《妻妾同娶?我退婚嫁太子后你高攀不起!》 第一章 要么同意妻妾同娶,要么滚! “奇怪,宋世子今天才成亲,但我刚才在后花园,看到他抱着一个孩子亲,那孩子爹啊爹的叫得可亲热呢。” “怎么可能,世子娶的可是咱们大朝国首富唯一的继承人,你瞧那嫁妆,从城西一直走到城东都还没走完,啧啧,这国公府以后可不得了,有权又有钱,肯定会步步高升,前途无量。” “唯一可惜的就是堂堂国公府竟然娶的是商贾之女,身份也太低了。” “怎么不可能啊,我亲眼看见那孩子长得跟宋世子一模一样,呐呐,大门口左边红衣女子抱着的就是……” …… 喜轿里。 身着凤冠霞帔的少女猛的睁开眼睛,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声,她先是茫然一瞬,随后一双美目恨意像汹涌的巨浪,一下子杀气冲天。 该死的。 竟然重生在了成亲的这一天! 她叫楚九凝。 是大朝国首富楚靖南唯一的孙女,父母十四年前出海意外身亡,楚老太爷悲伤欲绝,可为了才一岁的她,只能强撑着精气神,一点一点把她娇养长大。 半年前。 她顺手救了一个人,还送到了医馆。 及笄宴上。 宋国公府突然上门提亲,九凝这才知道自己救的人竟然是宋国公的嫡子宋今淮,人人都说她楚九凝走了大运,一个商户,竟能嫁进国公府做世子夫人,简直是祖上冒了青烟。 她和爷爷几次和打听,宋国公府都表现得很好,宋今淮亦是温文尔雅,很快他们的亲事就这么订下来了。 上一世。 她带着楚家一大半的家产,在三个月后满心欢喜踏进宋府大门。 然而。 就在要拜堂成亲的时候,宋今淮牵着一名身着大红衣,怀抱一个与他长得很像的孩子齐齐整整的走了出来。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竟然说,要拜堂可以,但必须给他心爱之人安音音一个平妻的名份,也要将她所生的孩子过继到楚九凝的名下。 否则。 楚九凝从哪来,就回哪去,这个亲他不成了! 九凝当然不肯,当众就要退婚,可宋国公却拿楚老太爷的性命相威胁,逼着她同意,国公夫人更是当着她的面,把传家玉镯戴在了安音音的手上,话里话外都敲打她,说她一个低微商户,无父无母,能嫁进国公府已经是她的造化。 宋国公更是当着宾客的面,当场开了族谱,把那孩子强行过继到楚九凝名下为嫡子。 楚九凝心如死灰。 宋今淮和安音音却是高高兴兴,抱着满口喊爹的孩子,转身进了本该属于她的洞房。 而她。 被安排到了偏远的院子。 从那以后。 宋家人找尽借口,将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折磨至死,像吸血虫一样,贪婪至极吸干她的每一口血,榨干她的每一样嫁妆,最后故意将她活活饿死在一场大雪里,尸体就埋在婚房窗外的茶树下。 而这对狗男女,日日在窗前的软榻上苟且,碰撞到激情处,还不忘得意嘲讽。 “这楚家还真是好骗,我不过是假意受伤,被她撞见,她就真把我给救了,我用报恩这个借口,骗她以身相许,还哄得她带了这么多的财产过来,这些东西咱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安音音媚眼如丝,抬手搂紧宋今淮,到兴奋之处,她甚至推开窗户,看着窗下的泥土喘道。 “楚九凝,想不到吧,你所有的东西,夫君都给我了,从此以后,我就是大朝国的首富,还有那个楚老东西,已经被我们弄死了,你们楚家所有的生意,都到了我们的手上,而你……你们一家到地下去团聚吧,哈哈。” 笑声在脑袋里钻来钻去,刺得九凝头痛欲裂,一把扯了红盖头,掀开帘子。 果然。 在大门左边的人群后。 安音音一袭华贵红衣,眼里全是不甘、愤怒、嫉妒,怀里的儿子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朝着宋今淮的方向哭闹不止。 猛不丁对上楚九凝冰冷的眼神,安音音吓了一跳,可心虚过后,她不甘的扬起脸蛋,恨恨的回瞪了过来。 上一世。 她和宋今淮的丑事虽然让宾客们看了个干净,但宴席散后,国公府立即动用手里的势力,加上厚礼,将这件事情压得只在上层流动,民间却是一丝不知的。 这一次。 楚九凝不想让她们这么好运。 她不但要让安音音和那白眼狼孩子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逼她们亲口承认身份。 “新郎踢轿门了。” 喜婆高高兴兴的大喊着,萧九凝放下了帘子,眼露讥讽。 宋今淮深爱安音音,又怎么会踢她的轿门呢。 等着吧。 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楚九凝靠在软垫上,静静的等着外面的动作。 喜轿前。 宋今淮喜袍裹身,配着他俊朗的容颜,越发的玉树临风,听到喜婆的话,他眉头紧蹙,目光在人群里四处搜寻,音音知道他要成亲,哭着闹着说要带孩子离开,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宋今淮现在担心得很,哪有心思踢什么轿门。 喜婆一再催促,他才蹙眉冷声道。 “楚九凝,下轿。” 想起轿子里的是一个小门小户,心头的鄙夷就越发的盛,还想他踢轿门? 只有音音才配他踢。 音音从小就被安府抛弃,身份低,又无权势钱财傍身,所以他们才合谋先将楚九凝娶进门,再霸占她的家产送给安音音母子,让她们有底气,也让安府后悔抛弃这个女儿。 喜婆见新郎神情不愉,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妙,眼眸一转,硬是笑着上前哄道。 “新郎官,新娘子害羞,要不你踢了轿门把她抱出来吧。” 还真是得寸进尺,破落的商户也配他碰,宋今淮冷了脸,火气冲上来的时候,不耐烦的一把扯开帘子。 “滚下……” 光亮一下子铺满整个轿内,楚九凝美丽、冰冷、充满戾气的模样便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宋今淮一怔。 他不知道楚九凝竟生得这么美! 那也不该仗着美貌这般没有规矩,让他在人前丢脸,冷了脸,他高声怒斥。 “快下来!” 楚九凝端坐,姿态堪比宫中嬷嬷教导出来的贵家小姐,美得不可方物,看着宋今淮一刻都不愿意再装的模样,她冷声开口。 “宋世子一脸不情愿,是有人逼你娶我了吗?轿门都不知道踢,国公府的规矩怕是连我一个平民百姓都不如。” 宋今淮猛的抬眸,呆住了。 这个楚九凝他之前派人查得很是仔细,明明得来的消息是性子极好,又非常大方,是个很好拿捏的主。 怎么出口就这么跋扈? 眼里厌恶铺满,宋今淮厉色训斥起来。 “小门小户的摆什么脸子,赶紧下来,当着大家的面给我道歉,否则这宋府的大门你怕是进不去!” 第二章 发个断子绝孙的誓 怒火破开喜轿,冲涌而出。 这宋今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能毫不避讳,张口就来羞辱自己。 可见。 她楚九凝在他的眼里,有多轻贱。 恨意像一团一团的墨汁落进清水里,一下子晕染了开去,垂下眼帘,楚九凝嗤笑了一句。 “进不去就进不去,宋世子要是个男人,叫人拿了纸笔现在就写和离书,咱们一拍两散。” 左一句商户,右一句身份低微,无非就是想告诉世人,她楚九凝高攀了,高攀就是卑微低贱,就该低眉顺眼,就该匍匐在他们的脚下当一条听话的狗! 别人只知道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但九凝知道,这国公府内里除了安音音母子,一定还出了什么大问题,需要大笔的钱。 否则。 也不会大费周张,设计到她们楚府的头上来。 宋今淮这会昂首挺胸,一脸恶意自信,等着她下来跪地求饶,结果被楚九凝一句比一句嚣张的话,弄得脸色铁青。 周围的宾客和百姓也都目瞪口呆。 这……这楚九凝怎么会这么大胆?怎么敢这样说话?她不怕被休吗? “宋世子,写不写?” 躬身。 她从喜轿里慢慢走了出来。 凤冠霞帔,居高临下,竟比那皇宫中最尊贵的女子都要傲上三分。 宋今淮仰头怔怔的看着美艳出尘的九凝,对上她那鄙夷的眼神时,一股说不出的怒火突然间就窜了出来,他上前一步。 “楚九凝,你现在乖乖下来拜堂成亲,我就念在你父母早亡,有人生没人教的份上,原谅你一次。” “你倒是有人生,有人教,可规矩也不怎么样。” 羞辱人反被羞辱,宋今淮脸面挂不住,顿时怒不可遏。 楚九凝朝丫鬟伸出手。 琥珀眼含怒意和心疼,上前扶着楚九凝,踏着脚凳,慢慢下了喜轿,眼神所到之处,冷意皆肆意扩散,她一步一步极为优雅走到宋今淮的面前,一双灵眸藏着锋刃冷冷看他。 霞光璀璨,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宋今淮见她到底还是乖乖下了轿子,知道她肯定是嘴硬,心里怕得要死,不由得越发轻视,冷哼了一声,像是施恩一样,伸手要去拉楚九凝的手,九凝见状,停下脚步。 “宋世子,就你方才的态度,让我成亲,我实在不安,要不这样,你发个誓,这辈子只娶我一个,爱我一个,要是变了心,一辈子得不到真爱善待,断子绝孙,我就马上跟你去拜堂。” 宋今淮瞬间黑脸,这誓言要是发下去,咒的不就是音音和儿子吗?毫不犹豫驳道。 “无耻,我凭什么给你发这样的毒誓?楚九凝,嫁给我已经是你莫大的福气,别再奢求其它。” 再说了。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得到楚九凝的嫁妆之后,他就是京中首富,纳三四十门妾室都是少的。 让他只爱楚九凝一个,还不准变心? 做梦! “福气?” 楚九凝眉眼染着讥讽。 “我怎么觉得现在我满身晦气?宋世子,你这么抗拒和我成亲,该不会心里早就有了人,还是……早就私定终身,生儿育女了?” 顺着她的话,宋今淮下意识的就抬头朝着人群寻了过去,看到人群里那一抹红色和稚儿时,他暴躁的神情一下子温柔起来。 安音音蓄在眼里的泪也瞬间大颗大颗的掉落,哀怨间与情郎四目相对,又急忙将脸埋进孩子的怀里,双肩却是明显抖动。 这无助伤心的小模样,把宋今淮心疼得,恨不得冲过去将她们母子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宋世子,楚小姐问你话呢。”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问,接着就有人起哄,宋今淮一时两难,握紧拳头时,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咬着牙烦燥道。 “没有的事!” 安音音听到他这样说,猛的抬起头,失望四起,他怎么能这样说话?他明明保证这辈子只爱她一个,只娶她一个,只要她一个的。 “没有那你就发一个啊,楚小姐这样的美人儿,爱都爱不够,哪还有心思管别个啊。” 有一个人说,就有十个人说,一时间几百上千人都伸着脖子,翘首等着宋世子发誓,宋今淮一脸烦燥,却也进退两难。 他冷冷的看着楚九凝,都是这个贱人挑事,心思歹毒,竟逼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誓。 不过。 宋今淮看向人群里的安音音,要发誓也可以,他看着音音发,就等于这誓言是对音音说的,而不是楚九凝。 这么想着,宋今淮举起手,眼中深情款款,看向安音音。 “好,我发誓。” 楚九凝微抬着满是笑意的双眸,也看向安音音,挑衅至极,而安音音,被楚九凝的眼神气得要疯,根本没注意宋今淮在看自己。 “我发誓,成亲之后……只爱你一个,只娶你一个,要是违背诺言,就不得好死,断子绝……” 安音音听着他的誓言,顿时脸色煞白,愤怒冲涌上来的时候,管顾不了那么多,忙尖声打断他的话。 “不准发誓!” 她面前的人被吓得一激灵,猛不丁一个转身,瞪大着眼睛看着同样一身红衣的安音音。 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张开双手朝着宋今淮哭喊。 “父亲,父亲抱抱,呜呜……” 时常看热闹的百姓立即往两边一涌,让出一小块地方,安音音急忙抱着孩子冲了过去将孩子塞进宋今淮的怀里,哭道。 “淮郎,你怎么能对别人发誓,这些话都是你对我说的,对我保证的呀。” 这话把周围的看客都震得目瞪口呆,都有孩子了?都有孩子了啊? 那他怎么还给楚小姐发誓啊,那可是断子绝孙的誓言啊! 这人怎么这样啊? 楚九凝静静听着,垂眸时,扇形长睫投下了一排快乐的小阴影。 上一世。 她们把安音音和孩子瞒得紧紧的,抢走嫁妆之后,风风光光的把安音音接进了宋府,安音音以世子夫人的身份,一家子拿着她的东西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世子,她是谁?” 楚九凝假装疑惑的问着。 “我是谁?” 安音音猛的转头,眼底嫉妒疯狂。 “我与淮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早就私定终身,发誓一辈子在一起,他只爱我一个,我们孩子都有了,你说我是谁?” 第三章 呀,这是外室啊,外室子啊? “那他为什么不娶你?” 楚九凝一脸无辜的问着,可安音音听着,犹如一支支利箭刺在自己的心口,激得她喉咙里一阵腥甜,一激动就忍不住怒道。 “那是因为……” “音音住嘴!” 宋今淮猛的怒斥,打断她的话,安音音脸变了色差点就……她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拉着宋今淮的胳膊哭道。 “是她,她想激我说错话。” 宋今淮怀里的孩子听着母亲的话,指着楚九凝奶声骂了起来。 “小贱人,不要脸。” 众人听着脸色皆是一变,宾客们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小小稚儿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大人教的。 一时间。 气氛变得异常的诡异,要说宋府求娶楚九凝没有鬼,这下是谁都不会相信的。 怪不得国公府会娶商户,原来真的是贪图别人的钱,真不要脸。 楚九凝满意于大家的变化,冷声道。 “原来是宋世子养的外室啊,那这孩子也是你生的外室子了,可世子求亲的时候跟我保证自己无妻无妾,干干净净,你们如此欺我、骗我,我若是真进了门,哪还有好日子过?如今你们一家三口这般难舍难分,我也不忍心破坏,这亲事,索性就退了吧。” 安音音气得要吐血,什么叫无媒苟合?什么叫外室、外室子? 她不是,她儿子也不是! 楚九凝看了一眼她要发疯的模样,优雅转身,与琥珀道。 “愣着干什么,多让人看笑话,赶紧走了。” 琥珀巴不得快点走,于是转头吆喝大家赶紧掉头。 宋今淮心里一咯噔,看向安音音的眼神隐隐有些责备的意思,安音音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操之过急,这下把自己和孩子暴露在大家面前,哪怕她们再有理,也无理了。 一咬牙。 她追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楚九凝的身后,急道。 “楚小姐,你不能这样陷我于不义,我从来没有阻止你们成亲,也没有要过名份。” 楚九凝站定,眼里有丝嘲讽,就知道这安音音不是省油的灯,转头她蹙眉问安音音。 “我怎么陷你不义了?安小姐未婚先孕是我逼的?宋今淮提亲娶我,是我逼的?你儿子年纪尚小就如此口出恶言,也是我教的?” …… 安音音顿时哑口无语,那小孩见母亲哭泣不止,一脸凶相,怒瞪着楚九凝,又嚷道。 “坏女人,我打死你。” 宋今淮一把捂住儿子的嘴,随后示意下人赶紧过来把孩子抱走。 说多错多,还是赶紧走的好。 安音音见状,神情柔弱,身子摇摇欲坠,委屈得嘤嘤哭了起来。 楚九凝蹙了一下眉,淡淡道。 “哭哭哭,大喜的日子,你哭个不停,怎么?宋家死人了啊?” “你……” 安音音慌得急忙擦了眼泪,心里恨得翻天覆地,闹成这样,国公爷和夫人肯定会恨死她的。 “楚九凝。” 宋今淮终于意识到事情大不妙,这与他们谋划的,差得太远了,见她要走,冷声道。 “我还以为楚氏虽然身份低微,但至少知书达理,与音音在一起的时候,我并不认识你,而且我身边也就她一个知心人,怀孕也是意外,到底是一条生命,我们不忍心伤害这才生下来的,如今都养得这么大了,总不能把她们母子赶出去,你进门之后,让音音做平妻,孩子认到你的名下,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事情解决,可你偏要闹起来,让大家都看笑话。” “淮郎。” 安音音感动得扑进他的怀里,宋今淮亦是抱紧她,一脸愤恨瞪向楚九凝,就好像一切的错处都是因为她楚九凝一样。 楚九凝像是被气笑了,她转身重新回到喜轿,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挥手。 “回。” 马车立即掉头,大队伍随即慢慢蠕动起来。 楚九凝缓缓闭上眼睛,将杀气暗藏,冷笑绽开。 她敢保证。 宋府不会让她走的,没有她手里的东西,宋府会惹上无尽的麻烦,而她,也不打算走,至少要灭了宋府的门才走! “站住!” 宋今淮见她当真如此绝情,不像是假的,心急如焚,追上前两步,怒喝。 “楚九凝,婚书已经到了顺天府,你就是走得再远,那也是我宋今淮的妻,我不放,你哪儿也去不了。” “这样啊。” 楚九凝往后靠了靠,撑着脸蛋想了想道。 “江州年年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我听说太子殿下早就想修改水路,你说……我要是出五百万两银子,买一张和离书,难不难?” “你……” 宋今淮眼底一阵撕扯,五百万两,送给太子殿下?她莫不是有病,那都是他宋府的钱。 然而。 谁也没看到。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少年端坐,满身冷冽,听到自己被点名,俊脸似笑非笑。 “给孤五百万两?”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还知道江州年年水患,解决根本问题就是修改水路,看来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女子。 那她把婚事闹得天番地覆,想来是另有目的! “殿下,咱们走吗?” 侍卫沈琉光问他,太子每个月都有三天会住在慈恩寺听经讲禅,平心静气,眼下经过这里,是从寺里回来准备回宫的。 “再等等。” 说完。 太子便朝着那红衣似火,孤身奋战,却嚣张艳丽的楚九凝看了过去。 “好。” 宋今淮当真是恨不得一口咬死楚九凝。 “你以为和离不丢人?和离之后,我看谁还敢娶你。” “有什么关系?” 楚九凝柳眉微挑,满眼嘲讽。 “我养十个八个面首,给他们每人一百万两银子,再给他们每人生一个孩子,不照样儿孙满堂,难道这种逍遥日子,比不上在你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当牛做马?” 一百万两! 人群被这四个字深深震惊,眼中羡慕四起,自动忽略了她说的面首两个字,甚至还有世家的纨绔举起手高喊。 “楚小姐,我愿意!” “我也愿意,我父亲是礼部侍郎,也不差的。” “我,我报名。” 楚九凝转头,看着那些年轻的公子,朝着他们甜甜一笑,一时间少年们捂着心口怦怦乱跳,只恨自己没有提亲。 第四章 都是你们逼的 “你……” 宋今淮看着楚九凝和那些公子打情骂俏,气得喉咙里一片腥甜,他早该知道的,一个商户之女平时能有什么规矩,水性扬花恐怕是她的常态。 真是贱人一个,哪比得上他的音音小鸟依人,温柔小意! 管家一脸惊恐,趁人不注意,悄悄来到宋今淮的身边,猛朝他使眼色。 宋今淮心口一惊。 父亲和母亲怕是已经知道外面在闹事,动了怒火,这事要是办不好,父亲那里他就麻烦了,拳头紧紧一捏,强忍着怒气上前拦下楚九凝。 “好,楚九凝,我不跟你闹了,吉时将过,再不拜堂可就误了时辰,你要怎样,都依你便是。” “真依我?” 楚九凝问他,宋今淮脸色阴沉,不甘点头。 “那好啊,先避个偏远的院子给她们母子住,平妻和嫡子的身份就别想了,给她们吃好喝好就行。” 安音音一听就急得双目赤红,急道。 “楚小姐,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真是奇怪,你们无名无份的跟着宋今淮过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他逼死你们,到了我这,就要死要活的?我现在维持原状,吃喝穿住一样有人管,过得还要比以前好,怎么就又不行了?” “你……” 安音音被呛得慌乱、怒火、不甘四起,她恨瞪着楚九凝,再这样下去,她和儿子可就真的要被扫地出门。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楚九凝那么好心,会安排她们吃的住的! 不行。 她绝不能让自己过得比以前差,也绝不能离开宋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脑子里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安音音犹豫片刻,最后心一横,手伸向怀里,拿出一份东西,就要打开。 宋今淮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东西,吓得脸色一白,急吼道。 “音音,不可。” 这个东西单独给楚九凝看可以,但是落在大家的面前,就要出大问题了。 可是。 安音音早被这一幕幕激得理智全无,脑子里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断窜进窜出。 那就是。 要么鱼死网破,大家都做不成世子夫人。 要么。 她把怀里的东西亮出来,借着在场所有人的力量,逼宋国公府承认她才是真正的世子夫人。 她再怎么样也比楚九凝胜算大,她有国公夫人的疼爱,有宋今淮的深情,还有儿子傍身,再差国公府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音音你干什么?” 宋今淮有些吃惊的看着安音音,在他的印象里,音音娇美、弱小,需要他的保护,他从没看到过如此疯狂狰狞的安音音,宋今淮上前一把抱住安音音,想要拦下她的动作,可安音音却猛的一把推开他,尖叫。 “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 怀里的婚书被她强势拿了出来,宋今淮要去抢,可安音音仗着身子娇小,一下子滑开,将婚书迅速抖开,朝着楚九凝疯了一样喊道。 “你得意什么,我和淮郎也是有婚书的,算起来,我才是淮郎的妻子,你仗着两个臭钱,就要把我和孩子赶尽杀绝吗?大家帮我凭凭理,她凭什么?” 楚九凝眉眼如画,心中一阵舒畅,她终于肯把这份东西拿出来了。 上一世。 安音音和宋今淮用这份东西强词夺理,逼得她几乎无路可退。 所以她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份东西彻底毁掉。 “音音,你疯了吗?” 宋今淮见楚九凝抢走了婚书,急得龇牙欲裂,这东西虽然是五年前写的,但只是他们儿女情长的产物,真要追究,礼数都不够。 他紧张万分的看着楚九凝,若是楚九凝聪明,发现其中的问题,拿出来说事,父亲知道一定会打死他。 “真是婚书?” 楚九凝将眼底的锋利敛了,似有些慌乱无措的死死盯着手里的婚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那我的婚书又怎么办?” 美目溢出晶莹,方才的霸道一下子焉了,整个人柔弱起来。 宋今淮看着手足无措的楚九凝,迅速冷静,心道她一个小门小户,哪懂这内里的弯窍,不由得扬起俊脸,又鄙夷起来。 眼泪落下。 楚九凝把自己的婚书拿了出来,打开,两相比较。 “你的竟然是五年前的……” 大家随即明白,她的婚书至多是半年前,要是这样的话,那得以安音音的为主才对啊。 安音音刚才勇猛,这会子被宋今淮一吼,冷静下来后背脊一阵阵泛凉,紧张得浑身颤抖,要是被楚九凝发现婚书的漏洞事情就难弄了。 可显然。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果然是空有一张脸蛋的蠢货,她被吓傻了。 哈哈。 安音音眼底的得意飞扬起来,扬眉吐气般露出稳赢的笑容。 宋今淮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眉眼微动,要是能借这件事情把楚九凝逼到妾室位置上,那也不错啊。 他朝安音音使了一个眼色,安音音便底气十足,得意道。 “你看到了,我与淮郎的婚书是五年前就有的,谁是正妻,谁是妾,一目了然,楚九凝,你一个商户,强悍霸道,一开始就冲着正室,我也不想和你计较,只要你愿意让金宝过继到你的名下做嫡子,正妻让给你做便是,可你偏要闹得人尽皆知,所以……这正妻之位我不能给你,你要嫁进宋府可以,但你必须做妾!” 说完。 安音音扬脸看向宋今淮,宋今淮立即给她一个温柔的笑脸,两人眼里的算计交织在一起成了一个网。 这一招虽然漏洞百出,但只要楚九凝没发现,她们就能险赢。 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是个低贱的妾室,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管家见他们扳回了局面,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府。 围观的人看着楚九凝含泪的委屈模样,一时间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那要真是这样的话。 都到了这地步,就算宋今淮骗了她,她恐怕也只能吃了这个亏,以妾室的身份进府。 不过。 楚九凝家大业大,又如此美丽动人,要不是商户的身份卡着,她就是做太子妃都绰绰有余。 第五章 骗婚,骗嫁妆? 那头宋世子和安小姐情深似海的恩爱两不离,这头楚小姐失魂落魄伤心哭泣,简直就成了鲜明的对比。 远处。 太子亦是微微一怔,一向波澜不惊的冷眸里有了一丝罕见的兴味。 没想到路过还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事。 琉光看着殿下苍白起来的脸色,有些担心上前轻声道。 “殿下,咱们该走了。” 皇上和内阁大臣还在等着他,而且毒发的日子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们得小心谨慎一些。 “不急。” 太子说着,又看向远处忽然间柔弱溢泪的身影,这位楚小姐一定在设计对方。 果然。 她捏着两张婚书,惊恐又急切的问宋今淮。 “你和她的婚书,是假的,对不对?” 宋今淮搂紧安音音,冷声道。 “当然不是假的,婚书经过父亲和母亲首肯,我亲手写的,楚九凝,再闹下去也没意思,不如就听我的,音音为妻,你为妾,咱们三个一起拜堂成亲,如何?” 听到了想听的话,也让人看到了他们的得意算计,楚九凝慢慢拂了脸上的泪,风扬起她的长睫,露出一双狡黠的明眸,好一会儿,她才冷冷开口。 “不!如!何!” 人证、物证俱在,不怕整不死这对狗男女! 转头。 她与琥珀说话。 “既然这样,我也无路可走,你去顺天府请李大人,我要报案。” 琥珀转身就要走,宋今淮却是猛的一怔,被楚九凝突然间的变脸弄得疑惑不定,却又在刹那间明白自己恐怕是中了圈套,心间大骇,冲上去拦道。 “楚九凝,你要疯到什么时候?” 说完。 宋今淮转头朝着宋府的下人喊道。 “楚姨娘得了失心疯,赶紧把她带进去,让大夫来看。” 宋家的下人立即围住了楚九凝。 马车旁。 沈琉光看向太子殿下,太子点头,沈琉光手里的暗器立即射了出去。 “哎哟。” 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顺天府李大人摸着火灼一样的屁股跳了起来,人群迅速退开,李大人眼咕噜一转,急忙正了神情,上前道。 “本官就在这,不必去顺天府,要报什么案?” 李大人心惊不已,方才分明是有人拿暗器打了自己,一定是想推自己出来主持公道,他要是不管,对方在暗,他在明,很不妙啊。 “见过李大人。” 楚九凝施礼,将两张婚书,呈给了李大人。 “既然李大人一直在这里,想必发生了什么李大人已经知道,还请李大人看看这两张婚书。” 安音音长指猛的一攥紧,死死盯着李大人,这婚书要说没问题,也没问题,要说有问题,那也有大问题。 这婚书根本没有宋国公和国公夫人首肯,是当初宋今淮想要她身子的时候,她央着宋今淮写的。 国公爷嫌她出身不好,不肯宋今淮娶她,所以她才不顾一切的勾着宋今淮先生下儿子,稳固自己的地位。 “要说区别,安音音的在前,你的在后。” 李大人提出第一点,楚九凝点头。 “是这样没有错,而且安音音和宋今淮都承认他们的婚书经父母同意,所以还请李大人帮我查查是否属实。” “是要查。” 李大人话音刚落,宋今淮就朝下人使眼色,楚九凝看了琥珀一眼,同样的楚家的下人也拥了上来,堵死了宋府下人的路,李大人也吩咐道。 “进去问问宋国公和国公夫人,宋世子和安小姐婚书的事,是不是真的。” 衙役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 “回大人,宋国公和国公夫人说安小姐孩子都替宋家生了,有婚书也正常。” 宋今淮和安音音脸上再次露出喜意,有了父亲和母亲的帮忙,这回楚九凝,就彻底的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等进了府,他们一定要拿捏死楚九凝,夺她所有的家产,再把她千刀万剐。 楚九凝看着她们的嘴脸,转身朝李大人施礼,嗓音像结了冰。 “李大人应该知道,我爷爷早两年就放话出去过,我只为正室,绝不为妾,所以楚府与国公府结亲,那自然也是奔着正室来的。” 大家听着纷纷点头,当年有好多人上门提亲,楚老太爷就出了一张告示,说明了要求,他们都看到过的。 “眼下两张婚书,我还是后者,足以说明宋府骗婚,李大人,我要告宋府。” 李大人下意识的想推,但屁股一阵阵发凉,于是急忙点头道。 “可以,本官接案!” 马车里。 太子殿下听完楚九凝的话,再看向她时,犹如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似的,眼底的深意突然间沉了下去。 “骗婚当如何?” 楚九凝接着问,不用李大人回答,方才那几位要给楚九凝当面首的少年就喊道。 “解除婚约,赔礼道歉,坐牢三年,还要三倍赔偿嫁妆,就怕他们国公府赔不起啊。” 楚九凝顿时笑了,手一伸,一张现场写好的状纸就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将状纸递给李大人。 “李大人,方才发生种种,逼得我无路可退,我不得不怀疑宋国公府想骗婚,目的是想要夺走我的千万身家,再害我性命,我想……这亲我是万万不敢结的。” “对,这亲肯定不能结。” “他都生了儿子了,还把别人骗到家里杀,真是下作。” “国公府绝对是看上她的钱了,不然怎么会和商户结亲?” 左一句,右一句的怒斥不断的涌进耳朵里,甚至还有百姓抡起手里的鸡蛋就往宋国公府门上砸去。 楚九凝看着帮助自己的百姓们,似很感动,哽咽道。 “原来世间还有这么多正义的人,九凝无以为报,往后大家去我楚家的店铺里买东西,一律半价。” 说着。 楚九凝还给他们施了一礼,抬手擦了一下眼泪。 这模样惹得百姓们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看向宋国公府的眼神又嫌弃又嫉恶。 安音音和宋今淮被楚九凝的一连串动作弄得目瞪口呆。 下人见势头不对,立即转身冲了进来,不消一会儿,宋国公沉着脸疾步从里面奔了出来。 一见到李大人手里的状纸,急道。 “等等!” “国公。” 李大人作揖,宋国公强压着心头翻腾的怒火,按下他手中的状纸。 “这状子你不能接,中间有误会。” 第六章 不得空,和牛成亲吧 安音音没想到楚九凝杀了一个回马枪,慌乱间看向宋今淮,宋今淮见父亲出来了,顿时有了底气,急忙上前道。 “父亲,我要娶音音,至于楚九凝,她愿意为妾,我也同意她进门。” 于他而言。 楚九凝再有钱也是一个低贱的商户,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音音是他心爱的女子,那自是要万般珍重的。 宋国公看着嫡子这满脑情爱,不顾大局的混账模样,气得喉咙里差点溢血,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宋今淮身子一震,捂着红肿的脸懵了,刚要发作,却发现是自己父亲打的,脸色再难看也只能强忍着。 一时把他憋屈得要炸! 这不服气的模样看得宋国公又是一阵怒火翻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生生压下戾意,冷冷看向楚九凝,楚九凝扬起长睫,静静对上宋国公的眼神,没有一丝畏惧,有的只是嘲讽。 这个老狐狸,精攻算计,和国公夫人一对狼狈为奸,再加上一个不要脸的儿子,一个贪图名利的女儿,一个居心不良的安音音,简直是绝! “李大人。” 宋国公心中冷嗤,转头与李大人解释。 “方才是本国公听错了,还以为李大人问的是今淮和九凝的婚书,他们的婚书都到了顺天府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今淮和音音所谓的婚书,不过是他们小儿女情谊闹着玩的,那个只能说明他们感情深,别的数作不得,堂堂国公府怎会做骗婚的事情,还请李大人明查,千万不要被人蛊惑,免得世人也误会。” 楚九凝听着他不要脸的巧言善辩,心道果然是老狐狸,李大人眯了一下眸,又问宋国公。 “那么,究竟谁为妻,谁为妾?还是这位安小姐她只是宋世子的一个外室?” “外室那自然不是,养在府里光明正大的那只能是妾室,楚九凝是正室这毫无疑问的,再说音音平素就极为孝顺,又为宋府生下儿子,有功有劳,本国公觉得就如今淮所言,平妻也是可以的,再把小金宝过继到楚九凝的名下,此事就圆满了。” 宋国公一幅长者威严,气势直逼楚九凝,若是胆子小的只能任他拿捏,而楚九凝只是冷笑了笑,见李大人看过来,摇头。 “安音音和那孩子的态度,大家都看到了的,一个小孩子都那么恶毒,更别说孩子的母亲,我要是进了宋府,她们母子必不会放过我,我只身一人,平时胆子又小,肯定斗不过。” 说着。 楚九凝便转身。 “这婚还是退了吧,我可不想给安音音做嫁衣,到时候被人夺了财产不说,还要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会的!” 宋国公被楚九凝步步相逼,弄得暴跳如雷,却又不能发作,他狠狠瞪了一眼宋今淮和安音音,咬牙道。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把她们母子安排到最远的院子里去,毕竟是宋府的骨肉,总要给他们一口饭吃。” 说着。 转头一把夺过安音音手里的婚书撕个粉碎,又怒吼宋今淮。 “混账东西,九凝对你有恩,所以你才以身相许,就算你和音音有感情在先,可也确实是对不住人家,她让你跪,你跪就是,赶紧拜堂成亲才是正事。” “父亲。” 宋今淮气得咬牙切齿,说什么都不想,宋国公却是紧捏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抡上去,宋今淮没了办法,只得不甘不愿跪在了楚九凝的身后。 “九凝,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我……我求你进去拜堂成亲,全了我这份感恩之情。” “好!” 一个利落转身,楚九凝就越过宋今淮和安音音,朝着宋府大门走去。 宋今淮又是一愣。 他还以为要像哄安音音那样费尽了口舌,却没想到楚九凝随便一句话就哄好了。 转头。 看着楚九凝踏上台阶,一步一步靠近宋府大门,宋今淮眼底算计疯狂闪现。 进了宋府大门,她就插翅难飞,怎么样她都只能嫁给自己。 楚九凝。 你给我的羞辱,我马上就会找回来的。 “淮郎,我不准你和她成亲,我受不了。” 安音音看着楚九凝嚣张恣意的模样,心底深处的嫉妒几乎成了狂,要是她也这么有钱,她也一样可以这么嚣张,宋府也会跪着求她成亲的。 不行。 她不准宋今淮和别人成亲,她才是宋今淮最爱的人,最在乎的人。 “放心,我自有办法。” 戾目看着她走进宋府,宋今淮握紧安音音的手,咬牙切齿的说着。 “淮郎。” 安音音感动得眼泪直溢,一脸崇拜的看着宋今淮,宋今淮看着安音音这娇柔无依的模样,背脊都挺直了一些。 马车里。 太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沈琉光神情立即紧张起来,从怀里的小玉瓶里倒了一粒药喂进太子的嘴里。 太子看着楚九凝远去的身影。 “明明不想成亲,却又利落进去了,她想做什么?让人进去探!” 一个眼睛里藏了滔天杀气的女子,一个嚣张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女子,他相信楚九凝绝不甘心嫁进宋府,她进去了,说明她还有后招。 “属下这就安排。” 沈琉光点头,一名护卫便跟着吃喜酒的宾客们一起涌了进去。 老百姓不但没有走,反而越涌越多。 楚九凝的美丽、嚣张、财大气粗深深的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想知道后续究竟如何? 宋国公脸沉得可怕,国公夫人也是冷冰冰的,两人端坐在主位上,让人看着,不像办喜,倒像是办丧。 满堂气氛极为诡异,随着喜婆说吉时已到,新人拜堂的声音响起,楚九凝由琥珀扶着站在了一旁,静等着宋今淮。 然而。 左等右等宋今淮都不见人。 反倒是一声牛哞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震惊间,大家看到一个下人牵着一头戴着大红花的牛慢慢走了进来,他看着楚九凝,轻蔑道。 “我家小公子被你吓着了,这会子正起高热,世子过不来,他说这头小公牛能代替他,请楚小姐和牛成亲便是。” 宾客们彻底呆住了,见过离谱的,但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啊,这国公府……一时间气氛僵僵的,大家想走,可又不想错过这场惊心动魄的八卦。 于是。 数颗脑袋很整齐的转了过来,看向楚九凝,看她怎么反应。 楚九凝一动不动,眼神定定的看着门口。 大家心想。 她这是被吓呆了,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好一会儿。 楚九凝还是没有反应,依然盯着门口,柳眉微蹙了一下。 按时辰来算。 应该也要发作了,要过来了啊。 第七章 哎呀,她克死人啊 上一世。 太子殿下路过宋国公府的时候,身上的毒发作,情急之下,只能先借宋府休息。 后来。 国公府抢了她的嫁妆,财大气粗,各种算计筹谋,又借着这一记恩情,硬是把女儿宋蕊儿塞进了东宫,成为了侧妃。 门口人影晃动,一名下人疾匆匆奔了进来。 她走到国公夫人的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国公夫人猛的一惊,随后眼底闪过一抹算计阴毒,捂着心口惊恐道。 “国公爷,按理说大喜的日子遇上太子殿下路过咱们宋府,是喜上加喜。” 宋国公听着心头一喜,宾客们也立即竖起了耳朵,可国公夫人却又突然间慌乱无比,陡的指向楚九凝,颤声道。 “可殿下才到宋府门口,身子就突然不舒服,而且今淮突然不愿意让她做正妻,怕是早就查到楚九凝是个不详的女子,只是这个楚九凝于他有恩,他不得不娶,眼下看来,太子殿下的病,怕也是她冲撞的。” 说完。 国公夫人一幅很着急的样子,实际心里暗喜,太子殿下路过得可真是时候,病的也是时候啊,只要把楚九凝和殿下扯上关系,她的罪责可就怎么都逃不过了。 “什么?殿下有恙?” 贵客里有人猛的站了起来,沉着脸转身朝门口疾步奔去。 国公夫人朝着自己的妹妹刘夫人使了一个眼色,刘夫人便冷声说道。 “我听说楚九凝出生不到一岁,她就父母双亡,说不定真是她克死的,今淮和她成亲,说不定会克死今淮,哎呀,殿下在宋府门口发病,会不会把殿下也克死啊?” 说着。 刘夫人便一脸惊恐的瞪向楚九凝,惹得离她近的宾客都下意识的远离一些,眼中都是嫌弃担忧,这家财万贯又怎么样,离得近了,可是会死人的呢。 “别胡说。” 刘大人假意制止了自己妻子说话,但狠狠的瞪了一眼楚九凝,又问宋国公。 “姐夫,这可如何是好?真要出事,宫里一定会怪罪下来,我看还是换音音来吧,当年那术士不是说音音可是一等一的贵妇命、旺夫命,生的孩子也是麒麟子,至于楚九凝,这种扫把星,随便弄个院子安置就得了。” “可她到底是今淮的恩人。” 宋国公假意难办。 若太子殿下真在这里出事,他就有理由借刀杀人,横竖他们要的是楚九凝手里的东西,又不是她的人,到时候连那个老东西一起弄死,抢走他们楚氏所有的东西。 国公府就能顷刻间富可敌国! 如此一来。 国公府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国公夫人自是明白宋国公的打算,急忙吩咐道。 “来人,先把楚九凝关起来,若是太子殿下好转,这亲事就继续,若是殿下……楚九凝只怕是也会大祸临头。” 音音是她一手养大的,是她那苦命姐姐的女儿,只可惜,姐姐难产死得早,姐夫宠妾灭妻,音音才出生就被丢到了国公府的门口,本来不想管的,被一位算命的看到,说她一身贵气,将来必定贵不可言,丢弃她,等于丢弃满门富贵。 她这才当机立断,将安音音养在了身边。 也从不阻止安音音往宋今淮的身边靠,可惜国公嫌弃音音的出身差,又没底气,所以她们才想打楚九凝的主意。 如果能把楚九凝克这个克那个的事情钉死,再告诉大家,音音是富贵命,她能镇住楚九凝,这事就好办了。 丫鬟婆子得了令,四五个人冷脸朝着楚九凝就冲了过来。 大家看着楚九凝那纤细的身形,再看看丫鬟婆子粗壮的腰身,心头一阵发紧。 然而。 楚九凝却双手环胸,一点不怕,甚至眼里还露出一丝讥讽。 她身边的琥珀,窜出来挡在她的面前。 婆子们眼露鄙夷,伸手就抓着琥珀要扔。 砰。 一声接着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大家定睛一看,这才惊恐的发现那生得娇小玲珑的琥珀竟然像猛虎一样,一手举着一个,轻轻松松高过头顶,然后又轻轻松松的把丫鬟婆子们狠狠的砸了出去。 一个接着一个,谁都没能逃过。 喜厅里一片哀嚎,尖叫哭泣。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丫鬟片子,怎么看着细细小小的,力气如此之大? “愣着做什么,多上点人。” 国公夫人被楚九凝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到了,拍着桌子厉色怒喝了起来。 这一次。 跳出来的是几个护卫,身形高大,看着就有力气。 琥珀一脸嘲讽,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要上一起上。” 护卫们果真一起冲上前,一人抓了一只琥珀的手,狠狠一拽,可琥珀却一动不动,咧嘴一笑,反手拽着他们的手腕,轻轻一转,就把两名侍卫给悬空放转了起来。 飞出去的时候,一个砸进了宾客堆里,一个砸到了柱子上,鲜血如雨。 “哎呀,新婚见血,不吉利啊。” 有贵夫人喊了起来,楚九凝立即转头淡淡的看向她,那夫人立即吓得讪讪住嘴,急忙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楚九凝满意的看着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心头满是内疚,上一世她曾想拼死让她们逃走,可最后都与她一起死在了宋府,这一世,她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圆圆满满。 不过片刻。 琥珀看着地上堆在一起,动都不能动弹的侍卫,满意的拍了拍手。 楚九凝看了一眼挤在一起,躲得远远的宾客,又看向目瞪口呆,气得浑身发抖的宋国公和国公夫人。 温和的吩咐自己的奶娘洪嬷嬷。 “洪嬷嬷,你去问问太子殿下,可愿去我的新房休息,告诉他,我能治他的病。” “是,老奴这就去。” 洪嬷嬷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姐,不再像以前那样想着自己是商户便矮人一截,而是威风八面,一时精神抖擞,转身就奔了出去。 而宾客们再次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九凝。 她说她会治太子殿下的病?她要是能治,那这满太医院的太医干什么用的?要邀功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啊。 国公夫人听着冷哼了一声,怒斥。 “楚九凝,你别胡来,万一殿下出事,连累宋府,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第八章 绝不能让功劳落在她身上 她必须拦下楚九凝,将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 殿下身体不是很好,大家都知道,所以只要他出门,就一定会有一两个随行太医,按理说,殿下的病不会很严重,如果他能暂时歇在国公府,再趁机让女儿宋蕊儿前去照顾,说不定以后蕊儿的出路就有了。 国公夫人四处张望。 她自知道哥哥要娶一个商户之女,就一直在生气,眼下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再说你懂什么礼仪,赶紧退下,让国公府的人去迎殿下。” 说着。 国公夫人看向宋国公。 宋国公点头,随后宋国公领着大家便一起疾匆匆的出了喜厅。 而国公府的下人改拿锋利的武器,凶神恶煞一般,气势汹汹围了上来,想要把楚九凝圈在喜厅里,哪儿也去不了。 “琥珀、明棠,解决他们,一个都不要留。” “是,小姐。” 琥珀和明棠搓着手,一脸要猎杀的高兴,哪怕对方手中武器寒光闪烁也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惨叫一响,血路便开。 看着摔在脚下的痛得倦成一团的东西,楚九凝很淡定的跨过他们,疾步出了门。 绝不能让宋国公府抢走太子殿下,这可是她的保命符! 奔到宋府大门口的时候,百姓们跪了一地,黑压压一地的脑袋,安静得让人紧张,宋国公和国公夫人、宾客们保持着施礼的姿势,一个个都没了先前的嚣张。 殿下的马车威风凛凛的停在门口位置,风拂过来时,掀动帘子,能隐隐看到内里眼中寒冰一片的绝美少年。 一位身着碧色长袍的少年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宋国公急忙上前。 “无忧先生,老臣前来迎殿下进府,府中一切皆由殿下调配。” 这位无忧是医圣的徒弟,算是江湖中人,不属太医院,他在把到太子的病症之后,曾说太子病不痊愈,自己就不离开。 马车里。 另一名正在给太子把脉的是太医院的赵太医,是殿下的专用太医。 无忧微微蹙眉,方才的事他们看了一个全套,所以对国公府一家印象不好,但眼下殿下确实需要休息,最好是不强行回宫。 宋国公和国公夫人眼底的欣喜之意翻腾不已。 而楚九凝。 站在台阶之上,静静的看着马车里若隐若现的少年,他的脸色不太好,眉沉拧着,似在强忍。 而太子殿下。 也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眸,正好对上楚九凝的盈盈美目。 “那就让马车进府,我们马上安排。” 国公上前招呼,无忧亦是转头朝殿下的贴身护卫沈琉光点头,大家便调动马车准备进府。 一抬头。 就看到楚九凝还拦着,国公夫人急道。 “拦在这里做什么?要是因着你殿下被克,你担待得起吗?赶紧滚开。” 楚九凝不让,朝着马车施了一礼,轻声道。 “我能治。” 这话像石仔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可是千层浪,所有人都愤怒的瞪向楚九凝。 就是要邀功,也不能这样吧。 殿下又不是傻瓜,他会不明白自己的病情,大夫会不明白? “你就别在这添乱了,殿下真要有什么,你楚府都得死。” 国公夫人说完,下人便上前抓住楚九凝要拖走她,楚九凝也不挣扎,迎着风高声道。 “我真的能治,如果没有效果,或让殿下更加严重,殿下处死我便是!” 这话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吓出一身大汗。 这种话。 她也敢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下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 一只修长又好看的手,展了帘子,太子苍白却凌厉的模样出现,他微微倾身,看着楚九凝。 “当真?” 楚九凝点头。 “殿下去我的新房,我来想办法。” “好。” 太子应下,侍卫们立即上前开道,马车随着楚九凝慢慢进了宋府。 国公府一众呆在原地。 国公夫人咬牙切齿,气得脸都变了色。 宋今淮牵着发鬓微有些凌乱的安音音,奔出来喜气洋洋,问国公夫人。 “母亲,殿下来了吗?在哪,我们给殿下请安。” 国公夫人看着他们大白天衣衫不整的模样,一时气到沉了脸,安音音顿时心头一惊,国公夫人很少对她动气,这是怎么了? 下人忙上前把方才的事情说与他们听。 安音音追了进去,远远的看到太子殿下一行当真跟着楚九凝往新房的方向走,一时间嫉妒得不行,听到宋今淮的脚步,她急忙掉泪,宋今淮将她搂在怀里,瞪向楚九凝的背影时,越发的痛恨。 宋国公看着这个儿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儿女情长,一时气得拳头咔咔作响。 顾不得那么多。 大家齐齐的跟着朝喜房的方向奔了过去,这可是太子殿下,他们绝不能放过任何的可能。 可。 才奔到院门口,提刀侍卫脸色寒冰,手中的剑扬了起来。 宋国公一行只得止了脚步,看着已经紧闭的厢房门,心急如焚,恨得牙痒痒! 新房里。 楚九凝看着满室的喜气洋洋,每一样都按着安音音的喜好布置,心头一阵戾意上涌。 “小姐,软榻已经布置好了。” 洪嬷嬷上前轻声说话,楚九凝点头,沈琉光这才扶着殿下朝软榻走去。 先前进来的时候。 庆上一片凌乱,一看就知道宋今淮和安音音在做什么,自是不能让殿下躺,只能把软榻改软和舒适一些。 无忧和赵太医正在侍候太子殿下,沈琉光握着剑柄虽看着殿下,但余光却是防着楚九凝。 楚九凝能感觉到他的防备,走到离软榻五步的位置施礼。 “殿下这病,怕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榻上原本紧闭双眸的少年忽地睁开眼睛,冰冷视线落在身上时,楚九凝都觉得有些寒意笼罩。 无忧亦是眼中露出惊讶,转头看向楚九凝,楚九凝倒了一杯温水,快要靠近殿下的时候,她看得沈琉光,沈琉光让开一步,她这才靠近殿下。 “殿下心性真坚忍。” 他的脸色此刻几近透明,白得吓人,额头上细汗不断溢出,紧抿的红唇渐渐发紫,他虽然一声不吭,但楚九凝知道,这种毒,能让他痛入骨髓。 这样坚韧的少年,当真难得! 她也是听爷爷说起过,殿下的毒好像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发作完之后至少有七到十天身子特别虚弱,朝臣们急得跳脚,逼着太子殿下赶紧立太子妃。 早日生下子嗣,可东宫却突然间传出殿下身子弱,可能子嗣艰难,朝臣们顿时对东宫心生不满,总也觉得一个病秧子如何担起这个江山。 三四五皇子趁机拉拢,如今朝中的势力,可分了好几派,看起来太子目前比较弱势。 可在楚九凝看来。 殿下前有病,后有虎狼,可他却还能来去自如,静静往那一坐,就能震摄所有人,所以她觉得宝押在他的身上,应该不会错。 “楚小姐,你方才的话,可是真的?” 无忧心急如焚,这次的毒来势汹猛,殿下看着好像很冷静,实则内里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万箭穿心一样的剧痛无比。 “当然。” 楚九凝点头,将温水递到太子殿下的唇边。 一抹淡淡清香袭来,闻着让人十分舒适,太子慢慢的饮了两口。 见殿下不排斥自己,楚九凝微微一笑。 满室光茫跳跃,低沉褪尽。 第九章 一眼就看中了太子殿下 她看着太子。 太子也看着她。 像是异类在打量异类,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 “民儿这儿确实有一种奇药,不止能让殿下身上的疼痛马上消失,服用的时间长还能强身健体。” 沈琉光眼神清冷。 “楚小姐,殿下身子金贵,不可开玩笑。” 楚九凝长睫微垂。 “他们都说殿下在宋府门口生病,是因为我克的,还说我克死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嫁给宋今淮,也会克死宋家的人,殿下信不信这些?” “什么药?” 太子没有回答楚九凝,而是直接问她什么药。 “什么药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殿下服下之后能解身上几成残毒,但只要殿下相信我,我一个月给殿下呈上一粒,大概两年的时间,殿下就能痊愈。” 太子微怔,一双深渊似的墨眸罩着楚九凝,杀气渐渐将她围绕,可一会儿之后,那杀气却又突然间散开了。 无忧和赵太医疾步奔了过来。 “楚小姐,是真的吗?” “恩。” 楚九凝点头。 “快给我看看。” 无忧急得不行,为了殿下的毒他曾经出去寻访了三年,也只能保住殿下的性命,可每一次毒发,都让殿下虚弱一分,再这么下去,实在不妙。 楚九凝眼眸微弯,与他们摇头。 “我拿不出来,但殿下要是想吃,我可以给他。” 啊。 无忧和沈琉光被这话弄得心都悬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吃可以,但拿不出来? “殿下试吗?” 楚九凝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洪嬷嬷急忙上前把她头上价值不菲的凤冠一点一点取了下来。 凤冠名贵无比,却也重得很。 太子抬眸。 看着坐在镜前的女子,凤冠取下的刹那间,一头染着柔光的长发便似瀑布一样倾泄下来。 镜中的人儿,美得不可方物。 楚九凝捏了捏自己的脖颈,只觉得头上轻了几百斤,终于舒服了一些,也活过来了。 “成亲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就这凤冠,能压断我的脖子。” 沈琉光听着眼里一鄂,这头戴凤冠是无数女子一生中唯一的机会,所以再重她们也愿意。 她倒好,还嫌重! 弄好这些,楚九凝回到太子殿下身边,看着他,眼里有丝惊艳,说归说,这殿下生得可真好看,不过时间不能再等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人也越来越痛苦。 笑了笑。 柔嫩的小手捧着太子殿下的脸庞。 “殿下,得罪了!” 仰头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吻了上去。 …… 无忧和赵太医急忙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沈琉光手中的剑同时出鞘抵在了楚九凝的背上。 “放开殿下,楚小姐。” 方才他看得很清楚,楚九凝身上没有利器,连簪子都全部取下,也没有杀气,可借着救人的事轻薄他家殿下,这也是死罪。 可是。 楚九凝却充耳不闻,太子殿下竟也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她。 他们就那么静静的贴在一起。 不过片刻。 一粒药从楚九凝的唇内送进太子殿下的口中,唇齿一片奇异清香,拧着的眉也瞬间抚平,楚九凝慢慢放开太子殿下。 沈琉光的剑也搭在了楚九凝的肩膀上。 “放开我家小姐。” 进来的琥珀,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拳击向沈琉光,沈琉光迅速往后一退,随即再次惊讶,这小姑娘,好重的拳风,要不是他躲得快,起码要断一根骨头。 这。 怎么会有真有力大如牛的人啊?还是一个小小的姑娘? 沈琉光想试探出琥珀的真实力量,于是便转身往院子里跑,琥珀难得遇到对手,自然追了出去。 无忧和赵太医则上前替太子殿下把脉,观察殿下的变化。 约摸一刻钟后,无忧有些不可置信道。 “哎,真平复了。” 洪嬷嬷端了温水过来,楚九凝将帕子拧干,一下一下擦拭太子殿下额上的汗,随后又与洪嬷嬷道。 “去挑一套合适的衣裳,侍候殿下换了。” 说着又与太子殿下道。 “殿下方才那样辛苦,想必是汗湿了的,这么出去容易吹风着凉,到时候回了宫还得病一场。” 这倒是有道理的。 无忧和赵太医点头,每次毒发之后,殿下的身子都特别虚弱,要特别小心仔细,不然就得生病。 两人看向楚九凝,微微怔住。 这楚小姐生得极美,又识大体,还有胆识,怎么宋府就千方百计为难她呢? 洪嬷嬷让人把八大箱衣裳全都抬了进来,然后慢慢的挑选,最后挑了一套极为尊贵的宝蓝色,绣着繁复金丝云纹的袍子。 沈琉光看了一眼,料子是最好的,款式也好,颜色也好,配得上殿下。 可殿下却蹙了蹙眉。 “这是给你夫君准备的?” 这种料子的衣裳,整个国公府恐怕都没几套,她倒是财大气粗,一口气带了七八箱。 “恩。” 楚九凝淡淡应着,先前满心欢喜,所以给他们家的每一个成员都准备了极多贵重的礼物。 不过现在用不上了。 “不过宋今淮好像配不上这样名贵的料子,殿下要是不嫌弃,都送给殿下。” 太子冷着脸没有说话,沈琉光和无忧却是对视了一眼,这对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但是哪里怪呢? “楚小姐,我侍候殿下换衣裳。” 沈琉光上前接过衣裳。 楚九凝点头,带着女眷进了内室,待到殿下全部换完之后,才又从内室过来,敛了杀气,榻上的少年温润如玉,竟比院子里的景还要美上几分。 “殿下好些了吗?” 楚九凝看着他渐渐恢复的脸色,心头悬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事实上。 她也不敢保证这药能不能在太子殿下的身上发挥奇效,如今成功,那就说明投注投对了。 “恩。” 太子淡淡应了一声,抬眸便看到楚九凝也换下了大红嫁衣,竟也是一袭宝蓝色的长裙,配着羽毛形状的点翠蓝簪子,竟贵不可言。 太子微微一愣,楚九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也愣了一下。 莫名的气氛似乎在翻腾。 楚九凝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落落大方的浅笑。 “对不住殿下,这些衣裳都是成双对的,要不还是不送殿下了,民女送别的给殿下,五百万两银子,您看这样好吗?” 说完。 楚九凝朝着洪嬷嬷投去一眼软软的责备,洪嬷嬷却是飞快移开目光,心口怦怦跳得异常的厉害。 她是一眼就看中了太子殿下,多俊的殿下,多威风的殿下啊,要是小姐能嫁给太子殿下,那不就能脱离宋府这个苦海了吗? 第一十章 马上,姓楚的脸面丢尽 她跟着老太爷,也算是历经了很多的风霜,也深知楚氏富可敌国并不是什么好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脱离宋府,重新寻找一个靠山。 而眼前的太子,就是最好的! 所以。 洪嬷嬷决定,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劝小姐把主意打到太子殿下的身上去。 商户怎么啦? 商户能出手百万千万,别人能行吗? 小姐和殿下,一个有钱,一个有权,这不是双剑合璧,世间最完美的搭配吗? 不过。 殿下俊脸阴沉,看着好像不太高兴啊。 洪嬷嬷看向楚九凝,九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沈琉光看着太子殿下的脸色,与楚九凝轻声道。 “楚小姐,我家殿下不做选择,两样都要的。” 楚九凝眼里有丝笑意。 “好,我给得起!” 见殿下冷戾的眉缓和了一些,洪嬷嬷很有眼力的端来一碟糕点,楚九凝净了手,轻轻捏了一块,递到殿下的唇边。 “殿下,方才那样辛苦,吃些东西补充一些体力。” 洪嬷嬷听得眉开眼笑,心想小姐真会说话。 沈琉光却是听得额头上要窜汗,这……呆在新房里,说着补充体力的话,这听着……怎么越听越让人脸红心跳起来了。 太子的冷眸先是落在楚九凝雪白漂亮的长指上,后又慢慢落在她的脸蛋上,张嘴慢慢咬在糕点上,入口即化,香意似乎随着血液奔向整个身子,比御膳房送来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要说。 这首富的孙女过的日子,怕是比宫里的娘娘公主要逍遥不知道多少。 一块吃完。 楚九凝满意抿唇,抬眸问他。 “好吃吗?我都一个月只能吃一次,大厨说材料太难得了,好多都要对应季节,然后要从很远的地方送回来,而且每次也就做三块、五块,因为材料真的太难得了。” 说完楚九凝眼里盯着盘子里剩下的两块。 这次大厨只做了三块呢。 因为材料运过来之后,一丁点瑕疵的就不要了,只挑好的新鲜的,就只出了三块,每块价值上千两银子。 九凝一直都喜欢吃玉雪糕,可喜欢了。 她其实好舍不得拿给太子殿下吃呢,她喜欢一个人赏着景,听着曲,慢慢吃。 太子很好的捕捉到了她一脸肉疼的模样,冷声问她。 “你这盘玉雪糕,是打算和新郎一起吃的吧?” “怎么可能。” 楚九凝背脊微直。 “总共就那么几块,当然是我一个人吃。” 别的都能分享,唯独这玉雪糕不行,她太喜欢这入口即化的清香感了,是别的糕点都比不上的。 太子点了一下头,毫不犹豫的捏起第二块吃了起来,楚九凝立即看向最后一块,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让殿下把这块留给自己。 可是。 太子慢理斯条的吃着,直到把最后一块都吃完,才发表意见。 “很好吃,楚九凝,你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正说着。 院门口传来国公夫人身边七嬷嬷的声音。 “楚小姐,新的吉时到了,夫人叫你前去拜堂。” 她和太子殿下在里头多呆一瞬,国公府就多一瞬的坐立不安,再说了,孤男寡女的,太子殿下要是想宠幸她,国公府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而且。 宋蕊儿这会子正在厢房里盛装打扮,只要楚九凝一走,宋蕊儿就接上,如果殿下宠幸了,那自然就是妥妥的太子妃人选。 看了一眼窗口的位置,楚九凝轻声问着。 “殿下要奖赏民女?” 想着喜堂里的那头牛就直犯恶心。 “宋今淮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我,他让我和一头牛成亲。” 什么? 这下不止是沈琉光他们眼露震惊,就连一向冷沉的太子殿下听着也长睫微闪了一下。 这国公府,当真是荒唐! “宋今淮早就生了儿子,说是被我吓到了,眼下起了高热,所以他不能来成亲,就让人送了一头牛过来。” 说着。 她转头。 “无忧先生,要不你帮他儿子看看,是不是真被我吓出病了?” 无忧看向太子殿下,这点小忙,帮一下也是可以的。 “去。” 殿下开口,琥珀立即打开厢房门,无忧也跟着一起出去,琥珀冷笑道。 “殿下宣宋世子、安小姐、小公子进来。” 不一会儿。 宋今淮牵着满脸欢喜的安音音,抱着这个叫金宝的儿子一路奔了进来,殿下用了他们的院子,要是一高兴,奖赏了他们,那就真是喜上加喜了。 才走到院门口,就被拦下,侍卫指着金宝。 “殿下听说宋世子不愿意拜堂成亲,是因为小公子被楚小姐吓出了病,所以让无忧大夫把脉。” 宋今淮心里咯噔了一下,安音音急忙抱紧了金宝。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有大夫,怎敢劳烦殿下的大夫!” 院子里。 无忧却是眼神微微一冷,看向安音音。 “这位安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竟连殿下的话都敢违逆?” 安音音脸色一白。 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起她的身份,国公府的表小姐,才是她最好用的身份,红唇嚅嚅间,她柔弱后退,眼泪溢出,宋今淮见状急忙将她揽住,上前道。 “无忧先生,她是我的妻子,名叫安音音。” 楚九凝从厢房里走了出来,宋今淮见她换了衣裳,一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楚九凝冷眼看着他们,接着说道。 “她是宋世子的表妹,要说克死自己的亲人,这位安小姐应该比我更会克,她才出生母亲就大出血而死,被安大人扔了出去,这些年没有这位安小姐,安大人倒还真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反观国公府,好像出了不少的问题。” 这话一出。 就立即收到宋国公、国公夫人、宋今淮要吃人的怒瞪。 这绝不可能。 当年那术士可说了,安音音命里贵不可言,所生之子也必定是人中龙凤,得好生养着,切不可肥水流入外人田。 无忧看着他们那样子,懒得理他们,从怀里拿出一颗糖。 金宝见有糖,立即挣扎着下来,奔向无忧,在他吃糖的时候,无忧替他把脉。 “小公子身体康健,体温正常,并没有什么问题。” 院子外面一直守着不走的宾客们听着顿时脸色各异,他们自然知道小公子没有问题,是宋今淮瞧不起楚九凝,才故意闹的嘛。 宋今淮和安音音的脸色越来越挂不住,正好这时候,宋蕊儿也一袭盛装疾匆匆的赶了过来,宋今淮急忙拉着宋蕊儿上前道。 “九凝,殿下需要休息,你总呆在里面不合适,让蕊儿前去照顾,成亲大典还要继续,你快前往喜堂。” 牛都等得不耐烦了! 看着她美丽的模样,宋今淮阴狠狠的想。 马上。 他要看楚九凝丢尽脸面,受尽屈辱再无翻身的机会! 第一十一章 殿下,我想活! 这个贱人,与太子同处一室,说不定方才在卖力的勾引太子,不然她怎么会把喜服脱了,换了别的衣裳。 “我不能去。” 楚九凝淡淡回了一句话,就转身回了厢房,没多久,沈琉光也走了出来,冷声道。 “殿下让宋世子先去喜堂,并且命我监堂。” “好。” 宋今淮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同意,冷脸带着一帮人赶往喜堂,可等了好一会儿,沈琉光都到了,也不见楚九凝,宋今淮挑眉,握紧安音音的手问沈琉光。 “沈统领,宋府有功,殿下是让我和音音成亲,是吗?” 安音音听着,眉眼欣喜,抱着孩子扑进宋今淮的怀里,不来才好,不来她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和宋今淮成亲。 到时候。 再传她一个勾引太子殿下的谣言,看她怎么做人! 而喜院。 安安静静,楚九凝将一枝花放进瓶子里,端到离太子殿下不远的桌子上放着。 太子看她气定神闲,问她。 “当真不去?” “不去。”楚九凝眉眼冷了下来“明知他图我家产,要伤我性命还去成亲,我还不至于傻到那地步去。” 说完。 她走到太子殿下的面前,规矩跪下,太子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深睨向她。 “殿下,我想活!” 榻上冷冽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长长的阴影笼罩着楚九凝,她仰头,看着那丰神俊逸的少年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蹲下身子,捏着自己的下巴。 “楚九凝,孤也想活!” 楚九凝长睫微扬,眼神温和,露出浅浅笑容,点头。 “我帮殿下。” 眼眸微转。 “不过有一点点要求。” “说。” “我不要和离。” 这话一出,太子墨眸一片漆黑,他松开楚九凝,起身回到软榻上端坐,冷意扩散,婚房里喜气全无。 却听到楚九凝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要休夫!” 宋今淮不是想羞辱她到死吗?那她也把宋今淮羞辱到死! 太子凤眸一扬。 休夫? 这种事父皇在位期间还未发生过,她可真敢想! “殿下,我虽是商户,但也能看出一些,殿下虽强,对手也不弱,我愿意倾尽一切帮助殿下,我想报仇,想灭宋府,前后恐怕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殿下身子康健,我想……殿下能不能封我一个闲散侯爷,到时候我带着楚家老小离开京城,寻一片清净之地,安生过日子。” “再养十个八个面首?” 这话冷不丁出来的时候,楚九凝都愣了一下,对上殿下清冷的双眸,楚九凝不好意思的垂眸。 “那……那宋世子都放话了,没人敢娶我,我只能另辟蹊径是不是?再说了,我有的是钱,又不是养不起。” “孤准了!” 太子点头,眸似深渊,让人看着有些发怵,楚九凝急忙下拜谢恩。 “九凝多谢殿下大恩!” 起身时。 楚九凝心头大石落地,轻松了不少,遂与殿下笑道。 “殿下,宋世子要和一头牛成亲,这么大的场面我想去亲自看看呢。” “确定只是去看看,不是自己去成亲?楚九凝,孤对与别人的妻子合作,没什么兴趣。” 太子动了动身子,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慵懒且尊贵。 “民女知道,民女定不会嫁给那人渣的。” 说罢。 楚九凝施礼出门,往喜厅的偏门走去。 内里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宋今淮紧握着安音音的手,抱着金宝,一家三口情意浓浓,满心欢喜。 “这下好了,有了殿下保媒,今淮和音音成亲她楚九凝也说不了什么。” 国公夫人喜笑颜开,宋国公却是微微蹙眉。 先前楚九凝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响着。 如今的安府。 已经走到侍郎的位置,这些年确实是越爬越高,可他宋府,表面上风光,实际上…… 不。 当年那术士他是认识的,名声很响,从不算错,他说安音音是贵人之命,那就一定是。 “吉时到了,赶紧成亲吧。” 国公夫人满眼疼爱的看着安音音,这个她养大的孩子,目的有目的,但也早就疼到骨子里去了。 “是,姨母。” 安音音娇声应着,国公夫人笑道。 “怎么还是姨母,你早就该叫母亲了。” 安音音眉眼含羞,朝着国公夫人深深一拜。 “儿媳见过母亲。” 说着安音音扑进国公夫人的怀里,两人母女情深的欢喜得不行。 宋今淮见她们高兴,亦是俊脸展笑,牵着安音音的手,看向喜婆,喜婆正要高喊吉时到了的时候,沈琉光却是蹙眉淡淡道。 “宋世子是不是搞错了?” 满堂的欣喜一滞。 “沈统领,什么意思?” 宋今淮蹙眉问他。 大家也齐齐看向沈琉光,这位可是殿下身边的侍卫首领,武功高,性子冷。 “先前宋世子有事,弄了一头牛来顶替和楚小姐成亲,楚小姐的意思,这会子她也有事,所以也请宋世子和那头牛成亲,反正牛都是现成的。” “什么?” 宋今淮猛的转头看向门口一直趴着,戴着大红花的小牛。 小牛大概是知道大家都在看它,嗷呜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吧嗒两跎牛粪掉了出来。 一股子热哄哄的粪臭味散开,宾客们捂着唇,一个个转身朝着地上呕了起来。 “这不可能。” 安音音掀开盖头,一脸不相信,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么好的机会。 宋今淮走到沈琉光的面前。 “沈统领,你可不能假传殿下的旨意,你确定没有听错?我堂堂国公府的世子,怎么可能和一头牛成亲?” “世子让楚小姐和牛成亲可以,怎么到了世子这,就身份尊贵,做不成了?这也太双标了吧?” 说完。 沈琉光扫向看热闹舍不得走的宾客群。 “殿下记住你们了。” 宾客们瞬间脸色煞白,一个个彻底慌了,有人站了起来,指着宋世子道。 “殿下怎么说就怎么做吧,宋世子,这牛是你自己准备的啊,楚小姐为了救太子殿下这会不得空,用牛代替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就是啊,这脸都丢到宫里去了,宋国公真是老糊涂了,竟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宋国公猛的扬起利眸,怒视宋今淮和安音音。 如果楚九凝真的把殿下治好了,那这功劳就不是一丁点,现在撇开楚九凝,就等于把功劳和太子殿下推开。 所以。 宋今淮不能和安音音在这时候拜堂成亲。 遂。 他冷声道。 “照殿下所言就是,今淮,不要坏了大事。” “我不。” 宋今淮脾气一上来,说什么都不愿意,紧紧握着安音音的手,他往后退着怒吼。 “我只爱音音,也只和音音拜堂,别的都不行!” “啪……” 宋国公抬手一巴掌甩在儿子的脸上,儿女情长,毫无大局,他气得直点头。 “你再闹,我这就吩咐把她们母子赶出去。” 第一十二章 爱住住,不住滚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宋国公几乎咬牙切齿。 “宋今淮,你别忘了,你还有四个兄弟。” 如同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宋今淮的头上,打得他眼里直窜惊恐。 四个兄弟。 最大的是宋国公的外室所生,一直住在外面没有回过府,排行最大,另外三个都是妾室所生。 在府里的母亲都一直打压着,倒是不足为惧,但最大的那个外室子听说才华不错,颇受老师们的喜欢。 安音音见国公爷动怒,急忙松开宋今淮的手,眼泪坠落,柔柔的劝道。 “淮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但也不能和父亲对着干,快去吧,我不怪你。” 宋今淮看着她桃花般的小脸蛋,此刻全是泪水,心疼得将她拥进怀里,可眼前的事实也容不得他反抗。 国公夫人更是胆颤心惊,她也是斗了许多年才坐上国公夫人位置的,国公爷方才的话一旦传了出去,那些小贱人必定会起心思,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她是绝不会让出去,也不允许别人来抢。 “今淮,大局为重,听你父亲的。” 国公夫人急忙上前打圆场,朝他使眼色,七嬷嬷上前拽着宋今淮站好,下人满头大汗把牛拽了过来。 饶是当了三十来年的喜娘,见过各种离谱,用牛来羞辱新娘子,暗示她要乖乖做牛做马的还是第一次遇到,顾不得那么多,急忙调整心神,高声喊了起来,宋今淮憋屈得额前青筋暴裂,带着满身的屈辱,和一头牛一拜了天地。 楚九凝静静的站在帘子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痛快极了! “夫妻对拜!” “哞!” 大约是公牛不想和男子成亲,听到夫妻对拜的时候哞的一声转头就要往外跑,下人慌忙上前将它拦着拽着,可那牛死活不愿意,最后被逼急了,吧嗒又是两跎拉了下来,被强行按了下去。 臭气熏了过来,宋今淮恶心到整个人都要崩溃,脸色扭曲,差点一口大血喷出来。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和一头牛拜堂成亲。 这羞辱人的一切明明都是给楚九凝准备的,可到头来,每一样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且。 楚九凝竟然还一直呆在太子殿下的身边,说不定,她正在勾引太子殿下。 这个贱人! 脑子里浮现楚九凝和太子殿下正在他的喜床上翻云覆雨的画面时,宋今淮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一把推开压着自己的下人,转身就要跑。 沈琉光上前一步拦下,手中的长剑动了动。 宋国公和国公夫人此刻的脸色也是难看到无法言语,安音音更是撕心裂肺,恨不得将那牛当场砍死,自己替上。 喜堂气氛一下子阴气沉沉,令人窒息。 宾客们也知道这热闹怕是看得差不多了,再看下去,脸上也无光,于是一个个起身说家里还有事,便告辞要走。 安音音看着一脸木然的宋今淮,见他还不来哄自己,心头失望哭着转身跑了。 冲进园子。 上百桌的酒席空无一人,她怔怔的看着,眼底的恨意如巨浪滔天。 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眼看着就要成功的啊。 只要她站在宋今淮的身边,然后端着酒与各家夫人、小姐相识,往后再拿着楚九凝的嫁妆,挑选贵重礼品走动,就不怕她在京中无立足之地。 甚至。 她还可以趾高气昂回到安家,让他们后悔当年抛弃自己。 可现在全都被打乱了,那些贵家夫人、小姐不但不会想认识她,只怕以后见了她还会绕着走。 成为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是她从小就暗暗定下的目标! 不。 安音音擦了眼泪,扬起满是不甘的脸。 她不能就这么被打败,从小到大,她受的屈辱还少吗? 可不都一步一步走过来,成为了国公夫人手心里的宝,成为宋今淮最爱的女人,也成为了尊贵的国公府表小姐。 这次成不了婚,那就下次再成。 只要国公夫人和宋今淮都还抓在她的手上,楚九凝就早晚有一天会落败,财产也早晚都是她的。 仰头。 安音音看着天空,眼底阴毒不断闪烁。 她恨安府,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生下她就去死,为什么不能好好把自己养大? 也许。 她唯一做的好事,就是让人把自己送到国公府的门前,还让术士守在那里,一旦有人发现就让术士说自己命格金贵,不然国公府绝不会收养自己。 “贼老天!” 安音音指着天空,迎风而戾。 “我不会输的,总有一天,我会抢走楚九凝的一切,踩着国公府一步一步往上爬,你等着吧。” 世间对她不公,她就毁掉这个世间,除掉一切阻碍,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楚九凝站在远处。 欣赏着安音音狰狞的表情,不知道宋今淮看到她的真面目,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痴心呢。 微微抿唇,她转身离开。 回到婚房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走了,软榻的矮几子上放了一枚玉扳指,那是太子一直戴在指上的。 楚九凝拿起来细细的看着,东西不但名贵还尊贵,于是亲自编了一条绳,将玉扳指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小姐,奴婢把这里的东西都扔了,换了吧?” 这所有的布置都不是小姐喜欢的,大红大紫的眼花缭乱,实在是没有什么品位。 站在窗前。 楚九凝看着窗下的小茶花树,上一世把她埋在这里之后,这茶花应该长得极好的吧。 听到琥珀的话,她眉眼冰冷,摇头。 “不,不住这,去挑阳光好一点的,房间多一点的,咱们都住一块。” 她现在特别喜欢阳光,多多的阳光,大家都住在一起,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和下人,随时有个照应。 于是。 琥珀带着人出去,很快就选了两个相邻的院落,回来禀了楚九凝说,只要让人打掉中间的围墙,然后又封掉一个院门,做成一个院子就可以,楚九凝一声令下,琥珀就带了一半人过去敲敲打打起来。 此时已是半夜。 原本该是安睡的时辰,可国公府到处都是砰砰哐哐的声音,时不时再突然间暴出几声轰隆巨响,把整个国公府的人都吓得惊坐了起来。 国公夫人吓得猛的坐了起来,一脸惊恐喊道。 “来人,来人,房子塌了,还是天塌了?怎么这么大的声响?” 丫鬟子葵掌了灯过来,有些惊慌道。 “回夫人,那姓楚的不知道是失心疯了还是怎么回事,几十个人在砸西面的两个院子,看着是想要打通连在一起,难道她想要霸了西面两个院子?” “喜房是住不下她吗?” 国公夫人顿时气极,掀了被褥从床上起身。 “这个贱人,我还没找她算帐,她反过来拆我的东西,她凭什么?快去拦下她,告诉她爱住住,不住就滚!” 第一十三章 你看看她嚣张跋扈的样子 子葵刚要转身,国公爷也坐了起来,有些头痛的冷声道。 “算了,由她去吧。” “国公爷……” 国公夫人柳眉浓蹙,这种无法无天的人若是由着她,明天不得骑到她这个婆婆的头上来? 宋国公摆手示意,子葵急忙端了温水过去侍候他喝下,又拿了帕子替国公爷拭掉唇边的水渍,宋国公身子往后一动,子葵又急忙拿了软垫靠在国公的身后。 闻着子葵身上的淡雅清香,国公爷满意的看向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子葵的脸红了起来,好在她的身子挡住了这些小动作,国公夫人看不到,待她抽手,国公爷这才接着说道。 “你忘了今天太子殿下替她出气的事情了?再说了,她过惯了奢华日子,又有的是钱,改出来效果绝不会比现在的差,随她改,蕊儿不是吵着要个大院子吗?” 国公夫人一怔。 蕊儿一直嫌自己的院子不够大,不够气派,想要重新修葺,可是国公府……这倒也是一个好机会,等她弄好,再抢过来轻而易举。 可是。 一想起太子殿下被她勾走,还为她出头撑腰,国公夫人就觉得有口血在喉咙里顶着。 国公看了一眼风韵犹存的国公夫人,又看了一眼鲜活俏丽的子葵。 “太子帮她,那就只能说明楚九凝的药是真的有用,而且太子走的时候,是自己走出去的,并不是被扶出去的。” 国公夫人走到椅子前坐下。 “这么说,她的手里真的有神药,她肯定带了不少的名贵药材过来了。” 要真是这样,她得把药或者是药方子夺过来才行,放在蕊儿的身上,万一太子再发病,蕊儿又刚好在,那姻缘不就来了吗? 不管怎么样,她的女儿必须进东宫! “恩。” 宋国公点头,深沉的眼底有丝算计。 “忙是她帮的没错,但功劳理应记在我宋府,既然那药对太子极有用,你让今淮好生对她,哄她回心转意,再把那药交出来。” 正说着。 宋今淮牵着安音音一脸怒意奔了进来。 “父亲、母亲,府里是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睡了?” 看到他紧紧握着安音音手的模样,宋国公就气不打一处来,事情都已经引起了太子殿下的注意,他还埋在温柔乡里风花雪月,当真是被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子葵上前把楚九凝在连夜改造院子的事情说与他听,安音音垂眸听着,眼底早已嫉妒成片。 她要是像楚九凝那样有钱多好,想怎么嚣张就怎么嚣张,国公爷也一样不敢把她怎么样,还一心要留着她。 在宋府住了这么多年,她都只得了一个小小的院落,连下人都只有几个,吃的用的虽然和宋蕊儿是一样,可那也不够啊。 改。 让她改,等她改好了,要是自己满意,就让宋今淮把院子夺过来送给她和儿子,至于蕊儿,再让楚九凝改一个出来不就行了。 “就算她要改院子,也不能深更半夜弄,还让不让人睡了?不行,我去拦了她。” 宋今淮说着就气冲冲的转身,国公夫人听着急忙拦住他。 “今淮,这事先别管,她手里有治太子殿下的药,你得想办法拿到手。” 药? 宋今淮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满道。 “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药交给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话是没错,你得用对方法,让她心甘情愿给你。” 国公夫人见他说不通,点不透,有些来气,宋今淮却是满不在乎,冷声道。 “母亲放心,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只能听我的,一会我就过去让她乖乖的把药交出来。” “你最好做到!” 国公爷看着他不干大事的样子就烦,挥手让他们赶紧出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安音音看着屋子里简单的摆件就委屈得嘤嘤哭泣了起来,宋今淮急忙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哄道。 “别担心,总有一天楚九凝的一切都会到你的名下,不论是她世子夫人的位置,还是她的财产,都是你和儿子的,包括她楚家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说起楚家的家产,安音音那是心思荡漾,羡慕得要吐血,趴在宋今淮的怀里,抽泣。 “可你看看她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哪是咱们能对付的?那喜房原本是你给我布置的,现在也被她霸占着。” 喜房里的一切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布置的,原本也该是她和宋今淮的洞房花烛,现在什么都没了。 谁说不是呢,洞房到一半被弄出来,宋今淮也觉得烦,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安音音。 “来,我们先喝合卺酒,等她搬出喜房,我再重新布置,把她身上那套凤冠霞帔拿来给你,迎你回去。” 那凤冠霞帔一看就不是凡物,可是楚九凝穿过,安音音转过身子,嘟着唇赌气不喝。 “乖……” 安音音抬手一推,想要推一下宋今淮,结果…… “哐。” 宋今淮手里的酒就那么应声落地,碎片一地,酒渍满屋。 不知道怎么的。 宋今淮脑子里闪过哄楚九凝时,她干脆利落的模样,再看老是要哄半天的安音音,一股不耐烦的情绪莫名的就涌了上来。 他的眉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安音音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宋今淮来哄,不由得抽泣,可身后依然没有动静,这让她心头一慌,急忙转身抱着宋今淮娇声道。 “我不是有意的,我重新去倒。” 说着安音音擦了眼泪,让丫鬟上来处理碎片,重新倒了两杯酒端到宋今淮的面前,长睫轻扬时,媚态溢现。 “淮郎。” 红唇软糯,指腹轻点,暧昧一下子陡升。 宋今淮心头那点不耐烦一下子消失不见,掌心托着安音音巴掌大的小脸蛋,眉眼又温柔起来。 安音音见他消了气,心头一喜,起身坐到他的腿上,端起酒。 “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不过,以后你要补给我一个比这次更盛大的成婚大典。” “好。” 酒杯清脆响起。 安音音饮了一口酒,不等宋今淮反应,仰头贴上自己的唇,巧舌搅动,将酒送进了他的唇里。 “郎君。” 衣衫坠落,香肩雪白。 宋今淮轻抚着她的脸蛋,眼神渐渐向下落在她胸前的叠起处,喉结微微涌动了一下,宋音音娇媚一笑,舔了一下他的喉结,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十四章 就这点?扔出去吧! 窗外的风起初温吞,尔后肆意游窜。 枝影投在窗棂上,彼此纠缠。 “音音,你真是个小妖精。” 情动处。 宋今淮看着缠在自己身上,雪白肌肤透着迷人粉红的安音音,情不自禁的一边往上拱一边低喃,两人热火朝天,眼看就要跃出龙门。 砰。 一阵轰隆的声震天响起,地动山摇时,软榻都跟着震了三震,把宋今淮吓得差点跳起来。 …… 安音音正卖力侍候,谁知道宋今淮一把握住她的柳腰,强制她停下,烦燥道。 “停下来吧。” 安音音一怔,宋今淮坐了起来推开她,抬手就把枕头挥到了地上。 “那边太吵了,我没办法继续……” 委屈令安音音眼里有丝晶莹,可她也知道宋今淮心情不好,不敢过份哭闹,于是急忙铺好床,柔声道。 “没关系,你睡不着,我就帮你捏捏,放松一下可好?” “恩。” 宋今淮翻身趴在了软榻上,安音音拍了一下掌,丫鬟青珠便端着一整套的工具走了进来,安音音将清香的油膏涂满双手,然后轻轻的捏揉着他的肩膀…… “淮郎生得真好,真结实,每一寸肌肤都让我着迷。” 安音音的手很软,捏得宋今淮又酥又麻又舒服,耳边还能听到她温柔的赞美,双重的舒适让他满身的怒火很快散了去,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叹,宋今淮闭上眼睛跟着她的感觉慢慢的身子又火热起来。 “你这个手法,当真舒服。” 宋今淮平素里最喜欢捏揉,特别是现在这种黄色的烛光里,清香四染,肌肤相贴,加上她柔声细语,满是崇拜,让宋今淮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男人。 “音音。” 抚上她的柳腰,宋今淮眼中情意涌动,安音音媚眼如丝,笑着覆了上去。 砰。 又是一声轰天巨地的炸响,让刚要冲涌的宋今淮猛的吓了一跳,随后烦燥的一把推开安音音烦燥得不行。 “这个贱人,看来得教训她才行。” 安音音心里微喜,趁机道。 “淮郎,明天宗亲们都要上门,我都没有像样的礼物送给她们呢?” 宋今淮一听,还真是,他平日里手头也不宽裕,虽然给安音音准备了几样嫁妆,但都是不名贵的东西。 想要名贵,又不出钱的,拿得出手的,就必须得是楚九凝的。 反正今天晚上是成不了事了,宋今淮捏着安音音的下巴,重重的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随后在她耳边轻语,安音音眼睛一亮,随后两人就起了身。 宋今淮随便套了一件袍子,安音音见着,顿时嘟唇。 “你不许给她看,你是我的。” “放心,她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碰本世子,走。” 两人手牵着手,带着下人,一路浩浩荡荡的就往喜院的方向冲,晚秋的风有些凉,钻进袍子里,别有一番风味。 夜露深重。 喜院的院门紧闭,里头灯早就灭了,安安静静。 宋今淮脸色冰冷,自己的夫君还在外头,她倒是睡得真安稳。 而且。 那是他精心给音音准备的,如今却被楚九凝霸占了,脑子里浮现楚九凝凤冠霞帔,美艳孤傲的模样时,宋今淮指着门怒道。 “叫门。” 下人立即上前敲门,可内里却是丝毫没有反应,宋今淮怒吼。 “砸了。” 院门砰的一声轰塌,宋今淮冲进去的时候,里头都还是安安静静的,气得宋今淮咬牙切齿,上前一脚踢开厢房门,安音音带着丫鬟婆子趁机朝着别的厢房钻去。 一般来说,西边的房间会用来堆嫁妆。 烛光亮起。 床上的楚九凝取下了耳塞,蹙眉看向门口。 打地铺的琥珀和洪嬷嬷也取下了耳塞,一看到宋世子气势汹汹,琥珀咕噜爬了起来,拦在前面。 “宋世子走错地方了?” 楚九凝坐了起来,眼神冰冷得吓人,宋今淮被她的态度弄得极为不舒服,冷声道。 “我进自己的喜房,来睡自己的新婚妻子,有问题?” “问题是没问题。”楚九凝抓了一件衣裳披上,下了床,冷睨着宋今淮嚣张的模样“可我不愿意,你能奈我何?” “楚九凝,你和太子殿下呆在喜房那么久,是不是已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不定太子殿下就在这张喜床上,和楚九凝已经颠鸾倒凤,毕竟楚九凝生得那样美,随便几句谄媚,太子肯定遭不住。 “宋世子,当时太子正在生病,你觉得他会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脏水别想往她身上泼,别说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发生了,她也抵死不认。 “我怎么知道,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宋今淮一把捏住楚九凝的手腕,将她拖进自己怀里,低头就要吻她的唇。 琥珀看着大急,冲上去一把拉住宋今淮的后衣领。 宋今淮冷笑。 双手一撒,那披在他身上的袍子就那么轻轻松松的被琥珀拽了出去。 而宋今淮。 身上赤果果的,内里竟然什么也没穿。 啊啊。 琥珀什么时候见过男身体,顿时被吓得捂着脸转身就跑,洪嬷嬷更是红着一张老脸,被逼得闪到了帘子后面。 宋今淮得意,他知道这个叫琥珀的力大如牛,没办法应付,这是唯一能让她不战而退的办法。 “哎哟,哎哟,宋世子你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里面什么都不穿呢?哎哟,我老婆子要长针眼了。” 洪嬷嬷一边怒斥,一边捂着琥珀的眼睛,这么脏的东西看了真的要不得,以后会有阴影的。 “楚九凝。” 宋世子有意展现自己宽阔的胸膛,揽紧楚九凝,垂眸在她耳边轻语。 “要么让她们滚,要么让她们看咱们洞房?” 别的不说。 宋今淮对自己的样貌、身材、体能还是非常满意的,否则音音也不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等会。 只要把楚九凝压在榻上,施展各种手段之后,不怕她不哭着臣服。 然而。 楚九凝却一把推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竖起自己的小拇指,一脸惊讶。 “就这点?” 这是什么话? 宋今淮脸色陡沉,气得红唇抖动,正要去拖她,楚九凝却是挥了挥手烦燥道。 “扔出去吧。” 第一十五章 这是要帮她们,来教训我? 琥珀听着龇起了一口小牙,也顾不上宋今淮的光屁股,冲到他的身后,一把抓着他的后腰蹭地举过头顶,然后啊啊啊的尖叫着火速将他扔了出去。 院子里的下人看到这一幕,人都吓傻了,忙不跌的全都扑向地面,堆了一个肉床将宋世子接住。 有人提着灯跑了出来,一照到宋世了雪白的身子,哎哟一声,随后一个个捂着嘴,忍着笑,跳着跑开了。 下人忙不慌的将衣裳裹在自家世子的身上,背着他慌忙离开。 “呸,不要脸。” 琥珀站在门口朝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口水,随后另一名丫鬟玲珑匆忙奔了过来,轻声道。 “小姐,那姓安的小贱人带着人从咱们库房里偷了不少东西走了。” “都知道是什么吧?有单子吗?” 楚九凝丝毫不慌。 “奴婢过目不忘,全都写下来了。” 玲珑把单子递给楚九凝,全都是贵重又难得的宝贝,拿得出手,上得了台面,甚至还可以做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好,先不管她。” 一个穷得叮当响,却又有野心的人,是不会甘心被她压制的,可她又没有出路,唯一能做的就是来偷自己的东西,反正有宋今淮护着,她觉得自己不会出事。 为了让她方便,特地门都没有锁,贵重的全都放在显眼的位置! “宋世子被白条条的从喜房里扔出去,这个消息可以散布一下。” “是。” 下人听着便各忙各的。 西院依然灯火通明,叮叮砰砰,砸得尘土飞起,楚九凝喝了一杯水,戴上耳塞之后,稳稳的睡下了。 一直睡到天大亮起来,楚九凝才睁开眼睛。 而宋世子被光着身子扔出来的消息早已从国公府冲向大街小巷,大家谈得议论纷纷。 宋国公还是下朝回来,在路上听到别人议论,这才知道,一时怒得回府就砸了好几个杯盏。 国公夫人气得差点背过去。 这该死的楚九凝,满京城敢把夫君扔出喜房的,她算是第一个! 安音音倒是红光满面端着茶水进来,见她这般,忙道。 “母亲,您别气坏了身子,楚九凝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不懂的东西多着,慢慢教导便是。” 见她这般乖巧,国公夫人更是心疼她,接过茶水饮了几口,咬牙切齿。 “粗鄙又无耻,什么都做得出来,得想个办法把她那脑袋按下来。” “也不是没办法。” 安音音眼底有丝阴狠,上前一边给国公夫人捏肩,一边轻声道。 “今天是楚九凝过来给长辈们敬茶的日子,您顺带着把春山书院的院长夫人、还有云王妃一起请过来。” 春山书院里全是才华横溢的学子,以皇室和官家为重,云王妃论辈份得喊国公夫人一声表姨母,是三皇子的王妃,平时也很受宠。 只要这两位把楚九凝不要皮脸,强悍无耻的事情讲出去,那便是天下学子和整个皇室、官家都知道了。 那楚九凝以后的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一样,不死也要脱掉她几层皮。 到那时候。 就算是太子殿下怕也难敌悠悠众口,也一样会对她心生厌弃。 国公夫人思考了一会便知道安音音话里的意思,转头吩咐子葵。 “拿帖子去请杨夫人和云王妃过来,就说我想要新媳妇给她们敬一杯茶。” 说着她又问七嬷嬷。 “七嬷,宗室们开始进府了吗?” “已经在准备迎着了,请了三十位,回应的有二十八位,宗族里的元老基本全都会来的。” 国公夫人满意的点头,宋氏一族,族长是宋国公,不过大小事务一般都是两位副族长在管理。 按辈份。 国公夫人得叫两位副族长一个是叔公,一个是叔叔。 “母亲,我一会去迎长辈们,我准备了礼物,也要孝敬给他们的。” “还是你懂事。” 国公夫人拍了拍安音音的手,很是满意,安音音笑着转身出去。 很快。 春山书院杨院长的夫人,与宋府有亲的云王妃,还有宋氏一族的宗亲陆陆续续的都到了门口。 安音音一身妇人打扮,笑意盈盈,礼数周全,守在门口相迎,将贵重礼物一一奉上,接着忙上忙下,端茶送水,规矩又得体,哄得大家笑声不断。 “你把音音教养得很好,很识大体。” “她到底是安侍郎的女儿,骨子里的教养都是好的。” “要我说,楚家那个不过是小小的帮了今淮一次,何必以身相许让她如此高攀宋府,你瞧瞧她闹的那些都叫什么事?简直丢尽我宋氏一族的脸面,一会来了,你们别拦着,我肯定是要重罚于她的。” 国公夫人和安音音听着长辈们的话,眉眼里都染了笑意。 终于找到了能够对付楚九凝的人,这可是宗族里的长辈,都是德高望重的,她要是还要做人,就得乖乖的收起自己尾巴。 杨夫人看向云王妃,笑着与她打了热呼,宋府的事早就传遍整个京城,多多少少她们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国公夫人曾与她们说过,安音音是姐姐死前拼命生下的女儿,安府不善待,那她便养着,嫁给别人她不放心,所以嫁给宋世子是最好的。 原本对安音音未婚生子,印象谈不上很好,不过见她规矩有礼,笑如春风,送的礼又贵重,杨夫人对她也就热情起来。 想着。 一会要收拾楚九凝,能帮的,自是帮一把。 可是。 一直等到茶水都喝了好几轮,院子里艳阳高照,也没看到楚九凝过来敬茶,别说是宗亲,就是云王妃和杨夫人都眼含怒火。 国公夫人也是一脸的为难,甚至还透着一些委屈,轻声与杨夫人和云王妃道。 “你们也看到了,她容不下音音和孩子,也不原谅今淮,可她不想想自己一个商户,我们把正妻的位置都给她了,还要怎样呢?” 杨夫人听着也是蹙起了眉,云王妃冷笑。 “表姨母,她这是在给你们下马威?” 国公夫人假意红了眼眶,不好意思的点了一下头。 事实上。 她一早就吩咐下去了,这些宗亲来了只给水喝,不给东西吃,让他们饿,饿得越厉害,他们就越恨楚九凝。 大家并没有住在一起,要来国公府势必都起得很早,而且还赶路,只怕这时候,已经有人饿起来了。 “既然这样,我这个王妃亲自去请,就不怕她不出来给长辈们敬茶!” 众人心头一喜。 云王妃这是看不下去了,准备主持公道,那感情是好,省了他们不少的事。 于是大家起身送云王妃离开。 一路上。 云王妃端着一张冷脸,一直到进了喜房才软了下来,一边往里头走,一边温声道。 “我来看看,这楚小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宗亲们等得一个个饿得头昏眼花的。” 楚九凝早就起来了,正懒懒的窝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一棵茶花树出神,远远的见到云王妃过来了,她也没动,听到云王妃的话,她端起茶,慢慢饮着,才回话。 “什么东西?不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云王妃这是要帮着她们来教训我喽?” 第一十六章 走,去会一会那帮老东西 云王妃也不恼,拉过软垫往腰下位置一放,然后寻了一个平时不敢摆的舒适姿势半靠半躺着,长睫扬起时,她发出舒服的长叹,歪头看着楚九凝说话。 “教训谁都不会教训你的,九妹妹。” 楚九凝听到她的话也笑了起来,理好发鬓走过去,刚坐下,洪嬷嬷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小姐,早膳都是老太爷吩咐了做好送过来的,宋府这里的新院子到时候会准备一个大厨房,想做什么也方便。” “爷爷已经知道了?” 既然有人回去,那自然就会把这里的事情讲给爷爷听。 不过。 就算不讲,楚氏的人满天下,自然有人讲给爷爷听,她又是爷爷唯一的孙女,爷爷自是会派人盯着,她在宋府门口闹那么大,想瞒他是不可能的。 “是呢,老太爷说了,小姐想做什么都行,只管放手做,他就是拼了身家性命,也一定会站您这边。” “恩。” 楚九凝点头,眼中有浓浓的内疚,爷爷其实年纪不是很大,可自从父亲和母亲去世之后,他就一夜白了头,如今还要让他担心自己,当真是她的不对。 “嬷嬷,有没有告诉爷爷,加强楚府的护卫?更不可以一个人外出?” “有的,老太爷让人去寻武功好,靠得住的人去了。” 说起这个。 楚九凝眼眸微微一动,要说谁那里的人年轻力壮,还靠得住,那自然是太子殿下,得找个机会再见殿下见一面。 见洪嬷嬷摆的早膳精美诱人,云王妃也来了兴致,招手道。 “给我来一碗,有点饿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国公夫人一个劲的让人给那帮老东西上茶,就是不上糕点和饱肚子的,看起来是有意要饿着他们,一会好把怨气都撒到你的身上。” “早就料到了的。” 楚九凝转头看向洪嬷嬷。 “嬷嬷,咱们发一回善心。” “好,老奴这就去传信。” 洪嬷嬷听着就往外走,跨出门槛才想起来。 忘了告诉小姐。 老太爷知道小姐被宋国公府算计,连夜就让人把旁边的府邸给买下来了,昨天晚上宋府敲敲砸砸的时候,那边也砸得轰隆响,挨着共用宋府的这堵围墙的院子,一晚上就造了一个超大的厨房出来。 墙那头有人守着,洪嬷嬷只要喊一声,那边就知道信了,别说是几十份美酒佳肴,就是几百份那也不在什么话下。 楚九凝抬眸看向脸色红润,气质高雅的云王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可还习惯?” 云王妃听着眼底翻腾着什么。 “习惯的,如今是高高在上的云王妃。” 鼻头一酸,话也有些颤抖,甚至还带着明显的嘲讽。 “王爷和云府都待我很好。” 楚九凝见她眼中有伤,神情便冷了下来,点头道。 “三王爷待你好,是因为你是云家嫡女,云府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三王妃。” 若真心待她好,又怎么会把她一个嫡女扔到乡下那么多年不闻不问,连……连她病死都不知道。 “你既然想要替你家小姐报仇,就要忘记过往种种,你一定要谨记你就是云悠然,不可露半分破绽,三皇子可不是一般人,云府也是心狠手辣的。” 云悠然三个字让云王妃的身子狠狠颤抖起来,眼泪也大颗坠落。 是啊。 她不是云悠然,她是云悠然的婢女,本名叫小草。 小姐明明那样好,那样善良,可侯府却说她的命格与侯府相冲,要把她送走才能生儿子,于是侯夫人毫不犹豫就把一岁的她扔到了乡下。 一个婆子,两个丫鬟,几两银子就由着她在山沟里自生自灭。 白天要干活,晚上听狼叫。 两个丫鬟很快就跑了,各自嫁了人,婆子倒是尽心尽力,可也没两年,她的身子就不行了,于是就想买丫鬟养着一起照顾小姐。 大一点的买不起,只能挑年纪小的。 小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亲还爱堵赌,嫌弃她是女儿,五十文钱就把四岁的她卖掉了。 她吓得半死,瑟瑟发抖,一路哭个不停。 可文婆婆不但不生气,还和蔼的与她说话,照顾她,喂米糊给她喝。 后来。 就教她如何照顾小姐,如何做家事,如何做饭,如何谋生……那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最快乐的时光。 她十二岁那年。 婆婆死了,九岁的小姐也死了,只剩下她一个。 在她哭得昏天暗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另一位小姐,不,是仙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就是楚九凝。 小小的她,已经学会了做生意,学会了怎样收山货,此番过来,是为了寻野山参。 听到哭声,所以进来看看。 她把一切都讲给楚九凝听,楚九凝帮她葬了小姐,给她银子,还问她有什么心愿,她说如果有机会想替小姐报仇。 楚九凝便留下了一个丫鬟照顾她,让她先等着。 差不多过了两个月,三皇子要选妃,钦天监算八字算到了她的头上,云家这才记起来还有个女儿养在山里,着急忙慌的把她接了回来。 真是可笑。 自己的女儿换了人,身为亲生母亲的侯夫人竟然都不知道。 就更不要说府里的其她人了。 有了楚九凝的暗中相助,三皇子从漠视不理,到慢慢的上心,到如今的宠爱。 而她。 也早就不是那个只想采点药,卖点钱,活下去的小村姑了。 “其实小姐的病是可以治的,可是我们没钱,写信给了云府,没有回音,我当时以为云府没收到,后来我查了,云府看到信了。” 眼泪蜂拥的时候,云王妃几乎咬牙切齿,那个在寒冬会抱着她一起睡的小姐,怎么就被一场小病拿走了性命? “没事,你替她活着吧。” 楚九凝握了握她的手,云王妃也急忙擦了眼泪,轻轻点头冷笑。 “我的弟弟上次骑马摔下来了,听说有一条腿要残疾,估计仕途是没希望了。” 看着侯夫人过来诉苦哭泣,求她帮忙的时候,她心头一阵一阵的痛快。 楚九凝看她的神情就知道,马出事估计是她给马下了药,微微抿唇。 “好,我会让人把你出现在药房的痕迹抹掉。” 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太阳,她起了身。 “走吧,去会一会他们!” 第一十七章 还不奉上贵礼,跪下道歉! 上一世。 这帮老东西借着长辈的名义,借着为宗族出力的名义,挖空心思从她这里榨东西,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田契店铺。 可拿了之后呢? 转背不认人就算了,背后议论她身份低贱就算了,还算计她! 甚至。 还有人贪图她的美色,竟深夜摸到了她的院子扑到她的身上就撕扯,被宋今淮发现,倒打一耙厚颜无耻的说是她勾引的。 宋今淮借着这件事情对她的折磨自是不说,更是借机抢走她的无数嫁妆。 …… 路上。 她们虽手牵着手,可谁也没感觉到对方的温热。 进了正院,楚九凝松开云王妃,让她先行一步,自己跟在她的身后,这才进了正厅。 满堂宾客,个个脸色不好看。 见到她进来了,有人把手中的杯盏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这该死的楚氏,竟把他们晾在这里大半天,饿得他们头昏眼花的,现在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本汹汹气势一下子削弱了大半! “当真是没有规矩,竟还要云王妃亲自相请,让满堂长辈都等在这里。” 楚九凝知道国公夫人一定会发难,站定后,她淡淡开口。 “国公府今时不同往日,连份像样的糕点都拿不出来,我想着诸位路途辛苦,想做些好吃的好喝的,所以这才来迟了。” “你这是什么话!” 国公夫人心里一虚,气得窜了起来,这时门口却是人影晃动。 大家转头。 便看到洪嬷嬷领着下人,端着精致的食盒鱼贯而进。 亮眼的人一眼就看清,光是那食盒就价值不菲,一时间都翘起了脑袋。 食盒打开,清香四溢。 每一样食物都像是精心雕刻,栩栩如生,摆在面前,当真是让人食指大动,眼睛都移不开。 “慢慢用吧,诸位。” 就算是遇到了路边上的野狗,也想给它们一些吃食。 眼前的这些。 就当他们是野狗野猫就行。 实在是太香了,那些已经饿坏了的老人家就已经拿起筷子食用了起来,年纪大了,一饿就头晕、想吐、出冷汗,再等一会会他们就要倒下去了。 这天杀的宋府! 国公夫人见大家都不骂楚九凝,反而埋头吃东西,一时又气又急,正要说话,有人忍不住细细低喃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食物。” “当真是人间美味!” “确实是很好吃。” 老副族长活了快七十年,还是头一回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一时没忍住脸上露出愉悦。 杨夫人也点头。 “唔,确实是好吃又好看,回味无穷。” 她和云王妃耐着性子坐了这么久,再加上下人传回来的话,心里也猜了一个大概,对楚九凝倒是生出几分怜悯,便也附合了一声。 楚九凝走向她,与她规矩施了一礼,温声道。 “实在是因为人数多,要做的东西也多,加上厨房不给我用,只能在院子里就着做,所以才耽误到现在。” 说着。 楚九凝将一只锦盒送到杨夫人的面前。 “这是天山子的孤本,当世就只有这三本了,另外还有一盒东珠,给您做些首饰。” 杨夫人神情一凛,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人上前接过,她没忍住当场就打开了,随后眼底震惊和感动四溢。 她家夫君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见过天山子的孤本,他曾酒后失意说,哪怕是看一眼,摸一下,这辈子都能死得瞑目。 可。 楚九凝竟然将仅存于世的三本都给了她。 还有这盒东珠。 她的女儿马上就要出嫁,缺的就是东珠啊,满世界的找都买不到好的东珠,可楚九凝一送就是一盒,几十颗,颗颗晶莹饱满,颗颗都是珍品啊。 这这这。 她怎会如此大方,将这么珍贵的绝品送给自己。 杨夫人一时间激动得眼底溢出泪来,这可是帮了她的大忙了,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转头看向云王妃,云王妃笑了笑。 “她说你的儿子马上就要成亲,有的是媳妇茶喝,不如来点实在的,我也不知道她的实在竟这般珍贵。” 说着。 云王妃指了指鬓间的一支宫中都没有的点翠步摇。 “这是她送给我的,我很欢喜。” 宗亲们听着一个个眼睛嫉妒得发红,竟送杨夫人和云王妃那么贵重的礼物,可……可他们给安音音准备了礼物,并没有给楚九凝准备啊。 不过。 他们是长辈,是宗亲,进不进族谱还得靠他们点头,这楚九凝应当知道这里的重要性才对。 至少也要拿出比杨夫人她们更珍贵的礼物来孝敬他们才是。 这美食不就是她投诚的第一步嘛。 这么想着。 宗们们顿时一个个挺直了背脊,微扬着脸,趾高气昂起来,安音音见一碟食物就让长辈们怒火熄了一大半,咬了咬唇,上前得意问她。 “我的礼物已经送到长辈们手里了,虽然不名贵,但音音的心意却是十二分的,九凝,你给长辈们准备的是什么?” “你送了礼物?” 楚九凝淡看着她。 “你寄居宋府,据我所知,安府从来没有问过看过,更不曾送过一文钱给你,你哪来的东西送人?” 安音音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脸色发红。 “母亲和夫君疼爱我,我平日里也会绣东西卖,楚九凝,你别看不起人,我的绣品一幅可卖七百两银子。” “音音不愧是安侍郎的女儿,很识大体,国公夫人教导得很好,的确是配得上世子。” “音音可是咱们宋氏一族的大功臣,金宝聪明可爱,倒是可以考虑去请名家大儒给他开蒙了。” “不像有些不懂事的,让我们在这里枯坐一两个时辰,实在是没规矩!” “啪。” 有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吹胡子瞪眼睛。 “国公爷,这样的人恕我不能承认她的身份,更不同意将她登进族谱,她什么时候做到我们满意,什么时候进族谱。” 这话说得在理。 宋氏一族纷纷点头,看向楚九凝时,眼里的怒火重新翻涌出来。 进不了族谱,她就不是国公府的儿媳妇,宗族不承认她,她就无立足之地,就不信她不怕。 除非她拿出一半的身家财产孝敬他们,否则免谈。 “那就听诸位叔伯的,先把音音登进族谱,至于九凝,待她表现好了,再登。” 国公夫人急忙接话。 “理应如此!” 宗亲们纷纷点头,看向楚九凝,眼底都是轻视,国公夫人有了宗亲们的支持,也有了底气,冷声斥道。 “你看看你,才进门就惹众怒,还不赶紧把贵重的礼物奉上,跪下敬茶,好好赔礼道歉!” 第一十八章 你拿我的宝贝,做自己的脸面? 几十道带着恶意的眼神一下子压向楚九凝。 云王妃静静看着,心头一阵寒凉。 几十个欺负一个,光明正大要东要西,当真是不要皮脸,还想让她散布楚九凝不敬公婆宗亲的的谣言,想夺她家产,要她性命。 “礼物?” 楚九凝微微蹙眉,看向安音音。 “我昨天晚上就吩咐了安音音,让她把我准备的礼物亲自送到诸位宗亲的手中,怎么她没有做吗?” 安音音猛的抬起头,一股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 昨天晚上。 淮郎打掩护,她带着下人去偷了几十样珍品出来,为了拉拢这些宗亲,除了几样最好的留给了自己之外,其它的她当成礼物一早就送到了大家的手里了。 那是她安音音的东西,代表的是安音音的心意,怎么就变成是楚九凝吩咐她送的了? 楚九凝不慌不忙。 从怀里拿出一份长长的单子,抖开呈现在大家的面前,安音音上前一看,喉咙里顿时腥甜一片。 这单子上的每一样东西,不都是她昨天晚上偷拿的吗? 这贱人。 东西都是她的了,她竟还说是自己的,要不要脸? 云王妃也看了一眼,淡淡道。 “几十样,样样都是珍品,价值不菲,楚小姐当真是大方,这份孝心不可谓不大啊。” 杨夫人也点头。 楚九凝知道安音音必定不甘心,故意冷声斥道。 “我昨天晚上吩咐得清清楚楚,哪样东西送哪位长辈,你保证说会办得妥妥当当,现在国公夫人来质问我没送礼物,安音音,你别告诉我,你吞了所有的宝贝?” “你凶音音做什么?” 宋今淮见楚九凝气势汹汹,安音音明显落了下风,顿时心痛,急忙上前揽着她替她撑腰。 “我现在只是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等报了官,恐怕就是牢狱之灾了。” 这话把安音音吓得直往宋今淮怀里钻,宋今淮见状,蹙眉丝毫不意道。 “你少在这污蔑,音音从来没有碰过你的东西。” “好。”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楚九凝转身。 “但凡出自我楚氏的东西,在特定的位置,都有楚氏的印记,诸位不如拿出来看看,是不是这样。” “对,拿出来看看就知道。” 云王妃冷了脸,发了话,大家见状,只得让下人把东西都拿出来,随后一找,便有人惊叫。 “老爷,真是楚氏的印记。” “我这也有,还真是楚氏的。” …… 几十样珍品,无一例外,样样都出自楚氏! “所以,安音音拿了我的东西,给自己做脸面?实际上自己一样东西也没准备,看着长辈们坐在这里干等,连糕点都不知道去准备两样,还说自己的绣品一幅能卖七百两?” 这话出来。 宗亲们的脸色就沉得厉害,她在这里迎前迎后的,热情周到,还以为她当真有多好呢,且不说东西不是她的,看他们饿着,竟只奉不要钱的茶水,不知道拿些吃的来。 “不是这样的。” 安音音见大家对自己眼神不善,心间大急,急忙辩驳。 “这些东西都是夫君作的主,他说你的东西就是宋府的东西,自然也有我的份,我挑些名贵的送出去,也合情合理。” 说完。 她便扯宋今淮的袖子,宋今淮看着她眼中的哀求,想着她孤苦一人也是不易,将她护在身后,怒吼。 “没错,你既然嫁进了宋府,那东西就都是宋府的,与楚府再无关系,我想拿什么也没必要和你商量,想给谁用,也没必要征得你同意。” 接着又威胁道。 “你要想上族谱,还想做我国公府的儿媳妇,就马上把名贵的东西全都送到我和音音的院子里去,把金宝过继到你的名下,横竖你嫁妆多,索性就多拿一些出来送给长辈,大家都高兴。” 想要抚平宗亲们的怒火,就只能送出更名贵的东西,否则宗亲们的怒火,也不是闹着玩的。 楚九凝转身窝进椅子里,微微扬头,一幅慵懒模样,看向宋今淮和安音音,一脸讥讽。 “我就说你怎么会安排那一出假意受伤,让我救你的戏码,然后借着这个由头来楚府提亲,最终的目的,都是想抢我的嫁妆,谋我楚氏的财产吧!” 宋今淮脸色大变,这件事情他策划得非常严谨,而且都是他的下人,根本不可能泄露出去啊。 就连宋国公和国公夫人也是后来听他说才知道的,还夸他足智多谋,堪为大事,安音音更是高兴得一晚上侍候了他三次才消停。 “堂堂国公府,宋氏大族,竟无耻到要谋别人的嫁妆,该不会……你们这些所谓的宗亲,手里的东西都是谋了妻妾的吧?” 楚九凝这话一出,宗亲们立即反应激动,拍着桌子怒道。 “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这个贱男人当年在祭拜祖宗的时候,想要趁机摸她的手。 “我光明磊落,可从来没有贪图过妻妾的东西。” 这个贱男人就是当年闯进她的院子,想要羞辱她,被反现倒打一耙,害得她受尽苦难的人,楚九凝一直记得他的名字,叫宋开河。 “楚九凝,不可信口开河!” 这个老东西,当年吃她的喝她的,命都是她救的,可转背就和宋国公商量着要将她沉塘! 缓缓抬眸,一眼的杀气倾泄出去。 楚九凝把玩着手里的杯盏,突然间抬手砰的一声将杯子砸在地上。 “那宋今淮谋我的嫁妆,怕不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教的。”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他谋你的嫁妆?” 国公夫人拍案而起。 “绝无此事。” 楚九凝冷笑。 “那好。” 指向在座的所有宗亲,与下人们吩咐。 “遭人算计,怒火难消,把我的东西都收回来,不然就立即去报官,谁敢拦,杀!” “是。” 楚府的下人整整齐齐应了是,随后便冲到那些下人的面前,将他们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抢了回来。 “你……” “楚九凝。” 宋国公、宋今淮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要吐血要晕倒,宗亲们看着名贵的物件被抢了回去,一时间撕心裂肺,那可是极为名贵的东西,可作为传家宝的啊。 一时间哀嚎遍野,捶胸顿足。 终于有人把愤怒的目光刺向安音音,指着她怒骂。 “你怎能这般不要脸,违背主母的意思,当成是自己的,还陷得我们不义,你教养何在?” 第一十九章 我是奸商,喜欢有怨报怨 “国公夫人,枉我们还以为你将她教导得很好,你跟我们说句实话,我宋氏一族是不是已经落魄到了要谋媳妇嫁妆的地步?” 宋国公额前的青筋暴跳,脸色一片铁青,国公夫人更是气得红唇微抖,嚅嚅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宋今淮,这个大情种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成了众矢之的,蹙了眉,没忍住道。 “四叔,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不就是一点东西,我一会就替她补上。” 宋开河听着直点头,挥手嚷嚷。 “就算是补上,也得比这更好的东西,世子,你可别信口开河。” 嚷完他又赌气似的跌坐进椅子里,想起方才被抢走的珍宝他牙齿都要咬碎,多值钱,多精美啊。 宋今淮听着心虚又恼怒,他上哪去找比这些更贵重的东西? 而且。 一找就是几十件? 他是什么有钱人,是首富吗? 见宋今淮犹豫,宗亲们的怒火又撒向了安音音,一拍桌子。 “做错了事就躲得远远的,果然小家子气。” 安音音脸白一阵,红一阵,急忙从宋今淮的怀里钻出来,哀哀怨怨与楚九凝哽咽。 “九凝,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你那么富足,拿的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你要是大气些,一笑而过,再重新挑选一些送给宗亲,大家欢欢喜喜这事就轻松过了,可你非要闹得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就是! 宋今淮刚要点头,眼前一道劲风刮过。 “啪。” 重重一巴掌甩在安音音的脸上,打得她尖叫着砸到了地上,不等她卖惨,楚九凝上前一脚踩在她的心口。 “所以呢?你偷我的东西,拿我的东西做人情,做局害我,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楚九凝,快放开,音音会受伤的。” 国公爷、国公夫人、宋今淮急忙奔过来想要制止,杨夫人和云王妃对视了一眼,云王妃淡淡说道。 “红叶,去请三殿下过来吧。” 这话让宋氏一族心头一喜。 心道云王妃这是要请帮手来镇压楚九凝了,云王妃由着他们乱想,看向楚九凝,楚九凝眨了眨眸,表示知道她不会害自己。 不过是表面上针锋相对,取得宋氏的信任而已。 于是。 楚九凝也冷了脸,嗓音冰冷。 “明棠,去请太子殿下。” …… 所有人的皮顿时一紧。 三殿下来固然是好,可太子殿下一来,不又被压制了吗?如果两位殿下相斗,那必定会怪他们宋府。 那两位殿下最好都不要来,皇室一插手,事情会更加的麻烦,低头,见安音音还不知其中利害,只呜呜哭泣可怜兮兮的朝宋今淮望,当下冷了脸喝道。 “音音,赶紧跟九凝赔罪,你想被告官吗?” 安音音抽泣不断,动作磨磨蹭蹭,想着谁能来帮她一把,可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跪在楚九凝的面前,也没人来帮她。 楚九凝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袖子。 “有两条路。” 安音音长睫狠狠一颤。 “一是报官,二是她承认自己是妾室,自己的儿子是庶子,打二十大板。” “你!” 宋今淮刚要发火,被宋国公一眼瞪了回去,安音音更是指甲都要陷进地面里。 妾室? 庶子? 这个贱人是要把自己往泥底里踩啊。 一旦承认。 她和金宝要往上爬的难度就加大了。 可如果不承认,报官,她就真的要被抓起来了,一旦定罪,她至少要坐两年监牢。 该怎么办? 安音音顿时摇摇欲坠,像是要昏倒似的。 宋今淮和国公夫人急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围着拥着,宋今淮怒视楚九凝。 “你能不能消停一点?这么闹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闹对我也一点好处都没有啊,世子、安小姐,机会只有一次。” 安音音知道楚九凝是认真的,她是真的要把自己置于死地,咬牙间,她赤红着双眼,咬牙切齿。 “是拿了你的东西没错,可这个主意是淮郎出的呀,他说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再说送给宗亲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能心胸宽怀一点,非要计较呢?” 宋今淮猛的一怔,心头滑过一丝异样的滋味。 但细想。 安音音说得也没错。 “这样啊。”楚九凝点头“那就宋今淮也加二十大棍,另外去安音音的院子,把别的宝物都搜出来。” “好。” 国公爷不想事情再闹大,想赶紧收场,索性同意,宋今淮和安音音一脸不甘,国公爷冷声道。 “来人。” 下人上前,楚九凝也转头与洪嬷嬷和琥珀说话。 “洪嬷嬷,去把东西都搜回来,着人看紧了库房门,琥珀,去盯着打,打不好,你就亲自下手,谁敢把你怎么样,你就扭断他的脖子。” 洪嬷嬷和琥珀大声应是。 下人只能上前押着宋今淮和安音音出了门。 楚九凝叫人端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的位置,凄厉的惨叫传来,听得她满心舒畅,饮了茶,与宗亲们笑道。 “我是奸商,喜欢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宗亲们这会子哪还敢说什么,她都把太子殿下抬出来了,他们敢动她吗? 国公夫人气得咬牙切齿,便端起了婆婆的架子冷声道。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不是发脾气就是摔东西,贵族的礼仪,你怕是一点也没学,明天我亲自进宫,去礼部请两个姑姑,好好教导你,省得你在外头丢人现眼。” 楚九凝眼神一利。 “女子八雅,君子六艺,主持中馈,管家理账,敢问国公夫人问的是哪一项?” 杨夫人眼中一讶,一般贵家小姐能学八雅就不错了,她竟六艺八雅全学了? 于是问道。 “九凝,君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的礼,指的是什么,有几礼?” “礼自是指礼节,一共是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八艺中的酒,你学得如何?” 杨夫人话音刚落,洪嬷嬷就领着丫鬟将香气扑鼻的酒端了进来,施礼道。 “夫人,这是我家小姐酿的酒里,其中的五种,小姐酿的酒在大朝国各地都卖得非常好,请杨夫人您口尝一二,这五种都很温和,不用担心醉。” 杨夫人抬手示意云王妃一起,两人便一一品过,回味之后,欣喜点头。 “好酒,就是不知道可有多的,带几坛回去。” “要多少有多少!” 楚九凝乖巧答话,云王妃垂眸浅笑,转头与杨夫人道。 “杨夫人可还记得,杨院长先前赞过一篇文章,说写此文者必定是个善者,有大智慧在,只可惜不知道出自谁手。” 杨夫人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不止文好字也写得好,云王妃笑着看了楚九凝一眼,杨夫人惊道。 “王妃娘娘,您该不会说这文章是九凝写的吧。” “正是。” 杨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楚九凝,眼中有震惊,有不可置信。 楚九凝笑了笑。 将其中一段背与她听。 杨夫人随即拍了拍丫鬟的手,丫鬟瞬间明白,转身退出正厅,她得赶紧回书院去告诉杨院长,那文章是楚九凝写的。 杨夫人这才与云王妃道。 “那是一篇关于江州的文章,因为年年水灾,年年受灾,年年死人,年年流离失所,百姓们苦不堪言,那字里行间,犹如一切发生的眼前,耳边好似还能听到暴雨倾盆,让我看得浑身发冷,又莫名愤怒,我听说,那文章已经送到了太子殿下的手里了。” 杨夫人说完,急忙将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戴进楚九凝的手腕,感动道。 “我这东西不值钱,但有一个好处,凭这个镯子,你楚氏的优秀子弟可进春山书院考核,考核通过即可读书。” 第二十章 怎么,你不愿意? 宗亲们听着眼底一阵撕扯,嫉妒让他们的脸色变得极为失落和难看。 京城有两大书院。 一个是春山书院,一个是寒山书院。 春山书院以皇族、门阀、官家子弟为重,寒山书院更多的是寒门子弟,这两个书院每年都斗得厉害,春山书院的学子看不起进寒山书院,寒山书院的学子也瞧不上春山书院的。 有时候遇到,还得文斗一场,一场输赢能让京中谈论许久。 楚九凝轻抚着腕上的镯子,眉眼里都是笑意。 楚家一向知道自己的身份,楚氏的子弟们一直都在寒山书院读书。 两年前。 寒山书院落败,门阀们想趁机搞垮寒山书院,将寒门学子赶出京城,彻底绝了寒门往上爬的路。 书院摇摇欲坠,学子们愤怒不过,便想要讨个公道,可随着不断有人死,事情越闹越危险。 楚九凝和老太爷不忍这些学子无处可求学还丢了性命,只得冒着危险悄然出动,大钱砸进去之后,又引了一批学问极好的学子,送了许多的重礼,几番谈判,这才拦下了春山学院的动作,稳住寒山学院。 如今。 她已是寒山书院的幕后院长了! 对于春山书院。 她是存了要探他们虚实,要打败他们的心思的,以前春山书院实力强,资源多,能轻松力压寒山书院,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她冉冉不断的输送金银,前往各地各国寻找文人能士,寒山这两年实力暴涨。 有了这个镯子,她倒是能送一两个楚氏的子弟进去,探探里面的虚实,学习他们的长处,寒山学院早晚有一天要力压春山。 而这第一步,就从明年的春闱开始表现。 父母双亡,没有兄弟相扶,等于孤女一个,周围全都是豺狼虎豹,各种生意都有敌手,其实是步步艰难。 爷爷不放心她,从小就抱着她往各地跑,做各种生意。 很小她就知道。 爷爷只有她一个孙女,想要撑起这诺大的商业王国,没有人是不行的,做得越大就越引人注意。 之所以会掉进宋府精心布置的陷阱,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们想要跨越阶级,把势力往官家上面引,只是没想到,宋府居心叵测,如此恶毒。 今天的事情之后。 楚九凝更加坚定,她必须建立一个商业王国,让自己的场子固若金汤! 看着杨夫人脸上温和的笑容,楚九凝眼中染着一层晶莹,亦是真心诚意的与杨夫人施礼道谢。 “杨夫人大恩,楚氏无以为报,若以后夫人有用得着九凝的地方,尽管吩咐!” 杨夫人亲手扶起她,笑道。 “倒是没想到,你生得美,又这般有才华,只可惜……” 只可惜是个商户。 想到这里,杨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 “这样,我收你做义女,你可愿意?” 那篇文章送进了太子府,殿下虽然还没有发表意见,可第二天的朝堂上就有人上折子讨论关于江州的事情,这便说明,文章引起了殿下的注意,也引起了皇上的注意,说不定皇上会召见她。 “九凝,你愣着做什么,不愿意?” 云王妃眼底藏着惊喜,急忙与她说话,楚九凝施礼道。 “怎会不愿意,杨夫人这般喜欢我,是我的福气。” 说着。 楚九凝便接过洪嬷嬷呈过来的热茶,跪在她的面前,深深一拜。 “义母,请喝茶。” 杨夫人被她那婉转温柔的嗓音惊艳,接过茶喝了一口,便将她扶了起来道。 “你是个好孩子,虽说你是个商户,但我觉得你嫁进宋府,也非高嫁,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去杨府找我,你兄长杨鹤明在翰林院供职,姐姐杨碧玉嫁的是礼部侍郎程家,待我回去差人与他们说清楚之后,再给你发帖子,你来府上,大家一起认认可好?” “是,都听义母的。” 杨夫人听到义母两个字,抬手轻抚着她的长发,眉眼里越发的温柔,越看楚九凝是越发的喜欢,楚九凝感受这般的温暖,突然间眼眶就有些泛红。 父亲母亲走的时候,她才一岁而已,毫无印象。 爷爷说。 原本他们是准备回程的,可听说那片海域有拳头大小的珍珠,百年难得一见,父亲母亲想要去寻一颗给她做嫁妆。 谁知此一去,就永远葬在了海底,再也没有回来了! “好,好。” 杨夫人知她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才会这般伤心,突然就心疼无比,这样乖巧的女孩儿却被宋国公府算计得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这宋国公府,实在是无耻,她得回去与夫君说说,想想办法。 “楚九凝,当着宗亲的面,你谋害夫君,你简直大逆不道,理当沉塘。” 外面。 宋今淮挨了几棍就痛得凄厉惨叫,受不了了,龇牙欲裂瞪着正厅,嗷嗷喊叫了起来。 “就算没有音音,以后也会有别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这世上就没有像这样彪悍的女子。” “没吃饭吗?再不打重一点,琥珀就接手。” 楚九凝一句怒斥,接着就听到啪啪下重手的声音。 没两下。 嗷嗷的声音就平息了。 鲜血顺着刑凳滴答滴答坠落,风带着血腥味往正厅里直钻。 国公夫人实在是心痛难忍,奔了出去,正好看到下人背着宋今淮和安音音转身离开,她转头恨瞪着楚九凝。 “这下你可满意了?” “谈不上什么满意!” 楚九凝冷脸摇头,看向两位逼族长。 “两位不妨好好想想,堂堂国公府为什么要娶我一个商户,当时他们是怎么跟你们说,让你们同意的,族长之位,恐怕也要仔细一些才是。” 几位副族长听着顿时脸色一变,族里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这可是一代氏族的根基,宋氏一族除了宋国公,还有几位也地位斐然,很是不错。 只不过。 国公爷是族中地位最高的,他为族长也是最合适的。 可他们突然间要娶一个商户确实是存在很大的问题,而楚九凝把事情闹得那么僵,肯定也是发现了什么。 还有。 这一次来国公府,受的是什么待遇?这又叫什么事?如果不是楚九凝,他们都要饿死在当场了! “叔公,不如这族长您来担下,我们辅助您,必不让您过度劳累。” 有人上前轻劝起来。 “是啊,反正族里的事情一直都是咱们帮着在处理,不如您就接下吧。”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宋国公听着他们的话,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掀天而起,不过是楚九凝几句话,竟动摇了他在族里的地位。 第二十一章 提盐水,往她们身上淋 简直是无耻至极! 这么一弄,宋国公的面子顿时就挂不住了,只得忍着怒火,冷声道。 “这段时间事情确实多,皇上那里也离不得我,暂时把族长之位交出去也是可以的。” 楚九凝嗤笑。 “皇上也离不得太子殿下。” 宗亲们原本被国公爷的话弄得有些犹豫,结果楚九凝一句话就轻松打散,随后宋叔公便摸着胡子,眼里闪着精光道。 “好,那老头子我就接下这族长之位。” 开玩笑。 他是这族里辈份最大的,族长之位理应就由他来当,不过是碍着国公的脸面,不好说什么罢了,如今有机会,他自然要拿回来。 底下的人亦是眼神各异,齐齐点头,叔公年纪大了,办事难免有些心有余力不足,所以少不得他们前后出力。 这中间随便动动手指头,油水就进了包。 宋国公见他们不但不推辞,反而厚颜无耻的就这么轻松拿走族长之位,一时气得额头青筋暴裂,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头道。 “如此也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横竖留在这里也没脸面,往后有事也不必叫我们,省得坐在这里挨饿受辱,一个弄不好,还要被顺天府请去喝茶。” 宋叔公想起今天受的气就要炸开,东西东西没有得到,饿饿挨了不少,还在杨夫人和云王妃的面前丢脸,更是让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楚九凝狠狠打脸,按在地上摩擦。 一甩长袖。 宋叔公转身就走。 他一走,宋氏的其他人也一脸肉痛,不甘心的转身跟着离开。 宋国公和国公夫人在宗族面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何曾受过他们这样的训斥,听过他们说这样难听的话,一时间脸要多阴沉有多阴沉。 杨夫人和云王妃对视了一眼,上前与楚九凝道。 “九凝,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你要是有事需要帮忙,差人过来说一声,还有,多谢你的重礼。” “本王妃也在此谢过。” 楚九凝点头。 “今日让夫人和王妃见笑了,我让洪嬷嬷送你们出去。” 随后洪嬷嬷上前送着她们慢慢离开。 不过片刻。 热闹的正厅一片狼藉,院子里只留下一滩血迹。 楚九凝刚要转身,一阵稚嫩又凄厉的哭声从外院传了过来,国公夫人听着顿时心都揪成了一团,急忙转头望去,却见奶娘抱着哭得十分伤心的金宝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国公夫人,金宝立即伸出小手,喊道。 “祖母,宝宝要祖母。” 国公夫人立即上前将金宝搂在了怀里,接过帕子擦着他的眼泪道。 “怎么了?金宝这是怎么了?” 宋金宝哭着窝进国公夫人的怀里,小手指着外面。 “母亲流血了,父亲流血了,祖母快躲起来,别让坏人打到了。” 听着孙子这般的关心自己,抱紧自己,国公夫人一时间心疼到了尖尖上,搂着金宝又亲又哄的。 “好好,都听你的,金宝别怕,祖母会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 听到祖母的保证,宋金宝立即转头指向楚九凝。 “坏女人,抢东西,打死她!” 母亲说只要她死了,他们就会有好多好吃的好穿的,还可以去外面玩好多好玩的,所以这个坏人一定要死。 国公夫人看着楚九凝,见她神情冷漠,一点要过来哄孩子的意思没有,还逼得他成了庶子,这会子听到孙子这么说,重重点头保证。 “好,祖母打死她,金宝别怕。” 跟着她们一起过来的琥珀眼中都是鄙夷,冷声道。 “小姐,奴婢在安姨娘的房间里发现了十二样咱们楚府的珍宝,应该是她昨天晚上一起偷走的,她不想还,就让小公子过来闹。” 国公夫人觉得琥珀在污蔑,不由得气到。 “不过是一点不值钱的东西,看你那小家子的样,你害得她们挨了打,如今算是赔偿他们,也无不可。” 楚九凝眼神冰冷,看着宋金宝,淡淡开口。 “大人弄不过,派个小的来,国公夫人,这孩子要是再不加以教导,以后怕是三教九流一个,没出息的。” “你胡说什么?” 国公夫人听得心头有刺在扎一样,孩子还那么小,她就那么恶毒。 “一个庶子而已。” 说完她转头看向国公夫人的七嬷嬷。 “把他送到安音音的身边去,告诉她,若是还想做个人,就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别让他越走越歪,这是我给她唯一的一次机会。” 稚子无辜,这个道理她懂,所以她愿意再给这个孩子一次机会。 可如果安音音执迷不悟,这孩子又一心只听自己母亲的,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楚九凝又看向国公夫人。 “我要是你,就会把安音音和这孩子分开,孩子送到庄子上去,让人好生侍候,也请老师好生教导。” “你真狼子野心,竟想分开她们母子,国公府一样可以教导好她们。” 国公夫人想着金宝要离开自己,肉就疼得很,她可舍不得乖孙,而且安音音和金宝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是楚九凝,她嫉妒成性,想赶走她们母子。 楚九凝看向远处,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 “机会用完了,可就没有咯。” 就算是个孩子,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琥珀,提几桶盐水过去,她不给,就往她们身上淋。” “是。” 琥珀兴冲冲转身离开。 楚九凝这才领着人转身浩浩荡荡离开,没有回新房,而是去了正在改造的院子。 下人见她进来,急忙施礼。 明棠迎上前与她说道。 “小姐,改起来也快,已经在布置房间了,晚上就能住,依着小姐的意思,咱们都住在这院子里,也好有个照应。” “好。” 楚九凝一边走一边看,满意的点头。 “虽然比起咱们楚府差远了,但还能凑合。” 正说着。 隔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楚九凝蹙眉。 “怎么隔壁也在改建?” 明棠听着便笑了起来,楚九凝眼中惊讶溢出,指着那边道。 “咱们楚府在弄?爷爷把隔壁买下来了?” 说着。 楚九凝便朝着隔壁的方向奔去,爬上梯子,便看到自家满头发白的爷爷正盯着大家干活,看到这头探出来的脑袋,老爷子沉着的脸一下子染上笑容,大步流星过来爬上梯子,挥手。 “乖孙呐。” 第二十二章 真相 “爷爷!” 楚九凝心头一喜,急忙往那边爬,老太爷抬手,示意下人上来接着她。 “爷爷,您怎么在这儿啊?” 这么说。 昨天晚上一起砸墙的就是楚家的人,爷爷不会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睡觉吧?被下人接下地,楚九凝就迫不急待的问他。 “爷爷,您可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自然有好好照顾自己,放心吧,爷爷生怕成为你的累赘,所以一直注意着呢。” 楚老太爷看着自己孙女好像瘦了一点的模样,顿时心间大疼,急忙拉着她一起往屋子走去。 回了厢房,六顺端了茶水过来,与她说话。 “老太爷一听说这边的事情让奴才连夜就把这栋宅子给买下来了,他说一定要挨着小姐,这样有什么事情咱们也好帮忙。” “爷爷,让你担心了。” 楚九凝扑进楚老太爷的怀里,泪意涌上来的时候,心头愧疚也不断。 老太爷见她这般,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孙女,如珠如宝的,怎么就眼瞎选了一户这样的人家,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小九,你不是也满意宋府吗?怎么突然间这么大的反应?” 楚九凝身子狠狠颤抖起来,坐直身子,由着眼底的痛楚似河海一样翻涌,好一会儿,她才叹了一口气。 “爷爷,咱们着了宋府的道了。” 宋府门口发生的事情想必爷爷已经知道得很仔细,她没有必要再讲,只把宋府的打算说与老太爷听,老太爷听得浑身冰凉,脸色阴沉,几乎没有考虑,咬牙道。 “当初考虑过种种可能,可一探再探都没查出问题,如今看来他们是一早就设计 好了,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小九,这场婚不能要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心只为自己考虑的爷爷,楚九凝心头的痛楚更甚,这么好的爷爷,宋府却能下狠手将他赶尽杀绝。 “如果能痛快和离那自然是好,可这有可能吗?” 说到底他们只是商人,官家想要捏死他们,岂不是比踩死蚂蚁还要简单?楚九凝痛苦的闭上双眸,这也是上辈子他们败下来的原因。 “没可能。” 她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浓浓的杀气。 “我要灭了宋府,一个不留!” 老太爷看着自家孙女满身的戾意,眼里都是疼意,若是可以,他唯愿九凝天真烂漫,快乐一生。 “爷爷,我有计划,只是爷爷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不要让那些人伤到。” “好。” 楚老太爷自是点头,他绝不会成为孙女的软肋,也不会拖她的后腿。 “哪怕散尽家财,只要你能得偿所愿,爷爷都可以,只是小九,你切不可瞒我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与其做无谓的猜测担忧,不如一起承担。” 这话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楚九凝的心上,长睫颤抖间,泪水落下,她走到楚老太爷的面前,双膝跪地,握着他的手哽咽。 “爷爷,我……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说什么?” 楚老太爷吓得整个人都怔住,定定的看着脸色煞白,泪珠涌落的孙女,抖着手将她扶了起来,颤声问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死过一次? 琥珀听着也是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自家小姐,这……这是在说她没有保护好小姐,让小姐死过一次了? 怒火在胸口窜涌,琥珀握紧了拳头,她怎么会这么无用? 楚九凝索性不瞒大家,将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与他听,楚老太爷听得老泪横流,抱着楚九凝一阵咬牙切齿,恨得撕心裂肺。 “怎么会这样?竟是这样的?怪不得你会大肆发难于宋府,闹得人尽皆知。” 他虽是商户,但富可敌国。 小九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教养、学问、才情都是顶尖的,比起宫里的娘娘和公主,一毫都不差。 这可是他养在心尖尖的小孙女啊,竟让那宋府折磨成那样,最后整个楚氏都葬送在宋府的手里。 “这宋府,的确该死!” 楚老太爷眸含戾色,问她。 “太子殿下这条线,确定能搭上,不会与上一世一般的结果吧?” “利益来往,应该不会有问题,时间一到,我马上带着大家离开京城,从此桥 归桥 ,路归路。” 比起宋府的卑鄙,太子殿下就光明磊落许多,更何况,殿下还需要吃她的药才能恢复。 “爷爷,我要先去一趟太子府。” 太子殿下偶尔住在东宫,但更多的时间是住在京城里的太子府。 “好。” 老太爷急忙擦了泪,着人去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楚九凝一身男儿装扮,领着两名男仆悄无声息离开。 离得倒是不远,只隔了四条街。 楚九凝下马车之后,将太子殿下的玉扳指亮了出来,侍卫急忙打开府门,将楚九凝迎了进去。 太子府气势恢弘,守备森严,处处可见侍卫身影。 下人将楚九凝引到了一个叫璞舍的院子,内里环境清雅,绿树悠悠,楚九凝站在湖边,看着暗涌不断的湖面,眨了眨眸。 这湖里。 似乎养了什么很犀利的东西。 风掠过湖面,带着一抹肃杀之气将她的长发掀起。 门口传来给太子殿下施礼的声音,绿意盎然处,霸道身影出现,她转身施礼。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孤正好有事找你,你先说你的事。” 太子走到她的面前停下,一双墨眸落在她的脸上,楚九凝将五十万银票票据递给他。 “殿下,能不能租二十个可靠的侍卫给我,我担心爷爷的安危。” “好。” 太子接过银票交给沈琉光,随后示意她一起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厢房,走向软榻,坐定之后,太子从怀里拿出一篇文章放在楚九凝的面前。 楚九凝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写的那篇关于江州百姓于水火之中,朝不保夕的文章,垂眸轻声道。 “对,这是我写的。” “你为什么对江州这么关注?” 她似乎对江州十分了解,而且太子总觉得,她应该想到了解决之法。 他把这篇文章呈给了父皇和几位朝臣。 今天早朝。 朝堂上因为江州吵得不可开交,一派主张将百姓们移走, 一派主张移山、修渠道,将问题彻底解决。 可是…… 第二十三章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皇上看完所有的折子之后,脸色一直沉着,不管用哪种办法,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国库这些年虽有充盈,但他不愿意将钱用在百姓身上。 他知道。 在皇上的眼里,百姓只有在该重要的时候,才算重要,必要的时候,消失殆尽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折子发表任何的意见,反倒是对楚九凝的文章有些兴趣。 太子眉眼清冷。 皇上重疑,哪怕是他们父子之间也多有防备试探,楚九凝出自首富之家,又才华出众,若不是已经出嫁,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恐怕会立即将楚九凝召进深宫。 “殿下。” 楚九凝长睫微扬,眼底的湿意渐渐明显时,嗓音都有些哽咽。 “ 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死在江州以南的那片水域,到现在我都没有寻到他们的尸骨。” 苦苦找了十五年。 最痛苦莫过于,每一次都带着希望,每一次都得到失望。 明知道他们死在哪里,却就是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的尸骨,且他们的死,是因为想要给自己寻一颗价值不菲的珍珠,只想给她多添一样嫁妆。 爷爷每次在他们的生辰日,都要消沉痛苦好几天,她只能看着默默内疚,无法相劝。 太子墨眸微垂,看着她紧紧攥着的长指几乎要掐进肉里,将手中的茶递到了她的面前,楚九凝白着脸接过。 “不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不想放弃,人总要有希望,万一哪天真的就让我找到了呢?” 父亲和母亲离开的时候,她才不过一岁多点,虽没有任何印象,但却知道,父亲母亲一定爱自己至深。 太子点头,看了沈琉光一眼,沈琉光将江州的地图拿了过来,铺在她的面前,太子指着江州以南的水域道。 “这片水域虽宽广,但也不是通商的必经之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九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问题就出在这里。 “有人与我的父亲说这儿有机率出拳头大小的珍珠,所以他们在做完生意之后,又绕到了那里想要给我寻一颗做嫁妆,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听说谁找到,所以我在怀疑,应该是有人知道父亲爱我心切,所以蛊惑了他,他们的死,恐怕并不是意外。” “我问过家中的老人,他们都说父亲和母亲出发前,收到过一封信,之后谈论过寻找珍珠的事情,可那封信,爷爷找了好几年都凭空消失了。” 这说明楚家是有内鬼的! “你心中有怀疑对象吗?” “有的。” 楚九凝眼中恨意绵长。 “爷爷只有一儿一女,姑姑嫁得远,绝了父亲这一脉,要说旁支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只是爷爷手段凌厉,暂时压得住而已,这是我怀疑的一个对象,还有就是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如果不是特别的信任,他们不会往江州去。” 太子一边听她说一边慢慢饮茶,好一会儿他才指着其中一座大山蹙眉道。 “这座大山将大部分的水流截住,若他们真的落水,很有可能尸骨在这座山脚下,另一个,想要让江州永绝水淹的后患,确实只有将大山移走这一条路走,可要挖空这座山,谈何容易。” “也不是那么难。” 要做很容易,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找到父母的尸骨,她想尽了一切的办法,既然传言说他们是跌进了这片水域,那她就把河海抽干。 可要让水流干,最好的办法就是修改河道,移走这座大山。 所以…… 这些年她们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做准备,这也是同意宋国公府婚事的其中一个原因,有了官家的保护,她们才能放手去做某些事情。 泪眸轻抬,对上太子殿下满是寒意的利眸时,楚九凝语气里有丝哽咽。 “我的确是有办法,可得殿下保我无事才行。” “孤既然决定与你合作,必会保你们平安无事,楚九凝,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楚九凝也就差在了身份上,否则必定是浴火重重的凤凰,贵不可言。 不过。 这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怎么的,眼神落在了她那双青葱般的指上,没有看到玉扳指,楚九凝见太子殿下突然满身清冷,以为他对自己的话不满,眼中溢出一丝无奈,随后接着说道。 “愚公移山实属无奈之举,且时间过于长久,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把这座山炸开呢?” “那自然是可以!” 太子点头。 这个方案不是没有想过,可需要大量的炸药。 这东西有规制的,如果私自弄,那可是大罪,就算得了皇上的首肯,可也需要庞大的数量,皇上一定会猜忌。 楚九凝指着地图。 “为了找到父亲和母亲,我曾想把这片水域化为平地,也是因为这座大山所以一直在拖进度,一年前我找到了一个奇人异士,他知道怎么炼制火药,只可惜最后一批的时候,不小心连人带东西一起炸得什么都没有了,不然我还可以多很多炸药。” “殿下,那是我唯一的一批炸药,得省着点用。” 楚九凝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炸药是真,但炼炸药的师父被炸死那就是假的。 找到那个师父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出大价钱培养了一批的师父,死一个还有十个的那种。 “东西在什么地方?” “在离那片水域两百里的一座山洞里,我派人日夜守着。” 楚九凝说完,便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叶子形状的玉佩,玉佩出来的时候,连带着殿下给的玉扳指一起带了出来。 太子殿下看到玉扳指的刹那间,眸底的阴沉一下子散了开去。 “殿下,这件事情皇上一定会过问,如此量大的炸药,我怕……” 不止宫中会起疑,朝中百官也会起疑, 一旦知道是她弄出来的,只怕会成为大家眼中的拉拢对象,可如果拉拢不了呢?那就只能杀掉,这样一来,会给楚氏引来灭顶之灾! “孤有办法。” 握紧带着楚九凝体温的玉佩,殿下只觉掌心一阵滚烫。 她一次一次的投诚,都在表明她的决心和立场,他看得出来,也能感受得到。 一个女子想要挣扎出这片泥泞,走出自己的天地,的确是艰难。 好一会儿,直到玉佩变凉,他才把玉佩交给沈琉光。 “两件事,你先去钦天监找个人过来,让他上折子,就说江州连年水灾,死亡人数太多,怨气横生,水势带煞,影响帝王星,必须将水移走,然后你亲自去她说的地点查看炸药的数量,再去查看江州的山体,如果用炸药,是否能夷为平地,再带一些回来,交给下面的人研究。” 若能再研制一些出来,将来边关发生战争,那便能起到大作用,楚九凝便是大功一件。 接着又与楚九凝道。 “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连累不到你的身上去,还有,孤给你一百个侍卫,不必归还,去留都由你调配。” “谢过殿下。” 楚九凝顿时大喜,有了这些人保护爷爷,她就不用担心里头有叛徒,也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世。 她说什么也不能让爷爷死去。 很快。 一百名侍卫被调配出来,候在院子里。 楚九凝走出去的时候,为首的侍卫上前,虽然作揖,但语气却听着不是很善。 “楚小姐,虽然殿下将属下们调配给您用,但属下问过他们,他们都不愿意离开太子府,哪怕受罚也不愿意。” 第二十四章 打赢了没有? 楚九凝朝他点了点头,尔后又看向整整齐齐的侍卫,美目染了一层黑雾之后,她淡淡说道。 “我倒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不过……” 掌心摊开,一枚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兔子吊坠掉了出来。 “这是我楚府的印记,你们若是跟我,每个人可以领一只走,往后不论在哪里,只要是楚氏下面的店铺你们都可以拿价值五千两的东西,如果是钱庄,你们可以一次性支取一万两银子。” “另外,我也不会一辈子用你们,你们本该保家卫国,只保护我们爷孙确实是大材小用,只要等到事情了结,我就会放你们离开,到那时,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时间短则两年,也有可能是三年四年,我不太确定。” “如果你们不想走,我可以为你们建一个大村落,让你们在山清水秀之地,娶妻生子,赡养父母亲人,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当然,你们也可以在楚氏下面的店铺、庄子、园子一共一百二十七行产业,选择自己喜欢的活做,银钱翻倍,一家人过得富足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考虑一下,我大约半刻钟之后就离开。” 说完。 楚九凝便转身回了厢房。 厢房内一片清冷,太子靠窗而坐,方才的一幕,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 他听得出来,楚九凝并不是以退为进,而是确实可以放弃,她让太子府的人保护,其实就是把性命交到了太子府的手里。 “太子府的兵都是千捶百炼出来的。” 太子殿下眉眼有些凌厉,因着沈琉光已经离了府,眼下进来侍候是一名女将,叫红叶。 “告诉他们,要么跟着楚小姐走,要么领二十军棍,拿着身契离开太子府。” 红叶心头微微惊讶,这些兵每一个都是心性坚韧,训练之后层层选拔上来,殿下竟然说放弃就放弃。 红叶道了一声是,然后转身离开。 隔着窗户。 大家听到太子殿下的话,齐齐扑通跪下。 为首的叫青松,早已脸色惨白。 太子殿下命他们跟楚氏,这是军令,可他们不愿意,这便是违抗殿下的命令,本哪怕斩首也是应当。 可要他们去保护一个商户,他们确实不愿意。 只是。 在听完楚九凝所说的条件之后,他看得出来,至少一大半是动摇了的。 额前冷汗坠落,青松急忙道。 “殿下,属下愿意跟楚小姐走。” 紧接着。 身后的队伍也整整齐齐传出这句高喝,楚九凝转头,与太子殿下施了一礼。 “殿下,您的身子恢复得如何?” 其实。 上次她给太子殿下吃的,就是解百毒的药,一粒就足以将殿下的余毒清掉,只要无忧先生好生给他调养就行。 她故意说需要两年的时间,不过是为了想给自己寻一片庇护之所罢了。 “恢复得很好,多谢你的药。”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竟有几分温雅。 说起来也奇怪,自从服下楚九凝的药之后,身上所有的痛苦在一夜之间全数消失,也再没有曾经那种毒发之后虚弱难以调理的现象。 那是一种难言的舒适,是太子从未体会过的舒适。 哪怕到现在,他都有些无法适应,毕竟那毒是他还在皇后肚子里就有的。 无忧几乎日夜跟着,也怕他突然间再出问题。 这颗药的确珍贵,可楚九凝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交给自己,所以太子相信楚九凝的忠心。 “殿下,回门之日马就到了,您可愿意去楚府走一趟?” “你要孤跟你回门?” 红叶转身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太子殿下这句,一时间狠狠一怔。 楚小姐过来,是想让太子殿下跟她一起回门? 可是她的夫君不是宋今淮吗?楚九凝也被太子殿下的话弄得忍不住笑了一下,点头道。 “是。” “知道了。” 见太子殿下同意,不虚此行的楚九凝十分高兴,可走到门口,太子突然间抬眸问楚九凝。 “你回门着哪套衣裳?” 九凝想了想。 “应该是用流光锦做的大红色绣牡丹花的那套。” 太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一下手,楚九凝这才转身出门,青松上前作揖,楚九凝也没有理他,径直朝着院门口走去。 青松俊脸一白,急忙追 了上去,单膝跪在楚九凝的面前。 “小姐,属下知错。” 侍卫们亦是齐齐单膝跪下。 “小姐,属下们知错。” 楚九凝转身,垂眸淡看着他们,笑了笑。 “我理解的,若是你们真想通了,跟我走吧。” 随后。 一大队侍卫们便护着楚九凝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宋国公隔壁的府里。 楚老太爷见她真的带回来这么些人,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楚九凝当即就安排人把他们一一登记造册,将他们的姓名、年龄、家乡住址,都立过什么功劳,擅长做什么,一样一样记录,随后又写了一本职业手册,当天就把人全都分配了下去。 京城六十家店铺,每家投放一个护卫,拿着手册和楚家的印记前往各店就职。 剩下的。 十名跟着楚九凝回宋府,二十位固定跟着老太爷,还有十位在京城四处走动,到处探听各种信息脉络。 翻墙回到宋府之后。 楚九凝想着新院子应该也差不多了,可以往里头搬,便想过去看看,可才走到一半,就看到脸高高肿起的玲珑一脸气愤的奔了过来。 “小姐,小姐,咱们新改好的院子被人抢走了。” 楚九凝疾步上前,冷脸查看她被打肿的脸蛋。 “这是怎么回事?被打了?” “是,被宋二小姐的人打的,院子改好之后,奴婢就让大家赶紧搬,宋二小姐过来的时候,奴婢以为她是来参观的,倒也没有在意,谁知道她问了小姐住哪间之后,直接就进去不走了,奴婢请了好几次,她却说那院子是给她改的,理应由她住,小姐一个商户,身份低微,有什么资格住那么好的院子,奴婢们就和她们打起来了。” “打赢了没有?” 楚九凝拉着她往新院子的方向赶,玲珑急忙点头。 “有琥珀姐姐在,奴婢们怎么会输,咱们虽然受了一些伤,但他们也没讨到好。” 断手断脚的大有人在,就连那一脸嚣张的宋二小姐也被打掉了一颗牙。 哼! 也不看看,要是她们不会打架,小姐又怎么会让她们跟着。 “洪嬷嬷可受伤了?” 楚九凝说着便加快了脚步,洪嬷嬷年纪大些,而且当年为了保护她,腿是受了伤的,细看就能看出来,她走路其实是有一点拐拐的。 “小姐放心,奴婢们第一个保护的就是洪嬷嬷,所以她没事,不过她气坏了,差点晕过去。” 院门被重重踢开,里头的欢声笑语就那么溢了出来。 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都是陌生脸孔,见到她们回来,一个个趾高气昂,满眼鄙夷的瞪了她们一眼,然后进了楚九凝改好的厢房。 第二十五章 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 “洪嬷嬷人呢?” 楚九凝扫了那灯火通明处一眼,语气冰冷,不过现在懒得理这些,得先去看看洪嬷嬷。 “在这呢。” 玲珑急忙引着她们朝西边的厢房奔去。 一推开门。 就看到琥珀正在喂洪嬷嬷吃药,听到声音,洪嬷嬷急忙坐了起来,见是楚九凝回来,便急着要下床。 楚九凝快步上前去,按着她重新靠在软垫上。 “别起身,竟然气到喝药,我不是跟你说过,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你怎么还跟那些人计较上了。” 洪嬷嬷急忙把剩下的半碗药一口喝掉,看着楚九凝明明年纪尚小,却早已承受各种苦痛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恼怒道。 “这宋府里里外外都烂透了,都不是个东西,小姐,您要是再呆下去,只怕会被这些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虽然只在这里呆一点点时间,但她却看得透透的,这宋国公府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娶小姐,那个宋今淮以前就是在演戏,就是在骗她们小姐,若小姐当真性子软弱,或者是自认为身份低微,就百分百会着他们宋府的道。 “我不住这儿,我一看到这些人,我就觉得恶心。” 洪嬷嬷说着又坐了起来,握紧楚九凝的手,眼眶泛红。 “我辛苦养大的小姐,像眼珠子一样疼着爱着,凭什么给他们糟践,小姐,我不住这儿,我要走。” 她的小姐可是老太爷精心培养出来的,就是这京中最矜贵的小姐,恐怕都比不上她。 一想起这些人羞辱折辱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洪嬷嬷心头的怒火就压不住。 一旁的青松,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他打量了又打量。 确定洪嬷嬷只是一个下人,最多是奶嬷,一手把小姐养大的。 可她却敢在楚小姐面前这般无理取闹,这么吵着闹着走,偏生楚小姐看着一脸心疼,丝毫不见生气。 “好好,走,肯定走。” 楚九凝拿出帕子擦拭洪嬷嬷脸上的泪,俯身将她搂在怀里轻哄,心中百感交集。 “玲珑,你先去上药,然后问问那边,把共用的围墙打出一道门,洪嬷嬷这几天暂时到那边去休养身体?” “好,奴婢这就去。” 玲珑转身便出门去那边问,琥珀咬着牙问她。 “那这里座院子呢,咱们可是花了好多银子,放了好多珍宝在里头。” 依着她的脾气,东西要全部拿走,然后再把修改的地方砸个稀巴烂,一点都不留给她们。 “没事,等回门之后再说。” 楚九凝冷笑了笑。 依着宋蕊儿那张扬的个性,住进了新的院子,她肯定要显罢一番的,少不得一个宴会,把各家小姐妹请过来张扬。 到那时候,她唱把好戏。 琥珀和洪嬷嬷看着楚九凝脸上的笑,突然间心就安了下来,小姐平时笑得不多,特别是在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时,她越是笑,就说明心里的主意越大,对方要遭受的损失就越重。 不到半个时辰。 玲珑就回来了,脸上敷着药,看起来肿消了很多。 说那边马上就着手砸一道门出来,洪嬷嬷随时都可以搬过去住着,其她人还是先住婚房,毕竟还有那么多的嫁妆不能出事。 楚九凝抬眸看向青松。 “青松,眼下的境况你也看见了,不然我不会求太子殿下帮忙。” 青松一脸不好意思,作揖道。 “属下知道,属下一定会护住大家的。” “除了要守护院子和大家的安全之外,嫁妆也要看好,这些以后都是要给太子殿下的。” “是。” 青松先是点头应下,然后又猛的抬头。 什么? 给殿下的? 楚小姐要拿这些嫁妆给殿下去下聘礼吗? 楚九凝自是不知道青松因她一句话想了这么多,转头让琥珀把洪嬷嬷送到隔壁的府邸去住两天,她则和玲珑、明棠回到了婚房。 一直到深夜。 新改的院子像故意似的,一直笑声不断,很晚才安静下来。 早上太阳还没升起,新的院名也已经挂上去了,叫逍遥小院。 一身华服,摇着小扇。 宋蕊儿仰头看着下人把院名挂好,左看右看都万分满意,得意的笑道。 “算她还识相,要是敢来夺院子,我打得她满地找牙。” 这有钱人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三两下把院子改好不说,院子里都是名贵花草,厢房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名贵物件,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原本吵得要死,她还烦得很,后来父亲和母亲说那院子改好之后,就给她住,她就期待得不行。 所以不等她们弄好,她就带着人把院子给抢过来了。 原本还想着。 楚九凝肯定要闹一场,但没想到她竟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的回新房了。 “小姐,这是您的家,您想住哪就住哪,再说了,您可是她的亲小姑,她不巴结您,怎么行?” “就是!” 宋蕊儿笑得鬓间步摇轻颤,眉眼里都是满意。 “把门看好了,这是我的院子,姓楚的只要敢靠近,就给我打,打断她的腿算我的。” “是。” 下人们应得整整齐齐,宋蕊儿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一边扭着柳腰一边进了院子。 “对了,新得了这么好的院子,得发贴子出去,把我的小姐妹都请过来,我要让她们都羡慕羡慕。” 这个院子。 她敢保证,绝对 是小姐妹里最大,最奢华的院落,到时候还不得嫉妒死她们,宋蕊儿真是越看越喜欢,一摇三摆的领着丫鬟婆子进了院子。 一直到日上三竿,玲珑端着香喷喷的早膳进来,楚九凝才懒懒的睁开眼睛。 慢慢收拾,用着早膳。 玲珑把那边发贴子的事情说与她听,楚九凝听着微微抿唇。 “逍遥小院,好名字啊。” 还是宋国公亲自提笔的,就更威风了。 后天就是小宴会,楚九凝竟有些期待了呢,抢她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小姐,咱们真回门吗?” 玲珑一边收拾一边问她,楚氏宗亲估计那天都在,也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小姐,楚九凝点头。 “回的。” 那是光明正大和爷爷见面的时间,她自是要回去的,而且还要挑两个靠得住的去春山学院求学。 “那宋世子应该不会跟咱们回去吧?” “最好别回,奴婢可不承认他是姑爷。” 明棠咬牙切齿的嚷了一句,转头朝着安音音的院落方向狠狠瞪去。 “一个下作的小娼妇,顶着表小姐的名头,勾引自己的表哥没成亲就生子,大恶人生出小恶人,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 第二十六章 带着妾室,跟正室一起回门 “阿嚏……” 清霜院里。 丫鬟正在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突然间一个喷嚏,打得她屁股痛得钻心一样的抽抽。 ”你要痛死我?“ 安音音抓起身边的东西朝着丫鬟砸了去,委屈得直咬牙。 虽说是寄居在国公府,但从小到大她也是受尽了宠爱,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 转头。 她阴阴的瞪向隔壁,宋今淮如今就住在那里,原本小小的院落,一下子拥挤起来,趴在床上的时间,她一直在想,不能让这种弱势一直继续下去,得赶紧想办法改变。 于是。 她刻意压低一些声音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宋今淮正在喝丫鬟喂过来的水,听到她小声哭泣,心疼坏了,便忍着痛楚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出门,进了安音音的房。 “淮郎。” 见他被引过来,慌忙擦了脸上的泪,好像不想让他看到似的,可一双半干半湿的眼睛又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宋今淮快步上前,握紧她的手。 “让你受苦了,这些我都会替你讨回来的。” 安音音急忙点头。 “恩,我相信淮郎,只是,这口气我当真咽不下。” 谁说不是呢。 宋今淮咬牙切齿,这口气谁都咽不下,真是该死的,他堂堂世子,竟然被自己家的下人打得屁股开花,而罪魁祸首楚九凝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明天就是楚九凝回门的日子。” 安音音恰当的表露出自己的羡慕,又惹得宋今淮一阵怜惜。 “要回她自己回,我受伤了,走不开。” 正说着。 门被推开。 贴身小厮顾山行奔了进来,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脸为难和惊恐,宋今淮见他那模样,怒道。 “要说什么快说。” 顾山行这才上前,嚅嚅小心道。 “世子爷,外面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满天飞,说您骗婚骗色还想骗财,还说您都和人苟且生了孩子了,却又嫌她穷不愿意娶人家……” “砰……” 宋今淮抬手就把安音音的药碗扫到了地上,整个人怒得呼吸急促。 “而且,外头还在打赌。” “赌什么?” 安音音也忍着痛,跪坐在软榻上。 “赌明天回门日,世子爷会不会陪那姓楚的一起回去。” “这种事都拿出来说?” 宋今淮怒吼,安音音却是眼珠子一转,伸手抚着宋今淮的肩膀道。 “淮郎,你没听他说吗?外面在下赌注。” “恩。”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明天陪她回去。” 安音音的话让宋今淮猛的扬起脸庞,安音音接着冷笑道。 “我们把银子都拿出来,出去买明天陪回门。” 说着安音音与丫鬟彩蝶道。 “去,把银子都找出来,赶紧出去下注,但是别让人发现你是宋国公府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 彩蝶急忙朝着内室奔去,安音音又问顾山行。 “几倍的赌注?” “好像是七倍。” 这下不止是安音音瞪大了眼睛,就连宋今淮都来了精神,七倍啊,赔率这么高的吗? 看来是笃定他不会陪楚九凝回去了? “山行,去把银子都找出来,应该还有几千两,赶紧去下注。” 七倍啊。 五千两的话,过了明天,就能赢回来几万两,那可是送钱给自己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彩蝶和顾山行乔装打扮,每个人拿着几千两银子从后门偷偷的出了府。 “还有。” 安音音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她握紧宋今淮的手。 “淮郎,你带着我和孩子一起回楚家。” “一起回去?” 宋今淮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可真够恶心人,可真够刺人的啊。 明明是他和楚九凝的回门,结果他却带着妻子孩子一起回去,这不得把楚老头子气到吐血,要是能当场气死,那就更好了。 想想。 明天一早。 他带着安音音和孩子一起出门,楚九凝那脸色,不知道该有多好看啊,哈哈。 这么一想,两人都高兴起来,吩咐下人道。 “去,弄些药膳汤来,我们好好吃一顿,然后再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抖擞的出去。” “是。” 随后丫鬟们便进进出出的侍候着,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彩蝶和顾山行回来说赌注已经下进去了,确定赔率是七倍,买的是一起回门。 安音音又听彩蝶说楚九凝新改的院子,已经被宋蕊儿住进去了,一时间嘟起了红唇。 “淮郎,其实金宝也需要一个好点的院子了,毕竟是咱们宋府唯一的孩子,要让他知道咱们重视他。” 以前。 宋蕊儿有的,她就一定会有,后来有了金宝,她的东西甚至多过宋蕊儿,这一次,也不能例外。 “恩。” 宋今淮点头。 不过是一个院落,楚九凝随便就能弄出来。 他一直想要开一个马球场,地方都看好了,可就是缺了钱,对方可是说了,下个月再不付钱,他就要卖给别人了。 在京城。 谁家的公子要是有一个马球场,那可是大大的有面儿。 眉蹙起来的时候,宋今淮一时有些心烦起来。 楚九凝明明对他千依百顺,明明深爱着他的,怎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不识大体了? 难道是她身边有人蹿火? 脑子里不禁闪过那个叫洪嬷嬷的老东西,那老东西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还有那个叫琥珀的,也要想办法……眯了眯眸,他想,或许开马球场的事,可以押在这两个人身上? “去看一下楚九凝她们在干什么。” 宋今淮吩咐顾山行,顾山行转身奔了出去,快要到婚房的时候,他爬上了一棵树远远的看着。 琥珀正从外面回来,一抬头看到树上有个东西,于是二话不说,奔到树下,双手握着树杆,狠狠往上一拔。 “哎哎哎,干什么。” 顾山行正往院子里瞧,突然间发现树杆竟然动了起来,往下一看,琥珀竟然徒手把树拔了出来,然后往左往右一个劲的甩。 “别啊,别啊,会摔死我的,啊啊啊……砰……” 看着顾山行整个身子笔直的往水里砸,卷起重重的水花,琥珀终于满意的拍了拍手。 这力气好久都没好好使一使了。 哗啦。 顾山行吓得脸色惨白,钻出水面,抹了一把水,慌忙朝这边看了过来。 琥珀一见。 哎。 还敢挑衅是不是? 于是又徒手抓起被拔了出来的大树,龇牙啊啊往水里一砸。 顾山行先前还不肯相信有人能徒手拔手,这下子猛的看到,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顾不上那么多往水里潜了下去。 砰的一声。 大树砸进水里,整个小池塘的水都翻腾了起来,把顾山行一下子冲出去好远,整个人都砸进了水草里。 被水草缠住,顾山行吓得不行。 “哼!” 琥珀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回了院子。 楚九凝正依着靠窗的软垫,远远的看着琥珀砸人,见她回来,楚九凝笑道。 “做得好,有赏!” “小姐,别赏了,奴婢都有好几万两银子了。” 琥珀抓起水壶仰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玲珑和明棠一边清点单子一边也笑了起来。 “就是,我寄了一部分回去,其它的都存进钱庄了。” “小姐,您说明天回门,宋世子会一起回去吗?” 喝完水。 琥珀拉了一把小凳子坐在软榻边上,玲珑瞪了一眼。 “最好别跟着,老太爷又不喜欢他。” 明棠也点头,这人怎么看怎么恶心,人都还没进门,就露真面目,竟是一分都不愿意再装下去。 楚九凝动了动,手托着脸蛋,懒懒道。 “应该会跟着。” 听着她的话,三个丫鬟脸上一阵失望,干活的时候放东西都是重重的放。 楚九凝看着她们,微微抿唇,待到天黑,便早早歇下。 到了早上。 楚家的马车早早的等在了门口,马车车身宽大,气派华丽,内里有四个单独的坐位,再加一个软榻,中间有矮几,能坐能躺,四匹高大威猛的雪白大马整整齐齐。 楚九凝让青松守好院子,带着琥珀她们浩浩荡荡出了门。 刚要上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宋今淮的声音。 “要回门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做妻子的,都不通知为夫一声,像话吗?” 宋今淮一拐一拐的被下人扶着慢慢下了台阶。 “我跟你回去。” 说着。 门口又出现一道盈盈身影,宋今淮看了过去,眼神顿时一柔。 “音音和金宝,都跟你一起回去。” 安音音也被两名丫鬟扶着,金宝被人抱着,两人皆是新衣,而且和宋今淮的是同款,一家三口又齐齐整整的出现在楚九凝的面前。 安音音脸上露出娇柔的笑容。 “是我劝淮郎与你一起回门的,可淮郎舍不得我和孩子,非要带着我们一起去,横竖是一家人,一起去,也没关系的吧?” 楚九凝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小人得志说的可能正是他们。 没有说话。 转身便要上马车。 “等等。” 宋今淮拦下她。 “我们带着孩子,又受了伤,这辆马车让给我们坐,你坐后面的。” “可以。” 楚九凝依然不和她们计较。 安音音顿时眉开眼笑,迫不急待的就让丫鬟扶着她上了马车,一家三口窝进这宽敞又舒适的马车里之后,就连宋今淮都不得不感叹有钱人的日子,当真是好过。 “九凝,你跟在我们后面就行。” 安音音掀了帘子,探出脸蛋,得意的与她说着,楚九凝爽快的转身朝着后面普通的马车走去,安音音见她听话,眼底的笑容恣意。 一路上。 安音音将帘子掀开,让路人能够清楚的看到是她、金宝陪着宋今淮,而后面单独坐着的,则是不受宠的楚九凝。 看着路人议论纷纷的模样,她趴进宋今淮的怀里,越发得意。 她故意这样做的。 楚九凝在宋府要武扬威,压得她寸步难行,她明明是安侍郎的女儿,明明也是正经的小姐,她需要助力。 今天的事,一定会有人传到安家去,她得想办法让安家认回自己,否则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小妾了。 而楚九凝翘着二郎腿,吃着点心,听着议论,跟在他们身后慢慢的晃着,倒也没多久就到了楚府的门口。 下人把宋今淮、安音音、金宝一起扶下马车,他们三个始终站在一起,恩恩爱爱。 而楚九凝。 一个人下来,一个人慢慢走来。 风扬起她的大红色长裙,宋今淮转头,看着她美丽的模样狠狠一怔,好一会儿,他又好像生气蹙眉,不耐烦的朝她伸出手道。 “走吧。” 第二十七章 被打?那就打回去! 这幅高高在上,施恩于人,却又看不起,不耐烦的下作模样,让琥珀一行人看着就怒火直窜。 装什么装。 烂成什么样别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竟还端着身份,想要小姐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琥珀和玲珑冷着脸冲上前,护着楚九凝一步一步往楚府大门走,掠过宋今淮的时候,琥珀肩膀撞了他一下。 宋今淮一个踉跄,要不是下人扶得快,摔地上的模样可就被四面八方的眼睛给盯个正着。 被一个下人欺负,宋今淮气得直咬牙,可偏偏这个叫琥珀的力大如牛,想着她徒手拔树,宋今淮就心里直发怵,看着琥珀的背影,他呼吸都急了一些。 冷了脸。 他一脸嫌弃拍了拍自己被撞的肩膀,牵着安音音,整理好表情,趾高气昂的跟在楚九凝身后一起朝着宋府大门走去。 不生气,不生气。 只要踏进了宋府大门,留上个半个时辰,他们所下的赌注就会有七倍的进账,马上他们就会发大财了。 这周围一定有人盯着,他是知道的。 府门大开。 宋管家在首,领着下人整整齐齐的等在前院。 见到自家小姐似仙子一般款款而来。 大家脸上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迎上前施礼。 “欢迎小姐回家!” 满院喜气洋洋,不见半点惊恐,楚九凝看到他们,眉眼里便露出温和。 “都起吧,都有赏。” 说着便有人抬着几筐子的福袋放到大家的面前。 “宋叔,把这些都分下去。” 宋管家瞧着作揖。 “是,那我就替大家谢过小姐赏赐。” “爷爷呢?” 眼下有太子府的侍卫跟着一起回来,安全上来说应该问题不大,宋管家指向正厅的位置。 “太爷在待贵客呢。” 楚九凝点头,刚要走,就听到门口的安音音尖叫。 “还不滚开,拦着我做什么?楚府就是这样待贵客的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转头。 便看到安音音也要进来,却被下人一把拦住。 “你算哪门子贵客?认都不认识你,总不能阿猫阿狗跑过来说是我家的贵客,我就要迎吧?” 下人丝毫不让着,一张利嘴呛得安音音脸红耳斥,抬手朝那下人的脸甩了过去,下人虽躲,但脸还是被她尖长的指甲划破,一抹血丝涌出。 楚九凝冷了脸。 “打回去。” 话才刚落,下人就扬手一巴掌甩在安音音的脸上,楚九凝看着安音音。 “你要么就老老实实的跟着,要么就滚回去,一个妾室跟着回门,你是嫌宋国公府的脸面丢的还不够尽,怪不得安府这么多年都不认你。” “你……” 安音音龇牙欲裂,气死她了,简直是气死她了。 本想在楚府让楚九凝丢尽脸面,抬不起头做人,现在倒好,反倒是她被人欺负了。 不。 她绝不认输。 咬着牙,安音音握紧宋今淮的手,气冲冲的进了楚府。 一踏进来。 安音音便惊呆了。 一种难言的舒适感涌遍全身,眼前是美景,抬眸便是蔚蓝的天空,到处都是奇花异景,相互交映,让呆在这里的人,有一种身处仙境的感觉。 她知道楚府有钱,但却没想到,这府里外面看着气势好,古朴,但内里却是这样的奢华,处处都是金雕银塑,处处都是玉器打造,精致到连棵小草都是精心呵护出来的。 内里一眼望不到头,院子一座连着一座,下人成群。 要是自己能有这么一座府邸,该有多气派,该有多完病啊,嫉妒在眼睛里翻腾的时候,安音音的眼睛便又红了起来。 她想要这座园子,她一定要得到。 这种贪婪就像是狂风,一旦开始刮就马上变成巨浪,直到灌满她的整个身体,整个意识。 而宋今淮的脸也沉得十分难看。 往日他来楚府,下人都是笑意盈盈,恭恭敬敬,但是这一次进府,包括宋管家在内,所有人都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似的,竟连热呼都没人来打一个。 简直是放肆! “淮郎,这座宅子好大,好美啊,这里头的东西,我都喜欢。” 看看湖边上的水榭凉亭,造得恐怕比宫里的还要奢华,坐在那里一边荡秋千,一边看着水中倒映着自己的美丽模样,该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啊。 还有摆得到处都是的名贵花草,京城贵家能有几十盆都得开一个宴会,请大家一起观赏,可这里却摆得到处都是。 丫鬟们穿的戴的都是最好的,就连宋管家大拇指上那枚扳指,都价值不菲! 宋今淮心痛的轻抚着她红起来的脸蛋,咬着牙轻声道。 “喜欢,以后这座宅子就送给你。” “真的吗?” 安音音扑进宋今淮的怀里高兴的搂着他的脖子,奉上了自己的红唇,两个人就在楚府的前院里激吻了起来。 好一会儿。 安音音才红着脸蛋推开宋今淮,娇声道。 “不要了,别人看着呢。” 宋今淮像是故意似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朝着周围走动的下人扫了一眼,报复一般。 “这有什么,以后你要是搬进来,她们看的次数可就多了。” 宋金宝被下人抱着,见父亲和母亲恩爱,拍着小手嚷嚷起来。 “真棒呀,父亲爱母亲,母亲爱父亲,坏女人滚开,坏女人滚开。” “你真坏!” 安音音捶打了一下宋今淮的胸膛,宋今淮握紧安音音的手,抬头朝着不远处的繁花深处看了去,楚九凝毫不留恋的离开,丝毫不在乎自己说什么做什么,愤怒间,他松开安音音追了上去。 “楚九凝,这就是你们楚府的待客之道?” 到了正厅的院了里,宋今淮的怒火终于到达了巅峰,将楚九凝拦下后,斥责了起来。 “我堂堂国公府世子,愿意跟着你回门已是给了你极大的脸面,你看看你府上的这些什么东西,竟都当本世子是空气?” “他们没把你当空气。”楚九凝神色淡淡,宋今淮拧眉,刚要接着骂,却听到楚九凝接着说道“他们只是把你当个屁!” 噗嗤! 有下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急忙抓着扫帚假装在扫地,然后还越扫越近,耳朵竖起。 宋今淮被这句话激得脸色又青又白又黑,几乎几个颜色换着变,长指指着楚九凝,咬牙切齿。 “楚九凝,你要搞清楚,你不过是一个商户,而我是堂堂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的国公爷,你巴上我们一步登天,我没嫌你丢脸已经是对你的大恩,你要知恩图报。” “今天本世子陪你回门,那是给你做脸,你这端的是什么态度,以为回到楚府有人给你撑腰,你就敢对着本世子又喊又叫了?” 真是天真! 他要是想动楚府,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现在给我认错道歉,我还能原谅你,否则我甩手走人,丢脸的还是你。” “丢脸?” 楚九凝淡淡扫了安音音和金宝一眼。 “你带着妾室、庶子,一路显摆,大摇大摆的占着我的马车,我的脸,早就丢满全京城了啊,现在估计满大街都是你宋世子宠妾灭妻的传言,以后出去,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宋今淮身子一僵,安音音眉眼里委屈溢现,握紧宋今淮的手轻声哽咽。 “淮郎,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我只是……” “我知道的,不关你的事。” 宋今淮温声安慰安音音,转头又怒瞪楚九凝。 “你为什么总是要欺负音音,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背着我的面,还不知道要被你欺负成什么样,你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是能给你一切的人。” 安音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算回到楚府又如何? 她还不是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宋今淮还不是一样宠着她,爱着她?扬起媚眼,她笑看了楚九凝一眼,善解人意般与宋今淮道。 “淮郎,别动这么大的气,最多九凝跪下来赔个礼,道个歉就行了。” 第二十八章 很快,狗要咬狗了呢 此刻。 安音音心里的恶意就膨胀到了极点,她疯了一样想让楚九凝明白,哪怕是在楚府,她也照样能引得宋今淮厌她、羞她,这个贱人必须给自己下跪,必须痛哭求饶。 楚府就算看到知道又如何? 最多就是瞪着两只狗眼,根本不敢把她们怎么样的,否则国公府追究起来,她们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算什么东西,我要跪你们?” 楚九凝扬起满是嘲讽的长睫,声音轻轻的。 “不知羞耻的一对狗男女,到处丢人现眼不说,还想让我跪,你们跪我还差不多。” “你。” 宋今淮被她的话彻底激怒,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向楚九凝。 “我打死你个贱妇,我是你的夫君,让你跪,你就得跪,让你死,你就不能活。” 楚九凝往后一闪。 台阶之上,正厅门口。 一抹凌厉的肃杀之气从正厅里冲了出来,无风,可满院的枝桠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楚九凝抬眸。 对上台阶之上那霸道冷戾的眼神,朝着他缓缓跪了下去。 安音音以为楚九凝害怕了,得意的嗤笑出声偎进宋今淮的怀里,冷声道。 “夫君,她还是知道怕的,这不就乖乖跪下认错了吗?” 宋今淮眼底的愉悦一下子就铺满整个脸庞,揽紧安音音,狼狈为奸的两个人,扬起了无尽的得意。 而楚九凝拜下的时候,眼中闪过笑意,恭敬道。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狗男女脸上的笑容猛的一僵,齐齐慌忙转头仰望。 在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尊贵王者时,两人膝盖头一软,扑通跪了下去,额头的汗窜出来时,宋今淮脑子里一阵嗡嗡的乱叫。 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楚府? 这不合规矩啊! 而且。 宋今淮猛的看向楚九凝,又抬头看向太子殿下,双眼一下子撕出裂痕,他们都是大红色的喜庆衣裳,如果两个人站在一起,衣尾之处的花纹是可以连在一起的。 如同一记闷棍打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宋今淮的长指要掐进地面里。 所以。 楚九凝在成亲之日真的和太子搞在了一起。 这个贱人! 她怎么敢,怎么敢! 红叶走下台阶,亲手将楚九凝扶了起来,楚九凝这才发现,殿下穿的竟然是与自己同款的衣裳。 一抹小小的讶意在她的眼底闪过,门前的气氛也莫名的流淌着些许说不清的东西。 红叶看了一眼殿下,又看了一眼楚九凝,再看一眼宋今淮和安音音,殿下这一对简直是完美力压宋世子啊。 他们两个在殿下和楚小姐面前,简直就是小厮和丫鬟的存在! 宋今淮实在忍不住,蹙眉问道。 “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孤在哪,与你何干?” 宋今淮脸色又是一白,楚九凝上前,与他淡笑道。 “殿下是来收银子的吗?若是这区区五百万两银子就能让江州百姓能够有个安身之所,再不被洪水肆虐,民女很是愿意,不过五百万两在宋府,跟嫁妆放在一起,晚些时候,殿下可派人前去搬运。” 宋今淮猛的一扬脸,府里竟然有现银五百万两,她偷着藏着不拿出来,早知道他就该把银子夺了去解决那件事情啊…… “好。” 太子点头,朝楚九凝招了招手,楚九凝提裙上台阶,走到太子的身边,两人齐齐站定。 洪嬷嬷正好扶着老太爷从里头走出来,看着看到太子与九凝彼此相视的模样,洪嬷嬷亮着眼睛急忙推了老太爷一下,老太爷怔了怔,洪嬷嬷急忙点头,一脸热切,老太爷看着看着,不知怎地,眼睛也亮了起来。 当真是好般配的一对! 太子的脸色倒是如常,一派镇定,反倒是九凝,长睫微垂的模样,让人觉得她有些害羞了。 安音音仰头怔怔的看着那位高权重,举手投足都令人不敢喘气的少年,一时间眼底翻腾。 要是自己能得太子殿下的青睐该有多好,或者,宋今淮位置再高一些,钱再多一些,该有多好啊。 “淮郎,楚九凝为什么和殿下穿的是连理服?” 安音音扯着宋今淮的袖子轻声问着,宋今淮气得脸庞绷成了一条线,但却不能说什么。 楚九凝看着安音音不安份的模样,与太子施了一礼,轻声道。 ”又让殿下看笑话,宋今淮此人目中无人,也没规矩,公然带着妾室庶子登我堂入我室,哪怕当着您和爷爷的面,都对我一再羞辱。” “国公府的事,孤有所耳闻。” 太子冷冷说话,宋今淮听得浑身透凉,太子听到了什么?急忙转身作揖道。 “太子殿下,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臣的家事,殿下不应过于关注,再说了,臣带着音音和金宝过来,不过是想认认门,以后大家当亲戚一样走动,再怎么样,音音也是安侍郎的女儿,是贵女,楚家不应该一味打压,理应和睦共处才对。” “安侍郎的女儿?” 太子淡淡溢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安音音听得背脊发寒,果然,太子殿下接着说道。 “去,安侍郎教女无方,降为郎中。” 郎中? 安音音脸色煞白,一个五品郎中,侍郎可是正四品啊,眼看一步就能登上尚书位置,她还想着让安家认回自己,恢复贵家女的身份,可眼下一来,太子这是要绝她的路啊。 怎么能这样对她? 安音音不甘心咬牙。 “殿下,您不能随意降我父亲的官职,就算是降也是皇上降。” 太子殿下俊脸陡的阴戾,眼中杀气四起。 啪。 宋今淮知道大事不妙,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甩在安音音的脸上,打得她脸蛋肿起,跌倒在地,一脸怨恨瞪向宋今淮。 楚九凝眼眸微闪,上前。 “殿下别动怒,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值得。” 戾气消散,太了冷着脸点头。 安音音见宋今淮不帮自己,还打她,这才知自己是闯了祸了,咕噜爬起来跪在太子殿下的面前磕头哭道。 “殿下,臣女无状,臣女知错了,求殿下收回成命。” “不想降安侍郎?” 安音音重重点头,太子接着沉声道。 “那就褫夺宋世子的封号,两者选其一。” 宋今淮猛的扬脸,心沉入谷底的时候,双腿都有些发抖,怎么又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这是安音音的错,降安侍郎就好啊。 他转头看向安音音。 “音音,他没养过你,也没管过你,降一降给他个教训也是不错的。” 可是。 安音音纠结起来,她是想回安家的,贵女的身份远比国公府的表小姐要有用,而且她咽不下那口气。 凭什么那个妾室的女儿可以风光无限,偏生她就要被赶出来? “音音,你在犹豫什么?” 宋今淮喉咙发急,语气阴冷,安音音躲开他的视线,与太子殿下哭道。 “臣女本就不孝,没能孝顺父亲身边,怎能害他被降官职。” 楚九凝眼中露出讥讽。 “还以为安姨娘和宋世子情比金坚,原来到了实处,还是只顾自己,宋世子这般疼爱于你,你却这样对他,不知道宋世子作何感想?” 殿下这招不止是分裂他们,也在告诉自己,他会护着自己。 用得可真好啊。 一句话。 就让宋今淮和安音音产生隔阂,在利益面前,这两个人的感情变得格外的可笑! 也许。 后面狗咬狗的戏码更精彩呢! 第二十九章 进宫,请皇上定夺 姨娘两个字安音音听着就怒火横生,撕心裂肺。 她从小就等宋今淮娶自己,世子夫人这个称呼一等就等了近二十年,孩子都三岁了,却从娇贵的表小姐,降到了这该死的姨娘。 自从外面谣言四起后,下人对她的态度都没以前那么恭敬了。 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她一眼就看出楚九凝在挑拨他们的关系,因为这种事情她做得多了,可那有什么用呢,她的淮郎深爱于她。 “你不能这么挑拨离间,楚九凝,我和淮郎青梅竹马,感情不是你一个后来者可以比的,我相信淮郎会体凉我的难处,不会怪我!” 说完。 安音音眼中蓄起盈盈泪水,可怜兮兮看向宋今淮。 以前只要她这样,宋今淮就会搂着她哄个不停,什么都由着她,听她的。 可是这一次。 让安音音心惊肉跳的是,宋今淮不但没有哄她,反而浓眉紧蹙瞪着她,像是要撕了她似的。 泪珠滑落,安音音慌忙与宋今淮解释。 “我……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国公爷一直嫌我出身低,哪怕我不顾一切替你生下孩子,他也还是不愿意松口让你娶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多害怕吗?淮郎,世子之位只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这次没了,下次一定会想办法重新拿回来,可是父亲那里,一旦被降了职,恐怕再难往上爬了。” 年底就是评职的时间,明年开春官员就会升降,一旦被太子殿下降下去了,那就有可能会错失其它高位。 她现在拼尽全力帮着父亲保住侍郎之位,再想办法让安侍郎知道,到时候父亲一定会感激她的所为,她再使些别的手段,安家一定会高高兴兴的把她迎回去。 宋今淮听着她的话,抬手一把推开她,气得头都有些发昏。 “你说的什么糊涂话,保住世子之位你才能做世子夫人,安侍郎官再大,也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要保他,你怎么想的?赶紧告诉太子殿下,你选择降他的职。” 可是。 安音音却只是自顾的落着眼泪,一脸为难痛苦摇头,就是不说话。 宋今淮急得一把捏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掐断她的胳膊,怒瞪着她,心慌得不得了。 楚九凝看着他们互咬的模样,又快乐起来,笑着与太子殿下道。 “殿下,看样子,安姨娘还是选择保住自己的父亲,她对宋世子的爱,还真有意思。” “恩。” 太子墨眸含冰,身上霸气冲涌,淡淡扫过他们的时候,宋今淮和安音音只觉得满身透凉,齐齐跪在太子殿下的面前。 突然。 宋今淮猛的扬起脸庞,嚷了起来。 “太子殿下,臣不服,臣要进宫去,要去见皇上,让皇上定夺。” 绝不能让太子殿下当场就摘了他世子的封号,这可是皇上亲封的,太子不能说褫夺就褫夺。 他们国公府也不是是好欺负的! “随你。” 太子话音刚落,红叶一抬手,就有侍卫上前拖着他们往门口奔。 楚老太爷只觉得这一幕当真是赏心悦目。 他也看出来了。 太子当真在护着他们楚氏,而且太子竟和九凝穿的是同一套华服,说不定这内里……深了他不敢想,且看以后事情怎么发展再说。 遂笑着上前。 “殿下如此大恩,草民无以为报,但凡有殿下用得着楚氏的地方都肝脑涂地,九凝就交给殿下了。” “恩,孤先带她进宫,你们且先安心。” 洪嬷嬷立即扶着楚老太爷,领着下人齐齐跪下施礼道谢。 远远的。 太子府的侍卫见太子殿下竟然亲临,一时间神情更加严肃,更加小心警惕。 出了楚府。 红叶说宋今淮心急,下了一匹马,已经往皇宫赶去了。 楚九凝看了一眼想要上自己马车,却被下人冷脸拦着,气得双眼圆瞪的安音音,缓缓上前,路过她的时候,她笑了笑,安音音眼中有恨,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楚九凝上了马车。 进宫之后。 大家先回的东宫。 下人端着新的华服前来侍候楚九凝换了衣裳,随后楚九凝走出大殿,慢慢打量着眼前这座简雅却充斥着威严冷戾的宫殿。 宫人们都安安静静的忙着,见到她,也只是无声的施了一礼,随后又转身去忙自己的。 “觉得东宫如何?” 太子也换上了一套蓝色的四爪金龙袍,从长廊走过来,见到她在打量,便问她。 “太简单了一些。” 爷爷从小就告诉她要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绝不能委屈自己一丁点。 所以她一向都是极讲究的。 “若是你有空,可以帮着孤布置一二。” 以往都是独来独往,办完事就走,从不在意东宫是什么样子。 可方才。 远远的看到她娉娉婷婷站在那儿,太子突然间觉得这东宫确实太单调了一些。 “是,到时候我帮殿下布置得舒舒服服的,我一向觉得活着不易,就该享受当下。” 太子点头。 随后两人肩并着肩朝着宫殿门口走去,到了前殿,楚九凝指着左边的一座花坛笑道。 “这儿要栽一棵大的紫薇树,夏天怒放的时候很好看的,殿下。” “你有吗?” 太子看了一眼那棵长得正茂盛的金桂树,微微觉得确实是不够养眼。 “那自然是有,我有许多能工巧匠,造出来的树型都是一绝,又高又密,满满一树的花,做个秋千在下面,不知道多好玩,殿下,这座东宫交给我,我帮您设计,重新改造。” “好,多谢。” 太子如冰的眉眼突然间像遇到了阳光似的,转头看向楚九凝飞扬的侧脸时,脑子里突然间出现她在紫薇花下荡秋千的美丽风景。 “我再帮您设计一个孩子玩的小游乐场,做些玩具木屋什么的,您娶了太子妃之后,肯定会很快生孩子,到时候,就可以好好玩了。” “太子妃?” 太子殿下长睫微扬,语气突然间带着几分讥讽,红叶跟在一旁,握着剑柄的手也是陡然一紧。 其实。 殿下身有剧毒,和不能生育,消息都是东宫自己传出去的、 红叶和沈琉光初时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做对自己如此不利的事情,后来他们慢慢发现…… 第三十章 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殿下看尽这宫中的手段,也曾死里逃生数次,尝尽冷暖,大概是不想和一个不爱的人共度余生。 哪怕明知道迎娶贵家小姐,能让自己更快的掌握实权,他也依然不屑。 又或者。 他早就生不出爱人的心思了! 从那以后。 她和沈琉光就多了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殿下能遇到一个自己爱的,爱自己的,幸福一生。 不知不觉。 红叶的眼神就落到了楚九凝的背影上,两人光背影看着都觉得好配,自然又默契,只可惜,楚小姐嫁人了。 到了大章宫后。 宋今淮脸上的慌乱明显没有了,宋国公沉着脸站在一旁,一起的还有好几位地位颇高的门阀。 躲得稍远一些的是安侍郎和他的儿子,安音音的父亲和哥哥,看来是宋国公府请的帮手。 见到楚九凝和太子殿下一起进来,几人脸上齐齐变色。 皇上在她进来的那刻,眼中流淌过一抹耀眼的惊艳。 好美的骨相,好高贵的女子。 原本觉得一个商户,应该没什么规矩,却又意外的发现楚九凝的规矩不但不比贵家小心差,甚至还能成为让宫中的嬷嬷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听说太子为了你,要褫夺宋世子的封号?” 皇上嗓音沉沉,第一句话就开始发难,楚九凝听着心陡然一沉。 宋今淮阴着一双眼看向楚九凝,得意冲了出来,有父亲和几位叔伯在,世子之位肯定没事,就是太子也拿不走! 同时。 几位门阀的居高临下的怒目也落在了楚九凝的身上。 楚九凝垂眸,神情淡淡,若是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要跪地认错,可楚九凝死过一次的人,心里早已不知畏惧是何物。 太子殿下看她,见她低头,知她恐怕有些害怕,于是缓缓上前一步,将那几道吃人的眼神拦下,然后淡淡扫过他们,惊得几位门阀慌忙收回视线。 楚九凝感激的看了太子殿下一眼,然后才与皇上施礼,摇头。 “回皇上,殿下并非为我,而是为您。” 皇上双目一沉。 “怎么会是为了朕?” 宋国公和几位门阀听着也是狠狠一怔,楚九凝接着说道。 “宋世子这几日的荒唐行径,不知皇上可有听闻?” 那自然是有的。 云王妃已经事无巨细的讲给大家听,于公公又事无巨细的讲给他听,这宋今淮当真是荒唐到了极点。 “今日三朝回门,宋世子带着自己的妾室、庶子,抢民女马车招摇过市,丢尽脸面不说,就是在楚府当着民女爷爷的面,也敢对民女羞辱不断,还要动手打民女,逼我下跪道歉。” 皇上猛的一怔。 回门带着妾室一起回? 连同庶子一起? 这女子好像是安侍郎的女儿,名叫什么音吧? 冷眼淡淡看向站在最后面的安侍郎,安侍郎背脊狠狠一凉,硬着头皮上前作揖。 “皇上,臣不知这些事情,而且她一出生,臣就遵从亡妻的遗愿,将她交给了自己的姐姐,也就是国公夫人养育,这些年她从未回过安府,臣对她的事当真一无所知。” “听说安音音是安大人丢弃的?” 楚九凝毫不客气的戳了过去,安侍郎急忙驳道。 “绝无此事!” “皇上。” 楚九凝又看向皇帝。 “世子是皇上亲封的,宋今淮要是懂事,就该知道国公府近十几年毫无建树,应当感恩、珍惜,小心维护才对。” 皇帝挑眉,这话是不错的。 “可他却利用世子的身份,做尽丢脸的事情,让满京城议论纷纷,太子殿下担心这谇论声最后会扯到皇上的身上来,所以在替皇上找回脸面而已,可并不是为了民女。” 皇上看向太子,太子稳坐在皇上的右下首位置,闻言沉声道。 “这两人仗着国公府,十分嚣张,竟连孤也不放在眼里,开口闭口便是要进宫让父皇给他们主持公道。” 红叶也上前,将当时的事情一一讲与皇上听。 皇上听完之后,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宋国公和门阀们更是额头上直窜冷汗,藐视太子殿下,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这两个蠢货。 他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宋国公冲上去一脚踢在宋今淮的胸口,指着他怒道。 “还不赶紧给太子殿下认错,孽障东西,当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宋今淮慌忙爬起来跪在太子殿下面前 “殿下,今淮真的知错了。” 宋国公急忙朝着皇上施礼道。 “皇上,平时实在是太惯着他了,不如请皇上给个差事,让他磨炼一二?” 太子垂眸,眼底阴沉无比。 借着这件事情,竟还想给自己的儿子谋个差事。 也不看看他东宫同不同意! “他这种只会儿女情长的人,怎么可能当得了差,皇上,您可别给自己找麻烦。” 楚九凝话音刚落,宋国公的利眸就射向了她,楚九凝直视着他。 “国公爷,我可不护短,我说的都是实话。” 宋今淮刚扬起的希望,就被楚九凝狠狠按在地上,一时间气得要吐血。 他转头看向另外几位门阀,眼神示意他们帮帮忙。 几位门阀想着来都来了,说几句也行,可就在他们要说话的时候,太子殿下端起了茶,揭盖慢慢拂动着茶水,几位门阀莫名就觉得后颈一片寒凉,顿时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楚九凝,这一切到底是因你而起。” 皇上倒也没有很想夺宋世子的封号,毕竟为了一个商户,没有必要,所以想把罪按在楚九凝的头上,让她知难而退。 楚九凝自然也敏锐 的感觉到了,皇上想让她承担所有的责任,脸色冷下去的时候,怒意在心口燃烧,冷声道。 “皇上,相识是宋世子设计的,亲是宋国公府求的,临场变卦是宋世子和安音音做下的,谋民女家产,害民女性命这些都是他们谋划的,皇上为何是非不分,将罪名强加在民女的身上,难道就因为民女只是一个商户?” 皇上没想到她竟敢辩驳,且有条有理,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脸色难看起来的时候,皇上微微往前倾身,冷声道。 “是又如何?” 第三十一章 跪着道歉 气氛陡沉,狠狠压下。 内殿一下子鸦雀无声,让人莫名有些呼吸不上来。 宋国公和门阀们微低着头,心头却狂喜。 …… 楚九凝袖子里长指紧攥,静静的看着皇上,像是有些不认识这个人似的,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道。 “皇上,您在民女心中一直都是天神一般的存在,民女十岁就在城外替您起了一座庙,如今庙里每日香火不断,深受百姓热爱,民女甚至还把您在战场上的英勇形象写成了书,画成册,让所有人膜拜,可是……可是您怎么是这样的一个皇上?” 她像是很失望很失望,天猛然间塌下来了似的,扑通一声跪在皇上的面前,红了眼眶,哽咽。 “皇上的一世英明,难道要被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利用殆尽吗?皇上不止是他们的皇上,也是我们这些百姓的皇上啊,皇上怎能偏颇至此?我大朝国万千百姓信仰岂不是都要坍塌?” 说罢。 楚九凝眼含绝望,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冰冷的地面。 咚的一声。 听得太子长睫狠狠一扬,墨眸中一片漆黑。 颤抖间。 楚九凝盯着冰冷的地面,红唇紧抿,杀意顺着地面扑通出去。 要不是她早两年就做了一些准备,现在还真被这皇帝压得动弹不得。 皇上愣住了! 站了起来,愣愣的看着哭泣的楚九凝。 他是百姓们心中的神?是他们的信仰?这样的子民他不褒奖,反而打压? 这话极度的取悦了皇帝,也让皇帝的心里一下子升起不少的内疚。 “父皇。” 三皇子云王殿下和王妃疾匆匆的赶了进来,施礼之后,看着地上跪着的楚九凝,三皇子挑眉,问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楚九凝当真答应出五百万两银子,让咱们解决江州的事情?那要是这样,江州几十万人就都有好日子过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要知道江州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要不是吃亏在每年发大水,那里一定会发展得十分繁华。 “恩。” 太子点头。 “五百万两?” 皇上激动得走下两步台阶,这楚九凝还当真是……急忙与于公公蹙眉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九凝扶起来。” 云王和云王妃对视了一眼,眼底深深一松,看吧,父皇就是这样的,都叫九凝了,看来宋今淮的世子之位,没咯。 “楚九凝,你当真愿意?” “愿意的皇上,与其被某些人害了去,不如拿出来做些功德,说不定好人会有好报呢?” 也许正是因为楚氏经常做好事,积攒了无数的功德,她才能得以重生,才能重活一世。 这辈子。 她打算把生意护大,多赚钱,多做善事。 “你胡说什么?” 宋今淮猛的反应了过来,脸色煞白,高声怒斥,楚九凝往后一退,有些惊恐的与皇上道。 “皇上,他在宋府门口开始,就一直这样对我,强压着我同意这音音为平妻,逼我同意他们的儿子为嫡,盘算着只要我一死,那孩子就能理所当然的继承我所有的财产,这样一来,他们宋府就什么都有了。” 说完。 楚九凝又冷冷看向安侍郎。 “安侍郎也真有意思,自己的女儿丢给别人养,做出未婚先孕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不闻不问,国公夫人宠溺他们,宋世子就越发无耻,仗着自己世子身份,胡作非为,就连太子殿下他都敢羞辱。” “我没有。” 宋今淮急得胸膛起伏不断,这楚九凝一张利嘴,再让她多说几句,他们宋府可就完了。 “要我说,殿下褫夺你的世子之位,降安侍郎的身份都是你们应得的惩罚,谁让你们纵着安音音胡闹。” 说完。 楚九凝又朝着皇上施礼。 “皇上,五百万两银子,殿下随时可以派人去接收,最好是快点,不然民女根本护不住。” 话说得直白,就差没说宋氏父子要抢了。 皇上往后靠了靠,突然间发现,失了一个宋国公,得了一个楚氏,两相比较,那还是楚氏有用啊。 毕竟国库不充盈,想给心爱的美人儿造一座舞楼都遭大臣们的反对,这些年他一直头能得很。 ”这个安音音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皇上蹙眉。 ”听起来,她很会耍心机,且手段不错,一已之力竟把宋安两府害成这样。“ ”不,皇上。“ 楚九凝摇头。 “他们不会认为是安音音害的,他们只会认为是民女害的,他们觉得民女应该懂事些,主动把所有的家产交给他们,然后找个破院子守活寡,等哪天被他们弄死之后,他们就皆大欢喜。” 这话让宋国公和安侍郎喉咙里一片血腥味冲涌,几乎栽了下去。 “绝无此事。” 宋国公急得额前青筋暴裂,怒吼出声的时候,嗓音都沙哑了起来。 “国公爷,你真没有这么想?” 楚九凝上前逼问,宋国公吹胡子瞪眼睛。 “当然没有。” “好,那国公爷发誓,若是想谋我家产,害我性命,你宋氏一族不得好死!” 气氛陡的一静。 宋国公气得一甩长袖,走开两步,气得脸要发歪。 这誓当然不能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而且。 离那件事情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麻烦也越来越近,他们需要大量的银子才能解决问题。 “宋卿,怎么了?” 皇上见他犹豫,不由心下生出怀疑,宋国公被逼得进退不得,只能黑着脸举起手。 “好,我发誓,我们宋氏绝不会谋楚氏的嫁妆,也绝不会害她的性命,否则宋氏一族不得好死!” 说完。 宋国公就在心里暗骂楚九凝好生阴毒,这话是他随便说的,不能当真。 “皇上,楚九凝这般污蔑宋府,还请皇上替臣主持公道。” “也算不得污蔑。” 皇上接下了话头,随后又接过于公公递过来的茶,慢慢饮了几口,看向太子。 “太子,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处理?” 这是要把锅甩到太子殿下的身上去,让太子得罪人,楚九凝眼底微冷,心道这皇上好狡猾。 太子何尝不知,可他不在乎,冷声道。 “满京城只怕都在盯着这件事情,国公夫人教子无方,褫夺一品诰命,宋世子无知无耻,褫夺世子之位,安侍郎有女不教,降为郎中,还有那位安音音,掌嘴五十,押往闹市,让她跪着给楚九凝磕头道歉。” 第三十二章 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这怎么行!“ 宋今淮下意识的反驳,可皇上却瞬间冷了脸,淡淡道。 “恩,是该惩戒。” 宋国公一把抓着宋今淮慌忙跪下,爬向皇上。 正要嚎。 皇上却是抬眸问于公公。 “今天的茶不错,唇齿留香,喝了神清气爽。” 于公公笑眯眯的躬身与皇上道。 “回皇上,这是楚小姐送上来的茶叶,奴才给太医验过,太医说这茶叶好啊,每日喝几杯,可延年益寿,可补气血,可让身子越来越有劲儿,就算年纪大点儿,也能三年抱俩呢。” “哦?” 皇上眼睛一亮,一时来了精神,看向楚九凝。 “再送些茶叶来。” 楚九凝眸底微微闪烁,心道这狗皇帝终于上钩了,垂眸轻声道。 ”皇上,民女的手里只有三两了,而且都供在您的庙里,到时候请殿下给您带过来,这茶炒制起来过程特别复杂,需要很多的名贵药材和珍品鲜花,民女权限不多,每次只能采买一点点,若是皇上能给民女开通权限,倒是可以多炒一些出来的,现在的话,臣女一年只能炒两斤,开通权限,应该能出十斤二十斤吧。” 才两斤? 都不够他一个人喝的。 门阀们听着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喝多了浑身是劲,还能三年抱俩?想起自己晚上的萎靡,他们下决心高低要去买一些喝喝,价钱再贵也要买的。 “要是有了权限,往后炒出来的茶叶,民女会将一半送进宫来,另一半售卖,维持店面的开支就行。” “这茶叶叫什么名字?” 有门阀忍不住问。 “叫不知眠,这茶喝下去这后,人会精力充沛,精神抖擞,所以叫不知眠,晚上还是不要喝太多,全京城只有盘茶轩有一点在卖,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价格相对也贵。” 门阀们挑眉,心想毕竟是配制了名贵的药材,所以贵也是有道理的。 其中一个朝着皇上施礼。 “皇上,不过是开启一些权限,多采购些东西,也无伤大雅,不如就开给她吧。” “是啊,皇上,多炒一斤,皇上也能多喝一些,每日批折子那么累,是要喝一些的。” “她捐了那么多的银子,开个权限,当是奖励了,皇上。” 宋国公府和宋今淮目瞪口呆的看着门阀们不帮自己,反而帮着楚九凝说话,一时间喉咙里血气窜涌。 皇上听着也觉得有道理,点头。 “好。” 随后于公公去安排,没多久就将一份文书递给了楚九凝,楚九凝恭敬接下,很是珍惜的轻抚着文书的大印。 “民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气派的大印呢,皇上可真好,回头我还要给皇上塑金身,祈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九凝一脸感恩,欣喜跪拜,皇上见她满眼都是崇拜,倒是对她越发的和颜悦色。 再看宋国公和宋今淮,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简直是让人怒火四起,于是一甩袖道。 “太子既然有了决策,就听太子的。” 说完又看向楚九凝。 “九凝啊,此事你的确是受了委屈的,这样……” 看向于公公。 “去挑些好东西,赏赐给九凝。” “是,奴才一会就去处理。” 于公公躬身应下,随后扶着皇上快步离开。 云王和云王妃急忙迎了上来,云王妃握着楚九凝的手,看着她碰伤的额头,心疼道。 “干什么那么用力,磕坏了自己受罪。” “形势所逼,王妃娘娘,这两天过得好吗?” 楚九凝看着她和云王殿下颇有默契的模样,心下十分安慰,云王喜欢她,她也喜欢云王,这样很好。 “我很好,不是要押安音音去闹市给你下跪吗?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云王妃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转身出殿。 宋今淮呆呆的看着云王妃和楚九凝亲亲热热的模样,眼里有丝莫名其妙,楚九凝竟把云王妃给收买了? 他不知道。 杨夫人和云王妃回去之后,把当时的事情细节一点一点全都讲与大家听,如今宋府的名声已经被踩进脚底板了。 安音音好不容易赶到宫门口,满头大汗的等着他们出来。 见状要迎上去。 可侍卫上前一把将她押上马车,不顾她的挣扎策马离去。 楚九凝她们也很快赶到了闹市,婢女们展开马车上的帘子,露出内里的奢华舒适。 侍卫将安音音拖到她们的面前,冷声道。 “皇上有令,掌嘴五十,命你跪在楚小姐的面前磕头道歉。” 安音音整个人都懵了,慌忙转头四望,也没看到宋今淮过来救自己,而周围的百姓也越围越多。 全都对着她指指点点,她的脸都丢尽了,捂着脸,安音音尖叫起来。 她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国公府表小姐,也曾受大家的喜爱与尊敬,她绝不给楚九凝这个贱人道歉。 “我是侍郎府的嫡女,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安音音慌乱间挣扎着起来想要跑,被侍卫一脚踢倒之后,宫中老婢冲上去抓着她的脖颈就狠狠的煽了起来。 不消几下。 安音音就一边哭一边口吐鲜血,尖叫道。 “我愿意道歉,别打了,我愿意道歉。” 宫婢松开她,安音音哭着跪在了楚九凝的面前。 “我……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再这么打下去,她的脸就没用了,没有了美貌,她还怎么拿捏住宋今淮,安音音这会后悔得跟什么一样,她就不应该跟着一起回门, 不应该选褫夺宋今淮的世子之位。 因为宋府对她的宠爱,所以让她昏了头,所以今天的每一步都走错了。 “别打了,别打了,唔……” 马车上。 楚九凝与云王妃并肩坐着,两人端庄大气,尽显尊贵。 听到她的话,楚九凝抬了一下眸。 “不是我要打你,是皇上觉得你伤风败俗,带坏了京城的风气,这才要打的你。” 这个罪名一扣下来,安音音当场就崩溃了,撕心裂肺的一般叫着恨瞪着楚九凝。 “杀猪一样实在是太吵了,王妃娘娘,咱们不看了,回去找云王殿下会合吧?” 第三十三章 嫁妆留下,人要休 “的确是小家子气十足,也没有贵家女郎的风范,要是没心机也不会未婚先孕,这种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脏,咱们走吧。” 云王妃垂眸,淡看一身狼狈的安音音,眼底有浓浓的嫌弃,她拍了拍楚九凝的手,待坐好之后,马车便掉头离开闹市。 “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啊。” 安音音歇斯底里的挣扎想要追上她们,她不能留在这儿,看的人越来越多,这真的太丢人了。 可她一身都是伤,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就被抓了回去,又被埋进了一片巴掌声里,安音音羞愤交加,一歪头昏死了过去。 而不远处。 云王殿下的马车就停在路边上等她们,会合之后,大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宋国公府奔去。 此时的宋国公府。 内里一片死气沉沉,下人战战兢兢。 远远的就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国公夫人尖戾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可能的,皇上怎么可能会夺我的一品诰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国公夫人的脸色呈诡异的震惊,随后又变得愤怒,气得身子发抖,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怒斥眼前的宣旨太监。 皇上……皇上竟然一口气夺了诰命、世子封号。 这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亲口说的,这辈子都会保她荣华富贵,都会保她一世无忧,还说以后有机会会给她更好的封号。 宋今淮紧紧握着拳头,跌坐在地上,懊恼得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国公夫人看着这个儿子,不断摇头。 他明明知道今淮是……他明明知道的啊…… 哪怕就是撤了宋国公,也不可能会撤掉他们母子,他还说会找机会封今淮做殿下。 怎么会这样? 国公夫人双腿一软,跌坐进椅子里,不甘和愤恨不断的涌出来。 “这个安音音,当真如你所言,会旺我宋府吗?” 宋国公冷眼看着国公夫人,突然间想起楚九凝说过的话,没有了安音音,安侍郎步步高升,要一旦牵扯到安音音,不论是国公府,还是安侍郎府,全都往下退败。 “怎和又怀疑到音音的头上去了,这一切都是楚九凝那个小贱人闹出来的,如果没有她,咱们不知道多和美。” “是啊父亲,音音都给您生了大金孙,这些年因为您拦着不让她和儿子成亲,她也无怨无悔,您现在这样说她,让金宝如何自处?” 见她们到现在还一心维护安音音,宋国公气得咬牙切齿怒道。 “如果不是你在大门口露馅,哪来的这么多事,要不是安音音中间搅和,也不会有今天,你们就闹吧,我不管了。” 宋国公一甩长袖,沉着脸转身气冲冲的离开,迎面看到子葵端着茶水过来。 “国公爷,您就走了吗?奴婢特意给您煮了茶。” 子葵娇软软的施了一礼,宋国公冷着脸端起茶一口饮尽,看着子葵俏丽又年轻的脸蛋,他握住子葵的手。 “既然是给本国公煮的,那就送到房里去,我慢慢品。” 子葵顿时小脸蛋羞红,低着头露出泛着淡红色的脸颊娇声道。 “是,国公爷。” 宋国公眼底的火焰一下子喷了出来,正好一肚子火没地方泄,于是便领着子葵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看来又是一出好戏。” 楚九凝满意的收回自己的钱袋,笑了笑。 方才看到子葵,她用一千两银子,让子葵去勾国公爷,顺便捞个姨娘当当,没想到子葵一口就答应了。 想来这两人早就郎有情、妾有意了。 不过。 国公夫人方才的反应似乎有些异样,她对皇上褫夺她一品诰命的消息非常的震惊,就好像皇上做什么都不会夺她诰命似的。 一路慢悠悠,倒也不急。 路过自己改造的院子,楚九凝叹了一口气。 “这个院子我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改出来,还没进去坐一下,就被宋蕊儿给强行占了,喜房呢,宋今淮都是按着安音音的喜好布置的,我住着也不得劲。” 云王殿下虽然早就听云王妃讲过,但亲眼看到之后,才发现当真是炸裂无比,他上前追上楚九凝。 “这宋府可不是一般的疯啊,楚小姐,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王妃跟他讲了以后,他又让人去查了一遍,发现要是楚九凝不吵不闹,乖乖进府,那宋府就一步登天,有享用不尽的钱财了,可她偏偏没有如宋府的意,不但闹,还大闹。 楚九凝眼神微微一闪。 “当时坐在喜轿里,风刮起了帘子,隐隐约约的,我就看到安音音一身大红喜服,抱着一个和宋今淮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站在那里挑衅我,我才知道我被骗了,我这个爆脾气,那是一点都忍不了的,当场就翻脸,没想到越挖越惊心。” 这解释十分合理,云王殿下一丝都没有怀疑,因为楚九凝的臭 脾气,他是见识过的。 云王妃转头看了云王一眼,眼底有丝黯然,云王表面看着和煦开郎,实际疑心病极重,她也是花了很多心思才让他重视自己的。 回到喜院之后。 云王看到青松,微微一愣,楚九凝不动声色解释。 “我早就禀过太子殿下宋府有什么目的,所以殿下派人看守这些银子。” 厢房门大开。 一箱一箱的重物被抬了出来,云王上前打开,随后被那金灿灿的光茫闪得目瞪口呆。 竟然全都是金子。 “天啊。” 云王妃扑上前抓着金子看了又看,眼底震惊四溢。 “九凝,你……你竟然抬了这么多的金子进来?” “拆成银子大概是五百八十万两,云王殿下,就麻烦您了。” 说着。 琥珀端了一份礼物上来,楚九凝笑着呈到他的面前。 “送给您的。” “哦?本王也有?” 云王笑着接过,打开,是一大一小两只白玉莲花玉如意,晶莹剔透,精美华丽。 “本王很喜欢,多谢。” 云王将盒子交到云王妃的手里,随后便让人开始将金子一箱一箱的往外面抬。 宋府的人听说这边在一箱一箱的往外面抬东西,而且很重 ,就全部赶到了门口,箱子看起来很重,他们路上都还要歇息。 刚好有人在门口歇息,国公夫人趁着她们不备冲过来一把打开箱子。 看着金光灿灿的金子时,她龇牙欲裂。 宋今淮也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 眼珠暴凸,撕心裂肺,捶胸顿足,歇斯底里怒吼。 “楚九凝,你不经我同意,就把这些东西送出去,你……按我大朝律例,我可以休了你,你是过错方,全部嫁妆都得留下!” 第三十四章 银子呢,快给我 “没错!” 国公夫人嘶裂着喉咙,飞一样扑了过来,在看到箱子里装的竟然是黄金时,一下子猩红了双眼,急得龇牙欲裂。 “就算这些黄金要拿走,那也必须问过我们,我们同意才能拿。” 此刻。 国公夫人以然明白,这些东西既然送给了皇室,想要回来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送了就送了,反正楚九凝大把的东西,但是这功劳必须记在她们的头上,皇上就是要奖赏,也只能奖赏给她。 她就不信, 这世间真有女子不怕被休。 也就图一个嘴硬! 一旁的楚九凝,双手环胸。 眼含讥讽看着他们母子的无耻行径,慢慢走到他们面前,微微倾身。 “休我?有没有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再说了,休了我你们也得不到我的任何东西,因为……皇上不同意。” 国公夫人狠狠一怔,猛的明白了过来,怪不得皇上会不顾她们,原来皇上也看上了楚九凝的财产。 这个臭男人,当年不敢接她进宫不说,现在还要抢她的东西。 “宋夫人,你把本王当摆设?” 云王殿下俊脸冰冷,不客气的怒斥。 国公夫人和宋今淮这才想起来云王殿下亲自来抬东西,一时间只觉脸皮都掉到地上去了,脸红耳斥间两人急忙起身让开。 眼睁睁看着东西一箱一箱被抬出宋府的大门,就好像有人伸手钻进他们的胸腔一下一下的撕扯。 这种。 明明坐拥在怀,却又眼睁睁看着它们飞出去的感觉,有多痛,谁能理解? 不远处。 有个人蓬头垢面,口齿都是鲜血,一身华服被撕烂,满是尘土,跌跌撞撞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一抬头。 看到国公夫人和宋今淮都在大门口,那脸色跟要杀人似的。 她慌忙把被扯烂的衣裳拉好,又把原本蓬乱的头发弄得更乱,遮住自己的样子,悄无声息的朝着宋府的小门奔去。 绝不能被宋家人看见。 回来的路上。 她急着抄近路,就钻进了一条巷子,那里躺着几个乞丐,吓了她一跳,她忍不住怒骂几句,谁知道那些下贱的乞丐竟然全都爬了起来,拦着她不让她走,甚至嘻嘻笑笑的将手伸进了她的衣裳里,拉扯间,衣裳就破了好几处。 要不是正好有大石头,慌乱中抓着将那几个乞丐砸死,她的清白可就毁在那些脏东西身上了。 眼底恨意闪过,她想,自己得从小门偷溜进去。 “那是谁呀?” 楚九凝突然间指向她,琥珀和明棠立即上前拦下了她。 安音音立即将蓬乱的头发扒拉下来,盖住自己的脸,转身就要跑,可琥珀冲上前一把拎住她,明棠掀开她的头发。 “这不是安姨娘吗?怎么弄成这样啊?” 明棠大声的喊着。 宋今淮和国公夫人猛的转头,看到她那肮脏又隐隐若现的模样,一时间都呆住了。 这。 这还是往日那个小鸟依人,乖巧美丽的安音音吗? “放开我,放开我。” 五十个巴掌打肿了她的脸,也让她整个脸,甚至是舌头都处于麻痹状态,话都有些说不圆了。 慌乱间。 她朝着宋今淮落泪。 宋今淮接收到她无助的眼神,疾步冲下来推开琥珀两个,安音音叫了一声淮郎,然后推开他箭一样的冲进了府里。 一股子臭味窜进鼻子,宋今淮闻得直蹙眉,转头怒骂。 “楚九凝,你当真恶毒,她都被你害成那样了,你还不放过她。” “宋公子还是先去看看她吧,皇上只命人打五十巴掌,可没命人撕烂她的衣裳。” 宋公子三个字让宋今淮一阵气堵,而且也提醒了他,方才安音音的衣裳确实是坏的,怒火攻心时,他转身冲进了府里。 “国公夫人,你们阻拦本王抬东西走,这件事情,本王一定会告诉皇上。” “哼!” 国公夫人怒视云王,不甘心的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不了她把今淮的身份掀出来,她就不信皇上不封王爷。 看着国公夫人甩袖进府的背影,云王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云王妃上前轻声道。 “正事要紧,殿下,先回去复命吧。” “恩。” 云王点头,随后与楚九凝告别,楚九凝站在门口,看着内院微微蹙眉。 这国公夫人的态度着实嚣张了一些。 究竟是什么让她这般骄傲? “这么多金子都没了。” 辛辛苦苦赚来的,让皇室白得了。 楚九凝淡淡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递给她们。 “无妨的,有了这份东西,往后咱们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琥珀看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文书不是只有皇商才有吗?小姐竟然拿到手了?小姐想做皇商?” 楚九凝摇头。 “这内里的水太深了,一层一层剥下来,给我的利润不是很多,我看不上,不过皇商若是要从我这进货,我还是愿意提供的。” 也就是名声好听,实际上受制于人,干最好的活,吃最大的亏,还要受最多的气。 她可受不了那委屈! 所有的生意都是她楚家一家独大,不论是进攻市场,还是退出市场,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先不管这些,我饿了,回去给我弄好吃的。” 楚九凝拍了拍她们两个,琥珀和明棠一听说小姐饿了,立即转身护着她进了宋府,然后又从宋府进了旁边的府邸。 厨房里准备了大量的新鲜食材,楚九凝躺在贵妃榻上,打开菜谱慢慢看着,挑选了三样菜,一样汤,一样点心,然后懒懒的等了起来。 …… 而宋府的清霜院里。 安音音已经洗漱好了,胸前的青紫色,还有大腿上被捏出来的红色,她都用一层厚厚的粉盖住。 她故意露出自己的身子,宋今淮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丫鬟在给她系小内衣,宋今淮也能一眼就看到她白嫩的肌肤。 也许先前看到的青紫是眼花而已。 见到他进来。 安音音急忙披好衣裳,戴上纱帽,才躲到屏风后面轻声道。 “淮郎,楚九凝借机报复,将我打得不像人样,我现在没脸见人了。” “这个仇我会替你报,先过来吧,大夫来了。” 宋今淮一脸阴鸷,趴在软榻上之后,丫鬟也把大夫带了进来,隔着轻纱,安音音冷冷的看着宋今淮。 她在闹市受了那么大的羞辱,他都不来救一下,如今回来了,也不知道过来安慰。 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不知道吗? 转身。 她走到另一边坐下,大夫放下药箱之后,她撩起纱帽,大夫仔细查看她脸上的伤,又把了脉,随后蹙眉。 安音音见他这样,急道。 “一定要治好我,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药,都一定要治好我,我不能有任何闪失。”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得用最名贵的药材了,不然好得慢,也很容易留疤。” ”快下药单。“ 安音音听说有办法,便催着大夫写下了药单,看完之后,安音音的心便悬了起来,这可真是又贵又要钱的东西。 可她手里一文钱都没有了。 大夫把单子递过来,安音音将单子交给了宋今淮,颤声道。 “淮郎,母亲那里肯定还有的,你帮我去要一些。” 宋今淮看着上面的内容,顿时头痛,母亲那里肯定还有一些的,但她应该不会同意拿出来,她要留着自己用。 宋府的账上,已经一两多余的银子都没有了。 “就不能用平常一点的药材代替?” 宋今淮冷声问大夫,大夫摇头。 “想要脸上不留疤,还身体恢复得快,就得用好药,世子,用了这些药,半个月就恢复了。” “淮郎。” 安音音看着他那态度,心里气得要死,可语气却越发的娇柔,几乎带着哀求。 “实在不行就去楚九凝那里要一些吧,她那里肯定都是成箱成箱的。” 宋今淮听到楚九凝这三个字就气得要杀人,烦燥的一拳击在软榻上。 “不拿她的东西,咱们自己想办法。” 楚九凝现在防她们跟防什么似的,想要东西暂时是不行,硬抢也不是机会,得等他们的伤好一些再说。 “对了,咱们投出去的银子呢?” 对啊。 安音音猛的想了起来,她们可是把银子全都拿出去投赌注了啊。 宋今淮投了五千两,她投了四千两,如果把银子全部拿回来的话,得是六万三千两银子呢。 有了这笔银子,别说是药,再贵一点的也买得起啊。 “顾山行,去把下注的钱都收回来。” 宋今淮转头朝着窗外喊,顾山行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出去,大夫收了诊金之后,也提着药箱子离开。 六万三千两银子,成本不过是九千两,实在是太划算了。 要是这样。 宋今淮想,他以后得多准备一些赌注,让那些人来下注,他甚至还可以做庄家,他把药单子交到丫鬟彩蝶的手里吩咐。 “拿去地轩堂,把这些药材先拿回来,晚些再跟他结帐。” “是。” 彩蝶拿着药方出去。 安音音见他还是关心自己,心头那根刺才拔掉了一些,握着他的手道。 “宫里情况怎么样?” 她被拦在了宫门口不准进去,本来想说等到他们出来再问情况,结果就被抓去受虐。 宋今淮听到这个就阴鸷一片,咬牙切齿道。 “那该死的贱人,害得我失去了世子之位。” 安音音猛的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气到俊脸变形的宋今淮,心头的失望一浪接着一浪的往上涌。 钱没弄到,财产没拿到,反倒把自己的世子之位弄没了,她的运气怎么会这么背? 正说着。 彩蝶领着小丫鬟搬着许多的名贵药材走了进来,宋今淮问她。 “多少银子?” “曹大夫说一共四万五千两银子,不过是少爷要,就给四万两千两就行。” 给他面子一少就是几千两,宋今淮脸面多少好看了一些,点头。 还好只是四万两。 六万多减掉四万,也还有两万,还是够花的。 “别墨迹,赶紧把药送到刘大夫那儿去,让他把药和药膏弄出来,我等着用呢。” “是,奴婢马上就去。” 彩蝶急忙把药收了起来,与小丫鬟们扛着就匆忙出门。 安音音隔着窗口看着彩蝶奔了出去,之后又扑进宋今淮的怀里哽咽。 “还是淮郎对我最好,世子之位也莫急,让母亲想想办法,她就你这么一个嫡子,世子也只能是你。” “恩。”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其他的都是庶子,他就不信父亲会把世子之位改给庶子。 正说着。 顾山行一脸慌张,软着双腿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安音音和宋今淮听着声音急忙抬头,满眼欣喜,齐齐问他。 “银子呢?给的是银票?快快拿给我!” 第三十五章 你竟敢私吞? 顾山行呆呆的看着他们兴奋的模样,一时间惊恐四溢,宋今淮看他傻了一样,急忙斥道。 “愣着做什么?钱太多你高兴傻了?快拿出来给我啊。” 六万多两银子,六万多啊。 说真的。 虽说是国公府的世子,但长这么大,他就没有一口气见过几万两银子的银票,母亲最多一次也就给他几千两银子,父亲自己要挥霍,能给他的也不多,他也试着做几门生意,但回回都失败了。 “山行,你磨蹭什么?” 安音音急得不行,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往他怀里掏。 然而。 一滴一滴冰冷的汗却啪嗒啪嗒落在安音音白嫩的手腕上,接着顾山行苦着一张脸扑通跪在了他们的面前,哆嗦着嘴说话。 “少爷,银子没拿到。” “什么?” 宋今淮急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却又蹭到了屁股上的伤,又痛得跳了起来,捂着屁股他指着顾山行。 “胡说什么?我们投了近万两银子,你要拿回来六万多两银子,你现在告诉我没有银子?” 安音音一听说没银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尖叫。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银子没拿到?” 顾山行捂着脸,一脸的委屈惊慌,仰头看着安音音。 “奴才去到那里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了,那帮人……那帮人他卷了钱跑了。” 砰。 宋今淮身边的东西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和安音音两个人脑子像炸开了一样,一下子空洞起来。 什么? 跑……跑了? 怎么会跑呢?那里是专门下赌注的地方,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啊。 “是不是你见钱眼开,把钱拿了不想给我们?” 安音音揪着顾山行的衣裳质问,她需要这笔钱,这笔钱比她的命还重要,她得用这笔钱来治好自己的脸啊。 四万多的药钱就等着这笔钱去填,现在告诉她没有,那她怎么办? 去把药追回来吗? 药到了大夫的手里,肯定已经捣碎了,要不回来了啊。 再说。 她必须治好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 “安姨娘,奴才是家生子,世代都在宋府,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背主的事情,要是真拿了这么大一笔钱,奴才也应该带着家人逃走才是,怎么还会留在这里,是真的人去楼空啊。” “我不信!” 宋今淮咬牙怒斥,也慌乱了起来,九千两银子啊,那可是他们的九千两,现在要告诉他们血本无归,那他们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来人,来人啊,死两个人来。” 他激动的朝着外面大吼了起来,奔进来几个下人后,他立即指了四个人,让他们马上去查看。 宋今淮狠狠瞪了顾山行一眼,紧捏着拳头,紧抿着唇,来回踱步。 顾山行会背叛自己吗? 可那是六万两银子,是他们祖宗十八代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银子,是个人都会生贪念。 顾山行抖着身子跪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他在宋今淮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怀疑,甚至看到了杀念。 很快。 出去的四个人齐齐回来了,说那里排了很长的队,大家都在兑钱,根本没有顾山行所说的人去楼空。 他们冲上去问宋国公府的钱,可是对方却说宋国公府的六万多两已经拿走了,他们把宋府的条子拿了出来,上面确实写着钱已兑换。 …… 顾山行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狠狠颤抖起来。 不能啊。 他真没去拿钱。 宋今淮和安音音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顾山行急忙趴在地上磕头。 “世子,奴才真没有拿到钱,没有的,也许是奴才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过来,现在再去就有钱了。” 宋今淮冲上去一脚就踢在顾山行的心口,痛得他卷成一团,一下子窒息。 “你没听他们说吗?他们说宋府的钱已经兑走了,条子都已经回到他们手上去了,顾山行,枉本世子那么信任你,你竟敢做出这种背主的事情。” 安音音抓着东西就往他的身上砸。 “这笔银子对我很重要,顾山行,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这银子,你要先给我。” 说着她俯身一把抓住顾山行的头发狠狠的拽。 一根一根头发从头皮里被连着根拔起,头皮一下子凸了一块,顾山行痛得浑身虚软,好不容易慢慢爬着跪下。 “世子,您相信奴才,真的没有拿到钱,条子都还在奴才的身上。” 说完。 顾山行把手伸进怀里,却在放进去的刹那间,脑海里闪过回来的时候,自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的画面。 他的脸色刹那间一片死灰。 被人算计了。 这一定是被人算计了,条子他们抢走了,他们抢走了啊。 “条子被偷走了,没错,一定是被偷走了。” “世子,世子,这件事情一定是下注的人做的,他们不想出这几万两银子,还想独吞您的银子,一定是他们做的。”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怎么哀求,宋今淮都不再相信他,反而觉得他嘴硬想独吞自己的钱,抓起杯子就砸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歇斯底里的吼。 “来人,拖出去,打,给我狠狠打。” 下人冲进来,拖着顾山行就往外走,顾山行挣扎着哭叫。 “世子,世子,您相信奴才,奴才真没有拿啊,奴才被人算计了,这是被人算计了。” 如果不是有人精心算计,事情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巧妙。 宋今淮和安音音听得越发的愤怒,见他要跑,安音音戾色道。 “赶紧打,越重越好。” 宋今淮又加了一句。 “打到他把银子吐出来为止,他不吐银子,就把他的家人一起打死。” “不要,不要,世子,姨娘,奴才真没有偷银子,奴才一家世代都在宋家,最是忠心,绝不可能做背主的事情,求世子放过奴才的家人,求您了。” 可是。 不管顾山行怎么挣扎求饶,宋今淮也只是冰冷的站在窗口,冷眼看着,看着他被打,看着他流血,看着他的家人被一个一个押了过来,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家人,顾山行眼里的绝望一下子填满了。 …… 第三十六章 眼中的鄙夷 远处。 明棠藏在一块假石后,悄眯眯的盯着,见事情差不多,哼了一声,转身迅速离开。 回到隔壁的府邸。 楚九凝正在喝莲子燕窝羹,见到她回来,指了指旁边的一碗,明棠笑着扑上来大口喝完,之后才说道。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不过小姐为什么要针对顾山行一家?” 楚九凝长睫微微一抬。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世顾家的两个儿子,一个污了明棠,一个污了玲珑。 这两个傻丫头,怕她担心,竟是一字不提,顾山行两兄弟知道了以后,就拿这个不断的威胁她们,污她们的身子,还抢她们的月银,还肆意折磨她们。 几个月下来。 两人的体形日渐消瘦,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终是有一天。 玲珑的尸体在井里被发现,她听着撕心裂肺,冲出屋子想要去看玲珑,却被宋府的人拦着,远远的,看到玲珑的尸体被布裹着抬走。 隆起的腹部十分明显,顾山行的娘老子说那是喝多了水导致的。 现在想来。 应该是怀孕了,她不敢说,也不想拖累自己,所以选择了投井自尽。 顾家大小自小就跟着宋今淮,是左膀右臂,帮着他做了很多害她们的事,所以,楚九凝第一个先斩了他们。 下赌注的人是她安排的,戏也是她安排演的,小偷也是她的,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握住明棠和玲珑还娇嫩着的手,楚九凝悲从心中来,有些哽咽道。 “我在江南买了一块地,造一座楼中楼,到时候给你们每个人都分一座宅子,等图纸出来以后,你们先看看,想添什么加什么都可以提要求,等京城事了,我们离开之后,就去那儿住。” “江南?” 明棠眼睛亮了起来。 “奴婢喜欢那儿,那里风景好,人也朴实,东西还特别好吃,感觉很安静,呆着很安心。” 玲珑也笑着点头转头看向琥珀,琥珀笑道。 “奴婢都行,只要跟着小姐就好。” 洪嬷嬷端着糕点走了过来,见她们神情轻松,聊得很高兴,将点心放在桌子上道。 “趁热吃,都是刚出锅的。” “我要我要。” “我也要。” 大家一拥而上,一大盘子点心很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洪嬷嬷最喜欢看着她们吃光自己的东西,满意间,她将茶端到楚九凝的面前。 “小姐,楚氏那边过来了四位公子,是您叫过来的吗?” 楚氏富有,又从不苛待族人,所以除了楚老太爷这一房人丁单薄以外,家家都人员众多。 这四位公子都是楚九凝的堂哥。 是老太爷二弟、三弟、四弟的孙子,也就是老太爷的堂孙,楚九凝的堂哥们,楚老太爷那一脉,一共是六房,楚九凝的堂兄弟姐妹随便都能拎出二三十个。 “是我约的,让他们来吧。” 楚九凝点头,特意让人把他两找过来的,在宋国公府不好见面,这座宅子倒是合适。 很快。 四位玉树公子各有各的俊朗,翩翩而来。 见到楚九凝,楚临霄、楚奕鸣眼中有欣喜、担忧,楚靖池眼中有审视,楚伯约眼底更多的是鄙夷闪过。 “小九。” 楚临霄和楚奕鸣笑着打招呼,另外两位也点了一下头。 “坐。” 楚九凝指了指早就备好的椅子,待到大家坐下,洪嬷嬷端来了茶水,琥珀端来点心,大家各坐各的位置,身边都有小桌子放果点。 “你把这座宅子买下来了?” 临霄眼里有丝惊讶,随后又看到这儿新打造了一个厨房,大概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是的,这儿见面方便一些。” 临霄点头。 伯约打量四周。 这个堂妹的日子一向娇奢,吃穿用度都是最顶级的,整个楚氏的小姐们,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一个,他的妹妹不知道气过多少次,骂过她多少次,微微蹙眉他直奔主题。 “小九,你约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楚九凝坐直了身子。 楚临霄身后的小厮阿山急忙把东西呈到了楚九凝的面前,里头都是楚临霄最近的功课,考卷,还有最近看的书单。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堂妹的厉害,所以心底里,是把她当家主看的。 其他几个身边的小厮倒是什么都没拿,而且见临霄这样,楚伯约还蹙了一下眉,楚靖池嗤笑了一下。 “有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楚九凝说着便翻开临霄的作业,一页一页认真看着,随后点头。 “寒山书院自从有了临川先生,哥哥们的学识果然都越来越好,明年的春闱还是可以斗一斗的。” 楚临霄几个听着眼底微动,这两年寒山书院确实是发展得不错,几场文宴上他们都成效很好,不过成败就得看明年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是继续留在寒山学院,还是想去春山书院?” “春山书院?” 楚伯约和楚靖池猛的抬头,定定的看着楚九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们是不可能有机会去春山书院读书的。 可如果没有把握,她不会在这里提出来,所以她把自己几个兄弟叫过来,是想…… 这可能吗? “不过只有两个名额。” 楚九凝话音刚落,楚伯约眼底的阴沉瞬间消散,笑着与她道。 “我们去春山书院恐怕会受很多不公平的待遇,我的个性比起他们尖锐一些,愿意去试一试的。” 楚靖池也急忙点头。 “对,我也愿意去试,临霄和奕鸣才华不错,留在寒山等明年春闱,一旦高中,寒山书院也能扬眉吐气。” 楚九凝端起茶慢慢饮着,摇头。 “我要送两个人去春山学院,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 楚伯约语气淡了一些,但双眼还是亮的,藏着很浓的迫切。 那可是春山学院,皇室和贵族子嗣基本都在里头,一旦进去,就能结识各种权贵,虽然楚家没有身份,但有钱啊。 “待我挑选好人之后,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其实楚九凝是有些纠结的。 楚临霄和楚奕鸣才华也好,但个性相对善良,要是一起去春山学院,只怕很容易掉进别人的陷阱里,楚伯约和楚靖池有真才实学,但心思沉,手段狠,可有时候办事,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带着目的和利益,一个强搭一个弱,她才能很好的掌控,也比较好处理事情。 楚伯约和楚靖池对视了一眼,眼底有淡淡的愠怒闪过,他们从不甘心,也一直想过继到楚老太爷的名下去。 不过。 这件事情说了很多年,楚老太爷一直没有点头,他们都觉得……是楚九凝在中间作梗。 “要去就必须听我的,服从我,若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我是不会轻饶的。” 楚九凝话说得十分直白,楚临霄听得微微一怔,堂妹对他们这些旁支虽不亲昵,但也不管束,要什么就给什么,很少这么尖锐的。 “你们的才学都不差,但是霄哥和奕哥过于隐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靖池剑眉微蹙。 “是说我们城府太深吗?” 楚九凝抬眸,淡淡回视着他,楚靖池那拔起来的怒火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间缩了回去,而且后背一阵发凉。 “我挑选了两组人,一组是人品较好,做事靠谱,但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手段稍弱,一组是野心大,手段狠,目的非常强的。” 楚伯约和楚靖池听着两人的心陡的一沉,脸色都难看起来。 “堂妹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品好,我们两个人品不好?” 楚靖池说完这句就避开了楚九凝的目光,心怦怦乱跳着,他有些不明白怎么一个对视就把他吓成这样。 楚九凝看着他们两个,冷笑。 “靖哥,你是不是觉得你和约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一无所知?要不要,我说一两件你们听听?” 第三十七章 手段,不够狠 两人俊美的脸庞一下子阴沉,如暴风雨欲来,甚至心底深处的杀意也再度窜了出来。 楚伯约是四房长孙,所以四房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可这点生意和楚九凝手里的东西比起来,简直是一粒雪籽那么微小,他从不满足,几次试探楚老太爷的底限之后,他就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 真要说,那说就是,反正他也没遮着掩着。 楚九凝看着楚伯约额前跳跃起来的青筋,眼神陡的冷了下去,看着他道。 “约哥在我的府上安插了六个眼线,去年贪污了我大房七十四万八千两银子,手上过了十七条人命……” 冷俊的少年蹭的站了起来,瞳孔倏地一紧,因为连带动作,身边的桌子一下子掀翻在地。 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情他自问做得很隐秘,而且事后一直在抹除痕迹,可楚九凝竟一字不差。 “池哥,你在庄子的地下造了一座地下宫殿,下面怕有上百个美女了吧?皇上都没玩你这么花啊。” 楚靖池的脸哗的一下子惨白,眼中慌乱四起。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借着养病的名义,在庄子上呆了五年,就为了建这座宫殿,里头有他从全国各地买回来的各种美人。 而且。 当初建造这座宫殿的匠人全都死了,根本没有风声透出去! “我爷爷这些年将规矩卡得很严,而且每一房都签字画押保证会遵守,可两位堂哥似乎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所以啊,约哥、池哥,我对你们的宽容度,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不过呢……” 楚九凝微微倾身,眼中冰冷四溢。 “做事最好还是留三分余地,别到时候让自己无法回旋,今天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进东宫,也就是说,太子殿下也会对你们了如指掌。” 楚伯约和楚靖池只觉得有千刀万箭在自己的身上来回的穿插,两人下意识的抬头到处张望。 “你们看不到的。” 楚九凝淡淡的提醒着,往后靠了靠。 “怎么样?合不合作?” 楚靖池下意识的往后退,楚伯约握着拳头,垂眸情绪翻涌起来。 心底深处的震惊简直让他们没办法冷静。 楚九凝早就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可她却从来没有发难过。 她为什么不来找麻烦? 这不是对付自己的最好时机吗? “区区几十万两,一座地宫,我还不放在眼里,你们要怎么玩我也不管,但别伤无辜性命,多给自己和族人积些德福,你们几房一门心思想过继到我父母名下,想掌管这万千家产,可你们扪心自问,这诺大的商业交到你们手上,你们掌控得了吗?” “为什么不能?” 楚伯约下意识的反驳,过继到大房去,几乎是每一房铆足了劲都在谋划的心思。 而且。 最重要的。 他们都是男儿,是可以传宗接代的,楚九凝是一界女身,她根本继承不了这庞大的家业。 “好。” 楚九凝眼神犀利起来,像要把楚伯约看穿似的。 “淮北有一条矿,马上就要开发了,交给你管,如果你能平安无事把矿开采出来,我就跟爷爷说这件事情,可若是没办好,趁早歇了你们那些不要脸的心思,九尺男儿,想要什么自己去赚,自己去拼,空手套白狼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极重。 敲在四位公子的心上像重重的一捶,可楚伯约长睫下的阴眸却是亮了起来。 这些年下来。 大房把生意把控得几乎密不透风,别人想伸手进去,几乎都被打得无所遁形,一条矿都足以让他们一辈子吃喝不完,别说是大房的矿产链,这说什么都不能放弃的。 “好。” 楚伯约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扬起俊脸点头。 楚九凝抬了抬手,琥珀、明棠、玲珑、洪嬷嬷四个人端着四份合约走了过来。 “我给你们每人一条矿,至于是什么矿脉你们自己抓阄,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一年之内要开采三分之一,如果能顺利出来,就算你们成功,这是想进大房的第一个考验,春山书院也是其中一个。” 楚伯约几乎没有犹豫,接过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其他人也纷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九凝抬眸看过他们四个的表情。 楚临霄和楚奕鸣自是高兴,但更多的还是不安,但是楚伯约和楚靖池却是雄心壮志般的恨不得马上就干一番大事业。 楚九凝心里冷笑了笑,若是他们觉得派人过去,闷头开采就能把东西顺利开出来,简直是太天真了。 一个不小心,是要送命的! “小九,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你只选两个,可有想好人选?” 楚临霄倒是很乐意帮着楚九凝分忧,毕竟大房凋零,爷孙相依为命,的确是很辛苦的,虽然九凝说他们的手段不够好,心不够狠,但他也会努力做好自己,保护她他们的。 “先定你跟约哥怎么样?如果中途出什么问题,再换人,如果咱们楚氏挑不出好的,我再想别的办法。” 楚靖池听着倒也没有特别的反应,手里有了矿,又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他觉得去不去春山都行。 而且。 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奕鸣一眼,如果能让他同意自己管理他的矿,那他手里就有两条矿了。 “奕哥,你和池哥先回吧,不过你看好手里的东西,不要落到他人的手上去。” 听着楚九凝的嘱咐,楚奕鸣下意识的把文书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重重点头。 “我会小心的。” 楚九凝点头。 “手段该凌厉的时候就凌厉一些,不要总顾虑别人,要知道,别人要是顾虑你,就不会提那些明知你会为难的要求,说那些让你难过的话。” “我知道了。” 看着楚九凝雷厉风行的模样,还有她那怼人的气势,楚奕鸣只觉得身上有些热血在翻腾,怪不得大房能发展得这么好,看来手段还是很重要的。 楚靖池被看穿心思,脸沉了一下,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便和楚奕鸣一起朝出口走去。 拐弯处。 他转头,冷冷的看着楚九凝,眼底诡异涌起。 第三十八章 不勾结,有什么意思? 楚九凝抬眸,对上楚靖池的眼神。 朝他笑了笑。 楚靖池通体透凉,莫名毛骨悚然。 楚九凝没有再理会他,接着与楚临霄和楚伯约说道。 “去春山书院最重要的目的是学习他们的长处,补自己的短处,如果可以把那边的老师挖到寒山这边也就更好,另外在结识权贵的同时,也要打听上层的各种消息,官商官商,不勾结,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但这种事情一旦没做好,咱们商人就会处于劣势,就会被官家打压,最后唯唯诺诺,吃力不讨好,你们要用自己的手段,让这些权贵做为我们的助力,在既不得罪他们的情况下,又让他们尽心尽力为我们做事。” 楚临霄长睫狠狠一震,他看着坐在椅子上,那个轻描淡写说着这些话的堂妹,胸腔深处的空洞好像被人瞬间填满了似的。 “这谈何容易!” 楚伯约拳头紧紧一握,眼底的张扬一下子扑了出去,在心底深处,他是认同楚九凝的,就该是这样。 凭什么商贾地位低下,他们做的,比百姓们做的要多一万倍! “是不容易,所以给你们时间慢慢做,约哥,没有官家为我们保驾护航,你觉得咱们楚氏还能往前走多久?”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楚伯约微怔,随后冷着脸点头,这话一点也没有错。 所以。 他不止要结交权贵,还要再想办法娶一位嫡女进门,这样一来,他们这一房就稳了,就能一步登天了。 想法钻进脑子里的时候,他便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在激进。 这个楚九凝。 当真有几分本事,不过三两下,就让他按下性子替她做事。 远处。 一名侍卫闪现,与楚九凝道。 “小姐,顾家四口全都死了,应该是拖往乱葬岗的。” 楚九凝点头,抬眸与楚临霄道。 “今天没办法好好招待两位哥哥,待我准备好之后,就会让人把入学凭证送过来,到时候你们再去春山学院报道。” 商贾之子踏进春山学院,这是历史上的第一次,到时候一定会引起轰动,也会前所未有的为难。 “你们去了之后,大把人会为难你们,可千万要小心。” “好。” 楚伯约眼底有丝阴沉,随后两人便被下人送了出去。 楚九凝则带着人回到了喜房。 “宋府那样对家生子,这事传出去,别说下人寒心,就是京城所有做下人的都会寒心。” “不止这样,他还让人去搜院子,把顾家值钱的东西都拿到自己的院里了。” “你们是没看到,打得血肉模糊的,一边拖一边滴血,好恐怖的。” “我已经把这件事情传出去了,很快整个宋府都会知道了。” 听着她们肆意的聊着,感受着耳边叽叽喳喳,楚九凝眼中都是温和,宋今淮此举往后想再要忠仆,恐怕没有这个可能了。 “小姐,奴婢心里还是不爽。” 琥珀侍候楚九凝坐下之后,蹙眉嚷着,楚九凝笑着看她,她指着新改的院子方向怒道。 “这个宋二小姐,拿着小姐的东西到处炫耀呢,说自己有多受宠,有多富足,一口气请了四位小姐过来,不知道多得意呢。” 不用说。 她都知道是哪几个。 一股冷意袭来,她慢慢往后靠,窝进软垫子里,眼中冷意浮动。 要金银珠宝的时候,就嫂子前嫂子后,哄到手就骂她小门户,跟她提鞋都不配,拿着她的宝物到处炫不说,还逼着她拿东西送这几个姐妹。 给了也就算了。 还要在宴会上嘲讽她,坏她名声,甚至还逼着她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都差点废了。 而且。 这几个人还联手害她,让她摔进冬日的湖里,如果不是她逃得快,他们专门安排好的丑陋下人可就得手了。 垂眸。 她一下一下轻抚手中的杯盏。 “我辛苦改造出来的院子,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抢走了,怎么想怎么不舒坦。” 说完将手中的水,慢慢倒在地上。 “不如一把火烧了?谁都不要住?” “火?” 琥珀扬起脸蛋,笑了起来,小姐好像早就料到院子会被抢,所以改造院子的时候,偷偷的做了一些小心机,在屋子的西面放了易燃的东西,只要悄悄的点了,火很快就燃烧起来。 只要她们跑得快,人不会有事。 “这个简单,奴婢马上就安排。” 说着琥珀转身就出去了。 她就不信。 到时候受那么多的惊吓,宋二小姐还敢住。 楚九凝也懒得窝在厢房里,带着大家一起在院子里休息,看着新院子那边的方向,静静的等着。 大约一刻钟后。 黑色的烟雾往上直窜,楚九凝捏了一个糕点慢慢吃着。 楚九凝领着大家就坐到了过子里,看着那边的方向,两刻钟后,当那边浓烟四起时,楚九凝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 “对了,先拿两斤这个茶来,晚点出去一趟。” 说完。 楚九凝盯着碗里的茶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跟皇上说这茶叶产量少,炒制复杂,且需多种名贵草药,实际上这茶叶产量一年怎么也有几百斤,炒制的药材也并非种种名贵,炒起来只要小心一点,不出差错,倒也不麻烦,随便都能炒几十斤出来,成本最多一百两银子一斤,但是她现在要卖一千两到两千两银子一两茶叶呢。 商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是一点也不错的。 “火大起来了。” 洪嬷嬷指着翻上来的浓烟,有些可惜道。 “可惜咱们布置了那么多的好东西,还有老奴给小姐做的玩具呢。” 楚九凝听着蹭的坐了起来,急道。 “没拿回来吗?” 那是她四岁那年出去,看见别人都有爹娘,她没有,回来之后哭着问爷爷她的父亲母亲去哪了,说别人有母亲做的小玩具,她没有,洪嬷嬷看着她哭,后来也跟着她哭,然后就熬夜给她做了一只布偶狗狗。 后来也做了很多很多,但是楚九凝最喜欢的还是那只粉狗狗。 洪嬷嬷见她着急,温柔的轻抚着她的长发道。 “不是小狗,是只小老虎呢,小姐喜欢的贴身之物,老奴都收到那边去了。” 那就好。 楚九凝这才重新窝了回去,洪嬷嬷见她这娇女儿的模样,眉眼里都是疼爱。 明棠看着远处的烟,嚷道。 “烧了就烧了吧,反正小姐也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楚九凝恩了一声。 洪嬷嬷却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担忧的倾身问道。 “那要是这样的话……太子殿下万一被别人碰过了呢?” 第三十九章 这一切,都是楚九凝造成的 可惜。 这后半句还没有说完,明棠就脸色一变,指着远处又高又浓起来的黑烟,惊讶的喊叫起来。 “哎,怎么没人喊走水,没人去灭火啊?” 注意力一下子被这句话吸走,也就没人听到洪嬷嬷的后半句是什么,大家齐齐站了起来朝着那边看去。 这不对吧。 按理说。 火势稍微起来,宋蕊儿她们会第一时间发现,会大声呼救,然后下人也会发现,会迅速组织下人过来灭火。 事情很快就会平息,她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难道全部喝醉了?那下人也不应该醉啊。” “不对。”楚九凝柳眉微蹙,摇头“这里面有鬼。” 说罢她起了身往院门口走,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又回头吩咐其他人。 “都躲在暗处看好院子,如果有人要进来,别拦着,先看她想干什么。” 出了喜院,才穿过一个花园,迎面又碰到往回跑的琥珀。 “这火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琥珀把里头的人全都打晕了? 琥珀听着脑袋一扬,一脸懵逼。 “奴婢不知道呀,奴婢解了个手,准备好工具再到那里的时候,就突然间发现已经起火了,奴婢觉得事情不对劲,就赶紧回来了。” “啊?” 这话让大家都呆住了! 楚九凝眼底有锐利闪过,脸色阴沉间,心道一声不好,快步走了出去。 她抄的近路,躲的位置有大茶树挡着。 微微探头看过去的时候。 惊讶的看到国公夫人、宋今淮、丫鬟婆子正死死盯着起火的院落,而她们的身后,还站着几十个提着水桶的下人。 这都不是奇怪的。 奇怪的是。 所有人都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竟没一个人上去帮忙! 轰。 什么东西被烧断,咔嚓断裂的巨响就是外面的的下人都惊得跳了起来,眼底一阵一阵的恐惧。 火海深处。 凄厉的惨叫终于穿透院子,刺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救命啊,快点来灭火,救命啊啊啊……” “啊啊,我的裙子烧起来了……” 尖叫夹杂在东西被烧垮跌落的巨响里,震得人毛骨悚然,心里生出无尽恐怖。 七嬷嬷被扑过来的巨大热浪逼得往后退了几步,害怕溢满全身时,额头上冷汗大颗坠落。 国公夫人和宋今淮死死盯着火场,眼底有兴奋闪过,在听到宋蕊儿的尖叫之后,宋夫人朝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强壮下人急道。 “快,去把二小姐带出来,其她人先不管,赶紧的,救出来奖你银子十两。” 下人道了声是,拎起身边早就准备好的大水桶往自己身上一倒,然后又披着早就准备好的湿被褥,一咬牙朝着火场里冲去。 可到了火的面前,看着那汹猛起来的大火,他又怯了,国公夫人听着女儿的尖叫,尖戾道。 “快些,不然你娘的命就保不住。” 看着那下人白着脸,不顾一切的跳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七嬷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与国公夫人道。 “进去了,可是夫人,这样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这火势是怎么回事? 感觉比她们预料的要迅速得多,而且还刮起了该死的风,这样一来真的危险重重啊。 她们都站得这么远了,还能感觉热浪像墙一样的劈过来,贴在脸上,滚烫得难受。 要真的出了什么差池,这事可如何收场? “慌什么?” 国公夫人看得出她在慌乱,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狠干不成大事,七嬷嬷,咱们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凶险异常。” 她瞪大的眼睛里,此刻眼映着的是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疯狂的杀意几乎显露无疑,身后提水的下人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一个个腿都软了起来。 “满以为把姓楚的娶进门,事情就全都解决了,谁知道闹到最后我们的败局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整个国公府都会葬送在她的手里。” “干脆……” 国公夫人一咬牙。 “烧死一两个,再嫁祸给楚九凝,你别忘了,这院子可是楚九凝改的。” 七嬷嬷看着国公夫人眼里的阴狠,惊得十指紧攥,那么多的腥风血雨都走过来了,她理重点头。 “夫人说得对,这个楚九凝也该受一些惩罚了。” 被人认同的国公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一阵巨大的热气从里头冲了出来,火影像巨兽一样到处窜动间,一道高大的身影扛着棉被团不顾身上的烧伤咬牙冲了出来。 “蕊儿。” 国公夫人冲上去,下人把她放了下来,被烧毁的湿被褥掀开,国公夫人见她一脸漆黑,急忙拿了帕子去擦好的脸,见她的脸完好无事之后这才拍着心口长松了一口气。 冷声接着吩咐那下人。 “死一个,或者是重伤一个,再去救火。” “啊……父亲,母亲,快来救我,救命啊……”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 惊恐的哀叫一声惨过一声,还有东西不断倒塌、断裂的声音,渐渐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再过一会儿,声音就虚弱了下去,国公夫人静静的听着,想起一会这些事情都嫁祸到楚九凝身上,眼底抑制不住欣喜,抬手。 “行了,去救人吧。” 下人们提着水就要往前冲,可宋今淮却突然间一把拦住,冷声道。 “再等等。” 他的眼里有太多的不甘和愤怒。 “这一次定要让楚九凝翻不来身,我要让她永堕地狱!” 等到她吃到了牢饭,蹲在里面再也没办法锦衣玉食,闻着那恶臭的霉味,她就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到那时候,他要什么,她就得给什么。 “少爷,得救人了。” 下人的声音颤抖不止。 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少,而且浓烟滚滚翻腾,像一座高山,再迟可能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救人?不,先去把里面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拿完再救人。” 宋今淮说完,神情诡异的笑了一下。 下人脸上闪过讶异,可也顾不得那么多,慌不择路的提着水冲了进去。 可是。 里头不知道烧到了什么,火像巨浪一样突然间朝着外面喷涌式的冲出来,水倒得再多也几乎不再起作用,火已经无法控制,水又太少,根本控制不住。 “不好了,火灭不掉啊,少爷,这怎么办啊?” “天啊,这火好厉害,把我的衣裳都烧着了,里面的人怕是没命了。” 有人喊了一句,接着又有人喊。 “快点提水过来,控制不住了。” 下人们疯了一样的往外面跑去提水,又疯了一样的往火里倒,整个前院都乱做了一团,也慌做了一团。 而此刻。 里头呼救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跑来跑去,也没见你们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国公夫人和宋今淮两张相似的脸上,此刻都闪着一样的神情——那就是贪婪! 而已经累到喘不上气的下人们听着他们的母子的话,心底一阵一阵的寒意上涌。 人都不救,要去救那些值钱的东西? 是人命重要,还是那些死物重要啊? 再说那么大的火,都快要烧完了,还让他们去救人,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有人把水桶往地上一砸,指着火急道。 “夫人,少爷,奴才们尽力了,火太大,已经进不去了。" 紧接着。 所有的下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抬头看着他们。 国公夫人脸变了色,宋今淮也有些慌了,抬手一巴掌甩在那摔桶的下人脸上,捏着他的肩膀将他往火场里推。 那下人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嘶吼。 “救不了了,里头已经没有动静了,那么大的火,那么浓的烟,已经全都死了。” 宋今淮怒火中烧,竟揪着那下人的衣领将他往火海里扔了去。 “不把东西搬出来,你就别出来了,一起死在里面。” “啊啊……“ 大火肆意吞噬,肌肤发出滋滋被烤熟的声音,那下人猛烈的翻滚,痛苦惨叫,可是……不管他怎么滚,他都逃不出那片火,很快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身体被烧熟了,倒在里面再也起不来了。 国公夫人定定的看着人活生生死在自己的面前,脸上终于呈现出慌乱。 七嬷嬷知道没有回头路,扶住她,急道。 “夫人,冷静一些,这些都是楚九凝造成的,与咱们无关。” 周围阴风四起,扬起烟灰在原地旋转了起来,国公夫人浑身发冷,整个人呈呆滞状,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指向火场,哆嗦着唇,一字一句。 ”去泼水,快去,把人都找出来,都要找出来。“ 全死了,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们什么都没做,绝不能! 第四十章 这件事,闹大了! 至少要表现出她们有尽全力救助,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几位小姐才全部都被烧死了。 必须要做到一丝漏洞都无,否则官府那边也不是好糊弄的。 官府? 国公夫人的眼底狠狠纠结了一下,咬着牙槽道。 “马上去报官,就说楚九凝故意纵火,烧死了不少人。” 下人就站在国公夫人的身后,看着她的决绝,听着她的吩咐,下人脸上的惊恐像网一样爬满,身子抖根本不知道怎么动弹了。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家竟是这般心狠手辣的。 人命在他们的眼里,是可以随意死掉,人也是可以随意污蔑的,可事实是怎么样他们都看到了啊。 里头的那些人。 明明是因为夫人和少爷不让他们去救,所以被耽误才死的啊。 “去啊!” 国公夫人突然间转头,模样狰狞,朝着下人尖叫,那下人被吓得猛的清醒了过来,慌不择路的转身跑了,国公夫人又抓紧七嬷嬷的手,阴狠道。 “先警告这些下人闭紧自己的嘴巴,敢乱说一个字,就杀光他们全家,另外,寻找合适的机会,把看到这件事情的下人全部处理掉,让人赶紧去奴市买相应数量的奴才过来,见缝插针的把人填进来,越少有漏洞越好。” “是,老奴马上去安排。” 七嬷嬷扬起满是褶皱的脸,那一条一条的沟壑里,藏着的一样是心狠手辣。 远处。 楚九凝手紧捏着身边的假山石,静静的看着,眼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草菅人命这四个字的意义,她算是看了一个淋漓尽致! “小姐,她们怎么能这样?” 洪嬷嬷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泪意不断的翻涌。 “那些也是别人家的女儿,也是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呀。” 怎么能一句话就烧死三四个,那就意味着三四个母亲要伤心一辈子,内疚一辈子,牵挂一辈子的呀。 楚九凝握住洪嬷嬷的手,洪嬷嬷急忙将眼泪擦了,急道。 “她们要嫁祸给小姐,小姐,咱们得想办法了。” “我知道。” 楚九凝点头。 这件事情已经形成了一个死结,想要解开,不是那么容易,这国公夫人和宋今淮的毒辣比她想象中的要疯狂多了。 许是因为把金子送给了太子殿下,所以她们急了,这才几天,就急着送她去死。 很快。 顺天府的李大人一脸沉重,带着人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看着烧成一片废墟模样的院落,顺天府的人都惊呆了,颤手指着院子,他问国公夫人。 “这……一个都没救出来?” 这怎么可能呢? 贵家的府里,都是有专人巡逻防水防火防贼的,而且里头有主子有下人,就算是着火了,也应该第一时间发现啊。 “是。” 国公夫人将心虚死死藏着,不露痕迹,挤出一行眼泪,点头。 “李大人,我怀疑这里面有阴谋。” “烧的都是下人吗?” 李大人沉了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身边的人立即拿出纸和笔,国公夫人心里一紧,白着脸摇头道。 “我不是特别清楚,李大人,这件事情咱们坐下来细说,得一点一点理出来,我怀疑这里头有阴谋。” 国公夫人再次强调有阴谋,李大人听着眉便蹙了起来,有没有阴谋,他一进门就嗅到了,端看这阴谋怎么玩罢了。 “把桌椅搬过来,就在这里说。” 接着李大人指向烧毁的院子。 “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否则抓起来。” “是。” 衙役们立即上前将院子重重包围。 桌椅也很快摆过来了,府丞摊平手中的纸和笔,看了李大人一眼,李大人这才问国公夫人。 “这是谁住的院子?” 听着他问到了点子上,国公夫人闭上眼睛,遮住狂喜,直到泪溢了出来,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哽咽。 “这是楚九凝的院子。” 说着。 国公夫人就把楚九凝不愿意住喜房,连夜把这里的两个院子砸开,连在一起,然后重新布置的事情说与李大人听,接着又说道。 “她听说蕊儿要宴请几位小姐妹,主动把这个院子让出来,蕊儿想展示自己的绣品,所以就离开了这儿去自己的院子拿东西,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儿已经起火了,有下人看到楚九凝身边的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出现过,李大人,我不知道她是想嫁祸宋家,还是想烧死蕊儿,这个得问她。” “还有……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不知道,而且很奇怪的是,起火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听到有人喊,也没有看到有人救火,要不是火场发出巨响,烟雾四起,我们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发现,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过来救火,为了进去救人,下人尝试了很多次,哪怕烧死在里面,也没能救出一个人来。” 说完。 国公夫人一脸后怕,颤着身子低头哭泣了起来,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抓着身边七嬷嬷的手道。 “问过蕊儿了吗?来的都是哪家的小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要怎么跟人家交待啊?” 七嬷嬷眸底一闪,她已经交代二小姐装晕了,眼下只怕还不是醒的时候,急忙摇头道。 “二小姐早就吓晕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奴婢已经派人去查了,马上就能知道都是哪家的小姐。” 国公夫人眼睛通红,与李大人为难道。 “李大人也知道,自从音音和金宝的身份被发现之后,楚九凝就一直把我们当仇人,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现在更是使出这种阴招报复我们,她这是想葬送我国公府百年基业,想要我们都死在她的手上啊。” “因为她帮过今淮,所以我们便想着这恩要报,这才求亲迎娶她本意是要抬一抬她的身份,没想到她竟做出这种阴毒的事情,到底是商贾出身,小门小户出来的,没什么见识,又心胸狭隘, 我想,她最大的目的是想杀死蕊儿、我、今淮吧,只是她没想到,我们刚好都不在。” “可这却也苦了那几位小姐呀……” 国公夫人说着便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进了七嬷嬷的怀里。 李大人转头看了府丞一眼,两人的心都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件事情怕是闹大了! 第四十一章 祸引楚九凝 李大人压下越来越不安的心绪,沉声开口。 “宋夫人,这件事情本官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杀人偿命,本官绝不会放过。” 国公夫人听着长睫狠狠一颤,一旁的宋今淮也眼底有慌意闪过,这件事情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李大人查出真相的。 否则他们就没有命了! “查出来了。” 顺天府的衙役拿着几分帖子走了过来,打开呈给李大人。 “这是几位小姐的帖子。” 国公夫人眸光微闪,急忙道。 “不过宴请几位小姐的主意是楚九凝出的。” 李大人浓眉微微一蹙。 这些人开口闭口都是楚九凝,究竟是想把祸水引到她的身上去,还是嫁祸于人? 做为商人,理应最为精明,也最是玲珑八面,究竟是什么事情她要一口气烧死四位官家小姐,这一旦查出来可是要灭族的。 另外。 就算要弄死人,也应该会有更好的手段,更隐蔽的地方,没必要在这里吧? 接过名单,他冷着脸交给府丞,府丞打开,一个一个念了起来。 “内务府总管陈公公的女儿陈青梧,太常寺卿的女儿刘云意,大理寺少卿的女儿黎望舒,工部侍郎之女钱诗语。” 念完名字,府丞早已脸色大变,猛的看向国公夫人。 这些小姐身后的家世可都不轻啊,虽不一定是嫡长女,但都由正室所出。 当然。 陈青梧算是一个例外,但陈公公对这个女儿很是要紧呢。 听说十年前,陈公公路过江州,遇到了死了丈夫的陈夫人,他重礼下聘,没多久后,陈夫人就带着女儿跟着陈公公进京了。 这一过。 就是近十一年。 除了陈青梧以外,陈公公还收养了一个儿子,今年六岁,不过传言说,这儿子是陈夫人和下人生的,真相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反正陈公公对她们母子三人要紧得很,京中贵妇对陈夫人几个也是十分礼遇。 赵大人的头顿时钝痛起来。 “她们的尸体呢?” “还在找。” 宋今淮一脸悲伤,上前回话,里头烧得乱七八糟的,想要把尸体翻出来还需要大把的时间,拖得一会是一会。 “那去通知她们的父母。” 宋今淮长眉一拧,最好还是拖一拖,晚些再通知,正要说话,却看到有下 奔了过来。 “大人,陈家、刘家、黎家、钱家都来人了。” “这么快?” 宋今淮失口接话,李大人看了他一眼,宋今淮急忙解释道。 “我派去的人按理没这么快,可能是母亲先前就派人去通知了。” 李大人点了一下头。 很快。 陈夫人被管家搀扶,刘夫人一家、黎大人一家、钱夫人一家全都惨白着一张脸,疾步匆匆又跌跌撞撞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一抬眸。 看到满地的漆黑废墟时,几位夫人一下子瘫软到了地上,下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心口一阵一阵窒息。 想要喊,喊不出来,想要哭,哭不出来,满心满眼都是恐惧,无数双眼睛满是期待的看向李大人。 李大人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可能的。 几位夫人心中呐喊,悲伤欲绝,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她们,令她们虚软的身子颤抖不止。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她们。 不可能的。 一定都跑出来了,只是受了惊吓,现在都晕过去了。 绝不可能被火烧死的! 痛苦挣扎间。 脑海里又不自禁出现女儿孤身一人,在火海里挣扎,痛苦,恐惧的模样,身为母亲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撕碎了。 不不不。 这不可能的。 陈夫人几乎是一路爬着爬到了李大人的面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袍子。 李大人感觉着她狠狠颤抖的手,看着她那满眼的绝望,满脸的泪,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都是为人父母,他懂这种失去子女的痛苦悲伤。 天塌也不过如此! 她吃力的仰着头,红唇颤抖得厉害,几次想要说话,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最后也只是哀求的看着李大人。 李大人叹了一口气,红了眼眶,轻声道。 “陈夫人,节哀吧。” 啊…… 陈夫人紧憋着的一口气,化作凄厉惨叫,砰的一声晕死在地上。 紧接着。 李大人又只能与其她几位夫人不忍开口。 “事情可能没有转圜的余地,诸位夫人都请节哀!” 几位夫人捂着剧痛起来的心口,一个个一口气都憋不上来,全都晕死了过去。 满园子都是哀伤的气息。 好在。 陈府和钱府都带了府医前往,所以几位夫人很快被安排在一处,然后由大夫把脉,针灸、下药方。 为母则刚这话当真是一点也不错的。 不过是短暂的冲击之后,几位夫人竟又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很快就苏醒过来。 跌跌撞撞。 几位母亲强撑着站在院子的门口,定定的看着里头的漆黑和凌乱。 “找到人了吗?” 里面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很多了,门前摆着的是两个下人的尸体,烧得通体漆黑,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夫人们痛不堪言,却又只能强作坚强。 她们总得把女儿带回家不是。 可终究。 还是忍不住朝着废墟里凄喊了起来。 “青梧啊,青梧,母亲来接你了,你快出来啊。” “舒儿,你是不是躲起来了,火已经灭了,母亲来了,你别怕,快出来。” “语儿快跟母亲回家。” “云儿,我的云儿啊……” 刘夫人哭着跪倒在地,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哭了起来。 “李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府的管家抹了泪,转身走到李大人面前,蹙眉问着,李大人转头道。 “去把宋夫人请过来吧。” 下人急忙转身去请宋夫人。 不到半刻钟,下人说宋夫人过来了。 几位夫人齐齐转头,在看到梳洗得很干净的宋国公夫人时,心头莫名不是滋味,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能保持这样的体面? 国公夫人捏着帕子,近得前来的时候,眼中泪意一涌,便上前要朝着几位夫人下跪。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抬手就扬到了自己的脸上。 七嬷嬷眼底一闪,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又拦住她扇自己耳光,哭道。 “夫人,谁都不想这样的,谁都不想的,这件事情李大人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给几位小姐一个交代。” 府丞把文书交到李大人手里,李大人看过之后,蹙眉道。 “从眼下的整理上来看,这件事情和楚九凝有莫大的关系,国公夫人,诸位夫人,你们是想去堂上审,还是就在这里审?” “就是这里审。” 国公夫人一语下定论,她可不想去公堂,走进去就莫名的害怕。 “就在这里审。” 女儿一刻没有找到,就有一刻的可能是活着的,说不定她们躲在某个地方也说不定,她们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好。” 李大人点头。 “传楚九凝过来问话!” “不必麻烦。” 清冷的嗓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大家回头一看,楚九凝一袭紫色贵气长裙,眉眼凌厉,疾步走了过来。 施礼之后,楚九凝看了一眼烧尽的院子。 “李大人,这个案子死亡人数太多,大人还是一并通知刑部和大理寺吧。” 李大人抬手示意下人去办。 事情是一定会传到刑部去的,另外这里头又有大理寺少卿的女儿,所以告知大理寺也是应该的,倒是没想到,这楚九凝,还挺冷静。 楚九凝抬眸看向在场的四位夫人,四位夫人此刻眼中满是恨意,都死死的瞪着楚九凝,楚九凝与她们说道。 “人在做,天在看,是非曲直,很快就能明了,几位夫人稍安!” 说完。 她又意有所指。 “还有一位最关键的人没有到。” 人是宋蕊儿请的,也是她招待的,现在出了事,她却闪身不见了。 国公夫人听着急忙道。 “蕊儿已经吓得昏迷不醒了,抬过来也没用啊。” “我们这儿有大夫,可以帮她醒过来。” 陈夫人跟了陈公公十余年,早就知道这内里的风云诡异,大理寺少卿黎夫人也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她盯着国公夫人,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怎么那么巧她的女儿刚好不在,怎么她一直在推三阻四,不想让她们见宋蕊儿? 黎夫人上前一步,冷声问她。 “国公夫人,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你不想让我们见宋蕊儿,是何居心?” “真没有别的,你们要是想见,见就是。” 国公夫人被逼无奈,只能同意,陈夫人转头吩咐府医。 “一会替宋二小姐好好看看。” “是。” 府医呆在陈府已经十几年,医术精湛。 七嬷嬷控制着自己的心神,一步一小心奔进宋蕊儿的院落。 宋蕊儿一听说大家都怀疑到了她的头上,顿时吓得往桌子底下钻,哭着喊道。 “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去,我要是去了,她们找我要女儿,我该怎么办?” “二小姐,你必须去。” 七嬷嬷急忙跟着钻到桌子底下,一把抱住宋蕊儿,宋蕊儿大哭了起来,七嬷嬷拍着她的后背,待哭声小了一些,才在她的耳边细细的说着什么。 宋蕊儿猛的止哭,仰头问她。 “真的?” 第四十二章 眼中的轻视 带泪的小脸蛋,恐惧还来不及退去,就又一下子高兴起来。 七嬷嬷说。 只要她听话,别让李大人发现蛛丝马迹,一起钉死楚九凝。 之后。 楚九凝所有的财产,国公夫人会分三分之一给她做以后的嫁妆。 说起嫁妆。 她一直都是不高兴的。 虽然从出生开始母亲就在给她准备,可她却一直觉得太少了,至少还要再加一百台才有脸面,要十里红妆,要风风光光才行。 如果能把楚九凝的东西加进来,别说是嫁王公贵族,就是嫁太子殿下她也能趾高气昂的踏进去。 “你确定母亲说的是三分之一?不是三十分之一?” “哎哟,二小姐,您可是夫人手心里的宝啊,只要未婚夫婿身份够高,别说是三分之一,就是一半她也舍得的。” 宋蕊儿顿时听懂了,眼底贪婪闪过,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 所以她得嫁给太子殿下才行,这样母亲才能够大方的把嫁妆都填给自己。 这么多年。 她一直都知道,母亲是偏心哥哥的,什么好的贵重的都给他,她什么都比不过哥哥,甚至她觉得有的时候都比不上安音音呢。 要不是父亲总偷偷的给她一些东西和银子,她到现在都还在生气。 如果能踩着楚九凝彻底扬眉吐气,那她愿意! “小姐。” 七嬷嬷捏紧宋蕊儿的肩膀,神情严肃。 “收一收你那高兴的神情,这件事情很严重,千万不能出一丝差错,否则咱们宋府都得死。” 眼下是真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她着实没想到夫人和少爷会那样的癫狂。 她只是让人点着房,吓坏几位小姐,把祸事引到楚九凝身上去,让她知道侯府的厉害,以后服服贴贴就行。 却没想到。 夫人和少爷为了恢复自己的身份地位,竟用这么毒辣的计谋。 国公爷这两天去了庄子上,嘴里说是有事,实际上她也知道,应该是带着小葵去风花雪月去了,希望在他回来之前,这些事情都顺利解决。 这些年。 国公爷一直在外面私养外室,甚至还有私生子女,但他不提到明面上,夫人就当不知道。 毕竟。 他们两个,各有各的秘密,谁也不能管着谁,国公爷心里憋屈,七嬷也知道,可……可若是没有夫人和少爷,他也做不成这个国公爷啊。 “我换身衣裳就走。” 从火场里被带出来,身上一片漆黑,虽然丫鬟已经给她清洗换了衣裳,但她还是想再贵重一些。 七嬷嬷恍过神来,一把拉住她急道。 “别再换了小姐,特意给小姐换的不是那么名贵的华服,越落魄越害怕就越容易让人相信,小姐,这把戏您一定要演好,不然真的会坏事,还有老奴交待的事情,您可千万别忘记了。” “行吧。” 宋蕊儿看着身上的衣裳,蹙了一下眉。 来的可都是官家老爷,贵家夫人,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这样也太失礼了一些。 蹙眉赶到了新院子的位置。 宋蕊儿一抬头。 看着新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和七凌八落的漆黑,还有下人的尸体时,尖叫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国公夫人心下满意她的表演,急忙上前把她搂在怀里,含泪道。 “并非我不同意让蕊儿出来见大家,实在是她被吓得有些神智不清,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作不作得用。” 陈夫人上前几步,看着完好无损的宋蕊儿,一阵撕心裂肺,随后朝府医招了一下手。 大夫立刻上前。 “还请宋二小姐坐下,老夫替二小姐把把脉。” 国公夫人握紧宋蕊儿的手,眼神赞她表演得非常好,然后扶着她故意跌跌撞撞的朝着椅子走去。 宋蕊儿心里紧张万分,又怕露馅,只得紧紧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 那大火肆意烧虐的画面就会出现在眼前,大家被吓得惊恐尖叫,哭泣慌乱的模样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恐惧的泪水不断的坠落,身体也瑟瑟发抖。 国公夫人万分满意。 但只有宋蕊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演的。 当时的情形危急万分,那些姐妹都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可她却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 当时阿大冲进来的时候。 其实离得最近的不是她,而是陈青梧,站的位置也相当危险,见到阿大进去,她扑向阿大,让阿大带她出去,可是阿大却横着脸一把将她推进了火海。 火星子一下子四处飞溅,炙热将她们裹得死死的,她们可都是娇养出来的,一个个细皮白肉,那一刻,她们都能听到肉被烤得滋滋响的声音,才刚呼救,浓烟又冲过来,她们一下子又呛又黑,很快就难受得无法呼吸。 原本她们是有机会逃掉的。 楚九凝在改造这个院子的时候,就做了逃生的设计,可是那些位置都被母亲提前封掉了,甚至连窗户都锁死了。 加上慌乱和不熟悉这个新院子,这才让她们无处可逃,最后只能烧死在里面。 “受了不小的惊吓,喝些安神汤,多休息。” 大夫说完之后,便转身去下方子,国公夫人听着松了一口气,上前道。 “好,马上就去熬药。” 大理寺少卿黎大人和刑部尚书吴大人、侍郎孙大人来得特别的快,快马过来的,以至于进府的时候,他们都是满头是汗。 黎夫人一见到夫君过来了,扑进他怀里哭得几欲昏厥,黎大人紧紧的搂着她,眼底泛红。 最后也只得强忍着悲伤,带人去查看现场。 几位大人迅速互串案情,半刻钟就差不多全都了解了。 刑部尚书吴大人冷眼看向国公夫人、宋今淮、宋蕊儿,又冷眼看向楚九凝,不过还多了一丝轻视。 这些人都有嫌疑! 可也没多久,那头黎大人一脸惊骇,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国公夫人看着眼底心虚闪过,她早就吩咐了下人去把火场翻得稀巴乱,消除一些痕迹,就怕他们来的时候发现什么。 黎夫人见状,彻底绝望,哭着轻喃。 “难道烧成了灰烬,尸体都找不着了吗?” 可就算是烧成灰烬首饰什么的总能留下啊,总还是有迹可寻啊。 陈夫人听着背脊狠狠一僵,雪白的脸色几近透明,她有些站不稳,几乎是靠在管家的身上,红唇哆嗦,落泪咬唇。 “不,哪怕是一捧灰,我也要把她带回去。” 第四十三章 自证清白 都怪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竟就这样与她们阴阳相隔,她是个胆小的孩子,如果一直留在外面,只怕魂魄也会不得安宁。 刘夫人听着她们的话,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每一个刹那,她都在幻想,会不会有奇迹出现,会不会听到别的消息,可每一个刹那,她们又害怕听到新的噩耗。 “我宁愿死的人是我呀。” 捂着心口,刘夫人痛苦喃语,最后倒进了下人的怀里。 众人听着,心里越发不好受起来。 卷宗很快被整理出来,事情大概已经了解。 吴大人与几位大人沉脸坐定,犀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楚九凝的身上。 “楚九凝,这个院子可是你改造出来的?” “是我。” 楚九凝身形笔直,淡淡应话,清雅无惧的模样让几位大人蹙眉,官威面前,从来没有人不怕的。 “院子是你借出去的,宴请小姐妹也是你提的,是不是?” “不是。” 楚九凝话刚落。 宋蕊儿就猛的睁开眼睛,窜起来,一脸泪水激动道。 “明明是你主动说要借给我用,让我宴请几位小姐妹的,我当时还奇怪,你和我家不合,怎么会突然间那么好心,可我又觉得到底是一家人,能和你拉拢一下关系也不错,就听了你的话,还有……我其实是能感觉到窗外有人在走动的,可我以为是下人没有在意。” “所以你们母子三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放火烧死的她们?而且还是无冤无仇的她们?” 楚九凝沉声追问,宋蕊儿急忙点头。 “我想不出还有谁,只有你和宋府有仇,也只有能借这件事情嫁祸给宋府,达到你的目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竟那么心狠手辣,一下子害死四条人命。” 宋蕊儿说完又伤心哭泣了起来。 “你害死了我的姐妹,我要给她们报仇。” “报仇?” 楚九凝扬起冰冷的眼眸。 “你说的是认真的?我们可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宋蕊儿狠狠一怔,李大人随即问道。 “怎么证明?” 楚九凝指了指旁边的府邸,将自己是旁边府邸的屋主,而且见了四位堂哥的事情一一讲明。 黎大人立即与属下说着什么,随后就有人奔了出去查探楚九凝所说的一切,李大人用笔在卷宗上画了一个圈,做下记号待定,然后才说话。 “这件事情在查,先不做定论,楚九凝,这场火灾死了六个人,罪大恶极,想逃是逃不掉的,我劝你最好坦白。” “李大人只管查,而且,我一直在坦白,没坦白的另有其人。” 楚九凝一派镇定自若,甚至走到椅子前坐下,宋今淮怕她将祸水引到自己的身上,眼眸一动,指着琥珀喊道。 “这个丫头力大如牛,随便能举起一个人,拔一棵树,李大人,我怀疑这件事情就是她受了楚九凝的指使做下的。”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落在琥珀的身上,琥珀眼睛一瞪,只觉莫名其妙。 她是准备去放火来着,但这不是还没放吗? 脑袋一扬,琥珀不客气的骂 了起来。 “还真是一门心思的要除掉我们,就为了小姐手里的嫁妆,你们如此不择手段,怀疑是我做的,那就拿出证据了,别让我们找到证据,否则我楚氏一族必定告得你们血债血偿。” 李大人、黎大人、吴大人听着眼皮狠狠抬了一下。 这种理由也充足! 两边都有理由,两边都有动机,但两边的举证都有道理。 “她应该并不是想伤害四位小姐。” 国公夫人心思活络,飞快接话。 “她真正想伤的,应该是我、今淮和蕊儿,因为……火是在四位小姐起身告辞之后才燃烧起来的,只是因为蕊儿想要送些绣品给她们,去自己的院子里挑,我在备糕点,想要她们带回去给家人尝尝,今淮为了避嫌,先离开了园子,这才耽误了四位小姐出门,才发生这件事情。” 楚九凝听着国公夫人将自己母子三人撇得干干净净,眼底阴戾翻涌,这三母子还真是……死不要脸。 一门心思要置她于死地! “绣品?” 楚九凝淡喃,宋蕊儿心狠狠一跳。 “要送绣品给四位小姐,想必宋二小姐的女红很厉害,不如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国公夫人和宋蕊儿脸色陡的一变。 宋蕊儿的女红一直都不怎么样,属于拿不出手的那种,要是让她拿东西出来,岂不是当众戳穿了她。 “楚九凝,你不过一个商户,这里地位最低的就是你,你最好少在这指东指西,打散大家的注意力。” 宋今淮冷声斥着,楚九凝寸步不让。 “我在自证清白。” “听她的。” 黎大人沉声发话,官威示下,一时间没人敢反驳。 国公夫人也知道一不小心就会再度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她一直在努力把这个案子引到楚九凝的身上,显然功效不是很大,她们得再小心一些。 转头示意。 宋蕊儿身边的丫鬟珍珠慌忙转身出去,没多久就提着一篮子的绣品过来,几位夫人都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点头。 “这是宋二小姐的绣品,我家女儿拿回来过。” 宋蕊儿原本紧紧攥着的长指一下子松开,像是松了一口气,抬眸挑衅一般看着楚九凝,幸好她有几手准备,不然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国公夫人微拧着的眉心也放松了下来,看向楚九凝的眼神越发的冰冷。 楚九凝也不急,摸了一块帕子看了看,然后挑了一块还没有绣完的扔到了宋蕊儿的面前。 “宋二小姐绣几针证明一下这是你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让我绣几针?楚九凝,你是想拖延时间吗?就算是拖得再久,真相也会被查出来,你还是会被问罪。” 宋蕊儿下意识的将手缩到了身后,摇头拒绝,她绝不会绣,一绣就露馅了。 而她身边的丫鬟珍珠的额头上冷汗也开始细细蜜蜜,楚九凝看了她一眼,把帕子扔到她的面前,与珍珠道。 “你绣。” “你敢!” 宋蕊儿厉色喝着,珍珠猛的抬头看向楚九凝,原本想拒绝,却在对上她那双洞悉一切的利眸时,珍珠突然间扑通一声跪在了楚九凝的面前,紧张得双手在衣裳上乱抠起来。 琥珀抓了绣品来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 “你要是不绣我就抓断你的手,你知道的,我力气大。” 珍珠能在宋蕊儿身边做大丫鬟,靠的就是这一手的女红,若是没了手,她知道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只要有手在,哪怕被发卖出去,也还有机会活命。 顾不得那么多,她抖着手拿起针线,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的绣了起来。 楚九凝看着她走针,眼神陡的犀利起来。 第四十四章 所有的疑点,归在一处 “珍珠,我劝你少耍心思,你就是换再多种绣法,我也能找出蛛丝蚂迹,我想在场的诸位夫人也能看出来。” 楚氏有大朝国最大的刺绣生意,上到各国皇宫,下到平民百姓,一针一线内里都是乾坤,楚九凝不但对各种绣法了如指掌,就连宫里的密绣也熟悉得很。 珍珠被戳穿,脸色惨白,针狠狠扎进指腹里,血珠溢出后,她不敢再怠慢,战战兢兢回到了原来的针法。 钱夫人冲上前抓起篮子里的东西,一把甩在宋蕊儿的脸上,吓得宋蕊儿尖叫着往国公夫人怀里躲,国公夫人一把抱住她,急道。 “钱夫人,你这是干什么呀,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先别急呀。” 钱夫人一把抢过珍珠手里的绣品,甩到国公夫人和宋蕊儿的面前。 “合着送给我们家诗语的绣品,都出自一个丫鬟之手?枉诗语每次回礼都挑最好的,最珍贵的,生怕怠慢了她。” “钱夫人。” 宋今淮上前拦下她,理直气壮解释。 “蕊儿也是一片好意,毕竟她的绣功不行,又怕姐妹们失望,被外人笑话,这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笨是笨了一点,但她没有恶意的。” 这奇葩的话把几位夫人听得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什么,总也觉得自己眼瞎结交上了这样的人家。 宋今淮见她们不说话,以为她们认同了自己,接着又怒斥楚九凝。 “你把这件事情单挑出来讲,无非就是想贬低蕊儿,但这对案情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是你身边的琥珀,能常人所不能,她才是最大的疑点。” 有人点头。 正说着。 入口处,衙役领着四道玉树临风的身影疾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正是楚九凝先前见过的四位堂兄。 四位堂哥规矩施礼,站到了楚九凝的身后,衙役则上前禀报。 “李大人,属下已经问过,他们确实是在那个时间段与楚小姐见面,楚小姐的丫鬟婆子也的确都在。” “有什么证明?” 李大人话刚落,楚伯约就沉沉看向楚九凝,楚九凝点了一下头,他将怀里先前签的那份合约递给了李大人。 “我们当时签署了一些东西,上面有时间地点手印,应该能证明。” 李大人接过一看,随即狠狠一怔。 楚九凝竟然随手就把一条矿送给了自己的堂兄,他知道楚氏一族富甲天下,但没想过她们这么富啊。 “从墨迹的干涸上分析,的确是起火前的两刻钟左右签的。” “李大人,属下打听过,有人看到先是两位公子离开,接着又出来两位,时辰都是对得上的。” 如此说来。 楚九凝这一行就都有了在场的证明了吗? 那火究竟是谁放的呢? 宋今淮和国公夫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眼底有些许的焦灼,如果不能将她一击毙命,那事情就难办了,拖得越久,对她们越不好。 而且这个贱人,怎么可以把矿说送就送?那都是宋府的东西啊啊! 抢过笔。 宋今淮冷着脸慢慢画了一条时间线,然后指着签完文书之后空白的两刻钟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急道。 “不对,还是有机会的,这里有一片空白的时间,足够她们行凶,既然宴会是楚九凝提出来的,那么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两刻钟纵一个火,其实是足够了的。” 没错。 李大人和几位大人点头,而且她很可能故意和几位堂兄见面,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送矿出去。 院子是楚九凝改造出来的,宋府一家都说是楚九凝主动借给宋蕊儿,并且主动提出让她宴请各家小姐,且这件事情楚小姐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做,另外作案的时间和动机也都有。 “楚九凝。” 大理寺少卿黎大人满眼悲痛,厉色问她。 “本官问你,你究竟有没有存杀害几位小姐的心思?” “没有。” 楚九凝摇头。 国公夫人见李大人开始发问,心底狂喜,急忙乘胜追击。 “你当然不会说有,就因为安音音和金宝,你把宋府害成这样,楚九凝,我真想不到你心胸竟如此狭隘,报复心这么强,你这是要把我们宋府往死路上逼啊。” 说着。 她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大人的面前。 “这件事情是我宋府的错,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李大人查清此案,让四位小姐安息。”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楚九凝,一脸痛心。 “你和今淮已经结为夫妻,你就是容了音音和金珠又怎么样呢?你一个商户如此高嫁我国公府,你应当知足啊,楚九凝,你不该如此心狠手辣。” “四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她们平时和蕊儿玩得最好,经常在一起,你让蕊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得内疚一辈子啊。” “母亲。”宋蕊儿哭着上前一起跪下“我想过了,我要去吃斋念佛,给她们天天上香半年,我要等她们安息之后再回来。” 横竖院里死了人,她也害怕,根本不想住这里,就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再回来。 国公夫人听着女儿的话,心头大赞女儿反应快,抱着宋蕊儿哭泣的时候,迅速看了几位夫人一眼,见她们的眼底犀利果然收了许多。 随后又大声哭泣了起来。 远处接收到信号的宋管家,立即带着一个下人奔了出来,急道。 “夫人,这个奴才有话说。” 下人慌忙跪地,摊开手心。 “大人,奴才确实看到有个陌生的人影在新院子的周围晃荡了一下,但是她有没有做什么,奴才就不知道,而且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一颗东珠? 琥珀蹙眉,急忙朝着自己袖子上一摸,哎,还真就那么巧,两粒并排的东珠,真就掉了一粒。 什么时候掉的她都不知道。 这下麻烦了。 楚九凝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心,接过那粒东珠,一眼就看出来是琥珀的,可能是晃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粒,正好被这个下人捡到了。 “你早就捡到了,怎么现在才拿来说?” 宋蕊儿质问,下人苦着脸道。 “回小姐的话,奴才见这珍珠成色不错,想着去卖几个钱的。” 这话倒是可信! 所以。 一切的疑点又回到了楚九凝的身上。 “大人。” 陈夫人白着脸,紧紧捏着帕子,转身与李大人说话。 “这件事情既然有了头绪,该抓的就抓,待我家老陈从宫里出来,他自会过问。” 宫里的手段,远比顺天府要强得多,特别是折磨人这一方面,想要问出真相,可能陈公公比他们都要强一些。 听到陈公公三个字,几位大人都微微一凛。 内务府总管陈天福手段可是不一般啊,宫里的主子都不会轻易得罪于他。 遂。 李大人点头。 “好,先下进顺天府的地牢,待寻到几位小姐之后,再来定夺。” 国公夫人、宋今淮、宋蕊儿迅速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有着得意,只要楚九凝一进地牢,那她就别想再出来了。 到时候。 她们拿着楚九凝的家产,哪怕是进献给皇上,也要把诰命和世子封号要回来。 大理寺少卿黎大人看着身边一脸憔悴悲伤的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咬牙切齿。 “先下进地牢吧,这件事情一日查不出真相,本官就一日不休息。” “走吧,楚小姐。” 大家也都知道楚九凝和宋今淮没正式拜堂,没有上族谱,而且两家闹得这么僵,迟早要出大事,所以大家对于楚小姐和宋少夫人这个称呼基本也都无所谓。 然而。 楚九凝却只是沉着脸摇头。 “不去!” 第四十五章 打断她的腿,下进牢房 大理寺黎大人脸色陡的一变,吴尚书更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火刹那间四窜,火烧之后残留的炙热也跟着再度层层翻滚起来。 可笑至极。 做了这么久的官,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敢说不去地牢! “楚九凝,商贾低贱,连个百姓都不如,你把地牢当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简直是无知又放肆,这种人,不动刑是不知道害怕的,吴大人指着九凝。 “她不去,那就打断她的双腿,拖过去。” 衙役们气势汹汹,立即围了上来。 一名高大的衙役咧嘴伸手就要抓楚九凝,琥珀脸色陡变,掰开人群几步上前,一双肉肉的小手,徒手就那么捏着那衙役的肩膀,衙役起先并不在意,反手捏着琥珀的手,还想扔开她,结果琥珀重重捏紧他的肩膀,往空中轻松一扔。 “啊,救命啊。” 随着一声惨叫,那衙役砰的一声就落进了一棵大树叉子里面下不来了。 这招子亮的,让几位大人和衙役们瞬间惊呆了! “就是这样。” 宋今淮眼睛一亮,兴奋的抖着手指,指着挂在树上的衙役。 “这个丫头力大无穷,丢人还是小事,她能一只手把一棵这么大的树连着根拔起,我们亲眼看到的,刚刚她扔人,你们都看到了吧?所以她们不止有动机,还有能力做这种事情,她们仗着有几个臭钱,不把我宋府放在眼里,也不把大朝国的律法放在眼里,根本就有恃无恐!” 律法可是国本,她不放在眼里,那就是不把大朝国放在眼里,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这一下,看楚九凝怎么接招。 果然。 几位大人的脸色全都沉了下去,对楚九凝的印象又差了七分,也对宋今淮的话信了七分。 的确。 就琥珀这种一巴掌能把人飞去半天云的本事,一般的人根本近不得她的身,想要做什么,那太有可能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怎么会有女子力大如牛的,这种人不能留。 “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陈夫人双目一片赤红,眼中都是恨意,她的女儿学过武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出事的,所以能制服她的只能是这个叫琥珀的。 顾不得那么多,陈夫人指着她,戾色道。 “杀了她。” 话才落。 她身边的下人就扬起武器攻向了琥珀。 琥珀闪身。 “琥珀,小心点。” 楚九凝轻喊一句,琥珀顿时安心,无所顾忌就和那人打了起来。 黎大人冷眼看着,倒是一下子看出门道,这丫头武功不怎么样,但力气奇大,光靠力量就能制胜。 陈夫人瞪着泪眸,又愤怒的看向楚九凝。 楚九凝丝毫不慌,缓缓抬眸对上陈夫人的怨恨之后,冷冷的笑了一下,陈夫人顿时觉得自己通体透凉。 “我劈死你!” 那下人几次不得手,朝着琥珀怒吼,纵身而起,扬起手中的剑朝着琥珀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满以为手无寸铁的琥珀会吓得尖叫躲避,可她不但不躲,竟然还抬手生生要去挡他的剑。 别说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就连攻向琥珀的人也都迟疑了一下,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抬手挡剑。 就算力气再大,一剑也能削断她的手啊。 直到砰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剑斩到了坚硬上的时候,大家才猛然发现,原来琥珀的手腕上,带了薄如蝉翼的铁腕片。 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陈夫人见状情绪越发的激动,几乎认定琥珀就是害死她女儿的凶手。 一挥手。 七八个下人便进朝着琥珀攻了过去,吴大人心知陈公公必定会插手这个案子,也不在犹豫,冷声斥道。 “楚九凝,你今天去得也去,不去也得去,这件案子你的嫌疑最大。” 死了这么多的人,他们必须尽快破案,不论楚九凝是真凶还是假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国公府也希望她死。 “抓住她。” 国公夫人也急忙下令,宋府的下人也朝着她围了过来。 不过片刻。 不论是顺天府、宋国公府,还有别的府,几乎所有的人都杀气腾腾围向楚九凝。 密密麻麻。 将她围得气都透不过来。 宋今淮眼底阴戾一动,趁着衙役不注意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长剑,刺向楚九凝的心口。 “你害得我宋府不得安宁,如今更是沾上人命官司,我杀了你。” 杀气凌厉,一看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楚九凝长睫微闪,盯着那眼看就要刺进自己心口的剑尖,哪怕戴着护心镜,也觉心口处一阵撕扯。 “终于要死了。” 宋蕊儿高兴的轻喃,被国公夫人一把拉着往后退开几步,母女俩躲着偷笑了一下。 是啊。 终于要死了。 今淮这一剑极好,出奇不意杀死楚九凝,这样才能让案子迅速结案,她们才能平安无事。 看来楚九凝是死定了。 就在大家都这么认为的时候,一道尖锐的碰撞声刺得她们耳朵巨痛,随后便惊恐的看到宋今淮手里的剑被击打得火花四溅,宋今淮也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整个人一下子侧着砸向了人群。 一股强大的杀气,像猛兽一般,朝着他们狠狠的冲了过来。 几位大人脸色一变,齐齐起身。 惊恐发现。 身着明黄色的五爪蟒袍,满身浓郁杀气,慢慢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每靠近一分,杀气便逼近一分。 树上。 沈琉光捏着还没打完的暗器,悄无声息,飞身而下。 满园刹那间雅雀无声,竟生出窒息。 几位大人领着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 “臣见过太子殿下。”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 太子没有叫他们起身,径走到楚九凝的面前,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吴尚书见状,眼皮子狠狠一跳,上前道。 “殿下,此女涉嫌杀人,又拘捕,实在罪大恶极,臣正要带走她。” “带走她?” 太子转身,吴大人立即躬身往后退了一步,太子坐定,冷冷质问。 “带去哪?” 几位大人看着太子殿下这态度,一时间心沉了下去,殿下突然间出现,是想做什么?原本以为是来帮宋府,但眼看来,更像是帮楚九凝啊。 “自然是先下进地牢,待找到四位小姐的尸骨之后,再做定论。” “定论?” 利眸染着一丝肃杀,令几位大人额头直窜汗。 “那就是还没有确定她是凶手。” 这话直白,一点面子都没有留,几位大人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们有心偏袒宋府,所以…… 吴大人飞快斜眼看了李大人一眼,李大人硬着头皮上前跪道。 “殿下,是没确定,但眼下种种证据都指向她,收监也是可以的。” “宋家的人呢,她们不收监?” 这话让国公夫人和宋今淮吓得有些站不稳,她们可不想被下进地牢啊,那里哪是她们这种权贵呆的。 李大人被太子惊得双膝跪下,接着道。 “宋府暂时的嫌疑还是很小的,而且她们与几位小姐无怨无仇,断不会在自己的府上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考虑之后,暂时不收监。” “那她也不去!” 楚九凝猛的扬起扇睫,眼底有丝惊讶,她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过来,会如此的护着自己。 “殿下。” 吴大人压着怒火,上前说话。 “刑部办案,殿下似乎无权约束,她是嫌犯,臣将她下进地牢,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殿下明辨……” “孤说……” 打断他的话。 太子微抬俊脸,凌厉的剑眉下,寒眸染着薄怒,落在吴大人身上的时候,如同一抹肃杀勒住他的喉管,他看着冷汗滴落的吴大人,嗓音冰沉。 “她哪也不去!” 第四十六章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气氛一下子又僵又沉。 吴大人心底震撼四起,属实没有料到太子殿下竟是来帮楚九凝的。 眼前这位殿下,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手段却是他生平所见最为阴狠凌厉的,他从来都只听到太子杀人,从来没有听过太子也会救人? 吴大人一时间有些纠结忐忑。 刑部并不是太子一系,倘若臣服,只怕会引起那位的怀疑,再者说,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几位大人,几人合力,总归还是有些胜算的吧? 胸腔里憋着浓浓的怒火,吴大人躬身作揖,坚持道。 “殿下,若是这般,事情只会僵持,臣也就只好把此事禀给皇上了,请皇上定夺。” “禀给谁都一样,吴尚书,孤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听不进?” 吴大人的脸色一下子像开了染房似的,要什么颜色就有什么颜色。 眸光微闪。 他看向黎大人。 “黎大人,你看呢。” 他可是苦主,死了一个女儿,人在又悲又急的情况下是可以玉石俱焚的。 果然。 黎大人见太子殿下执意要护楚九凝,心中悲愤难当,扑通一声跪在太子殿下的面前,老泪纵横。 “臣三十岁才生的这个女儿,含辛茹苦养大,宝贝得跟什么一样,如今却枉死在这国公府,臣要如何不急,殿下,您这样护着她,倘若她真的是幕后黑手,您又当如何?” 太子看向楚九凝,问她。 “是你杀的吗?” “不是。” 楚九凝温声回答,太子便又看向黎大人。 “她说了,不是她。” 就这么简单,轻拿轻放。 黎大人被气得龇牙欲裂,胸口翻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既如此。 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咕噜爬了起来,怒火冲涌便要爆发,黎夫人见他吐血,担忧不止,抹了泪急忙上前拦下他,黎大人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努火极力争辩。 “殿下,人命关天,死的不止一个,而是四个啊。” 这京中的关系,如同一个蜘蛛网,到处都有结,到处都勾着,错综复杂他不是不知道。 按理不该如此草率! 太子扬眉,对上楚九凝亮晶晶的眼眸,如同步入一片桃花林,美丽又温柔,再看向黎大人时,立即冰冷一片。 “死了人,就要用无辜的性命去填?” “怎么是无辜呢?人证物证都在。” 吴尚书恨不得把事情再重新掰开细细讲一遍,陈夫人忍不住,冲上前哭道。 “我的女儿一直都有学武,一般人根本近不得她的身,除了那个丫头,我想没人能伤得了她的。” 太子伸手。 李大人慌忙示意,与府丞一起将矮几了抬到他的面前,太子拿起卷宗一样一样的看着,随后问道。 “楚氏四子何在?” 楚临霄、楚奕鸣、楚伯约、楚靖池四人心中一凛,随即齐齐上前,整齐跪地施大礼。 “学生楚临霄、楚奕鸣、楚伯约、楚靖池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淡淡点头。 “吴大人怀疑,你们和楚九凝是在故意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楚伯约直起身子。 “殿下,事出有因。” 随后楚伯约把事情的来胧去脉,一点一滴的不敢隐瞒讲与太子殿下听,同时把四份文书也一起奉上。 太子看向楚九凝。 “你倒是挺大方。” 楚九凝微微抿唇。 “用人,利诱之,合理。” 太子又问她。 “你要他们做什么?” 楚九凝便又把要安排两个人去春山学院求学的事情说与太子听。 谁知道才一说完。 几位大人就纷纷摇头,冷声驳斥。 “这不可能,春山书院从不收平民子弟,他们都在寒山书院读书,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 “楚九凝,这种谎言很容易被戳穿,你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可能,几位大人要是不信,问杨夫人就知道真假。” 饶是楚九凝这样信誓旦旦,可几位大人、夫人听着却都是一脸不信的态度,陈夫人问宋国公夫人。 “真有这种事?” 杨夫人当年可是上京出名的才女,那样脱俗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收一个商贾之女做义女? “我没听说过,许是她想逃避责任,瞎说的。” 国公夫人急忙摇头否认,说完又转头看向七嬷嬷,得赶紧派人去通知杨夫人和云王妃,得把那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能乱说。 七嬷嬷意会,马上转身。 可不过几眨眼的功夫,就听到七嬷嬷慌乱道。 “老奴见过王妃娘娘,见过杨夫人。” 国公夫人以为自己幻听了,猛的转头,却看到杨夫人和云王妃一脸凝重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跟在她们身后的是杨夫人的儿子翰林院杨鹤明,还有她的女儿杨碧玉。 楚九凝上前,引着她们与太子殿下见礼,吴尚书迫不急待的问她们。 “杨夫人,楚九凝说你收了她做义女,还允许她安排人去春山学院读书,可有此事?” “有此事。” 杨夫人点头,看着似乎又削瘦了的楚九凝,握着她的手心疼道。 “你还真是多灾多难,这才嫁进来几天,都惹上人命了。” 楚九凝垂眸。 “家大业大,孤爷寡孙,自然有的是人盯着。” 简单几个字,却道出内里万千诡异,杨夫人听着轻叹了一声,杨鹤明和杨碧玉静静的看着这个义妹妹,生得可真美,且双眸清澈如溪,气质出尘,莫名的,他们心里溢出疼意。 “他们冤枉你纵火杀人??” 云王妃看着眼前这一片的漆黑,惊得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握着楚九凝的手,她上下打量又问她。 “你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活生生的命啊,怎么说烧就烧,这手段也太狠了。” 云王妃的话让几位夫人眼底的泪又溢了出来,这手段何止是狠,简直是毒辣。 “多谢娘娘关心,我暂时没事,过一会就不知道了。” 说罢。 她看向几位大人,眼中冷意成片。 “吴大人,李大人,官官相护的道理我懂,你们为了快些破案,拿我去当替死鬼,我也懂,可是……你们问过我愿意吗?” 我愿意,自肝脑涂地。 我不愿意,毁天灭地都不行! 第四十七章 突然间,他握住了她的手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本官何时要拿你做替死鬼,楚九凝,证据在前,你辩驳不了,就开始胡搅 蛮缠了?” 吴大人和李大人没想到楚九凝说得如此直白,还被点名,心底深处的心思几乎被挖得干干净净,一时间神情极度不自然起来。 昊大人想快些处死楚九凝,其中一个原由就是想断了太子的助力,毕竟楚九凝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当年。 他与那位也说过,将楚九凝破格提为侧妃,他在看到画相的时候,眼中惊艳和意动明显可见,可 他又觉得楚九凝身份太低,如今想来,应该再坚持一下,哪怕让她投靠也好啊。 谁知道她竟然走进了太子殿下的帐内,实在是让人懊恼。 “况且,本官也没要拿你怎么样,收监是正常的程序,不管是时间、动机你都有的,这些你无从辩驳。” “找到了。” 废墟里。 有人突然间激动得喊着,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仵作上前帮忙,指导大家把尸体慢慢挖出来,然后放在担架上,急忙抬到了大家的面前。 烧焦的尸体已经惨不忍睹,完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但手上的镯子却没有坏,有人上前把她的镯子擦了擦。 “啊……” 陈夫人在看到尸体手碗上的镯子时,脸上再无人色,跌倒在了下人的怀里。 是陈青梧。 陈公公的养女。 而其她几位夫人看着也已经浑身瘫软,心中的绝望如潮水涌来。 完了。 既然找到了第一个,就一定会再找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陈小姐会武功都死在里面,她们的娇娇女儿怎么可能还有希望。 而同一时间。 有人匆忙朝着这边过来,施礼与吴尚书道。 “吴尚书,陈公公已经在刑部等了,说把楚九凝直接下进刑部,不经顺天府了。” 有了陈公公这句话,不止是吴尚书有了底气,就连宋国公府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进了刑部他就更加出不来了。 “吴大人,陈公公说了,半个时辰看不到人,他就亲自来拿人。” 陈夫人强撑着精神,与身边的下人哭道。 “去,去告诉老爷,小姐死了,小姐被烧死了。” “是。” 下人惨白着一张脸,转身跑了出去。 “殿下。” 吴尚书看向太子殿下,眉尾闪过一丝得意,他还就不信,几个部门一起逼,太子还会坚守着楚九凝。 再有钱也只是一个低贱的商贾,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还会害得他在朝堂上失去声望。 朝臣们要是对太子失望,他这太子之路…… “陈天福!” 太子嗓音低沉。 “好大的排场,让他滚过来。” 沈琉光作揖领命,立即出去安排。 大约也就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大队内监就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奔了过来,将所有人围住。 而那如雷灌耳的陈天福公公,一身阴戾,疾步匆匆,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低头。 在看到地上已经烧得焦黑的尸体,他瞳孔狠狠一缩,身体僵住,阴眸狠狠紧闭,巨大的哀伤将他围绕,好一会儿,他才将陈夫人揽进怀里,紧紧搂着她,眸中带着杀气看向楚九凝,凄厉怒斥。 “你该死!!” 宋今淮听着心头狠狠一凛,一种惊恐从心底深处不断的翻涌上来。 陈公公的手段层出不穷,他要是想弄死一个人,那必定是让他受尽这世间所有的苦楚,然后再慢慢死去。 朝中没几个人不怕他的。 楚九凝缓缓抬眸,看向陈公公,这位公公生得阴柔俊美,年纪应该不到五十岁,长年深居要位,一身都是威严,他的眼底都是杀气,想必今天是一定要自己尝命的。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陈公公的面前,仰头看着他。 “陈公公,我没杀人,如何该死?” 陈公公眼神一利,模样竟现出狰狞,没想到竟有人敢这样与自己说话。 “老爷,从种种迹像上看,应该是她指使的。” 陈夫人将卷宗拿在手里,一点一点指给陈天福看,陈天福点头。 “咱家夫人说是你杀的,她不会冤枉人。” 他的话才刚落,太子就站了起来,走到楚九凝的身边。 “她说没杀,那就是没杀!” 太子冷视陈公公,陈公公也不甘示弱,刀光剑影里,陈公公突然间移开目光,瞪向琥珀。 饶是琥珀一身蛮力,天不怕地不怕,也突然间浑身泛凉,双腿发软。 “先把她杀了。” 一名小太监立即朝着琥珀冲了过去,而沈琉光也毫不意外的挡了过去。 “殿下,到底是为什么您要护着他们?” 最低等的商户,毫无用处,难道殿下看上了她的美貌? 太子逼近一步,陈公公揽着陈夫人后退一步。 “陈公公,若凶手不是她,你当如何?” “咱家给她跪地磕头,唤她一声干娘,从此孝顺于她!” 太子俊脸一下子似笑非笑,看向楚九凝,楚九凝上下打量陈公公,似乎还考虑了一下,才点头。 “好。” 见她还要考虑,陈公公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戾色道。 “哼,就怕你没命享。” 陈公公一挥手,内侍监立即涌上来,而东宫的人也随即拔出长剑,将楚九凝护得死死的。 同时。 楚临霄和楚奕鸣也站在了楚九凝的身侧,陈公公转头怒道。 “都给咱家听着,今天一定要带走楚九凝,咱家要为自己的女儿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殿下。” 宋今淮上前跪在太子的面前。 “楚九凝是我的妻室,我本该维护她,可她杀了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又闹这么大,我不能再护着她,也请殿下是非分明,公正廉明。” 太子一脚踢在宋今淮的心口,痛得他倦在地上,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楚九凝定定的看着宋今淮的侧脸,突然间又看向太子殿下,微微蹙了一下眉。 好奇怪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紧接着。 以陈公公为首,吴大人、李大人、黎大人、宋国公府为辅,密密麻麻的人,全都站到了太子殿下的对立面。 而太子这边,不过几个人而已。 “殿下,您这样护着民女,以后必定会后患无穷。” 楚九凝站在他的身边,有些好奇的问他,太子垂眸,深睨着她。 “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迟了一些?” 说罢。 太子突然间动了动,与她肩并肩,袖子自然垂下的时候,突然间……他握住了楚九凝的手。 楚九凝身子陡僵,猛的转头看向太子殿下,虽然袖子遮着,可她却还是震撼不止。 ”走吧,回太子府。“ 他没有看楚九凝,直视前方,牵着她要走。 “殿下,您要三思!” “殿下,您不能这样。” 几位大人见状,脸色大变,齐齐阻拦,而陈公公杀气冲天。 楚九凝抿了一下唇,突然间也紧紧的握住太子殿下的手,接着又飞快的挣脱。 转头看向洪嬷嬷。 ”嬷嬷,差不多了。“ 第四十八章 你为什么不救她? 洪嬷嬷愤怒的看了大家一眼,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指长短,晶莹剔透的小笛子,放在嘴里轻轻一吹。 “防着她,别让她耍什么诡计!” 陈夫人话音刚落,陈公公脸色也越发的阴沉。 若是她觉得能逃脱出去,那她就太天真了,没人能逃出他的掌心。 很快。 茂盛的绿树后面传来疾疾奔跑的声音,随后让人震惊的声音传了过来。 “母亲……” 嗓音清脆、哽咽、激动。 熟悉得让几位夫人几乎是刹那间迅速转身,在看到自己的女儿干干净净,衣着华丽的朝着自己飞奔过来时,几位夫人猛的瞪大眼睛,齐齐惊叫着朝着自己的女儿飞奔了过去,伸手就就将扑过来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刹那间。 死去的心又活过来了。 “云儿,是你吗?云儿。” “黎望舒,你吓死老娘了,你吓死老娘了啊。” “诗诗啊,我的女儿,你这是死了回魂,还是真的活着?你快告诉我一声。” 怀里的女儿软软又清香,还有影子,看起来是活生生的。 几位夫人激动得泪流满面。 捧着自己女儿的脸看了又看,抱了又抱。 怎么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是活的,时而抱在一起笑,时而又抱在一起哭。 楚九凝上前。 “都冷静一些。” 几位夫人见状急忙擦了眼泪,重重点头,黎望舒抱紧黎夫人哭着轻声道。 “是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泪眼朦胧里,看到自己的父亲也大步走了过来,急忙扑进黎少卿的怀里,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父亲,我以为我真的要被烧死了,那么大的火,我们逃也逃不掉,也没人来救,真的把我吓死了啊。” 黎大人一脸惊恐,看着怀里的女儿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小模样,心痛得都要碎掉,紧紧的将女儿和妻子搂在怀里,一家三口哭得不能自已,他亲了一下妻子的头发,又亲了一下女儿的头发,哭着喃昵。 “太好了,太好了。” “怎么她们都活着?那我的女儿呢?她为什么死了?” 陈夫人呆呆的看着他们一家团聚的画面,心底深处痛得无法言语,三个都活了,唯独死了她女儿一个,这公平吗? 她几欲崩溃,奔到女儿的尸体身边,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眼泪却簌簌下坠。 陈公公此刻也看出来了,这人应该是楚九凝救出来的,可为什么独独落下了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不救她?” 陈公公指着被白布盖着的陈青梧,颤声问着,就差那么一点,差那么一点就有一线生机了啊。 楚九凝转头看向琥珀,琥珀冷着脸道。 “我本意是想把四位小姐都救出来的,可是我翻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已经倒在火海里一动不动了,相比之下,我只能先去顾活的,但我又心有不忍,又折回去摸她的脉,但她已经气息全无,确定是死了,所以我才放弃的,真不是我不救。” 说罢。 琥珀将袖子挽起,露出被烧伤的伤口。 “这伤就是为了去救她被烧伤的,她应该是摔倒了。” “不是摔的。” 黎望舒突然间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抖着唇一字一句。 “是有人把她推倒的,她本来也是可以得救的。” 陈公公和陈夫人猛的扬起眼帘,伤得眼中一片猩红,陈夫人冲向黎望舒一把将她从自己父亲的怀里扯出来,抓着她的手,死死用力捏着哭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推的她,是你推的吗?” “陈夫人,你成何体统!” 黎大人上前一把捏着陈夫人的手腕将她推开,黎望舒急忙窝进父亲温暖的怀抱,不肯再说话,陈夫人急得直跺脚,尖声问她。 “你躲起来做什么?不敢说了吗?是不是你做的?你说啊,快说啊。” 说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猛的转头,戾目直瞪刘云意和钱诗语,歇斯底里问她们。 “是你吗?是你们吗?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们怎么敢害死她?” 刘云意和钱诗语劫后余生,本就惊恐至极,被陈夫人那凶神恶煞般的怒瞪,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晕了过去。 太子和楚九凝同时蹙眉,看向陈公公,眼底的不耐渐渐明显,陈公公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上前捏住了她的手腕,冷声道。 “冷静一点,事情还没问清楚。” 陈夫人身子狠狠颤抖着,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痛哭不止,好一会儿,刘云意才惊恐道。 “是一个长得很高大的下人,他的耳朵上有颗黑痣,他……” 话音刚落。 人群里有一个下人转身就跑。 沈琉光手中的暗器嗖的一声打了出去,那下人立即砰的一声扑倒在地,陈公公一挥手,那人就被内监们抓住,拖了过来。 “是他。” 刘云意和几位小姐一起点头。 “原本陈小姐离他最近,按理他第一个救的应该是陈小姐,可是……陈小姐哭着靠近他的时候,他竟然一把将陈小姐推倒,转身马上去救宋二小姐……” 宋二小姐这四个字简直就是炸弹,一下子把看热闹的国公夫人和宋今淮炸出来了。 在看到她们活着出来的刹那间,国公夫人和宋今淮脸上的得意就僵了,这会才清醒过来。 宋蕊儿更是吓得几乎下意识的转头四望,想要找地方躲起来,最后躲到了七嬷嬷的身后。 几位夫人更是神情怪异,狠狠的愣住了。 先前说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啊,国公夫人不是说宋蕊儿离开了吗? 怎么会在火场里? “陈小姐抓着他的手,让他救命,他一把将陈小姐挥开,陈小姐就摔倒了,他很细心的拿湿被褥裹着宋二小姐冲了出去,我们也想救陈小姐的,但有一根着火的木棒子砸下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个丫头进来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去救陈小姐,但是实在是她已经死了,而且当时我们也很危险,这才不得不放弃的。” “陈夫人,你一口一个是我们害了陈小姐,但也得讲一下证据吧?不能因为你失了一个女儿,就冤枉我们成为杀人凶手,我们……我们真的想救她的啊。” 第四十九章 真凶出现 “父亲。” 黎望舒眼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委屈溢满,她抓着黎大人的手,很认真的摇头。 “我相信不是楚小姐,而是他们。” 手指很坚定的指向国公夫人和宋今淮。 把他们两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宋今淮心头惊恐,眼珠子一转,突然间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那下人的脸上,朝他怒吼。 “我明白了,有人指使你,对不对?” 手重重在那下人的肩膀上一捏,眼睛飞快的朝着楚九凝身上甩了一眼。 那下人狠狠一怔。 对上宋今淮威胁的眼神时,心知自己必死无疑,眼下要保的是自己的父母和家人,来不及纠结,抖着身子痛苦承认。 “是是,是楚九凝,她说只要奴才听话,去火里面把二小姐带出来,事成之后给奴才一万两银子,她还特别交待奴才其她人不用管,那可是一万两啊,奴才哪受得了这种诱惑。” 说着。 他又朝着楚九凝伸手。 “楚小姐,事情奴才已经办妥了,一万两应该给奴才了吧?” 果然又是这样。 楚九凝冷眼看着他们,一幅了然的模样,她没急着辩驳,而是看向宋蕊儿。 “那宋二小姐这里怎么解释?先前国公夫人明明说起火的时候,她并不在院子里,可事实证明,她就在院子里,如果真是我,我可不会救她?要救也是救其她的小姐,所以仔细想来,这场阴谋,怕是我和国公夫人和宋今淮一起设计的吧?” “这……” 国公夫人和宋今淮一时间惊慌语滞,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个话头。 话是他们自己说的,眼下要圆回来,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国公夫人心头纷乱,恨瞪向楚九凝时,指着她道。 “楚九凝,我用自己的女儿做引子我有那么傻吗?万一大火把她烧死了呢?你实在是太阴毒了,把院子送出来,又让人点火,还装模作样的救几个人,再嫁祸给我们,你……你是想灭我宋府满门啊。” “你怎么能害死陈小姐,她还那么小,那么美丽动人,楚九凝,你害死的可是陈公公的女儿,这件事,你怎么都没法交代。” 国公夫人心思动得快,瞬间就把仇恨拉到陈公公那边去了,只要陈公公、陈夫人接手,就没她什么事。 陈夫人正要说话,却被陈公公一个眼神制止,他自然看得出来国公夫人的目的。 身在内宫。 一直都是他拿别人当枪使,可没有给别人当枪的习惯。 楚九凝似笑非笑,看向吴尚书和黎大人,两位长年与案子打交道,想必一看一听就知道漏洞在哪里。 黎大人眼下怀里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女儿,也心知是楚九凝救的她们,对楚九凝自是感激不已,偏见全无,见状冷声道。 “宋夫人、宋少爷,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宋今淮的眼神闪烁起来,他当然知道很牵强,可现在他们就是抵死都不能承认,否则一定会被杀头的。 黎大人看着他那慌乱不堪的模样,接着问吴大人。 “方才吴大人说要上禀皇上,不如还是禀了皇上吧。” “这倒不必。” 吴大人果断拒绝,现在禀到皇上那里去,对他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眼下他还得罪了太子殿下。 楚九凝看了一眼那瞪着自己的高大下人,拍了拍手,紧接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楚氏的下人带着他的家人就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那下人立即眼眶通红。 “你看清楚,我没绑他们,更没伤他们,是我把他们从暗处救出来的,如果你悔改,我可以考虑求殿下做主,将身契都还给他们,拿些银子让他们离开。” 那下人听着急忙探头看去。 见自己的家人抹着脸,一脸惊恐的点头,而且他们衣衫整洁,干干净净,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接着磕头大声道。 “奴才有错,奴才冤枉了楚小姐,是宋夫人,是大少爷吩咐奴才只救二小姐,不要管其她小姐的。” 宋今淮脸色大变,一脚踢了过去,但却被沈琉光拦住,那下人看着宋今淮要杀自己的模样,更是龇牙欲裂。 “楚小姐,只要您能把他们送走,奴才就是死也没事,下辈子再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说完。 他朝着楚九凝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又接着道。 “奴才叫老六,楚小姐,还有一个人你们也可以审,他叫宫四。” “是这个吗?” 楚九凝指着那个捡了琥珀东珠,听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脸色一下子煞白的下人,老六听着急忙点头。 楚九凝满意,看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点头。 “准了。” 楚九凝这才转头吩咐看守老六家人的明棠道。 “给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人送他们出京城。” “谢谢楚小姐,谢谢殿下。” 老六听着她的话,一时间感激得拼命的磕起了头来,楚九凝抬手示意把他拖开,然后问宫四。 “你老实说,这颗东珠,是什么情况下捡到的。” 宫四哪里还敢编,磕在地上就嚷道。 “是起火之后,奴才本来想趁火进去摸几件值钱的东西,但是看到她跳进去了,救第一位小姐出来的时候,掉了一颗东珠,奴才赶紧捡起来了。” “你怎么不在点火之前就进去拿值钱的东西呢?” “因为奴才……” 宫四话刚出口就猛的住了嘴,随后抬头震惊的看着楚九凝,一脸惊恐,火是他放的没有错,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谁让你放的火?” 黎大人抽出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上,宫四被剑尖冰凉的触感吓得一脸土黄,急忙道。 “是夫人,是夫人吩咐奴才那么做的,可是天地良心,奴才真的只是以为点火吓吓她们,并没想过要伤她们的性命,奴才真没想到夫人和少爷会那么大的胆子,竟让火把人烧死。” 有了这两名下人的指控,事情一下子急转直下。 国公夫人和宋今淮顶着周围吃人的目光,眼底的慌乱几乎如河海般翻涌。 太子凤眸微转看向楚九凝,见她丝毫不慌,且一步一步将对方引进自己的布局里,眼底有丝赞赏闪过。 这下。 就看他们是母子情深,还是反目成仇了。 楚九凝的步步为营,困得他们母子抽身不出,恐怕只能釜底抽薪了。 “还有。” 楚九凝冷声开口。 “究竟是我把院子送给宋蕊儿,还是她强行霸占,问一问她身边的下人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黎大人就抬手让人将宋蕊儿身边的丫鬟婆子一起扣了过来。 楚九凝看着一脸死灰的珍珠。 “你觉得在她的手下,你还有活路吗?” 珍珠朝着楚九凝拜下。 “楚小姐,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什么都愿意说。” 接着。 珍珠便把宋夫人过来告诉她,楚九凝的院子改好了,让她去抢过来的事情细细的讲给大家听。 这时候。 大家才知道,成亲的虽然是楚九凝,但喜院却是按着安音音的喜好布置的,宋今淮根本没打算给她地方住,所以楚九凝被逼得没了办法,只好挑院子自己改。 院子改好之后,楚九凝连站都没站稳,就被抢了! 是宋蕊儿为了在姐妹们面前炫耀院子,急急忙忙下了帖子,宴请的大家,然后被宋夫人利用,这才引发了烧死人的事情。 “所以。” 吴大人心中懊恼至极,冷声开口。 “这件事情的主谋,究竟是宋夫人,还是宋大少爷?” 主谋!! 那可是要死的! 不。 他不能出事。 宋今淮猛的抬头,满眼都是祈求的看向国公夫人,可国公夫人却慌忙躲闪,眼底不甘溢现,她不甘心,她也不想死! 她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她还没进宫,还没做娘娘,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做啊。 “母亲。” 宋今淮冲着她吼,心急如焚。 都这时候了,当然是先保住他这个嫡子,还在那里犹豫什么? 国公夫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双腿发软间,她摇头,不行,不能是这样的,她得想办法自救,这么多年,她一步一经营都走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长睫一闪,她定定的看着宋今淮,指向他。 “是今淮的主意!” “你胡说。”宋今淮像被烫到了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母亲吩咐的,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一脸狰狞,凶神恶煞,互相推诿,哪怕是曾经亲密的母子,在看到彼此的丑陋时,也惊呆了。 宋今淮脸上闪过不自然,但最后还是毫不犹豫。 “您怎么能这样害儿子,我是您的亲儿子啊。” 国公夫人被气到喉咙腥甜一片,颤手指着他,都这种时候了,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想推卸责任,还想赖掉,是想让她这个母亲去死吗? 这就是他所谓的孝顺吗?这是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吗? 怒火攻心,双目赤红,国公夫人心一横,不顾一切道。 “可是,是你说要烧死几个再说,是你说要让姓楚的再无翻身的可能,这话你亲口说的,你无从抵赖。” 宋今淮一下子觉得天塌了。 这话是他说的,可母亲也不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这些大人听到,不都觉得他是心狠手辣之人吗? 母亲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这是铁心要害死自己啊。 戾目翻涌间。 他冲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国公夫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不止把国公夫人打懵了,也把周围的人群看懵了。 竟有人,敢殴打自己的母亲,这是大不孝,这是要治罪的! 宋今淮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飞快又两巴掌甩在自己的脸上,顶着红印子又怒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娘,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一切明明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你要嫁祸出去,是你想得到楚九凝的嫁妆,不都是你吗?我是你的儿子,亲儿子啊,你要这样害死自己的亲儿子吗?” 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他筹谋,都是为他打算,说的都是屁话。 宋今淮激动得双眼猩红,瞪向宋夫人的时候,眼底都是焦灼和恨意,既然为了他就该揽下一切,就该让事情快些了结。 想让他揽下一切,她自己平平安安? 国公夫人听着他的质问,愤怒和失望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甘心。 她也上前一巴掌甩在宋今淮的脸上。 “我什么时候要害死你了,这明明就是你想出来的,也是你拦着不让人去救人,是你啊。” “母亲。” 宋今淮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承认了又怎么样?你想让侯府落入他人之手吗?” 国公夫人猛的一怔,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这些?谁也不愿意退让,都想快点抽身,彼此恨恨瞪着,几乎杀红了眼睛。 众人看着,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心底震惊又寒心。 方才国公夫人还哭着喊着,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冒险,如今看来,根本就是骗人的。 这国公夫人,怎会阴毒至此? 第五十章 她梦见太子娶了她 竟然。 竟然连自己的儿女都可以拿出来设计。 甚至为了自己脱身,竟要把罪名全都推到他们的身上去! 偏这宋国公二十几年对她如珠如宝的宠着爱着,他难道不知道枕边人,是一只蛇蝎吗? 这一刻。 所有人都相信,幕后黑手一定是国公夫人和宋今淮。 而楚九凝,当真是被冤枉的。 且她自成亲以来,在宋府,一直倍受虐待! 三位夫人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又看向背影孤独的楚九凝,她跟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大,自己的女儿是呵护着长大的。 可楚九凝呢? 自小就没了父母,这么多年,她还能长得这样好,可见楚老太爷下了用了许多的心思,楚九凝也很努力。 一时间。 心头的内疚像蜘蛛网一样,越织越大,越来越密,看向楚九凝的眼神,也就像看自家女儿一样的温柔。 国公夫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环顾四周,大家也都抬眸,冷冷的瞪着她,她心里顿时一阵绝望,愤怒叫喊。 “看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真不是我。” 接着又一把抓出躲在七嬷嬷身后的宋蕊儿。 “是你一直说想要一个大一点的院子,是不是?” 宋蕊儿吓得慌乱挣脱,一脸惊恐。 “是这样没错,可是抢楚九凝的院子,是您的主意,母亲、哥哥,你们别闹了行吗?这样会害得我嫁不出去的。” 宋蕊儿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件事情被太子殿下从头到尾的都看到了,他一定讨厌死自己,一定不想娶自己了。 该怎么办呀。 看着太子殿下那英武又俊美的身影,宋蕊儿担心得不得了,仰头痴痴的看着太子殿下道。 “殿下,这一切都与臣女无关,臣女什么都不知道的呀。” 哼。 黎望舒几位小姐听着冷哼了一声,看向宋蕊儿时,眼底都是失望和厌恶。 亏得她们平时对宋蕊儿真心真意,没想到竟是这样肮脏的人。 “殿下。” 见太子殿下不理自己,宋蕊儿又奔到太子殿下的面前,跪下。 “您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不娶臣女了吧?” …… 四处响彻惊雷,在场的人都傻了。 就连沈琉光都以一种陌生的眼神看向自家太子殿下,这话问的,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殿下什么时候和宋二小姐有私情了? 就是和楚小姐有私情他都不带这么惊讶的好吗? 楚九凝也被她突然间的操作弄得一下子愣住了,这还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太子俊脸陡沉。 杀气翻涌的时候,他冷冷看了一眼宋蕊儿,红唇溢出两个字。 “掌嘴!” 有侍卫上前抬手就是两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打得宋蕊儿跌倒在地,捂着红肿的脸蛋委屈的哭泣了起来。 沈琉光也冷着脸上前,似看蝼蚁一般,低头看着她。 “你们宋府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歹毒,竟想毁殿下的清誉,宋二小姐,你脑子最好清醒一些,我们殿下认都不认识你,何来娶你一说?” 宋蕊儿急忙爬了起来,一双泪眼哀伤的看着太子殿下,急忙辩解。 “可是,可是父亲说我出身高贵,当得起太子妃这三个字,他说日后定会进宫跟皇上商量让太子殿下娶我为妻,我……我一直都是喜欢太子的,还有……殿下说过以后只会爱我、宠我一个的。” 楚九凝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身边的太子殿下此刻跟结了冰似的,让人浑身透凉。 沈琉光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急忙喝道。 “殿下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宋二小姐,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黎望舒扬起脸蛋,像是想起了什么,鄙夷回话。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了,说太子殿下抱着她说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娶她一个,所以她就天天发春,说要嫁进太子府当太子妃了。” 沈琉光手里的剑瞬间压不住了! 楚九凝眼底的紧揪轻轻一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黎小姐一解释,心头那丝微微的不舒服感就消失了。 一抬眸。 正好对上太子看过来的眼神,楚九凝眨了眨眸,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这才移开。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太子眸底似乎又暗沉了一些。 宋蕊儿见大家都嘲讽自己,又见太子殿下冷漠又厌弃自己,和梦中温柔似水的俊美殿下根本不一样,一时间又惊又恐的,转头拼命的寻找国公爷的身影,可是都这么久了,为什么父亲一直都没有出现,宋蕊儿抓着七嬷嬷急道。 “父亲呢?” “去庄子上了,二小姐。” 七嬷嬷无奈回话,宋蕊儿气得直咬牙,没有父亲在,谁来替自己撑腰啊。 扁着嘴,她爬到太子面前,落泪哽咽。 “殿下。” 太子被她这粘液般的模样弄得杀气实在控制不住,再听她多说一句,他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将她当场碎尸万段! “滚!” 怒斥响起。 太子府的人立即上前将她拖开,宋蕊儿一边挣扎一边转头又怒瞪向国公夫人。 “都是你,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作死作活把我害成这样,殿下怎么会厌弃我。” 这话把另外三位小姐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根本不喜欢她,甚至还很厌恶她,可她却……该不会夫的失心疯了吧? 她们以前也没发现宋蕊儿竟是这般的愚蠢啊。 “好了。” 吴大人被他们闹得头都痛得要裂开,一巴掌甩在桌子上,待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问太子殿下。 “殿下,此事已有定论,不如收监?” “这是你们的事。” 太子蹙眉开口,并不接他的招,只是淡淡看向陈公公。 “陈公公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陈公公背脊狠狠一僵,一双阴柔的眼睛像养了无数毒蝎子似的看向楚九凝,楚九凝亦是看着他。 她发现。 这个陈公公在看陈青梧的尸体时,眼底的愤怒悲伤是真的,反观他对陈夫人的态度,似乎也没有传言里的那么宠爱。 或许。 她可以验证一下,找到最好的办法应对这个陈公公,毕竟他是内务府总管,如果能结交,那自然是不对结仇的好。 应该是有什么被她忽略掉,或者是忘记了。 第五十一章 竟如此丧心病狂 “陈公公,不如等你想通,再来认我这个干娘?” 不等陈公公回话,陈夫人就脸色一变,带着一丝嘲讽冷声驳斥。 “楚小姐,一句玩笑话而已,你该不会当真吧?更何况,我家老爷是官身,怎么可能拜你一个商户,还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做干娘。” 啪。 巴掌落在陈夫人的脸上后,楚九凝才扬起长睫泛着冷光看她。 “我只是一个商户,那你呢?” 这话极为尖锐,问得陈夫人脸面全无,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得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 她虽然只是一个太监的妻室,但陈公公刻意抬举过她,又请了礼部的姑姑去教导她贵家们的规矩,所以她在京中的地位一向不低,青梧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丝毫不比世家小姐差的。 要不是楚九凝提醒,她倒真忘记自己当年是从洪水里爬出来的。 可那又怎样,她已经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早被洗白了,此刻的陈夫人,心中委屈异常,也觉得丢脸异常。 死女儿的是她,被打的也是她。 捂着脸。 她满眼含泪看向陈公公,然而这一次,陈公公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又悲又怒的看向陈青梧的尸体。 楚九凝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 在某个画面冲进脑海里的时候,她狠狠一怔,终于记起来,这怪异的地方出自哪里了。 这个秘密。 还是陈公公死后,被人曝尸荒野顺带着挖出来的。 那时候。 她被关在宋府的偏院,下人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她顺带听到的。 她们说。 陈公公娶这个陈夫人的时候就谈好了,陈公公给她们优渥的生活,但是陈青梧得跟了陈公公。 所以。 陈青梧从小到大都是跟陈公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的,陈公公打理她的一切生活,不论是饮食还是梳洗,甚至贴身穿的小衣裳,都是他一手操办。 他亲眼见证陈青梧的长大,亲口将她舔成了自己的女人。 至于那个领养的儿子,也的确是陈夫人和管家生的,这一点是陈公公默许的。 看得出来。 陈青梧的死令他很是痛惜,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或许。 她可以从陈青梧的死里,找到突破口,拉拢陈公公。 “老爷。” 陈夫人哭着轻声唤陈公公,陈公公思绪被拉回,蹙眉斥道。 “住嘴。” “收监。” 吴大人不想再听唧唧歪歪,揉了一下疼痛起来的额头,冷着脸挥手下令。 衙役们涌向脸色灰败的国公夫人和宋今淮。 几位夫人和小姐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坏人终于被收监了,处死之后,她们的仇也就报了。 然而。 就在衙役们押向国公夫人的时候,国公夫人拼命挣扎撕咬,一块玉佩突然间从国公夫人的怀里掉了出来。 “等等。” 国公夫人在看到那枚玉佩的刹那间,眼底的灰败一扫而光,猛的瞪大亮起来的眼睛兴奋的昂头大喊了起来。 “你们谁都不能抓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她笑了起来,得意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有底气,就连那张风韵犹存的脸都飞扬了起来。 “吴大人,你看到了吧?” 国公夫人指着地上的玉佩,高兴的喊着,有人将玉佩捡了起来交给吴大人。 吴大人细看之后,猛的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沉着脸点了一下头。 这下把吴大人弄懵了。 这不是只有娘娘才有的玉佩吗?确切的说,是给皇上生下皇子的娘娘才有玉佩,怎么她这里有啊? 吴大人觉得太阳穴两边更痛了。 明明事情马上可以告一段落,怎么又弄出这么一出。 看来。 这事还是得禀到皇上那里去,毕竟,宋国公要是告到宫里去,一样要面见皇上。 “吴大人,带着玉佩去找皇上,皇上一定会见我的。” 国公夫人得意的喊着,一派胸有成竹,早知道就不和儿子闹那么僵,直接亮玉佩啊。 吴大人把东西收进怀里,冷着脸道。 “先收监,我进宫去。” 李大人退到一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黎大人一行人也点头,随后示意大家该收拾收拾,该散的就散掉。 陈公公走到陈青梧的尸体面前,静静的看着,眼角碎裂的时候,他冷声吩咐。 “抬着,跟咱家进宫去。” 楚九凝听着心头一凛。 国公夫人想靠那枚玉佩翻身,陈公公就想用陈青梧的尸体将她狠狠压制。 可是。 不过是一个养女,又非正统嫡系,皇上会在乎吗?国公夫人又凭什么那么有底气? “殿下……” 楚九凝刚要说自己的疑点,被押走的宋今淮猛的转身,看着楚九凝。 “楚九凝,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一损俱损,你不打算帮我?” “丧夫也没有什么不好。” 楚九凝淡淡的回了一句,宋今淮顿时咬牙切齿,一幅果然如此的模样,又转头与下人吼道。 “去告诉音音,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要吃什么要穿什么都找楚九凝这个主母要。” “是。” 下人一脸慌乱,拔腿就跑,生怕祸及自己。 “再乱叫,就缝了他的嘴。” 太子冷声训斥。宋今淮迅速闭了嘴,转身就走。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杨夫人、云王妃、还有楚氏四子,直到这一刻才觉得紧揪的心狠狠的放松。 楚伯约领着他们三个上前,与太子施礼之后,才与楚九凝说话。 “小九,这儿你可以自己解决吗?” “恩,你们先回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楚九凝轻轻点头,目送他们快步离开,这才看向太子,太子知道她要说什么,点头道。 “放心,孤马上进宫。” 方才那枚玉佩很奇怪,太子心里起了疑,所以也是打算要进宫的,刚要转身,又调回来。 “孤先送你过去再走。” 杨夫人和云王妃眼底一讶,但不敢表现出来,于是一行人便朝着隔壁的府邸走去。 沈琉光巡视了一圈,又交代太子府跟过来的侍卫注意安全,这才与太子殿下一起离开。 直到洪嬷嬷端着热茶进来。 大家一起坐下之后,才有一种精疲力尽的疲惫。 “真是闻所未闻。” 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为了谋她的东西,不惜伤害无辜性命。 正说着。 明棠进来说,几位夫人和小姐也都没有走,正在门口,问能不能进来跟她道声谢。 楚九凝微微拧眉。 说实话。 她并不是很想见这几位夫人和小姐。 只是。 她必须救下这几位小姐,不能让她们死。 虽说前世取笑她,折磨她最多的就是这个陈青梧,但其她小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不想见她们?” 杨碧玉轻声问她,杨夫人这才想起来,握着她的手道。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义兄杨鹤明,他已经成亲了,生了一个女儿,这是你的义姐姐,叫杨碧玉,嫁的是礼部侍郎程家。” “程家?” 楚九凝脑子里突然间就出现成亲当天,有个纨绔少爷挥着手说要给她做面首的俊美少年,于是问她。 “有一个少年,他的手腕有一朵梅花印记。” “那是我夫君的二弟,叫程砚之,今年十七岁,怎么问起他了?” 楚九凝便把成亲当天的事情说与她听,杨碧玉听着便笑了起来。 “那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是他说得出来的话,我这个二弟,虽然纨绔,但人不差的,你放心。” 楚九凝亦是垂眸浅笑,然后才与杨鹤明、杨碧玉施大礼,兄妹二人自是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又从怀里拿出见面礼送给她,杨鹤明道。 “本来呢,不应该在这种场合与你相认,但事出突然,下回咱们去归仙台好好吃一顿。” “好。” 楚九凝应下,云王妃饮了茶,才抬头与她道。 “九凝,还是见一见几位夫人和小姐吧。” 其实云王妃对她们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事情没查清楚就一味认定九凝是凶手,但她们到底是官家的夫人和小姐,明面上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见吧。” 楚九凝点头应着。 心头虽然不喜,但想着万一这些人以后对太子殿下有用呢。 于是便让人去准备,不消片刻,就把几位 夫人和小姐一起引了进来。 黎夫人、刘夫人、钱夫人见杨夫人和王妃娘娘都还在,这才想起来,杨夫人认下楚九凝为义女了,一个个压着心头的惊讶,彼此见了礼。 黎望舒第一个朝着楚九凝施礼。 “今天的事情让楚小姐受了委屈,我们想过来道个歉,另外也要谢谢你救了我们。” 如果不是楚九凝当机立断,她们真的会死在那场火海里。 陈青梧死得有多惨,烧得有多黑,她们都看到了的,哪怕是到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生风。 “楚小姐,待这件事情平息,我想办一个宴会,到时候你可愿意来?” 刘云意浅浅笑着上前问她,刘夫人也是眉眼温和,好像先前的怀疑和猜想没有发生过似的。 “好的。” 楚九凝压着心头的不耐,温婉的笑着应下,杨碧玉见着指了指周围的坐位道。 “都坐着呀,大家都吓坏了吧。” 钱诗语眼底闪过一丝轻视,摇头轻声道。 “坐就不坐了,发生这了些事情,我们急着回去跟家里人报平安,也要商量后面怎么办,娘娘、杨夫人,我们就先告退了!” 第五十二章 宫中的隐秘 “也好。” 云王妃端起热茶,神情温婉。 “明明该快些回去报平安,却还知道先过来道谢,可见几位夫人把女儿教的很好,九凝从小就被老太爷培养得很好,本事不比贵家小姐差,与她做朋友,很快你们就会发现她的能干。” “娘娘说的是。” 见云王妃这般帮着楚九凝,几位夫人倒也不惊讶,毕竟这位娘娘也被送到乡下养了很多年,一样没有见识,她和楚九凝说不定还会惺惺相惜。 不过。 总的说起来,都是小门小户罢了。 知恩图报这四个字,对她们的女儿极有好处,所以她们才愿意先进这道门的。 随后。 洪嬷嬷礼仪周全送她们离开。 直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几位夫人的脸色这才冷了下来,刘夫人甚至拍着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蹙眉道。 “你办宴会请她做什么?她一个商户,能懂什么?” 刘云意窝进刘夫人的怀里,眼底有丝鄙夷。 “到底救了我一次,明面上是抬举她,带她认识一些夫人小姐,但是咱们都个个出身高门,谁会看得起她啊,我不过是想警示她以后别想仗着救命之恩,拿着我们的名号做东做西而已。” 刘夫人听着倒是十分的满意,轻抚着她的头发。 “这倒是不错,很聪明,可惜太子殿下……” 话没有说完。 刘云意听着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太子殿下有病,又不能生育,嫁给他也无用啊。 见到马车走远,洪嬷嬷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大厨正在铆足了劲做各个地方出名的糕点,明棠、玲珑正在侍候着,琥珀煮了香茶进来,洪嬷嬷看着她们整齐有序的忙着,心下很是安慰。 楚九凝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与杨碧玉和杨鹤明听,杨碧玉把玩着手里的帕子,听完只觉不可思议。 杨鹤明整个过程很少说话,都是听她们说。 不过在听楚九凝说话的时候,神情明显严肃了一些,端着茶慢饮的时候,他眼底的阴沉越来越浓。 “你们说方才那几位夫人和小姐,是真心来道谢的吗?” 杨碧玉笑着问她们,杨夫人摇头。 “若是真心道谢,就该带上重礼,让她们的女儿行跪拜之礼,她们急急忙忙的过来道谢,无非就是不想惹人口舌而已。” 楚九凝嘲讽的笑了笑,本也没奢望这几个人凭着一个救命之恩,就改了本性,冷声道。 “我这里的椅子,一把值千金,她们都不屑坐。” 杨鹤明一听急忙低头查看自己坐的椅子,问杨夫人。 “母亲,儿子可有这么贵重的椅子?” 杨夫人听着便瞪了他一眼。 “那没有,咱家还指着你发家致富,谁知道你去了翰林院。” 楚九凝听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与杨鹤明道。 “无妨,到时候我送些给哥哥姐姐。” “那感情好。” 杨鹤明抓着了一下头,俊脸露出大大的笑容,一丝毫都不做作,云王妃见她们相谈甚欢,眉眼微弯,一边饮茶,一边接下了话头。 “接下来就看国公夫人的本事了,也不知道她见到皇上没有。” 杨夫人听着点头道。 “按理她们母子现在在监牢,但玉佩肯定到了皇上那里。” 吴大人不敢瞒,太子殿下不但不瞒,还把消息暗搓搓送到了御史大人的手里。 所以。 眼下是难得的平静,很快就会有另一场波澜要被掀起来,杨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子,问他。 “鹤明,你可知那玉佩的来历?” 杨鹤明轻轻点头,翰林院与皇上平时关系就很亲密,又有编纂史书之权,所以他们应该是知道皇室隐秘最多的人。 “这件事情涉及皇上,多说无益,你们先不用管,好生休息,好吗?” 如果宋今淮真的是皇上的外室子,那皇上怎么会允许她嫁给宋国公呢?天下人若是知道,不得笑死他们? “母亲,这个宋夫人是什么来头?” 杨夫人仔细的想了想,随后蹙眉道。 “出身倒是不高,当年宋国公和宋夫人还是未婚夫妻的时候,一场宫宴,遇到了刺杀,宋夫人替皇上挡了一刀,皇上赐了别院给她休养,伤好之后的半年,他们成亲,宋夫人很快怀孕,还早产,之后平步青云。” 楚九凝微微一怔。 突然间想起国公夫人狰狞着表情对七嬷嬷说,这些年步步为营都过来了,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 她说的步步为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步步为营? 看来这个七嬷嬷,知道很多的秘密。 她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宋府才步步高升,国公也因为这样没什么妾室,府里也没几个儿女作乱,哪怕国公夫人只生了两个,国公爷也不敢多说什么。” 杨鹤明听着心头越发的沉重。 如果救命之恩,再加上与皇上有情,还生下了一个儿子,那宋国公夫人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恐怕还真拔不出来。 当年国公夫人救他的时候,皇上才登基不久,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被国公夫人一个娇俏的少女一救…… 只是。 因着她已有婚约,两人就算有了私情,有了子嗣,也不敢公布出来,就是不知道国公爷是不是知道宋今淮不是他的种。 杨鹤明站了起来。 “母亲,我进宫一趟。” “好。” 杨夫人也觉得事情越来诡异翻涌,急忙点头示意儿子离开,杨鹤明深深的看了楚九凝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义兄年纪轻轻就入主翰林院,真了不起。” 杨碧玉往后靠了靠。 “虽然大家都说进翰林院是大员的预备员,但谁知道后路如何,内阁的那些大员一个个老谋深算,我哥哥背后是春山书院,他们不但不培养哥哥,反而还防着哥哥。” 楚九凝一怔。 这些老东西,是怕杨鹤明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吗? 这是怕杨鹤明以后一手遮天啊。 翰林院嘛。 名声确实好听,清贵,而且离皇上近,但实际上,最大的也就正五品,杨鹤明现在是从五品,只有踏进内阁,那才是真正的起步,可要熬到什么时候? 第五十三章 算计 “如果有机会,其实可以先进詹士府,再升六部侍郎,再外放几年做政绩,再回京,应该就简单多了。” 詹士府? 杨夫人和杨碧玉微微一怔,这她们倒是没有想过。 毕竟她们的眼光一直都盯着内阁,但杨鹤明太年轻,中间可能要虚度很多的光阴,确实是太屈才了一些。 可一旦踏进詹士府,就意味着他站了太子殿下的队,极有可能他身后的春山书院,都会是太子殿下的门生。 这……可真要深思熟虑才行啊。 杨夫人看向楚九凝,眼底有震惊浮动。 方才她的那些话分明就将一个人一生的路都铺好了,根本就不是儿戏,这可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敢说出来的话。 楚氏的商业大国好像是这几年才越冲越前,最后到了首富地位的,杨夫人越想越是心惊,难道说,这楚氏一族是由她带着往前冲的? 这…… 如果说杨夫人先前觉得她认楚九凝做义女还有些草率,可眼下她却觉得,要是早几年认下她就好了。 “九凝,义母问你,殿下的身体,当真有问题?” 楚九凝知道她这是心动了,也不瞒她,笑着摇头,杨夫人领会。 “这倒是一条很好的路,只是需要引荐。” 想进詹士府那可不容易啊,能进去的个个都非凡品,而且都是太子殿下信得过的人。 “九凝,如果有机会,你可以与鹤明谈谈。” “好。” 楚九凝轻轻点头,在她听到杨鹤明在翰林院的时候,她就已经考虑好了这个问题,外放出去做功绩…… 其实眼下就有机会让他立功的,只是还需要再天时地利人和。 “那好,我们先回去,这件事情我要与你义父商议,就不多留了,九凝啊,你好生休息,后面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是。” 楚九凝起身相送,洪嬷嬷将早就准备好的回礼奉上,待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繁花处,楚九凝才握紧云王妃的手轻声道。 “你的脸色有些差,怎么了?” 云王妃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看向窗外的时候,眼底有丝冷意流淌。 “我那个好母亲已经给云昭明看好了姑娘,让我在王府开一门宴会,把她看中的姑娘顺带请进来。” “哪家的姑娘?” 云昭明是云王妃的弟弟,也就是上次说的那个摔断了腿,可能要瘸,与仕途无缘的那个弟弟。 “寒山书院 齐院长的女儿,齐稚鱼。” “什么?” 楚九凝眼神一利,怒火蹭的就上来了。 “齐姐姐那样仙子般的人,嫁给他?他也配?” 云王妃就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别说是楚九凝,就连她听着也觉得怒火中烧,齐稚鱼是什么人,那可是京城的大才女,顶级贵女啊。 一个瘸子竟然想娶顶级贵女,他也真敢想! “不止这样。” 云王妃拉着她一起坐下。 “她让我给齐稚鱼下药,让云昭明当场就和她成事,这样一来,齐稚鱼就是不同意,也只能嫁给他了。” 砰。 楚九凝抬手就把面前的东西扫到了地上,简直卑鄙无耻,往后靠了靠,她冷声道。 “不给她弄个儿媳,只怕你也没有好日子过,给她一个就是。” “谁?” 云王妃和世家小姐们不熟悉,也不想造这些孽。 “太常寺卿的女儿刘云意,工部少卿的女儿钱诗语这几个都可以,那是个个性狠辣的,想欺负她,她一定会十倍报回来,这几个都合适。” 上一世。 这个钱诗语和刘云意故意把簪子扔进了湖里,逼着她下水去捞,她自然不肯,不过,换来的,是被国公夫人关进柴房三天没吃东西。 “好,到时候我再做安排,定要让这件事情成功。” 楚九凝点头,又与她道。 “这件事情别瞒殿下,毕竟发生在王府,不是什么好事,你的处境尽管让他知道,你越为难,他才会越护你。” 毕竟。 云王妃是什么处境,云王殿下知道得一清二楚,从刚开始的漠视,到后来的怜惜,甚至对她也没太多的防备,如果她变得心思深重,背着他耍手段,那种怜惜就会立即在云王殿下心里消失。 这一点。 云王妃在和他相处的点滴里,也已经知道了,王妃这个位置由她这个毫无用处的人占着,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某些人的防备,对云王有利。 不过他的两位侧妃,那都是重臣之女! 她知道。 殿下不过是在玩障眼法而已,事实上他的心思重着,想的东西也多着呢。 云王妃看向楚九凝,眼底有丝深深的内疚。 其实。 她发现了云王殿下的一些秘密,一旦说出来,太子殿下就会掌握很多东西。 可是。 那是她的夫君,是她爱着的男人啊。 “那等宋府的事情完结,我就设宴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好。” 随后楚九凝又挑了一些云王喜欢贵重礼物,亲自将她送上马车,然后才转身,刚要踏进门槛,就听到身后有下人嚷嚷。 “小姐,小姐,老太爷过来了。” 楚九凝转头看着疾疾奔来的马车,急忙飞奔下台阶。 “爷爷。” 帘子展开,满头白发,眼中都是担忧的楚老太爷钻了出来,楚九凝上前扶着他下了马车,老太爷见她还俏生生的,活得好好的,轻拍着她的头,眼眶含泪,咬牙切齿。 “都是爷爷不好,让你嫁给这个龟孙子。” 说着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等把这龟孙子休了,重新再找个好的,一个不行咱就找两个,不行就十个,总有一个顺心的。” 原本看到爷爷伤心难过,楚九凝还挺心疼,结果被他这话弄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挽着他的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道。 “爷爷,您不必担心我,我知道怎么做,反倒是您一定要养好身子,说不定往后还得请您帮忙带曾孙呢。” “真的?” 老太爷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握着她的手道。 “那你可得上点心,爷爷做梦都想看几个小豆丁上下乱窜呢。” “好。” 洪嬷嬷看着她们有说有笑一路走进去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多担心老太爷进来就要抱着小姐大哭一场。 “还是小姐厉害,几句话就把老太爷哄高兴了。” “可不是。” 明棠、玲珑、琥珀几个在后面一边说一边笑着,也跟着一起进去,在将事情来胧去脉都了解清楚之后,楚老太爷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这个宋夫人啊,当年真是出尽了风头,人人赞她有胆有识,是巾帼英雄啊,不过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只怕有些得意忘形,国公府毕竟没有深厚底蕴,这么多年下来,经济下滑,支撑不出府里开支也正常。” 毕竟这么大一个家族,被宋国公支撑起来,每年要花的银子恐怕不下万两,他们的生意头脑又不行,赚不了多少钱。 楚九凝听着爷爷对国公夫人的评价,都能想象得出来当年的国公夫人是多么的风头无两,皇上情不自禁,只怕也再正常不过,微微蹙眉,她才沉声道。 “爷爷,我怀疑宋府一定是做了什么事,需要大量的金钱,否则他们不会这样算计楚府,这件事情得好好查一查,一定要查出来。” 第五十四章 中一跎,一百两 “你说的对,这事爷爷让人去查,你且等消息。” 这话倒是把老太爷给提醒了,既然宋府那样处心积虑,也许他们真的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需要大量的金钱。 正喝着茶,洪嬷嬷把刚做的点心端过来,然后朝着老太爷使眼色,老太爷急忙放下茶盏,一脸疼爱的与楚九凝道。 “乖孙哪,我下狠手查了一下太子殿下,好事没查到,但是他手段狠,心机深的事情倒是查到了一箩筐,但我觉得要成大事者,这也正常,可以接受。” “还有一点好,因为外面传太子殿下身有重病,且不能生育,所以到现在为止也没听说他和哪家的小姐有什么牵扯,所以爷爷猜啊,殿下可能还是个黄花大闺男。” 楚老太爷说着往后靠了靠,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能一眼看出点什么,他总觉得太子殿下的病应该是以讹传讹,传重了,看着修长清瘦,但袍子裹着的明明就是一幅精壮的身子,体力肯定不会差。 “孙哪,你有没有打过太子殿下的主意?” 楚九凝被爷爷这话问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洪嬷嬷摸过一把椅子坐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道。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小姐,咱只能往高处走,这样才不会被宋府报复。” “好像挺有道理的。” 楚九凝笑着应下。 洪嬷嬷立即和楚老太爷一个对视,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原本他们还担心小姐对宋今淮有余情,如今看来,很是不错,清醒得快,止损也快,很不错。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和离。” 这话倒是让楚九凝微微蹙眉,想要和离,得皇上同意才行,但皇上一定不会同意,宋府这一窝吸血虫也不会同意。 烦燥的坐了起来。 “我去看看国公夫人。” “看那个坏女人做什么?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善良的肉,看着多恶心啊。” 而且牢里环境多差啊,到处都是脏乱差,他的孙女身娇肉贵,他恨不得她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玉石铺的路面。 “不做什么,就是看着她关在牢里,挺高兴的。” 这倒是真的。 楚老太爷点头,随后楚九凝便收拾妥当,让明棠好生照顾爷爷,这才带着琥珀和青松一起离开。 路过茶楼的时候,马车稍稍停了一下,听着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宋府一门如何设计自己,如何害死自己,如何辉煌腾达,听众们的愤怒一下子到达了顶点。 突然间有人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嚷道。 “这不就是宋府的故事吗?那楚九凝要是被他们下进了圈套,不就是这个结局吗?” “是啊,话说,楚家虽是商户,生意做得大,有钱,但对咱们这些老百姓还是不错的啊。” “是啊,去年冬天连日下雪,要不是她们送米送粮送布送炭,我母亲可就熬不过去了,其实楚家挺好的啊。” ……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发现楚家竟然一直在做善事,又深深的心疼起楚氏来,楚九凝听着转头道。 “将京城所有的说书先生都多赏五百两银子!” 之后。 动用了太子殿下的玉扳指,花了重金疏通刑部大牢,带着好酒好菜慢慢走了进去。 牢房昏暗、潮湿,一股子闷臭,让人闻着只想闭了自己的呼吸。 刑具一排一排,狱卒面无表情,长廊里阴风四起。 远远的。 就听到宋今淮骂人的声音。 “赶紧给我换地方,不然等我出去我一个一个找你们报仇,竟敢把我关在这种又臭又乱的地方,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 “我是被冤枉的,很快就可以出去,识相的就好好来巴结我,侍候我,这些猪食我不会吃,去拿烧鸡,拿好酒过来,等我出去以后我必有重谢,听到了吗?” 砰砰砰。 见没人理,宋今淮把牢栏拍得砰砰作响,吵没吵到别人不知道,但他身后的国公夫人已经蹙起了眉,烦道。 “好了别喊了,坐下吧,我保证不会出事,等着就是。” 从吴大人答应拿着她的玉佩去见皇上,国公夫人就冷静了下来,进来这里之后,她就一直坐在稻草堆里等。 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她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可她现在需要靠着宋今淮母凭子贵,她还不能和这个儿子翻脸。 转头。 宋今淮冷着脸冲到国公夫人的面前。 “你可真是我的好母亲,自己作的孽,位着我这个儿子一起受。” 国公夫人冷笑了笑,她当然要拉着宋今淮一起受,因为他身份尊贵,是龙子龙孙,如果皇上对自己早没了私情,她就得靠宋今淮翻身啊。 这个罪名。 她是说什么都要拉着宋今淮一起受的。 刚要说话。 一抬头就看到楚九凝带着人,提着食篮慢慢的走了过来。 国公夫人急忙起身,冲到牢门前,蹙眉斥道。 “怎么现在才来?” 宋今淮一眼就看到她们手里的食篮,冲上前,挤开国公夫人,伸手就要抓。 “快点把吃的拿过来,饿死我了。” 看吧。 就说楚九凝只是在跟他生气,实际上还是舍不得他出事受苦的。 楚九凝看着他猴急的模样,笑了笑,将食盒的盖子打开,肘子、烧鸡、烈酒、甚至还有狮子头,食物的香气几乎让宋今淮眼睛都直了,他真的太饿了,这可是归仙楼出来的,一盘菜都要上百两银子。 “快快……” 楚九凝将里头的肘子端了出来,闻了闻,看向宋今淮,就在宋今淮高兴起来的时候,她却突然间将肘子送到身边狱卒的手里,笑道。 “归仙楼买了一些吃的,送给几位大人,我与他们说几句话就走。” 狱卒们看到太子殿下的东西,本就战战兢兢,后来又得了大笔的钱,高兴得很,眼下又有好酒好菜,而且是好几个食篮,个个都是沉沉的。 这下可好,他们这些兄弟都能饱餐一顿,狱卒心情好到爆,简直把楚九凝当财神爷,接过食篮笑眯眯道。 “随意随意。” 看着狱卒一溜烟离开,宋今淮觉得自己的胃一下子炸裂,气得额前青筋暴裂。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根本不是来看我们,不是来赎我们出去的,你是来看我热闹的。” “你说对了。” 楚九凝笑了笑,指了指他呆的牢房。 “呆着舒服吗?够不够臭?” 说着她转身拍了拍手。 不消片刻。 就有人抬着三担东西走了过来。 放下东西后,第一位下人抬手介绍。 “宋大少爷,这是牛粪一担。” 第二位也嚷道。 “这是鸡粪一担。” 第三位探头也急忙道。 “这是猪粪两筐。” 一阵穿堂风刮了过来,搅得三种臭味混合在一起,加上牢里特有的呕臭,简直是那叫一个新鲜。 宋今淮急忙捂着鼻子,一眼惊恐。 “你要干什么?楚九凝,你要干什么?” 楚九凝不说话,勾了勾手指,然后双手环胸,下人系好围裙,戴上手套和口罩,然后与楚九凝恭敬道。 “小姐,您退开些,免得弄脏您漂亮的衣裳。” 楚九凝点头,往后退开好几步。 下人们抓紧长长的木勺子,一人挖了一大勺大粪,有人喊着一二三,然后三坨大粪就齐齐朝着宋今淮砸了过去。 宋今淮脸色大变,迅速后退,躲到了墙角根抓起稻草遮挡。 下人见他开始躲,知道好戏开始,突突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里,握紧勺柄。 “刚才没打准,重新来过。” “我差一点点就投到他嘴里去了。” 楚九凝淡淡开口。 “中一坨,一百两银子。” 下人听着眼睛直发光,就连不远处的衙役们听着也齐齐奔了过来,笑眯眯的问楚九凝。 “楚小姐,这个游戏很好玩,我们可以玩吗?” “当然,一样的,中一个,一百两。” 衙役们顿时一个个来了精神,挽起袖子,找来了各种工具,挖了便便就朝着宋今淮和国公夫人的身上砸去。 一时间。 只看到牢房里的两个人跳来蹦去,凄厉尖叫,被砸到后,恶心得眼底赤红一片。 “这牢里的气氛真好,我得跟太子殿下说一声,让殿下奖励各位大人。” 楚九凝这般说着,狱卒们顿时更加卖力,甚至还把恭桶里的也提了过来,一顿好喷。 国公夫人和宋今淮被砸得满身大粪,跌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绝望。 宋今淮死死握着拳头,激动得凄厉怒吼。 “楚九凝,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国公夫人也恨瞪着楚九凝。 “贱人,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迟早你会后悔的!” “你什么身份?” 楚九凝抬手,大家马上停下,楚九凝戴着口罩上前。 “你说实话,我就让牢头给你换个地方,否则你们今天晚上可就要睡在便便里咯。” 国公夫人身上已经粘起来了,那些恶臭恶心的东西已经钻进了衣服里,贴在她的肌肤上,她实在是太恶心,太难受了。 “我还要洗澡,换衣。” “好。” 楚九凝点头。 反正这件事情最多明天就要公诸于天下,现在告诉楚九凝也没关系,国公夫人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踏进那软绵绵的粪跎里,国公夫人恶心得一阵颤抖,强忍着几步上前,瞪着楚九凝。 “你靠近一些,我告诉你就是。” 她还真想看看,楚九凝在知道她和皇上有关系,宋今淮是皇上的儿子时,脸上是该露出震惊,还是该露出悔恨,还是马上跪地求饶? “楚九凝,其实你该偷着乐的,我告诉你,我真正的身份……” “不说算了。” 楚九凝突然间一挥手,冷着脸转身就走。 国公夫人话都从喉咙里出来了,眼看要说出来了,结果她甩手走人,国公夫人瞬间觉得自己像洪水一样,将将要冲出来,结果被堵回去了。 这如何能忍? 她猩红着眼睛大喊。 “我怎么不说了?我这不是要告诉你吗?你别走啊,楚九凝你个小贱人,你给我死回来,听我说啊。” 可是。 楚九凝却是理都不再理她,快步朝着出口走去…… 第五十五章 这招好用,逼得她不敢不来 国公夫人急得直跺脚,结果踩进了一大跎粪粪里,低头看去,顿时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咬着牙抬眸,看着楚九凝干净的背影,气得要发疯,拼命的拍打着牢栏,歇斯底里怒叫。 “你聋了吗?你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后悔这样对我们,楚九凝,错过了这个机会,你下次就是跪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原谅你。” 各种大粪钻进衣服里,臭水顺着肌肤在往下流,熏得她说不了两个字就要吐一次,她太难受了,一刻也不想等,她得马上离开这儿,马上沐浴更衣。 马上马上马上。 偏偏楚九凝这个贱人还耍她,忤逆她这个婆母。 啊啊啊啊。 “楚九凝,楚九凝,你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沐浴,我都答应你。” 可是。 不管国公夫人怎么喊,楚九凝都不再搭理她,一时间整个牢里都充斥着国公夫人的激动尖叫。 待到了出口的位置,楚九凝与牢头施了一礼,将一叠银票递给他们。 “宋今淮说得没错,他们最多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像他那种鸡肠小肚的人一定会报复你们的,不如带着这些钱离开京城,或者去我楚氏的店里做事。” 牢头眼中一讶。 接过厚厚的银票,看着上面一千两的面值,几个人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又齐齐跪在了楚九凝的面前感动得眼眶发红。 楚九凝还是第一个切身为他们考虑的人,也是第一个帮助他们离开的人。 有了钱。 谁还愿意呆在这黑暗又潮湿的地方啊,他们的腿都疼了好多年了,离开京城寻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做个有钱人,不好吗? “楚小姐,我们真的能去您店铺里做事吗?” 也有一两个不想离开京城的,毕竟根在这里,父母也老了。 “能的,不过要遵守我的规矩,不可违背,做事也要尽心尽力,我不会亏待为我付出的每一个人。” 想留下的人听着她的话,顿时放下心来。 十几个人全都走了出来,齐齐恭敬的送楚九凝离开。 她一走。 牢头立即把钱均分,然后把人也分成了三批,尽量在天亮之前全部离开这里。 楚九凝坐着马车一路慢慢,路过茶楼的时候,依然停下来听了一会,说书先生们得了赏赐,更是把楚老太爷和她吹得飞上了天。 回到府门口的时候。 楚老太爷正在指挥下人挂牌匾,见到她回来,楚老太爷眉开眼笑,结果才靠近就捂住了鼻子。 “乖孙,你身上是怎么回事?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拉了一身?” 楚九凝抬起胳膊闻了闻,随后急忙道。 “爷爷,我进去洗漱一番,一会再聊啊。” “去吧去吧。” 老太爷说着,又与琥珀道。 “把咱们新出的洗澡膏拿出来给小姐试试,一定要洗得香香的才行。” “知道了,老太爷。” 琥珀笑着奔了进去,青松则站在门口守着老太爷。 待到窝进温热的水里,楚九凝才真的舒服了起来,指着被污染了的衣裳。 “烧了,让他们也赶紧沐浴换衣裳,衣裳都不要了。” 窗外的风呼地刮了起来,枝桠在窗棂上投下斑驳阴影,一摇一晃间,像是巨兽似的,楚九凝由着她们给自己清洗,与正在准备衣裳的洪嬷嬷道。 “还有一个月秋天就过完了,冬天的衣裳可都准备好了?” 楚氏那么多的店铺,那么多的人,都要统一准备,所以楚九凝索性开了一间成衣作坊,专门用来服务楚氏一族、店铺工人,如果有空余的时间,也会进一些便宜的粗布做各种各样的衣裳用品,然后存着,以备大灾大难的时候救助百姓之用。 “只差咱们楚氏的一部分了。” 楚氏各房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特别是楚九凝的,贵重而精致,所以需要大量的时间。 楚九凝点头。 “一会用了膳早点休息,明天肯定要进宫的。” 正说着。 玲珑在门口说话。 “小姐,国公爷回来了,正在找您。” “不见。” 楚九凝冷笑了笑,一回来就找自己麻烦,她可没那么傻,这儿有太子府的侍卫,就是闯,他也未必进得来。 重新换上华贵的服饰,楚九凝突然间蹙了蹙眉。 “怎么了小姐,是哪出错了吗?” 玲珑急忙上前查看衣裳,楚九凝摇头,有些不高兴道。 “咱们虽然有钱,但到底是老百姓,很多名贵布料和头饰都不能用,当真是烦燥。” 这么一说,玲珑倒是想起来了。 “上次皇上赏了好些东西,太子殿下也送了过来,奴婢去把布料和头饰拿出来。” 梳妆的时候。 楚九凝加了一支点脆的累丝凤簪,眼里这才有一丝满意。 “小姐生得可真美呀,奴婢再没见过比小姐更美的了。” 楚九凝听着笑了起来。 “趁着好年纪,趁着有钱,才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方才不辜负自己。” 正说着。 洪嬷嬷端着燕窝羹,沉着脸走了进来,一边布东西一边蹙眉道。 “这安小姐真是不要皮脸,带着儿子竟然跪在了咱们大门口前,说是要见您。” 楚九凝眨了眨眼眸。 国公爷要脸,又换上安音音了? “洪嬷嬷,我记得爷爷挂在大门口的牌匾,不是楚府吧?” 洪嬷嬷点头。 “对,挂的是苏府。” 楚九凝的生母姓苏,所以是以她的名义挂的,楚九凝往后靠了靠。 “横竖大家也不知道我住在这里,也不知道这是楚府,她要跪就让她跪着吧。” 洪嬷嬷听着顿时眉开眼笑,将燕窝端到她的面前柔声道。 “快来吃点东西,这段时间太累了,好好补补。” “你们也吃。” 楚九凝一向都是跟她们说的,煮东西的时候,煮大家的份,吃也一起吃。 于是。 大家你一碗我一碗的吃了起来。 …… 门口。 安音音看着有人来开门,心里一喜。 就知道这招有用,逼得楚九凝不敢不见。 可是。 里面的下人却只是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然后又缩回脑袋,砰的一声故意重重的把府门又关上了! 第五十六章 当真猪狗不如 安音音呆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不见就算了,还挑衅她? 一旁玩耍的金宝等得不耐烦,奔到她的面前,拉着她的手道。 “母亲,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咱们回家吧,一会父亲该回来了。” 提起宋今淮她就更烦了,看着儿子那张与宋今淮几乎一样的脸,她赌气不理金宝,只一双眼睛恨瞪着紧闭的大门。 她敢肯定楚九凝就待在里面,而且还有很多的人保护,否则国公爷根本用不着她,直接打进来了。 嫉妒像张网,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怎么能这么好命? “母亲。” 金宝平时养得娇,也任性,见安音音不理他,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拽着她的手又哭又闹。 安音音一下子就暴怒,狠狠瞪向金宝,脸露凶相。 满以为生下这个孩子,世子夫人的位置她就十拿九稳,也能狠狠的踩在安家人的脸上打他们。 结果等了一年又一年,金宝都三岁了,等来了宋今淮娶别人的消息,娶的还是一个低贱的商户。 宋国公宁愿看上一个商户,也看不上她。 “别吵。” 她把金宝搂进怀里,想要安抚,可是金宝却尖叫挣扎起来,不管安音音怎么安抚他就是吵着要走。 拖着安音音必须走,马上走。 安音音实在是无可奈何,情绪崩塌的刹那间, 眼底阴狠闪过,她一把抱住金宝,手掌覆上他的口鼻,狠狠捏住。 唔唔。 金宝起先以为母亲在和自己玩耍,刚要高兴,却发现不能呼吸了,他一下子害怕,像条泥鳅一样想要挣脱。 安音音差点就没按住他,冷了脸,下意识的越来越用力,接着又在金宝耳边哄道。 “一会就好,一会就好,金宝,你不是说要帮母亲吗?马上就好的。” 一边说一边用力。 奋起挣扎哭泣的金宝一下子就不动了,安音音脸色大变,伸手探向他的鼻子,确定他还有呼吸之后,这才尖声叫喊。 “金宝,金宝你怎么样?九凝,九凝你开开门啊,金宝生病了,府里没人能帮我,我求你帮帮我。” “他还是个孩子,还那么小,你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 ,开开门吧,帮帮金宝。”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他的嫡母,你帮着我一起照顾照顾他呀。” 又哭又闹又跪的,根本不用多久,就引来了一群人的观看。 厢房里。 楚九凝正披散着乌黑的青丝,随意趴在软榻上,琥珀烦燥的将门口的事情说与她听,楚九凝坐了起来。 “你真看到她捂着那孩子了?” “真的,奴婢真看到了,就是她捂晕的。” 琥珀说起这事的时候,眼底都带着惊恐,人坏可以理解,但不能对自己的孩子这么坏啊。 “这贱人,当真猪狗不如,怪不得和宋今淮这么配。” 楚九凝的脸色冷了起来,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对一个孩子下手她还是做不出来。 “去,找几个乞丐过来。” 上次她在逃回来的路上被乞丐羞辱,就不信她不害怕。 很快。 人群被推开,四五个满身污垢,披头散发的乞丐冲了过来,围着安音音和金宝又蹦又跳的嬉笑着。 安音音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吓得抱紧金宝下意识的往府门口退。 可那些乞丐却是不管不顾的,一下子围上去,嘻嘻哈哈,有人甚至伸手要摸她的脸。 那天的记忆一下子钻进脑袋里,安音音脸色煞白。 这些人无耻至极,可不会管有人没人,要是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她可是真没办法做人了。 顾不得要逼楚九凝出来见面,安音音抱着金宝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恨恨的想。 上一次遇到乞丐,一定也是楚九凝使的坏,一定是她指使的。 她一走。 大门打开。 下人端着一大盆包子馒头出来,乞丐们一涌而上,抓着抱着东西又唱唱喝喝的转身跑开了。 接着又有人端了一盆大肉包子出来,给围观的小孩子分发,顺带看着安音音仓皇而逃的背影唾了一口,然后嚷道。 “有毛病呢,今天第一天搬过来,又不认识她,就抱着一个孩子跪在这里,这女人莫不是有失心疯吧?” 大家一看下人的脸,确实也是不认识啊,而且牌匾都换了,换成苏府了,想必真的是新搬过来的。 于是。 关于安音音可能得了失心疯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去了。 楚老太爷坐在亭子里喝茶,听着下人说着方才发生的事,气得不行,以至于楚九凝陪他用晚膳的时候,都少用了半碗饭。 为了让他心情好起来,楚九凝陪着他转了一圈院子,又聊了一会天,将他哄着睡下,这才回自己的厢房。 结果一抬头。 就看到榻上坐着一道孤冷清冽的身影。 “殿下?” 明黄的灯光下,太子正在看楚九凝放在矮几上的书,见到她进来,与她招了招手,楚九凝急忙上前施礼,太子却拦下了她。 “坐。” 楚九凝让琥珀端些点心和汤过来,又多燃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茫里,温馨的环境下,太子抬眸看着楚九凝长发随意披散,身着家居常服的闲散模样,一时间心头有异样散开。 “孤刚从宫里回来。” 洪嬷嬷端着精致的食物走了过来,一样一样布好,楚九凝急忙将人参鸡汤端到他的面前。 “殿下一直没吃东西吗?饿了吧?” 太子点头。 楚九凝便坐到他的身边,一样一样的侍候他用膳。 一碗汤,一碗粥,几块糕点,两样小菜倒是吃得干干净净,楚九凝见着心下微微一紧,看着高高在上,忙起来饭都吃不上。 被洪嬷嬷侍候着净了手之后,太子才与她说话。 “明天皇上会召见宋夫人和宋今淮,你可猜到他们的身份了?” 说着。 太子把自己的那块玉佩放在她的面前,楚九凝拿起来细看,果然和国公夫人的那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块玉雕刻成的。 “杨夫人和爷爷都告诉了我一些,听说当年这件事情十分轰动,国公夫人一跃成为京中最令人赞赏的贵女,甚至还有巾帼英雄一说,皇上还赏了庄子让她精心养伤。” 第五十七章 看吧,她要赢了! 估计他们就是在庄子上情难自禁,然后有了宋今淮。 或者。 皇上动过要接她入宫的心思,只是当时,他的处境也不算好,如果抢人未婚妻恐怕会惹怒朝臣,就只能让她嫁给宋国公了。 “宋今淮也并非早产,而是足月生的。” 宋国公的封号,也是宋今淮出生之后封的,这个荣耀足以抚平宋国公心里的不平和愤怒,甚至他还要感激国公夫人、感激宋今淮,再加上国公夫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对了殿下,我挑了几个生得俊美,年纪不大的少年想送给陈公公。” 太子蹙眉,不解。 楚九凝将陈公公一直养着陈青梧的事情说与他听,太子问她。 “那也应该送些女子,怎的送男宠?” 楚九凝轻叹了一口气。 “他养着陈夫人母女,无非是心有不甘,由着陈夫人和管家生儿子,说明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他把陈青梧养在身边,我想……陈青梧根本就不是女子,很可能是男子之身,只是掩人耳目当做女孩养罢了。” 虽然大火把他烧得面目全非,抬出来的时候全都遮住了,但是楚九凝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一幅清秀男子的骨骼。 这也是陈公公执意要亲自把尸体带走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个人能拉拢就拉拢吧,殿下。” 毕竟是内务府的,有他帮忙,太子殿下在宫里会方便很多。 “好。” 太子倒是没想到她竟然心细如尘,如果她不说,他还真没想到陈青梧竟然是个男子。 男宠送进陈府。 就意味着楚九凝她知道了陈公公的秘密,到时候,就算他不想认这个干娘,怕也要长鞭大炮的前来相认。 “楚九凝,若是你想立即休夫,孤也可以帮你办。” 楚九凝急忙摇头。 “先不急的,斩草要除根,眼下不是好时机,而且皇上那里我也不想得罪得太狠。” 是这个道理,眼下的确不是最好时机。 “不管你想怎么做,孤都会帮你,楚九凝,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孤,明日等孤接你进宫。” “恩,我等殿下。” 楚九凝抬眸,露出浅浅的笑容。 太子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卷翘的长睫忽闪,投下阴影后,一双美目格外的动人,还有她方才温柔的话语,跟她的长睫一样,拂得人心里忽然间痒痒了起来。 “楚九凝。” 起身的时候,太子转头看楚九凝,楚九凝仰头也看着他。 可话到了嘴边,太子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楚九凝透过窗户看着他突然冰冷的背影,眨了眨眸,要说什么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殿下的气息,这一晚上楚九凝睡得特别好,天刚亮她便起了身,出门就看到老太爷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明棠正在布置院子,指挥琥珀。 “琥珀,这块石头搬到那边去。” “来啦。” 琥珀蹦蹦跳跳过去,蹲下身子,抱起两百斤的石头轻轻松松的往这边一蹦,然后砰的一声放下。 把青松和其他的侍卫吓得齐齐往后一跳,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琥珀。 “这棵桂花不要,叶子太多了,换小姐喜欢的紫薇花。” “好。” 琥珀冲过去,双手握着树杆,啊啊两声就听到树根被连着根拔起的声音,接着转头。 “几个大男人,让我们两个小姑娘干活,好意思?” 青松几个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话,说不是小姑娘,她们是,说干活吧,试问谁能干? “把这棵树弄出去。” 琥珀与青松几个说话,青松急忙奔了过去,四个人俯身就去抱树,结果试了半天,也不好弄,琥珀看得心头直发急,抓着青松的肩膀往后一扔。 砰。 水花四贱的时候,琥珀哎呀一声,猛的转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力气有一点点大。” 其他兄弟急忙跑到岸边把青松拉了起来,青松摸了一把脸,吐掉嘴里的鱼,一脸受伤的怒道。 “你这是有一点点大吗?是很大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 琥珀说着转身将树扛在了肩膀上,转身就走,结果树横扫过来的时候,又把青松几个一下子搅 出去好几丈。 青松认命的摔在地上,动都不动,一脸绝望。 “对了,挑几棵好的紫薇树送给太子殿下,得是百年老树。” 她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帮他布置东宫呢,给忙忘了,等轻松一点就给他画设计图。 “说曹操,曹操到,小姐,殿下过来了。” 楚九凝一抬眸。 繁花深处,殿下一袭紫袍,玉树临风,缓缓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对世界都充满绝望的青松和其他护卫,指了指他们,楚九凝忍不住笑了起来,将方才的事情说与他听。 “无用。” 太子留下了两个字,与楚九凝一起走了。 青松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更加绝望了。 “殿下,我的马车跟在您的马车后面。” 楚九凝看着太子殿下的马车,微微蹙眉,虽然太子殿下的马车足够贵气,但对她来说还是不够舒适。 “孤坐你的。” 太子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就很自然的朝着她的超级豪华大马车走去。 下人急忙布脚凳,掀帘子。 太子在看到马车内里的奢华是微微一怔。 “你平时出行都是这般奢华?” 这马车设计得几近守美,能坐能躺,而且软软舒适,跑起来都没有一丝毫的颠簸,各种华贵装饰就更不用说了。 “对啊。” 楚九凝点头。 “不然我拼命赚钱做什么呢?” 太子看着她,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眼底莫名流淌过一丝旖旖,这话出自她的口,竟是那般的有道理。 一匹骏马飞奔了过来,靠近马车的时候,太子掀了帘子,属下倾身轻声道。 “殿下,皇上下了令,要单独召见国公夫人。” 楚九凝蹙眉。 “我昨天弄得她一身都是臭味,她都敢见皇上?” 那属下道。 “她吵着要清洗干净,熏香,内务府花了一两个时辰才把她们处理好,眼下应该是很干净了。” 好吧。 看来她在皇上的心里的确有很重要的位置,否则内务府……可是内务府不是陈公公在管吗?太子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 “陈公公守着陈青梧的尸体,内务府暂时由苍公公打理。” 楚九凝沉了脸,这倒是给了国公夫人一个空子钻啊。 好吧。 这招失败。 只能见招拆招了。 “这件事情让戴妃娘娘知道。” 眼下戴妃最受宠,也最敢胡闹,告诉她,她不会让国公夫人得逞。 “是。” 属下得令,立即打马离开。 “咱们也快些。” 楚九凝吩咐下去,马夫便驾着马一路抄起了近路。 而宫里。 洗漱一新的国公夫人,华服裹身,头戴繁复首饰,赤着双足站在的宫殿里,贪婪的眼睛将周围打量了又打量,张开双臂,仰头感受着权力的气息。 心底的渴望一下子迸发出来。 原本以为二十年前就能被接进皇宫,谁知道一直没有实现。 这儿是权力的中心,是至高无上的所在,原本该有她的份,要不是父母看上宋清怀,觉得他能高中,早早定下了他,自己早就是这里的高贵的娘娘了。 “素素?” 皇帝踏进宫殿,看着她的背影,记忆一下子回到当年。 国公夫人听到皇上的声音,眸倏的紧闭,心头一阵一阵的狂喜,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缓缓转身。 风轻悠悠的溜了进来,拂起她的长裙,一双美丽的小足若隐若现。 皇帝疾步朝着她走了过来,国公夫人眼里的惊喜溢出,随后又含着眼泪往后退了一步,款款下拜。 “臣妇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可还安好。” 拜下之时,她的肩膀便狠狠抖了起来,皇上见她这般,一时心疼不已,俯身将她拉了起来。 “见这些礼做什么。” 国公夫人却像是害羞,又像是战战兢兢,柔柔的将自己的手从皇上的手心抽了出来,擦了眼泪,看着皇上绽出温柔的笑容。 这些年她一直精心养护自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皇上忆起过往,重新心里有她,眼下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皇上。” 嗓音娇柔。 国公夫人似乎又有些懊恼移开目光,又偷偷的看向皇上,正好被皇上抓到,她又羞得急忙转身,皇上正好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国公夫人身子颤抖起来,耳尖又红又烫,皇上下意识的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尖,国公夫人顿时软了身子,倒进皇上怀里,急道。 “皇上,不可这样。” “虽然我一直想着皇上,念着皇上,晚上做梦都是皇上,可是我也知道,现在我没有资格,也不能这样了。” 她挣脱了出来,往前跑了两步,扶着龙柱轻轻抽泣。 皇上被她撩得心痒难耐,眼中都是她的娇香软糯,几步追上前,强行将她抱在怀里,这才心满意足道。 “怎么不能,你一直都是朕的人,当年是朕对不起你,素素,朕一直想弥补你的。” 国公夫人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话,心底深处的喜意再次翻涌。 看吧。 她就说,只要她的手段使出来,就算是皇上,也逃不过。 杀几个人算什么? 只要皇上一句话,他们还敢计较不成? 第五十八章 还不把她拉出去! 有了皇上的宠爱,就等于掌控了这座江山,就能为所欲为。 抱紧皇上的腰身,国公夫人轻轻抽泣了一声。 “臣妇不要弥补,皇上也没欠臣妇什么,反倒是臣妇,一直都在任性,一直都给皇上惹麻烦。” 皇上知道她指的是侯府起火的事情,叹了一口气,将她揽在怀里,一边轻抚着一边问她。 “这件事情朕已经看到折子了,素素,事关四条人命,朕也很头痛。” 这件事情她确实是做得太冲动了,就算是再想算计,也不能一口气烧死四个,就算是杀人嫁祸,也不能在自己的府里动手啊,就算在自己的府里动手,那也要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推到楚九凝的身上去啊。 这是下策。 听到他这样说,国公夫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就是笃定皇上心里有她,会护着她,所以才敢下狠手,可皇上现在告诉她,他很为难? 不行。 这件事情皇上必须帮她解决。 哀哀怨怨,缓缓仰头,深情款款的仰望着皇上,大颗的眼泪不断落下,眼里的无助和慌乱一下子显现出来。 她的身子渐渐颤抖,痛苦的无奈道。 “狗急跳墙罢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真要处死我,那我去死便是,只是今淮恐怕就要托付给皇上了。” 提起宋今淮,皇上眼底闪过一丝内疚,原本该是他的儿子,却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养在宋府,如今还只是一个世子。 哦。 世子都被他褫夺了,眼下只是一个贵家嫡子而已。 “皇上,这件事情有天大的误会,您下了我的一品诰命,又夺了今淮的世子封号,我们变得举步艰难,楚九凝嫌弃我们对她没有帮助,还给她丢了脸,吵着闹着要和离,我只是想借这件事情让她害怕,从此听话,可她改造过的院子变得格外的易燃,事情就失去了控制。” 皇上倒是一下子想起来因为什么下的她的诰命,褫夺的世子封号,也是因为楚九凝,眉眼阴冷间,皇上对楚九凝的印象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说。 十岁那年就给自己立了庙,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牵起国公夫人的手,皇上满眼都是心疼,两人一起窝进软榻里,国公夫人娇羞着爬进皇上的怀里,两个人竟似那诉苦的小鸳鸯一样耳鬓厮磨起来。 怀里的人儿,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依然肌肤似雪,娇柔炙热,且轻轻一抚便泛起迷人的粉红。 国公夫人楚楚可怜,娇声细语,轻抚着皇上结实的胸膛时,忍不住翻身坐在皇上的身上吻上了他的唇。 被女子反压,这于皇上而言,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 也是国公夫人。 她像只调皮的小鹿将他扑倒,然后疯了一样的撩拨,甚至最后也是她帮着他释放出来的。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皇上每每激情之处,脑海里都会浮现国公夫人翻涌的这一幕。 “素素。” 喉结被她轻舔,皇上仰着头,感受那份异样,喉咙里发出低低轻语。 “皇上,素素好想你,好想好想。” 耳边是她娇媚的声音,肌肤上都是她滚烫指腹点下的火,皇上原本还在可惜以后不能再碰她,一年一年的想着,像是一块完成不了的心愿,如今可以触碰,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搂着国公夫人便翻腾了起来。 “皇上是素素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男子,一眼就喜欢上了,只可惜没有缘份。” 轻吟出声,浅泪轻坠。 似乎在为错过的这些年伤心难过,皇上见她这样,伸手扯了她的衣裳,喘道。 “谁说没有缘份,往后你想要朕,进宫便是,你要什么朕便给你什么。” 要的就是这句话。 国公夫人眼底欣喜闪过,便越发的主动,看着皇上身子紧绷,愉悦得像十八岁的少年,国公夫人得意的更加使劲。 这一次。 她同样要让皇上难忘,往后的每一次,她都要让皇上难忘。 只有这样。 他才会离不开自己,才会听自己的。 内殿的炙热疯狂攀升,暧昧流淌了一地,皇上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与她初相识的时候,恩情与爱情一起迸发,令他激动不已。 “戴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殿门口突然是传来宫人阻拦的声音,接着就是啪的一巴掌响起。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本宫,皇上都对本宫宠爱有加,你又凭的哪一点敢忤逆本宫?滚开,不然本宫马上砍了你的脑袋!” 小太监吓得咕噜爬起来,跪着趴在戴妃娘娘的面前,哪里还敢拦她。 戴妃又一脚把他踢开,然后往里头冲去。 越往里走,她就越是愤怒,空气里浮动的暧昧气味越来越浓,戴妃娘娘一下子红了眼睛。 “皇上,皇上。” 要不是她在游园子,无意听到两个宫人在说这里的事情,她还不知道白素素那个贱人竟然进宫了。 千防万防。 防了这么多年,她都快忘记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结果再发现,她竟然就已经私会上皇上了。 戴妃气得七窍生烟,火速就赶往了这里。 重重掀开帘子,就看到白素素坐在皇上的身上,皇上紧紧搂着她,两个人紧紧抱成一团,缠得天翻地覆。 戴妃只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尖叫着冲了过去,一把抓着国公夫人的头发,狠狠拽着,将她从皇上的身上拖了出来,一把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响,摔得国公夫人倦在地上,连叫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素素。” 皇上顾不得遮掩,翻身下榻将国公夫人抱了起来,转头怒道。 “戴妃,你好大的胆子。” 戴妃一下子惊呆了。 抖着红唇,眼泪簌簌下坠。 她也不是第一次打乱皇上的好事,但以前皇上从来都不发火,可是这一次,皇上竟然又为了白素素发火。 愤怒间。 她指着国公夫人。 “她是宋清怀的妻子,是国公府的夫人,皇上这样枉顾规矩人伦,是想让天下人笑话吗?” 说着戴妃娘娘咬牙切齿冲上去将国公夫人从皇上的怀里扳开,转头与宫人气道。 “还不把她拉出去。” 第五十九章 极尽羞辱! 戴妃娘娘的心腹立即上前,一把拽着国公夫人的胳膊,重重往外拖。 “皇上,救我。” 国公夫人伸手拽着皇上的袖子,皇上亦飞快握紧她的手。 戴妃娘娘看着这两人弄的跟生离死别的一样的,当真是气到伤到,冲上去一口咬在国公夫人的手腕上,国公夫人吃痛尖叫着缩手,心腹趁机在她的后腰上拧了一把,拽着她往门口拖。 “啪。” 皇上胸膛起伏,脸色难看,一巴掌甩在戴妃娘娘的脸上。 戴妃娘娘捂着火辣的脸蛋,瞪大泪眼,惊恐、愤怒、委屈的看着皇上。 “你胡闹,还有没有规矩?” 皇上大怒,斥责。 “臣妾胡闹?” 戴妃觉得天都要塌了,指向外面。 “皇上要不要出去问问,这次是谁在胡闹?还要不要名声了?” 门口。 国公夫人还在挣扎,说什么也不走,戴妃恨恨的瞪着她胆大包天的模样,泪意闪烁间,突然间抓起头上的簪子狠狠往地上一甩,将身上的衣裳一褪。 皇上见她发疯,正要怒斥,却见眼前白花花一闪,整个人就被推着重新往榻上倒了去。 “皇上不就是想宠幸宫妃,玩个新鲜吗?臣妾生得比她美,身子比她丰软,绝不比她差。” 都有现成的,她为什么不捡。 再说了。 太医说她这几天可能是孕期,偏生她几次找皇上,皇上都不来,这机会可不能浪费。 皇上被她没规没矩、又癫又狂的样子震惊得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陷进了那一片炙热里。 方才和国公夫人的滚滚热辣,竟然一下子又涌上来了。 殿门大敞着。 宫人按着国公夫人的头,逼着她跪在门口,耳边都是里头的动静,听得国公夫人不甘心的又是好一顿挣扎。 同时眼底也有一丝慌乱。 因为她对皇上有救命之恩,又识于年少,明明相爱又不能在一起,所以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这戴妃不就仗着家世好,送进宫来做娘娘,她怎么敢学自己在皇上面前放肆? 如果她也学自己,模仿自己,一旦她在皇上面前特别起来,以后皇上的感情会不会转移到她的身上去呢? 若是平时。 皇上早重罚她了,可是这一次,皇上竟然,竟然在宠幸她? 国公夫人抬起头,死死的瞪着里面,听着内里的声音,简直就是有刀子在抠自己的心一样,令她整个都嫉妒得要发狂。 当年就是这些贱人使坏,才让自己进不来这宫里。 眼看又要成功,却没想到又被人破坏了。 一刻钟后。 皇上发出舒坦的声响,内里也平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 戴妃穿戴整齐,由宫人扶着慢慢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看到跪在门口,狼狈不堪,衣衫不整的国公夫人,戴妃捂着唇低低的笑了起来。 “跟本宫比,你还差了一点。” 国公夫人气得脸色都有些扭曲,戴妃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国公夫人突然间扬起脸蛋,看着她的背影,嘲讽。 “那又怎么样,再厉害,不也只生了两个公主吗?” 背脊狠狠一僵。 戴妃猛的转身怒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余光看到皇上往这边走来,脸色立即凄惨,然后声音小小的挑衅。 “你再怎么折腾也生不出皇子,哪像我,我可是给皇上生过皇子的人。” 戴妃的脸色陡然大变,几乎没有考虑就抬手又是一巴掌甩在国公夫人的脸上,胸脯起伏间,她甚至拔了头上的簪子刺向国公夫人的肩膀。 嗤。 剧痛让国公夫人身子猛的一缩,惊恐低头,便看到肩膀上的衣裳瞬间被鲜血染红。 “戴妃,你做什么。” 皇上冲出来一脚踢开戴妃,戴妃便尖叫着朝着台阶砸了过去,整个身子滚了下去。 “娘娘。” 宫人们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追了过去,有小太监立即扑在台阶上,一把挡住了戴妃,戴妃摔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懵了,嘴角鲜血溢出来的时候,她捂着剧痛起来的腹部一下子晕了过去。 国公夫人见状,立即也往地上一倒。 皇上原本是要看戴妃的,见国公夫人这般,立即将她抱了起来,冷声道。 “送她回宫,宣两个太医过来。” 一个给戴妃,一个看国公夫人。 看着皇上那满是怜惜和恼怒的神情,远处的楚九凝脸色一片阴沉。 “还真是没想到的,皇上竟然这般长情。” 太子俊脸冷沉,眸底犀利。 “毕竟有救命之恩,又是父皇最难的时光。” 楚九凝点头。 再加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男人的劣根性一向如此。 “他们都到了吗?” 太子问沈琉光,沈琉光点头。 “都在敬章殿等着。” “宋国公……不来太可惜了,沈统领,能不能把宋国公给弄来?” 他不想让别人看他笑话,想关起门来躲着,可这么好羞辱他的机会,她楚九凝怎么会放过呢? “好,我这就去安排。” 沈琉光笑了笑,转头吩咐,有宫人马上朝着宫门口奔去。 看到太医匆匆忙忙的奔进宫殿,楚九凝和太子殿下才一起转身,慢慢的走在宫道上。 宫人见着无声施礼,迅速退开。 “以父皇对国公夫人眼下的心思,恐怕是会保住她们的。” “保住也有保住的好处。” 楚九凝笑着看向太子殿下。 “皇上偏颇案子,几位大人加上陈公公心头必定不爽,皇上宠爱国公夫人,有违规矩,娘娘们必定不爽,顺带把宋今淮的身份曝光,皇子和公主们也会不爽,看起来她们好像赢了,实际却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太子听着她的分析,眸底赞赏再度溢出。 沈琉光抬眸看了一眼,心头惊讶不已,殿下从没对哪位小姐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多一个皇子,少一个皇子对太子殿下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皇上要认,认就是了。 “我就喜欢她们以为自己被捧得高高的,十拿九稳的样子,这样我把她们推下去的时候,她们才能摔得狠,才能摔得痛,才能摔得死啊。” 楚九凝抬手轻抚着身边的花朵,笑着轻喃,尔后又敛了阴狠,看向太子殿下。 “殿下,我不是什么好人,有仇必报是我一直秉承的信念。” 太子恩了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走,停在牡丹花前,太子摘了一朵,问她。 “若是有一天,孤也害了你呢?” “我说过的,有仇必报。” 管你是谁,就是太子殿下,也不行。 太子转身,将牡丹镶嵌在她的鬓间,看着立即娇艳起来的美丽脸蛋,太子捏住了她的肩膀。 “孤尽所能不伤你,若真有那一日,你直管来报仇。” 肩上的掌有力,且炙热,隔着衣裳似乎能透进她的肌肤里,楚九凝仰头与他四眸相对,轻轻抿唇。 “好。” 风扬起了花瓣,粉色起起落落,纷纷扬扬。 许久之后。 他和她可能都没有料到,当这句话,终有一日,一语成谶! 掌心越来越热,连胳膊带着一丝的异样,太子眼底有丝懊恼,将手抬起来时,还藏着一丝留恋般。 “殿下。” 不远处有宫女提着花篮正在剪花,楚九凝伸手,小宫女立即将篮子里的花奉上,楚九凝挑了一朵红色的递给他。 “若是有一日,我也害了你呢?” 太子接过花,轻抚着花瓣,墨眸里似有深海翻腾,他没有回答楚九凝,而是转身接着往前走。 踏进敬德殿的时候。 陈公公、黎大人、刘大人、钱大人已经全都等在那里了,接着进来的就是刑部尚书吴大人,侍郎孙大人,顺天府李大人。 楚九凝转头。 便看到宋国公也被人引了进来,宋国公在看到她的时候,脸色一下子沉得可怕。 太子落座。 吴大人上前轻声问他。 “殿下,皇上怎么还不来?” 他们都已经到了一个时辰了,而且他们不理解的是,皇上为什么要单独召见国公夫人? “应该快了。” 太子倒是不急不慢,眼神落在楚九凝的身上时,他竟觉得等待的时光也不错。 陈公公视线落在宋国公的身上,阴柔的脸上呈现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走到宋国公的面前,宋国公立即转身不想看他,陈公公嗤笑了一声。 “有些事情的确是需要一两个时辰才能解决得了的。” 话里意有所指,宋国公也听得明白。 “国公爷,二十年前的庄子上,咱们也见过一次的。” 宋国公的脸色一下子红白相见,难看到了极点。 那一年。 国公夫人受了重伤,皇上赏了一座庄子给她,又派了许多的宫人、太医守着养着。 就是他这个未婚夫想要见她一面,都得经过内务府的同意。 后来他实在是急了,就偷偷潜进了庄子里。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皇上正楼着国公夫人,两个人坐在湖边郎情妾意,交颈相缠,就在湖边成了事。 陈公公那时候还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他站在不远处像个木桩子,对皇上和她发出来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怒得目眦欲裂,长指几乎掐进了身边的树杆里。 陈公公听到了声响,掀了一下眼皮,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神,就是到现在,宋国公都记得。 极尽羞辱! 第六十章 别人的命,不是命? 他当时不过是个贵家嫡子,哪有本事和皇上斗,而且看白素素搂着皇上脖颈的模样,根本就是主动的。 他本想悄悄离开,回去之后马上就说退婚的事宜。 可谁知道。 这该死的陈公公,在他转身的时候,突然跟皇上嚷嚷说他来了。 白素素那个贱人不但不害怕,反而窝进了皇上的怀里,皇上平时在面对朝臣时,隐忍、温驯,但在面对他的时候,霸道而又张扬。 那一刻。 有谁明白,他步步千斤重,如踏着火海而来。 当时。 强烈的羞辱感在烈日是那样的无所遁形。 …… 对上陈公公不怀好意的眼神,宋国公将怒火深埋,朝着陈公公作揖。 “这些年,倒一直没有多谢陈公公的相助。” “客气了。” 陈公公挑眉,倒也没再挑衅宋国公,而是看向楚九凝。 “楚小姐好福气。” “陈公公过奖。” 楚九凝不接他的招,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冷着脸转头看向殿门口。 皇上已经过来了,身后跟着于公公和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柔柔弱弱,被宫婢扶着,走路都有些无力,陈公公忍不住又看向宋国公,眼里的嘲讽就差写在脸上了。 宋国公额前的青筋一下子跳起来,一下子跳起来,可却不敢再发作,只得紧握着拳头沉脸忍下。 “皇上,您为何要单独召见宋夫人,这于理不合。” 大理寺少卿黎大人上前施礼,高声质问,其他大人也都齐齐竖起了耳朵。 宋国公看向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却是大大方方的走到他的身边,眉眼里不见一丝内疚,宋国公心头跟火在烧一样,难堪得很。 看来。 这单独召见正如陈公公那般所言,他们…… “案子的详情,微臣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且上了折子,皇上可有看到?” “看过了。” 皇上脸色沉了下去。 黎大人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会触皇上的霉头,可如果不是运气好,不是楚九凝相救,他的女儿昨天就已经死了。 相信在座的各位做父亲的昨天晚上,都是一晚未睡。 他想过了。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皇上严惩做恶之人,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哪怕是国公府也不行。 皇上眼神冰冷,落在楚九凝的身上。 楚九凝蹙眉,轻轻叹息了一声,与太子殿下轻声道。 “看来国公夫人和皇上说了什么颠倒是非黑白的话,让皇上相信了她,皇上大概率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泼到我的身上来的,没想到,美人计对皇上这么好使。” “美人计对谁都好使。” 太子深深的睨着楚九凝,轻声说着。 “皇上。” 黎大人跪在皇上的面前。 “臣恳请皇上严惩杀人凶手,也就是宋夫人和宋今淮,这两个人目无法纪,草菅人命,简直是恶毒到丧尽天良,皇上,这样的人留着也只会给世人带坏样,绝不能留。” “臣附议,且人证物证俱在,宋夫人无从抵赖。” 说罢。 陈公公他们几个便齐齐跪在了皇上的面前,皇上拿起面前的一本折子,打开看了看,随后道。 “这件事情似乎是被楚九凝引起来的,她修改了院落的布局,增添了许多东西,如果她不做修改,宋蕊儿不会抢她的院子,火势也不会那么猛,也就不会出现烧死人的事情。” 果然要把祸火引到楚九凝的身上。 太子身上的戾意一下子扩散,满室寒冰间,他动了动,沈琉光将一份东西交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这是院落修改的图纸,上面显示,楚小姐只是打掉了两个院子之间的围墙,多开了几张门,增添了一些名贵物件,几乎有九成是没有改动的。” “多开的门原本就是逃生门,但宋夫人却让人把门堵死,也就彻底断了几位小姐逃生的路。” “事发之后,楚小姐第一时间救人,而国公夫人、宋大少爷领着下人就站在院门口,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还要等死一两个人再去灭火,他们的身后是几十名宋府的下人,皇上若是不信,将人召了来审问,一查便知。” 吴大人抬头,接上话。 “硬要把罪名扣在楚小姐的头上,似乎还是牵强了一些。” “那你们什么说法?” 皇上瞪了吴大人一眼,吴大人摸了一下胡子,假装没看懂皇上是什么意思,他大概明白皇上是要保的,可众目睽睽偏袒是不是也太过了一些。 “皇上,这是命案,杀人偿命实属应当,更何况死的是官家嫡女。” “一个养女而已,犯不着如此计较。” 皇上的话很轻,如草贱一般,可陈公公却听得背脊狠狠一僵,他倏地扬起脸庞,看向皇上和国公夫人。 宋国公急忙抬头,似笑非笑看向陈公公,怎么,也被人戳痛处了吧,无根之人,无耻之徒。 “皇上,青梧的确是奴才的养女,上不得台面,既如此,奴才就与她做个告别,之后便安葬了吧。” 皇上点头,表示满意。 陈公公却是眸底一闪,朝着门口拍了一掌。 在皇上震惊的目光里。 几位太监竟然抬着一个被缎子盖着的尸体走了进来,陈公公只当看不到皇上眼里的怒意,上前将 盖在陈青梧上半身的白布掀开。 漆黑、狰狞、模糊。 骇人至极。 就那么撞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皇上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一缩,这该死的狗奴才,他还以为告别是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告别。 却没想到把尸体抬到殿上来了,偏生他点了头,又不能再说什么。 陈公公眼中清冷,看着皇上,缓缓开口。 “皇上,老奴跟了您三十年。” 怒意一下子涌了上来,皇上冷脸,三十年又如何,不也是个奴才吗? 难道做主子的还要顾及奴才不成? 高昂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带着冷戾的霸气,皇上一步一步走到陈青梧的尸体面前,一脚踢开,尔后又冷着脸与陈公公道。 “你是奴才,她就是奴才的奴才,你当知道,宋今淮,他是个什么身份。” 当年的事情他一点一滴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宋今淮是谁的种他更是知道。 陈公公看着滚了几滚的尸体,瞳孔巨变,急忙挥手让人抬下去,他看了宋国公一眼,随后垂下了眼帘。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他要保下国公夫人和宋今淮。 “可是皇上,这件事情一旦公布……” “朕没说要公布。” 皇上居高临下,转身回到自己的主位上。 “太子,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理。” “是。” 太子淡淡应下,得罪人的事情一向都是交给他处理的。 “父皇何不让宋国公和宋夫人和离,再让宋今淮认祖归宗?” 国公夫人的眼睛狠狠亮了起来,这是她想要的,看来太子还是惧怕皇上,万事只能随着皇上的心意。 终于要进宫了! 有这么大的儿子,怎么也是一个贵妃吧? 那个得意洋洋的戴妃在她的面前嚣张了那么多年,她终于可以扳回来了。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什么,点头。 “他都那么大了,本也该认祖归宗,不如着了宗人府开始准备吧。” “皇上。” 说话间。 宗人府的老皇叔便被人扶着一步一蹒跚的往这里奔,老皇叔一脸惊恐,挥着手急道。 “不妥不妥,皇上,这不可以。” 皇上蹙眉看向老皇叔,但楚九凝却惊讶的发现皇上眼底根本没有怒意,眼眸微转间,她看向太子殿下。 皇上这是在演戏? 太子眨了眨眸,算是回答。 楚九凝便知道,皇上并没打算让他们认祖归宗,只是在设陷阱而已。 他最终的目的,是恢复诰命和世子封号。 抿唇间。 楚九凝觉得好笑,国公夫人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几次与娘娘的位份擦肩而过,怪不得她这辈了都不甘心。 “皇上,微臣也觉得这事不妥,虽说皇室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可事情一旦传出去,皇族的脸面可就要流落在外了。” 皇上和国公府的夫人通奸,而且这事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不行不行。 大臣们直摇头,这件事情说什么都不行。 一旦让她们进了宫,往后还不得变着法子报复。 黎大人几个此刻也从震惊里回过了神,寒心间,也知道皇上是不想处罚她们了。 心掉进了谷底,再看向皇上时,便多了许多的失望。 合着。 他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女儿就不是女儿。 “皇上,年轻时做的糊涂事,就不必再拿到现在来讲了,以免影响 皇室声誉。” “若宋夫人和宋大少爷没有做下这草菅人命的事情,微臣倒是不反对,可这样的人就算是进了皇室,也不过是给皇室抹黑而已,皇上当真要认回吗?” ”臣不同意,皇上。“ …… 一句一句的反对,让国公夫人听得心急如焚,她委屈的看向皇上,皇上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冷着脸考虑。 “他到底是皇子。” 太子眼底讥讽闪过,楚九凝也知重头话要来了,诸位大人也觉后背心一凉,便听到皇上说道。 “不如这样吧,恢复宋夫人一品诰命,恢复宋今淮的世子封号,一切维持不变。” 说完。 他又以绝对强权者压向楚九凝。 “楚九凝,你一个商户能嫁进国公府,已是大造化,往后一定要孝顺公婆,扶持夫君。” “皇上。” 国公夫人突然间跪在皇上的面前,泪水滑落。 “皇上,今淮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臣妇想把孩子过继到九凝的名下,让他成为嫡子,再把音音提为平妻,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小日子,臣妇觉得这样就挺好了。” 既然时机不对,那就退一步,往后的打算,彺后再说,先捞个好名声。 “恩。” 皇上一听说有孙子了,立即点头同意,接着责备九凝。 “听说你为了这个妾室和孩子闹得不可开交,楚九凝,你该懂事一些,孩子过继到你的名下,你便是他的母亲,往后由你教导,亲近的也是你,安音音生子有功,平妻就平妻吧,横竖越不过你去,知道了吗?” 第六十一章 就因为她是平民百姓,就该承爱一切? 威压像巨浪扑来,逼得楚九凝无路可退。 国公夫人眼神微闪,心中的欢喜令她忍不住勾出笑意,她站了起来,底气十足,扬起下巴的时候,以一种绝对胜利者的姿态挑衅的看着楚九凝。 她想。 也该好好欣赏欣赏楚九凝脸上的慌乱、无奈、屈服了吧! 国公府压不住楚九凝,到了皇上这里,她只有俯首称臣,乖乖听话的份。 她已经知道金宝是皇孙。 还不得巴巴的赶上去认他做儿子,要知道,眼下皇子里,有儿子,可不多。 “皇上,金宝如今已经三岁,也该请个好些的老师开蒙了。” 国公夫人娇声与皇上说着,丝毫没有想过,自己那脸色阴沉,拳头紧握的丈夫还站在人群里。 “恩,内务府会安排。” 国公夫人又看向陈公公,眼中满是轻视,就算他的养女死在侯府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要乖乖的替她办事? 陈公公知她在想什么,面上平静一片,指骨却捏得发痛,听到皇上吩咐他去给宋金宝找启蒙老师,眸底阴暗闪过的时候,他乖顺作揖。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会办好的。” 想要名师,没问题,他一定做到,只是,他不敢保证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罢了。 要教好一个孩子很难,但要教坏一个贱种,那可太容易了。 “谢皇上。” 国公夫人款款下拜,扬起笑脸温柔似水的看着皇上,皇上亦是柔柔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宠溺。 “好了,朕乏了,这件事情就到这里,退下吧。” 皇上起身,又对于公公道。 “这段时间宋夫人和今淮受了不少的惊吓,挑些好东西送过去给她们。” 这是不但不罚,还要赏赐。 看着皇上要走,几位大人心头气到要爆炸,一口老血闷在嘴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这可是杀人,这是犯罪,这是要偿命的啊。 下意识的。 几位大人齐齐看向楚九凝,眼底有一丝祈求,他们吞不下这口气,也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楚九凝静静站着,只觉悲凉窜出,令人无奈。 越是看得多,她就越是觉得……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根本不用明辩是非,也不用管是黑是白,上位者一句话就能压过所有的一切! 但是。 凭什么? 凭什么啊? “皇上。” 她蹙着眉,神情冰冷,两个字却像是两座冰山。 “就因为我是百姓?” 这话让打算离开的皇上微微一怔,他转头,楚九凝一双美目突然间像毒箭似的看向他。 “就因为你们出身尊贵,有权有势,是上位者,所以我就该承受这些不公平,我就该忍气吞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她,她在说什么?她怎么敢? “您说是因为我修改了院子,所以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理应由我承担,那如果不是皇上和宋夫人不要皮脸的偷情,不生宋今淮这种心狠手辣的东西,是不是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这件事情归根到底真正要负责的难道不是皇上和国公夫人吗?” 国公夫人脸色陡的阴狠起来。 而皇上亦是瞬间脸庞变色,怒火铺天盖地,似无数利刃冲向楚九凝。 倒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贱民,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可楚九凝的心口,也一样要炸。 她看向老皇叔。 眼前这位老皇叔德高望重,七十岁高龄依然在掌管宗人府,坐稳宗人令的位置三十几年。 楚九凝走到他的面前,扑通跪下。 “老王爷,您执掌宗人府三十七年四个月,可曾见过、听过这种丑事?可曾见过这般不要皮脸的人?” 砰。 老皇叔手中的杯盏砰的一声砸在了楚九凝的脚下,指着楚九凝,他满脸威严,怒斥。 “你放肆!放肆!放肆!” 一连三个放肆,将老皇叔的怒火推到了顶点,他怒目圆瞪,胡子乱颤,看向楚九凝的眼中带着杀气。 着实没有想到,竟敢有人,竟敢有人如此挑衅皇室,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敢如此大胆! 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一直高高在上,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楚九凝。” 老皇叔咬牙切齿,冲到她的面前。 “皇室轮不到你来说道,轮不到你来指点,你这是大罪,本王能抄你的家,你信不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楚九凝的心口。 被强权压制的无奈令她的怒火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冷笑了一声,她也不跪了,竟当着老皇叔的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尖利的眼神,刺进老皇叔的眼睛里,老皇叔竟莫名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 他才发现,楚九凝比自己高,甚至比自己这个皇室,还要有气势。 这让老皇叔异常的愤怒,哪怕是皇帝见到自己,也要礼让三分,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女子顶住。 “老王爷的意思,是不主持公道了?” “本王何时说不主持公道?只是这件事情事发已久,一旦闹大,得不偿失,便才大事化小。” 老皇叔被这么直白的顶着,一时间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本只要宋今淮不回皇室宗族,皇上要怎么弄他都无所谓。 “大事化小?” 楚九凝眼里的讥讽飞扬,满身气势爆涨。 “小到所有的后果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宋府娶我的目的,不过就是要我的命,夺我的财,那孩子过继到我的名下,也不过是为了光明正大继承我的家业而已,我明知道这内里的阴谋,却因为皇权要生生忍下,最后落得死无葬身之地,既然这样,那倒不如现在就鱼死网破!” “你……” 老皇叔怒目扫过皇上和国公夫人,气得胸膛起伏不定,这事实在过于复杂,谁真谁假他也不想理会,最后老头子竟一挥手无理嚷道。 “你楚氏钱财诸多,扶持夫家,又有何不可?” “无耻!” 楚九凝嗓音陡然高扬,几乎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怒意似山洪爆发,她逼近老皇叔,一双眼中杀气冲天。 第六十二章 掌嘴! 老皇叔被骂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抖着唇要反驳,却是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我大朝国有你们这样的皇室,当真是……” “楚九凝你再敢说,朕当真杀了你。” 皇上蹭的站了起来,指着楚九凝怒骂。 楚九凝倏地转头,一双气到泛红的美目,死死的盯着皇上。 那架式。 当真有种你死我活的决裂。 正要说话。 一道冷冽将她围住,太子伸出手,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然后将她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幽深冷眸,如淬了毒。 “皇爷爷、父皇。” 太子冷沉开口,让满室的怒火一下子像染了冰,被冻结住了。 背后的手。 依然紧紧握着楚九凝的手,像是保护,像是安慰,像是轻抚。 老皇叔和皇上怒视太子。 “是非黑白早有公断,以势压人非明智之举,皇爷爷若是不能主持公道,那便回去颐养天年,这宗人令的职位也交出来吧。” “你……” 老皇叔震惊得目瞪口呆,对上太子那双阴冷的眸时,突然间浑身透冷。 他怎么忘了。 当年他的小儿子强行霸占民间女子,被八岁的太子一剑斩下。 他。 如果要自己退下来,那便是真的要退! “楚九凝。” 皇上被太子那霸道的气势压得很不舒服,冷了脸,他威胁道。 “商贾之女,果然是上不得台面,毫无规矩可言,让你接纳她们那也是为你好,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便留在宫里,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接受,就什么时候出宫。” 这是要囚禁楚九凝,逼着她妥协了? 皇上一声令下。 殿门口立即传来侍卫的脚步。 不一会儿。 宫殿就被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国公夫人心里的紧张顿时放松了不少,她不真就不信了,皇上压着,楚九凝敢不服,敢不听。 楚九凝看向门口,禁卫威风凛凛,手中长剑寒光闪烁。 还真是…… 长指紧紧攥着,她阴沉着脸走向殿门口,才踏出去,禁卫就围上了她。 “滚!” 太子怒斥,禁卫心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楚九凝仰头看着天空。 蔚蓝的,只有一朵白云在飘,可不管怎么飘,都还是在蓝色的天空里,走不到尽头。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从未启用过的信号弹。 太子走到她的身后,看清楚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这个信号弹,他大概知道代表着什么。 “殿下,我不愿意。” 太子走到她的身后,结实的胸膛依着她的后背,如同她的依靠,他看着她。 “那便做吧。” 答应了要护她两年,恐怕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高昂的身躯往前倾了倾,楚九凝微微扬脸,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能看到他雕刻般的下颌,还有……狠戾的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不过,要加钱。” 楚九凝点头,无比认真。 “给殿下便是。” 说罢。 太子握住楚九凝的手,轻轻一扯,那信弹便飞天而去。 禁卫军将她们团团围着,明知要阻止,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反倒因为他们的围着,内殿的人根本看不清他们两个挨那么近。 仰头。 信号弹破天而炸,七彩光茫闪烁,经久不散。 如那绚丽的烟花,在他与她的眼睛里都留下了不小的色彩。 远处。 一身凤袍,神情肃穆的皇后娘娘,由宫人护着,疾疾朝这边走了过来。 禁卫军闪开的刹那间。 映入皇后眼里的。 便是太子殿下和楚九凝紧紧依着,在那绚烂底下,四眸相触的模样。 眼眸狠狠一变。 皇后迅速走向门口,再度遮挡他们的身影。 楚九凝亦是急忙转身,与皇后娘娘施礼,皇后娘娘端庄、高贵,她看着楚九凝,打量着她。 “母后。” 太子突然间紧张起来,上前一步。 皇后抬手。 示意太子不要靠近。 初初开始时,皇后眼中有警惕,有思量,可在看清楚九凝那双清流的美目时,她突然间笑了,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本宫儿子要护的人,本宫也一定会护。” 说罢。 她牵着楚九凝的手一起踏进内殿,快要近得人前,她才松开,上前施礼。 “皇后怎么来了?” 皇上神情不好,语气却有三分客气和紧张,皇后一向治下严厉,极重规矩,后宫这些年没翻出大的水花,皇后功不可没,且有好些皇子公主能活下来,都是皇后的功劳。 “有宫人来报,宗妇霍乱宫闱,臣妾不得不来。” 犀利的目光看向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却是不惊不惧,笑着与皇后施礼。 “皇后娘娘,这中间有误会 。” “是不是误会,本宫自己会查,不必你说。” 说完。 皇后抬手,就有宫人上前架住了国公夫人。 “皇上要留楚小姐,那便住臣妾的宫殿吧,宋夫人,本宫那里还有一些经文要抄,也想辛苦你几日,你就不必急着出宫了。” 皇上脸色微微一变。 他要囚禁楚九凝,她就囚禁白素素。 有他盯着。 皇后应该不敢把白素素怎么样,如果皇后愿意帮自己,那楚九凝答应只是迟早的事。 好。 “还有戴妃,今日在宫中无状,臣妾已经拘了她,罚跪一个时辰。” “恩。” 皇上眼神闪烁,不好说什么。 随后。 皇后娘娘轻而易举就把想要带走的人全都带走了。 一进凤栖宫。 国公夫人就抬头细细打量,这凤栖宫,她是看一次就爱一次,就向往一次,要不是父亲早早把她许配给了宋清怀,这宫殿,说不定就是她的了。 一进去。 她便自己寻了椅了坐下,笑着与皇后道。 “皇后姐姐。” “掌嘴。” 皇后一边落座一边下令。 宫人早就看国公夫人不顺眼,冲上去就是两巴掌甩在国公夫人的脸上。 国公夫人捂着脸,这才反应过来,皇后根本不是来替自己解围的,也不是来帮自己的,而是抓自己过来惩罚自己的。 “娘娘,皇上看重我,娘娘应该知道,怎么还敢如此对我?” “东珠,送楚小姐去休息。” 皇后没有理会她,只是让贴身宫婢送楚九凝先行离开,东珠施礼才靠近楚九凝,便看到殿门口人影涌动,帘子掀起,戴妃娘娘和几位位份高的娘娘便款款走了进来。 第六十三章 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这些都是忠于戴妃的妃嫔! 几位娘娘一进来就打量国公夫人,眼底的冷意翻涌,想来戴妃娘娘早就把先前的事情讲给她们听了。 “皇后姐姐。” 戴妃领着她们上前施礼,皇后笑道。 “怎么过来了?正好煮了茶,过来尝尝。” 戴妃今天倒是很给面子,乖乖坐下,尝了茶之后,才与皇后道。 “臣妾那也有经文要抄,不如让宋夫人去臣妾那儿,一起抄吧?” 国公夫人听着眼皮一跳,蹭的站了起来。 “我不抄,我还有事,要先出宫。” 皇后垂眸,看着手中的护甲,没有说话,戴妃却是笑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 “宋夫人,你该不会以为,这后宫是你的吧?” “我要见皇上。” 国公夫人看着戴妃眼里的杀气,心头一慌,嚷嚷起来,戴妃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哟,一个国公夫人,他人之妻,竟嚷着要见咱们皇上呢。” 戴妃转身窝进椅子里,笑看着国公夫人。 “宋夫人,皇上要是真心爱你,二十年前就该把你纳进宫里的啊。” 也不想和她废话,戴妃转头问皇后娘娘。 “皇后姐姐,就让宋夫人帮帮妹妹吧,这些经书还有几天就得送到大觉寺去烧呢。” “依你便是。” 皇后娘娘笑了笑。 于是戴妃一抬手,宫人就押着国公夫人转身就走,国公夫人挣扎,嬷嬷抓了一条帕子就塞进她的嘴里。 见这个祸害终于走了,皇后的脸色陡的沉了下去,往后靠着,抬手揉了揉额头。 “去宣太医来。” 太子冷声西珠。 “皇后娘娘不必心烦的。” 楚九凝上前,将一只精致的白瓶子呈到皇后面前。 “它可以让您舒服一些。” 皇后接过交给东珠,东珠细看之下后,笑道。 “是好东西,对平复心绪有很好的作用。” 皇后服了两粒,深吸了一口气,正了神色。 “你倒是胆子大,竟敢那样忤逆,就不怕皇上杀了你。” 入宫几十年。 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质问皇上,敢这样质疑皇权,在听到宫人来报的时候,皇后都吓了一跳。 楚九凝拍了拍心口,颇有一种后怕的感觉,垂眸道。 “气不过,便想鱼死网破。” “这并不明智。” 一直看着她们的太子殿下,突然间神情凌厉,冷视楚九凝。 “任何时候,自己的性命都在第一位,筹谋、算计,步步经营便是,何必急在一时。” 皇后原本正在静静喝茶,听到儿子这些话,眼底狠狠一震,她扬眉看向太子,却见太子的眼神一直落在楚九凝的身上。 “罢了,太子,你送九凝去西偏殿休息吧,至于皇上那边,本宫再来想办法便是。” 皇上想要她屈服,就得看宋夫人能坚持到几时,被戴妃带走,想要离开皇宫,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必想办法。” 楚九凝看着皇后。 “民女已经反击了?” “反击了?” 皇后惊讶,楚九凝浅浅一笑施礼道。 “过几日,娘娘便知。” 皇后看向太子殿下,太子亦是点了点头,他大概猜到楚九凝想干什么,恐怕不用几天,明天就要有反应了。 两人齐齐施礼,随后并肩一起离开。 皇后看着他们般配的背影,一时间心绪复杂起来。 “娘娘。” 东珠轻声唤她,皇后往后靠着,叹了一口气摇头。 “别说宗亲不会同意,就是百官也不会同意,他们想要在一起,几乎没有可能,东珠,看紧一些,别让他们太接近,本宫要想想办法。” 明知道后路不能一起走,中间又何必一起痛苦? 她想。 是该想想办法拆散他们。 此刻的西殿。 宫婢们得了吩咐,已经把宫殿收拾出来了,踏进富丽堂皇的宫殿,楚九凝坐在软榻上,微微蹙眉。 “你都要些什么,孤给你带进来。” “好。” 楚九凝点头,便把自己要用的东西写了一个单子,太子看着上面的东西,眼中溢出一丝无奈。 还真是。 任何时候都不放弃舒适。 于是。 几个时辰之后,琥珀、洪嬷嬷带着大箱小箱的跟着太子殿下的人一起进宫了。 西偏殿一番布置之后,与先前的简单清雅完全变了一个样。 东珠端着吃食过来的时候,看到这番变化,一时间惊叹不已,特别是软垫,当真是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于是楚九凝便将一整套软垫都让东珠拿走送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回了一套贵重的首饰。 呆在凤栖宫,有皇后护着,吃得好喝得好,自然也就睡得好。 第二天一早。 太子殿下便过来了,一身五爪蟒袍,暗红色的,令他看着威风又绝美,衬得他肌肤似雪一样的白。 “你爷爷已经安顿好了,放心吧。” “谢谢殿下,殿下,可要吃些东西?” 小厨房里煨着鲜汤,洪嬷嬷又做了糕点和小菜。 “已经送了一份去皇后娘娘那里了。” 说着。 洪嬷嬷便布好了早膳,太子和楚九凝依窗而坐,慢慢的用了起来。 窗外的风徐徐的溜了进来,外头花枝轻晃,带着一丝沁人的香气,也映得他们越发养眼。 “紫薇树已经送进东宫了,他们正在栽,可要去看看?” “好。” 楚九凝点头,两人用完早膳之后,楚九凝换上小宫女的服饰,跟着太子殿下一起来了东宫。 东宫宫门大敞。 前殿一片热闹,数十人正用绳子吊着一棵大型的紫薇树往坑里走,眼下时光,正是紫薇盛开之时,大红的颜色,令满殿都生起了光辉。 “小心点。” 这棵树有七十几年之久,树杆粗,冠幅庞大,加上数万朵繁花怒放,工匠和宫人都必须小心翼翼。 “咔嚓。” 可话音才刚落,就听到绳子断裂的声音,十来丈的树尖一下子朝着楚九凝和太子倒了过来。 “啊。” 有人惊叫,大批人涌向树,大批人涌向太子殿下。 而楚九凝。 只觉眼前繁花猛的一转,换成宽阔的胸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太子一把紧紧搂在了怀里。 花枝一下子落在她们的身上,枝繁叶茂间,阳光斑驳,光光点点。 她们的身后。 琥珀威风凛凛,像个将军,单手托树,一脸痴笑看着太子殿下紧紧护着自家小姐的模样。 繁花底下,殿下俊美,小姐倾城,真是好好看的一对啊。 “殿下。” 楚九凝惊得脸色发白,伸手摸向太子的后背,太子只觉背上一片炙热,急忙道。 “无事。” “殿下,您没事吧。” 沈琉光心急如焚,钻到了树底下,拨开花枝寻找他们的身影。 太子沉着脸,松开楚九凝,将她脸上的花瓣拂开,淡淡看了他一眼。 “无事。” 随后。 他领着楚九凝走开。 琥珀狠狠瞪向沈琉光。 “我在这里护着,能有个什么事,就你爱操空心。” 沈琉光愣住。 琥珀又瞪了他一眼。 “傻子。” 沈琉光蹙眉。 “走开。” 琥珀冲向他,吓得沈琉光急忙窜开一些,免得被撞飞。 有了琥珀的帮忙,事情就变得极为容易,十来个人拉不动的东西,在她手上简直是轻而易举。 紫薇花栽进大坑里的时候,楚九凝浅浅一笑。 “紫气东来,很配殿下。” “多谢。”太子扬眉看向那棵高大的紫薇花“你喜欢东宫,还是喜欢太子府?” “那自然是太子府多一些的,毕竟那儿离街市近,想出门随时可以出去。” 东宫多麻烦啊,进来出去一大堆的通关,一不注意还要被惩罚,太子眼眸微微一闪,虽知她是无心回答,但却莫名记在了心里。 “那便把太子府重新布置一番。” 一个喜欢奢华舒适的人,是不会喜欢太子府那简单的布置的。 “可以的,我帮你,殿下。” 装饰屋子,她最在行了,什么温馨什么来,什么舒适什么来,衣食住行,样样都不能马虎。 “反正我要建新房,可以一起帮你修整。” 楚九凝仰头看着那棵参天大树,眉眼里都是温和。 “建房子?在哪?” 京中还有那么大的地皮可以建房吗? “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离京城很远的,我不是说好离开之后要去过平静日子吗?所以买了一大块地。” 楚九凝倒是并不想说在哪里,总觉得,往后还是全断了联系的最好。 太子眼底的旖旖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脸冷下来的时候,他顺着楚九凝的视线看向那棵紫薇花,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回凤栖宫偏殿,他都沉沉闷闷的。 “殿下,楚小姐,陈公公过来了。” “恩。”太子想起来了,看向楚九凝“人已经送到他手里了。” 两个少年,两个美人,都是一等一的好骨相,而且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楚九凝眼中溢出感激,起身施礼,便远远的看着陈公公慢慢走来。 一晚上。 感觉陈公公又阴柔了许多,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得瘆得慌。 “见过殿下。” 太子点头,陈公公起身,然后一双阴沉沉的黑眸,像张了嘴的巨兽,落在楚九凝的身上…… 第六十四章 殿下,奴才不喜欢她 那双目中无人的眼睛里,有警惕、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震惊。 那件事情他藏得特别的死。 陈府的下人不多,也就三五个,为了让管家死心踏地,他允许管家和她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就更加忠心了,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的。 楚九凝的少年送进府的刹那间,他就知道楚九凝发现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楚九凝指了指椅子,待他落座后,才开口。 “我只是想安慰你,并无别的意思。” “难道不是想威胁?” 陈公公开门见山,楚九凝笑了起来,摇头。 “我宁愿多一个盟友,也不愿意多一个敌人,陈公公,忠于皇上三十年,不如你我认识三天来得珍贵。” 珍贵? 陈公公微微一愣,她竟然用珍贵来形容他们之间的相识? 世人眼中。 他是个太监,也就是人下人,哪怕他走到今天,掌握生杀大权,可也还是个低三下四的物种、异类。 “这世上的人喜欢男人,喜欢女人,都是上天注定,并无罪过,虽然你把陈青梧培养得很好,但还是有破绽的。” “破绽在哪?” 打他把陈青梧带回来开始,就一直用秘药养着,也潜了专门的嬷嬷教他言行举止,怕他觉得无聊,他特意抬举陈夫人,令她有机会带着陈青梧出去交际,他进进出出这些年从来没有被人看出来过。 楚九凝朝着陈公公笑了笑。 “我从小就异于常人,会预知一些东西,陈公公,要不要打个赌看看?” 陈公公蹙眉。 明显不信。 “三天之内,你会出事,而且危及性命。” “这不可能。” 这可是内宫,他掌管内务府这么多年,早就盘根错节,整个皇宫的内监基本都在他的手里。 这无异于他养的私兵,一声令下,也是能起到作用的。 各宫主子哪个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就连皇上有时候也奈何他不得,否则……他也不敢把陈青梧的尸体抬到皇上的面前去。 “可不可能等三天吧,好吗?” 陈公公的脸色渐渐的诡异起来,他一直看着楚九凝,像是在看鬼魅似的。 太子冷下脸。 “陈公公。” 语气不悦,且含有淡淡警告,陈公公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声道。 “殿下,奴才不喜欢她。” 只是。 陈公公的内心深处却早已惊心动魄。 他见了楚九凝两次,就做了两次梦,而且是同一个梦。 第一次做梦的时候,醒来就忘了,但感觉得到不是一个好梦,但第二次,就有了一些记忆。 梦里。 他死得很惨,几乎是曝尸荒野。 为了证明这个梦是见到楚九凝之后就有的,他决定再来见一次楚九凝,而且与她呆久一些。 如果真是与她有关。 那么下一次睡着之后他就会做梦,且比上两次要更加清晰才对。 该不会。 三天之内他就会死吧? 后颈立即一片寒凉,陈公公脸色发青。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才掌握权势,这于一个太监来说,已是很风光的了。 站了起来,走到楚九凝的面前,像是纠结,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掀袍子,跪在了楚九凝的面前。 “干娘。” 楚九凝一愣,转头和太子对视了一眼。 她还以为陈公公至少要等到中了毒以后再来认亲,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起身。 她把陈公公亲自扶了起来。 陈公公见她荣辱不惊,坦然接受,一时心中还是有些震撼的,一般的女子要是听到这声干娘,只怕会羞得无地自容,可她却好像真的认下了自己这个干儿子。 生出佩服之意,陈公公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京中无人不识,送给干娘。” “多谢。” 楚九凝倒是很喜欢它这块莲花玉佩,一看品相就是顶极货,她笑了笑。 “我在城西有座大宅子,到时候送给你。” “好。” 陈公公点头应下,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宅子他也有,可等到了晚上,他去了城西,推开挂着陈府的大门,看着那座美伦美奂的大宅时,他才狠狠震惊了一把。 特别是后来。 他知道了,楚九凝在他当时说气话要认她做干娘的时候,就在当天命人去准备了这座宅子,陈公公心头风起云涌,万般不是滋味。 “干娘,三日之内,我会死吗?” “这次不会,但很凶险,一旦出事,你的权势可能旁落了,你要小心。” 这次中毒之后,他足足修养了近两个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了苍公公,也就为他后面的死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你手下有个人,嘴角有颗痣,对不对?” 陈公公点头,那是内务府副总管,他前两年提上来的,这人忠心得很,事事以他为先。 “你要小心他。” “什么?” 陈公公眼眸倏地一利,有些不可置信。 任谁背叛他,刘苍海都不会背叛他的啊,那可是为他拼过命的,这怎么可能呢? 楚九凝端起身边的温茶,浅浅饮了一口。 “其实我们都不能太自信,毕竟我们现在拥有的东西,有的是人想抢,陈公公,越是信任的人,就越有机会害你。” 长指攥紧,陈公公没来由的像打了一个寒颤。 离开后。 陈公公就让人出去查楚九凝,实在也想不明白她究竟什么来路,怎么可能有人会预知未来呢? 还有。 三天之内,他真的会出事吗? 下意识的。 他想把身边两名徒弟叫过来,可仔细一想,刘苍海为自己拼过命都尚且存了别的心思,更何况别人。 他想。 该把身边的人细细的清理一遍,确定忠心的才能留下。 正想着。 大徒弟小德子走了进来,与他施礼。 “陈公公,云霞宫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 陈公公站了起来。 云霞宫的事他一向是比较上心的,毕竟……那位洛娘娘与他的关系还是有些不同的。 四年前。 她初进宫,是陈公公安排的住所,当天晚上她便端着糕点前来道谢,一见之下,对陈公公生了感情,为了不承宠,她让自己生病,又用刀抵着脖颈,求陈公公把她的牌子撤了。 这一撤,就是四年。 第六十五章 早晚要离开的 陈公公虽不喜欢女子,但她是自己的同乡,又因为痴爱自己不去接近皇上,所以四年来陈公公对她颇为照顾,她的日子也就不难过。 “好像是沐浴的时候,睡着了,等宫婢们发现的时候,水都凉透了,这下怕是不舒服了。” 往时洛娘娘生病,很少惊动太医,都是陈公公替她抓药调理的。 刚要抬脚走。 猛的想起楚九凝的话。 越是信任的人,才越有机会下手! “我这就过去,你先去禀了皇后娘娘,然后再去请个太医过来。” “啊?” 小德子眼里有些惊讶,陈公公解释。 “快要入秋了,这时候生病可大可小,也该让太医把把脉,万一留了什么病,就不好了,就这么办吧。” “是。” 小德子点头。 陈公公先他踏出宫殿,不过他没有立即去云霞宫,而是躲在暗处,观察小德子。 果然。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凤栖宫,也没有第一时间去请太医,而是左晃晃、右晃晃,大概算到自己到了云霞宫,又和洛娘娘相处了一些时间,然后才做他吩咐的事情。 他被洛娘娘收买了? 为什么? 冷了脸,陈公公朝着凤栖宫走去。 通禀之后,被引进内殿。 正好碰到在禀消息的小德子,见陈公公过来,小德子脸色一僵。 太子和楚九凝正陪着皇后娘娘用膳,见他这个时辰过来也是一愣,这不才见了面吗?而且陈公公对各宫主子的习惯了解得十分通透,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打搅,什么时候不可以。 “你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楚九凝问他,陈公公看了小德子一眼,小德子脸色惨白跪在陈公公的面前,陈公公点头。 “洛娘娘与奴才是同乡,所以平时多有照顾于她,只是这次她好像泡了很久的冷水,奴婢怕留下后患,所以请皇后娘娘定夺。” 说着。 他又看和小德子。 “下次再玩忽职守,咱家就要了你的命,先去看看洛娘娘如何了。” 见他将这件事情轻拿轻放,楚九凝微微抿唇,也许他已经发现身边人的异样了吧,如果能逃过那一劫,与自己合作共赢,也是 不错的。 小德子哆嗦着爬起来转身疾走,一边抹汗一边想,幸好平时表现好,没有引起陈公公的怀疑,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他们指的姓洛的妃嫔……” 皇后看向东珠,说实话,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东珠上前轻声道。 “江州知府之女,进宫已经四年了,但是还未承宠。” “怎么四年还没承宠,内务府没有制她的牌子吗?” 皇后蹙眉看向陈公公,陈公公立即跪下。 “原本是制了的,但是她得过一次重病,之后身子一直不好,便央着奴才把她的牌子下了,后来她也不想承宠,奴才看在同乡的份上,便帮了她,只是这件事情终究是不妥,所以奴才前来请罪。” “陈牧川,你这不是胡闹吗?” 皇后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砸到了桌子上,凤眸凌厉一抬,陈公公便趴到了地上。 “娘娘,奴才知罪,奴才也是怕她过了病气给皇上,后来时间一长就给忘了。” 皇后看向太子,太子轻轻点头,皇后眼里的寒意这才散了一些,与他道。 “眼下你想怎么做?” 陈公公眼中微微一讶,娘娘竟然放过他了。 “奴才想着先让太医去看看,若是无事,便侍寝了吧?” “好。” 得了皇后娘娘的同意,陈公公起了身,看向楚九凝,楚九凝起身。 “娘娘,民女去抄经书了。” “去吧。” 楚九凝便和陈公公一起踏出正殿,慢慢的走在园子里,陈公公转头再度与她道。 “我既已认你做干娘,那你便是我的亲人,往后我自会待你好,只是我想知道这个洛娘娘,她究竟是不是害我的人。” 楚九凝点头。 “算不上直接,但应该是幕后之人安排接近你的棋子,你平时做得密不透风,想要接近你不容易,所以便想出这么一个痴心深爱的办法吧,你让太医前去,又禀了皇后,这是很对的,否则弄不好你今天就要中招了。” “既然这样。” 陈公公眸底微闪。 “那便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干娘,你能不能将殿下引到那里去,也好做个见证。” “也可以,我顺便去看看她目的为何。” “好,那你快些。” 有了楚九凝的话,陈公公便莫名放下了心,楚九凝目送他离开,便回到自己的偏殿,让洪嬷嬷把小太监的服饰找出来,一会和太子去云霞宫。 “小姐。” 洪嬷嬷一边把衣裳找出来,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楚九凝看着她满身华贵,模样温雅,便心生暖意,接过衣裳,洪嬷嬷接着说道。 “老奴方才溜出去了,你猜国公夫人现在怎么着?” “她怎么了?” 这楚九凝还是有兴趣的,反正戴妃娘娘把她带走,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琥珀和洪嬷嬷一边替她拆解头上的簪子,一边说道。 “戴妃娘娘说她抄的经书字不够好,抄一页就烧一页,然后还拿针扎她的手指头,听说十个手指头都肿得跟咱们做的腊肠一样,就是这样,也还要跪着抄写经文。” 这倒是像戴妃娘娘的作风。 “她不是笑话人家娘娘没生儿子吗?戴妃娘娘就赏了她十来碗断子汤,灌得她肚子都圆滚了,昨天晚上就大出血了,后来下半夜就让太医过来诊治,这才止了血,救下了性命。” “她嚷着要见皇上,说自己给皇上生了个皇子,又被戴妃娘娘打得嘴巴都肿到眼睛上去了。” “这……还是个人吗?” 琥珀一边给楚九凝理袖子,一边问洪嬷嬷,洪嬷嬷摇头。 “怕是成了一个大猪头。” 说着洪嬷嬷又担心起来。 “小姐,皇上这样禁着您,咱们会不会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你还来,不是说了让你陪着爷爷嘛。” 楚九凝看着洪嬷嬷轻声责备。 “老太爷在太子府上,安全得很,老奴不放心您啊,得亲眼看着才放心,而且事情老奴都按着您的意思吩咐下去了。” 楚九凝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也许很快京城就会有反应了。 眼中冰冷闪过。 她倒要看看,皇权之下,还有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厉害。 “还有啊,老太爷送信进来说您这样试探太子殿下,太危险了。” 在大殿之上,当着皇上和老王爷的面,她竟敢那样据理力争,惹得皇上和老王爷暴怒,万一皇上要诛杀她,事情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楚九凝垂眸笑了笑,挽着洪嬷嬷的胳膊,脑袋磕在她的肩膀上。 “所幸赢了!” 想起太子在殿上的维护,楚九凝心头的确是烫贴。 “往后不管太子殿下要多少钱都给他。” 楚九凝轻声吩咐着,洪嬷嬷直点头,琥珀凑了过来,笑眯眯的与她道。 “小姐,您一定要记住,虽然已经成过亲,但咱们还是清白之身,又是巨富,哪怕将来嫁给太子殿下,咱们也不能觉得低人一等。” “那是自然。” 楚九凝也不和她们解释太多,等到事情全部解决之后,带着她们离开,到了江南那边好吃又好玩,她们自然就会忘了太子殿下的。 共苦可以,同甘嘛,恐怕还真是不行。 只是。 看向窗外,风轻拂着朵朵繁花,将她眼中的暖光带走的时候,楚九凝的心头却像有只小手在撕扯一般…… 第六十六章 等下打得你变烂叶 垂下眼帘。 九凝急忙将这莫名的心思敛了。 去寻殿下的时候,他刚和皇后娘娘说完话,听着楚九凝说要去云霞宫,于是便挑了人少的宫道,几人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小姐,一会有危险千万要躲到奴婢的身后。” 这段时间的腥风血雨可真把琥珀给惊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在回忆白天的事情,想着哪里没做好,哪里要更狠才能更好的保护小姐。 说着。 琥珀又转身朝着太子殿下施了一礼道。 “殿下,奴婢也会保护您的。” “我们殿下干什么要你保护……” 红叶的话还没说完,沈琉光就一脸惊恐冲过去要捂她的嘴。 “快闭嘴吧,等下打得你变烂叶。” 红叶闪身,一拳打在沈琉光的胸膛上,柳眉染着怒火,瞪向沈琉光。 “干什么?你捂我嘴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咱们殿下咱们自己保护。” “琥珀,那块石头有点碍事。” 楚九凝指着湖边上的一块几百斤的大石笑着说话,琥珀娇娇小小,像猴子一样蹦过去,半蹲着轻而易举把巨石抱了起来,走了十来步,问楚九凝。 “小姐,放这行不?” “放吧。” 楚九凝点头,琥珀砰的一声把巨石放下,然后拍了拍手,高高兴兴的回到了楚九凝的身边,眼神流转朝着红叶挑衅的瞪了过去。 红叶当场石化! 沈琉光叹了一口气,用一种非常可怜的眼神看向红叶,红叶不甘,朝着那巨石冲了过去,双手一抱。 沈琉光双手一摊! 红叶绷着脸,垂着头,回到了队伍里,然后抬手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琥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楚九凝笑看着他们打闹,与太子殿下道。 “其实我也有寻一些师父教琥珀的功夫,但是他们一见琥珀的力气,都被吓跑了,殿下,要是有合适的人选,麻烦帮我寻一两个,我想训练一下琥珀。” “那不就是吗?” 太子指了指沈琉光和红叶。 “奴婢不要!” 琥珀嘟起了唇,手下败将要来做什么? “琉光擅武,红叶精暗器,如果能配上你的力气,将来在保护你家小姐这件事情上,胜算会比现在大五成以上,虽然你有一身力气,但如果对手用远攻,你怕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琥珀一愣。 沈琉光急忙举起手,心虚自荐。 “琥珀,我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头顶上一只鸟儿掠过,速度飞快,红叶抬手,鸟儿惊叫,接着啪的一声掉到了她们的不远处。 琥珀眼睛一亮,这就是殿下说的远攻吧? “你这丫头是哪弄来的?” 太子问楚九凝,这样的人,世间少有,若是男子,战场之上,必定战无不胜! “我父母过世后,爷爷去哪都是贴身带着我,有一次做生意,在路上捡到了她,她身上有张纸,写着她的出生年月,丢弃原因是病重,治不好,爷爷于心不忍,便带走了她,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把她治好,结果她康复的第一天,就捏碎了我的小木马,把我爷爷给吓的,生怕她把我给捏碎了。” 说完。 她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 “殿下,那东西可点过数了?” 她指的是炸药。 太子点头,看向沈琉光,沈琉光上前。 “全都点过数了,比您说的多了一千多斤。” 楚九凝心里一咯噔,想必是工匠们又做了一些出来,然后也塞进了那山洞里,抬头朝着太子殿下看了一眼,却见殿下正看着自己,楚九凝急忙笑了一下道。 “可能是我记错数了吧。” 沈琉光倒也没在意。 “我已经开始暗中运送那些火药了,到时候会按着楚小姐您的图纸全部弄好,等万无一失再炸山。” 楚九凝点头。 马上就要入秋了,按理来说江州那边应该不会再下大雨,但这种事情也说不准。 “殿下,到时候我想亲自去一趟江州。” 如果父亲和母亲真的还在那水中,她想最后再尽一次孝,去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回来。 “好。” 太子应下,眸光微闪。 看来。 要计划前往江州的事情了。 他看了沈琉光一眼,沈琉光眨了眨眼睛,有些懵,转头看向红叶,红叶瞪了他一眼,轻声道。 “白痴。” “就是。” 琥珀加了一句。 沈琉光受伤抓头。 总也觉得琥珀和红叶是不是有毛病,干什么总是无怨无故骂人啊,这很不礼貌的好吗? 到了云霞宫的门口。 陈公公早就做了安排,不相干的人全都不在,一路畅通无阻。 主殿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咳嗽,太医正在给她把脉。 楚九凝领着大家寻了地方躲好,然后探头悄悄看了过去,软榻上,光团映着窗户,将她的模样照得时明时暗。 果然生得很美,还柔弱无骨,是个一含泪就让人心疼的。 这样的美人儿,真的会深爱一个太监,而不想侍寝吗? 说起来。 陈公公、刘苍海、她都是来自江州,父亲和母亲也死在江州,楚九凝蹙眉,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段太医,怎么样?” “受了一些凉,陈公公放心,吃两幅药就没事了。” 段太医说着便起身去开药方子,宫婢跟着太医一起出去,准备去抓药。 “都退下吧。” 洛娘娘抬了一下手,为数不多的几个宫人便齐齐退了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 洛娘娘衣着单薄,一边咳嗽一边慢慢坐了起来,光茫映照着她曼妙的身姿,有气无力的抬头,看向陈公公时,眼里有些泪意。 “本来还想沐浴更衣之后,就给你做碗莲子百合羹的,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挣扎着。 她又起了身,跌跌撞撞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温水,苦笑着将其中一杯递给陈公公。 “只能给你倒杯水了。” 陈公公接过水,洛娘娘的眼神在水杯上落了一瞬,见他端着水送往唇边,她的眸色一下子深了许多。 陈公公却突然将水递到她的唇边,洛娘娘下意识的往后猛的一倒,躲了开去,陈公公蹙眉。 “娘娘一直盯着这杯水,是想喝水吗?” 第六十七章 杀气冲天 洛娘娘的眼底一下子慌乱四窜,胡乱摆手。 ”不不,我不喝这水,我的意思是,嘴里苦得很,连水都没味,我……我盯着杯子,是因为心生愧疚,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给你水喝。” 陈公公握着杯盏的手慢慢的紧了紧。 先前与楚九凝一起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聊天的当会,楚九凝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枚戒指,中间镶了一粒小花朵,是银制的。 陈公公来这里的时候就顺便戴上了,不动声色间,手指头往水里点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 “娘娘不必待奴才这般好,您进宫已有四年,再不承宠,只怕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 说完。 陈公公垂下了眼帘,借着她晃神的时间,飞快的看了一下戒指中心位置的小银花。 果然。 中间变成了一点墨黑。 “怎么会不好过,不有你吗?” 洛娘娘上前抱住了陈公公,脑袋靠进他的胸怀,嗓音明明有一丝颤抖,但楚九凝她们却看到洛仙儿眼中带着浓浓的算计。 “我的眼里只有你,心里也只有你,你不也帮我撤了牌子吗?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这娴熟的演技让楚九凝十分的佩服,明明眼底有厌恶、算计,可偏偏装得痴心一片,她端起陈公公的那杯水,抿了一口,然后突然间飞扑进陈公公的怀里,捧着他的脸就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陈公公像是被她这个动作吓到了,脸庞往后一仰,手按住她的唇,借机使了暗劲,那口水就意外的滚进了洛娘娘的喉咙里。 …… 反应过来的时候,洛娘娘傻掉了。 下意识的想要去抠自己的喉咙,陈公公冷眼看着这一切,问她。 “怎么了?” 洛娘娘的小脸蛋刷的一下子惨白,但理智告诉她不能露馅,慌忙间尴尬的笑着摇头。 “没事,只是呛了一下,陈公公,我没事的,一会药煎好了我就喝药,你先忙去吧。” “好,那你好好休息。” 陈公公没有像以往那样扶着她坐下,而是利落转身,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帘子,大步离开。 他记得。 太子殿下身边有个叫无忧的,应该在东宫,也许他知道这是什么毒。 确定陈公公是真的离开了云霞宫,洛娘娘满头大汗,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惊恐的朝着贴身宫婢喊道。 “快,去请苍公公过来,快去啊。” 这可怎么办? 那壶里的水都是有毒的,想着与他暧昧,让他放松警惕,对自己心生怜悯,然后趁机将毒喂进陈牧川的嘴里,谁知道那人竟然躲开了。 这毒会在第三天发作,她得赶紧服解药才行!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马上死,可她还是吓得全身瘫软,爬起来后跌跌撞撞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觉得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咬自己的心脏一样。 苍公公知道她要行动,所以一直在等消息。 见云霞宫有请,想着事情大概是成了,踏进宫殿的时候,他一脸喜意。 结果。 洛娘娘一见到他,就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苍公公一下子阴郁无比。 “解药呢,快点给我解药。” “陈牧川就一点没沾上?” 两人同时说话,刘苍海戾目圆瞪,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万一他起了疑心,这可怎么弄? “我不知道,我扑上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碰到他没有。” 洛娘娘眼睛发肿,上前揪着刘苍海的袖子。 “舅舅,你快帮我!” 暗处。 太子和楚九凝在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眉倏地蹙了起来,这又是一个什么组合? 刘苍海拍了拍洛妃娘娘的肩膀。 “我现在没放在身上,晚上给你拿来,不急的,这毒要两天才能发作,也就是让人虚弱无比,大病一场,死不了人的。” 洛娘娘倒进椅子里,身体虚软一片,怕得唇齿都咯咯作响。 “最近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事情太不顺利了。” 说起这个。 刘苍海也烦燥起来,他们布置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 “舅舅,表弟怎么会死在宋国公府?” 谁? 楚九凝以为自己听错了。 表弟? 陈青梧? 陈青梧不是陈公公养的那什么吗?怎么又变成洛娘娘的表弟了? 那岂不是? 岂不是眼前这个刘苍海的儿子??? 洛娘娘坐了起来,柳眉浓蹙。 “本来按计划,陈牧川今天晚上中毒,几天后就可以病重,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躲开了。” “舅母那边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才对,我让人查过,表弟死在宋国公府,是宋夫人和宋今淮想陷害楚九凝造成的,舅舅,不如你去见一见舅母,让她动手,干脆杀了陈牧川算了,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承宠,等皇上迷上我,我就趁机推荐你做内和府总管,再生下皇子,一切就可以回到咱们的计划上,等陈牧川一死,您也就可以和舅母、小表弟团圆!” 小表弟? 陈夫人的小儿子不是管家的啊,是眼前这个刘苍海的? 不知道陈管家知道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刘苍海一想起被当成女子养活,又冤屈死去的大儿子,脸上狠戾涌上,顺手抄起桌子上的水往嘴里灌,水珠落在他嘴边痣上的长毛上,又跌落到地上,烦燥间,他将杯盏狠狠砸在地上。 “这京城里的钱啊,权啊,将人诱得抓心挠肝的。” “十五年前,那人找到了你的父亲,两人密谋了近三个月,不断的设计,最后准备放最长的线,钓最大的鱼。” “所以我就接近楚凌泽,和他成为至交好友,再把他和常幼宜骗到了江州弄死了他们,想着只剩下一老一小的,孤苦无依,咱们再把人安排进楚氏,只等合适的时机过继,可那老头子警惕性极高,手段也凌厉,二三四房也是无能,生意生意沾不到,人人也过继不了,特别是这几年,楚氏的生意越来越厉害,防得也越来越紧。” 刘苍海懊恼又愤怒的模样在楚九凝的瞳孔里不断放大,身上的血液瞬间凝固,又立刻沸腾。 震惊。 怒火。 鲜血。 仇恨。 几乎一下子落地生根,在她的心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令她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第六十八章 用点力啊,小美人 太子脸色一沉,亦是在她要暴起的瞬间抱住了她,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否则他敢肯定,楚九凝必定会不顾一切毁天灭地! “冷静点。” 耳边响起太子低冷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晰,可她心里的杀意太强,她不想冷静,更不想安静。 她要杀人,杀了眼前那对贱人。 “冷静些。” 太子的声音一遍一遍轻轻响起,楚九凝痛苦得死咬着红唇,不过片刻,唇齿里都是血腥味。 “我们要把真正的幕后黑手找出来,要将他们全部斩杀殆尽,九凝,冷静一些。” 身体整个僵住,满是泪水的眼珠突然间攀爬出条条血痕,太子看着她恨得毁天灭地的模样,心在那一刻揪成了团,泛出细密的痛意。 内殿的空气像被抽空,刘苍海突然间喘不过气,又后颈泛凉,他急忙站了起来走到软榻上坐下,浓眉紧蹙。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兵分两路,咱们弄权,他们弄钱,成功之后,再把那位推上去,这江山就都是咱们手心里的物件了。” 那可是上位者,是整个江山的主人啊。 怒目一抬,他瞪了洛仙儿一眼。 “那头可是下了令,陈牧川必须在三天内中毒,他一病重,我这个深得信任的兄弟自然义无反顾要替他分忧,等他利用手中的权势把我推上总管之位,这第一步就成功了,可你偏又失败,仙儿,你得再想办法,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赶紧中毒。” 那位! 幕后之人! 太子俊脸阴沉,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这些人竟从底层入手,这比听到某些人造反还要让人震怒。 他们竟然在十几年前就盯上了楚氏和皇族,并且双管齐下,想要一举推出一个傀儡皇帝,然后在成为大朝首富的同时,还能拥有无上的权力。 当真是好算计! 别说是杀父杀母之仇,就是太子此刻,也想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此刻现身,最多也就杀了他们两个,幕后指不定还有多少人,牵扯到多少朝官,这些如果不连着根拔起,终究还是会死而复生。 他紧紧的抱着楚九凝,看着她眼里滴落出来的血泪,轻哄。 “先让这些蝼蚁多活两天,孤答应你,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然后让你给父亲母亲报仇,现在……孤抱着你离开,你不要出声,可好?” 楚九凝死死的抓着太子的衣裳,哪怕因为过于用力,指骨刺痛都不曾松开,她根本没听到太子殿下说什么,理智全无,满心杀戮,一双眼睛像利箭死死的瞪着刘苍海和洛仙儿。 琥珀急得脸色煞白,不停的抚着她的脸蛋,颤着唇无声的说着小姐冷静一些小姐听太子殿下的。 太子将她抱了起来,红叶牵着琥珀,沈琉光护着她们一行人悄无声息离开了云霞宫。 上了马车之后,太子才轻拍了拍楚九凝的后背。 “哭吧。” 像是凿开了一个堤坝,眼泪似洪水,在楚九凝大口的呼吸间,它们发了疯一样的涌出来。 “小姐,小姐。” 琥珀也跟着哭了起来,急得手足无措,在她的印象里,小姐从未这样暴戾哭泣过,她仰头,满是祈求的看向太子殿下。 “殿下,殿下,你帮帮我家小姐。” 太子点头。 楚九凝先前身子紧绷,现在又突然松懈,整个像是被打断了骨头又接起来似的,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痛得她死去活来。 趴在太子殿下的怀里,不一会儿,便浸湿了一大片胸膛。 太子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 “别咬自己的唇,已经破了,要是想咬,咬孤的手。” 这话刺进楚九凝的心里时,怨气恨意一下子冲了出去,也顾不了那么多,她趴在太子怀里大哭了起来。 琥珀跪在她的身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跟着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就连马车外在的红叶和沈琉光,也急忙转头看向其它地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也红了眼眶。 马车在街市上穿行。 直到眼前出现一座阴沉、古怪,又满是杀气的建筑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刑部大牢四个字。 太子亲临,阴戾四起。 昏暗、潮湿、血腥。 狱卒成排跪着,大气不敢出,就连平时闹得最凶的刑犯也哆嗦着跪了下来。 烈火在远处烧得噼啪作响,烙铁插在炭火里早已血红一片。 很快。 重刑犯被押到了大家的面前,绑在架了上。 他们目露凶光,神情狰狞,却在抬头看到太子和楚九凝身上的杀气时,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太子执起楚九凝的手,将鞭子递进她的手心。 “都是无恶不作的犯人,好好发泄。” 长睫狠狠颤抖,楚九凝攥着手里的黑鳞鞭,只觉指骨一阵阵生痛。 杀!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不论眼前是谁,只要杀。 那犯人原本心里生怵,却在看到眼前的俊美少年只是想哄这贵家小姐高兴之后,便疯狂的挣扎起来。 “啪。” 楚九凝扬起鞭子狠狠打在他的胸膛上,可那犯人生得牛高马大,一身横肉,满面胡子,眼中凶狠四溢,见这一鞭子不过是挠痒痒,又发现楚九凝绝美的模样,满是鲜血的嘴咧开笑了起来。 “来啊,狠狠打,用点力,小美人,你想怎么打都行,但你这身衣裳有点碍眼,不如脱了,脱得光光的,让爷好好看看好不好?告诉你,爷尝过几十个女子的味道,大的白发苍苍,小的不过才会走路,各有滋味,但像你这么美的,还没试过。” 奸杀老弱妇孺,连孩童都不放过,真是该死! 堵在胸腔里的怒火一下子翻江倒海,从四肢百骇里钻出来,楚九凝眼中嗜血,突然间扬起鞭子极有章法的朝着那犯人的身上狠狠抽去。 一鞭、二鞭…… 鞭鞭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伤口。 面前的犯人,身形高大,极为强健,妇孺犯到他的手上,别说是逃跑,只怕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当场就会死在他的身下。 可怜无辜的生命,在他的眼里,不过都是玩物。 第六十九章 治她的罪! 楚九凝神情阴郁,红唇紧抿,狠狠的,尽全力反复抽。 握在手上。 她便知道这条鞭子是特制的,鞭身有无数又尖又密的倒刺,鞭子打在身上,钩刺扎进肉里,抽出来的时候,就会连着血肉一起翻出来。 一鞭一鞭。 伤口逐渐开裂,鲜血横流时,一点一点的肉糜也被带了出来,很快那伤口就又深又见骨。 那犯人原本还肆意挑衅,嘴里开花,一双满是火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九凝,想要借这种事情羞退楚九凝。 可渐渐的。 剧痛从肩膀处蔓延,他蹙起了眉,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伤。 疯子! 犯人的脸上的肉开始冷横,张开大嘴,扯着喉咙怒吼,拼命挣扎起来。 “你是谁?你们究竟是谁?老子秋后才问斩,还能活几天,你们怎么能……” 身上的铁链发出哐当巨响,砸进每一个犯人的心里,让所有人都惊恐起来。 “如今还不是秋后,你不能动老……” 嗤。 剑刺进他的胸膛,楚九凝血红的眼珠子缓缓往上抬了抬,看着他,一字一句。 “去向你伤的那些妇孺磕头认罪去吧!” 犯人先是一怔,低头时却亲眼看到楚九凝竟然将刺进自己心口的剑又一点一点的拉了出来。 鲜血跟着剑身簌簌坠落。 犯人痛得低低吼叫起来,鲜血随即冲向他的喉咙,涌出口腔。 楚九凝这才有了一丝快意,将长剑狠狠斩进他的腹下。 “下辈子,你做不成男人了。” 其他的犯人起先都毫无反应,却在看到楚九凝一剑刺向他们的子孙根时,一个个脸色大变,大喊着求饶。 然而。 杀红了眼睛的楚九凝,在查看每一个人的罪行之后,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刺向他们,看着他们流血,看着他们死。 太子一直睨着她,看着她那样失控,那样歇斯底里,那双曾经万年不变的冷漠双眸,竟在遇到她之后,生出绵密的疼意。 握剑的手腕早已麻痹一片,楚九凝定定的站着,看着脚下的鲜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太子眼露担心,急忙朝着她走去。 听到声音的楚九凝,浑身汗毛竖起,扬起剑旋即转身狠狠刺向太子。 “小姐,不要。” 琥珀吓得大惊失色,箭一样的冲了过来,沈琉光和红叶也齐齐拦了上来。 然而。 剑尖在将将靠近太子的心口时,楚九凝就突然间身子一软,跌了下去。 太子眸色微紧,掠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走。” 一行人迅速离开刑部大牢,回到东宫的时候,无忧刚好把陈公公戒指上的毒研究明白。 一见到楚九凝的模样,无忧脸色大变。 “怎么会变成这样?殿下,快把她放到床上去。” 太子刚将她放下,无忧一根银针下进楚九凝的心口。 “怎会伤成这样?” 他指的并不是楚九凝的身体,而是她的心。 “心脉怎会这样沉?她这样很容易弄死自己。” “什么?” 陈公公疾步上前,看着昏死过去的楚九凝,眼底惊涛骇浪,他能感觉到,楚九凝身上的伤意、恨意。 取下银针后。 看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无忧暗暗松了一口气。 琥珀和洪嬷嬷知道小姐爱干净,红着眼睛替她清洗更衣,随后无忧又端来了药。 等了一个时辰。 她还没有醒,无忧便给又她下了针。 可谁知道。 下午的时候,她竟起了高热。 整个人滚烫的,一盆一盆温水敷着,擦洗着,药灌着都没办法退烧。 皇后娘娘听着急忙让人把她接回凤栖宫。 皇上那边原本还在等着她屈服,等着她开口同意,收到的却是楚九凝病重的消息。 很快。 京城里就开始传楚九凝病重的消息。 随后。 满京城的人都发现,京城里一大半的店铺突然间都关门了,没有原因,也没有通知,无一例外全都关门。 有消息说大概是因为老板病重,所以大家全都往大觉寺赶,想要吃斋念经祈求老板赶紧好起来。 百姓们表示理解,想着明天就好了,可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都没有动静。 整个京城都慌了。 因为。 大家发现,原本热闹的街市 ,原本人影绰绰的街市,他突然间安静如鸡,突然间空荡荡的。 想买早膳的人,吃不到早膳。 想买米的人,买不到米。 想喝酒的人,无处买酒。 想买衣裳的人,店铺不开门。 想下榻客栈的客人,找不到地方住了。 …… 整个京城的生活都陷入了瘫痪,大家没有办法正常生活了,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没办法了。 奔走相告,到处想办法,可到最后发现,没有用。 所有人都去了大觉寺,没空做生意,她们想为自己的老板祈福,听说他们的老板因为太有钱,所以被抓进宫里去了,皇上要她把赚的钱全都吐出来,不吐就要杀了她。 结果大家一议论,猛然间发现。 这说的不是楚家吗? 难怪楚府的大门紧闭,往日五日一施的粥和包子馒头都没有了,布匹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最先愤怒起来的是底层靠着这些东西活命的老百姓,他们奔走相告,成群结队涌向顺天府的时候,敲着喊着要见楚九凝。 有一个人,就会有一群人,有一群人,就会有无数人。 李大人根本遭不住。 火速进宫。 听说楚九凝在皇后的宫殿里,便又求到皇后那里去,结果凤栖宫的人说,楚小姐还在昏迷中,根本没醒。 皇后召了三四名太医,都说楚九凝是心衰之症,万念俱灰,想必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又悲伤过度,一下子受不了了。 太医连连摇头,连道好险,这样小的姑娘,受那么大的悲痛打击,能还有一口气在,已是不错。 李大人急得团团转。 老百姓已经跟着他到了皇宫外的广场上,而且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起先还安安静静,可随着各种需求得不到满足,又四处无门的时候,百姓们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有人高喊要吃的要喝的,有人高喝要看大夫,要抓药。 到最后。 有人高喊放出楚九凝。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李大人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不断朝这里聚集的人群,看着黑压压一大片,只得一咬牙跪在了凤栖宫的门口。 可人昏迷着,楚老太爷又不知所踪。 皇后慢悠悠的煮了一个茶,又喝了几盏,用了一些点心,换了简雅的衣裳之后,慢慢踏进凤栖宫,直到最后才疾疾的奔向了皇上所在的卧龙殿。 皇上召集了六部尚书和李大人、太医院院判,证实这些消息是真的以后,惊了一大跳。 他知道楚氏有钱,但没想到,楚氏的生意网竟扩大得这么离谱,京城一大半的生意竟然都是楚氏的。 她不发话,整个京城大部份的人都没办法好好过日子。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皇上来回踱步,眼里的怒意盛满。 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力度实在是太大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简直是胡闹。 他一个皇帝,竟然让一个生意人拿捏住了,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好像此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什么时候醒过来,只能靠她自己。” 陆院判亲自给楚九凝把的脉,她是实实在在的病重,并非吃了什么药,或者是动了什么手脚。 “皇上。” 陆院判想了想,又道。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宫里于她而言,可能会令她紧张害怕,会加重病情,不如放她出宫去吧。” 这样早些醒来,也能早些开启百姓们的正常生活。 那些生活不富足,家里没有存粮的,真的会挨饿,会出事的! 皇上脸色阴郁,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能放,一旦放了,再有下次,岂不是接着威胁朕,威胁朝堂?不止不能放,朕还要治她的罪!” 第七十章 全部处置了! 一个小小女子,被娇养惯着,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李大人听得心头一阵惊恐后怕,问皇上。 “皇上打算治她一个什么罪?” “死罪,还有那些闹事的百姓,全都处死!” 李大人的心啊是拔凉拔凉的,骂娘的心都有了,眼底的失望溢出时,他在想,皇上到底知不知道,于百姓而言,那点微不足道的柴米油盐有多珍贵? 心头是一阵一阵的后悔,先前在宋国公府,他就不该偏向吴大人一行,不该心生和稀泥的想法。 百姓相对简单,好拿捏。 可如果被逼急了,手里的箭第一个射的就是他,到最后,他就是那个替罪羔羊。 不但前程不保,恐怕连命都会丢! 所以。 楚九凝绝对不可以死。 跪在皇上面前,李大人争道。 “皇上,于百姓而言,吃饱穿暖是大事,店铺关门的事情姑且不说,据臣所查,楚九凝为了让百姓们日子过得好一些,特意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设了几间店铺专门用来收百姓们的东西,山上的柴火、河里的鱼、林间的野兽……百姓们可以换钱,可以换布、换油、换米,总之他们需要的,楚九凝都会给。” “京城的药铺并非只有她开的,可只有她开的才是真正不为利不为钱,一般的头痛脑热也就象征的收一文钱,重一点的收几文钱,且大夫态度极好,从不会瞧不起百姓,若是到了疾病的高发季节,他们是会免费发放药物的。” “她还有好几间茶楼、酒楼里收留的都是身有残疾的人,店门口写着规矩,但凡是嘲笑店员的,以后一率不准进,所以那些人在店里做得十分开心。” “皇上可还记得八年前流民闯京,差点造成动乱,如果不是楚老太爷找上了臣,帮着臣一起安顿这批流民,后果恐怕要严重得多。” “京城的路面整洁、宽敞,从京城通往江州的官道干干净净,中间的驿站条件极好都是楚氏出资的,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昨天晚上。 李大人喝完在楚氏铺子里买的最后一壶酒,突然间像是灵光闪现似的跑去翻案卷,又亲自带人在京城走了一圈。 记忆一下子翻上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楚氏竟在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的好事。 这还只是京城一角,楚氏做的事早就扩散到了大朝国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 他把这些事情一条一条的列出来了,看着眼前满满的一本,李大人羞愧得无地自容,如果不是楚氏帮自己,自己这个顺天府尹恐怕早就没得干了。 六部尚书里。 兵部姜尚书听着一脸感动,礼部宫尚书频频点头,其他尚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们觉得,这都是楚氏身为大朝子民应该做的,这还不够,她应该做得更多! 吴尚书看了姜尚书一眼,冷声道。 “她有那个条件,就该为我大朝多做一些,姜尚书、宫尚书、李大人倒也不必感动成这样。” “是啊,她们既然那么会做生意,就该散尽家财,为大朝谋福,如今我国库不丰,楚氏理应主动上缴,为国分忧。” 户部元尚书听着楚氏的生意就两眼放光,若是他们能把家产捐出来,还不愁国库不丰吗? 礼部宫尚书一听,眼里的鄙夷简直就写在了脸上,礼部一向最重规矩,也是最守规矩,最见不得这种无理的东西,一听便抬了一下眼皮,冷声道。 “我倒是不知道,这朝堂什么时候变成山匪窝了,看着谁有钱,就要谁捐,那要是这样谁还敢做这大朝子民,不得赶紧迁出去啊。” “统领户部十一年,国库不见丰不说,反而越来越穷,还打起人家商户的主意,你这一边瞧不起商贾,觉得商贾低贱,一边又打别人钱财的主意,你这个户部尚书简直当得让人不耻,我大朝国的礼仪廉耻都被你丢尽了。” “你……” 户部元尚书听着就龇牙欲裂,指着礼部宫尚书怒火四炸,吼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不都是为了国库吗?” “为了国库你就去抢别人的?你怎么不带着户部好好打理国家经济,让百姓都有钱交税,让国家有收盈,一天到晚钻营这些邪魔歪道,你当什么户部尚书,你回家种田去吧你。” “元四郎,你是不是要打架?” 礼部宫尚书横眉冷竖,挽起了袖子。 元尚书一看顿时怒火中烧,但他是礼部,是最重规矩的人,是绝不会在皇上面前做出失礼的事情的,他紧握着拳头,往袖子里一收,身形笔直,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道。 “礼部是个讲理的地方,是个守规矩的地方,有理才能走遍天下,不和你们这种只想抢人钱财的蛮子计较。” “你……” 元尚书被气得差点翘了胡子,眼前一黑的时候,差点倒了下去。 “皇上。” 宫尚书朝着皇上作揖,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依臣看,这六部都该重新把规矩学一遍,免得官位坐久了,得意忘形,可不能与那山上的匪类同一性质。” “宫青扬,你别太过份。” 元尚书实在是气到无语,转头看向刑部、兵部、工部三位尚书。 “你们三个也说说话啊,站在这里当木头吗?” 刑部、兵部、工部三位尚书摸了一下脑袋,刑部倒还说得上一点话,兵部和工部平时存在感是最低的。 轮到他们挺直了腰杆子说话的机会其实不多,除非要打仗什么的。 吴尚书看了宫尚书一眼。 “你们礼部也不能只讲规矩,有时候也要变通一下。” “无规矩不成方圆。” 宫大人寸步不让,一心维护礼部规矩,吴尚书气得一甩袖子,表示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大人在一旁听着,额头上直窜汗,急忙上前道。 “几位大人,扯远了。” 几位尚书这才发现,怎么为了一个楚九凝竟然给吵吵起来了,于是齐齐看向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皇上,皇上冷声道。 “调更多的太医过去,一定要想办法让她今天醒,要么,她就同意孤的话,要么就挨五十板子,下狱三年。” 第七十一章 不会放过她 亏得先前还觉得此女不错,是个深明大义的。 一个商户 能嫁给自己的儿子,哪怕不是明面上的,那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理应知道自己高攀了,不做低伏小不说,还如此跋扈。 这下。 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才行! “父皇。” 太子冰冷的嗓音自殿门口传来,六部尚书急忙施礼,太子身形修长,满身凌厉,缓步来到大家面前。 剑眉微蹙间,他朝着皇上作揖。 “父皇可要去城楼上看一看?” “朕不去。”皇上怒瞪太子“不过是一帮聚众闹事的百姓,抓几个砍了,自然就散了,这点小事,难道还要朕去处理?” 太子戾目微垂,对于皇上的话,他没反驳,父皇的登基之路走得并不平顺,但契机极好。 大朝国眼下不强盛,也不弱,只能算一般,眼前这个父皇并不强悍,也无野心,是个典型的享受型。 可这对于一心想扩张疆土,想要开创太平盛世的太子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他看向元大人和吴大人。 “百姓们听说元尚书、吴尚书公正廉明,最是心善良,所以便求到二位府上去了。” “什么?” 殿下这话说得是好听,但实际上他们明白,百姓们肯定是跑他们府上找麻烦去了,两位大人惊得脸色大变,慌忙朝着皇上施礼退下,然后像箭一样冲出皇宫。 第一场谈判在太子的三言两语瓦解。 太子回到凤栖宫的时候,楚九凝刚喝完药,虽然已经醒了,但是脸色白得吓人,而且全身无力,骨头寸寸断裂一般痛得她直蹙眉,琥珀和洪嬷嬷跟着坐在床上,替她轻轻的捏着揉着。 坐到她的身边,太子看着她这模样。 “身子还痛得厉害吗?” “是。” 楚九凝焉焉的窝进软垫里,不想说话,不想动,可意识却清醒得吓人。 “皇上大概不想放过我吧?” 那样的上位者,并非不理解百姓的辛苦和需求,只是不再在乎,在他的眼里,这些不过都是蝼蚁。 太子满身霸气,眸中阴沉四起。 “孤不会让你有事!” 他看向沈琉光,沈琉光上前。 “老百姓也只砸了吴尚书和元尚书家的府门,进去的时候都很规矩,没有伤害一样东西,都只跪在府里求口粮食。” 楚九凝眸光微闪。 她想得到,砸大门的肯定是太子府安排的人,老百姓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大到去砸尚书大人的府门。 而且。 他们老老实实的跪着,只是求一口粮食,一件衣服,一个大夫,民有难,不求官,那官要来干嘛呢? 只是说。 别人的府门不砸,偏偏砸了吴大人和宫大人,就有点耐人寻味而已! 火急火撩。 两位尚书大人刚靠近家门口,就被冲过来的下人一把拦着,然后从侧门悄悄进去了。 前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都跪着人,那架式把吴大人的头都要弄炸了。 好在吴夫人当机立断。 立即设粥棚,又命人把面粉、肉什么的都拿来,这头煮粥,那头架蒸锅开始做包子馒头,然后又让人去把府里的存衣都拿出来分发给有需要的百姓,也让府里的大夫给大家看病。 看着被砸烂的大门,吴大人气得拳头咔咔作响,又惊得后背脊直窜冷汗。 吴夫人见到他回来,一双发软的腿是彻底的站不住了,好在吴尚书动作快一把扶住了她。 老人跟幼儿更是被护进了内院,儿子媳妇跟着一起出来扛事。 吴夫人眼睛泛红,抖着唇轻声道。 “老爷,得亏只是砸烂了门,如果砸人,抢东西,我们还能不能见到老爷就不一定了。” “父亲,我仔细看过,刚开始也就几十人,到现在才半个时辰,已经有上百人了,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好吃好喝侍候,但是父亲,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大儿子吴修竹上前说话,脸色也是一片苍白。 “这一切都是楚九凝示意的,而且宫里有人配合她,父亲,您要想清楚啊。” 这话像一把利箭,刺得吴尚书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谁在配合楚九凝? 太子殿下吗? 咬牙切齿间,吴尚书冷声道。 “李大人还在宫里,顺天府可有来人处理这件事情?巡检司、巡捕房的人可全都出来了?有没有去京卫所要人?总之要想办法保护自家人的安全,也不能让他们把事情闹大,还有,只要他们不伤人,切不能伤他们。” “知道的父亲,就是豁出去性命,儿子也会护好府里的。” 吴尚书拍了拍大儿子的后背,眼中有一丝欣慰。 他算是知道了,这个楚九凝怪他宋府的事情没处理好,现在盯上了他,第一个就整他。 不然。 这次的事关他刑部什么事? “罢了。” 吴尚书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眼看就要下大雨,如果这些百姓再不走,就一定会生乱。 “我进宫去,亲自求她。” 说着。 吴尚书又转头与百姓们道。 “大家都稍安勿燥,吃食的问题,我们会帮着解决,眼看就要下大雨,领了吃的用的,你们先回去,我去求皇上,一定把楚小姐带出来。” “吴大人好官啊。” 有百姓高声喊了起来,接着百姓们便齐齐跪在吴尚书的面前跪拜了起来,吴尚书看着这一幕,心头百般的不是滋味。 于是脚下跟抹了油似的急忙冲出了吴尚书府,接着又冲进了皇宫,直奔东宫。 太子一边喝茶一边听他说,随后让人去请楚九凝。 毫不意外。 楚九凝根本不愿意见他。 吴尚书抓心挠肺的,急得不行,接着就看到同样家里被闹的元尚书上气不接下气的奔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样脸色焦灼的李大人。 紧接着。 其他尚书闻着讯也来了。 六枚尚书全部在东宫集齐。 元尚书擦了一把汗,急道。 “殿下,楚小姐不能在宫里呆了,这些老百姓呆在臣家里要吃的要喝的就算了,还要住,臣上哪给他们找地方住啊。” 吴尚书也急忙道。 “殿下,楚小姐也可以说说有什么要求嘛,我们尽量满足就是,但不能不开铺子啊,百姓们都急得要跳了。” 第七十二章 这事做的,不昧良心? “楚小姐心慈手软,又是个胆子小的,应该对大家没什么要求,只想安安份份过日子。” 这话说的,真昧良心。 几位大人差点跳起来反驳。 “芝麻绿豆大的事,也值得她们闹这么久。” 元尚书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这事情很难处理吗? 做平妻就做平妻啊,过继就过继啊,最重要的是要看清自己的身份,找准自己的定位。 “元大人觉得很合理?” 太子墨眸暗沉,嗓音冷得像结了冰,元尚书挺直背脊,点头,太子便吩咐红叶。 “去告诉母后下旨,将元大人府上的姨娘全部抬为平妻,庶子全部过继到元夫人的名下。” 什么? 元尚书惊呆了。 这殿下怎么不干人事啊? 不消片刻,额头上冷汗一层盖着一层。 “殿殿殿殿殿下……这样不可以啊。” 膝头一软,跪在太子殿下面前,挥手拒绝。 “殿下您这也管得太宽了,这样臣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他府里有十一个庶子,十七个妾室,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所有人都服服贴贴,这要是变成平妻和嫡子,那他正室嫡子们的脸面往哪放啊,他还能活吗? 不不不。 这太吓人了,想想都觉得恐怖。 元尚书越想越惊恐,重重磕起了头,可太子却不松口。 “殿下,臣错了。” 元尚书此刻嘴里一阵一阵的发苦,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直到他额头磕肿,太子这才看向他。 “元大人应以身作则。” “殿下,殿下,臣错了,只要殿下愿意收回成命,臣往后都听殿下的。” 太子长睫微微闪烁,此话一出,众人只会当他已经投靠东宫,将来想再去迎合别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倒也不错,于是与站在门口等待的红叶道。 “去把楚小姐请过来。” “是。” 红叶去了皇后的凤栖宫,将这边发生的事情说与皇后听,皇后都气笑了,冷声道。 “这些人身居高位,许久不受挫折,被人刺一剑也是好的,东珠,去劝劝九凝,过刚易折,还是去看看吧。” “是。” 东珠便去请了楚九凝,楚九凝被无忧下了针,又服了药之后,一直坐在窗口的位置,怔怔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可眼神还是那样的可怕。 “楚小姐。” 东珠端着参汤过来,见她脸色苍白,犹如那林中受了惊的小鹿般,让人看着心里莫名生出疼意。 其实。 她觉得楚小姐和太子殿下真的很像,是同一类人。 “娘娘担心楚小姐,让我送汤过来,殿下身边的红叶也来了,说请你过去一趟。” “好。” 楚九凝乖乖的把汤喝完,然后带着琥珀一起往东宫走去。 东宫一派沉静,气氛冷沉。 楚九凝慢慢的走进正殿,上前与几位大人和太子见礼,这才站到一旁。 “赐座。” 太子冷声开口,随后便有宫人上前引着楚九凝落坐。 六部尚书看着脸色一沉,他们都还站着呢,这楚九凝倒是坐上了,而且那气势,竟和殿下如出一辙。 元尚书不敢乱说话,只上前温声与楚九凝道。 “外面那么多铺面关门,老百姓生活不便,楚小姐,不如先下令让外面的铺子全部先开门?” “要开门也可以,我有个条件。” 楚九凝看着元尚书。 “只要元大人同意我楚氏所有的生意,今后都不纳税,再给城东十个铺子的经营权就行。” “这不行啊。” 元尚书惊到了,楚氏的生意之大,每年交上来的税那可是大头银子,少了楚氏这份收入,国库就更加完蛋。 至于城东,那是官家贵家的聚集地,她的确是没资格在那里开店,但只要他同意,也不是难事。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楚九凝便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慢慢的喝茶。 元尚书脸色难看,可又不敢多说,生怕太子又将那些庶子全部抬起来。 但不交税,真不行,真真不行。 “我也可以慢慢的把生意移到别的国家去,举家搬迁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可不是假的。 两年前她就把生意扩张到周边的邻国去了,而且在那边收买了官员,买了地皮,建了房子。 真要没退路,就往那边走。 元尚书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早知道就不该说那些话,楚九凝明显这是在针对自己啊。 “楚小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元尚书把语气放低了一些。 “我们去求皇上,让皇上放你出宫,宋府的事也不再插手,但这税你还是得交,生意也得赶紧开门,不然外头那么多人都等着呢,你也不忍心看着这些百姓出事。” 听他说起百姓,楚九凝长睫闪了闪。 “那就交三分之一。” 这元尚书不给他狠狠一击是不行的,高低要给些教训,不然他以后还会翘尾巴,动歪心思。 太子冷冷看向他。 “交一半吧,另外我再想办法让你在城东开十五家铺子,如何?” 先让她交一半,等以后楚九凝消气了,再哄着她把余下的交了。 ”好。“ 楚九凝痛快点头。 “交一半的税,剩下的钱,一半拿来做善事,一半不如支持一下兵部和工部吧,我好像记得殿下说,兵部和工部也该要修缮,要添一些东西了。” “不用了,四分之一而已,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 工部的许尚书几乎没有考虑就一口就拒绝了,他其实是有些看不上楚九凝的作派的,作为一个地位低下的商户,该做低伏小的时候就该做小,不该这么嚣张,所以他很傲气的拒绝了。 “傻不死你。” 兵部姜尚书狠狠一眼瞪了过去,又转头笑眯眯的与楚九凝道。 “那就多谢楚小姐了,我们的确是有些穷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好多东西都要修缮,都要添加呢,我会告诉所有的同僚,是因为楚小姐,我们才得已过上好日子的。” “那便都送给兵部。” 姜尚书乐得整个人都要飘,重重点头,然后上前与太子殿下作揖。 “殿下,敢问一句,楚小姐那一半的税是多少银子啊?” “总该不会少一百万吧。” 太子淡淡说着,姜尚书一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了,整个人都飞扬了起来。 倒是许尚书炸开了。 什么? 百万两? 踉跄间,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方才一句话,是不是失去了很多东西,要是手下那帮人知道他一句话失去了几十上百万两银子,不得打死他啊。 “殿下。” 许尚书上前期期艾艾,又看向楚九凝。 “楚小姐。” 楚九凝摇头。 “没办法了。” 许尚书脸顿时垮得跟什么一样,气得要跳起来。 “不过许大人要是肯帮忙,我可以从别的地方挪一些过来。” “那肯定要帮的,你放心。” 许尚书一听说还有希望,立刻重燃斗志,催着另外几名尚书一起去找皇上。 正好又遇上了御史刘大人,于是又扯上他。 刘大人也是看着京城乱了套,迅速写了骂人的折子,正好要去求见皇上,这下人多力量大,刘大人挺起胸膛大步往前跨了去。 …… 约摸偷听了一刻钟,颇为满意,沈琉光就回了东宫。 把几位大人的动向一一说与太子殿下听。 楚九凝正在慢慢的画图,现在的太子府太简朴了,也过于清冷,她想让太子有一个温暖奢华一些的府邸,过得也舒服一些。 画了不到十分之一,有宫人过来说,戴妃娘娘让她把自己的婆母接回去。 楚九凝放下笔,叹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要有结果了,我那不争气的婆母只怕面目全非,正想尽办法想去皇上那里求安慰呢。” “她想见,让她见便是。” 越不让他们见,只会越思念,反倒是一点一点剖开,反而才能看到内里的丑陋。 “那我也去皇上那里求个安慰吧。” ”父皇那恐怕安慰不到你,孤这里倒是没问题。“ 太子说完,凤眸灼光看向楚九凝,楚九凝抿唇,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去往皇上那里。 皇上听说楚九凝求见,怒上加怒。 真有本事啊。 六部尚书从来都是意见不合的,今天竟然统一替她求情,满街的百姓都在为她闹事。 这要是个男子,他早就一刀斩杀了。 眼下。 杀是不能杀她的,但必须有人牵制她,让她乖乖听话,用好了就是最有用的棋子,能帮大朝国不少。 遂让人把他们引进来。 远远的。 见太子领着她们进来,皇上冷哼了一声,转身坐下,楚九凝上前施礼,皇上指着她。 “楚九凝,你好样的,不过是让你认个平妻,认个嫡子,你就把事情闹这么大。” “皇上,其实有更好的法子,皇上允了民女和宋今淮和离,让他娶了安音音,那孩子不就自然成了嫡子了吗?” “和离?” 皇上蹙眉。 “皇上若是同意民女和离,民女愿意拿出两千万两银子捐给国库。” 两千万? 户部尚书元大人眼睛陡的亮了起来,定定的看着皇上,点头吧,点头就什么都有了,要什么夫妻恩爱啊,数钱不好吗? 皇上来回踱步,心思确有些动摇,如果让他去弄两千万两,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楚九凝却很容易。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不可以。“ 愤怒的声音响起时,大家便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进来,与皇上急道。 ”不能和离,我不同意和离。“ 皇上平时最讨厌的就是白色,他一直觉得白色晦气,国公夫人头发凌乱,遮住了容颜,依稀能看到她脸色发黄,眼底发青,皇上大怒。 “你又是谁?” 国公夫人慌忙遮挡自己的容颜,落泪娇声道。 ” 我……我是素素。” 说着。 她又举起自己肿得跟香肠一样的手指头。 “戴妃娘娘把我抓了去,一边逼着我白天黑夜抄经书,一边又嫌我字写得不好,拿针扎我的手,皇上您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啊。” 第七十三章 简直是胡闹 皇上心疼的看着原本尖尖又好看的十指,心疼的看着国公夫人脸上的憔悴,心疼的听着她那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 双手捧着她的脸,皇上脸色难看至极,这是他一直心念的人,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他的白月光啊。 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皇上忍不住斥责。 “胡闹,简直是胡闹。” 几步冲到她的面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对上国公夫人那双无助又柔弱的眼睛,皇上忍不住将她抱进了怀里。 “去,让太医过来,快些。” 于公公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忙转身去安排太医。 皇上又将国公夫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将她放在软榻上。 国公夫人哆嗦着将自己的衣裳扯下一些,露出胸前的高耸,原本白嫩一点红的迷人,竟然也是青青紫紫。 “皇上,你看。” “这……这简直是……” 皇上轻抚着上面的青紫,国公夫人身子顿时颤抖起来,苍白的脸色泛起了红,急忙将皇上的手推开。 “皇上,有人呢。” 皇上这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一帮子人,冷着脸道。 “你怎么不早些让人来告诉朕,可还痛?” 这戴妃折磨人的功夫简直是层出不穷,竟连那里都打得青紫一片,一会太医来了,他得拿药亲自给她上,说不定,不止这里,下面也被打伤了。 本来。 他是派人去接国公夫人小聚的,可是皇后说要抄写佛经,必须平心静气,不能见皇上。 这皇后和戴妃什么时候联起手了? 简直是胡闹! 国公夫人豆大的眼泪不断的落下,窝进皇上怀里哭道。 “钻心一样的痛,比当年替皇上挨刀还要痛许多。” 这话不禁勾起了皇上对往昔的回忆,那惊心动魄哪怕时隔多年,他依然后怕,眼神一下子温柔,他将国公夫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戴妃娘娘用最难听的言语羞辱我,又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我,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多幸福,至少进了宫,成为了皇上的妃嫔,可以时常见到皇上,不知道比我幸福多少倍,她拥有的这些,是我做梦都得不到的,她该知足!” “皇上,她还拿着羊皮鞭抽我这里。” 国公夫人借着帘子和皇上身子做遮挡,轻腿长腿,将皇上手拉到了自己的身下。 “那里又红又肿,皇上,一会给我上药。” “好,朕给你上药。” 太医很快就带着医女过来了,医女检查之后,发现她外伤居多,于是便拿出药膏,要给国公夫人上药。 国公夫人一双泪眼看向皇上,皇上便接过膏药,让她退下。 医女随太医出去煎药,国公夫人挑衅一般看了帘子一眼,随后解下了自己的衣衫。 世间男子没有不怜爱女子的,她不止要皇上难忘,后面的几位大人,也一样要让他们对自己产生难忘的感情。 这样一来。 她才能好行事。 “皇上,轻一点。” 国公夫人犹如那双十年华的少女,娇羞间身子轻颤,皇上看着她身上的伤,一下一下的给她摸药。 宫中的妃嫔,但凡有点问题,都避着他不见,不像眼前的白月光,什么都不瞒他,也不害怕。 这让他很满意。 “这戴妃……” 看着她腿根处的红肿,皇上眸含戾怒,简直是不可理喻,竟将她那里打得红肿一片,血肉模糊。 “啊……” 国公夫人娇声痛呼,皇上心疼的轻轻上药,两个人竟把软榻弄得火焰四起,热血翻腾。 这一边。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转头看向太子。 结果太子早就拉着楚九凝走了,根本不见身影。 刘御史气得咬牙切齿,虽说历代帝皇,都有他们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嚣张到这种地步的,偷得如此嚣张的,往上五代都找不出一个,实在是让人愤怒,身为御史,他不得不吼。 “皇上,人要知礼仪廉耻,皇上当着臣子的面公然和他人之妻偷奸,实在是不堪入目,宋夫人,你年纪一大把,也该知羞耻,既然喜欢皇上,当年就不该嫁给宋国公,如今整个宋府的脸面只怕都被你丢尽了,偏生你还觉得很得意,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是吗?” 礼部宫尚书也气得不行,上前几步抖手指着帘子处怒道。 “皇上今天的所做所为,如果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要是人人个个都学起皇上,我大朝国还有规矩可言吗?” 国公夫人听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眼泪一流,急忙将皇上的手从自己的衣裳里拉出来,抽泣道。 “皇上,让医女给我上药吧,我不想后直难做。” 可手又揪着皇上的袖子舍不得松手。 皇上看着她为难又柔弱的模样,一时间心里的英雄暴起,转头怒瞪宫尚书和刘御史。 “朕不过是给她上药而已,你们一个个都龌龊的想什么?再说了,她是朕的恩人,别说是上药,就是要朕喂药,也是使得的,这点小事你们都容不下吗?” “可她有丈夫。” 宫尚书在这一刻当真是对眼前这个皇上失望到了极点,都什么年纪了,还儿女情长,这个宋夫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那又如何,她还给朕生了一个儿子。” 皇上据理力争。 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六部尚书,皇上突然间有一种挣扎出来的快意,以往在朝堂之上他们吵得多厉害,有多少事情,他一个皇帝要屈从,可是这一次,他绝不屈从。 太子和楚九凝站在殿门口,离得远远的,但却又听得清清楚楚。 袖子里。 拳头紧紧握了握。 再这么弄下去,宋夫人再使些手段,说不定他都会动把太子之位传给宋今淮的想法。 眼底有丝杀意在沉浮,楚九凝看着微微抿唇,若是太子想要杀皇上,她举双手第一个赞成。 她倒是希望国公夫人再发些力,最好是让皇上从此不再早朝,让大臣们对眼前这个皇帝彻底失望。 “殿下。” 宫尚书追出来发现了他们,作揖语重心长道。 “殿下,赶紧把这个宋夫人弄出去,且记不能再让他们见面,否则我大朝国的脸面当真丢尽了。” “有什么关系。”楚九凝淡淡开口“皇上丢了脸,太子殿下再捡起来就是。” 宫尚书的眉狠狠的跳了一下,他吃惊的看向楚九凝,这……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成年的皇了有五六个,个个都有心思,都巴不得皇上不理朝政,巴不得皇上沉迷美色。 甚至变着法子给皇上送美人。 “殿下。” 宫尚书面露请求,甚至生出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要快些登基的想法。 “罢了。” 太子点头,与殿门口的侍卫冷声道。 “去请皇上去御书房批折子。” 御前侍卫疾步朝着内殿走去。 眼前却是帘子一展,皇上一脸阴郁走了出来,看向太子时,眼中怒意翻涌。 “你这是做什么?这大朝,似乎还是朕说了算。” 堂堂皇帝,竟被一个太子要挟? “父皇,儿臣只是不想史官乱写而已。” 皇上眼神一凛,这种身传后世的东西,的确是不能乱写,可也不能这样威胁他。 然而。 六部尚书和刘御史都被气到了,眼下谁都不替皇上说话,全都虎视眈眈的瞪着他,皇上心头大怒,却也知道自己理亏了。 “父皇,宫外越演越烈,儿臣得出去处理,宋夫人也该回府由下人照顾。” 没错。 这件事情确实要快些处理,免得生了动乱,事情就麻烦了。 皇上怒瞪楚九凝。 “外面的事情因你而起,你必须好好配合解决,明天天亮之前朕要看到成效。” “民女一定做到。” 见皇上不再提打杀自己的事,楚九凝倒也乖巧应下。 随后。 皇上看向柔柔弱弱走出来的国公夫人,正要说话,刘御史往前一站,隔断了他们拉丝的眼神,蹙眉。 “皇上,请。” 皇上一甩袖子,转身冲了出去。 “皇上。” 国公夫人还追出去几步,眼泪直坠,却又在皇上背影彻底消失的时候,国公夫人立即冷了脸,擦了泪,转头恨恨的瞪着尚书们。 六部尚书看得目瞪口呆,这女人变脸也实在是太快了吧?这人还没走远呢? “扶我回去。” 国公夫人手伸向楚九凝,楚九凝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你太脏,我不想碰。” “走吧。” 殿下嗓音冷沉,几位尚书立即施礼,目送他们离开,行走在宫道上,楚九凝看向太子,太子知道她在想什么,眼中墨黑一片,摇头。 “父皇并不昏庸,他不过是借各种由头来试探人心而已。” 也许这是皇帝的通病,特别是年纪渐大之后,便开始怀疑,开始防备,他想看看哪些朝臣是忠于他,哪些儿子想要立即夺位,他甚至想看看太子会不会因此杀了他。 “不过他对国公夫人确实是有些不同。” “恩。” 毕竟他们一起经历了不一样的一段时间,现在就是再发生刺杀,哪怕还有人出头救下皇上,皇上也不会有之前那种感觉了。 “既然皇上想试探,殿下不如也利用这件事情试探,或者做个突破口。” 试探朝臣是否对皇上失望,试探宫妃是否对皇上绝情,试探其他的皇子们会不会蠢蠢欲动,忍不住要跳出来动手。 不过。 这样一来。 殿下的危险指数就增加了! “确有这种打算,必要的时候,父皇可以隐退,专心去经营他的感情。” 楚九凝听着眼神又冷又嘲讽。 朱漆宫门沉沉开启,侍卫从两边涌出,百姓们只觉一股冷戾的霸气冲了出来,随后便看到太子殿下和楚九凝齐齐整整的走了出来。 老百姓忍不住跳了起来,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 赢了,赢了。 他们赢了! 第七十四章 小白眼狼,他不配 楚氏的人看到自家小姐完整的出来,欢呼着朝她们奔了过去,老百姓也跟着往前涌。 见到寒冽又霸气的太子殿下,如见着神明,慌忙跪拜。 楚九凝上前几步,与大家施了一礼,眸含感激,有些哽咽的高声道。 “我没想到各位是那样勇敢,那样的无畏,若不是你们一直在等我,可能我已经出不来了,九凝在此谢过诸位,还请大家移步归仙台,我请大家吃喝三天,另外,这三天里凡是楚氏的店铺,东西一率打八折,还有礼品送。” 她的嗓音好听,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动,将在场的老百姓感染得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一个个不自觉的挺直腰杆,觉得自己是个英雄,竟以一已之力,把楚小姐从皇上的手里夺回来了。 他们甚至想。 往后若还是有这种事情,他们都要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楚小姐,保住自己的正常生活。 琥珀朝着楚氏的人眨了一下眼睛,他们立即吆喝了起来,高兴的率先朝着归仙台的方向奔去。 很快。 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广场一下子空荡了下来。 楚九凝转身,与太子殿下施礼。 “殿下,多谢您。” “孤也可去归仙台吃三天?” 太子眉眼凌厉,但落在楚九凝的身上时,却并无杀气,楚九凝摇头。 “殿下不如来我常府,洪嬷嬷的手艺可不比那些大厨差,而且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养的。” “好。” 太子看着她脸色苍白,双目却恢复了清亮,轻轻点头。 “店铺也要安排开门了。” 楚九凝急忙转头与洪嬷嬷吩咐。 “嬷嬷,你坐马车去,让他们赶紧开门,这三天不管买什么都送等价的东西。” 之前把铺子关门的时候,所有的货物都移到了暗室里,所以,就是有人砸了店铺想抢东西也是空空如也。 现在要重新开张,也需要做一番准备。 好在她人和东西都是备足了的,哪怕是买一送一,也不慌。 让老百姓尝足了甜头,往后她再有事,他们也会不顾一切的来帮忙的,皇上视百姓如蝼蚁,可太子和她却不是。 “是,老奴马上就去安排。” 洪嬷嬷被小丫鬟扶着转身上了马车。 这头归仙楼是早就与掌柜说好了的,只要她出了宫,就算包场,这三天只要是守规矩的,任谁都可以随便吃喝,吃不完带回家也没问题,一切费用都由楚氏承担。 百姓们有吃有喝,还能折价买东西,顿时高兴得飞起,先前的愤怒和担心一下子烟消云散。 沈琉光也吩咐了下去,让守在两位尚书大人家里的人带着百姓全部退下,前往归仙台吃喝。 紧接着。 楚九凝的银子也第一时间送到了两位尚书的家里,百姓们在他们府上吃喝的开销,还有款式新颖,厚实耐用,华贵大气的新大门一并送了过去。 安装上之后。 还当场实验给大家看,撞不烂、砸不烂,结实得很呐。 这消息一出。 整个京城的贵家、官家都吩咐了下去,赶紧换大门,要坚固,要耐砸,要好看的。 于是。 京城在同一时间有两间新店开张。 专做大气、高贵、奢华、结实耐用、砸坏包赔的大门,买大门,送侧院门,同样坚固耐用。 等到楚九凝回到自己的常府之后,明棠拿着一堆生意订单过来了。 楚九凝看了一眼,眸中有丝满意。 厚厚的一叠全是生意,大门卖也不便宜,五千两到五万两不等,大门款式一共是三十种,侧门款式是五十种,是她和太子联合设计的。 而且这门内有乾坤,里头做了一些小设计,可以从里面看清外面,甚至攻击外面。 “告诉师傅们,一定要注意官家和贵家们的大门尺寸,处处要精雕细琢,不得马虎一分,工钱给他们多一倍。” “是。” 明棠应下。 玲珑端了小凳子上前,两人一起围着楚九凝坐下,然后有些哽咽的问她。 “小姐,您在宫里是不是受了好多的苦,还生了这么重的病,眼下可好些了?” 小姐的身子一向好,怎么会突然间生那么重的病? 一定是皇上对她用了刑。 听说小姐生病,她们急得跟什么一样,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 “没事了,想通了许多,就好了许多。” “琥珀,你把宫里的事情讲给我们听听。” 明棠朝琥珀招手,琥珀便坐了过来,把宫里的事情讲给她们听,玲珑和明棠听得红了眼睛。 “别哭,有太子殿下在,你们当放心,对了,我爷呢?” “太子府派人过来说了,老太爷明天才回来。” “也好。” 等一切恢复正常,爷爷再回来比较好,太子那里最安全。 眼下。 陈公公、东宫一起暗中监视洛仙儿和刘苍海,且看他们什么时候露出破绽,揪出幕后之人,她一定要为父亲和母亲报仇雪恨。 “小姐,陈公公来了。” 下人引着一身玄色,脸色阴沉的陈公公慢慢走了进来,见到她脸白如雪,陈公公微微蹙眉,上前道。 “干娘。” 抬手。 小太监便把名贵的药材呈了上来,楚九凝轻抚着盒子。 “多谢你。” 陈公公落座之后,明棠奉了茶和果点,他饮了茶才与楚九凝道。 “今天晚上,我会安排洛仙儿侍寝。” 楚九凝冷笑。 “她不是想为你保着那清白之身吗?这下又有理由找你哭诉,趁机哄你喝毒药,对了,那是什么毒?” “是一种能让人呈病重状态,身体迅速亏空,三个月之内就身亡的药。” 楚九凝点头。 “刘苍海既聪明,又豁得出去,你最信任他,又病重,要扶的自然是他。” 说着。 楚九凝手中的杯盏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好像……” 陈公公扬起脸庞,微微倾身。 “我好像看到他喝了你那杯水。” “什么?” 陈公公愕然,随后又蹙眉。 “他手里有解药,喝了也无妨。” 楚九凝放下杯盏。 “他好像是无意识喝下的,然后砸了杯子,洛仙儿因为自己中了毒,很是担心也没注意那么多,陈公公,你可以注意一下这个刘苍海,还有,他明明是个太监,怎么还能和陈夫人生下孩子?” 这一点陈公公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验过他的身,他的确是个太监,而且很干净,按理是绝不可能生下孩子的。” 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的的确确不可能和赵怜柔生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相信孩子是赵怜柔和陈管家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 “总不能有两个刘苍海,一个是太监,用来应付你,一个不是太监,用来筹谋一切吧?” 楚九凝大胆的设定,却让陈公公的后背脊一下子像钻了冰。 那些人为了谋划,当真是下了极大的功夫。 “我从没听说他有双生兄弟,不过这件事情我会去查,干娘,你看起来并不像个十几个的姑娘。” 楚九凝微微抿唇,拿起他送的人参,一边看一边轻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待以后,再告诉你吧,总之,我不会害你。” 陈公公点头,她说的第一件预知,已经成功发生,而且他也又做了梦,梦比上一次要清晰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楚九凝相处,然后把整个梦境都折射出来。 “干娘,我会死,是吗?” 楚九凝抬眸看他,见他眼底有阴沉,不像是随口一问,倒像是真的知道了似的,楚九凝点了点头。 “如果你这次中了毒,很可能真的会死,不过眼下有所改变,应该后续也会改变,陈公公,你不如选择殿下,让殿下护你平安。” “您唤我牧川就好。” 这一次。 他没有用你,而是用的您,也没有让她叫自己陈公公,而是牧川。 这于楚九凝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两世为人,两个年龄加起来,就有三十几岁了。 所以干娘她也受得起。 “我跟无忧说了,请他帮忙做一些解毒丹,到时候大家都带在身上,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陈公公点头,无忧起先还不愿意,嚷嚷着原本只要研究殿下,这下因为她,要研究好多人,好多药。 不过。 自楚九凝和他送去了无数的名贵药材之后,他那张脸就立刻变了,喜笑颜开的钻进了药房。 “皇上让我安排老师给宋金宝开蒙,干娘有合适的人选吗?” 提起这个。 楚九凝倒是想起来了,人选自然是有的,寒山书院有的是,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教好宋金宝。 这个小白眼狼,他不配! 第七十五章 有的人,天生就坏 有的人。 天生就是坏种。 在她生病的时候,这个小白眼狼端了一盒子毒蝎子倒在了她的床上,她吓得要逃,他就让下人拿棍子死死按着她,令她全身发红发肿,恶心抽搐,甚至一度窒息。 看着她痛苦得一抽一抽的,宋金宝高兴得直拍手,喊着只要她死了,他的母亲就是正妻,他就能吃好的、喝好的。 那样的痛。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受第二次。 “我安排四位老师,到时候过去找你,你再安排,如果他们不满意,咱们就请京中出名的老师来教学。” 这四位老师只会教宋金宝如何为善,如何做人,但不会教他安身立命的学识,但愿这个孩子能走向正路。 否则。 他的结局只能和宋今淮一样! “不过……” 陈公公眼中阴寒四起。 “我并不打算让这个孩子学什么有用的东西,这宋府一门,迟早要灭门的,干娘,你得早点抽身出来。” “我知道的,我会的。” 楚九凝听着他的坦城,心头微微烫贴,虽然她不知道陈公公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快,但这已经是她所乐见的。 “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琥珀进来,蹙眉说话,她说的夫人指的是宋夫人,楚九凝看了一眼窗外,冷声道。 “就说我的病还没好,怕过了病气,没空。” “是。” 琥珀听着便眉开眼笑,急忙奔向围墙处回话,围墙那头的七嬷嬷听着顿时咬牙切齿,病什么病,明明看到她好好的回来了,反倒是自家夫人,一身的伤。 安小姐一个人要照顾夫人,还要照顾孩子,根本忙不过来,这才央着她来叫楚九凝回去侍疾。 倒好。 这家伙直接开了另一座府住,不回来了! 七嬷嬷眼底的阴沉越来越盛,她都已经知道世子的真实身份,还不想着过来巴结讨好,以后有她的好日子过。 哗。 一盆冰冷发臭的水从那头倒了过来,七嬷嬷哎哟一声被冰得直打颤,抹了一把脸,闻着身上馊味,这才发现这是洗米水。 “死东西,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我。” 七嬷嬷气得大骂了起来,这水像放在冰里似的,又冷又臭,她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这样弄。 “哎哟,七嬷嬷你还没走啊,那真是对不住啊,我是想浇花来着,没想到浇到你这身老骨头身上啦,那你还不回去洗澡换衣裳,万一生病了,就这么见阎王了,可就不好了呀。” 琥珀爬上梯子,朝着七嬷嬷做鬼脸,气得七嬷嬷鼻子嘴巴都发歪,正要对骂结果琥珀哧溜滑下去,跑了。 回到正厅的时候。 琥珀把事情说与楚九凝听,笑得肚子都发疼,楚九凝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与陈公公道。 “她们都被我宠了,没了规矩,你别见怪。” “无妨。” 陈公公对琥珀的印象是极深的,毕竟力大无穷这样的人,整个大朝国也寻不出两个。 “陈公……牧川,过两天你请刘苍海进府吃顿饭,安排陈夫人和那个孩子一起,我想……这次来的应该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在一起他们总会露破绽,到时候我再过来,看看陈管家的反应。” 说起这个。 陈公公身上的杀气就开始暴涨,他当真没有想到,对方布局竟会布到他的身上来。 江州位置特殊,年年下雨,年年洪水,皇上年年贴钱,但年年不见成效,皇上震怒,就命他前往江州巡查。 陈夫人和陈青梧被大水冲下来,抱着一块浮木喊救命,他让徒弟把人救上来之后,两人就苦苦哀求要跟着他,哪怕为奴为婢,他当时也没想要这两人,于是故意为难她,说要把陈青梧养在身边,做他的宠物。 谁知道陈夫人竟然同意了,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倒是不知道。 自己竟走进了他们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如果他们真如楚九凝那样怀疑,是一对双胎兄弟,这件事情的很多疑点就能解释得通了。 “牧川,这件事情关系到我父母死亡的真相,所以我一定要找出真凶,如果需要银钱方便的帮助,你只管开口,多少都行。” “好。” 陈公公点头,先前来的时候,归仙台里热闹非凡,太子府的人和楚氏的人正在维持秩序,老百姓们都规矩的排着队,出来一桌,进去一桌。 算下来。 这三天,她要支出几十万两银子。 这一刻。 陈公公才对楚九凝心生佩服之意。 一口气撒出去几十万两银子,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人舍得这么做,更何况受众对象是老百姓。 只是。 他却不知道,楚九凝这头出去的钱,那头就从贵家和官家的手里赚回来了。 “你那个徒弟是洛仙儿或者是刘苍海的人吧?” 楚九凝这么一问,陈公公又是心头一凛,心细如尘,说的大概就是她。 “已经处死了。” 尸体都扔到了乱葬岗,他这人脾气不好,如果恨一个人,那是要马上死才行的。 眼下只剩下一个徒弟,叫平安,让人细查了一遍,应该没有问题。 洪嬷嬷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陈公公见着便起了身。 “我先回府去准备,晚些还请干娘过来用膳。” “好。” 楚九凝抬手,琥珀把一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陈公公打开一看,是许多纯银打造的东西,碗筷勺子就不用说,就连发鬓上的簪子都有,方便他可以随时拿出来试毒。 她还嘱咐无忧给自己把脉,制解毒丹和强知健体的丹药,这些事,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但却用了心。 陈公公看着楚九凝,心头微微一沉,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也有些抗拒! 慢慢走在前院的花间小路。 陈公公突然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的小楼,眼里的阴戾终究散开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 楚九凝都以病重要休养为由,关起大门好吃好喝的休息。 杨夫人让人把入学的单子送过来时,楚九凝正在敷脸,是楚伯约和楚临霄,他们随时可以去春山学院报道。 第七十六章 轮得到别人来说道? “楚伯约应该不在京城吧?” 给了他一条矿,肯定迫不急待的往矿山证实真实性,想要快些开采出来,一条矿生出来的钱是他们平时做梦都接触不到的。 这三年。 她把楚氏的生意控制得死死的,越是姓楚的,越是摸不到。 “当天晚上就出发去矿山了。” 楚九凝点头。 “挑一些合适的吃的用的穿的,还有一万两银子,一起送给他们,告诉他们尽快入学。” “临霄少爷,老奴看着还可以,但是这个伯约少爷,感觉心思太深,手段也太多,怕是不会知恩图报。” 洪嬷嬷倒是很担心楚九凝养的都是白眼狼,那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野心勃勃的。 楚九凝窝进软软的垫子里,看着窗外的盛开的繁花。 “本也不图他报恩呀,告诉临霄哥哥,坏事都交给楚伯约去做,他能不做就不做。” 彼此利用,彼此获利,这是她和楚伯约都知道的事情,大家根本没藏着掖着。 说起这些,楚九凝起了身。 “小姐,您干嘛去。” 这都要到晚膳的时间了呢,厨房正在煨汤。 “爷爷在太子殿下府上玩得不想回来了?” 之前不是说好第二天回来的吗?这都第几天了? “我去接爷爷回来吃饭。” 还有些事情要当着殿下的面一起商量,倒也正好。 洪嬷嬷见小姐脸色发沉,急忙准备了贵重的礼品,然后让琥珀跟着她一起上马车奔往太子府。 太子府上安安静静的,但却有一股令人不敢发出声音的肃杀之气。 踏进一间叫璞舍的院落。 这儿有一座很大的湖,湖边建着美伦美奂的水榭凉亭,碧波粼粼,四周轻纱曼舞。 爷爷和太子殿下正伴水而坐,迎风下棋。 “爷爷。” 楚九凝看着爷爷满面红光的模样,眼里溢出一丝无奈。 怎么能玩到连家都不回了。 “爷爷,您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也该回去了。” 楚九凝一边与太子殿下施礼,一边与爷爷说话。 结果定晴一看。 好家伙。 爷爷和太子殿下居然 穿的一样的家常服,就连祥云花纹都是一模一样的。 “乖孙想爷爷啦,这是来接爷爷回去了?” 老太爷看着楚九凝娉婷玉立,美丽端庄的模样,眉眼里就都是笑意,摸着胡子的时候,笑意又变成了骄傲,与太子殿下道。 “殿下,草民也就吃亏在身份这件事情上,不然小九必定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就算没有身份,她也是好的。” 太子一边说一边很淡定的吃掉老太爷十几颗子,老太爷一看顿时不乐意了,急得不行。 “哎呀哎呀,这这这,怎么这样呢。” 看着老太爷急得跳脚的模样,太子殿下的俊脸竟难得的露出一丝温和,楚九凝上前。 “爷爷,我知道问题出在哪,晚些我教你,不过我有正事要说。” “那先说正事。” 老太爷立即放下棋子,摸了茶壶坐好,楚九凝看着满头白发的爷爷,心头一阵揪痛。 若是父亲、母亲还在,说不定她还会有弟弟妹妹,一家子肯定和和乐乐,不知道多幸福。 她将宫里听到刘苍海和洛仙儿的对话细细说与老太爷听。 老太爷陡的站了起来,一个踉跄,楚九凝急忙上前将他扶住,老太爷眼中的悲伤不断涌了上来。 “爷爷,您先坐下。” 楚九凝扶着老太爷重新坐下,红叶又拿了一个软垫垫在他的身后,老太爷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 “没想到,害死他们的,竟是这万贯家财,早知这样,我全扔了啊。” 哪怕粗布麻衣,只要一家和乐,他什么都愿意。 这一下。 楚老太爷又伤又悔,只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儿子和儿媳妇,叹息的时候,眼里的沧桑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爷爷,眼下要把内鬼找出来,把幕后的人揪出来,我是一定要为父亲和母亲报仇的。” 按他们所说。 至少有一个堂兄弟,或者是一个堂婶婶是他们安排的。 楚老太爷脚步虚浮,走到湖边,双目幽幽的看向远处。 “这些人很可能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盯上咱们了,所以在你出生之前进楚府的门,和你出生之后进的门,都是可以怀疑的对象。” “殿下。” 楚老太爷脸上的红润全都散去,染着苍白,朝着太子殿下作揖。 “殿下可否帮我查一查这些人,我怀疑他们中间有人隐姓埋名嫁进了楚府,然后生下儿子,为的就是要过继到我这一房来,最后的目的,还是我楚家的财产。” 所以。 很有可能那些内鬼和楚九凝的年龄是不相上下的! “好,这件事情孤帮你们。” 太子点头同意,看着她们一老一小,心头微微一紧。 “爷爷。” 楚九凝走到他的身边。 “不如把要过继的消息放出去?” 楚老太爷微微一怔,脸露无奈。 “老实说,爷爷并不想看到自相残杀的局面,所以这些年我对他们每一房都十分的公平,每一房每年都有上百万两的银子供养他们,咱们大房是对得起他们的。” 说完。 老太爷又顾自苦恼和惆怅。 可惜人心不古,贪念一旦膨胀起来,就会无限放大,就会无止境。 他们不但不感恩,反而觉得给少了,甚至还想占为已有。 说起这些,老太爷眼里都是失望。 楚九凝知爷爷心中的苦闷,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冷笑。 “人性大多都是这样的,倘若这些财产是他们的,他们会防得比我们还要死,可这些东西是我们,他们就觉得应该拿出来,应该分给他们,而且还要全部分出去,毕竟,咱们这一房于他们而言,是没了后的。” “胡说。” 楚老太爷怒目一瞪。 “将来你成了亲,生两个,一个过继到我楚氏,我不就有后了吗?” 这帮王八蛋。 一天到晚拿这个说事,甚至公然挑衅他说他这一脉已经绝了,难道以后要把这么大的家业给楚九凝带去夫家吗? 生意是他们的,钱是他们赚的,是他们辛苦打下来的,要流向哪里,轮得到别人来说道? 第七十七章 幕后之人,在他们中间 就是给小九全部带去,那又如何? 太子原本微垂着冷眸,却在听到老太爷说生两个的时候,长睫颤了颤,手中的杯盏也紧了一些。 “放心吧爷爷,等咱们离开了京城,我就马上招十个八个郎君,要几个孩子我都生,全都姓楚,放心吧。” 啪。 太子手中的杯盏啪的一声碎裂,沈琉光和红叶惊了一跳,急忙让宫婢过来清扫。 楚九凝急忙转身,上前执起太子的手,蹙眉。 “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在没有伤到手。” 柔嫩的指腹轻轻的,一下一下抚着他的掌心,如同一根着火的线,钻进了他的胳膊,流窜在身体里,让人沸腾。 太子由她抚着,眼神沉沉看着楚九凝美丽的容颜,冷脸开口。 “把他们的供养全都断掉!” “啊。” 楚九凝扬起脸蛋,与太子面对着面,近在尺伬间,都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楚九凝浅浅一笑,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再给他们一分钱,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们要挑选过继的人选,他们必须自力更生,本事最好的那个,就可以考虑过继。” 至于过不过,那还不是他们大房说了算? 而且。 楚九凝松开太子殿下,看向楚老太爷。 “爷爷,我要把楚氏所有的生意都转到我的名下,到时候要怎么样,我说了算。” 楚老太爷点头,借着想要过继一个孙子的事情,幕后安排的那些人一定会铆足了劲竟争。 说不定。 就能很快看到破绽。 “对了,小九,你要去江州吗?” 太子殿下似乎也在准备前往江州的事宜,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会同去,倒是不错。 “恩,等炸了那座大山,我想再试试能不能找到父亲和母亲。” “都这么多年了,哪还找得到,小九,爷爷怕你过于执拗,万一你再出问题,爷爷也活不下去了。” 说起这个。 老太爷就担心得紧,要不是他年纪大了,这边生意要人坐镇,他也会跟着一起去,他也想找到儿子和儿媳妇。 楚九凝只要离开楚府,他就会着人四处打听她的消息,生怕她有个万一。 这孩子可是他的命啊。 “老太爷,孤会与她一起去,会护着她的。” 楚九凝惊讶抬眸,殿下也要去吗? “这样好是好,殿下,那您一定要保护好小九,草民就她一个亲人了。” “恩。” 太子端坐,满身霸气让人不敢置否,老太爷这才起了身,与太子作揖。 “那草民就先告退了,这几日多谢殿下的招待。” “好。” 太子点头,楚九凝便上前扶着老太爷一起离开。 抬起被楚九凝抚过的手,太子眼神深邃,似有什么在翻腾,指缝间,依稀能看到他们祖孙俩的背影。 有人上前,在沈琉光耳边说着什么,沈琉光沉了脸,上前,握着剑柄轻声道。 “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进宫。” “什么事?” 太子起身,眼神依然落在楚九凝的背影上。 “皇后娘娘好像要为您挑选太子妃。” 太子的俊脸陡的沉了下去。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身体有病,不能有子嗣的消息散出去,歇了这些权臣们的心思,怎么母后又动起心思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沈琉光急忙上前拦下。 “殿下,这药不吃了吧。” 以前因为中毒,无忧说,吃就吃吧,反正身体那么差,不在乎这一点,一起调理便是。 可是。 现在殿下身上的毒已经清了。 楚小姐嘴里说要服用两年的解药,实际上无忧第三天就发现了,殿下身上的毒全解了。 这药能让殿下脸色难看,身体虚弱,而且在内力的催动下能吐黑血。 同时也会损伤身子。 太了看向拐角处,楚九凝消失的身影,脸色沉了沉,还是吃了下去。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都离开了太子府。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到了楚府的门口,楚老太爷看着气派贵气的大门,问她。 “新盘的生意?” 对于这个孙女的生意头脑,他是一万个满意的,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她都能钻到空子把生意盘下来,而且样样都能做到很好。 “恩,已经有几十万的进帐了,不过这钱要分一半给太子殿下。” 老太爷顿时满意再加满意,拍了拍楚九凝的手。 “把太子殿下拉下水是极好的,最好是让他浑身都湿透,抽不出身,我到府上了,你进去坐坐,还是去忙自己的?楚氏这边的事情我会去做!” 楚九凝摇头。 “爷爷,有些事情也该让他们认清事实,这件事情我来做,以后楚氏只有我能说上话。” 这是要把生意上的大权全部握在手中,楚老太爷看着亭亭玉立,眼中都是睿智的孙女,点头。 “好。” 说着楚老太爷便吩咐人去把二房、三房、四房都请进府里,五房、六房是庶出,他们说不上话,但也一并叫来,他有事情要宣布。 二三四五六房听说老太爷召集所有人,心想肯定是为了过继的事情,于是不消一个时辰就全都赶到了府里。 踏进这座仙境般的府邸,他们眼里的炙热 便重重燃烧,这才是掌权者该住的地方。 松香院是专门用来议事的。 丫鬟们进进出出,小厮们忙忙碌碌。 大家迫不急待的涌进去之后,便看到楚老太爷和楚九凝坐在主位上。 一堆人。 客客气气的打了热呼,又各自落座。 楚九凝为了方便大家商量事情,特意打造了一个长长的椭圆形桌子,一共有四十把椅子。 桌上摆满了水、糕点、果子,还有刚剪下来的鲜花。 “大爷爷,可是有事情要与我们说?” 楚临霄起身作揖,问着楚老太爷,又朝着楚九凝感激的笑道。 “春山书院的通知书我已经收到了,多谢小九帮忙。” “什么?” 大家听着就炸了锅,春山书院?那可是官家和皇家皇用的书院,他们是没有资格去读的啊。 一时间。 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不断的扫荡在楚临霄的身上。 二房的楚二老爷,也就是楚临霄的父亲站了起来,高兴得眉飞色舞,笑呵呵的说道。 “小九这次立了大功,往后要做什么,都让临霄去帮你。” “好。” 楚九凝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待到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淡淡道。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有事情要宣布的。” 各房听着顿时心头一紧,脸上露出向往和警惕,一定是说过继的事情吧,不知道她挑的哪家的儿子啊。 楚九凝和楚老太爷对视了一眼,又在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心头恨意冲上来时,拳头也紧紧一握。 幕后的人。 就在她们中间! 第七十八章 凭什么是你一个人的? 会是谁呢? 藏在哪一房里呢? 又或者。 不止一房,对方可能做了两手、三手的准备。 这种明知道凶手就在自己的面前,却揪不出来的满心愤怒,简直让人撕心裂肺! “诸位叔爷爷,叔叔婶婶,请你们移步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大家澄清一下。” 楚九凝抬手,丫鬟们端着香气扑鼻的清茶上前,一一奉上。 大家看着桌上摆满的名贵糕点和果子,还有一朵一朵采下来的鲜花,坐在软软的靠背椅子上,只觉得皇帝也不过如此。 “楚氏的生意,起于我爷爷,后来由父亲经营,再到我接手,都是我们一家独自做起来的,与二三四五六房,严格说起来,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二三四五六房听着猛的一惊,一个个抬头看向楚九凝,有人的眉蹙了起来,有人眼露怒意,有人不甘愤怒。 楚四老太爷听着就横眉冷对,怒火直窜,拧着浓眉怒瞪楚九凝,手指点着桌子吼道。 “小九,这种话拿在这里说不合适,什么你的,你爷爷的,这是我们整个楚氏的生意,我们大家都是有份的。” 原本还想着楚九凝把他的孙子楚伯约弄进春山书院,还给了一条矿,这次来就对她和气一点,可她这说的是什么人话? 简直是大逆不道,简直是该死! 四老太爷话落,许多人便纷纷点头,有人嘲讽道。 “家里的长辈都还没死呢,再说,你都嫁出去了,还想回来指手划脚?轮也轮不到你来管啊,楚九凝,没有这个道理!” “就是,这些生意我们也出了钱,也出了力,凭什么说是她一房的?”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打算一家独大,把咱们都赶出来吗?” “她这是要断咱们的来路,断咱们的生活,是要逼死咱们啊……” 一位婶婶捏着帕子说着便开始往脸上擦,擦了半天,也没看到一滴眼泪,反倒是让大家愤怒的情绪高涨了不少。 …… 你一句,我一句,像菜市场一样,嗓门也越来越大,越说越愤怒,越说越难听,一个个看向楚九凝时,跟含了刀子似的,有人甚至气得胸膛起伏不止,拳头都握紧了。 楚老太爷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这些白眼狼,一时悲伤和愤怒齐齐涌了出来,他早料到人性是这样,可亲眼看到叠加在楚九凝的身上,依然让他痛恨。 楚九凝一脸冷漠,伸手握住楚老太爷的手。 楚老太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时,怒目淡扫,威严四起,喝道。 “说完了吗?” 哪怕只是一个生意人,也有上位者独有的霸气,令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陡的安静了下来。 楚九凝抬手,琥珀把一本厚厚的册子呈给她,楚九凝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 “堂哥堂姐们可能不清楚,但叔叔婶婶,叔爷爷应该知道生意究竟是谁的,这本册子里 记着楚氏的第一笔生意,到离最近的一笔生意,各位睁大眼睛看看,哪一笔生意你们出了钱,又出了力?都看看,拿事实说话,别在那里信口开河,我脾气不好,喜欢翻脸。” 眼神淡淡落在楚临霄身上。 楚临霄立即站了起来,接着楚奕鸣、楚靖池也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大家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啪。” 楚四老太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脸蛮横和不讲道理。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就是我们楚氏的生意,跟你这个已经嫁出去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楚老太爷冷冷的看着这个弟弟。 “从你懂事开始,我就给你擦屁股,到现在你自己算算多少年了?但凡有点什么事闹得最凶的就是你,偷懒最多的也是你,你自己数,你干过什么像样的事没有?” “我怎么没有?” 楚四老太爷怒得眼睛圆瞪,梗着脖子死不承认自己的问题,楚老太爷见他油米不进,抓起手边上的杯子就朝他砸了过去,楚四老太爷慌忙一偏,躲过杯子,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裂起来。 “你有,那你把从我这借的一百万两白银还回来。” 什么? 四房的人一下子惊住了,怎么还借了一百万?钱哪去了?都干什么了? 面对着自己屋里那一双双愤怒又满是问号的眼神,四老太爷一挥手,无赖道。 “没借,他瞎说的,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错?”楚九凝冷笑“花月楼里的花魁靠着四爷爷都自己赎身了,眼下正被四爷爷养在庄子上,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你——” 四老太爷被戳穿,蹭的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楚九凝却是不想看他们那幅丑恶的嘴脸,扫了全场一眼,戾色道。 “这次小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想要告诉大家,我大房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对得起列祖列宗,也对得起你们一家老小,从今天开始,麻烦你们自力更生,想要过好日子,也麻烦自己努力。” “这怎么行。” 五房的大婶婶急了起来。 “你这是要断我们的米粮啊,我们……我们做什么去啊,上哪赚钱去啊,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小九,这是我们楚氏内部的事情,你一个外人也不该说三道四的吧,再说了,大老太爷还没说什么,你就在这里指指点点,轮得到你吗?” “你敢断我们的钱,我就跟你们拼命。” 甚至有叔叔窜了起来,牛高马大的,冲到楚九凝的面前,一幅要撞死她的样子。 他以为楚九凝小小女子定会害怕哭泣,甚至逃跑,剩下的只要他们好好拿捏楚老太爷就没事了。 可谁知道。 楚九凝眼底的鄙夷尽显,看了琥珀一眼,琥珀立即上前两步,一把捏住那叔叔的胳膊,将他轻轻一推,就把人扔到树上去了。 这凶狠的动作把那些要冲过来闹的人吓住了,要骂的话慌忙吞进了肚子里,重新坐好。 有的甚至拼命的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大的力气啊? “还有谁?” 第七十九章 切了,去做太监 琥珀双手环胸,一脸挑衅。 “真不要脸,吃别人的、喝别人的,完了到头来,倒变成你们的了,合着养的全是白眼狼。” …… 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吭声,都怕被扔到树上去。 只是。 他们一个个看着老实,实际阴狠的目光一直瞪着楚九凝。 楚九凝接着说道。 “我们要看看哪一房最有能力,哪一房的儿子最有出息,如果大房一直养着你们,你们就会不思上进,不知开拓,永远游手好闲。” “小九,你这是要挑过继的了?” 终于有人嗅到了味道,激动得站起来问,楚九凝看了一眼,是五房的,庶出一房,但楚氏对嫡出庶出一直都是公平的,所以时间长了,他们也就不觉得自己是庶出的了。 “过不过继再说吧,我想先看看几位叔爷爷这些年有没有培养出优秀的儿子和孙子。” 这话说的。 简直是太嚣张了。 几位太爷怒火四窜,但却信心满满。 他们教出来的儿子和孙子,那自然是这世间最优秀,最好的,再怎么样也比他们大房好吧,大房就一个孙女,眼看就绝后啦。 楚四老太爷忍不住嘲讽。 “怕是知道自己嫁得不如意,终于意识到大房要绝后了,现在才说要找个过继的,也不问问我们愿意不愿意。” “就是,我们都是多子多福,就大房断子绝孙,肯定是这些年做生意做了不少亏心事,遭的报应。” “啊,要挑我家的好儿孙,那得给足我好处,不然我还不愿意呢。” “得立字据,哪些是给我们的,哪些是给他继承的,不然啊,我们就不过继。” 话是那样的有恃无恐,羞辱是一句叠加着一句,配上他们那无耻的嘴脸,简直就是一场大戏。 楚老太爷握着杯盏的手几乎颤抖起来,楚九凝沉下来的脸色也渐渐阴郁,渐渐覆盖了一层杀气。 这是亲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是他们一年一年供养着的,吃他们喝他们住他们的亲人。 砰。 杯盏砸在地上,楚九凝拿了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场面一下子安静,齐齐冷视着她,楚九凝往后靠了靠。 “爱过不过,谁还要求着你们不成,不想谈过继的,门口在左边,马上滚。” 这话极狠,让在坐的人都莫名背脊生寒,明明还想要再嘲讽几句,却偏偏张不开嘴了,他们下意识的往椅子里缩了缩,谁也没有起身离开。 不过是说说而已。 大房那么多的财产,谁不想要啊。 “这么多年,我大房把你们当亲人看,你们不能不把我们当人啊。” 青松握上剑柄,眼底的怒意就要迸发,楚九凝摇头,太子府的侍卫只要保护他们的安危就行,其他的,不必他们动手。 琥珀围着桌子转,将方才嘴皮子发痒,胡言乱语的几个一把揪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看得那叫一个精准,一个都没有错。 被摔得惨叫不断的族人,心头慌乱,下意识的爬起来就要逃,可这是在楚老太爷的府上,下人围上来,谁也走不了。 说她们断子绝孙最多的,一个是四房的,一个是六房的,都是她的堂哥。 “打二十板,然后送到陈公公那里去,净了身进宫去当太监。” “你敢,楚九凝,你敢。” 楚四老太爷和楚六老太爷一下子急了,那可是他们的子孙,要传宗接代的,将来要生孙子的。 两位堂哥听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楚九凝骂。 “你敢送我们去当太监,我就敢杀了你,你信不信?” 远处。 洪嬷嬷领着身着太监服饰的平安公公几个疾疾的朝着这边奔了过来,见此阵仗,平安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着楚老太爷施礼。 “老祖安好。” 接着又朝楚九凝施礼。 “干奶奶,奴才叫平安,是陈公公的小徒弟,师父吩咐过了,干奶奶说什么,平安便做什么。” 来得可真是妙。 楚九凝指向两个嘴巴子哆嗦起来,往后直退的堂哥。 “打二十大板,然后净身,送进宫去做太监。” “不不不。” 两位堂哥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个劲的抖着想要逃跑,却又跑不动,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楚九凝竟然说得出做得到,并不是耍嘴皮子,可他们是男子汉,将来要三妻四妾的,怎么可以去当太监。 然而。 平安只是一挑眉,小太监们立即上前将他们按在了地上,抄起一根棍子啪啪就打了起来。 楚家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谁也不敢乱动,谁也不敢乱说,这可是宫里的人。 血肉模糊之后,人被拖走,剩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楚九凝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 “诸位,对你们好,就要记得感恩,而不是不要皮脸,觉得这些东西就是你们自家的,我大房的生意,从第一笔到历经各种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们告官,我们也能证明,所有的东西都是过我们大房的手,你们边都靠不着。” “我若是去告,你们就得把这些年拿走我们的银子、房子、园子都给我还回来,到那时,你们再看,你们还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让很多人的皮脸又滚又烫,一时间又惊又惧的齐齐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诸位贪墨的银子、东西,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不过什么时候翻出来算帐,那就看大家的表现,不想再跟大家有牵扯,也是为了过继做准备,免得到时候一个两个的都把眼睛放在他身上,只想扒点什么好处,我告诉你们,既然过继到了我大房,那就是大房的人,心也要在大房上。” 所以。 说到底还是要挑选过继的子嗣。 她这是抽一巴掌又丢一个甜枣,目的还是要挑一个人过继,但又不想过继之后和自己那房过多纠缠,所以故意闹这一出的吧。 也是傻的。 人是他们生的,心当然只能在他们那儿,将来继承了这些财产,他们还不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这么想着。 几房的愤怒倒是一下子消退不少,眸光闪烁间,他们一个个又嘲讽的看着楚九凝! 第八十章 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 嚣张什么呀。 断了也好。 省得以后过继过去,还要供养这么多的房数,一年的开支也不小呢。 楚老太爷稳坐在椅子上,心中哀凉一片。 这些兄弟亲人,当真让他失望,也让他心伤,哪怕他们在心里觉得大房断子绝孙,不说出来他都好受些,可这些人,却偏偏不把他放在眼里,随意羞辱。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小九是最聪明的,最优秀的,小小年纪就能把控全局,他该放心,该欣慰的。 “没事就都走吧。” 说着楚九凝又吩咐管家。 “楚叔,把对他们开的小门全都封死,换上新门,从此以后,无事不来往,各过各的。” 楚临霄和楚奕鸣听着她的话,眼底有丝担忧,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转身走了。 楚靖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有丝担忧闪过,他爷爷从头到尾都和大房对着干,甚至说话难听,如果小九要把矿收回去,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心底里。 他一直都瞧不上楚九凝,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她早晚都是要依附男人,依附她们这些堂兄弟。 却没想到。 她做事果绝的程度,远胜于他们。 而且。 让他更惊恐的是,她竟然和内务府总管陈公公的关系那般好,他的徒弟竟然随时听令。 头也不回。 他出了楚府大门,转头怔怔的看着这座表面低调,内里奢华的府邸,楚靖池眼里的欲念一下子翻涌上来。 楚氏的生意王国,只能是他的! 府里又安静了下来,下人正在迅速打扫,楚老太爷指着他们坐过的椅子,冷声道。 “都拿去烧了,他们碰过的杯子都砸了,换新的。” “好好,老太爷,您别生气,老奴一会全都换新的。” 洪嬷嬷心疼的看着老太爷,急忙指挥着大家把东西全都撤走,楚九凝知他心中哀伤,上前扶着他道。 “爷爷,我陪您去散散步吧,别把不快憋在心里,这样对身子不好。” “恩。” 楚老太爷看着楚九凝冷静沉着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 一老一小便依着湖泊慢慢的走了起来,老太爷指着湖中盛开,大片大片的粉色荷花,眼里就有泪意上涌。 “这是你父亲和母亲亲手栽的,当年还只有一两棵呢,十几年过去,都变成这么一大片了。” 几乎占了湖泊的一半,又浓又艳,老太爷不让下人清理,就由着它们一直长,每每看着它们,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一般。 风轻轻的抚着荷花,似细小的波浪,荡起层层涟漪。 “真好看。” 楚九凝上前轻抚着身前半绽着的荷花。 “这世间的事都是没有定数的,爷爷,别把他们的混账话放在心里,也许就是因为爷爷做了这么多的好事,所以才换来我的重生,这是最大的福报。” 老太爷想起这事,心痛得老泪纵横,这世间对他们太不公,有什么事冲他来,怎么能让他唯一的孙女受这么多的苦? “爷爷,若有下次,我一定要重生到母亲刚生我的那一刻,这样我就能让一家团聚了。” “胡闹。” 老太爷疾步走到她的身边,神情严肃。 “不可乱说,这一次你便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知道了,爷爷,您别紧张,我就是随便说说。” 楚九凝看着爷爷眼底的害怕,急忙上前挽着他的胳膊,轻声保证。 “这些人以后还有得闹,您得不理不问不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这样才能健康长寿。” 随后。 她扶着老太爷往水榭里走,琥珀寻了软垫子过来铺着,她们一起坐下后,楚九凝认真承诺 。 “爷爷,我真的会给咱们楚家生一个孩子的,绝不骗您。” “你……” 楚老太爷有些吃惊,心底深处一直堵着的那面厚墙,像是被她一下推倒似的,一下子通透了许多。 “可是……” 可是日后她若是嫁给太子殿下,且不说太子殿下,嫁给任何一个人,万一对方不同意呢。 “成亲之前我会与他说好,如果他不同意,那便换人,世间男子那么多,总有我喜欢的啊。” “好,好。” 老太爷悬在心上的那把利箭终于被剪断,另一抹光明照进心间,令他满头白发都好看了起来。 他重重点头。 这样就好,他满足了,没有什么遗憾了。 “所以爷爷要保重身子,不要再为别人伤神,这样以后才能帮忙呢。” “说的是。” 老太爷擦了眼泪,看着池中的荷花,露出笑容。 “你们看看,我把小九养得这般好,你们高兴吧?” 风呼地刮进了湖中,朵朵荷花竟纷纷摇曳,楚老太爷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指着荷花道。 “你看,你父亲和母亲听到了,他们很是满意呢。” “是呢。” 楚九凝深深的睨着这一湖的荷花,眼底泛红,在心里说。 “父亲、母亲,我要去江州寻你们,若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找到你们,我带你们回家。” 没有人说话,回答她们的是风声,荷叶相撞簌簌的声音。 “干奶奶,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去陈府吧?” 平安公公一直都远远的跟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话,一时间心生感概,有钱又如何呢,富贵又如何呢,还不是和他们一样,都是苦命人。 干爹让她过来接楚九凝过去用晚膳,没想到正好撞见她被人嚣张羞辱的一幕,虽然干爹没有吩咐,但平安却敢肯定,帮着干奶奶做事准没错。 “好。” 楚九凝点头,洪嬷嬷眉慈目善的将大红包塞进了他的手里,平安高兴收下。 随后。 安顿好老太爷之后,楚九凝又嘱咐大家照顾好家里,不管是谁,要闯府就打出去,洪嬷嬷先回常府,她和琥珀、平安公公去陈府。 陈府不大,一个两进的院子。 下人也不多,不过内里布置得很好,小孩子的玩具整整齐齐的放着,屋子里传来他的笑声。 陈公公正在给缸子里的鱼儿喂食,见到她进来,放下东西迎着她往正厅里走,楚九凝轻声与他道。 “我不是送了一座宅子给你,怎么不去看看?” 第八十一章 这孩子,与他真像 那座宅子是这个的几倍大,除了独立的雅致院落,还有一个可以闲散的小池塘加花园,比这里要舒服很多。 不说这个陈公公倒是忘了,好像平安收了房契,也提了一嘴要去看看的。 “离楚府远吗?” “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陈公公点头。 “那有时间我就去看看,不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玩耍的孩子,眼底阴戾闪过,楚九凝明白他是不想让外人沾染他的院子,陈公公应该是有一点洁癖,点头道。 “随你安排,反正给你就是你的了。” 正说着。 院子里传来打热呼的声音,接着就是刘苍海奔向那孩子,孩子也奔向他,刘苍海一把抱起孩子旋转了起来,孩子高兴的笑声顿时传满整个院落,陈夫人听到声音,急忙出来,见到他们在玩,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可也就那么一瞬间,几人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把孩子放下,刘苍海看了陈夫人一眼,陈夫人眼神柔柔。 陈公公坐在椅子上,看着阳光下那耐人寻味的一幕时,整个脸庞都阴沉得可怕。 “老爷,膳食上桌了。” 陈管家进来施礼,陈公公便点头,与楚九凝一起出门,陈公公与刘苍海道。 “苍海,这是楚小姐,宋府的事情她最清楚,所以请她过来相问。” “楚小姐。” 刘苍海原本眼有疑虑,听到陈公公这么一说,顿时热情了许多,楚九凝也与他打了热呼,随后一行人往偏厢走去。 小孩子蹦蹦跳跳,往刘苍海的身边窜,陈夫人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很自然的。 陈夫人坐左边,孩子坐中间,刘苍海下意识的坐右边的位置。 可又猛的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动作,俯身把凳子擦了一下,笑着与陈公公道。 “您坐。” 陈公公面色无常,坐下后,与陈夫人道。 “给苍海倒酒。” “是。” 陈夫人起身,给大家慢慢倒酒,轮到刘苍海的时候,两个下意识的往彼此靠近了一些,陈公公只当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给楚九凝夹菜。 “都是些家常小菜。” “这样挺好的。” 随后她指了指桌子上的酥肉汤。 “这个是江州的特产。” 陈公公给她舀了一小碗,端到她的面前。 “那您试试,味道如何。” 楚九凝慢慢试着,随后点头。 一旁的刘苍海和陈夫人见陈公公对楚九凝这般好,眼底有丝鄙夷闪过,就算是为了问青梧的事情,也没必要这样讨好,不过这些年,他对青梧和怜柔倒是真不错。 陈公公接着又端了一碗放在陈夫人的面前,阴狠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怜柔,你也吃。” “哦,好。” 陈夫人接过,慢慢吃着,陈公公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些年让你顶着陈夫人三个字,倒是真委屈你了,要是你愿意,我们和离,然后你和陈管家成亲,做真正的夫妻吧。” 刘苍海握着筷子的手突然间狠狠一紧,他看着陈公公,似有似无的笑道。 “费那神做什么,她跟着你,别人才会待见她。” 这话倒是有道理,陈管家听着也点了点头,对这件事情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他也习惯了,而且孩子在陈公公名下比他好得多。 楚九凝从怀里拿出一串黄金打造的风铃,轻轻一晃,叮铃作响,小孩子听着一眼就喜欢上,伸手就抢了过来。 楚九凝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道。 “眉眼和陈夫人很像,嘴巴鼻子反倒像苍海公公。” 站在一旁侍候的陈管家猛的扬起脸庞,眼神落在小孩子和刘公公脸上时,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陈总管的鼻子是有一点点圆的,但孩子的鼻尖却是尖尖的,刘苍海也是尖尖的,看着很是俊朗。 陈夫人的脸色一下子煞白,想笑又笑不出来,却又偏偏得笑,抖着手一把遮住孩子的脸,颤声道。 “他要是和陈管家坐在一起,你也会觉得像陈管家,这孩子脸生得大方,跟谁都有些像,在外头,也有说像老爷的。” 说着。 她将孩子抱了起来,交给丫鬟。 “带小少爷去玩玩具吧,不然闹腾得我们都不能吃饭了。” 再落座。 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陈管家听了她的话,心头疑云四起,好像很多东西要窜出来又抓不着似的。 “他像我也正常,毕竟我是他干爹,平时也看他看得多,不过我是个太监,可没那福气。” 刘苍海大大方方的驳了楚九凝的话,陈管家听着,也正是这个道理,于是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楚九凝也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什么。 怀疑的种子种到了心里,就一定会生根发芽,会长大,而且陈公公那里早就准备好了证据,会慢慢的呈到他的面前去。 一顿饭。 用得诡异莫然。 之后。 刘苍海不敢久留,立即告辞离开,陈公公也说要送楚九凝回府,下人要出去采买,府里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了。 陈管家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枚镜子,时而看一下自己,时而看一下地上玩耍的孩子。 陈夫人见他这样,惊得魂都要颤抖起来,假装不在意,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进去,放下东西,她将孩子搂进怀里,眼眶泛起了红,与陈管家道。 “这两天总是梦到青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太多冤屈,之衡,不如我和玉儿去大觉寺住几天,给青梧超度一下?” 说完。 陈夫人就盯着陈管家的脸色,陈管家转头看了外面一眼,点头。 “也好,这孩子死得确实冤屈。” 说着陈管家伸手要去摸孩子的头,陈夫人脸色一变,一把挥开他的手,陈管家蹙眉不解的看向陈夫人,陈夫人慌忙握住他的手,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多谢你这样对我们,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好,只是苦了青梧啊,要不是他把青梧当女子养,也不会有这么一场难。” 陈管家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让婆子把孩子带出去,将陈夫人抱了起来,朝着软榻走去。 “做什么?” 陈夫人眼底一慌,便要挣扎着起身,可是陈管家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由着她,只是将她放到软榻上之后,俯身就扑了上去。 衣衫被撕开的声音格外的响亮,还有桌椅被碰撞和男女低吼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暗处。 刘苍海抱着孩子,冷着眉眼出现。 听着内里的声音,他紧蹙的眉反而松开了,陈管家还愿意碰她,说明他还没有怀疑到这头上来。 那就好。 刘苍海轻抚了抚孩子的鼻子,这孩子确实是有些像自己的,看来以后不能在这里见面,至少不能当着陈管家的面。 “父亲去给你买好吃的?” 刘苍海看着怀里的儿子,眉眼温和起来,孩子点头,于是刘苍海冷冷看了厢房一眼,抱着孩子转身出去了。 屋顶上。 楚九凝和陈公公慢慢露出身影,跃下屋顶之后,楚九凝问陈公公。 “从样貌、身形上看,的确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上次那个刘苍海摔了杯子之后,小手指是受了一点伤的,但这个我看过了,他的手上没有,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真的是双胎兄弟。” “当真是好手段。” 陈公公面无表情,眼底透着一股子邪戾的杀气。 “如果那位真的喝了毒水而不自知,那他应该要毒发了才对。” 楚九凝点头。 “过两天再看,先按兵不动。” 随后。 陈公公送楚九凝回了常府,接着便去了一间离陈府很近的茶楼。 平安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喝茶听书,平安上前侍候轻声将楚府发生的事情讲与他听,陈公公看向外面的热闹。 “是个果敢的,帮她是对的,有赏。” 平安立即跪在他的面前,磕头道。 “不用的师父,我只要跟着师父,有饭吃有衣穿,将来死了有人埋就行。” “有人埋?” 陈公公抚着杯口,阴阴的笑了起来。 “我死了都不一定有人埋。” 说着又摇头。 “不一样了,眼下我是她的干儿子,她得埋我,你去求她,让她以后也埋你。” “是。” 平安公公高兴了起来,像他们这种当差的,今天不知道明天还活不活,他不想像小德子那样被扔到乱葬岗,他得有地方埋,有墓碑,有人上香烧纸钱。 他劝过小德子的,可小德子说不过是赚点钱而已,又没真帮什么。 结果好了吧。 把自己赚到乱葬岗去了,值吗? “起吧,别老跪着。” 平安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向陈公公。 却见陈公公的眼神陡的阴戾,他也往下看了去,便看到陈府的马车已经出发了,帘子展着的,那孩子高兴的看着外面的光景,里头坐着的还有陈夫人和丫鬟。 陈公公起了身,迅速回了府。 陈管家早就收拾好了,上前作揖,说自己想请两天假,得回去一趟,陈公公淡淡的应了一声好,就让他离开了。 当然。 平安也偷偷的跟着一起走了。 如果没有猜错,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应该都是大觉寺。 楚九凝听到信的时候,看向窗外,冷冷的想。 大觉寺啊。 要热闹起来了呢。 第八十二章 嫉妒 三天后有佛法大会,十年一次,由钦天监、礼部、大觉寺联手举行,整个大朝国的高僧都会从五湖四海赶来。 达官贵人想要入住大觉寺,不论是人脉,还是金钱都要有相当的实力才行! 七岁那年。 楚九凝捐了两百万和如来一座金身,换了大觉寺的一座小院落,然后她又迅速在山脚下买了一块很大的地,连着隔壁的山头一起买下。 依山而建,依水而栖。 投了一座能住千人的客栈。 有单间、双人间、带厨房的单独院落,不论淡季旺季都有专人打理,里头干净又优雅,拜佛可住,休闲可住,春闱的时候,也会提供给学子们免费住。 当然。 寒山书院的老师学子是随时可住的,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特权! 这两年因着佛法大会要举行,她又买了一块地将客栈扩建、改造,不但环境更加的优美,房间也更加的宽敞。 客栈一年前开始接受预定,差不多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全部订出去了,前几天洪嬷嬷加了五百人进客栈,准备全力接待远方来的客人。 算算日子。 最后一天寺里是不会再进新客,周围也会封锁,由太子殿下的兵马维持秩序。 所以她们也得今天动身去大觉寺才行,沾沾佛香,吃吃斋饭,静静心。 不过。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好机会,布下陷阱,一旦自己中招,那等于在全天下人面前丢丑,或者……是送命! 院门口。 明棠提着一篮子刚剪的鲜花,脸带怒色疾疾的奔了进来。 “怎么了?” 明棠把花往矮几上重重一放,怒道。 “穿的人模狗样,却像个流氓一样堵在咱们大门口,说要是不开门,不见他,他就砸门。” 楚九凝冷了脸,起身找了一个白玉高花瓶,又拿了一把剪刀,窝回软榻之后,才沉声道。 “那就让他进来好了。” 这粉色的花娇艳欲滴,摆在窗口的位置一定很显眼,轻风拂进来的时候,带着它的淡淡清香,满室都能闻到香气。 “好。” 明棠点头出去安排。 不一会儿。 宋今淮穿是皇上赏赐的华服,玉冠镶金莲,俊脸阴沉,一边走一边打量这间院子,看着这内里用钱堆出来的奢华,心尖都在滴血。 这个贱人,拿着他的钱,到处在挥霍! 害得他过得不知道多凄凉。 先前欠药店老板四万多两银子,已经被催了无数遍,这件且不说,那件才是更急的,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弄到钱,否则他们宋府真的会被灭门。 知道他进来,楚九凝头都没抬,只认真的修剪花朵,然后一支一支摆进花瓶里。 不消一会儿。 娇艳的花朵在她的巧手下,又鲜活又有灵气。 花美,人更美。 宋今淮不自觉的看呆了。 这摆弄花草是贵家小姐必学的功课,没想到她竟也会。 惊觉自己眼中有惊艳,宋今淮又气又恼,宋府那边鸡飞狗跳,到处都是事,她却躲在这里闲情逸致,手嫩得出水。 “你和母亲都在宫里,你有钱有手段,保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就不知道一起保保母亲吗?她受尽折磨一身是伤,楚九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一回来就请了四五个大夫,呼天喊地的,哭得没完没了。 买的那些名贵药材全都给音音制了药丸、药膏,眼下是一点也没有了,这事被母亲知道了,她气得摔了药碗,非要安音音过来侍疾,一会要这样,一会要那样,把她折腾得够呛。 反观楚九凝。 一个人逍遥自在,眉眼如画,模样倾城,如世家大贵女般高贵。 “宋世子,我们是被困在皇宫,而不是进去玩的,你如果是为这个来兴师问罪,门口在那边。” 楚九凝话里讥讽不断,宋今淮也知道她说的是真话,愤怒的转身窝进椅子里。 “大觉寺马上就要举行佛法大会,十年一次,意义非凡,府里最近事情多,母亲的意思是都去大觉寺住几天。” 为了算计楚九凝,他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哄着母亲出钱订了一个院落。 这一次。 他不止要楚九凝身败名裂,他还要让全大朝的达官贵人都知道,楚九凝是个贱妇! 楚九凝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的将花一朵一朵摆弄好,光茫下,繁花前,她那张比花还要娇美的脸蛋一如既往的冷漠。 宋今淮每次看到她那事不关已的冷漠,就气得要发狂,恨不得上去给她两巴掌,但这一回,他必须忍着,等上了山,好戏才会开始。 “禅房已经定好了,咱们今天就得走,明天人太多,后面又封禁。” 摆花的动作微微一滞,楚九凝冷冷看了宋今淮一眼,这人怎么转性了,竟然自己把禅房定了,按以往的性子,不是该找她要钱吗? 上一世他可是用这个为借口,说房间有多难定,要拉关系,从她这里骗走了二十万两银子。 看来。 他们是铁了心要害自己啊! “你有钱订禅房?” 哪壶不开就提哪壶。 楚九凝一脸嘲讽看着宋今淮笑,宋今淮瞪着冷眼,却又被她那明艳的笑震得心神狠狠一晃。 “欠了大夫那么多钱,还了吗?” “你怎么知道?” 宋今淮猛的站了起来,双目阴气沉沉,呼吸沉滞,这件事情他谁也没有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今天好不容易用世子的身份压得那大夫再宽限一个月,不然他可是准备上门找父亲要钱。 “几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不还,人家可是会告官的。” 宋今淮拳头紧紧握了握,他早就想好了,在这庙会期间,就派人去把那大夫杀了,药铺也烧了,这样一来,他写的欠条也就一烧而光,再没人知道他欠钱。 楚九凝看他那阴郁的样子就知道他动了杀心,所以她一早就派人去跟药店老板说了,让他小心谨慎一些,并且去顺天府先备个案,如果自己出事,肯定与宋今淮有关,李大人应该会加强药店附近的巡逻。 “你少管闲事,赶紧出来,超过半个时辰可没人等你,没有我,你根本进不去大理寺。” 说着宋今淮又挑了挑眉,楚九凝嘴巴虽然硬,但还是听话,这是因为知道自己是皇子的身份,不敢和他闹得太僵吧? 要是和她圆房呢? 她肌肤似雪,身子曼妙,褪下衣裳之后拥在怀里,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心口像有火焰在燃烧,情不自禁间,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楚九凝的双肩,俯身便要吻她。 楚九凝几乎在那一瞬间,抓起桌子上的剪刀抵在了宋今淮的脖颈上。 冷冰冰的刺感惊得宋今淮慌忙往后一退,捂着脖子,恨声道。 “怎么?被太子殿下吃过、摸过,不让我这个丈夫碰了?” 低着头。 居高临下,能看到她优美的颈形,领口一开,下面便是蓬勃的风景,握在手上,简直能让人死了去。 可她却碰都不让人碰。 这世上。 有哪个做妻子的敢这样忤逆丈夫,更何况他还是皇帝的亲子。 “楚九凝,你该知道我什么身份,只要父皇开口,我随时都是大朝国的殿下,王妃的高贵身份,你不想要?” “野种而已,谁稀罕?” 面皮被瞬间撕碎,宋今淮的脸色变得铁青。 野种!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但凡传了出去,皇上又不认回自己,世人只会说他是个野种。 凭什么一样都是皇帝的种,别人都能是太子、殿下,他就只能是个野种。 想起就让人愤怒,让人发狂。 总有一天。 他要以亲王的身份回宫,让所有人俯首称臣,让楚九凝跪在自己的面前认错。 抬手。 砰的一声把她刚打理好的花瓶砸出去好远,染着一身暴怒,他转身冲走。 洪嬷嬷刚好端着糕点进来,见他凶神恶煞,有些焦心。 “小姐,咱们跟他们一起出发吗?大觉寺那边过来问了,咱们怎么还没去。” 她的院落一直都是单独保留的,也一直对外保密,另外还有太子殿下是有专门的院落的。 好像还有两个院落也是单独所有,但是不知道是谁。 “谁要跟他一起走,收拾好了咱们就走,陈公公他们应该也到了大觉寺,我们先住宋今淮的院子,他定是挖好了坑等着我去跳。” “小姐,我得寸步不离您才行。” 琥珀立即警惕,洪嬷嬷也重重点头。 “那老奴去收拾,老奴也去。” 守着她总归是要放心一些,留在这里反而天天提心吊胆的。 一番仔细收拾,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大家才不急不慢的出了门,不过也不是半个时辰,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原本以为宋今淮已经走了,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他正蹙着眉,一脸不耐烦。 见到她们出来,宋今淮上前冷声道。 “你的马车软一些,母亲和音音身上都有伤,金宝又小,让她们坐你的马车,你和我一起坐。” 国公夫人和安音音听着对视一笑,楚九凝的马车不但造型华丽,而且高大宽敞,里头会么摆设都有,坐着可舒服了,饿了,里头有吃的,就算路上拥堵,里头还有恭桶,也不用担心人有三急。 “母亲,一会你躺着吧,这样也舒服些。” 安音音扶着国公夫人,下人抱着宋金宝,一行人便很自然的朝着楚九凝的马车走去,下人冲上去,眼睛一瞪,想挤走楚九凝的车夫。 琥珀见状,几步上去,对着那下人的胸口就是一脚,人砰的一声就往后摔出去十几丈,砸到地上的时候一动不动了。 楚九凝朝着琥珀笑了笑,琥珀回了一对小虎牙,又转头狠狠瞪了安音音一眼,跳上马车,霸气一挥手,与自家的车夫道。 “走。” 车夫得意一昂头,一甩马鞭,高兴的应道。 “好勒。” 风呼地扬起马车帘子,宋今淮一行便看到楚九凝慵懒的靠在软软的垫子上,一脸舒适的模样,一下子就刺红了她们的眼睛…… 第八十三章 道歉,赔钱 国公夫人回回都输在楚九凝的手上,气得当真要吐血。 她身上的伤多重啊,经得起一般马车的颠簸吗?指着马车,她忍不住怒骂。 “到底是死了爹又死了娘,打小就没人教导的,连最起码的孝顺都不会。” 在宫里。 她明明看到皇上百般宠爱自己,顺着自己,也明知道今淮是皇上的儿子,金宝就是皇孙,她们一家都是高高在上。 这个贱人回来之后,不赶紧过来认错巴结不说,竟还敢给她们甩脸子。 “不知死活。” “不要皮脸。” 琥珀掀了帘子朝着她们回了一句,然后又钻回马车烦燥的嚷道。 “希望皇上这辈子都不要认回他们,让他们一辈子丢脸,一辈子不甘,小姐,您说皇上真的会认回他们吗?” “皇上应该是想的。” 毕竟有青葱少年时的那份救命之恩在,她就注定是最特殊的存在,更何况国公夫人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还有孙子。 “不过,也有大把人不想宋今淮认祖归宗。” 首当其冲的就是宋国公,这顶帽子扣在头上,那是一辈子都别想抬头,以前忍着,那是没在明面上,可在明面上了,能不能受得住,那是两说。 当然。 就算他受得住,楚九凝想,她也会想办法让这个国公爷受不住! 宗人府已经明着说不同意。 还有宫里的一众皇子、娘娘。 如果皇上真的偏执偏爱,难保皇上不会动要将太子之位给他的心思。 所以。 她和太子殿下,也不会允许宋今淮认祖归宗。 “这种人当皇子,我呸……” 琥珀咬牙切齿,这种人,这德性,他要是做皇子,大朝国的天都是黑的。 山路虽多蜿蜒,但却宽敞平坦。 为了客栈。 楚九凝可是斥了巨资,费时两年才把这条路修得又宽又好看,一边依山,另一边就栽满了花草。 越靠近大觉寺,马车就越多。 若是大家都照规矩走,便也相安无事,可偏偏有些人喜欢驾着马车横冲直撞。 砰。 一声巨响,马车突然倾斜,楚九凝差点跌了下来,急忙撩起帘子。 “怎么了?” 车夫急忙下来查看,随后与她道。 “小姐,您没事吧?后面有辆马车速度太快,撞上来了。” 楚九凝抬手示意他别慌,还没说话就听到后面的怒骂声传来。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拦在前面,不知道我们要赶路吗?”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过楚九凝的马车,上面没有任何官家的标志,只是豪华,应该只是一个有钱人。 所以撞了就撞了,还能把她怎么样? 楚九凝心下一沉,躬身出了马车,转头一看,发现后面的马车里坐着两位娇美的小姐,一身华贵,也一身傲气。 其中一个楚九凝认识,是太常寺卿的女儿刘云意,另一个是谁……眼神落在马车的标志上,原来是吕丞相府的马车。 怪不得这么不长眼睛。 那马车里的应该就是吕丞相的孙女,名叫吕馥郁,今年十七岁。 刘云意看了楚九凝一眼,便缩回了身子,只当没有看到,也不跟吕馥郁解释。 “是哪条狗挡了本小姐的路?” 吕小姐厉色问下人,下人上前跪地道。 “小姐,马车是楚氏的,应该是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就是那个成亲当天闹得满城风雨,然后又带着老百姓闹皇宫的楚九凝? 还真是无知啊。 也不怕皇上杀了她的头。 “让她挪开,然后过来跟我道歉,赔马车的损失,否则她就掉头,不准去大觉寺。” 得罪皇室不说,那么大一辆马车,这么显摆,生生的把她们一众贵家小姐给比下去了。 听说她生得极美,气质丝毫不输第一贵女。 也就是她吕馥郁! 楚九凝自然听得清楚,转头淡淡看着她们的马车,两辆马车都撞坏了,眼下想走是不行了,然而还有很多马车要走,一下子就堵起了。 许多马车帘子都展了起来,往这边看,见是一辆没有官家标志的马车,眼里都生了怒气。 “干什么?让你过来道歉,聋了?” 吕馥郁的大哥吕云归策马上前,一鞭子狠狠抽在楚九凝的马车上,啪一声响,马车壁上立即出现一条深深的痕迹。 “下来!” 吕云归刚吼完,却在抬眸间,对上楚九凝清冷的双眸时,一时眼中惊艳四起。 真没想到。 这楚九凝竟生得这般的美。 不过那也不能撞了他妹妹的马车,好狗不挡道不是。 吕云归挺直胸膛,微扬半张俊脸,楚九凝却是对他的俊朗视而不见,只是冷冷道。 “我不下。” 吕云归没想到她当着这么多贵家的面,竟敢无视自己,气得挥起鞭子狠狠朝着楚九凝的肩膀挥了去。 啪。 琥珀立即窜上前,准备徒手接鞭,却在仰头的时候,看到顶上另一条又长又凌厉的鞭子也横扫了过来,像长了眼睛似的,把吕云归的鞭子一下子缠住,狠狠一拉,吕云归就惨叫起来。 楚九凝急忙转头,发现动手的是一名侍卫,吕家的护卫也立即冲上前,却在挥刀的时候,那辆华贵的马车里,冰冷的俊逸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身着黑色锦袍,肩上绣着大片金色梅花,肩宽腰窄,气势强大,一双眼睛阴狠又锋利,落在人身上,让人毛骨悚然。 “安郡王?” 有人惊恐出声。 那绝艳阴柔的少年,是璟亲王的儿子,皇上的亲侄子,封为安郡王,为正二品,原本他们一直在封地,可能是因为佛会,所以进京了,他与别的郡王不一样,他们在封地有钱有兵有实权,且手段狠。 大家心中紧张,纷纷下马施礼。 就连吕馥郁和刘云意也下了马车,吕云归抱着受伤的腿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安郡王纵身一跃,飞落到楚九凝的马车上,他看向吕馥郁。 吕馥郁在看到他的时候,眼里就窜出心心。 本来她下了帖子,想和安郡王一起去大觉寺,可是安郡王拒绝了,惹得她怒火翻腾,心情烦燥,便不断的逼着车夫加速…… 第八十四章 暗算 眼下和安郡王对视,她脸蛋滚烫,满心欣喜。 “安郡王。” 吕馥郁娇声说话,仰头深情的看着安郡王,安郡王眼帘微垂,看着吕馥郁阴冷一笑。 “是我眼瞎了?我好像看到明明是你撞的她,为何她要给你道歉,赔钱?” 说完。 安郡王眼神阴戾,扫满全场。 “把你们那吃人的眼珠子收一收,否则我不介意挖了它们。” 施礼的人顿时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慌忙间,全都半低下头,一个个不敢再看。 吕馥郁脸上的滚烫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盆冰水罩了下来。 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满以为自己在安郡王眼里是不同的,他来了,也肯定是帮自己,却没想到,他帮的竟是楚九凝。 眼里的泪水一下子铺满,她委委屈屈站了起来,上前哽咽。 “安郡王,您误会了,她马车一下快一下慢,显摆似的,我们一时没有注意,这才撞上了她,车多路窄,她的马车又那么宽,这不是故意在为难我们吗?” 风扬起安郡王的长发,他双手叉在腰上,嚣张至极,也张扬倜傥,冷笑。 “所以是她的马车太宽,不是你跑得太快故意撞上来的?那她以后出门,是不是得先问过你,该用什么大小的马车?吕丞相府当真是好教养。” 吕馥郁被这句话惊得慌乱起来,眼泪簌簌下坠。 她在看到安郡王的画像时就一眼喜欢上了,也一心想要嫁给他,却没想到,还没开始正式说亲,就闹成这样? “吕小姐。” 安郡王又抬眸扫了一眼全场。 “你知不知道,你眼下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她楚九凝出钱修好的?” 几年前这条路只够过一辆马车,可是现在左右可各过两辆,都宽了好几倍了。 “她修的路,她想用多大规制的马车都行。” 吕馥郁的脸色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就是那些对楚九凝有意见的官家夫人和小姐也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 吕馥郁本想出口气,却没想到竟给自己找了一个奇耻大辱,一时间对楚九凝恨到了极点。 只能忍着怒意施礼。 “是我没有弄清楚,安郡王,我这就让马车移到边上去。” 说着。 吕馥郁便想上马车,安郡王蹙眉。 “不用道歉,不用赔钱?” 吕馥郁当真是气得浑身颤抖,捏着帕子的手心里都是汗,咬了咬唇,将一叠银票递给楚九凝,将前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宋少夫人,是我没看清,请你原谅。” 琥珀将银票拿在了手里,看了面值,大概有三千两的样子,随手往车夫那一甩道。 “喏,还不谢谢吕小姐。” 车夫立即上前道谢,然后欢天喜地接过银票。 吕馥郁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可是巨富,别说三千两,三万两她都不看在眼里,一时气得要崩溃。 楚九凝淡淡看向刘云意,刘云意这下装不下去了,忙上前道。 “原来是你呀,我先前没注意,你没事吧?” “没注意吗?可方才我们明明还对视了一眼,你看到是我,急忙缩了进去,不想跟我这个救命恩人打招呼的呀。” 楚九凝的话让刘云意的脸色顿时青了又紫,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接话,也让周围的夫人小姐一下子看她的眼色都变了变。 目的达到。 楚九凝也不和她们再纠缠,转身与安郡王施礼。 还没下拜。 安郡王俊脸染笑,捏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住。 “这么多礼做什么,你的马车不能用了,挪到边上去,我送你上去。” 楚九凝自然是要拒绝。 却在对上安郡王那双明明在笑,却双让人倍感阴寒的眸子时,心头一沉,就好像只要她敢把拒绝的话说出来,安郡王就能拧掉自己的脖子似的。 “多谢郡王。” 见她同意。 安郡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放了出来,跳下马车,抬手请她,楚九凝与他一笑,大大方方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安郡王的马车。 而安郡王。 接过侍卫手里的马,翻身上去,护着马车前行。 楚九凝暗暗松了一口气。 安郡王看着楚九凝放松的模样,勾唇笑了笑。 这个楚九凝。 越查越有意思,这满京城的小姐,能引起他兴趣的,就只有一个楚九凝了。 嫁了人,却在成亲当天闹得天翻地覆,眼下一门心思要和离。 她选择了和太子合作。 可是。 自己明明也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啊。 其他的马车纷纷往两边避让,反倒是楚九凝的马车,远远走在了前面。 第一个到达大觉寺山脚下。 安郡王上前掀了帘子,护着楚九凝下了马车,与她道。 “我要去客栈找几个朋友,就不陪你上去了。” “是,多谢您,待有时间,我再招待郡王。” 楚九凝知安郡王在说谎,他常年在封地,京城哪有什么朋友,不过是知道自己不自在,避开而已。 心下微微感激,告别之后,才领着琥珀她们上山。 站在半山腰的台阶上,远远的可以看到,山脚下的客栈人来人往,里头吆喝不断,楚九凝远远的看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洪嬷嬷,增加了多少人?” 客栈是满员,得多派些人过来。 “今天又加了五百个人进去了,一共有两千人接待这些客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楚九凝点头,不止是周边的百姓,还有远处逃难的灾民,她都收容在楚氏,让他们自力更生,也能养活自己。 到了半山腰的寺门口,外面宽敞的广场上。 各种各样的小吃、小玩意儿都摆在了摊子上,吆喝声声,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 “小姐,咱们为什么不上来卖东西?” 洪嬷嬷最喜欢逛这些小摊子,觉得很有烟火气,楚九凝扶着她,又取了帕子给她擦汗,笑道。 “早都安排好啦,哪,那边那个,摊车上有花朵标志的,就都是楚氏的,一来是做生意,二来是保护咱们。” “那老奴拿东西,可要钱?” “不要,她们都认得你。” 洪嬷嬷听着便上前,与老板要了一袋炒酥桃,老板笑眯眯的装了一大袋子给她,果然不要钱,洪嬷嬷眉开眼笑道了谢。 琥珀接过吃的,问楚九凝。 “也不知道宋世子订的禅房条件怎么样,不会是最边上吧?” 离得越远,那肯定是越便宜,离官家也越远,这场佛会,说不定皇上皇后都会来呢。 “不一定。” 楚九凝眼里有嘲讽 “他既然安排好了陷阱,怎么样也要下点血本的,可能是中间位置。” 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人群慢慢踏进大觉寺的大门,又爬了好些台阶才到正殿门口。 添了一万两香油钱,又给爷爷点了长生灯之后,小师父恭恭敬敬的引着她到了中禅房。 果然订的是中间的小院落,门口挂着宋府的牌子。 不大,很紧凑。 左边是楚九凝的禅房,右边是宋今淮,上端是国公夫人的。 小院落里绿意盎然,小花朵朵,檀香阵阵,倒也惬意。 平安公公走到她们的门口咳嗽了一声,楚九凝回头,他朝着楚九凝笑了笑,指了指隔壁。 楚九凝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回到自己的禅房。 内里简简单单,墙上挂着裱好的禅字,下面一个蒲团,边上的架子上放着经书和佛珠。 还有几套统一的常服,这个倒是随香客自己,想穿就穿,不想穿就穿自己的。 楚九凝沐浴更衣,换了简便又好走的衣裳之后,才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想必是国公夫人身上有伤,所以马车走得慢。 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七嬷嬷额前窜着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见楚九凝穿戴整齐,明显是来了许久了,七嬷嬷脸色一沉,冷声道。 “夫人叫你出去一趟。” 第八十五章 眼里有丝阴狠 院子里。 国公夫人正热情的与几位夫人打着招呼。 为首的那位应该是刘夫人,也就是国公夫人的亲妹妹,她的丈夫刘大人二十年了一直在翰林院,是杨鹤明的同僚,她带了两位夫人一起过来的。 七嬷嬷这个时候过来叫楚九凝,那等于是逼着她出去相见。 不然。 这几位夫人一走,楚九凝孤傲无礼的消息就会传出去。 在这里。 任何消息传出去,那都是有可能传遍整个大朝国。 七嬷嬷走得满头大汗,拿着帕子一边擦汗,一边满是恶意的想,她要是敢不出去,一会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琥珀看着她就烦,朝着她扑了过去,七嬷嬷吓得脸上的褶子一挑,往后一退,背脊死死贴着门板。 这死丫头力大如牛,被她一顶,不得死透啊。 洪嬷嬷冷笑了笑。 “老货,迟早遭报应。” 楚九凝拍了拍洪嬷嬷的手,起身慢慢的朝门口走去。 安音音衣着艳丽,乖巧的与诸位夫人施礼,几位夫人夸她懂事孝顺,正高兴着,却在抬头间,看到楚九凝肌肤似雪,柔嫩无暇。 安音音只觉得心口一下子被堵住,难受起来。 这几天白天黑夜的侍候国公夫人,她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哪怕扑了厚厚的粉也掩不住她的疲惫。 现在站着都有些头昏脑涨。 “九凝。” 国公夫人脸,同样盖着厚厚的粉,还有假假的笑,她朝楚九凝招手。 “京城的贵家几乎都来了,香油钱添得最多的一家,可以上头香,你去问问现在捐得最多的是哪家,比他们多捐个几十万,头香啊,这可是很重要的。” 说完。 国公夫人朝着刘夫人看了一眼,刘夫人又转头与另外几位夫人看了一眼,算计几乎都摆在明面上。 国公夫人与她们说好了的,绝对有办法让楚九凝捐最多的钱,然后带着她们一起去上头香。 不然。 她们才不屑来与宋府站在一起,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还自知,还有脸出门。 刘夫人笑看了宋今淮一眼,与诸位夫人道。 “九凝呢,身份是低贱了一些,但我们今淮他知恩图报,是个好儿郎,九凝要是懂事啊,也该知道多报答咱们,能多花钱的地方,绝不少花,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楚九凝听着,眼底讥讽四起,要拿她的钱做筏子,还不忘踩她一脚,让所有人看不起她。 “这是应当的呀,不然娶她回来也没用呀。” 说这话的是提督白夫人,听说可以上头香,她就一直跟着国公夫人了。 楚九凝听着垂眸笑了一下,看向白夫人。 “白夫人添了多少万?” 白夫人顿时眼带愠怒,一副不耻的模样冷声道。 “我家老爷为官可清廉,我们的日子一向也是最清减的,银两自然也没什么,但也写了一千两,可不少了。” 能把自己穷得这么有骨气的,也算是不错了,这位白夫人,应该就是那位把钱全都拿回娘家,拼命补贴父母和弟弟的那个扶弟魔吧。 楚九凝也没和她争执,只是看着洪嬷嬷道。 “好,那就去问问,不管对方添多少,咱们都加一成,把头香定下来。” 国公夫人和安音音听着就脸色微变,嫉妒成狂,她们可是打听了,现在捐得最多的是一位神秘人,听说是六十万两银子。 那楚九凝岂不是要捐近七十万两? 七十万啊。 她们要是能有七十万两银子,还不得受满京城夫人小姐的追捧? 可偏偏…… 国公夫人眼底暗芒闪过,脸上却笑着与诸位夫人道。 “她是爱闹腾了一些,毕竟小门户出来的,平时就没学过什么规矩,往后我好生教导她,下次绝不会让你们失望,过去的事情就别怪她了。” 这话轻轻松松就把宋府连日来发生的事情全都推到了楚九凝的身上,连带着门口散步的几位贵家夫人也停下了脚步。 “九凝呀。” 杨夫人和云王妃齐齐走了进来。 几位夫人急忙与她们打招呼,与王妃施礼。 “义母,王妃娘娘。” 楚九凝笑着迎了上去,她的院落已经让给杨夫人和云王妃住了,是上禅房,有些距离,所以她们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杨夫人转头看向白夫人。 “白夫人可能不知道,九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骑射都不在话下,你们说她低贱,可你们眼下走的路,拜的佛都有可能是她出钱造出来的,你们吃的食物,穿的衣裳都有可能出自她底下的店铺,你们说她没有规矩,可皇后娘娘却亲口夸过她兰心蕙质,你们这是说皇后娘娘也错了吗?” 几位夫人脸色立即一变,尴尬得想要钻个地洞,又慌忙道。 “我没有说,杨夫人你一定是听错了。” “云妃娘娘,我们真什么也没有说。” 只要不承认,谁也不能说她们怎么样,杨夫人和云王妃冷笑了笑,拍了拍楚九凝的手背。 “我们也是刚上来,还要去安顿,九凝,多谢你把院子让给我们,上禅房真舒服。” 云王妃眉眼温和,言行举止端庄贵气。 楚九凝亦是笑意盈盈,将她们送出中禅房。 “你订了禅房?” 国公夫人蹙眉问她,有禅房怎么不说?害得她花高价钱抢了这个院子。 “没有。” 楚九凝摇头,琥珀却是笑着昂头道。 “我家小姐有专属的禅房,在上禅房。” 国公夫人和安音音一下子怒火中烧。 “有你干嘛不早说?还让我出钱订这么一个差的?” 国公夫人咬牙切齿,高声质问。 楚九凝笑了笑,看着她。 “你也没问呀。” 说完。 她带着琥珀转身回自己的禅房,将气得要杀人的国公夫人一行人都留在了原地。 白夫人她们几个见楚九凝态度强硬,却明显杨夫人和云王妃是极喜欢她的,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姐姐,你这个儿媳妇,当真欠管教。” 刘夫人嫉妒得眼睛要窜红,她做梦都想住到上禅房去呢,白夫人就更不要说了,脸色难看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国公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她们的手咬牙切齿道。 “放心吧,进了我的门,早晚会把她教好的,到时候,我让她带着厚重的礼物亲自去你们府上,给你们道歉。” “这还差不多。” 听说这楚九凝不止有钱,贵重物件更是不计其数,随便几样都能当传家宝来使。 倚在门口。 楚九凝听着她们说完,冷笑了笑,回到榻上靠着,没多久,洪嬷嬷回来说,已经替楚老爷和楚夫人添了七十万两的香油钱,大师答应替她父母点长明灯二十年,替楚家诵平安经三年。 楚九凝满意,这才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的睡了去。 许是檀香清雅,又是佛门之地,她睡到太阳快要下山才睁开眼睛,炉子上煨着粥,见她醒来,洪嬷嬷盛粥,琥珀侍候梳洗。 气氛正好着,安音音推门进来。 “我要去正大殿拜拜,可他们说主母不去,做……做妾的就不能进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立的规矩,她刚刚想进去被拦了下来,旁边好些夫人指指点点,丢死人了。 “不去就是。” 楚九凝慢慢的用着粥,冷冷的回话,安音音一听就急了。 “不行,我要去给金宝求长命锁,明天人太多,今天必须去。” 这长命锁只有正大殿有,且由高僧日日念经开光,每个月只出十把,一户只能求一个。 若高僧说无缘,还不给。 不过。 楚九凝捐了那么多银子,到时候说什么都要拿三个,一个给金宝,另外两个留着,等她再生孩子就传给孩子。 楚九凝慢慢的用完粥,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一个人寿命的长短,得要看福报,你和宋今淮的所作所为,那孩子恐怕活不长。” “你……” 看着壁上的禅字,安音音眼里有心虚愤怒。 “你咒我的金宝?楚九凝,你怎么能如此心狠,他还那么小啊。” 身后。 宋金宝小小的身影奔了进来,见到母亲又气又急,将手里的玩具往楚九凝身上一扔。 “坏女人,又欺负我的母亲,打死你。” 安音音见儿子帮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这可是皇上的亲孙子,往后只要有机会,那可就是郡王的身份了。 听说皇上和景亲王最宠爱的安郡王也到了这里,那可是有权有势,又手段厉害的,将来她的儿子,也得是这样高贵的身份。 楚九凝是知道宋金宝哭闹的本事的,不如他的意,他能哭半天,可笑的是上一世她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孩子,能坏到哪里去。 起身。 一脚踩在玩具上。 宋今宝原本只是假哭,听到咔嚓一声玩具被踩烂,这下是真的大哭了起来。 “我的玩具,我的玩具,坏女人踩我的玩具,啊啊啊。” 往地上一躺,歇斯底里打滚。 国公夫人和宋今淮听到声音急忙寻了过来,将地上的金宝捞进怀里,宋今淮戾色怒斥。 “他不过才三岁,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与他这样计较,像个做嫡母的吗?不过是想求长命锁,你带去就是。” 宋金宝越哭越大声。 安音音吩咐过他了,必须闹到她同意为止,不然就得一直哭。 这些年。 安音音别的没有教好,但是哭闹这门本事,她是精心教过的,如果他学不好,那就没有饭吃,还要罚跪,甚至还要挨打,所以金宝别的不会,哭闹绝对是第一的。 楚九凝一脸冷漠,看着他们心思各异的虚假嘴脸,知道他们大概开始放长线钓鱼了,不应下他们,就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下什么棋。 于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 见楚九凝同意屈服,安音音心头狂喜,她捏了一下金宝的脸,示意他可以不哭了,然后追了出去,看着楚九凝如画般的背影,眼底有丝阴狠闪过…… 第八十六章 踩着她的命,往上爬 这一次。 她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拿楚九凝当垫脚石。 踩着她的命。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做回她安府的嫡小姐! 只有恢复身份,她才有机会成为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才能为以后做王妃娘娘打下坚实基础。 她看过了。 宋夫人那满身的伤,大多都是男人捏揉碰撞出来的。 能在皇宫里碰她,就只能是皇上。 说不定她在宫里的那几日,她把国公爷忘得干干净净,日日都和皇上在一起痴惨呢,一见到自己当初的挚爱,皇上就冲动得像个毛头小伙子,将她弄得满身青紫不说,还肿涨不堪。 给她上药的时候,安音音都能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场场激战! 而且。 皇上能那样力保国公夫人和宋今淮,恢复殿下的身份那也只是早晚的事。 而她这个安府嫡女,刚好可以匹配。 仰头。 看着远处像长龙一样占据整片山域的大觉寺,安音音脸上的笑容飞扬。 也许用不了多久。 她也会像这寺庙一样,耸入云端。 寺外一片繁华,寺内也锦绣如画。 三五成群。 到处都是贵家们相互打招呼,一起游玩的场景。 前面。 是一片很大的湖。 湖中簇簇拥拥的游走着许多许多几十斤重的锦鲤,犹为受客人们喜爱,时不时的靠近湖边丢一把鱼食,锦鲤们似乎也习惯了,一条比一条慵懒,想吃就吃一口,不想吃就游走。 憨厚可爱的模样,让大家都舍不得离开。 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姐们的笑声和孩子们的惊呼。 转头。 安音音看着楚九凝不入尘世般的清冷,眼底有丝嫉妒。 “你抢走我的一切,凭什么厚着脸皮这样坦然,就不怕有报应?” 楚九凝看向湖中自由自在的锦鲤,语气里有丝讥讽。 “安姨娘,你有空钻营这些东西,不如花点时间去找一找宋府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突然间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另外,如果你有钱有势,你觉得他们还会挖空心思娶别人?” “什么意思?” 安音音心中陡的一惊。 “堂堂国公府,能出什么问题?你想挑拨离间吧,不然你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嫁过来占我的位置?” 如果没有她,自己不知道多受宠,多幸福,这一切都是她破坏的。 “是你让金宝失去了父亲,是你让我失去了夫君。” “宋今淮是死了吗?” 楚九凝冷眼逼问。 安音音一时语滞,心头愤怒升起,只要她把楚九凝的家产弄到手,宋今淮娶的就一定会是她,这并不是什么相冲突的事情。 所以。 眼下重中之重,除了回安家,还有得到她的财产! 湖泊顺着山体往右边蜿蜒,前面有大柳树垂进了水里,遮住了不少的视线,人影绰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锦鲤上,安音音突然间神情诡异,转动眼珠,察看周围,又疾步走向一块人高的石头,抬脚将一个什么东西踢进了湖里。 楚九凝心里一咯噔,蹙眉看向她。 却发现安音音莫名一脸惊恐,指着她,尖声大喊。 “楚九凝,你干什么,你把一个孩子推到湖里了?你杀人了,你杀人了!” 说着。 安音音将头上的簪子拔了往地上一扔,跳进水里。 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又有女子凄厉尖叫,一下子引来无数的目光,接着就有人朝这边围过来,看着涟漪四起水面顿时慌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掉水里了吗?“ 寺里本来到处都有侍卫,但不知道为什么,正好这儿没有。 带了孩子出来的迅速寻找自己的孩子,直到确定没事才紧紧抱着,赶紧转身离开。 “哎呀,我记得这湖水可深啊。” 有人转身奔进了林子里,捡了一根长长的棍子过来往水底下探了下去,结果胳膊都泡进水里了,感觉都还没到底,那人脸色一变。 “不行不行,这太深了,底下全都是淤泥,人要是掉下去不会游水,恐怕要砸进这淤泥里,而且还有很深的水草。” 一时间。 所有古怪又惊恐的目光都落到了楚九凝的身上,如同万箭穿心。 楚九凝长指紧攥。 这个安音音,竟把一个孩子踢下了水,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心里轻轻一叹,冷声道。 “不是我,她不过是贼喊捉贼而已。” “她把人推下去,然后又去救,玩我们呢?” 显然。 谁也不信楚九凝。 而此刻。 安音音熟练的在水里游着,拨开软软的水草,伸手抓住孩子的时候,眼底有狠狠的得意。 身子往上一跃。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子不但不往上浮,反而一下子被拉回水面,安音音蹙眉,又急忙往上窜,可反复几次之后,脚踝反而被缠得越来越紧,勒出痛意。 不行。 她害怕起来,将孩子松开,躬身朝着自己的脚踝摸去。 果然是水草。 好在她早就做了准备,急忙摸出一把小匕首着急忙慌的一一割断。 伸手再摸,却发现孩子不知道被水推到哪里去了,又或者,被水草给吞了。 冰冷的水往四肢百骇里发狂的钻,安音音彻底的慌了,再找不到,那孩子可就要被淹死了。 不不不,不能死。 她还要靠着这份救命之恩重回安家呢。 宋夫人靠着救命之恩,让皇上念念不忘,深情款款,她也能靠这份恩情达到目的的。 心急如焚间。 她不顾窒息又在水底摸索起来。 身后的不远处。 有两个人,悄无声息,慢慢朝着她靠近,拉着她的裙角,狠狠往下一拽。 安音音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了去。 岸上。 楚九凝看着一直没动静的湖面,手抬了抬,躲在不远处的青松立即闪身过来。 “到底是一个孩子,去把他救上来。” 虽然说过此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可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终究于心不忍。 青松点头。 跳进水里,潜进去搜寻了起来。 可是很快,青松就爬了上来,沉着脸与楚九凝轻声道。 “小姐,情况不是很好,底下还有人。” “什么意思?” 是除了安音音和那个孩子,还有别人在下面? 在下面做什么? “属下也不是很清楚,但他们试图赶我走。” 如果不是专门训练出来的,很难感觉到他们的存在,那些人水性极厉害,能在水中来去自如,且能屏吸很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究竟是要杀安音音,还是要杀那孩子? 楚九凝脸色一沉。 ”再去,能救尽量救。“ 青松点头,又点了两名藏在远处的兄弟,正准备一起跳下,却看到水面突然间翻腾起来。 果然。 两个陌生人冒出了水面,他们一个抱着安音音,一个抱着那孩子,奋力朝着岸边游过来了。 青松立即上前,帮着他们将人弄上来,随后探向那孩子的脖颈处。 楚九凝见那孩子脸色腊黄,腹部鼓胀,心头一堵,这个安音音,又害死了一条人命。 那两人将安音音和孩子放平在地面之后,又迅速的按压她们的心口,企图将她们救醒,好一会儿,就在大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安音音猛的转头吐了一大口污水。 吓死了。 真的吓死了。 差一点点偷鸡不成蚀把米,差一点点就死了。 “已经没事了,不用害怕。” 男子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陌生的声音把安音音吓得猛的惊醒,尖叫着往后直退,抬手一巴掌甩在那男子的脸上,惊恐的四望起来。 “小怀,小怀。” 这个叫小怀的孩子,是安家的孩子,也是她大哥安决明的嫡子。 当年。 她的母亲虽然是正室,但安侍郎早就在外面养了外室,生了儿子,她母亲生她难产而亡之后,安侍郎迅速的接回外室,娶做了继妻,所以安决明是大少爷,安音音是二小姐。 几年前。 她悄悄买通了小怀的奶娘和丫鬟,方才见面的时候又给了重金,让她们悄悄的把孩子带出来,让他在大石后面玩耍。 再趁着人不注意,她把孩子踢下水。 到时候。 只要她一口咬定。 楚九凝把小怀当成金宝,推他下水,安家会把她当成仇人,她也顺理成章做安家的恩人。 她会再利用一些手段,在寺里弄出一些指向自己的祥瑞。 佛会之后。 算命的大师就会出现在安府,告诉他们自己是福星投胎,再让他们知道宋今淮是皇上的儿子,自己是未来的王妃,到那时候,就不怕安家不来求着自己回去。 “小怀,你怎么样?” 安音音哆嗦着一头撞了过去,将正在救小怀的人撞开,看也没看将小怀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凌乱间。 她仰头朝着楚九凝哭泣。 “金宝和小怀年纪相当,又是兄弟,今天穿的也是一样的衣裳,你把他当成金宝了对不对?楚九凝,你容不下我们,可以把我们送走,就算你要杀我的儿子,也该先弄清楚是不是他,为什么随便就把一个孩子推进水里?这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 大家听着安音音的哭泣,理一理,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毕竟。 宋府的事情最近闹得很凶,人尽皆知。 “佛门重地竟敢动手杀人,她是嫌自己的罪孽不够深啊,这种人可千万别留世上。” “这正室也太嚣张了,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竟敢杀人。”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家啊?” 安音音听着大家的议论,心头大喜,随后又慌乱的瞪大眼睛,落泪喊道。 “求你们救救我侄子,求求你们了,我大哥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就这一个儿子,他是无辜的啊。” 说完又朝着楚九凝声嘶力竭。 “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要杀要剐都行,为什么要害一个孩子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眼里的恐惧又不是假的,惹得周围的夫人、小姐都红了眼睛,心中怜悯不已。 众怒高昂。 有人指着楚九凝恨声道。 “把她赶出大觉寺,送官府,让她杀人偿命。” 说这话是外地来的,不认识楚九凝。 他一说,就有许多人附和,众人齐齐围上楚九凝,楚九凝眸色一利,大家只觉一股子冷意钻进身体,顿时又有些犹豫。 “小怀,是姑姑不好,姑姑动作太慢了,姑姑是真的想把你救上来啊。” 安音音身形摇晃,好似下一瞬就要昏死过去。 有位夫人急忙把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披在安音音的身上,安音音跪着感谢,随后抱紧孩子一个劲的跪拜。 “求你们救救我的侄子,他还那么,他太可怜了。” 不远处。 有一位身着蓝色华丽衣裳的妇人,带着丫鬟朝着边边慌慌张张的奔了过来。 “小怀,小怀。” 柳树后。 有人松开那个孩子的手,那孩子立即跳了出来,朝着自己的母亲飞奔了过去。 那夫人一见,立即扑过去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确实怀里的孩子还温着热着,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你跑哪去了?做什么要一个人跑?真是吓死我了。” 有人跟她说孩子掉到水里去了,她的小姑子安音音正在水里救人,让她们快点过来,她当时听着就软倒在地上,这会是强撑着找过来的。 孩子见母亲哭了,急忙把玩具放在怀里,替母亲擦泪。 “母亲,孩儿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声音十分熟悉。 安音音下意识的一怔,转头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却发现她的大嫂和侄子正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第八十七章 真相跃出 轰隆。 脑袋一下子炸成了七八瓣。 惊恐间。 冻乌的嘴都忍不住哆嗦起来,她狠狠瞪着安少夫人怀里的孩子,一遍一遍在心里确认,又看向自己抱着的这个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孩子。 啊! 头皮发麻。 她一把将孩子掀开,尖叫着往后直退。 这不是小怀,不是她的侄子小怀啊。 这这这这是谁啊? 真是百密一疏,她吩咐了下人,让她们给金宝和小怀都穿寺里的常服,但通常来说,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大家都不会穿的。 偏偏这个孩子穿了! 还有。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预定的位置,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 这和她设计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踢错人了,也死错人了,这要怎么办? 这事要怎么收场? 周围全都是人,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件事。 安音音这次是真的吓坏了。 不不不。 不关她的事,她是救人的,她是救人的那个。 “小怀,小怀,我以为是你,吓死姑姑了。” 安音音迅速反应过来,装出一幅吓到又茫然的表情,急忙把扔出去的孩子重新抱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不是我家小怀。” 又像是慌乱中想起来似的,急忙把孩子放在地上,不断的按压他的心口位置,可怎么都没有反应,她便急得哭着与楚九凝喊道。 “你杀错人了你知不知道?你不该这样心狠手辣,不该把我们逼成这样。” 楚九凝看着她眼里的慌乱,看着她按错位置的手,走到她的面前。 “没用了,这孩子已经被你淹死了。” 安音音慌忙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冷汗直溢间,脸色也越来越白,这孩子确实是没气了,她害怕,也嫌弃,抬头,她瞪着楚九凝。 “那不都是因为你吗?如果你不把他踢下去,他怎么会死?” 她心里很清楚,眼下能做的只能是把孩子的死推到楚九凝的身上去。 能踏进大觉寺的,都是官家。 这儿的孩子也都是非富即贵,谁都得罪不起,如果这个孩子的背后是厉害的人家,那更好。 借刀杀人,也不错! 楚九凝蹲下身子,看着安音音眼底的算计。 “你就那么一口咬定,孩子是我踢下去的吗?” 她的神情太冷静,安音音瞬间心虚,下意识的抓着身上的斗篷将自己紧紧包住,一口咬死。 “是你,我亲眼看见的,孩子在石头边上玩得好好的,你还问我那是不是金宝,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一脚把他踢下去了。” “杀了她。” 有人指着楚九凝高喊了起来,接着就有人将楚九凝围住,安音音见大家都听信自己的,立刻又重新振作,打起精神哭道。 “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让我去死也可以,但你不能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对,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这种不能忍。” “简直是丧心病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猪脑子吗?” 最后几个字简直是点睛之笔,楚九绊么指着安音音的脑子,嗓音沉沉。 “听到了吗?说你呢。” 随后。 楚九凝看着那已经断气的孩子,轻叹了一声,站起来。 “我可以证明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敢问哪位可以做个见证?” 没有人说话。 潜意识里,大家都还是相信楚九凝是凶手。 “我来吧。” 好听又低沉的嗓音在大家身后响起,人群立即朝两边闪开,安郡王俊朗的身影便慢慢走到楚九凝的面前。 阴戾气息到处扩散,众人心惊间纷纷施礼。 他看着楚九凝,眼眸微弯的时候,俊美的脸庞越发的迷人,他的属下重景上前蹲下查看孩子,随后站起来摇头,表示已经没救了,安郡王点头。 “人已经淹死了,救不回来。” 楚九凝与安郡王道。 “郡王,麻烦您帮忙寻一寻这孩子的家人。” 安郡王看了重景一眼,随后冷声道。 “一个能给寺庙捐上几百万两银子,能将通往寺庙的路修得这样好的人,一个能把城中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全都收养起来的人,我相信她是一个心善的人。” 这话让在场人全都愣住,也让楚九凝心头狠狠一沉。 这安郡王知道的,也太多了。 算了。 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低头。 在看清孩子小脸蛋的时候,她微微一怔。 这孩子。 是她认识的。 有什么在脑海里立即成了形,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问安音音。 “我是怎么把他踢下去的?” 安音音立即站了起来,指着孩子的右侧腰位置。 “你踢的他这里,我看见他掉下去的刹那间,就跳下去救他了,只是被水草缠住,如果不是这样,我一定能救活他。” 楚九凝突然间抬腿,一脚踢在安音音的身上。 安音音尖叫着跌倒。 大家看得脸色陡变,愤怒更加。 楚九凝将她裹在身上的衣裳抽了过来,指着衣裳上的脚印。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鞋印。” 安音音蹙眉,不明白楚九凝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鞋印都没有意义,难道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还能有鞋印不成。 然而。 楚九凝却将那孩子的衣裳理好,大家赫然发现,孩子的腰上,竟然有半个鞋印,那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凶手的。 楚九凝指着他右侧腰侧的鞋印冷声道。 “这不是我的鞋印。” 知道大家疑惑鞋印为什么还在,楚九凝冷声道。 “就是因为怕出现这种事情,所以这儿的地面铺了一种特殊的东西,只要踩了,就会留在鞋底,并且在遇到水之后,留下的印子都会是绿色的,很难洗掉。” 重景上前仔细查看。 果然。 那孩子的腰上,有半个绿色且十分秀气的鞋印,一看就是女子留下的。 安音音整个人都麻了,怎么还会有这种鬼东西? 安郡王冷声吩咐。 “让她踩个印子,比一比就知道了。” 重景点头,伸手就要抓安音音,安音音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猛的一把推开他,往后疾退,尖叫。 “不行,我没有伤人,我没有,这一切都是楚九凝做的,我是救人的。” 安郡王蹙眉,身上有杀气冲涌。 随后。 几名看着安郡王眉眼有光的小姐,朝着身边的丫鬟婆子看了一眼,四五个人一拥而上将安音音按住,安音音拼命挣扎,看着自己的鞋子被人当众脱下,她歇斯底里尖叫,鞋子印在衣裳上,一沾水,果然又变成了绿色。 上面的花纹一模一样。 比对之下。 所有人都大为震惊,也一脸不解。 真是她! 安音音吓得牙齿都咯咯作响,脸色几乎扭曲,丫鬟们把她松开的时候,她像没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上,却还记得拼命狡辩。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安郡王,不是我啊。” 说着。 安音音又爬向自己的大嫂安少夫人,哭道。 “大嫂,大嫂你帮帮我,真不是我,我以为是小怀掉下去了,拼了命的去救他,我真的在救人,我没有害人。” 第八十八章 你,拿命来 安少夫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理直气壮的无耻,气得浑身颤抖。 她把孩子交给奶娘。 奶娘立刻抱紧孩子,护着他退到了后面,安少夫人上前一巴掌重重甩在安音音的脸上。 “无耻、龌龊!” 安少夫人想用这世间最难听的字词来骂她,可惜气到脑子一片空白,她指着安音音。 “你三年前就想买通怀儿的奶娘和丫鬟,你当我不知道?你今天让人送信过来,让奶娘把孩子带到这里,说金宝想和他玩,就是这个位置,那我问你,金宝呢?这你怎么解释?” 现在想想。 都觉得一阵一阵的后怕。 她的孩子。 差一点就没了。 也真是可笑。 奶娘疼小怀疼到了骨子里,当成亲儿子养的,怎么可能被她几两银子收买! “你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他是你的亲侄子啊。” 安少夫人抓着安音音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直到她脸肿成了包子,她没了力气才罢休。 安决明从人群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戾气四涌,上前一脚踢在她的胸口。 啊。 安音音尖叫着在地上翻滚起来,嘴里的鲜血直溢。 “夫君。” 安少夫人疾步走到安大少爷的身边,安大少爷点头,冷脸看着安音音。 “这是个祸害,安府之所以把她送走,是因为大师算过,她是个灾星,只是不知道宋府为什么把她抱回去了,眼下事实证明,有她在,家里确实会祸乱不断,这样的人,不该留。” “你胡说。” 安音音凄厉尖叫。 “明明是父亲宠妾灭妻,不喜欢我把我抛弃的,大师算过,我是福星,会让家宅繁盛。” “那你让宋府繁盛了吗?你让宋府步步高升了吗?” 安决明不跟她辩论宠妾灭妻的事,因为这是事实,说出来也不会好听,也丢不起这个脸,只把问题引到她的福祸上。 “你母亲生下你之后,就被你克得大出血,临死前,她让人把你送到宋府门口,还买通了一个算命的说你是福星,你这才在宋府安身,宋府被你骗得团团转,却还不自知,把你这块石头当成宝贝。” 这话正好被赶过来的国公夫人、宋今淮听个正着,愣在原地,他们有些不相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安音音要算计楚九凝,她们是知道的。 目的就是为了捏住楚九凝的把柄,让安音音顺利回安府恢复嫡女身份。 原本一举两得,结果却被她搞砸了。 国公夫人死死攥着长指,怒不可遏,她的好姐姐,她的好姐姐啊。 竟然这样算计她。 怪不得她要把安音音送出来,怪不得安府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原来她根本就是一个灾星,更可恨的是,安府知道这个事实竟然不告诉她。 “你胡说,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听到她哭诉,宋今淮冲到了人前,安音音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往他奔了过去,扑进宋今淮的怀里。 宋今淮急忙脱了身上的外袍,裹在她的身上,看向楚九凝时,怒道。 “事情已经发生,眼下只能找到对方,赔钱了事,楚九凝,这件事情必须由你出面。” 安郡王听着,俊脸闪过嘲讽,看向楚九凝。 楚九凝亦然。 “你们要害我,我还要来给你们擦屁股,我是傻还是蠢?” 宋今淮脸色一急。 “那怎么办?难道要音音赔命,这样一来,金宝也会没了母亲,你于心何忍?” “这是你们的事,宋今淮,我的目的一直都是和离。” 楚九凝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情摆在了明面上,众人听着顿时一阵哗然。 敢把和离这样大大方方喊出来的,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楚九凝。 当真有胆识。 “不可能。” 宋今淮亦冷脸回复。 “淮郎。” 安音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的,紧紧揪着宋今淮的衣裳,宋今淮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有我在。” 他是皇上的儿子,别人不知道,但皇室却都是知道的,他就不信,眼前这个安郡王不知道。 他看向安郡王。 “郡王,这是家内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这是警告安郡王不要管别人闲事。 安郡王也不恼,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欣赏楚小姐,也只帮楚小姐,其他的,我无所谓。” 看向宋今淮,安郡王心头染过一丝极淡的杀意,这种人,想要回到皇室,他第一个不同意。 正说着。 远处传来疾疾的脚步声,大家回头望去,却看到陈夫人和陈管家、刘苍海一脸慌乱的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在看到躺在地上的孩子时,陈夫人尖叫着冲了过来,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大哭了起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前半个时辰她还看到孩子在院子里玩,怎么可能才这么一点时间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陈夫人脸色煞白,紧紧抱着孩子,抚着他的脸,一下一下的喊着,可那孩子再也不能回应。 陈管家蹲在她的身边,抬手抚了一下孩子的脸,眼中有丝不舍,但最终还是阴冷一片。 从她怀孕到生孩子,到养活,他都是精心尽力。 几乎把这个孩子疼到了骨子里。 可谁知道。 他竟然是刘苍海的种。 曾经。 为了消除他的疑虑,刘苍海曾经特地与他一起泡过澡,让他看到了身上的缺陷,也就是这样,他从不怀疑刘苍海对孩子好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可是。 陈公公房间的案卷上,写着,刘苍海很可能是双胎兄弟,一个是太监,一个是正常的,一明一暗,两人相互合作,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 刘苍海根本就骗了他,这孩子不是他的种,既然不是他的,那就不该存活。 该死! 他知道安音音的一切计划,所以偷偷改变了他们的计划,而这个孩子死在安音音的手上,与他无关。 他甚至猜到了,这件事情,有陈公公在帮忙,那样阴狠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样骗他。 “恒儿。” 刘苍海在确定孩子真的死了之后,一双眼睛赤红,猛的瞪向安音音。 杀气一下子在周围扩散。 安音音吓得往宋今淮的怀里钻,刘苍海指着她。 “拿命来!” 第八十九章 一箭穿心 宋今淮沉了脸,立即拉着安音音护到自己的身后。 “这件事情是误会,音音是不小心将他撞下去,而且为了弥补,也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 “宋世子,误不误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害死了人,她害的!” 他的儿子,怎么就那么命苦。 一个成为了别人的牺牲品,死在宋府,两个还是牺牲品,死在了宋府人的手里。 他忍了一次,难道还要叫他忍第二次? 他可一个儿子都没有了,想起这点,他满是恨意的双眼几乎迸出鲜血。 宋今淮被他满身的杀气弄得心惊肉跳,却还是将安音音抱在怀中,随后又眼底涌上轻视,堂堂国公府难道斗不赢他一个太监? 实在不行就连刘苍海一起杀了! “音音从小就善良柔弱,平时话都不高声说一句,不小心把孩子推下水,但还能够勇敢的跳下去救人,这一过一功,可以相抵,你们这样不依不饶,是几个意思?我国公府是这么好欺负的?” “宋世子!” 刘苍海怒吼出声,满目戾意。 “话不能这样偷换概念,人也不能如此是非不分,你要护着她,也要有道理才行,陈夫人是不是与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她的儿子女儿怎么都死在你宋府?皇上保下你,她无可奈何,但安音音,今天必须死!” 陈夫人听得眼泪簌簌直坠,她的一双儿子啊,全都死了,她一辈子的期盼都没了,取下簪子,抵在自己的脖颈上,陈夫人喊道。 “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公道,我就死在这里!” 宋今淮听得心头一阵烦燥,微扬起脸庞,问他们。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可以满足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她赔命。” 陈夫人指着安音音哭着高喊,刘苍海亦是,宋今淮顿时觉得头痛不已,转头怒瞪向楚九凝。 “杵在那里做什么,想想办法!” 众人听着心里一沉。 她是宋世子的正室,一荣俱荣,哪怕她不想,恐怕也只能憋着气将安音音救下。 这便是身为女子的无奈。 安音音躲在宋今淮怀里,见楚九凝不说话,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淮郎开口,她不能不救自己。 楚九凝将安音音的表情收进眼底,问刘苍海。 “刘公公,若是我执意要救她,你待如何?” 陈夫人下意识看向刘苍海,刘苍海却是脸色难看,额前冷汗溢出。 她和陈公公是什么关系,他知道,她和太子殿下之间有合作,他也知道,若她执意要救人,他还真不能怎么样。 “您当真要救下她?” 刘苍海拳头紧紧握着,可明面人都看得出来,如果楚九凝发话,安音音的命恐怕真得保下来。 安音音仰头,与宋今淮得意一笑,宋今淮立即挺起胸膛,高声道。 “她当然要救,我们可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安郡王看向楚九凝,目光里有丝审视,若真是这样,留在京城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他可是特地为了楚九凝来的。 “我……” 她一开口,宋今淮和安音音立即露出满意的神情。 “我好像没有要救她的理由,刘公公和陈夫人自便吧。”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 刘苍海猛的松了一口气,而宋今淮和安音音脸上的得意瞬间卡住。 慌乱间转头朝着安音音的丫鬟彩蝶看了去。 楚九凝知道他动了要丫鬟抵命的心思,冷声道。 “别想着让丫鬟来抵命,人不是她推下去的,你无法自圆其谎。” 彩蝶听着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急忙爬到楚九凝的面前,彩蝶重重磕头。 “世子夫人,求您救救奴婢。” 见楚九凝不管闲事,刘苍海心里有了底,他看向安决明。 “你们安家有什么说法?” 安决明冷着脸摇头。 “与我们无关,我们安家不认她这种灾星。” 刘苍海又看向国公夫人。 “你们宋府怎么说?” 国公夫人此刻还在震惊和愤恨里,她帮着自己的姐姐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尽心尽力,可这个姐姐却在还没生的时候,就算计了她。 明明是个灾星,却骗她说是福星,还说养了她一定会家宅平安,平步青云,害得她一直在做梦。 “母亲。” 安音音伸手抓着国公夫人的袖子。 “看在金宝的份上,您帮帮我。” 可是国公夫人却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眼底有丝嫌恶,安音音心惊肉跳,她就知道,没了福星这层保护,国公夫人是不会管她的。 糟了。 安音音心头大叫,扑到楚九凝面前跪下。 “我也是被逼得没有了办法,才想出这么一出,我本意只是想让他落水,然后我马上救他上来的,我真没想过要害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在这里,这真的是误会,这孩子的死与我无关。” 陈夫人听着就扑过去,拔了头上的簪子,狠狠的划在安音音的脸上。 剧痛、鲜血、尖叫。 安音音捂着满是鲜血的脸打起了滚,宋今淮急忙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仰头怒瞪着楚九凝无动于衷的冷漠,恨声道。 “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你明明可以帮她,却故意看着她出事,楚九凝,你还是不是人?” “要她不死也可以。” 陈管家突然间开口,安音音急忙看向他。 “宋世子替她去死,也是一样的。” 安音音顶着一脸的鲜血,眼里却溢出光茫,如果是这样,那宋今淮去死就好啦。 宋今淮在对上她的眼神时,整个人都惊住,她……她怎么能生出这样的想法?让他去替死,她自己活下来? 可事情是她做的! 这一刻。 看着安音音脸上的狰狞伤痕,宋今淮觉得难看无比。 “淮郎。” 安音音轻唤,只要他去死,自己就可以活下来。 宋今淮几乎没有考虑,一把将袍子扯了回来,冷声道。 “不,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是不会去死的。” “可是淮郎,你不是说最爱我,什么都听我的,会为我付出吗?” 安音音缠了上去。 宋今淮脸上怒火炸开,推开安音音。 “为你付出也不能付出我的命吧?音音,你做这些的时候就该跟我商量的。”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好多计划没有实施,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只要他活着,甚至有可能走向那个位置,所以说什么他都不会去死的。 安音音听着宋今淮的话,心里一片寒凉,宋今淮不愿意帮她,他不愿意。 这就是他的爱吗? 怎么办? 她真的无路可走了,没有人愿意帮她。 跌跌撞撞。 安音音眼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 看着楚九凝事不关已,美丽端庄的模样,安音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心突然出现一把匕首,朝着楚九凝狠狠刺去。 “我杀了你!” 嗤! 什么刺进肉里,清晰得让大家肌肉泛酸。 安音音整个都愣住了,举着匕首,低头,长睫狠颤时,惊恐的看着刺进自己心口的利箭。 宋今淮脸色大变,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安郡王挑眉,转头朝着湖对面的空旷位置看了过去。 对面的假山顶上。 太子殿下。 带着极致的霸气,眸含威慑,如天神莅临! 第九十章 一个个呼吸急促 他的身后。 沈琉光一袭暗红宫装,箭在弦上,指向这边,强大的杀气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 这箭。 怕是随时都能射穿自己的心口。 膝头发软,齐齐慌忙跪下。 “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如浪,一波荡过一波。 太子头戴金冠,身着黑色四爪金龙服,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亦令大家一阵窒息,双目如远鹰,有一瞬落在楚九凝的身上,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消失在假山上。 众人只觉勒在脖子上的手突然间一松,一个个急忙呼吸起来。 安郡王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鲜血不止,身体抽搐的安音音,与楚九凝道。 “这种毒妇死了就死了,只是连累你你受了这无妄之灾,往后要是有人敢拿这个说事,我景亲王府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哪怕千里之遥,也格杀殆尽!” 安郡王话里的威胁,太子殿下那破天的杀意,震得下跪的众人暗暗庆幸方才也对没楚九凝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 国公夫人胆颤心惊,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示意下人赶紧把安音音的尸体抬走。 宋今淮恨恨的瞪着楚九凝,想要说什么,却惧于身边的安郡王,终是落水狗一般,转身离开。 “多谢安郡王。” 楚九凝施了礼,便转身朝着右前方的曲幽小径走去,这件事情得问陈公公才能解惑。 安郡王快步追了上去。 “去哪,我与你一起。” 楚九凝心里其实并不想和安郡王有过多的接触,可他对自己实在是了解得过多,走了十来丈,楚九凝索性开门见山,问他。 “安郡王似乎很了解我?” 安郡王笑了起来,如画的眉眼将这满园的繁花一下子比了下去,他与楚九凝肩并肩一起往前走。 “我就是因为你才来的京城,九凝,你与宋今淮和离吧,嫁给我,我们离开京城,我让你在封地称王,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如何?” 说完。 安郡王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神便深深的睨着楚九凝,看起来云淡风轻,可只有他知道,身后束着的手握成了拳,明明平静的心口,打起了鼓。 不过。 他有些惊讶,自己一向稳得住气,想要什么,便像猎人一样,慢慢守着,慢慢捕着,一点也不心急,可这一刻,他竟迫切的想要听到楚九凝的答案。 楚九凝被安郡王的话惊住了! 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安郡王,可安郡王却对自己知道颇多。 那只能是一个原因。 安郡王虽然人在封地朗州,但对京城里的人精密监视,她微扬脸蛋,看着眼前俊美倜傥的少年。 “郡王为什么现在才说这话?” 安郡王一愣。 他听出楚九凝话里的意思了。 跟聪明的人打交道,真的是一件很爽快的事情。 楚九凝在质问他。 既然一直在监视,一直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现在才说要娶她的话,早干什么去了? 若他阻止这场亲事,或者早些提亲,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楚九凝逼近一步。 一向张扬不可一世的安郡王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一开始没有这种想法,以后也不要有。” 说完。 她淡淡的看了安郡王一眼,转身疾步离开。 安郡王双手叉在腰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楚九凝,待到她越去越远,他一拳击在了身边的大树上,整个人阴戾得似要灭了这个世间似的。 重景疾步奔到他的身后。 心头狠沉。 主子很少这样发火,也很少明明对一个人有怒火,却不对她发的时候。 “她在怪我!” 这四个字咬出来的时候,重景又是狠狠一震。 转头。 看着那繁花深处,依稀可见的娉婷背影。 “看什么,再看挖了你的双眼。” 安郡王怒目瞪向重景,重景急忙收回目光,低下了头,不敢乱看,却在这时候发现安郡王的手骨受伤,急忙将帕子递了过去,安郡王接过帕子,擦拭伤口。 “我不过是一句话,她就知道我起先对她无意。” 呵呵。 真是一个邪门的女子,聪慧得让人害怕。 因为她是商贾出身,所以哪怕他知道她美貌惊人,知道她聪慧,他也没想过要娶她。 可是。 她竟敢以一已之力把宋府掀得天翻地覆,这样的胆识,几人能有,他知道,如果再错过,他这辈子将会毁天灭地,于是千里马连夜往京城赶。 “今天这件事有鬼,去查查。” “是。” 重景说完转身离开,安郡王看了一眼受伤的手,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楚九凝,眼底的疯狂逐渐显现。 他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得不到,那就毁掉! 远处。 太子殿下站在树下,斑驳阳光下,肩膀上的金色四爪金龙霸气冲天。 “楚小姐去了上禅房,殿下。” 沈琉光上前说话,太子目光沉沉,看了一眼发呆的安郡王,大步离开。 回到上禅房的时候,楚九凝正在煮茶,因着这院子是太子殿下独有的,所以什么都有,布置结构和楚九凝那个是一样的,就连茶叶茶具都在一个地方摆着。 “殿下。” 楚九凝要起身,太子抬手示意她坐下。 紧接着。 陈公公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 “殿下,奴才想与干娘说几句话。” “进来。” 太子淡淡说着,陈公公便推门进来,楚九凝将茶倒好,呈给他们,问他。 “那孩子的死,是你还是陈管家?” 陈公公眼眸动了动。 “是陈管家,我在背后推动。” 他知道安音音要设计楚九凝,所以借刀杀人,横竖宋府是她的仇人,想必她也不会怪罪。 “干娘,那孩子就是今天不死,早晚也会死。” 陈公公满身阴柔,眉眼清秀,走路说话都没有阳刚之气,但做出来的事,却是极致的狠。 “您不应该救他!” 她让青松出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下,他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里的。 好在青松没有把事情闹大,楚九凝也想到了什么,没有坚持要救人。 楚九凝心知他说的有道理。 “本是有些惋惜,但细想,刘苍海是我与殿下共同的仇人,只要找到机会,赶尽杀绝方能泄我之恨。”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 太子看着她,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这会算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