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真千金,接管豪门生杀大权》 第一章 睁眼 林雪诺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 如果没出意外,她早已死在那辆失控的车子里,之后她看到模糊而且细碎的片段,车被林雪应动了手脚,而后林家认为林雪诺死的太丢人,所以干脆说大小姐被送出国进修了。 不够体面。 因为当年抱错孩子,亲生骨血流落在外,所以对外宣称她只是身体不好养在国外,嫌她鲁莽粗笨。 没养,没教,没爱,倒是把嫌恶发挥到了极致。 现在她依然在车里,保姆车后座屏幕显示的日期,正是上辈子她被接回林家的那一天。 林雪诺反应了会,低头看着自己手嗤出声:“太搞笑了。” 而她的手里,此刻还握着异父异母的妹妹,林雪应的手。 林家派车来接人,以姐妹亲近的名义让林雪应来随车同行。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切灾难的开端。 林雪诺看面前的人,这个看似甜美无害的妹妹,见面时候立刻哭诉说自己很想姐姐,然后拿出瓶果汁,献宝一样地递过来。 “姐姐,这是我自己榨的果汁。” 说话时,她还尝试把手抽出来。 林雪诺稍稍用力,没松开她,而是轻缓地又问了一遍:“果汁?给我的吗?” 林雪应脸上笑容一僵,很快恢复甜美,软声说:“姐姐你握得好紧啊,是不是也很激动能见到我?” 激动? 林雪诺在心中冷笑,她当然激动! 几乎是在恢复意识的时候,林雪诺就知道这是老天给自己的第二次机会。上辈子她喝了这个果汁,不仅在车上,就连回到林家吃饭的时候都一直在腹痛,而且放屁。 林雪应向来擅长搞这种姐妹情深的戏码,动不动就说“姐姐你这样,妈妈会担心,奶奶会担心,爸爸会很生气。” 当时,林雪诺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初来乍到,又急于融入这个家庭,所以总是被林雪应牵着鼻子走。 现在。 林雪诺垂眸去看那个瓶子,说:“我不敢喝。” 林雪应微微一怔,“什么?” “我说,我不敢喝。”林雪诺终于松开手, 直视着林雪应,“我在外面没喝过这种好东西,而且不认识你,你这么给我递东西,我不敢喝。” 声音听着是怯懦和胆小,可表情完全没有变化,林雪应看着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贱人,即便知道她什么都比不上自己,依旧忍不住自心底冒出一丝嫉妒。 该死的,她凭什么长了这样一张脸? 分明穿着最廉价的衣服,哪怕头发随意地扎着,可这些所有的粗陋都被林雪诺那张脸盖下去,那是一张被女娲吻过的脸。 林雪应咬着牙保持微笑,心想自己打扮精致,平时用的化妆品都是面前这个土包子不敢妄想的东西。为了保持体态和皮肤状态,自己花了多少心血?就为了换家人夸赞自己懂事和漂亮。 可现在,林雪诺回来了。 这个贱人必须被毁掉,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丑陋和愚蠢。 林雪应要证明,自己才是林家最有价值的一个女儿。 思及此,林雪应很快调整好表情,委屈地咬了咬唇,“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呀?” 她问得委屈不已,引得司机从后视镜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 林雪应深谙示弱的重要性,在林家,她这招从没失手过。 而且,这个乡巴佬刚才上车的时候,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丑样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鬼知道为什么和她拉了个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没关系,不管再怎么装,本性是改不了的。 “姐姐,”林雪应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一点,“你不要讨厌我可以吗?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外面很苦,我真的很开心你能回到家里来。” 她说着,又把果汁往前递了递,手腕上的昂贵首饰随着动作撞出脆响。 林雪诺的视线被声音吸引,又接着往下,看向林雪应的侧兜。 她知道,此时此刻那个侧兜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上辈子她被接回来的时候,在这辆车上和林雪应说了很多心里话。林雪应引导着她说怪不怪爸妈多年没找她,害不害怕去家里。 听起来都是纯粹的关心,可她录了音,拿去给林家长辈听,林雪诺说会有一点点怨恨,那么多年不来找我。 就这一句,抵消了林家人的许多愧疚,也就此拉开了林雪诺是白眼狼的开始。 “那我先拿着吧。”林雪诺还是接过来那瓶果汁,低头认真打量着,时不时瞥一眼林雪应。 林雪应在她看不见自己时迅速笑了一下,继而甜甜地问:“姐姐,你会不会恨爸爸妈妈呀?我知道的,你肯定有想法,但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句话已经很恶心。 更恶心的是,林雪诺听了两遍。 她一直盯着手里的瓶子,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门上的真皮覆盖,把没见过世面表达到极致。 最后,像是鼓足勇气了一样,转过头对林雪应说:“我很想家人的,很想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呢?” 林雪应觉得这个乡巴佬有点装了。 她眯起眼打量这个便宜姐姐,并不觉得她能有这种心思,想来,这是在外面流浪太久,真的缺爱吧。 林雪应眼珠转了转,换了个说辞,“姐姐,这些年,你在福利院,生活得好吗?” 林雪诺侧脸看着窗外眨了眨眼,然后缓缓皱起眉。 是了。 林雪应眼里划过一丝得意,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她当然知道这乡巴佬日子不好过,而且她就是要让林雪诺回想起那些苦楚,然后带着怨恨和不满说出口。 林雪诺没有回答,慢慢垂下了头,论谁看了去,这都是失落的样子。 但她只是单纯地在计算时间,也并不想和林雪应多说话。 “姐姐,以后你就不用害怕了,妹妹会保护你。”林雪应关切地说。 又放缓音调,循循善诱地说:“你现在害怕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家。”林雪诺很轻地念出这个词。 林雪应大喜,压着声音追问:“姐姐,你害怕家吗?” 林雪诺偏头看她,同时抬手指着窗外,“这里就是家吗?” 林雪应这才发现已经驶入了花园,很快就会停到正门。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到了? 她只好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啦,姐姐,你不要担心,我会陪着你。” 林雪应甚至还要见缝插针地恶心人,下车之后,她害羞地说:“姐姐你别取笑我,小时候我在这里经常迷路,最后哭起来,还是哥哥和爸爸妈妈他们来接我。” 她说完之后,就安静地等待在林雪诺脸上看到羡慕的表情。 第二章 演技 可是林雪诺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一样,居然又问她:“这个果汁怎么办?” 林雪应差点没绷住表情,她刚才说了那么温馨的童年回忆,这个蠢货居然还在关心果汁。 “什么……什么怎么办?”林雪应问。 林雪诺晃了晃瓶子,认真地说:“现在我们要进屋了对吧?那这个是带进去还是放外面呢,会不会不礼貌?” “当然是带进去啊,这是我做的果汁,有什么不能带进家的?”林雪应自然地挽住她的手。 林雪诺对她点点头,拘谨地说:“我还是有点害怕。” 林雪应差点没忍住嗤笑,赶紧更加亲昵地拍了拍林雪诺的手,“姐姐不用紧张,我在呢,等会见到了奶奶和妈妈,你就知道我们这家人都很好相处的。” 好相处。 林雪诺垂着眼并不接话,要知道,走近这扇大门之后,等待她的是来自亲人的冷漠以及刁难。 很讽刺的是,这些伤害大部分就来自家里的女性长辈。 林家目前在生意场上风头正盛,林遇下手快准狠,连着几次挑准了重点项目,哥哥林知节已是集团中的二把手,得力干将,弟弟林景明目前在读高中,住校生,放假才回来。 这一天正逢周末,父亲和哥哥弟弟都在回家的路上。 上辈子,林雪应在接人回去的车上只字未提家里还有哥哥和弟弟,然后在林知节进屋子时,她小声问林雪诺:“你看,这个男人是不是很帅?” 她问得暧昧,而且带着独一份属于女孩之间说秘密话的小雀跃。 那时候林雪诺只觉得在这个环境里无比紧张,听了这话,往林知节的方向瞄了一眼。 她当时并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哥哥,更没仔细瞧,只是迅速地点了点头,像是为了完成林雪应的任务。 谁知林雪应立刻反应很大地笑了起来,引得众人看过来。 被问起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她就天真地说:“姐姐刚才跟我说哥哥长得好帅,脸都看红了!” 所有人,所有目光都因为这句残忍无比的话而变得微妙。 当时的林雪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做不知廉耻的人,居然对自己哥哥有不当的想法。 回家第一天,林雪诺就拥有了道德污点。 也是那一天,林雪诺因为喝了林雪应的果汁而腹痛和放屁不止。 那一天无疑是灾难。 在那之后哥哥林知节总是下意识同这个妹妹保持距离,年纪轻一些的林景明更是逮着机会就对林雪诺加以嘲讽。 林雪诺感到孤立无援,更加依赖林雪应。 直到很久之后,林雪诺才看清林雪应的真面目,可当时已经离死期不远了。 而林雪应的谋杀,早已在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 林雪诺被引着往里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饮料瓶,心中数着秒数。 果然,刚进客厅,林雪应立时松开手,而且黏糊糊地扑去主位的老太太面前,亲昵地喊:“奶奶!我回来啦,你有没有很想我呀?” 林老太太方寻英向来宝贝这个孙女,见她撒娇,立时慈爱地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当然想你啦,怎么去了这么久?” “因为姐姐定位给错地方啦,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林雪应像是才想起来门口还有个人,拉着奶奶说,“奶奶,你看,我把姐姐接回来啦。” 她的笑容天真明媚,似是真心高兴,只有林雪诺知道这些字句有多么残酷。 方寻英“嗯”了一声,直白不已地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孙女看了一遍,皱了皱眉。 林雪诺规矩地朝老太太鞠躬,低声说:“奶奶好。” 小辈先表态,方寻英才声调平淡地开口,“嗯,过来坐吧。” 虽然如此说,可厅里那么多座位,坐那,坐多远,离多近,没人告诉林雪诺。 她知道自己无论现在坐去哪,都会被指摘,所以并不着急移动。 而且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雪诺攥着饮料瓶,姿态犹如落水之人抱住浮木。 方寻英等了一会,终究还是低声斥道:“都回家来了,你这是什么样子,难道我们还会害你?” 老太太这话说得严厉,林雪应立马挽住奶奶的手,“奶奶,姐姐胆子小,你把她吓到了。” 她一面说,一面往方寻英怀里钻,回头笑盈盈地看着林雪诺。 在解围的同时雪上加霜。 方寻英果然被影响,面色不虞地问林雪诺:“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场面一下子变僵。 林母程念从楼上下来,正好听着这段对话,只一眼,她就明白此时那个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人,是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看上去十分局促,太过小心翼翼了,一瞬间,程念已经湿了眼眶。 “诺诺?”她低声唤了一句。 林雪诺随之看过去,心中也是千思万绪纠缠。 这个妈妈本性温和,是林家里,为数不多愿意给出爱意的人。可也是因为她的温和,每每林雪应作妖,林雪诺实实在在受伤,来到妈妈那里,程念永远选择息事宁人。 在林雪诺死后,她看到程念偷偷出去墓地为她痛哭。 可是妈妈,爱而不护,比不爱还要残忍。 林雪诺看着程念,终究还是想喊她:“妈——” “妈妈!”一声更加甜蜜的呼唤打断了林雪诺。 林雪应小鹿般欢快地奔到程念面前,邀功地说:“你看,我把姐姐带回来了哦。” “你就爱跑。”程念偏头笑着对她说话,仍然想转头去看林雪诺的方向。 可林雪应紧接着问:“我已经好饿啦,今天什么时候能吃饭呀?今天有些什么好吃的呀?” 程念只好继续回答她:“马上就开饭啦,都是你爱吃的菜。” “好耶!”林雪应在程念肩头蹭了蹭。 林雪诺观看完这一场温馨的母女互动,攥着饮料瓶往里走了几步。 方寻英问:“你拿的什么?” “奶奶,”林雪诺忽而抬起脸看她,说,“对不起。” 方寻英哪知道这丫头为什么突然道歉,只是以为她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而感觉恨铁不成钢,语气自然不佳,“又是怎么了?” “妹妹没说错,我胆子很小,而且很不会说话,我现在看到你们真的太开心太开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林雪诺打出真诚牌,而且短短三句话的时间,已经把眼眶说得泛红,她抬手轻轻地按了按眼皮做拭泪状,继续解释,“这是妹妹给我做的果汁。” 她小声地说:“我觉得这是很宝贵的东西,以前都没人专门为我做什么。” 不过是示弱。 在上辈子,林雪诺早已看着林雪应实践多回。 第三章 家人 害怕受伤才会不敢轻易展露情绪。 可现在的林雪诺什么都不怕了,也明白这样的话能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程念无声地抬手捂住嘴,方寻英表情也没有那么严厉,连带着声音都缓和了些:“现在已经回家了,就别想之前那些事了。” 方寻英指了指身边的座位,“你过来这。” 林雪诺走过去,表现得比之前更大胆了些,又喊了声“奶奶”。 方寻英身子往后靠了靠,这才正儿八经地回应她,又说:“坐吧。” 林雪诺没坐,而是珍惜地抚摸着手里的果汁,小声说:“我真的很感谢妹妹送我这样东西。” 林雪诺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方寻英,“奶奶,我笨笨的,不太会说话,但是我知道不能空手见长辈,所以可不可以把这瓶饮料送您当礼物呢?” “什……不行!”林雪应反应很大。 可林雪诺只当自己没听到她阻止,“这是妹妹的心意,也代表着我对这个家的心意。” 她恭恭敬敬地把饮料递出去,用哽咽的声音说:“奶奶,我回来了。” 十九岁的林雪诺,刚出福利院,没有正儿八经的学历,只能在社会上找零散工作,别说打扮,就是营养都有些不良,身形瘦弱。 而此时,面对这样一个瘦弱的孙女含泪表达敬爱之心,方寻英依然还是冷冰冰的,连安慰都显得不痛不痒,“回来就好。” 而且她没有伸手来接饮料的意思。 林雪应盯着林雪诺的手,抱怨道:“姐姐,这是我送你的呀,奶奶如果要喝的话,我再去给她榨就好啦。”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林雪应都不忘明示自己在奶奶心中的地位,她说:“姐姐你不知道,我每天都给奶奶准备茶和点心呢。” 林雪诺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方寻英多疼爱林雪应这个孙女,更知道以这种疼爱,方寻英会做什么。 毕竟,在林家,林雪应的懂事开朗和孝顺,一直都是某种温暖的,可以骄傲分享的东西。 果然,方寻英开口喊王阿姨过来。 “去拿几个杯子,一会等人都回来了,全家分了喝,雪应的手艺别人不要,我们家里人要。” 林雪诺当然听得出来方寻英这是在用话刺自己,但她无所谓,甚至还加以感激,“谢谢奶奶。” 林雪应忽而不管不顾地嚷起来:“姐姐!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喝我做给你的东西!你就是恨我!” 她瞬时红了眼,把那瓶果汁夺回来护着,然后继续用哭腔说:“我还是回房间去吧,不然姐姐都不高兴……” 全然是我见犹怜的受伤小鹿模样。 未尽之语被啜泣取代。 程念心疼地过来拍了拍林雪应的肩膀,方寻英甚至着急地站起来,温声哄林雪应:“好孩子,怎么哭了呢?” 老太太过来这边,站定之后横了林雪诺一眼,不由分说开始指责:“看你把你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好像做出引爆林雪应情绪决策的人不是她一眼。 林雪应在方寻英怀里撒娇,软糯糯地说:“我谁都不给喝了,这果汁我要倒掉。” 方寻英自然是连声答应着这个宝贝孙女。 程念为难地站在那,林雪诺同自己这位母亲对视,没在她眼里发现任何想要帮助的意愿。 林雪诺没有太多意外,继续垂眼估计着时间。 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方寻英劝着劝着,忽而说:“乖乖不生气,她不配喝你的心意,你自己喝了吧。” 林雪应自然不可能喝这果汁,只专注讲自己委屈。 这时张管家快步进来,对程念说先生回来了。 方寻英给林雪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脸蛋,程念见状也对着林雪诺抬了抬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像是想要给予疼爱,又觉得生疏。 林雪诺倒没觉得什么,自觉地向墙边退了几步,静静等待门外的人进来。 “都在客厅啊。”一道威严冷峻的男声先响起。 程念迎着人走过去,林雪诺的视线也随之移动。 她看到了林遇。 岁月在林遇脸上留下痕迹,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积累为上位者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同他对视。 他带头走进来,单看架势,不像是回家吃饭,倒像来谈判。 林知节和林景明兄弟俩跟在林遇后面,林知节西装革履,气质沉稳。林景明脖子上挂着耳机,少年意气。 不得不说,林家果真基因优秀。 林遇看都没看林雪诺一眼,倒是林知节自从进门就将视线淡淡地挂在林雪诺身上,目光称得上礼貌。 对视时,林知节微微颔首,相比之下,林景明的打量就直接许多。 林雪应早已收了所有委屈姿态。 上辈子也这样,林雪应使用那些小手段让全家上下不得安宁,但无论如何都不敢闹到林遇面前。 即便如此,她脸上还是挂着显眼的泪痕。 “怎么了?”林遇问。 林雪应垂着头开口:“我——” “是我的不对。” 林雪诺抢声开口,打断了林雪应。 谁都没想到这个才接回来的丫头居然敢在这种场合出声,在场众人目光各异地看向她。 林雪诺当即说:“都是我不好,妹妹给我做了果汁,然后被我气到,她说不给我了要去倒掉,奶奶正劝着她自己喝呢。” 抛去事实,顺带着掐头去尾,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林雪应立时瞪圆了眼要反驳。 可林遇已经看向她。 林雪诺上辈子不算白活,她知道这个爹是个什么德行,以他在商场上那些手段和眼界,怎么会看不出来林雪应这个女儿有什么问题。 但他从不拆穿,也不阻止,他甚至欣赏会耍手段的人。 就比如现在,他望向林雪诺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还有欣赏。 “那雪应就喝了吧,”林遇轻飘飘下了命令,而后直接说吃饭,没给林雪应任何机会。 林雪应没了退路,咬了咬唇,只能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她自食其果,林雪诺即便心中愉悦,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林知节探究地看着这个才接回来的妹妹,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没有。”林雪诺口不对心地回答。 “哈!”林景明好笑地说,“这是来了个大麻烦!” 林景明从来不喜欢任何人,也不爱向着林雪应,理论上来说,他连地球都不喜欢。 本来还想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被林遇瞪了一眼就收敛了。 吃饭的时候全家人都态度泛泛,林遇甚至没有问林雪诺任何问题。 这个场景上辈子倒是没见到过,毕竟当时拜林雪应所赐,林雪诺只顾得上丢人了。 想到这点,她心情甚好地转头去看林雪应。 林雪应此时的表情十分精彩,嘴唇发白,眼含委屈地压制着自己的不适感。 相较于上辈子,时间地点人物没变,但是这次无法坦然安坐的人变成了林雪应。 第四章 窘态 林雪诺一边暗自欣赏着林雪应的憋屈模样,一边安静吃饭。 直到现在,林雪诺才稍微对自己真的重活一世有了真实感,并且为此期待愉悦。 林家的饭桌上,只要林遇在场,无非就是安静吃饭,或者林知节和他聊两句话,都是公司里的事情。 林雪诺本以为今天也是这样,谁知林知节忽而转头问她:“饭菜还吃得习惯吗?” 林雪诺夹菜的手一顿。 这一次,没有林雪应故意制造的那种窘境,也没有让林知节产生隔阂与生疏。 他表现出一个正常的哥哥该有的关心。 林雪诺有些发怔地看着他,没来得及说话,林景明已经迅速地说:“她以前哪吃过这些好东西。” 林雪诺又看向林景明,少年被她瞧得莫名,但还是很嚣张地对她扬了扬下巴。 林雪诺情绪复杂。 上辈子她车祸去世,林家选择秘密处理,不公开丧讯,但林雪诺看到向来和她生疏的哥哥林知节在父亲书房里据理力争。 “不能这样,父亲,”林知节坚持着说,“她是我们的家人。” “她把林家脸都丢尽了,现在死了正好。”林遇冷漠无比。 林景明从不敢和父亲顶嘴,却也在那天跟着哥哥一起反抗。 “再怎么说,那是我亲生姐姐,你亲生女儿!”少年人嗓音里有着独一份的赤诚。 然后他被林遇关在家里关了一个星期。 林雪诺看到这些场景时,心中是怔忪的。没想到在她死后,这两个平时生疏的兄弟,竟然为她争取。 现在重新见到他们,林雪诺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她先对林景明笑了笑,而后转头对林知节认真说:“家里的饭很好吃。” “嗯。”林知节点点头。 整桌人都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方寻英越看这个孙女越不顺眼,林遇倒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林雪诺,然后对林知节说:“之前城西的合作,多亏最后关头顾家帮忙拿到文件。” “是的,”林知节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我已经定下了宴会的时间,就在三天之后。” “嗯,”林遇点了点头,又吩咐,“你亲自去邀请顾裴司。” “好的父亲。”林知节说。 方寻英终于有机会插话:“你们爷俩要说公司的事情,也看看有什么人在场。” 林知节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雪诺,也瞧见了她破了洞的袖口,淡淡地说:“奶奶,这里没外人。” 他居然刚了起来。 林雪诺和林景明同步看过去,然后彼此都发现了这个同步,林景明极其不屑地错开对视。 林雪诺就在心里笑这个弟弟。 笑完,她眼底浮现一抹冷意。 宴会。 顾裴司。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雪诺心中仍然不可避免地涌现涟漪。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场宴会上遇到顾裴司。 那时的林雪诺不知自己在饭桌上失态是因为果汁,林雪应一个劲地说姐姐肯定是因为吃不惯海鲜才这样,而且非常认真地祈求家人们不要怪罪姐姐。 林雪诺为这场失态而茫然,甚至不愿出门,可林雪应热情邀请,并且再三向家人保证说会在宴会上好好照顾姐姐。结果,林雪应把林雪诺引入一个房间,里面是被下了药的顾裴司。 当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裴司喝止她站在门边去,他则是在窗边拼尽全力抵抗药效。 林雪应很快就以寻找不到姐姐为由,带人撞破这一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什么都没发生,可林雪诺已经无法证明清白。 何况林雪应的姐妹团还在不断起哄,先入为主地说一定是林雪诺这个不要脸的乡巴佬下药勾引顾裴司这个商界新贵。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指指点点,议论如山,几乎要压断林雪诺的脊梁。 她才被接回林家,地位尴尬,现在又闹出这种丑闻,只觉得无力至极。 她在福利院时,幻想过会有家人温暖地爱着她,得知真的有家人的时候,她简直开心得不停地感谢上苍,还以为回家是童话的开始,没想到和羞辱与算计撞了个满怀。 林雪诺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很想纵身一跃,也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我娶她。”一道声音穿过喧嚣抚上了她的耳朵。 林雪诺缓缓转身。 顾裴司看着她说:“我会娶她。” 他整个人都因为药效发作而略显凌乱,目光却坚定不已,他显然看出了林雪诺的意图,所以毫不犹豫地说了这样的话。 无论何时,只要林雪诺想起那天顾裴司说这句话时候的样子,心口都会发烫。 可婚后,顾裴司虽然娶了她,却从未真正地关注过她,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是一起经历更多的事,顾裴司才渐渐改变了看向她的眼神。 顾裴司也知道了从前都是林雪应在搞鬼,他去为林雪诺出头,甚至不惜力抗林遇。 林雪诺怀疑他真的对自己产生了感情,因为顾裴司整夜抱着她不肯撒手,实干之余,也有缱绻体贴的时候。 可车祸发生,林雪诺看到是顾裴司站在她坟前。 那座坟没有名字,这个男人也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他好像是在哀悼,可林雪诺有些恨他。 因为当时林雪诺被困在变形的驾驶室里,腿被车门夹住,方向盘压住了她的胸口,她听见车载系统自动拨通求助电话,医生正在赶来。 引擎盖冒着白烟,汽油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她只有右手能够移动,摸到了手机,并且费劲地给顾裴司拨过去。 第一通没接,第二通没接。 第三通。 “喂?” 是林雪应的声音。 “嘭——”汽车爆炸,林雪诺带着困惑和愤怒陷入黑暗,然后再次睁开眼。 又再次听见“顾裴司”这三个字。 林雪诺重重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当下还有要解决的事情。 林雪应自食其果,喝了果汁之后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瞧着就要支撑不住,小声地说:“我吃饱了,可以先上楼吗?” 程念担忧地问她还好吗? 林雪应艰难地扯了个笑容,又讨好地看向坐在主位的林遇,“可以吗?父亲?” “去吧。”林遇头也不抬。 得到首肯,林雪应立刻起身要走。 林雪诺哪能让她如愿,她伸手拉住林雪应,暗自用力让她一个踉跄,然后林雪诺自己扶了上去。 林雪应已经忍到了最后,慌张地想要推开她离开。 林雪诺被她推得摇晃,装作本能寻找施力点的样子,一不小心把手伸进林雪应的衣服侧兜,再一不小心把她的手机拿出来,又一不小心把手机砸去桌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显示正在录音的标志。 林雪诺懵然而惊讶地小声说:“天啊妹妹,你一直在录音吗?” 林雪应捂着肚子,脸已经憋红。 在这落针可闻的时刻,在这所有目光看向她的时刻。 “噗——” 林雪应放了个响亮而绵长的屁。 第五章 卧室 真是好屁。 在众人视线中央,林雪应屈辱地含着眼泪,颤声道歉:“对不起,爸爸,我……肚子不舒服。” “去处理一下。”林遇淡淡说。 林雪应离开之前想拿手机,但手才伸出去,立马捕捉到林遇的目光,她被冰冷的注视吓得身子一缩,还是收回了手。 “一会来书房找我拿手机。”林遇通知她。 林雪应讪讪点头,捂着肚子离开。 向来开朗而且受宠的林雪应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狼狈的样子? 气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桌上那瓶果汁。 方寻英第一个开口:“林雪诺,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上一世林雪诺丢人,她也在饭桌上说过会不会是果汁有问题。 但林雪应坚持她是因为海鲜。 方寻英更是护着,直接说林雪诺心思不正,居然怀疑到妹妹头上。 到这一次,林雪应自食其果。 在方寻英眼里,心思不正的还是林雪诺。 爹的。 林雪应是给这老太太下蛊了是吗? 林雪诺压下眼底的讽意,再抬头,已是满脸委屈和困惑。 “奶奶?”她十分受伤地喊了一声。 “你也别喊我奶奶,”方寻英没好气地搁下筷子,“雪应刚刚还好好的,就你一直拿着果汁说事。” 言外之意就是林雪诺一直在逼迫林雪应喝那个果汁。 扣锅天才。 林雪诺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程念担忧地看了一眼婆婆,又看向林雪诺。 林遇低头喝汤,没说话。 林知节皱眉,“奶奶,果汁是雪应自己做的自己喝的。” “录音也是她自己弄的吧,不然谁还能用她的手机录音?”林景明附和。 他说到了重点。 方寻英的气焰消下去些。 林雪诺却在此时伸出双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可能奶奶觉得我在福利院长大,身上确实不够干净。” 林知节意外地偏过头。 林景明惊喜地用嘴型说了个“牛逼”。 方寻英听得吸了口气,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敢这么明晃晃地阴阳怪气。 林遇倒是抬起了头,意味不明地看向林雪诺。 “诺诺,”程念紧着眉说,“别这样讲自己。” 林雪诺收回手,静静坐在那,不再吃饭,也不再动作。 她的委屈无声,却很显眼。 她在等,等林遇表达态度,她赌林遇会满意她的表现。 林遇放下汤勺,慢条斯理地擦嘴,每个动作都带着天然的威严。 他隔桌看向林雪诺。 好半天,他终于开口:“诺诺。” 林雪诺立刻抬头,“爸爸?” “回来就好。”林遇说。 方寻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分明就是当众打她的脸。 全家人的心情因为这四句话产生了微妙的反应。 程念开始主动给林雪诺夹菜,林知节偶尔和她说几句话,林景明则是逮着空就观察她。 多么封建的新时代家庭。 林雪诺身处其中,已经毫无胃口。 不过还可以忍耐的事情,比起上辈子的种种屈辱,这不算什么。 饭后林雪应灰溜溜地去了书房,程念亲昵地拉着林雪诺去她的房间,到了门口还想进去谈心。 上辈子是没这个流程的,倒是林雪应贴心地陪着林雪诺回房间,还再三骄傲地介绍说自己多么努力地收拾出这个房间,如数家珍地介绍每样东西的价格。 “说起来,你妹妹听说你要回家来,真的很开心。”程念感慨着拍了拍林雪诺的手背,环视着房间里的陈设,“这些都是雪应布置的,你看看喜欢吗?” 她一口一个“妹妹”,“雪应”。 好像在她这里,果汁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明明刚才程念在饭桌上目睹了整个过程,应该心知肚明到底是谁的问题。 林雪应在果汁里加了脏东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程念现在还要这样说话。 以防这个当妈的忘记,林雪诺提醒她说:“妈妈,果汁的事情我什么都没做。” 程念愣了一下,随后轻声叹气,用了哄人的语气。 “诺诺,雪应这些年被我们宠坏了,但你相信妈妈,她心眼不坏的。” 妈妈。 林雪诺看着程念。 她想说,我才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她想说,现在最需要得到疼爱的人是我,不是林雪应。 可是最后,她一个字都没说,因为明白偏爱这种东西是争取不来的。 林雪诺看着程念。 才重生回来,没多少经验,导致林雪诺一时没能收住表情,眼里终究还是流露出些许失望。 正好被程念看了去。 程念本想再为林雪应多开脱两句,但当目光和自己这个女儿相遇时,她心底抖了一下。 那是无法形容的目光,完全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九岁少女的眼里。 程念只觉浑身一凉,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林雪诺反应得很快,迅速恢复成之前的样子,黯然点头说:“我知道了。” 程念见她如此,疑心刚才是自己看错。 母女俩的话题重新回到房间上。 林雪诺问:“妈妈,您可以陪着我进去吗?” 这句话让程念心头一软,越发觉得刚才是自己看错,并且心疼女儿这样小心翼翼,当即答应下来。 “妈妈你来。”林雪诺牵着程念往里走。 你来。 我让你看看你的宝贝林雪应做了什么好事。 话是没错,这间屋子的摆设的确都是林雪应亲自操持。 问题是,被子里贴心地藏了冰针,短细成茬地埋了一小片,林雪诺当时身体不舒服,只想躺着,谁知才盖上被子就划破了腿,她寻求帮助,可等人过来时,那些冰针早已化掉。 床单被套上只留下来源不明的一滩水。 这件事后来还被方寻英抬着说道了很久,讲就没见过这么能丢脸的人。 林雪诺断没可能住在这间屋子里。 但这次,必须是由程念发现。 林雪诺猜测林雪应是在她腹痛时把冰针放进去的,毕竟那些冰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现在。 重来一世,林雪应此时被喊去了书房,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来安排这个。 如果被子里还是有冰针的话…… 林雪诺拉着程念,有意识地往那边走,说:“这个被子看起来好软,我之前睡的被子都硬邦邦的。” 程念偏头看着这个女儿。 林雪诺继续问:“妈妈,我可以摸一摸这个被子吗?” 程念心疼这份谨小慎微,只有点头的份。 林雪诺扯着被子边角,轻轻一拽,立马听到了刺儿的“哧啦”声。 “什么声音?”程念察觉有异,紧着眉去检查发出声响的地方。 她一把掀开被子。 看见被子中间密密麻麻地扎着一小面透明尖刺,无论是放置的地方还是密集的形状都让人看得肝胆发寒。 程念脸色瞬变,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林雪诺也有样学样地捂住嘴,“这些是什么?” 程念惊得半天没出声,林雪诺等了会,心中想出了作案人选。 接着转身朝房间另一个角落走去。 冰针算什么? 洗漱台前面那个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第六章 再见 林雪应怎么可能善良到只让林雪诺受皮肉之苦。 她放了个手捧花篮的白瓷天使在洗漱台。 花篮里是一颗颗坚果似的珠子,其中,埋了一颗摄像头。 拍摄角度对准了淋浴间。 上一世,林雪诺被拍了两年。 整整两年。 直到那些照片出现在学校论坛上,她受尽嘲讽和戏弄,才知道自己房间里有摄像头。 虽然照片很快被撤下,但这个奇怪的世界总爱把目光对准受害者。 越来越多的人讲她是在自导自演。 以林家的手段,怎么可能查不出来是谁干的,可林遇的选择是秘不发声。 林雪诺当时被连家门都不敢出去,也不知道可以相信谁。 最后,顾裴司重查这件事,送来了迟到的真相。 原来是林雪应和追求她多年的张见章一起谋划,林雪应负责安置摄像头,张见章负责远程收集拍摄画面。 顾裴司雷霆大怒,立刻出手按灭了张家。 可伤害已经造成,林雪诺开始接受长期心理治疗。 顾裴司始终陪伴左右。 顾裴司…… 林雪诺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天使雕塑上。 她本想装作来拿毛巾,然后不小心将这个雕塑弄掉砸碎,好让程念看到被子之后,顺便看看这个摄像头。 可是。 “诺诺。”程念忽而在外面喊她。 林雪诺在卫生间里应了一声。 程念立刻走过来关切道:“没吓到你吧?” 林雪诺摇了摇头,伸手朝前,准备拿毛巾。 “诺诺,你别怀疑到雪应身上,你知道的,她刚才都过来不了,怎么可能是她在你被子里放的东西呢?” 程念说出这些话。 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林雪诺伸手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软弱比恶毒更令人心寒,尤其是这份软弱还披着善良的外衣。 林雪诺瞬时明白,如果要让这个摄像头发挥最大的价值,那就不该让程念最先知道。 因为程念只会息事宁人。 这会的林雪诺对于血债血偿有执念。 她决定先留着这个摄像头。 “那会是谁放的呢?”林雪诺顺着话问,“妈妈,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回来?” 程念赶紧说怎么会。 “可是妈妈,我好像一直在受伤。”林雪诺苦恼地偏了偏头,表情困惑不已。 程念安慰地拍了拍林雪诺的手背,同她保证:“诺诺,妈妈会查明白的。” 她声音笃定,可眼里俱是忧虑,以至于这份保证显得毫无质量。 最终,林雪诺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次程念说自己有事要做,神色匆匆地离开。 林雪诺关门之前,余光扫见走廊角落有个人影。 是方寻英身边的王妈。 她确定信息之后,立刻脚步不停地回到方寻英房间。 老太太正为了林雪应被叫去书房的事情着急。 这会听到林雪诺居然都不愿意住林雪应安排的房间,更是气得直喘粗气。 “要我说就不该接她回来,才进家门几分钟啊?就闹得全家都不安生。” 王妈赶紧给方寻英倒茶,捧着杯弓身递过去。 “您别着急,老爷哪里舍得真的责备小姐?一会人就回来了。” “哪能不急,”方寻英此时也没有喝水的心情,把送到面前的杯子推开,“你又不是不知道,雪应本来身体就弱,吃坏肚子得多难受。” “是是是,”王妈叠声答应着,又说,“那我再去书房那瞧瞧。” “快去快去,”方寻英头疼得直揉太阳穴,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接回来,要我说,打发点钱就算了。” 她在这抱怨着,王妈一时都不知还要不要继续离开。 “都是那个程念,非要把孩子接回来,”方寻英继续抱怨,“这么多年肚子愣是生不出一个儿子,就养大一个雪应,现在还要再接一个白眼狼回来惹人嫌。” 王妈疯狂摆手示意。 可方寻英沉浸于抱怨无法自拔,碎碎念了半天才发现站在房门口的程念。 “妈,我需要和您聊一聊。”程念直接进了屋,随后看了一眼王妈。 王妈为难地看向方寻英。 “你出去。”方寻英放话,却也不自在地坐直身子。 王妈这才安心地往外走。 * 为什么突然要把人接回来。 这个问题林雪诺上辈子始终没弄明白。 说是林家抱错了孩子。 可林家是什么家族,当年程念生孩子时的医院也不是普通地方,怎么可能谁都可以进去换掉孩子。 上一世,林雪诺死前查到了林雪应的生母。 从种种情况来看,林雪应和林遇都是知道这个人的,还表现得讳莫如深。 林雪诺不断地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努力将记忆编织成线,整理出目前可以用的东西。 首先,这个家肯定不能多待。 不论什么时候,还是手里有钱才有底气,好在她上辈子没白活,大学毕业结婚清闲之后,还去报了个声训的班。 林雪诺外在条件本就不差,加上嗓音清澈,而且可塑性很强,经过系统的学习,她能够熟练地发出各种御姐和萝莉音,甚至,之后她因为兴趣使然,匿名接了个游戏里小角色的配音。 结果是那个角色因为配音而大受欢迎,一炮而红。 玩家和各家声工厂和她相逢恨晚,纷纷感慨居然这么晚才听到这么美妙的声音。 也想知道这样的声音拥有者是谁。 可惜不久之后,林雪诺车祸离世,连带着这个秘密一起消失。 现在,她重生回几年前,此时各类广播剧有声书正在风头。 不求多么大富大贵,林雪诺这次的目的十分简单。 按翻林家,搞点小钱,不嫁顾裴司。 有仇报仇,尽兴就好。 要达成第一个目的,还得联系一些专业人员。 找那些人也需要钱。 说到联系。 现在林雪诺身上别说是钱,就连手机都没有。 林家的人找到她时,以保护她为由清理掉了她之前的所有东西。 结果来到家里吃了顿兵荒马乱的饭。 都顾着听林雪应放屁去了。 林雪诺理清思路,推开房门,决定去找人爆点金币。 林知节堪称不二人选。 林雪诺向管家询问自己大哥在哪。 管家本想说现在有客人在,但随即想起刚刚大少爷才嘱咐过。 这个接回来的妹妹如果有事开口,就随时让她过去。 于是管家告诉说大少爷此时在小客厅,又询问是否需要带路。 林雪诺摇头说不用。 她过去敲门后,里面传出林知节温和的声音:“请进。” 林雪诺推开门,一眼看见林知节坐在茶桌面前,水将将煮滚,水汽裹着香炉里的白烟袅袅上升。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背影挺拔的男人。 “诺……有什么事吗?”林知节有些意外,也没能顺畅地喊出妹妹的小名。 林雪诺脚步顿了顿。 上辈子关于这一天的记忆都只剩下屈辱,现在想想,似乎当时吃饭之后再也没见过林知节,她也不知道今天家里会来哪位客人。 但如果有客人在,就不方便让林知节爆金币了。 林雪诺刚想说没事,同时感到那个背影莫名眼熟。 她没多看,很官方地说:“没什么大事,哥哥你们先忙……” 说话的同时,那个男人转过头来。 个屁啊。 林雪诺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那张精致俊逸的破脸映入她的眼帘。 顾裴司。 第七章 弟弟 四目相对。 林雪诺僵了一下。 她稍微睁大眼,直直地看过去。 像极了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林雪诺本就身形瘦弱,如此措手不及,更添我见犹怜之感。 顾裴司看在眼里。 同时,他心底涌出某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他好像认识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孩。 顾裴司微微皱眉,深邃眼眸闪过一丝困惑,却也朝门外那人颔首。 林雪诺盯着他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手痒的冲动十分强烈。 她想到上辈子自己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想到那个时刻顾裴司的手机在林雪应手里,想到顾裴司面无表情地站在她坟墓面前。 林雪诺就想动手。 她恨不得现在冲过去扯着顾裴司的领带,先左右开弓给他两个耳巴子,然后给他掀去地上,再跳起来踩几脚。 最好是踩到他脸上。 林雪诺把自己想爽了。 目光死死盯住顾裴司的方向。 顾裴司被这样的视线看得困惑更甚。 恰逢林知节开口,他同顾裴司介绍:“这位是舍妹,身体不好,一直在外面疗养,才接回来,林雪诺。” 说完,他又朝林雪诺介绍:“诺诺,这位是哥哥的好友,顾裴司先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也不会让人再怀疑,一直都是林家对外的惯用说法。 外面有传言,凡顾裴司所过之处,势必引各家女孩注目。 港城目前新贵的数量单手可数,谁家都想和顾家攀一攀姻缘关系,包括他们林家。 平日里林雪应也总是明里暗里打听说“裴司哥哥什么时候会来”之类的话。 可谁知林雪诺也这样急吼吼地往顾裴司面前凑。 今天顾裴司也是临时过来,两家此时有几个项目正在进行,所以林知节才从书房下来接待。 林雪诺这样直直地盯着顾裴司。 让林知节心里那些愧疚被失望消磨了些,所以介绍得也比较公事公办。 顾裴司点点头,又看向门外的人。 林雪诺的视线已经带着温度了。 其实,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顾裴司自知条件不错,所以总有人用炽烈渴望的目光看向他,或是直白,或是含蓄,但无一例外都在传达着同样的讯息。 他无意知晓林家的家事,所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倒是心里头有些不赞同。 这个林雪诺,一点都不会遮掩。 不过……顾裴司疑惑起来,因为他感到自己并不抵触这个林雪诺的目光。 他没有因此产生厌烦或是其它,甚至,还有些期待。 顾裴司收回视线,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位置。 他想,如果林雪诺要在此时进来,坐在他右边就很合适。 等等。 在想些什么? 顾裴司暗自皱眉,越发困惑。 就在这时,门外那人用清澈动人的声音说:“不了,哥哥,我等你们谈完事再进来。” 林知节有些意外,随即立刻目光复杂点头,声音也缓和了些:“景明好像在花园,你可以找他聊聊天。” 她的声音很轻。 顾裴司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继而冲动涌现。 他无比想要回头看。 完全抵抗不住这个冲动。 顾裴司再次望向门口,人已经离开了。 失望瞬间成海。 顾裴司有些迷茫,甚至感到失落。 他不知道这些情绪究竟是从何而来。 小客厅重新安静。 “裴司?”林知节喊他。 “抱歉,”顾裴司收敛心绪,“我们继续说合作的事情。” * 林雪诺心情复杂地在走廊游晃。 各式各样的顾裴司开始不断出现在脑海。 温情时候的,开心时候的,冷漠时候的,相伴日夜的。 她抬起手掌,张开,握住,用触感来寻求真实。 不过短短半天,她经历了重生,不论是否愿意,总归是把旧人都看了一遍。 真是造化弄人。 想着想着,她仰头叹了口气,不知道拿顾裴司怎么办才好。 人最怕这样,爱不彻底,恨不尽兴。 不论是报复林家,还是报复林雪应。 林雪诺都有足够的理由,可是顾裴司不一样,林雪诺知道自从自己睁眼那一刻,她就已经走在改变命运的道路上。 这一世,她不会人人欺凌,也不会被设计嫁给顾裴司。 上辈子她车祸的时候,顾裴司为什么会和林雪应在一起。 这辈子的林雪诺好似没有机会知道原因了。 “狗东西。”林雪诺回头朝小客厅的方向小声骂了一句。 心烦。 她垂下手,回忆着林宅的结构,走走逛逛往前。 一会还得找林知节爆金币,反正都要等,不如真的去花园逗弟弟玩。 说起林景明。 林雪诺回忆中,真没和这个弟弟说过多少话,却有件印象深刻的事情。 当时,她和顾裴司结婚时,林雪应作梗多年都没拦住顾裴司非要娶林雪诺,怨得,哭天喊地不愿出现。 林遇没来,程念也没来。 只有林知节带着林景明过来。 彼时,林景明已经大二,居然攒着自己的零花钱,送了辆车给林雪诺,还故作老成地劝:“以后,你就好好过日子啦,别作妖啦。” 要知道,在整个大学期间,林雪应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林雪诺声名狼藉。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弟弟愿意来,还愿意这样劝。 只觉得这个少年人松柏般的身形为她挡过风雨。 穿过长廊,淡淡花香传来,林雪诺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情也随之稍微平静了些。 她正回忆着林景明,同时听见不远处响起少年的声音。 “不行?为什么啊?你都说了我有天赋。” 林雪诺循声望去。 林景明还没换下校服,正神情暴躁地打着电话。 他郁闷地说:“教练,你不能不要我啊!” 教练。 这个词让林雪诺想起件事,林景明一直热爱滑雪,而且的确如他所言,他有天赋。 至少,在林雪诺婚后几年,林景明真的反抗了林遇,成为一名奖杯颇丰的滑雪运动员,很是出名。 现在应该是林遇不许,因为封建大爹很重视接班人健康安全,曾言明林家人不许碰极限运动。 思及此,林雪诺再次看向林景明。 应该是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林景明的表情愈发沮丧,甚至踢了一脚身边的树干撒气。 “你怎么能向资本低头呢?”林景明问,“我真是看错了你。” 隔着几步远,林雪诺听清了教练在那头破口大骂的声音。 她低头轻声笑了一下,正要暗自摇头,忽而发现林景明已经看了过来。 一副要转移怒火目标的样子。 第八章 送客 “你是不是笑我?”林景明瞪着人问。 “是。”林雪诺笑吟吟地看着他。 林景明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承认,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却也不能真的把人怎么样,只能瞪着她。 然后控诉:“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就是路过。”林雪诺好笑地说。 “路过得这么精准?”林景明一脸不相信,然后试图先声制人,他抱着手上下打量这个刚被接回来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林雪诺只是看着他笑。 林景明被瞧得不自在,挠着头避开视线,看着别处问:“喂,你之前,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是啊。”林雪诺随便找了张花园椅坐下。 林景明紧跟着追过来几步,也没坐,就在她身边站好,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谨慎地问:“你是怎么被发现的啊?” 他已经从找茬模式无缝切换为好奇模式。 林雪诺抬头看他一眼,心下确定自己为什么突然被接回来这件事,林遇没说原因。 会是因为什么呢…… “你说话啊。”林景明看她不答,着急地坐在旁边催促起来。 林雪诺并不打算和他聊这个,直接引开话题,问:“刚才,你说了钱,你很缺钱?” 林景明被这句问题震惊到后仰身子。 他再次上下打量面前这个身穿廉价衣服的人。 表情挂满了荒谬。 大概就是正常人听到“何不食肉糜”时候的反应。 林景明语塞,随后问:“你哪来的立场问这句话?” “这不刚听了现成的么?”林雪诺说。 “哼,别想哄我,说得像你能给我钱一样。”林景明不屑地靠去椅背上。 再配合他这个年纪独有的刺人语气。 “我可以有。”林雪诺已经有了要和林知节开口的准确数字,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加了林景明这一份。 林景明信不了一点,“别吹牛了,你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呢。” “谁说我什么都没有。”林雪诺看向他,“我现在已经有了家,有了哥哥,也有你。” 林景明表情一呆,很快红了脸。 他愣了几秒,随即转开脸嘴硬道:“少来这套,花言巧语。” 声音已经不太有底气。 他小声嘟囔:“我都知道的,你现在就想拉阵营,林雪应就总这么做。” 林雪诺轻笑一声,问他:“林雪应给过你钱?” “她小气死了。”林景明立刻说。 “那不就行了,”林雪诺讲自己可以给他钱,但前提是要注意安全。 “你知道我的事?”林景明惊讶地看着她。 林雪诺眼珠一转,回答说:“你刚才电话里都讲了的,不是滑雪么?” “我说了?”林景明看了她一眼,又开始怀疑自己。 “而且,我还会给你向妈妈求助,妈妈会去爸爸面前说你好话的。”林雪诺向他保证。 她知道,在林家,程念很有话语权。 原因比较可笑,因为林遇真的爱惨了程念,所以刚才冰针事件之后,程念直接去找方寻英这个做婆婆的。 林雪诺确定,程念会讨得说法。 虽然这件事并不是方寻英让人做的。 不过,正是因为当年林家落败,青黄不接之时程念带着嫁妆嫁过来,林遇才有资金东山再起。 他真的爱程念。 这也是最可悲的地方。 因为上辈子,但凡程念可以有一次坚定地站在林雪诺这边,可能林雪诺都不会心寒至此。 程念是个温良慈祥的母亲,最大的希望就是家庭和睦。 她始终认为只要息事宁人,就能家和万事兴。 所以,纵容林雪应的只有方寻英么? 林雪诺想得眯起了眼。 林景明在旁边“嘶”了一声,说:“你现在的表情好恶毒。” 林雪诺:“……” 不好意思欧豆豆,第一次重生,表情管理不是很专业。 “总之,就是这样的,你信不信我可以?”林雪诺问。 林景明很想说不信,可这听起来于他而言百益无害,而且,这个新来的林雪诺说话时太笃定了。 简直叫人没法质疑。 林景明只能合理表达自己的疑惑:“请问你要去抢银行吗?” 他的目光比大学生还清澈。 林雪诺感到无语,并且手痒,像是有某种天生血脉在隐隐作祟。 但她慈祥地压制住打人的念头。 服了。 林雪诺谢谢他,“我还不想去吃国家饭。” “那你哪来的钱?”林景明开始怀疑自己被逗了。 “反正,我就是会有,”林雪诺说,“但是你要保证会注意安全。” “好啊好啊,”林景明毫无诚意地做出保证。 说完,他探头看看这个林雪诺从哪来的,随即问:“你不会是要去找哥要吧?” 林雪诺随他一同看了一眼自己的来时路,并不否认。 林景明立刻笑开,“别想了,林知节贼小气。” 林雪诺无语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表示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啊?”林景明开始间歇式警惕。 “可能……”林雪诺看着花繁似锦的花园,轻声回答,“谢谢你的车吧。” 林景明莫名其妙,有点觉得这个新来的姐姐疯疯的。 但是让人忍不住和她说话。 这一个忍不住,林景明就稀里糊涂说了好多话,包括但不限于自己对于滑雪运动事业的展望。 已经聊到兴酣。 正说到激动的时候,林景明看到林雪诺身后的人就收了声。 顺带着站起来。 “哥。”林景明喊。 林雪诺跟着一起从花园椅上站起来,转身站定。 林知节已经带着顾裴司往这边走。 看样子是准备送客。 未待林雪诺说什么,花园里出现一道身影,正是眼眶通红的林雪应。 她显然哭过一场,看起来也不再腹痛,只是轻轻吸着鼻子往这边走,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林雪诺看到她,没忍住隔空看了眼林宅书房的方向。 看来,果汁事件乃至放屁事变甚至录音问题,林遇这个封建大爹都选择了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又让这个林雪应出来造作。 她走路时委屈的不行,短短几步走得风吹即倒。 最后规规矩矩地在林知节面前站定。 “和父亲谈完了吗?”林知节问林雪应。 “嗯。”林雪应委屈地点头,随后看向林知节身边的人,声音软糯地喊,“顾哥哥。” 刚哭过的声音,平添娇弱。 同时,林雪诺也目光灼灼地看向金主林知节,“哥哥。” 脆亮的声音和林雪应故作柔弱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林知节淡淡点头,并且注意到顾裴司的目光又停在了林雪诺身上。 可以说是无比专注。 林知节稍加思考,还是说:“你们谁替我去送送裴司吧。” 林景明不想动。 林雪应立刻有所表示。 顾裴司只专注地看着林雪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看这个人。 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想要听到她想要同行。 可林雪诺坚定地看着林知节,说:“就让妹妹去送吧。” 别搞笑了。 男人哪有钱重要? 第九章 多少? 蔷薇满院,花影幢幢。 顾裴司眸光微沉一瞬,压下一闪而过的困惑。 从见面开始,他已经在林雪诺这里收获过太多原因不明的迷茫。 顾裴司没说话,林雪应就当他是默认了。 “那我去送顾哥哥吧。”她语气熟稔,甚至想要去上手去挽住顾裴司的胳膊。 顾裴司的视线还看着逐渐走远的林雪诺,但动作上本能地避开林雪应。 林雪应心下失落,很快发现顾裴司正看着林雪诺。 她更恨了。 林雪应刚被父亲训了话,虽然没有被惩罚,但她依然为此不安。 毕竟家里才把林雪诺这个乡巴佬接回来,说什么血缘关系大于天。 那她林雪应算什么? 她恨得脸色发白,即便吃了药,也没能将不适全部缓解。 林雪应得知顾裴司来了之后赶紧跑过来,故意没整理自己因为走动而凌乱的几缕碎发。 她知道自己这样看起来特别动人。 可顾裴司一眼都没瞧她。 林雪应很清楚顾裴司在港城是什么地位,他年仅二十五就将家族拔高到新的高度,要不是林知节和顾裴司从小就认识,哪能劳动他这么亲自登门拜访。 换做别人,那是求着去见顾裴司一面都难如登天。 林雪应仰着脑袋看面前的顾裴司。 他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举手投足都展现着贵族气质。 如果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林雪应可以在整个港城呼风唤雨。 想来,他刚刚避开那一下,还是因为绅士习惯作祟。 林雪应重新笑起来,甜甜地喊他:“顾哥哥,让雪应送你吧?” 顾裴司依旧望着长廊那头。 心中的不舍越来越强烈,他几乎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拉住那个人。 或者……抱住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 林雪诺。 顾裴司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终于逼着自己收回目光。 “不用了。”他淡淡开口。 林雪应接连被拒绝两次,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强颜欢笑道:“顾哥哥,这哪行啊,刚才哥哥都说了,而且你来家里一趟,哪能不送一送,岂不是会显得我们家很没有家教吗?” 顾裴司看向她。 林雪应期待之余,笑得愈发甜蜜。 “那就你送吧。”顾裴司看了一眼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林景明。 林景明眨了眨眼,指向自己,“我?” 顾裴司没再耽搁,迈着长腿离开。 林雪应被留在原地,气得呼吸不稳。 毕竟这是大佛一尊,林景明没办法,翻了个白眼跟上去。 顾裴司的特助和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远远地见着人,特助已经从副驾下来等在后座准备开门。 就瞧着自家老板走到半程突然停了脚步。 顾裴司这么一停,跟在后面出神的林景明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扭了一下才没撞上去。 “你姐姐,她……”顾裴司开始觉得自己荒唐,也不知该问什么。 林景明毕竟尚未参与林家的商业运作,就知道面前这个顾裴司是尊大佛,也没法真的圆滑地惧怕。 他记得父兄说过面对顾裴司的时候要多出几分尊重。 所以林景明尊重地问:“你要打听哪个姐?” 一句话说得甩手晃脚。 顾裴司看得眉梢一紧,“你好好站着。” 此话一出,管人的和被管的都愣了一下。 林景明莫名奇妙,不知道这人怎么管起他来了,他又不是林家的什么人。 顾裴司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有些尴尬。 气氛略为微妙。 顾裴司直接说:“就是你家新接回来的这个姐姐。” 他刚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林雪诺和林景明坐在花园椅子上,说着什么。 林雪诺的头发随风轻柔摆动,对着身旁的弟弟浅浅一笑,再普通不过的动作,落在顾裴司眼里却是摄魂夺魄。 他忍不住再次用力回想那个画面。 “干嘛?”林景明问,“哪有你这么和亲弟弟打听事情的?” 他说出“亲弟弟”三个字完全是顺口。 可顾裴司当即认真打量林景明。 眼前这个少年确实和林雪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清澈眼眸。 顾裴司淡声说:“H家新年款那个球鞋,全港城只有一双,品牌方送了我,你要吗?” 这已经是在勾引。 林景明完全无法承受。 没人会不喜欢那双鞋,林景明盯了很久,结果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谁都不知道最终鞋落谁家。 顾裴司会有这么好心? “你要干嘛?”林景明问,表情既警惕又渴望。 顾裴司把少年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有些明白刚才林雪诺为什么会那样对着这个少年笑。 “交个朋友,”顾裴司说,“加个好友。” “没了?”林景明偏头表示疑惑。 顾裴司勾着嘴角对他摇了摇头。 林景明没有半分犹豫,掏出手机,打开扫描,对着顾裴司展示的二维码进行了饿虎扑食般的扫描。 等车子发动离开,林景明还捧着手机呆立原地。 他想,林雪应软磨硬泡那么多年都没能和顾裴司有关系。 而自己,林景明,已经拥有顾裴司的联系方式。 “我真是有点东西的。”林景明开始对自己比较满意,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 * 小客厅里,林知节重新换了一壶茶。 烫壶洗茶的时候,他问:“你有事来找我吗?” 水汽在他眉眼和指尖升腾。 林雪诺上辈子可没有这种和林知节对面而坐的机会,更别提倾吐心事。 但她也多少了解一些,面对这个哥,就得有话直说。 “哥,你知道,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吗?”林雪诺问。 有了两辈子的经历,她可以毫无障碍地喊出这个称呼。 可让林知节听去就不一样了。 林雪应平日里也没少喊哥,但不是林雪诺这样,语气中全是天然的信任,不是为了撒娇,就是很从容地叫了出来。 林知节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无措了。 他清了清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是父亲突然发现的。” 林雪诺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上一世她也找机会问过林知节,得到的答案和现在这个大差不差。 看来关键还是在林遇那个老登那里。 林知节倾倒着热水问她:“怎么了吗?” 于是林雪诺把刚才房间里被子被人放了冰针的事情说出口,顺带着苦恼地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林知节看着面前瘦弱的妹妹,又听她这样苦恼地说话,心里瞬时软了一块。 “怎么会,是家里有脏东西。”林知节垂眸,言简意赅。 不过片刻,他已经有了想法。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林雪诺低着脑袋说,“手机都被没收了。” “没收?”林知节因为这个词语而皱了皱眉。 “是啊,”林雪诺顺势说,“妹妹来接我的时候,说是要断绝过去的联系,所以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我知道了。”林知节立刻拨打电话给自己助理,让他送几个新手机过来,特地吩咐要几个不同的品牌,好让林雪诺自己选个喜欢的。 挂了电话,他又问:“你现在的身份证还没有办好,先用着我的卡,可以吗?” 那肯定太可以了。 林雪诺立刻乖巧点头。 林知节从手边的抽屉取出张卡给她,“这里面还是空的,本来是处理一些单独账务的事情,我现在给你转。” “哥,也不用太多,这个数就可以。”林雪诺张开五指。 五万。 狮子小开口一下。 谁知林知节痛快点头,“好,我这就联系财务给你打五百万。” 林雪诺惊得收回了手。 “多少?” 第一十章 晦气 小客厅只剩茶壶水滚的声音。 林雪诺久久未语。 林知节不确定地问:“少了?” 林雪诺大大方方地收下那张卡,“搞得像我是来打劫的一样。” “什么?”林知节好笑于她的用词。 “我也是一夜暴富了。”林雪诺笑吟吟地说。 林知节看着她,感到奇异,明明自己和这个妹妹第一天见面,却有毫无芥蒂的熟络,像是已经相处多年的家人。 “回来就好。”林知节笑着说。 夜已深。 归家的第一晚最终结束于林雪诺捧着新手机和五百万回了房间作为结束。 新换的房间被程念用心布置过,并非直接找了间客房来敷衍,虽然仓促,却也温馨。 林雪诺临睡前发了条消息。 上辈子她几经周折认识了位专业人员,此人极其神秘,是横空出世的天才黑客,叫子鱼。 林雪诺几乎就要靠着子鱼查到林雪应生母的事情,却先死一步。 在记忆里,子鱼年纪不大,此时距离他出名还有三年。 他的黑客商业还没成规模,但活跃于某个网站,暗戳戳地接点小生意。 循着记忆,林雪诺很快找到链接,并且发送消息过去。 【出来挣钱,随你开口。】 林雪诺一觉天明,晨光从窗帘缝里泼进来,满室宁静。 她拿起手机一看,子鱼果然半夜回了消息。 【是什么活,多少钱?】 林雪诺来到镜前检查目前的皮肤状态,挑选了适合自己的面膜敷着醒肤,这才慢条斯理地靠在洗手台边上回消息。 【我要查一个人的消息记录,价格随便你开。】 林雪诺要收拾林雪应,有一个人绝对避不开,那就是张见章,张氏大少爷,钱权在手,满脑猪油,就一门心思糊在林雪应身上。 上辈子,张见章身先士卒,为林雪应做了不少脏事,包括但不限于在学校论坛发照片的事情。 拜他所赐,林雪诺因为抑郁而生不如死。 这次,林雪诺一定要先发制人,先收拾了林雪应这个“得力助手”。 子鱼问:【谁?】 林雪诺看着这条消息,眉头挑了挑。 她不信一晚上过去,子鱼没有通过她手机和定位查到她的位置和身份。 还要这么明知故问。 在林雪诺印象里,上辈子她认识子鱼的时候,这个黑客狂得恨不能和老天爷单挑,对外打的广告都使:只要钱到位,天王老子三岁时穿的内裤颜色我都给你查出来。 现在,涉世未深,谨慎得有点可爱还。 林雪诺忍着笑回:【林雪应,张见章。】 子鱼立刻回:【那是林家,我惹不起。】 林雪诺不赞同地紧了紧眉,回:【你开价。】 子鱼干脆地拒绝:【要命的,开不了。】 林雪诺知道子鱼之所以狂,就是因为之前因为穷被欺负得狠了,她不了解具体故事,却知道一个道理。 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是缺钱的。 她很有耐心地再说一遍:【你开价。】 这次等了好几分钟,子鱼说:【很危险,要八千。】 林雪诺:“……” 这口开的。 相比之前动辄七位数的要价,现在的子鱼贫穷得让林雪诺陌生。 他们之间的交易在这个美好的清晨达成。 发完消息,手机日历跳出今日运势,说将有强势桃花降临。 林雪诺瞧得眉头一跳,把这条消息删掉,并且禁止这个日历软件再提示消息。 这玩意儿怎么还大早上诅咒人呢。 紧跟着,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顾裴司】 “晦气。”林雪诺把这个消息一并删掉。 美好的早晨因此大打折扣。 林雪诺心知按照时间节点,这时候的顾裴司还是用鞋底看人的性子,完全没可能主动来加林雪诺的好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能是因为提前相遇引发什么意外,林雪诺暂时不知原因,先把这件事搁置在脑海里。 卧室门被敲响,是家里的佣人来告知明天下午会有高定销售带队上门展示宴会礼服。 林雪诺点头,礼仪周全地道谢。 佣人在林家做工多年,早习惯了林雪应颐气指使的态度,从没受过这样自然而真诚的感谢。 她难免多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新接回来的大小姐。 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比较。 都是林家的女儿,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佣人离开时,连脚步都刻意放轻,像是生怕打扰了这位大小姐。 同时,她心里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林雪诺去了饭厅,发现只有程念满脸慈爱地坐在那。 听她说老太太一大早带着林雪应去寺庙上香。 说完,程念没忍住,抱歉地笑了笑。 林雪诺立刻明白妈妈的未尽之语——祖孙俩这是组团除晦气去了。 不过,程念昨天去找过方寻英,今天没见那俩货在家里闹,可见程念也是小小地发了脾气。 林雪诺坐下用餐,程念问:“诺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 林雪诺动作一停,她知道程念这是在问她关于冰针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补偿。 她说:“昨天,景明,就是弟弟,很大方地给我分享他滑雪的视频,我觉得好酷。” 程念有些意外于听到这个。 她本也不知道如何同这个近二十年不见的女儿相处,心有愧疚地开口,本以为她会和雪应一样要钱要衣服。 可她没想到林雪诺关心的居然是林景明。 程念愣怔当场,景明喜欢滑雪的事情她听过,但从没见儿子同自己分享。 而这个刚到家不到一天的女儿,就能让最难相处的小儿子给她分享。 “景明他很委屈自己不能继续上课,但是妈妈,”林雪诺搁下汤勺,很认真地对程念说,“昨天哥哥送了我手机,我有在网上了解,现在的滑雪课都很安全,教练会有很多防护措施。” 林雪诺坚定地看着程念说:“我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可以实现梦想的孩子,现在我有了家,已经梦想实现,如果还能再多要点什么,我希望弟弟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样的懂事和体贴,让程念只剩下点头的份,身为母亲,她更加愧疚于自己这些年的缺席。 * “卧槽!” 行驶在高架的迈巴赫后座响起一声少年的惊呼。 同在后座的林知节转头瞟了弟弟一眼。 林景明被哥哥瞧得心虚,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欣喜,因为此时他收到了教练通知他继续回去上课的消息。 那就说明爸爸同意了。 林景明难免想起昨天林雪诺跟他做下的保证,喃喃:“这个林雪诺,真的有点东西。” “叫她姐姐。”林知节不赞同地提醒。 林景明装聋没听见。 林知节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却忽而想起林雪诺那张天真懂事的脸。 他看看身边这个大脑长肌肉的弟弟,再想想那个时常造作的林雪应,发现家里真的一个懂事的都没有。 要是都能像林雪诺或者顾裴司那样懂事就好了。 正想着,顾裴司给林知节打来电话。 “裴司,怎么了?”林知节接起电话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弟。 “我昨晚做梦了。”顾裴司说。 听起来像是要倾诉,林知节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安静地等他接着说。 谁知,顾裴司劈头盖脸地问:“你妹妹,林雪诺,是不是出过车祸?” 林知节听得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看在和你多年好友的份上。” 顾裴司:“……” 林知节:“我真的会骂你。” 第一十一章 噩梦 顾裴司放下手机。 他听得出来林知节的怒意,毕竟,问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 可昨夜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现在都还能闻到焦糊味。 顾裴司从未体验过那样的绝望。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车祸现场,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大火早就扑灭。 一片狼藉。 顾裴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焦黑的汽车,准确来说是汽车的框架。 在梦里,他听不清身边的人都在说什么,却知道车里那个遇害的人是谁。 林雪诺。 顾裴司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她,恐惧和绝望一同攥住他的心脏。 他惊醒时,冷汗浸湿衣服。 即便冲了凉出来,那些绝望和痛苦依然盘旋于脑海。 顾裴司这才给林知节打了电话。 然后挨骂。 顾裴司不停地翻找着新闻,却说不清楚自己要找什么。 自从昨天在林家看到她,一切都变得不正常。 鬼使神差的,顾裴司通过林景明得知了林雪诺的账号。 居然主动去加。 他活到今天,什么时候这样记挂过一个女人。 还被拒绝了好友申请。 想到这,顾裴司下颌绷紧一瞬,随即揉了揉自己眉心。 李特助敲门进来送文件等待老板签字,却看见自家老板正面色阴沉地浏览各类车祸新闻。 顾裴司检查手边的文件,在签名时问:“李成,最近港城有什么重大车祸吗?” 李成按照正常的事故衡量标准回想,答:“没有。” “去查,查林家。”顾裴司扭上笔帽,将文件推到一边,继续在电脑上翻找。 “好的。”李成答应下来,心中却很困惑。 自家老板和林家大少爷交情颇深,已经是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这会突然要查,不知是因为什么。 但李成不会问出口,合格的特助只需要点头,然后执行。 顾裴司接着说:“重点查林家那个才接回来的大小姐,叫——” 他歇了声。 并非顾裴司不记得这个名字,只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会心口发痒。 痒意从心口蔓延,直往大脑里钻。 顾裴司握拳,又舒着气松开。 李成安静地等待,合格的特助会在确认老板说不下去的时候接话:“林家小姐是叫——” “林雪诺。”顾裴司说。 一语毕,有点安静了。 李成不明所以。 顾裴司已经懒得再去困惑自己的反常,干脆面无表情地点头:“对,是叫这个。” 李成很专业地开始罗列项目:“那么我会去查她是从哪个福利院接回来的,之前的社会关系,文化水平。” 看似是在汇报,其实是在等老板吩咐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东西。 顾裴司听完,神情淡漠地点了头。 李成想到自家老板对林雪诺的关注程度,又多问了一句:“需要调查林小姐的恋爱历史吗?” 顾裴司掀眼看他。 李成立刻开始后悔自己多嘴。 “查。” 顾裴司眼神如渊,一字一顿地说:“她去过的地方,她接触过的人。” 他稍作停顿。 “查仔细点。” 顾裴司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李成暗自吸了一口气,因为这语气听上去不像是要调查,更像是某种占有。 “好的,顾总。” 李成恭敬地应下,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同时,他往办公楼窗外看了一眼。 李成大胆地感慨。 春天来了。 * “如实交代。”林雪诺拦住准备上楼的林景明。 “我听管家说了,昨天就是你把人送出去的,结果人今早就联系我,”林雪诺抱着双手,仰着雪颈,眼神由上而下地看着林景明。 这弟弟也蹿得太高了。 为了达到审问的气势,林雪诺只能多踩一级台阶。 即便如此,她纤细的身形依然显得娇小,精致的脸上无论挂着几分严肃,都显得不太有杀伤力。 林景明本来下定心思不怕她,可被她这么瞪着,莫名心虚。 不知为什么,林景明在这个新来的姐姐面前就是硬气不起来。 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操纵。 他很快坦白。 “我……收了东西,”林景明小声说,“一双球鞋,还有一整套漫威手办。” 林雪诺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按照这个说法,顾裴司一个商业精英费尽心思收买林景明这个高中生。 就是为了要林雪诺的联系方式? 怎么可能呢? 其中必定有诈。 无论怎么样,这辈子林雪诺不会再给顾裴司靠近自己的机会。 她已经有了信条:远离男人,爱情使人不幸。 但是。 林景明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家伙还是要吃点苦头。 林雪诺看着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林景明本能地感到不妙。 “手办是吧?全套的?”林雪诺问。 林景明警惕地没回答。 “既然是用我的联系方式换的,”林雪诺朝他伸出手,手掌对着他,“分我一半。” 林景明听得心头一惊。 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不,不给。”林景明痛恨此时没有底气的自己。 林雪诺绝不放他,“是我跟着你去取,还是你送来给我。” 说着,手往前又伸了些。 “你这是抢劫!”林景明声音都尖了。 “给不给。”林雪诺又问一遍。 林景明很用力地瞪着她,讨价还价,“挑几个你喜欢就行了。” 林雪诺笑眯眯地说:“那就全都给我。” “别别别,”林景明认输了,嘟囔道,“一半就一半吧。” 林雪诺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这会正是晚饭之前,姐弟俩在楼梯上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被下楼的方寻英听见。 她打眼就瞧见林雪诺正伸着手朝林景明要东西,嘴里还说着“一半”。 方寻英嫌恶地皱紧眉头。 这是刚到家就跟弟弟开口要钱了。 她脸色铁青地由林雪应搀着自己下楼,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雪诺。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能和弟弟要钱呢?” 方寻英压根不给林雪诺开口的机会,严厉地斥责:“景明比你小两岁,还在上学,哪有什么钱?” “啊?”林景明莫名地看着奶奶,“什么,什么钱?” 他不明白,平时林雪应花钱如流水的时候都没见奶奶说过一个字,怎么现在又心疼钱了? 而且,他们压根就不是在聊钱啊。 林雪诺勾起一边嘴唇笑了笑,并不着急说话。 “姐姐,”林雪应声音软糯地喊,关切地拧起眉头,“你这样真的不对。” “什么不对?”林雪诺看向她。 林雪应为难地看了眼奶奶,随后示弱一般地看向林雪诺。 “我知道你刚回家可能缺钱用,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分一些给你。” 说完,林雪应顿了顿,又小声地请求:“你别欺负景明,行吗?” 第一十二章 申请 林雪应面带担忧地说完。 林雪诺盯着她,轻而缓地问:“欺负?我欺负谁了吗?” 方寻英见她事到临头还在嘴硬,心中厌恶更甚,“你不是在和景明要钱?” “不是啊。”林景明想要解释。 可林雪应又说:“景明年纪还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姐,你别吓他。” 她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 林景明终于听不下去,挥手示意,“我怎么可能胆子那么小?” “顾裴司送了我礼物,我俩都喜欢,就这样,什么钱不钱的?” 一听这名字,方寻英和林雪应的表情变得一致。 “景明,”方寻英确认地问,“你说顾裴司?” “哪个顾裴司?”林雪应紧接着问。 林景明被她俩这变脸搞得莫名其妙,“还能有哪个顾裴司?” 林雪应怔然一笑,随即挂上害羞的表情,她转头对方寻英说:“奶奶,昨天顾裴司来过家里。” 方寻英立马问:“你见到他了?” “嗯。”林雪应羞答答地点头。 她想,顾裴司给林景明送礼物,那一定是因为她! 怪不得昨天顾哥哥不让自己送他出去。 原来是因为心疼。 林雪应声音轻柔地对林景明说:“那就好。” “好什么?”林景明一头问号。 林雪诺抱手在旁,安静地看这祖孙俩表演。 似乎已经无人在乎刚才的误会。 上辈子也是这样,芝麻大点事情就可以训斥林雪诺,但只要事关林雪应,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方寻英哪里还记得自己正在摆谱,乐不可支地赶紧让林雪应说昨天和顾裴司见面的情形。 “奶奶。” 林知节在书房里处理完事情出来,看见长辈就打招呼。 “哎。”方寻英慈祥地回他一声。 像是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林雪诺,顿时笑意一收,“你还是懂事点,弟弟的东西也伸手要。” “要什么东西?”林知节不明所以。 “没什么,哥,”林雪应赶紧回答,“就是姐姐想要顾哥哥给景明的东西,被奶奶听到了。” 她熟练地补充:“哥,你别怪姐姐。” 又听到顾裴司,林知节眉头拧起。 这好友不知怎么回事,早先来个电话问林雪诺有没有出车祸,刚才又贼心不死地来电话问有空没空一起吃饭。 “带上你妹妹也可以。”顾裴司声音冷峻地说。 可以个鬼。 林知节觉得顾裴司有点中邪了,他当即挂断了电话。 他作为林家长子,敬爱长辈爱护弟弟妹妹是义务。父亲多次说起林家要是能和顾家联姻,那是锦上添花。 林知节向来宠爱林雪应和林景明,身为哥哥,当然知道林雪应对顾裴司的心思。 只是现在又把雪诺接回来。 这个妹妹更需要疼爱。 现在听他们说话,三言两语,林知节已经明白了关键。 顾裴司私下里给林景明好处,为的是林雪诺。 搞什么? 林知节盯着弟弟。 林景明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慌不择言地说:“我就和他闲聊了几句。” “嗯。”林知节心知顾裴司问了什么,却不想当场说。 毕竟奶奶和林雪应都在。 可林景明已经因为心虚而自动开启了漏勺模式。 “也没聊啥,她就问我姐姐。” “问了什么?”林雪应期待地问。 “也没问什么,反正……”林景明突然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目光都变得灼热。 “说我们家才接回来的女儿。” 此话一出,林雪应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雪诺。 甚至忘了藏一藏眼底的恶毒。 林雪诺浑然不觉似的对她笑了笑。 林景明接着说:“我讲了,吃饭也不安生。” 他看着林雪应:“你不是闹肚子放屁了吗?” 林雪应惊得把眼眶睁到极限,尖声问:“你告诉他了?!” “昂。”林景明点点头。 林知节悄悄叹了口气。 林雪应的脸色精彩极了。 林雪诺只恨自己手头没有瓜子。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往外说呢!”方寻英也气得不轻。 “你们非要问。”林景明垂着头嘟囔。 “行了,”林知节打圆场,“以后自己知道点该说什么。” 他要打圆场。 林雪应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她含泪说:“为什么就我倒霉啊,你们欺负我呢。” “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受害者,”林景明公平地说,“林雪诺也有损失。” “什么损失。”林雪应委屈地靠在方寻英身上问。 “顾裴司要她的联系方式,”林景明说完,又补充,“不过听说林雪诺没通过好友申请。” 随着这句话落地,这个家安静得像没活过一样。 林雪应已经有点站不直了。 林雪诺连忙加以安慰:“妹妹,没关系的,顾裴司没有当面听你放过屁,你下次注意就好。” 林景明很赞同,“对啊,谁没放过屁。” “你闭嘴!”林雪应尖叫大喊。 方寻英心疼宝贝孙女被气成这个样子,鲜见地呵斥林景明,“你这孩子都高中了,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她安慰着林雪应,还不忘端起长辈架子,临了也要在林雪诺面前耍威风。 “你也是,刚回家就闹得家里不安生,以后短了缺了什么,找你爸妈要去,别在这里惹是生非。” 这哪像是在和孙女说话,更像是在嫌恶一个来打秋风的客人。 林雪诺丝毫不恼,“奶奶,哥哥已经给过我钱了。” 方寻英最看不惯这种伸手要钱的行为,问:“给了几千啊?够你花很久了吧?” 林知节说:“五百万,走的我个人私账。” 林家这屋子安静得像是又死了一次。 林雪应离开时已经走不稳,忘情地靠着奶奶离开。 抛开所有事情不说,这祖孙俩感情是真的好。 很早之前,林雪应也没这么受宠。 方寻英这么疼爱林雪应是有理由的,多年前只剩她俩在家,方寻英突然就坚果过敏,呼吸道起泡,差点交待在那一天。 谁都没听到她的呼救声,偏偏向来服侍左右的王妈也没在家。 是九岁的林雪应发现的。 她打电话联系医生,之后更是不眠不休地在床前守了两天两夜。 自此之后,林雪应就成了方寻英的眼珠子,被宠得没边。 今天闹这么一场,林雪应说自己没胃口,不想吃饭,红着眼搁下筷勺上楼。 等程念去找她。 林雪应又在程念面前嚎了一回,直到听见自己可以在明天试礼服的时候最先选择才消停些。 入睡之前,林雪诺收到子鱼的消息。 【我截到一段林雪应和张见章的聊天,你看看吧,太恶心了。】 【图片·jpg】 林雪诺点开截图。 林雪应先是用小作文说明自己今天受到的委屈,然后说明天试礼服的时候会把林雪诺带去摄像头面前,让张见章做好准备。 她要在宴会上提前放出私下录的视频。 比上辈子提前了好几年。 大概是被气的。 子鱼比较担忧。 【你们豪门都玩的这么脏吗?】 林雪诺笑了笑。 不是豪门脏,是人心本来就很脏。 她告诉子鱼:自己会想办法改变换衣服的顺序,让子鱼截取录像,录下林雪应的视频。 让他们自食其果。 发完这条消息,林雪诺盯着那些字,思绪复杂。 自己是不是也变得很恶毒? 但她很快这辈子如果什么都不做,只会让悲剧提前到来。 林雪诺倚靠在窗边,身上披着凉凉月光,以至于她忽而感到刺骨凉意,仿佛正站在深渊边缘。 深渊之中,存满来自前世的怨气与不甘。 她自己,是从中爬出来的恶鬼。 林雪诺明白自己曾经有多么想要温暖,想要光明。 可是仇恨难忘,痛苦更是如同锁链一般将她紧紧绞住。 想到这些,林雪诺胸线起伏,呼吸困难,甚至打了个寒战。 就在此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我是顾裴司。】 第一十三章 项链 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又被拒绝。 顾裴司数次检查手机,终于看清这个事实。 李成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 他倒是有消息要汇报,但眼瞧着自家老板魂不守舍,他找不到开口的契机,只好等待。 西装革履的男人眸光沉沉地凝视着手机。 即便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也看得出来他身材高大而且气场深厚,眉峰轻轻拧起,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阴影。 可见顾裴司此时的心情并不美妙。 任何人,在这样的时候和他同处一室都会感到压迫,而且觉得命苦。 比如李成。 诡异的是,李成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自家老板此刻正在烦恼什么。 也就是他手里捧着的这沓纸。 上面记录着林雪诺的过去。 终于,顾裴司看向李成,“查到什么了。” “林雪诺婴儿时被放在青阳福利院门口,在那里待了十八年,一直都性子温顺,不争不抢,也因此,从小到大都经常被抢东西。” 听到这,顾裴司眉心紧了紧。 李成很有眼力见地停下汇报,直到顾裴司说继续。 “之后林雪诺去饮料加工厂上班,入职半年,被林家接了回来,至于林家为什么突然要把林雪诺接回来,这个原因尚未查明,社会关系上,不论是福利院,还是工厂,林雪诺都没太引人注意。” 李成汇报完之后,稍微思考,还是补充:“也没恋爱过。” 顾裴司颔首,幅度并不明显。 “宴会是明天,对吗?” “是的顾总,”李成回答,“晚宴的服装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裴司整理着袖口站起来,“联系造型师,我要自己选。” * “肯定是让你先选啊。” 林宅,方寻英爱怜地拍着林雪应的手背。 在她们面前,高定销售带领团队正在询问可以去什么地方展示礼服。 莉莉丝作为老牌销售,多年来周旋于豪门之间,十分了解各家的组成结构。 就林家来说,林夫人程念从来不喜奢华,也鲜少出现在港城的太太圈子里。 哄得老太太和雪应小姐开心,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莉莉丝殷勤地凑去方寻英面前,同她寒暄:“老太太!真是好久不见!瞧着您精神头太棒了!” 夸完老的,又竭力把林雪应赞美了一遍。 最后,莉莉丝才去到程念面前,礼貌性地含笑说:“林太太,下午好。” 程念微笑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往楼梯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雪诺还没下来。 莉莉丝再次询问今天雪应小姐想要去哪里试穿衣服,还是原来的衣帽间吗? 林雪应腼腆地笑了笑,“家里新接回来一位姐姐,所以我收拾着衣帽间准备分一半衣服给姐姐,乱糟糟的,倒是有间收拾出来的空房间,本来要给姐姐住,但是姐姐大概是不喜欢我的安排。” 听见那间卧室的事情,程念眉头紧了紧,瞟向方寻英,顺带着看了王妈几秒。 那天她去找方寻英说这件事,还没来得及问,王妈倒是先跳了出来。 她说自己看不惯雪应小姐受委屈,所以才动手脚。 这个说法让程念气得要命,可很快,方寻英就说反正也没造成什么伤害,扣王妈两个月工资算了。 还借此提醒程念不要顾此失彼,让她记得林雪应才是从小陪在身边的孩子。 这样欺负雪诺,雪应真的不知情吗? 藏冰针让人受伤未免太过恶毒。 在一种忙碌的销售之间,程念若有所思地看向林雪应。 林雪应正忙于和莉莉丝商业互夸,余光看见程念的眼神,立刻甜甜地笑起来。 “妈妈,我们上楼去吧,我会去叫姐姐过来的,有好看的衣服也让姐姐先选。” 程念抛却脑海里的猜想,点了点头。 莉莉丝见状,立刻夸赞:“哎呀,雪应小姐真是心地善良,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多么幸运的人生啊!” 莉莉丝拼命的夸,面前一老一小笑得合不拢嘴,莉莉丝的助理凯丽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她听来,这个雪应小姐茶茶的。 还说什么收拾衣帽间分给姐姐一半,分明就是施舍的语气。 相比之下,凯丽手里还抬着个盒子,这是林先生之前订的首饰。 林遇每个季度都会订购各类珠宝,家里的女眷都有一份。 凯丽正准备去给程念展示她的那份,“林太太,这是林先生为您订的项链。” 谁知她刚走出去两步,就被莉莉丝用力拽住。 莉莉丝简直心烦这个没眼力见的助手。 “没听雪应小姐说么,先把礼服收拾上楼。” 林雪应闻言赶紧说:“还是妈妈的项链要紧,快打开来看看吧,我很想看看爸爸给妈妈订了什么首饰呢。” 她一副无辜的样子,用甜甜的声调说着关心人的话。 莉莉丝当然是又把林雪应夸了一遍。 凯丽已经听得想吐了。 这个雪应小姐明明就是打着关心妈妈的名义来做主,她这句话一说,谁都不好指责她什么。 凯丽忍不住看向程念,想瞧瞧这位女主人会有什么反应。 可林夫人的反应是无动于衷,好像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凯丽在心里暗自摇头。 这林家还有正常人没有? 凯丽走过去,当着程念的面打开首饰盒子。 粉钻项链躺在天鹅绒内衬上,周围拥着一圈精工切割的白钻,随着凯丽缓缓变换角度,项链上火彩闪烁。 这条项链价值整座豪宅,方寻英晓得珠宝的价值,此刻不赞同地偏过头去,不多看。 程念看着这条项链,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林雪应赶紧凑过来看,羡慕地说:“爸爸眼光真好,妈妈戴着一定好看。” 莉莉丝却说:“其实我个人感觉这条项链也很适合今天给雪应小姐带来的裙子。” 凯丽手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莉莉丝。 你是疯了吗? 这可是林先生专门为夫人定制的项链。 林雪应眼底闪过得意与向往,但赶紧摆手说:“这是爸爸给妈妈送的礼物,我怎么能带呢?” “有什么不能戴的?”一旁的方寻英开口,“反正她又不去宴会,当妈的给女儿戴戴项链怎么了?” “这……”程念都不知该说什么。 凯丽简直服气,更加认定这家里没有正常人。 莉莉丝满脸兴奋,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能让雪应小姐很开心。 “凭什么?” 一道声音闯了进来,清泉般干净,整个大客厅都瞬间安静。 林雪诺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慢慢走下楼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看向那个首饰盒。 随着人一步步走近,凯丽不由屏住了呼吸。 天爷。 凯丽只觉得这个女孩是“美貌”这个词语的最佳代言人。 她身着睡裙,鹅黄色,蕾丝坠边轻柔地拂过她前后迈动的小腿,步态极其优雅,皮肤白得发光,素颜状态下,五官依然清晰而且明艳,偏偏这样明艳的一张脸,眉眼带着些许清冷。 气质独特,可见造物者有多么偏爱这张脸。 莉莉丝起初也被这张脸震慑到,但商人逐利,她知道这个小姐只是林家才接回来的,无权无势。 当下继续捧着雪应小姐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莉莉丝注意到,被这人一打断,雪应小姐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了。 她扯出个微笑对来人说:“您就是雪应小姐的姐姐吧?” “你是谁?”林雪诺问她。 莉莉丝不掩骄傲地说自己是港城最知名的高定销售,语气中满是优越感,长篇累牍地把自己夸了一遍。 林雪诺淡淡地看着她,做出总结。 “哦,来卖东西的。” 莉莉丝立刻感到羞辱,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林雪诺偏头看了看她,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你这不是带着耳朵的么?” 第一十四章 录像 爽了。 凯丽想起今天出发之前,莉莉丝刻薄地说要炒了她,让凯丽今天工作结束就滚蛋。 此刻,凯丽由衷地觉得在失业之前亲眼见过这样一个绝世美女,不亏! 什么工作,什么雪应小姐,什么莉莉丝,全都滚! 她甚至庆幸自己跟着过来林家,否则怎么能见到这样的人。 这才是豪门千金该有的模样啊! 林雪诺没注意那个手捧首饰盒的女孩的目光,全程就盯着莉莉丝。 “说话。” 莉莉丝没想到这个女孩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居然这么刁钻。 她在港城豪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家的太太小姐都擅长维持表面优雅,没人会这样羞辱人。 方寻英第一个坐不住,她重重拍了下沙发扶手,呵斥:“林雪诺,你怎么和客人说话的!你有没有教养?” “教养?”林雪诺转头问她,“奶奶,我的教养就是不能让别人抢我妈妈的东西,这也错了吗?” 方寻英瞪大眼,这还是前天那个低声下气的小丫头吗? 才接人回来那天,她还怯生生的。 说起来,也是这个臭丫头回来之后,雪应就在饭桌上丢脸,还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哄得林知节和林景明兄弟俩都向着她。 看来是小人得志,否则这个臭丫头怎么敢用这么锐利的眼神站在这? 方寻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板着脸教训:“林雪诺,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我们林家是有规矩的!你捣什么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林雪诺却无比诚恳地对她说:“奶奶,我这都是为了妹妹好。” “你也别假惺惺的,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你妹妹比你好。”方寻英说完,还哼了一声。 林雪应也适时在旁边委屈道:“奶奶,姐姐不是有意的,你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凯丽被茶得深吸一口气。 莉莉丝得意起来。 林雪诺看了眼林雪应,目光又移向方寻英,语气依旧真挚。 “奶奶,您想想,如果真的让妹妹带着爸爸送给妈妈的项链出席宴会,别人会怎么想呢?” 她此时态度让人无法挑错。 而且林雪诺压根不给林雪应发言的机会。 林雪诺问她:“妹妹,你为什么要戴这个项链?你想嫁给爸爸吗?” 林雪应立刻双眼含泪,面上挂满屈辱,震惊得哑口无言。 同样的,方寻英脸上的震惊做不得假。 凯丽已经暗爽到不行,捧着首饰盒的手指悄悄用力。 首饰盒面前,程念看着这个场面,心中五味杂陈。 雪诺说得有道理,让自己女儿戴这个项链出席的确不合适。 方寻英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脸色越发难看。 莉莉丝见势不妙,赶紧出声:“其实我也是建议……” “建议得很好,”林雪诺看她一眼,“建议你下次不要建议。” 在这场诡异的沉默里。 林雪诺问:“不是要试衣服吗?走吧。” 给了所有人一个动起来的理由。 凯丽这次不再等莉莉丝发号施令,赶紧给身边的几个伙伴递了个眼神,大家一起搬着箱子,由林家的佣人带着往楼上那间屋子走。 她太激动,以至于上楼时还被绊了一下,幸好立马被扶住。 凯丽转头,看见林雪诺就在自己身边。 比起刚才的气势慢慢,林雪诺此时目光柔和,眼底尽是温和的关切,“我帮你一起。” 说着,林雪诺从凯丽手中接过一只箱子。 这是天使。 凯丽迅速做出判断,并且暗自回头看了眼在最后面委屈抹泪的林雪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林雪应也注意到林雪诺假惺惺帮助人的样子,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说的话,心里早就烧起火来。 她借着沮丧低头的姿势掩盖眼底的愤怒。 很快,那些愤怒就被得意取代。 没关系,林雪诺得意不了多久了,她会在宴会上丢尽脸面。 思及此,林雪应左右看看,拿手机迅速地发了条消息。 【一会我让那个贱人先去试衣服,你记得录好视频。】 张见章回得很快:【收到,宝贝。】 林雪应压着恶心看完这条消息。 她是要嫁给顾裴司的,这张见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称呼她。 林雪应实在恶心这个人,但这个人足够忠心,而且好用。 被他恶心这一回,录下林雪诺光着身子的视频,也算是赚了。 林雪应迅速掩盖神色,继续委屈上楼。 同时,林雪诺的手机震了震,是子鱼来消息。 【已经切换了路线。】 林雪诺看了一眼消息,偏头朝浴室里看去。 她怎么可能放着那个摄像头呆在那里,早在联系上子鱼之后,她就让子鱼取代了张见章对于这个摄像头的使权限。 【我出来之后,给你消息,你打开通道就可以。】 子鱼回答说好。 上辈子,林雪诺精心打扮去宴会,结果被骗进房间组遇上顾裴司。 这回,林雪应即将自找苦头。 她才是宴会上的主人公。 林雪诺不屑和她抢这种风头,所以随便试了一件就决定下来。 “就是袖口有些不合适,我去给您改一改。”凯丽真挚地争取机会。 林雪诺笑吟吟地答应下来,并且主动和凯丽交换联系方式。 她记得这个叫凯丽的人。 几年后,这个凯丽会创办工作室,设计的礼服有价无市,港城各家的太太小姐都以拥有一套她的设计为荣。 时尚圈都是她的个人海报。 起初打眼瞧见,林雪诺只是觉得眼熟,上楼梯扶人那会仔细一看,确定就是她。 得赶紧加上这个好友。 林雪诺美滋滋地收起手机。 林雪应正被莉莉丝伺候着去试衣服,路过时忽而停下脚步。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底已经燃起得意,“姐姐,我很期待宴会上会发生什么。” 林雪诺缓缓勾起唇角,说:“我比你还要期待。” 第一十五章 好友 林雪诺收到子鱼的消息。 【已经开始录像,同步传输给张见章。】 在林雪应关门之前,林雪诺注意到她第一件事情就是用东西把那个天使雕塑盖上。 可是。 力学诺早已把摄像头换了地方,而且调整了角度。 这样,即便是张见章收到视频,看不见脸,也无法分辨视频里是谁。 林雪诺将手机在手心里缓缓旋转,盯着那扇门。 张见章倾心林雪应多年,让他看看这视频。 也算成全。 林雪诺知道自己报复成功,甚至为此感到一丝残酷的快乐。 这样的体会,她上辈子从未有过,之前,林雪诺坚信真心可以换真心,结果是,幸福总是降临在贱人身上,而贱人总是降临在林雪诺身上。 此时的林雪诺再一次感受到刺骨寒凉,像是生生体会着,正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慢慢死去。 她难以从这种情绪中抽离,衣袖却被人拽了拽。 是凯丽,她无比真挚地再次说明自己会如何帮助雪诺小姐改袖口。 “能够让您在宴会上进行社交动作时更加优雅和得体!” 凯丽说得真心实意。 林雪诺抬臂看了看自己这条裙子,袖口的确宽松了些,不太合身。 这次她随意挑了条香槟色的缎面礼服,浑然一体,除了腰间那条珍珠细链之外,没有更多的装饰,裙摆收在脚踝处,主打一个干净。 这本是林雪诺随意选择,可在凯丽眼里却完全不一样。 礼服看似简单,却能在最大程度之内衬托穿着者的美貌,在凯丽看来,真正有底气的美人,才干选择这样简洁的设计。 凯丽不知道,她在欣赏林雪诺的同时,林雪诺也在观察她,并且同样欣赏。 不媚俗,而且对于美有最为纯粹的欣赏。 难怪这个女孩在几年之后能够成为炙手可热的设计师,千金换不来她一张设计稿。 凯丽认真说:“我带回去,能很快改好,一定不会耽误您明日的宴会。” 林雪诺感慨地握住她的手,点头,“等我妹妹换完衣服出来,我就去换下来,辛苦你了。” 又说:“你让我很安心。” 凯丽满足而感动地回握雪诺小姐那只手。 莉莉丝在旁,已经嗤笑过好几回。 凯丽这个助手已经被工作室炒了,是个即将失业的蠢货。 要不说蠢货就是蠢货呢。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成天闹着要去追求艺术,现在又去和这个乡下接来的土包子小姐惺惺相惜。 拜托,用脚指头想想。 如果林家真的在乎这个什么林雪诺,会让她在外面吃那么多年苦? 莉莉丝再次翻了个白眼,听见浴室门响,立刻换上温暖的笑意迎过去。 “雪应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她声调夸张,引得所有人都看过去。 林雪应也开始坦然欣赏起所有人的目光。 她今天选了深红色的礼服,裙摆层叠而下,犹如玫瑰盛开,肩膀和领口都缀满了水晶,随着动作闪闪发光。 莉莉丝毫不吝惜夸赞之词,几乎用尽毕生所学。 林雪应早已习惯这些赞美,但此时,她需要看到林雪诺的羡慕。 毕竟刚才展示这条裙子时,林雪诺看见之后,立刻惊讶了一下。 所以林雪应毫不犹豫抢在她之前选了这裙子。 “姐姐,我不是有意要抢你的风头,”林雪应摆出为人着想的样子,“只是这个颜色的礼服真的很挑人,如果你——” 她话没说完,因为林雪诺径直去浴室换衣服。 林雪诺面无表情,在关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林雪应。 一层一层的,挂着水晶。 行走人间的吊灯。 这还让她嘚瑟上了。 林雪诺检查了一遍摄像头的状态,同时手机收到了子鱼的来信。 【张见章已经收到视频。】 没等林雪诺回消息,子鱼又迅速发了一条消息。 【你把摄像头盖上再换啊,我可不想看。】 没出两秒,又是一条消息。 【当然了,林雪应的视频我也没看。】 从速度来看,很着急了,还展现出某种极其刻意的正直。 林雪诺被他逗得轻笑出声,随即将视线投向花洒附近,在那里,不起眼的摄像头正在运作着。 天使雕塑上盖着毛巾,林雪应盖了个寂寞。 林雪诺把自己安排的摄像头关掉,正准备解拉链,手机又震了震。 还是子鱼。 【话说,你需要反侦察吗?林雪诺,你被调查了。】 被查,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林雪诺没有太多惊讶。 不过,思及这两天某个人的反常行为,林雪诺心中有了答案。 她回复消息。 【顾裴司?】 子鱼回得很快。 【你。】 又反常地撤回。 林雪诺对着手机屏幕偏了偏头,印象里这个狂傲黑客说话做事从来都是一个字一个坑,但凡闯祸,必要塌天,倔得覆水难收那种。 什么话能让他撤回,这让林雪诺起了兴趣,于是她好心情地开始等待。 过了一分钟,子鱼才磨磨蹭蹭地把那句话发出来。 【你怎么知道?你还有别的黑客?】 林雪诺忍俊不禁,同时新生感激,无论是凯丽的欣赏,还是此时子鱼的纯真可爱,都让她在复仇黑崖中感受到了独属于人间的温暖。 她愉悦地敲下回复。 【神经病。】 发完这条消息,林雪诺把手机放到一旁,很快,手机就连着震动几下,估计是子鱼有些气急。 她没着急管,专注于换下礼服。 凯丽拿到礼服之后就想八百里加急往家赶,可是莉莉丝的作妖并未停止。 今天莉莉丝要跑两处地方,她虽然在林家开了大单,却也吃了大气。 正是满腔燥火无处发泄的时候,一转头看见凯丽已经抱着衣服准备离开,立即喊住她。 “上哪去?我说工作结束了吗?” 凯丽莫名其妙地回头,“大姐,你已经把我炒了。” “真的是没规矩,”莉莉丝刻薄地上下打量这个凯丽,“工作结束也需要交接,而且,你是从明天离职,今天还没结束呢。” 凯丽:“今天不就是来林家吗?” 莉莉丝哼了一声,顺便炫耀自己的接单能力,“人家允城集团的顾总临时邀请我去。” 说完,还特别夸张地捂住嘴,“哎呀,我忘了,你这种档次,哪里能有机会知道这些,但是今天工作没做完,你还想顺利离职?” 不当人的老板总是喜欢在工作最后一天恶心人。 凯丽心知莉莉丝的人品,只能咬牙跟着去。 果然,到了之后莉莉丝开始疯狂使唤凯丽跑前跑后拿东西,而且着重申明不许工作室的其他伙伴插手。 大家都看得摇头。 “动作快点!耽误了顾总试衣服,你担待得起?”莉莉丝颐气指使地说完,转头面向李成时已经换了个笑脸。 “李特助,顾总这个会还有多久开完啊?” 短短几分钟,李成已经看清了这个工作室的生态。 顾总要求重新挑选礼服是临时行为,所以李成尽力联系能够最快赶到的工作室过来配合。 但是,你一个销售你打听我家老板的动向,这就有点离谱了。 李成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是说:“别让人小姑娘跑来跑去的了,顾总还没来呢。” 莉莉丝被下了面子也不敢怎么着,表情尴尬了一下,没好气地让凯丽别跑了。 凯丽知道这位李特助是在给自己解围,但还是心累。 她还急着要去给美女改衣服啊! 要来不及了啊! 凯丽坐下之后来不及休息,赶紧忙着给雪诺小姐发消息,解释自己有事耽搁了,可能会晚一些,并且再三抱歉。 林雪诺告诉她没关系,不着急。 凯丽看完,更着急了,以至于没听见莉莉丝的再一次冷嘲热讽。 更没注意到逐渐临近的脚步声。 莉莉丝几步奔过来扯了她一下,“挡着顾总的路了你不知道?” 凯丽被她扯得火大,但还是顾及场合,回头迅速看了一眼来人,同时让开身子。 这位顾总不愧是港城之中炙手可热的人。 高,帅。 可凯丽还要给美女改衣袖,完全没心情管其它,只想赶紧让这个顾总试完衣服。 她寒暄了声“顾总好”就立刻去安排试衣服。 莉莉丝恨得咬牙,生怕凯丽这个蠢货害她丢面,赶紧找话圆场。 “顾总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刚从林家出来,这个小助理其实明天就离职了的,她和林家那位小姐多说了几句话,现在就不知道自己身份了。” “忙着和林家那位小姐发消息呢。” 莉莉丝笑得嘴角绽开,竭力撇清关系。 谁知一语毕,在场的李特助和顾总都同时转头看向凯丽。 “你有林小姐的好友?”顾裴司问,“哪位林小姐?” 第一十六章 中邪 英俊的男人面色严肃,让人难辨喜恶,凯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生怕自己的发言会对雪诺小姐不利。 反正已经失业。 凯丽决定破罐子破摔一次,也是轮到她和资本对抗了。 哪怕只是用沉默这种方式。 可是雪诺小姐夸她审美好,凯丽可以为欣赏自己的人付出,哪怕力量微薄。 可意料之内的霸总冷脸没有发生。 但是李特助和顾总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周身被安静淹没。 莉莉丝身在其中,心头一沉,她早就知道雪应小姐曾说过自己心仪顾总,而且顾家和林家向来交好,联姻也是指日可待。 而且,莉莉丝知道豪门圈子最讨厌那些乡巴佬。 如果此时让顾总误会了什么,那他们工作室就是得罪了林家的宝贝疙瘩。 莉莉丝生怕凯丽说错话,赶紧扯了凯丽一下,自己往前一步。 “顾总,您放心,这么不懂事的小助理怎么可能有雪应小姐的好友呢?她加的是那个乡巴佬林雪诺。” 这话说完,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李成。 他看向莉莉丝。 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顾裴司漠然地看向莉莉丝,俯视着说:“你说乡巴——” “你放屁!”凯丽激动起来,“人家雪诺小姐什么都没做,你干什么在背后这么污蔑她!”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莉莉丝问她:“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凯丽涨红了脸,“我不能听着你这么说雪诺小姐!我看你就是个狗腿子,你纯嫉妒雪诺小姐长得好看!人品好!会说话!我呸,我呸呸呸呸!” “凯丽!!”莉莉丝心慌意乱地吼起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想被整个圈子封杀!” “随便你!”凯丽豁出去了,被恶心老板压榨多年的怒火瞬间爆发,“我有手有脚!我去哪活不了?!” “喔。”李成惊叹地摆了个嘴型,然后看见自家老板冷冷地看过来。 “你找这种人来我面前?”顾裴司问。 李成当即由晴转阴,“我这就解决。” 看起来李特助是要赶人了,莉莉丝在心中讽笑。 嗯? 莉莉丝惊恐地发现,李特助是在赶她走。 同时,她绝望地听见顾总说:“以后,这家工作室,我们的任何产业都不需要再合作。” “明白,”李成立刻接话,同时朝着门口摆出一个送客的手势,对莉莉丝说,“请吧。” 莉莉丝连呼吸都忘记,她知道这个局面是因为自己得罪了顾裴司,但她不明白,是哪句话得罪了这个祖宗? 她就愣了这么一会,已经被保安架出去了。 同样懵的,还有凯丽。 什么玩意儿? 发生了什么? 她正懵着,忽而听见顾总问她:“你要给雪诺小姐改礼服?” 凯丽点头。 “能改好吗?”顾裴司问。 “可以,”凯丽坚定地回答,“我会给雪诺小姐一个最好的出场服装,今晚能改好。” “李成,安排车。”顾裴司立刻说。 凯丽更懵了,正要茫然地往外走,忽然又被叫住。 “你失去工作了吗?”冷峻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凯丽回头看,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那里,发问的态度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施舍意味。 见她回头,顾裴司又问了一遍:“你失去工作了吗?” 凯丽愣了几秒,搂了搂怀中雪诺小姐的礼服,苦笑着点头:“嗯,明天离职。” 说到这,她顿了顿,虽然她极度厌恶莉莉丝,但毕竟还有其他伙伴在莉莉丝手下,大家都指望工资度日。 也不能把话说绝,不能害了别人。 所以凯丽改口:“主要是我个人和原工作室概念不合。” 听她如此回答,顾裴司眼底闪过意外。 这人哪怕被刁难到这个地步,都不忘自己的同事伙伴。 同时,他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 只有这样的人品,值得和林雪诺加上好友。 李成刚“送客”回来,就听见自家老板在抛橄榄枝。 顾裴司说:“这样,我们分公司最近在找适合的设计师合伙,具体的,你可以和李成谈。” 李成傻了。 凯丽也傻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为了雪诺小姐冲动这一次,竟然为她带来这样的转机。 “去吧,给她好好弄衣服。”顾裴司不再闲聊,转身回办公桌处理公务。 凯丽和李成面面相觑。 本着人道主义,凯丽临走时问:“顾总,您的礼服。” “我再找人。”顾裴司头都不抬。 李成心情复杂地把人送走,再回办公室瞧着自家老板,只觉得胸中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 但是身为天子近臣,还是要直言进谏。 李成鼓足勇气,“老板,你对雪诺小姐会不会……” 勇气有限,李成略去一些不太中听的词语。 顾裴司仍在回味着刚才的冲突,闻言,眼神复杂地摇头说:“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我娶了她。” 李成无语,而且痛苦。 他开始担心集团未来。 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一个常年和顾裴司争权夺势的公司元老,说:“不行啊,之前那个合同没谈下来,说好的各家分三成利,现在临到开口,他们狮子大开口,要到五成利。” “你看你这事儿办的,”元老说,“我就让你当时不要给他们好脸色。” 顾裴司早已切换状态,撤掉刚才眼底的迷茫与温和,目光如同寒冰一般锐利。 “听起来,你像是在质疑我?” 温度骤降。 顾裴司缓缓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 “早知道你们会反水,下家多的是。” 三言两语,他已经换掉了项目人。 元老眼眶都快瞪裂,“你算计我?” “是。”顾裴司掀眼看他。 李成听得新潮澎湃,再次送客,神清气爽地回办公室。 不再担心集团未来。 他本以为会看到自家老板恢复正常。 可一眼就看到他在认真思考新的好友申请语句。 李成再次开始担心集团未来。 而且十分疑惑。 李成冒死进谏:“老板,你和雪诺小姐就见过一面。” 顾裴司停下打字的动作。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自从当日在林家小客厅见到林雪诺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 他顾裴司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患得患失的苦头? 这种感觉根本无法描述,心脏好似瞬间就被套牢了,每当想起她,顾裴司就会同步感受某种失去之后的绝望。 还有那些梦。 顾裴司做了那些梦,居然发自内心觉得他们本该在一起。 好像他等了她很久。 又莫名为此而欣喜若狂,像是失而复得。 诚如李成所说,他们只见过一面。 可那又怎么样? 顾裴司已经找到了科学合理的解释。 “你听过一见钟情吗?”他问李成。 我听过中邪。 李成没敢说。 第一十七章 邀功 顾裴司派的司机将凯丽送回她的公寓,又在楼下等待,最后将是凯丽送往林宅。 凯丽今天过得忙碌。 林雪诺也没闲着。 这时候,她刚刚从程念房间出来。 林雪诺劝说程念一定出席宴会。 虽然明天的宴会说是林家和顾家项目合作而办,但也遍请港城豪贵。 明晚,是人是鬼都要出来溜溜。 而且,程念如果不到场,一定会错失观赏林雪应发疯。 机不可失。 林雪诺劝了一个小时,程念才勉强答应,又在她准备离开房间时喊住她。 “诺诺,”程念说,“你也回来几天了,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妈妈。” 林雪诺握着门把手,沉默了两秒才点头。 她曾经听过这样的话,也曾经这样做过,结果已是不堪回首。 再看现在,冰针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程念作为林家夫人,真的没权力去收拾一个王妈? 林雪诺不在乎了,反正王妈,总要为冰针的事付出代价。 程念不做,林雪诺就一定会做绝。 她走出房间时心情平平,然后转头看到林雪应。 “姐姐,我去接你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巴结妈妈。” 林雪应也不知在外头等了多久,逮着机会就上赶着来呛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林雪诺停住脚步看她。 这样坦然的态度让林雪应心头火起。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林雪诺最会演戏,刚来的那天装柔弱把全家都骗过去,现在私下无人,她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说话。 林雪应最恶心这种人,她压着声音说:“林雪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告诉你,外人始终是外人,你别妄想取代我在家里的地位。” 林雪诺安静地看着她。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想扇。 林雪应就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来,所以自己说个不停,她嗤笑道:“你高兴不了多久了。” 走廊里光线明亮,将她脸上的讽刺和骄傲照得极其清楚。 林雪诺温和地问:“妹妹,你好像看我很不爽,对吗?” “你什么东西,也配我多瞧你一眼。”林雪应蔑视地说。 这会左右没人,林雪应完全褪去平日里的乖乖女形象,刻薄得很原始。 林雪诺倒是看得新奇,毕竟在上一世,林雪应很多年之后才爆发,那也是在花招使尽之后,依然没能成功让顾裴司和林雪诺离婚。 所以林雪应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这次提前了很多年。 “是因为我回家就让你放屁,然后你放屁的事情被顾裴司知道,接着你安排人往我被子里放冰针,我也没中圈套,然后在你被父亲喊书房挨骂的时候,哥哥在小客厅给了我五百万的零花钱,甚至连弟弟都在楼梯口为了我和奶奶顶嘴。” 林雪诺平静地说:“我才回来三天,就做到了这些事情,你看我不爽,这件事很正常。” 林雪应震惊之余,第一时间是否认:“什么……什么冰针?” 然后就是愤怒,“林雪诺,你真把自己当成千金小姐了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雪应眼底是全然的怨恨。 可林雪诺丝毫不受影响,笑容愈发温和。 她眸光柔柔,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雪应更近了些,给出了发自内心的建议。 “妹妹,如果你实在看我不爽,你可以比我先死。” 两人贴得很近,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入林雪应耳中。 林雪应瞳孔骤缩,只觉得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连反驳都忘了,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面前的这个林雪诺,笑容温和,甚至连声调都轻柔,可那双眼里的东西却让人发抖。 林雪应怔怔地说不出话,直到林雪诺已经走开,她才想起来自己要发火。 林雪诺疯了。 林雪应笃定这一点。 她如梦初醒般回神。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见章来信。 【宝贝,我看了好几遍录下来的视频,该说不说,你那野路子来的姐姐身材真不错,又白又嫩,看得我心痒痒。】 【宝贝,你什么时候也让我看看你的?】 看着这些文字,林雪应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是啊,林雪诺明天在宴会上就要身败名裂,是亲生女儿又怎么样?等视频放出去,港城名流都会看到她的身体。 从此以后,林雪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雪应忍着恶心,假装自己没看到张见章的第二条消息,耐着性子回复。 【好看吧,等她丢脸之后,我想办法让你碰到视频里这个身子。】 张见章乐不可支地答应下来,又说了一遍无论自己有多少女人,最爱的还是林雪应。 “做梦吧。”林雪应狠狠按灭手机屏幕,再次想象明天会发生的事情,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同时,林雪诺收到子鱼的消息。 【卧槽,你那妹妹和那个张见章真不是东西啊,怎么每天都在聊些违禁话题,我告诉你,这个监控太脏眼睛,你要补偿我。】 他再次狮子小开口。 【再来五千。】 林雪诺好笑地看着这个消息,得找个机会去了解一下这位未来的大佬,现在究竟是在过什么日子? 她给子鱼转了一万过去。 【辛苦。】 发完这条消息,林雪诺装作随意地回头看,果不其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个人探出头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林雪诺去了趟厨房,三分钟之后出来,她特地在厨房门口等了一下,确定听见脚步靠近,这才把手里的东西在墙角安排好。 还特地调整了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往房间走。 手机又震。 还是顾裴司的好友申请。 林雪诺真的有些懵了。 这狗男人这辈子是怎么回事?阴魂不散的,到底谁才是死过一回做鬼的那个人。 不等林雪诺划开这条消息,顾裴司迅速跟了一条。 【是否安全见到凯丽小姐,我为她解决了麻烦,希望你已经收到礼服。】 林雪诺看着这条消息,反应了一会。 是错觉吗? 那个天之骄子顾裴司。 好像是在邀功? 第一十八章 真相 林雪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听家里佣人寻过来说有一位服装设计师小姐在楼下等她。 少女下楼梯时加快脚步,身形轻盈而不失优雅,面上笑意纯粹,全是对于有人愿意为她漏夜前来的感谢。 “真的没想到你会来。”林雪诺说。 她本以为凯丽说的尽快就是赶在明天早上,或是宴会之前。 林雪诺没有第一时间检查礼服,反倒拉着凯丽坐去沙发上。 这个举动让凯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也没多余的话,想让雪诺小姐赶紧试试,看看衣服是否合身。 林雪诺说:“如果是出自你的手,我十分信任。” 凯丽被这份认同砸得心头发暖,又想起下午在顾总那发生的一切,她越发觉得自己幸运,而这份幸运,更多的原因是来自于面前的雪诺小姐。 这是贵人。 凯丽有心想多多表达感谢,但一回头看见客厅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 林雪诺本打算多和凯丽聊聊,瞧见林景明默不吭声地站那。 “景明?”林雪诺问,“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林景明杵在原地,点了点头。 于是林雪诺转头对凯丽说:“其它的细节,我和你在微信里说吧。” 这是准备送客,给林景明腾地方说话。 谁知林景明不自在地赶紧走过来,“又不耽搁你,别搞得像我要和你说悄悄话一样。” 话说得硬气,但林景明动作都是一顿一顿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盒,递到林雪诺面前,磕磕绊绊地说:“这是我……我用自己压岁钱买的,那什么,耳环……你明天不是要去宴会吗?” 林景明像是把自己说到生气,最后干脆梗着脖子,把小盒塞去林雪诺手里。 他命令:“你给我收下。” 凯丽在旁看着,觉得自己对于林家的看法得到了很大的改观,这位小少爷贴心地为姐姐添妆。 这个家里还有是有正常人的! 林景明说:“你别误会啊,我还是没认你这个姐姐,但是明天是你第一次露面,我主要是担心你丢我家的脸。” 凯丽忍不住想要笑,但还是为了这个小少年的尊严忍住了。 要知道,高定工作室销售上门,尤其是这样的宴会,凡是礼服或是配饰,那都一定是成套安排好了的,雪诺小姐早就选好的相配的鞋包还有项链耳环。 可这个小少爷不知道,就是纯粹地想要对雪诺小姐好。 凯丽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回到了还不是毒妇和牛马的时候。 林雪诺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对圆润饱满的珍珠耳环,配她选的这条礼服刚好。 她一时有些看得怔住了。 “谢谢,”林雪诺珍惜地抚摸那对耳环,“谢谢你,景明。” 林景明的脸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小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还嘴硬地嘟囔:“真是没见过好东西。” “景明……”林雪诺再次轻声喊他,声音已经哽咽。 作为一个重活一世的人,这样的情绪起伏显得不像话。 可是此时此刻,林雪诺瞧着手里这对珍珠耳环,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被哥哥疏远,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去和弟弟相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哥哥和弟弟仍然在她死后为她坚定发声。 这一世,林雪诺自认自己也没做什么,只是用一个姐姐的身份为弟弟争取一个朝梦想迈进的机会。 他就能这样将关心双手奉上。 上辈子林雪诺错失的很多东西,在此时此刻将她抱住,让她措手不迭。 遗憾和获得同时涌上心头。 林雪诺忍了忍,还是没拦住那滴眼泪下坠。 林景明当场炸毛。 他急得手忙脚乱地原地转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雪诺,你,你干嘛?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耳环?我现在去给你买别的,成吗?” 林雪诺看他这个样子,又想哭又想笑,表情一变,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哭啊……”林景明彻底乱了阵脚。 凯丽低头抿着嘴偷笑。 林雪诺抬手抹去眼泪,对林景明说:“你像在这里耍猴一样。” “什么啊!”林景明瞪大眼,“我这是担心你好不好!” 林雪诺笑着从凯丽手中接过纸巾擦眼泪,正准备好好哄这个弟弟,可话还没说,厨房那边炸开一声凄厉惨叫。 “啊!!!!” 重物摔倒的声音伴随着各式物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动静不小。 林雪诺擦泪的动作一顿。 随即眼底漫出寒意,她轻轻地为自己拭去眼泪。 林景明拦住脚步匆匆的管家,询问之下得知是王妈不知为何,在厨房门口踩到冰块滑倒,摔得起不来。 王妈毕竟是在林家工作多年的老人了,她出事,被引出来的人不少。 最先就是方寻英,然后是程念。 隔着诺大一个客厅,程念看向林雪诺,目光中尽是探究。 林雪诺看得清楚,却不以为意,只是转身对凯丽说:“家里乱糟糟的,我送你出去吧。” 这种情况下,凯丽也不好多待,只是在临走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林雪诺示意她不用多看,并且贴心地解释:“总会有人喜欢这样的。” 比如跟踪,趴着墙角,目光淬了毒,哪里顾得上自己脚下。 王妈。 上辈子林雪诺在林家老宅过得如履薄冰,这人功不可没。 什么冷眼嘲讽都只是开胃小菜。 某次,林雪应哭天喊地,诬告说林雪诺偷了她的东西,方寻英怒不可遏,当场就让人去搜林雪诺的房间,带头的人当然是王妈。 她不仅搜了房间,还让人按着林雪诺,扒光她的衣服。 重来这一世,林雪诺回了林家几天,王妈就悄悄在后面跟了几天。 摔一次也好。 林雪诺送往凯丽折返,恰好遇到其她佣人抬着王妈往外。 王妈疼得五官移位,双手揪着盖在身上的毯子乱嚎。 错身时,林雪诺低头对她笑了笑。 一刹那,王妈被吓得连哭嚎都忘记。 林雪诺收回目光,毅然走向自己房间。 毕竟明天的宴会是重头戏。 除了林雪应放出的视频之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顾裴司中药。 上辈子,林雪应有意带林雪诺去房间。 但是,按照林雪应的尿性来说,如果有这种好机会可以睡了顾裴司,她肯定会自己上,搞一出生米成熟饭,哪里能把这个机会白白让给林雪诺带她去房间? 究竟是谁下的药,为什么下药。 上辈子一直都没查出来。 林雪诺回忆着上一世宴会的所有细枝末节,然后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下来。 她的重生,带来了不少改变,比如哥哥和弟弟的态度变化,比如林雪应的提前报复。 还有。 顾裴司的注意。 林雪诺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着重画圈。 她真的不明白,顾裴司这种再三想要有联系,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邀功的行为算什么? 中邪。 林雪诺在顾裴司的名字旁边写下这三个字。 手机在书桌上震了震。 林雪诺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熟练地划开顾裴司的好友申请。 随后安然入睡。 不知是何时进入了这个衣香鬓影的地方。 林雪诺发现自己到了宴会,可低头一看,自己身着高定西装。 一扇屏风后有人在说话。 “听说林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千金要来出席?” “什么?那种土包子也配?” “别担心,雪应去桥洞下了个流浪汉,已经安排在房间里。” “啊?流浪汉?干嘛啊?” 一道清脆的笑声之后,是残忍的话。 “孤男寡女,一间屋子,还能发生什么?” 之后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仿佛有谁在耳边劝过。 “顾总,你要亲自去处理吗?” “我都听到了,不自己去,始终不放心。”这是顾裴司的声音。 他说:“毕竟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随即,场景瞬间变换。 林雪诺看着“自己”赶走了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个流浪汉,刚要离开,忽然头晕。 目眩之间,她看向床头那个熏香蜡烛。 她撑着身体,想要离开这个房间,但脚步越来越沉,身体也越来越烫。 就是这个时候,门外有了声音。 “姐姐,你进去换衣服就好,我在外面等你。”这是林雪应的声音。 紧接着,林雪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一定要等我,我害怕。” 房间里。 那个人想要警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 而后,一个女孩被惊恐地推进来。 回忆来到正轨。 林雪诺猛地惊醒,额头已经挂满汗珠。 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 她一直以为顾裴司是误喝了酒,因为上辈子顾裴司从未提起什么流浪汉的事情。 林雪诺缓缓蜷起自己,即便已经死过一回,即便重来一次,她依然为这个事情而后怕。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转头去看床头柜上那张纸条。 林雪诺在静夜中喃喃:“都是为了我么?” 第一十九章 反击 这个梦境太真实。 而且,林雪诺清楚地记得梦里“自己”身上那套西装,就是上辈子她和顾裴司在房间里初见时,顾裴司穿的那套。 命运给她机会重生一次,让她回来,有仇报仇。 可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当下,林雪诺知道了上辈子顾裴司是因为自己才会进入那个房间,导致自己吸入香薰。 心情很复杂。 林雪诺复杂了三分钟,迅速入睡。 这是重生的优点之一,拥有高质量睡眠。 神清气爽的一觉,醒来时天光微明。 林雪诺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 “你准备好了。” 她告诉自己。 午饭之后就该各自准备,下午三点出发。 到场之后。 林雪应在保持妆造的情况下,刻意在宴会上展露出自己微红的眼睛,以无比委屈的神态向自己的姐妹们诉说在家里遇到的委屈。 在她的描述里,刚刚被接回家的林雪诺化身为极其邪恶的存在。 乡巴佬妄想登天做千金小姐,这个话题在豪门圈子里足以引出许多嘲讽。 宴会厅里,以林雪应为中心,一堆身着华服的小姐围在她身边。 “雪应,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她家才接回来的那个好姐姐!” “啊?那个乡巴佬?” “怎么了怎么了?快告诉我!” 大家一人一句地问,林雪应为难又委屈地告诉她们,那个新回来的姐姐,回来就去讨好妈妈,昨天晚上还把一个在家做工了很多年的佣人打到住院。 经过林雪应的艺术加工,林雪诺稳坐恶女之位。 听取“哇”声一片。 同时,她们嘴里那个乡巴佬就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 林雪诺眉头紧皱。 倒不是因为这些讨论不太中听。 林雪诺想要证明昨晚那个梦是否真实。 她让子鱼再三确认,发现林雪应都没有去找流浪汉的举动。 而且,林雪诺心如死灰地低头看手里这个咬了一口的饼干。 这也太难吃了。 她只是发现有块饼干很合眼缘,随手拿起。 没想到遇见了饼干刺客。 好恶毒的味道!! 林雪诺嘴里含着饼干,咽下去就对不起自己,吐掉又浪费粮食。 林雪诺决定,咽下这口饼干,她就去收拾这堆碎嘴子。 但这玩意真难吃啊…… 咽不下去,她很命苦地站在那里。 二楼,顾裴司扶栏而立。 他已经在这看了她很久,见证了她是如何被一块饼干为难成这个样子。 顾裴司眼底溢出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港城新贵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他往那一站,半个场子的人都在暗自打量他。 也讶异于这样一个冷峻而不近人情的顾裴司,居然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 “天呐,顾少爷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他在笑!” 林雪诺听到这些兴奋的议论声,看了一眼身边花枝招展的各位千金。 她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和饼干抗争。 她告诉自己,跟她没关系。 顾裴司爱看谁看谁,爱笑给谁笑给谁。 她越想,越用力地嚼饼干。 终于咽下去。 她要去收拾这群千金了。 顾裴司看她这慷慨就义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 那堆女孩简直要晕倒。 “天呐,顾少真的在笑!” “雪应!顾少一定是在看着你笑!” “哎呀你们别开玩笑。”林雪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得不行。 林景明去胡乱说话又怎么样? 她和顾裴司认识那么多年,这份情意,根本就不是一两句挑拨的话可以戳破的。 林雪应甜蜜地捂着嘴笑。 一堆人围着她起哄,人群中有人瞧见从旁边就站在那吃甜品的女孩。 宴会还没开始,各家客人陆续到达,家长去聊商务,小姐少爷们就寻找好友,人群比较分散。 而且林雪应进来就开始放送新鲜大瓜。 乡下来的恶毒姐姐。 大家就爱听这个。 薛莉自己的吃瓜念头被满足,这才发现几步之外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女孩。 “她是谁啊?从刚才就站在那。”薛莉问身边的人。 “不知道,没见过。” 几个女孩纷纷转头去看,各怀心思地打量着。 其中就包括林雪应。 她当然知道林雪诺一直杵在那。 这个乡巴佬估计也害怕这种场面,所以非要劝妈妈一起来。 程念许久没露面,刚到宴厅就被其他夫人拉去叙旧,临走前交代姐妹俩一定要待在一起。 但林雪应再三地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 具体做法就是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然后径直去寻找自己的姐妹说话。 果然,她发现,林雪诺就是个家里横,只要人多一点,她就不敢吭声。 林雪应故意拉着人在这说了她半天。 就是为了让这个乡巴佬好好看看,这样上流社会的圈子,她根本融不进来! 现在问到了林雪应头上,她随着几个姐妹一起转头去看。 故意沉默了几秒,小声说:“这就是我的姐姐。” 薛莉瞪大眼好好打量这个女孩,穿着简单但是优雅,而且眉眼淡然。 重点是,这姐们长得也太权威了吧! 好伟大的一张脸! 薛莉看了一眼。 又一眼。 看不够呢是怎么回事? 而且薛莉疑惑起来,感觉这个人和林雪应描述里的那个恶毒姐姐,出入很大啊。 同时,几位小姐之间响起声嗤笑。 “她脸皮可真够厚的,居然在这一直听。”立刻有人说。 “哈哈哈,肯定是不知道可以上哪去吧。” “可不么,连说话都不敢。“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 几个女孩越说越起劲,林雪诺依然沉默。 她正在用香槟清口,依然感到那块饼干的味道死而不僵。 这份沉默落在别人眼里,显然是另一种解释。 她们越说越起劲。 薛莉在心里替她着急,同时也有些可惜。 这女孩长得这么漂亮,怎么都不知道为自己辩解一下? 毕竟,就算拥有美貌和气质,如果不会反击,那些就是无用的装饰。 薛莉暗自叹气。 林雪诺平静地听完这些话,慢慢放下香槟杯。 她眼神清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薛莉惊讶看着这个女孩的表情从温和变得锐利。 林雪诺环顾一圈面前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先看向那个说她厚脸皮的。 “我脸皮厚,那分你一点好了,正好你没有。” “你!”那个女孩涨红了脸。 “我什么我?”林雪诺对她轻柔地笑了笑,“你住八卦阵里吗?这么爱阴阳怪气?” 立马有人说:“哎呀,脾气这么大呀?听几句话就生气了?” 林雪诺看向她,笑眯眯地问:“我不生气难道生你这个不孝女?” 那女孩被噎得说不出话。 接下来,薛莉眼睁睁瞧着这姐妹把刚才说过她的人都怼了一遍。 而且用的是以牙还牙的办法。 佩服之余,薛莉由衷地觉得这姐妹记性真好。 几个女孩都有些呼吸不稳。 其中,要数林雪应的脸色最难看。 林雪诺看向她,声音带笑,“雪应,你一口一个乡下接回来的姐姐融不进来,我问你啊,如果不是当时抱错了孩子,你有什么机会享受这些呢?” 林雪应脸色惨白地站在那。 她不敢相信,这个乡巴佬居然把这件事当众说出! 明明…… 父亲早就说过,这个是家族秘辛,对外就说林家有两个女儿的。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父亲一定会狠狠惩罚她的! 但是,在这之前,周围的窃窃私语让林雪应更难忍受。 “啊?什么抱错?意思是雪应不是林家亲生的孩子?” “天啊,还有这样的事?” “雪应才是冒牌货?” 林雪诺并未让话题止步于此,她偏头朝林雪应身边那个身着婴儿蓝长裙的女孩看去。 张月。 张见章的妹妹,上辈子就是她,洋洋得意到处宣传林雪诺曾经和流浪汉有过不堪往事。 她自以为自家哥哥张见章和林雪应已经是八字写好撇那,迟早要成,所以一直把林雪应当嫂子对待。 两个邪恶姐妹凑在一起,做了不少恶心事儿。 现在。 林雪诺要打破她们的连接。 其实一句话就够了。 林雪诺对张月笑了笑,“张月是吧?我知道你。” 言至于此,稍作停顿。 等张月莫名地看向林雪应。 林雪诺才接着说:“怪不得雪应在家里要和我那样说你。” 张月脸色大变,立刻转头问林雪应:“你说我什么了?” 姐妹俩开始掰扯。 林雪诺面带微笑地站在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再次优雅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如果哪句冒犯到你们,告诉我,我会重新说一遍。” 第二十章 好表 李成自大学毕业就跟在顾裴司身边,看他在商场上如何杀伐果断,从不为任何人动摇分毫。 顾裴司。 那可是顾裴司。 帅得天知地知,身材高大威猛,居然还拥有完美的经商头脑。 作为特助,有老板在前打杀四方,李成早早过上了躺平的生活。 也是很颓废。 但李成也有颗上进的心。 以前,李成不晓得上帝给自家老板关了哪扇窗。 现在他知道了。 根据多年来的经验,商场战神在情爱方面毫无涉足。 礼貌点来说。 完全是个菜鸟。 要知道,凡是这种宴会,李成总是很忙,类似于挡住不小心泼过来的酒,或是不小心倒在面前的某家千金。 唯独今天,起猛了,李成突然找到了人生意义。 已知顾总陷入了某种中邪式的一见钟情,李成终于可以提现自己的价值。 这下,他可以摆脱集团吉祥物的身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左膀右臂! 李成已经看清了光明的未来,开始构思如何帮助老板达成所愿。 顾总的爱情事业,这简直是一片美好的蓝海! 别看顾裴司是商场雄狮,但偏偏信奉“得一人终白头”那一套。 宁缺毋滥到了极致的结果就是,母胎单身至今。 既然本人都亲口承认一见钟情。 那就说明顾总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白头搭子。 李成再次看向身旁微笑而立的顾总。 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稳了。 李成也笑起来,开始忘情规划。 然后被一道寒冷目光笼罩。 一转头,李成发现顾总正在看着自己。 “怎么?”顾裴司问他。 李成收起笑容,冷酷又专业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全程用时0.1秒。 “我想到了集团的光明未来。”他说。 顾裴司面无表情地看他。 但李成还是读懂了自家老板的目光——你是不是有病? 顾总还是很有礼貌的,骂人的时候不会说话,他用脸。 当然李成也不是初入职场的菜鸟。 面对此情此景,他立马想到了许多恋爱方案,正寻思着提议自家老板找个体面的借口下楼去和雪诺小姐说话。 然天不遂人愿。 因为贱人总是无处不在。 “哈哈哈,裴司你在这呢。” 一道沙哑如撒哈拉沙漠的声音。 来自上次吃了瘪但是又心存不悦的公司某元老。 李成立刻将表情调至敦肃状态,同时看到自家老板骂得很脏。 同样的,也是用脸。 顾裴司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张叔。” 张元老脸上挂笑,言语也显得圆滑。 “裴司啊,上次的事情里不要介意啊,我都是为了公司好。” 李成冷脸在旁,心中却不屑到了极点。 为了公司好。 为了公司好你去吃里扒外,你这个老鳖。 李成在心里骂了个尽兴,一转头接受到自家老板的目光示意,立刻扬着笑脸公事公办地上前。 “张先生,顾总的意思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是是是,”张元老笑了笑,“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倚老卖老,李成继续在心里骂他。 “说起来,我家月月就在楼下呢,”张元老说,“我看顾总也在楼上瞧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可以把月月引荐给你,不如就今天——”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这张老鳖生了个儿子,喜欢上林雪应就一发不可收拾,成为港城纨绔代表。 眼看着大号养废了,又搞出个小号。 结果小号张月也跟着林雪混迹。 张家两兄妹一个不如一个,倒是目光短浅得如出一辙。 哦,本来就是一辙。 大号要攀林家,还想把小号推销给顾总。 每逢宴会名利场,张老鳖逮着机会就要向顾裴司推销自己女儿。 李成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 当然,拒绝的话术也很熟练了。 李成刚要开怼,听见有人在身后喊了句:“裴司。” 原来是林家大哥。 李成安心地收回迎敌状态。 林知节走过来,朝顾裴司点头致意。 随后,林知节客气地朝张元老说:“我和裴司有些事务要谈,借用一下。” 话虽如此,林知节并未给张元老任何回旋的余地,仅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就让顾裴司跟上自己。 张元老被晾在那,脸色是五彩缤纷。 走到无人处,林知节才问:“又来找你闹?” “这不是日常么。”顾裴司摇着头,整理袖扣。 “行了,我就把你从他那捞出来了,”林知节说完,皱眉看了眼楼下,“我得去看看诺诺,她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顾裴司动作一顿,立马说:“那我也去。” 林知节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好友,坦白说:“你这个样子,也让我很不放心。” 顾裴司看向他:“我,你可以放心。” 很坚定。 林知节:“……” 感觉更不放心了。 就像看见一只准备扒白菜的猪。 多年好友,居然在此刻变得不顺眼起来。 横竖也拦不住,他们一起下楼。 途中,林知节说起:“我这妹妹,到家之后什么都顾不上要,先帮景明争取去滑雪的机会,这样温良的性子,我没法不担心。” 顾裴司垂着眼,没有接话。 很快就下了楼,靠近那堆女孩。 林知节很心疼这个从外面接回来的妹妹,所以在迈下最后一级阶梯时说:“诺诺,其实我和她也没说过多少话,但我知道她从小吃了苦,所以格外珍惜眼前,不管怎么说,才接回来,总要在家里受宠一段时间,你明白吗?” 作为好友。 他看得出来顾裴司的别样心思。 但这心思来得太快,而且毫无缘由。 按理来说,顾裴司并不是一个看脸的人。 但是他的种种表现,又无法解释。 于情于理,林知节都要多说这一句。 顾裴司点头。 林知节眉梢暗压,很快补充:“诺诺可是连重话都不会说的人。” 他相信,顾裴司行走商场多年,听得懂这句暗示。 林知节在提醒顾裴司,诺诺不是可以在浮华场里周旋的性子。 没承想。 顾裴司面上居然浮现出某种没必要的坚毅。 还有羞涩。 他用着保证的态度开口:“我知道。” 林知节脚步一顿。 心想你知道了个鬼。 两人亦步亦趋地往前,越发靠近那堆女孩。 争辩声入耳。 张月抱手站在林雪诺面前,所言所语,都不太中听。 林知节紧着眉要上前为林雪诺主持公道。 此时此刻,林雪诺开口。 她盯着张月的手腕说:“这位小姐姐,手上戴的是百达翡丽吧。” 张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腕,完全没明白这个乡巴佬做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毕竟在这之前,她们已经吵得离撕头发只差临门一脚。 谁知林雪诺笑得更愉快了,她再次开口,声音不掩赞赏。 “好表。” 第二十一章 踹人 林雪诺的嗓音抓耳,在场众人都听得清她这句话。 而且,她不需要大喊大叫就压过全场。 这样的自信与从容,谁都要高看她一眼。 就连林知节都脚步一顿。 他回想自己几秒之前说的话。 好像有些多虑了…… 不止他。 大家都为这句话陷入沉默。 或是轻咳一声,或是憋笑。 薛莉迅速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把林雪诺看了又看,心中佩服无比。 这嘴。 好想要链接! 而这场对峙的另一个主人公,张月一头雾水。 起初,她没能明白这个乡巴佬为什么突然夸她的手表,直到看着周围的人表情不对劲,她才渐渐从疑惑中反应过来。 张月脸色瞬变,心情犹如被当众甩了一耳光那样屈辱。 “你敢骂我婊/子?!”她怒不可遏,想也不想,扬起手臂就要打人。 已经气急败坏。 在张月的巴掌落到林雪诺脸上之前,一身西装快步过来,伸手要拦。 林知节几乎要抓住张月的手腕了。 可是,同时,张月向后弹了出去。 在所有人吸冷气的声音中,林雪诺抬腿把张月踹倒了。 妆容精致的少女微微侧身,单手将裙子拎至小腿,完成动作后很快松开手,裙角缓缓降下,再次盖至脚踝。 姿态优雅。 “卧槽。”薛莉小声惊呼。 林知节的手还抬在那里,身后是妹妹,身前是摔得人仰马翻的张月。 他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拦住的手掌。 ……行吧。 同样的,在林知节身边,顾裴司也低头看向自己伸出的手。 在看到林雪诺即将有危险的时候,他想伸手拦。 拦到了空气。 他看向林雪诺。 毫无疑问,林雪诺是纤瘦的,但就是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孩,毫不犹豫地反击。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裴司好似在林雪诺眼中看到了厌恶与恨意。 一闪而过。 没能看清。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张月在地上挣扎着乱骂,但是因为她穿的裙子过于繁复,所以几次快要站起,又被绊倒,再次重重地摔下去。 每次的角度都不一样,简简单单一个摔跤的动作,愣是被她玩出花儿来。 姐妹团的其他人手忙脚乱地去扶人,还被拽倒了俩。 林雪应怔怔地站着,她还没能从林雪诺那一脚中回神。 她睁大眼看着林雪诺说:“你是疯了吗?” 但因为有两个人拦在前面,所以林雪应没能直接看到林雪诺。 但她看清了顾裴司也护在林雪诺面前。 张月的丢人让林雪应觉得脸上无光。 也仅仅只是丢人而已。 但是,顾裴司凭什么护着林雪诺这个乡巴佬? 这个画面对林雪应有致命的打击。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多,因为这里还有太多外人,而且哥哥也在。 林雪应逼着自己整理心绪,别过身去假装要扶张月起来。 但表情已经控制不住地狰狞。 这个狰狞样子被薛莉瞧了个一清二楚。 薛莉嫌弃地“咦”了一声。 混乱中。 林知节心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妹妹。 林雪诺依然站得笔直,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乱局,好似与自己无关。 这份冷静让林知节佩服,也心疼。 他想,遇到事这样本能地反击,那之前要经历多少苦? 想到这,林知节关切地询问:“脚疼不疼?” 林雪诺一愣,她既然能踹这一脚,就有能力收场。 却没想到听到哥哥问这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不疼。” “你穿的高跟鞋。”林知节皱着眉。 “真不疼,”林雪诺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小声说,“谢谢哥哥。” 疼么。 该怎么疼,上辈子都受过了。 其实敢不敢反抗,全看当下的心情,只要恨意浓度足够高,再瘦弱的人都能爆发出力量。 苦难总会教人自强。 林雪诺可记得,上辈子这个张月让自己吃了多少苦头,又说过多少不堪入耳的辱骂。 现在这一脚,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她迅速调整好心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张月她爹也要赶过来了。 张光,上辈子就纵容自己一双儿女为祸人间,还在顾裴司集团里十年如一日地做绊脚石。 好似此人活着的唯一目的,是碍眼。 果然,没多会,就有道焦急的声音由远而近地喊着“月月”钻进人群。 来了。 林雪诺冷漠地抬眼,准备现在目光上压人一头。 然而,看到了林知节的背影。 哥哥护着妹妹,这事儿还比较正常。 林雪诺的视线缓缓向旁边移动,看到了另一个背影。 上辈子做过多年夫妻,对这个人,林雪诺实在是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只是。 林雪诺眯了眯眼。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顾裴司出席这场宴会时,穿的是灰绒西装,虽然出自高定工作室,倒也比较低调。 就连昨晚梦里,林雪诺梦见的也是这一套。 今天。 顾裴司也是穿的灰色,面料里纳了银线,而且有意突出他身材中的优秀部位,身形颀长健硕,力量感扑面。 像是特意打扮过。 林雪诺来不及细想,目光在面前两个男人的背影上打转,很快做出决定。 她抬手扒拉开顾裴司。 顾裴司立刻就感受到手臂处的触碰,他居然下意识屏住呼吸。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推,但这样被她主动触碰的感觉,如同过电。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样近。 近到顾裴司能看得清她纤长的指头。 本能,顾裴司顺着她用力的方向让开半步,动作自然。 李成离得最近。 看见自家老板被这么一扒拉就让开,颇觉得无奈。 但这个画面落在其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大家看到那个向来冷峻的商业新贵护着这个女孩,又心甘情愿为她让路。 随后,林雪诺款步而出。 窃窃私语在所难免。 薛莉更是瞪圆了眼,心想这姐妹能骂敢打就算了,居然连顾裴司都敢扒拉。 关键是顾裴司真的让开了! 要知道,多少人前仆后继在顾裴司面前耍手段,结果是连衣角都碰不到。 林雪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多年以来,她无数次明里暗里表明心意,顾裴司都对自己保持距离。 可是现在,林雪诺就可以和他那么自然地亲近。 凭什么! 林雪应偏头看了一眼正心疼着扶起女儿的张光,眼里一狠,往后退了半步,给张光让出地方去收拾林雪诺。 “林知节,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张光直接把矛头对准林知节,“当众打人,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他年近五十,说话时完全不顾及自己的长辈身份,有种毫无品德的美丽之感。 只是。 张光这话骂的,不是把自己女儿也骂进去了吗? 要知道,刚才可是他女儿率先出手的。 人群中响起几声零散的低笑,觉得今天没有白来。 更加期待林雪诺会怎么做。 第二十二章 反常 林雪诺没让哥哥给自己出头,“这位叔叔,我刚被接回家,不懂事,麻烦问一下,今天是什么场合?” 张光正在气头上,“你说说是什么场合!” 林雪诺下巴微扬,“是林家与顾家合作达成的庆功晚宴,我不懂大人们商场上的事情,但我知道自己既然被林家接回来,身为林家人,就不能看着有人在这个场合闹事。” “你女儿,”林雪诺的目光凉凉地滑向张光,“嘴巴不干净,甚至要动手打我,怎么现在连你也出来骂人?到底还有没有公道?” “你放屁!”张月在张光的怀里挣扎着说,“是你先骂我婊/子的!” “是么?”林雪诺环视在场众人,“我记得我只是夸了你的腕表,没说那么脏的话呀。” 她求证。 薛莉第一个应声,“就是!我反正是听到了!人家林大小姐夸你的百达翡丽呢!” “啊?就因为这个张月就要扇她耳光?” “她自己听错了吧。” 吃瓜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张月气得脸涨红。 张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但他好歹岁数放在那,而且自诩长辈。 “再怎么说,现在是我家月月被你伤了。”张光把女儿扶起来,阴狠地上下扫视着林雪诺。 林雪诺轻笑道:“伤哪了?” “伤我屁——”张月的怒吼被张光捂了回去。 可是大家都能脑补出来接下来是什么词。 林雪诺偏了偏头,“这位叔叔,这场宴会的利害关系,我刚才已经说明,为了两家的合作,我不认为自己拦住你的女儿要打我是自己的错。” “当然了,如果要我承担责任也可以,咱们当场的事儿,当场了解。” 林雪诺缓声说:“如果真的受了伤,最好当场说明,要是过后再提,我可不认。”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林雪诺防着张月事后碰瓷。 其实吧,这事儿顶多就是丢脸。 张月今天穿的裙子很厚实,里外几层,被踹的那一下都垫着了,要说她后面狠狠摔了几次,那也都是她气急败坏之下,自己绊倒自己。 就算她真的摔了磕了,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掀起裙子给人瞧。 而且,林雪诺已经说了这事儿是她身为林家人在护场子,现在张月又没法证明自己受伤。 三言两语,完全堵死了张家父女的路。 不简单啊林家这个女儿。 围观的人看向林雪诺的眼神都在逐渐改变。 这是林雪诺出现在人前的第一面。 所有人都必须重新看待她。 薛莉爽得想要原地蹦跶。 张光脸色铁青地把面前这个小姑娘看了又看,知道自己落了下风。 与其站在这里狼狈地被看着,不如先离开一下,以后再做打算。 临走之前,张光偏头朝林知节说:“你家真是有个伶牙俐齿的好女儿!” 林知节朝他点头,谦虚道:“谢谢张叔夸奖。” 事情暂时结束,林知节去和围观的人说话之前,再次询问林雪诺是否有事。 “哥,”林雪诺笑着摇头,“我真的没事。” “那就好,有事你第一时间来找我。” 林知节走之前,最后看了林雪应一眼,目光复杂,没有说话。 薛莉仍然沉浸着无法自拔,欣赏地把林雪诺看了又看,这才注意到林雪诺裙角上沾了几点水渍,估计是刚才踹那一脚时,张月倒地前手里酒杯泼出来的。 诺姐,能骂能打,大获全胜,衣角微脏。 但总归宴会还没真正开始。 薛莉思考之余,不忘转头看了一眼林雪应。 她发现林雪应完全没打算管这个姐姐。 也是,要说这场矛盾的起点是林雪应才是,要不是她非要一进来就拉着大家说坏话给林雪诺听,哪里能闹到这一步。 但裙子总得处理吧。 薛莉又看向在人群中斡旋的林知节。 这位林家大哥看着是心疼妹妹的,但总归是女孩子的衣服,他作为男人也不好开口。 思量再三,薛莉最终决定自己过去主动搭话。 “那个,林雪诺,”薛莉小声地说,“你裙子脏了,我陪你去处理一下吧?” 林雪诺低头看了一眼,的确有点污渍。 她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怎么重来一回还要脏裙子。 上辈子脏了裙子之后的一切噩梦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在她脑海中倒了一遍。 林雪诺看向眼前这个女孩,她记得这个女孩刚刚为自己发声,看得出来是个热情肠的好女孩,但是这样的善意不足以让林雪诺信任。 如果她重活一次,对谁都随意交心,那才是浪费了这个机会。 所以林雪诺礼貌客气地拒绝,“真的感谢你,我自己去处理就好。” 薛莉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再次指明在哪里可以清理,然后就识趣地走开。 林雪诺转身要走,对上了顾裴司的目光。 这个人自来就是个香饽饽,只要他出现,周围必定不缺人。 即便刚才闹出那么多的事情,依然有很多人围着他说话。 林雪诺收回视线,准备走自己的路。 可是余光里,那道身影穿过人群,离她越来越近。 林雪诺拧着眉加快步伐。 顾裴司比她更快。 实在是避无可避,林雪诺耐着性子抬头看他,没说话。 这一眼,顾裴司被看得心头一痒。 甚至,无端端地生出些莫名的怕。 顾裴司感到压迫。 好似只要这个女孩当场说点什么,他顾裴司就会死而后已。 他已经习惯自己这样。 当务之急是,顾裴司意识到,无论是在林宅小客厅初见,还是数次加好友未果。 他从未和她面对面说过一句话。 李成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两人对视,只觉得自己耳边响起了无比浪漫的BGM。 他万分期待自家老板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林雪诺看着顾裴司。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狗男人要做什么。 男人剑眉星目,薄唇紧抿,整个人透露着冷峻威肃的上位者气质。 这张脸,林雪诺太熟悉了。 因为睡过很多回。 她曾经以各种角度凝视过这张脸。 她以为自己深爱这张脸的主人。 可也是这个人,在她临死之前,最需要他的时候,让林雪应接了电话。 林雪诺想到这一点,目光更加冰冷。 顾裴司注意到她目光的变化,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眉。 看到他还敢皱眉,林雪诺更是冷笑着挑眉看他。 顾裴司被她看得心里一紧,立刻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 还是得开口说句话。 顾裴司清清嗓,说:“我是顾裴司。” 李成脑中的所有BGM都停了,无语地别过头去。 林雪诺更是看得稀奇。 她有些感慨,两辈子,这个男人的开口第一句话都让她意外。 上辈子是在房间里顶着药效让她不要靠近。 这辈子是。 自我介绍? 狗东西,你还自我介绍上了? 干脆我给你立个碑吧,要不要? 林雪诺用眼神把顾裴司痛快地骂了一遍。 但是。 她想了想这个人最近的反常行为,莫名其妙地靠近,莫名奇妙的护着。 还有。 林雪诺上下扫视顾裴司这身衣服。 她心想,不会今天特意打扮也是为了我吧? 无从理清。 林雪诺再次抬头,由衷发问。 “顾先生,你是吃菌子了吗?” 第二十三章 目的 “我没有。”顾裴司微微皱眉,十分认真地回答。 林雪诺沉默地看着他。 社交废物啊。 李成在心中呐喊。 本以为这句话就是灾难。 谁承想,前浪死在沙滩上,顾裴司居然还有下一句话。 “你还没有自我介绍。” 这下不光是李成,林雪诺的表情也变得比较复杂。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好友位多次,被当面怼了这一句。 他居然还在走社交流程!! 目前是什么情况呢。 全港城都知道他顾裴司的大名,全港城的豪门圈都知道林家接回来了个林雪诺。 搁这幼儿园见面握手会啊。 哥们。 玩呢。 林雪诺无语至极,瞟他一眼,然后离开。 表情犹如见鬼。 顾裴司望着林雪诺离开的背影,看出了她迫不及待离开的决心。 他感到被嫌弃。 这种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必须做点什么。 顾裴司招了招手,李成小跑过来,准备努力建议,却发现自家老板的状态已经转换。 表情恢复冷峻,目光锐利。 李成瞬间感到了熟悉的压迫感。 回来了。 那个冷酷精明的商业雄狮。 李成倒也不意外自家老板能如此自如地切换状态,他跟在顾总身边多年,见证过太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要知道,顾家几个老登都不是好相与的人。 这些年,在传言中顾裴司过得有多么光鲜,他本人身处的环境就有多么残酷。 光鲜都是有代价的。 李成记得那一个个深夜,总裁办里头灯火通明,李成都熬不住睡了又醒。 睡眼惺忪之间,依稀望见顾总伏案工作的样子。 哪有那么多的商业天才,不过是日以继夜罢了。 此刻见顾裴司有话要说,李成立刻恢复工作状态。 “老板,请说。”他来到顾裴司身边做侧耳状。 “张光,不需要出现在接下来的宴会上了。”顾裴司看了眼手表,语气是轻描淡写。 李成心下了然,即刻要走,忽而听顾总又补充了一句。 “酒店的花园是新建的,不看路,总要摔断腿。” 这就是很明确的指示了,要找人收拾张光,断腿起步。 李成有些讶异。 倒不是因为这个指示。 只是平常这些脏活都是李成自己看情况办,顾总只需要让人知道厉害,鲜少说得那么明白。 一般都是一个眼神,或是说“处理一下”。 张光在集团里是个祸害,但是背后的关系枝桠横生,不好直接拔出,所以才放他多苟延一段时间。 但今天,顾总给出明示。 李成偷偷瞥了眼老板。 心中更加了然。 八成是因为刚才张月对林雪诺动手的事。 所有人都觉得顾裴司即便冷峻,但好歹也是温和之辈,光风霁月之人。 他从不在人前失态,更无粗鄙之举,穿着得体的豪门公子,顶顶有教养。 但李成知道,真正的狠辣从不需要张牙舞爪,狠辣生长于骨血,和轻声淡语共存,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港城雄狮回来了。 李成心中暗爽,立刻就要去带人收拾张光。 但是老板又喊住他。 李成刹住脚,回头一看。 顾裴司正茫然地看着林雪诺消失的方向,“我得再找她说点话。” 李成:“……” 港城雄狮离开了。 李成开始担忧集团的未来。 毕竟,顾总前路并不好走,如果多出这么一个心上人,生活美满也罢,但是就今天的情况来看,顾总显然无法控制这份感情。 李成也担忧地看向林雪诺离开的方向。 经过连番调查,以及刚才现场观战。 李成确定,这姑娘不一般,堪称优秀。 不卑不亢,明锐坚定。 这样的女孩如果能和顾总走到一起,定然百利而无一害。 李成刚想担忧如果林雪诺成为顾总的软肋,是否会让顾总掣肘。 随即他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顾总至今连个好友位都没有。 难道有个当面说话的机会,也是聊得稀碎,词不达意白费,在这尴尬疲惫。 李成看向自家老板。 在绝对的社交灾难里,一切担忧都是空中楼阁。 李成还没见过自家老板这么蠢……真实的时候。 “把你眼里那些怜悯收一收。”顾裴司看都没看李成。 “好的,老板。”李成恭敬地点头。 然后顾裴司说:“给我点意见。” 李成:“……” 把命给你,要不要呢。 沉默之间,顾裴司又问:“我记得你没谈过恋爱。” 李成严肃点头:“我为集团身先士卒,顾不上别的事。” “没谈过还找理由,问你也没用。”顾裴司丢下戳心之语,朝林雪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李成抬手捂住胸口。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老板。 李成痛心棘手,决定一会去收拾张光的时候自己也要出点力气。 * 顾裴司没了解过在宴会上女孩都会去哪休息。 好在,刚才那个女孩给林雪诺建议的时候。 他听进去了每一个字。 小休息间,并不难找。 一路顺利。 如果路上没有遇见林知节的话。 林知节脸上带着刚处理完事情的冷意。 在他几步之外,一袭红裙正啜泣着快步离开。 顾裴司认出那是林雪应,而后,他收回视线,朝林知节颔首。 林知节朝他走过来,“让你的人不用去了,张光我已经收拾了。” 顾裴司没太多意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和林知节都是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的人,正因如此,所以互相了解。 同时,顾裴司很清楚,林知节一直都是个护短的人。 今天一切的事情都明显可见,林雪应多半觉得地位不稳,所以选在这样的场合让林雪诺难堪,结果自食其果。 林知节作为林家大哥,自然有权也有义务管理这件事。 家务事,顾裴司没想法参与。 张光也被收拾了,是林知节出手还是顾裴司出手,都是一样的。 而且他还有地方要去。 本来没打算停下脚步,但是顾裴司脑子里忽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林知节,是一起长大的朋友,重点是,他是林雪诺的哥哥。 于是顾裴司停下脚步,觉得有必要和林知节寒暄一二。 林知节的表情就比较复杂了,“你最近,不太对劲。” 顾裴司心知瞒不过他,却也不想承认。 所以说:“没有。” “从雪诺回家那天你就不对劲,顾裴司,你什么时候开始把心思放到这些事情上了?”林知节问。 顾裴司不赞同这个说法,回头说:“你父亲一直想要我们两家联姻,如果我没记错,你也很赞同。” 林知节看着他没说话。 顾裴司就继续:“而且,那天在林宅,是你主动开口,让你的妹妹送我离开。” 林知节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知道,林顾两家联姻,是两家生意往来,是稳固形式之举。 可是现在…… 林知节觉得顾裴司有些反应过度了。 “听说你不惜放下身段贿赂景明,就为了要雪诺的联系方式啊。” 这么被好友当面戳破,顾裴司也没恼,而是坦然承认:“是。” 林知节问:“你要干什么?” 顾裴司说:“我一见钟情了。” 第二十四章 对峙 林知节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顾裴司。 少时,他问:“裴司,你今天被下药了吗?” 顾裴司:“……” 果然是兄妹。 亲的。 但这个情感,顾裴司自个儿都不知从何而起,一见钟情,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科学的解释。 可林知节明显不吃这套,“裴司,你今年很快就二十六了,你我都该知道感情不是儿戏。” 顾裴司:“我知道。” 林知节继续说:“想往你身上贴的人不计其数。” 顾裴司:“嗯。” “别招惹我妹妹。”林知节说。 顾裴司不出声了。 两人僵持着,林知节忍无可忍:“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顾裴司淡淡开口。 林知节问:“想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反对?”顾裴司掀眼,直直看向林知节。 “你是心疼这个妹妹,发现她确实有价值,而且和林雪应不同,是个可以栽培的孩子,又觉得林雪诺在外头吃了很多年的苦,内疚自己没能尽到补偿,是吗?” 林知节看着顾裴司。 心想多年好友就是这点麻烦。 开口就能毫无避讳地戳中要害。 烦。 林知节错开视线,叹了口气。 “叹气就是承认了,”顾裴司趁热打铁,“如果我两家非要联姻,选一个有感情的不是更好吗?知节,相信你比我清楚,你那个雪应妹妹,是什么德行。” 来自恋爱脑的戳心。 林知节听得额角青筋一跳。 居然无法辩驳。 “你很奇怪,”顾裴司继续反打一耙,“就因为你觉得内疚,所以在你的补偿到位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关心林雪诺?” “林知节,你们林家会不会有些霸道过头?” 林知节沉默几秒,转过头来,也不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他话锋一转。 “你知道吗?雪诺到家之后,零花钱是我给的,手机也是我托人买的,并且,她当场就加上了我和景明的好友。” 这回轮到顾裴司脸色不好看了。 可是林知节还在继续:“如果我没记错,裴司,你到现在都没加上好友吧。” 来自妹控的伤害。 顾裴司看着他没说话。 他想,多年好友就是这点麻烦。 开口就能毫无避讳地戳中要害。 烦。 两人陷入第二轮对峙。 林知节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表情越来越严肃。 “我马上过去。” 然后,林知节对顾裴司说:“我改天再和你说这件事。” 顾裴司绅士地点头。 林知节继续警告:“别去招惹我妹妹。” 顾裴司唇角勾出一个笑容,不做回答。 待林知节离开后。 顾裴司细致地整理了一遍领口,不忘轻抚头发。 确定状态没问题。 他继续朝小休息室的方向走。 * 来宾休息室是一个极其精致的小空间,时近傍晚,已经可以从落地窗看见花园的晚霞以及朦胧灯影。 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屋内配有大理石化妆台。 镜前,林雪诺正踩在脚凳上,偏头用去污湿巾耐心地擦拭裙角那几点酒痕。 裙摆被提至膝盖之上,露出大半截皮肤白嫩的腿。 听见有人进门。 林雪诺说:“薛莉,我很快就好。” 却听来人轻咳一声。 是个男人。 林雪诺立刻看向镜子,同时左手探向自己的手包。 包里收着小刀。 重生之后每一步都不同以往,林雪诺时刻准备着各样最坏的结果。 但她通过镜子,看清了是谁进来。 而且。 他在害羞。 毕竟也有过几年夫妻的交情,林雪诺觉得自己也能略微看懂一些顾裴司的表情。 譬如此时,他作为一个不速之客,却站得笔挺,目光毫无意义地投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耳朵已经发红。 他在害羞。 新鲜了。 林雪诺多看了几眼,最终打量自己,发现是因为露出的小腿。 好笑。 她可记得,这个狗东西上辈子天黑之后什么花样都哄着人玩,哪怕是林雪诺已经受不了,小声啜泣,顾裴司依旧温声轻哄,吻着人,动作是半分不会停。 现在,看见她露个小腿就害羞了? 林雪诺看了半天,在心里将这个狗东西大肆嘲笑。 终于出声。 “顾先生,这又是哪出啊?” 她并没有放下裙摆。 顾裴司想要答话,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 他想要说话,却又害怕自己表现得像个毛头小子。 即便事实已经如此。 顾裴司仍然想要挽救。 可他看见了她的腿。 她的腿很白,纤细,线条流畅,灯光映照之下,皮肤和透明的没有差别。 顾裴司知道看了不礼貌,所以连余光都在努力控制。 但是,脑海里已经开始不断重播那个画面。 他在心中痛骂自己不成器的同时,找了个再烂不过的理由。 “晚宴快开始了,我来叫你。”顾裴司说。 林雪诺稀奇地勾起嘴角。 他越局促。 林雪诺就越愉悦。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太熟悉,所以她总是无法对这个人太过设限。 她潜意识里仍然保留着亲近感,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控制感。 林雪诺不知道这个狗东西中了什么邪,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 她甚至为此好奇。 也产生许多恶劣的逗趣心思。 林雪诺不慌不忙地放下裙摆,问:“酒店是没人了吗?需要你顾先生来提醒我?” 顾裴司这才看向她。 却也为这个称呼不愉快。 他又不是没有名字。 但不能表现出来。 顾裴司说:“刚才的事,我不是故意那样说。” 他徒劳地补充:“我知道你是谁。” “顾先生,”林雪诺慢条斯理地对镜整理裙子,干脆地问了出来,“你总靠近我,为什么呢?” 又是一个顾先生。 这个称呼在顾裴司心底不间断地勾出许多难言的不悦。 他压低声音说:“我对你没恶意。” “谁知道呢。”林雪诺在镜子面前,在整理的间隙瞟了一眼那个男人。 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顾裴司。 正为了她而茫然。 同时,他皱眉,“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和我说话?” “哪样?”林雪诺好心情地回。 顾裴司似是有话想说,又忍了回去。 林雪诺专注地看着他,确认他无法回答之后,替他补充。 “你莫名其妙的接近,甚至在人前护着我,顾先生,这些事情都让我很惶恐,我和你,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雪诺问:“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顾裴司猛地抬眼看她。 这要他怎么说,那些梦,无端而起的眷恋。 还是那些不可言说的冲动。 顾裴司说不出自己那些肮脏的想法,无力而颓唐地重复一遍:“你很疏远我。” 林雪诺轻笑道:“是吗?” 顾裴司很认真地点了头,然后说:“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林雪诺看他如此认真,心中情绪已经难以描述,好在理智仍然维持着。 她说:“顾先生,我们并不认识。” 顾裴司闻言,深深地看了过来,目光执着。 他坚定地说:“那就让我认识你。” 第二十五章 倔强 林雪诺听得心中一颤。 她看着几步之外这个人。 顾裴司。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嘛呢? 情绪压下,林雪诺险些问了出口,好在手机震了震,让她回神,也让她清醒。 “请你出去。”林雪诺说完,低头去看手机消息。 顾裴司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看向她手里的手机。 棕黑色的眼眸中嫉妒翻涌。 她可以和别人聊天,可以回别人的消息。 而自己…… 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说:“你好像没看到我给你发过消息。” “看到过,”林雪诺专注地看着子鱼发来的消息,本能地用了上辈子会对顾裴司说出口的语气,“快点把门打开,然后你出去。” 顾裴司感到难言的酸涩在胸中起伏。 也依然记得为自己争取。 “可以通过我的申请吗?” 林雪诺问:“顾先生,以你的身份,如果想要什么,应该不用这么开口要求吧?” 顾裴司望着她:“你给的,不一样。” 林雪诺:“……” 她不说话,顾裴司就站那等。 几乎有些倔强了。 “你好烦。”林雪诺脱口而出。 顾裴司睫毛微微颤动,并不否认。 他那样专注地看着人,安静,而且执着,像极了某种忠诚的动物,丝毫不遮掩眼底的祈求。 坦诚得过分。 “快点出去。”林雪诺被他弄得心烦,继续看子鱼的消息。 【紧急情况!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坏消息就是,林雪应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现在恼羞成怒,非要把原本在宴会晚声才发出的视频提前公布!胜利提前!!】 林雪诺看着这条消息,几乎可以想象子鱼激动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下。 这声短促的轻笑,被顾裴司捕捉去。 他废了很大劲,才压下眼底的嫉妒,男女独处始终不好,还是先把门打开,他转头去拉门。 同时,子鱼的下一条消息来到。 【坏消息,你刚才风头出尽,现在有人要污蔑你和顾裴司,发现你们独处一室,我从监控看到一个服务员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林雪诺看完这一条消息,立刻抬头去看门边的男人。 顾裴司显然已经发现拉不开门。 港城雄狮耳朵微红。 原因不明。 看起来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但还没等林雪诺多说话,就听“嘭”地一声。 顾裴司生生把门锁拽了下来。 然后,他转身,邀功似的说。 “门被锁了,我打开了。” 像是等着被夸奖。 林雪诺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个满脸期待的男人。 一身牛劲。 顾裴司瞧她不说话,已经开始发散思维。 他低头看看手里被拽到变形的门锁,把手部分已经微微上翘。 刚才,他是不是显得太野蛮? 会不会把人吓到? 顾裴司低声解释:“我平时没有这么……原始。” 林雪诺已经在憋笑,好不容易快要忍住,听他这么一说,眼睛弯出一道弧度。 什么破词儿。 这个人,烦死了。 女孩妆容精致,眉眼都披着水晶灯的柔和灯光,如此莞尔一笑,漂亮得不可方物。 她在笑。 顾裴司放松了一点,没由来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感到愉悦,而且满足。 这些情绪,仅仅只是因为面前这个女孩对他笑了一下。 但仍然有些不满足。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这个人因为自己而笑了起来,很快,又开始故意冷脸。 顾裴司来不及思考自己现在是否有出息这个问题。 因为,他还要申请好友。 顾裴司觉得自己此前的任何一场谈判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老板!!”李成呼喊了一句。 门外脚步声由远而近。 因为门板少了个门锁的原因,所以传声性比较良好,能够清晰地听到门外过来的人还不少。 李成就是特意喊这一嗓子的。 自家老板在商场上堪称铜墙铁壁,所以有的是人想要使阴招。 既然无法破他家财,那就毁他清白。 李成好歹是个特助。 拥有敏锐嗅觉,及时发现有人要在今天的宴会作妖。 清白可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顾总目前的感情之路一片灰暗,已经出师未捷产生了搭讪灾难,决不能再添麻烦! 何况,这事儿还涉及夫人……哦不,林雪诺小姐。 可不能出事。 李成拿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件事是顾总那几个哥哥在作妖。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破局。 尤其是在顾总追爱之路本就困难重重的情况下。 于是,李成又大喊了一声:“顾总!” 生怕没人听见。 区区危机公关,他李特助手拿把掐。 与此同时,顾裴司刚要开口让林雪诺履行加好友承诺的语言被二次打断。 一瞬之间,港城雄狮生出一些想要解雇某人的念头。 然而,就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 梳妆镜前的林雪诺不慌不忙地放下裙摆,站定,第一次正视顾裴司。 她说:“顾先生,我这是被你连累了。” 顾裴司眸光一暗。 连累。 她甚至用了这个词。 “所以你欠我一个要求。”林雪诺继续说。 顾裴司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加上好友,又欠了一个要求。 不太公平。 但他没说。 门外来人不少,讨论声逐渐清晰。 “这林雪诺真是了不得,刚刚才闹了一场,转头就来勾引顾裴司。” “我看她刚才就是故意表现,好让顾裴司看到她。” “真的太心机了。” 这些声音的主人林雪诺并不陌生,隶属林雪应和张月的姐妹团。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门口。 李成在心中列下名单,把这几个长舌妇牢牢记下,准备事后发落。 他来到门前,第一反应是面前这扇门有哪里不对。 但是在本能驱动之下,李成抬起脚,准备来个踹门救主。 蓄力,绷腿。 踹了个空气。 顾裴司拉开门,同时侧身避开了冲进来的李成,顺带着伸手拦住他。 随着他现身,现场顿时恢复安静。 深邃的棕黑眼眸扫过门外的人,英俊脸庞之上尽是威严。 人堆里,一个女人壮着胆子开口:“顾少,你们没事吧?” 有事。 好友还没加上。 顾裴司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个女人被瞧得脖子一缩,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谁知后背伸出一只手把她推了出来。 她回头看,发现薛莉还没把手收回去。 女人当场怒极,顾裴司她惹不起,难道薛莉她还不敢骂吗? “薛莉,你敢推我?” 薛莉的声音比她更大,“推的就是你!” 愤怒之下,她不太熟练地骂了一句:“贱人!” 这边,李成在顾总身边站稳,小声说:“锁门的人已经抓住了。” 顾裴司给李成递了个眼神。 李成当即领回,招手示意跟自己同行的保镖,准备把人拉下去。 然而,一道悦耳的女声自顾裴司身后响起。 “既然说是私会,请问你是从哪知道的?” 林雪诺慢慢地踱步而出,唇角微扬。 看到她不疾不徐地现身,薛莉眼睛一亮,当即就有了底气。 “就是!你到处嚷着说林雪诺如何如何,非要叫人来捉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人失望地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从房间中走出来。 要是门被撞开,那她还有得说。 没想到。 女人惊恐地瞄了一眼顾裴司手里的门锁。 这玩意儿是人力可以拽下来的吗? 哪家健身房练出来的?这怕不是师从少林寺吧?! 第二十六章 芜湖 但是她来不及细想。 当下被林雪诺这样质问,她只好目光躲闪地说:“反正我就是知道。” “你就是知道,”林雪诺一步一步靠近她,每走一步,就多说一句话。 “我和顾先生在这里碰巧遇到,前后不过几分钟,门被锁了,然后你就知道了。” “你也是女人,难道不知道名声有多重要?” “你就是故意的。” 她每说一句,那个女人的头就越低一分。 同理,顾裴司每听一句,眸光就越发沉。 她又说了“顾先生”这个称呼。 自己又不是没有名字。 那头,女人咬了咬嘴,还是决定顽抗。 她瞪着林雪诺问:“你说门被锁了,你有什么证据?” 女人清楚这件事,但是她知道这林雪诺才被林家接回来,根本没法子当场捉出是谁在害她。 林雪诺盯着人看了几秒。 其实,子鱼已经调出了那个锁门的服务员的信息发送给她。 可是,她转身看向顾裴司。 林雪诺非常记得,顾裴司从不在公开场合收拾人,就算要收拾,也是走完全正规的途径。 上辈子,她时常觉得这个人太过正人君子。 顾裴司总是让人彻底心服口服,证据、法律,在别人拼命使用肮脏手段的时候,他还在坚持找证据。 即便当时顾裴司知道了林雪应的真实面貌,都没有说过一句狠话。 说起来,林雪诺对此是失望过的。 可她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要去责怪自己的丈夫不够阴狠吗? 这一世,她和他不再是夫妻关系。 但是顾裴司却行为古怪起来。 所以此时,林雪诺即便自己手握证据,依然转头看向顾裴司。 一是,她不想太早暴露自己有子鱼。 二是,她要看看这个古怪的顾裴司,可以为她打破原则到哪一步? 就在林雪诺转身的同时,那个女人眼底绽放出希望。 这个林雪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难道还指望顾裴司当场为她说话吗? 她也配? 谁不知道顾裴司从不在人前表明态度,只要事情牵连众多,他会从别的地方把利益找回来,绝不会当场发作。 就算顾裴司刚才在张月闹事的时候挡在前面,那也是因为林知节在场,他要顾及林家的面子罢了。 现在怎么可能帮林雪诺? 女人暗自得意,已经准备好看林雪诺的笑话。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顾裴司开口。 “把人带过来。” 毫无犹豫。 李成立刻照办。 林雪诺也懒得回头去看那个女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顾裴司。 李成手脚麻利地带着几个保镖把那个服务员押了过来。 接下来的场面就比较抓马。 服务员当场指认是声音最大的那个女人指使自己这么做的。 两人吵起来,有种狗咬狗的美感。 最后闹得厉害了,酒店方出面赔礼道歉报警一条龙,把人带走,并且再三承诺会给出一个公道。 顾裴司刚想吩咐李成去做个了结,一转眼看见林雪诺仍然在看着自己。 女孩姣好的面容那样无暇,连目光都纯澈无比。 一瞬之间,顾裴司有点明白林知节是在心疼什么。 这样一个妹妹在外面受苦多年,难得找回来,才出席宴会,就被那么多人针对。 她定然不知道商场除了尔虞我诈之外,就是血腥手段。 千万不能再吓到她。 顾裴司想,已经连说话都困难,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行事狠辣血腥,她会不会厌恶自己,会不会……害怕自己? 不行。 顾裴司把“处理干净”这四个字咽回去,转头对李成说:“注意搜集证据。” 林雪诺无语地别开脸。 证据证据,和你的证据过日子去吧。 看她终于错开视线,顾裴司内心稍安。 她应该是满意了吧。 李成正在心中罗列出一个酷刑清单。 长舌妇,指使者,都按照惯例收拾一遍。 突然听见老板说这句话,李成先是下意识地点头,然后突然发现不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总。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老板正处于恋爱脑模式。 林雪诺径直走向薛莉,接连两件事情,这个女孩都在热切发声,道谢也在情理之中。 薛莉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癫了。 林雪诺才离开不久,立刻就有人大喊她在和顾裴司私会,并且正义凛然地召集队伍来捉人。 薛莉试图阻拦,但拦不住对方铁了心要破坏林雪诺的名声。 她下意识想要拿手机联系林雪诺,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电话,只好跟着过来。 “对啦对啦,干脆咱们加个好友吧,有空我们一起出去玩呀。”薛莉热情地展示自己的好友码。 料想林雪应那个德行,肯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这个姐姐。 薛莉很乐意在之后带着林雪诺出去玩耍。 林雪诺当然不会拒绝,拿着手机扫码。 “滴——” 很清脆的一声。 戳到了顾裴司心里。 甚至是林雪诺主动扫码。 他眼底再次涌上灼热的嫉妒,一言不发地看着,但也没有出声说什么,只是决定之后派人仔细查查薛莉。 毕竟这个女孩要和林雪诺做朋友。 薛莉正要顺着话介绍可以带林雪诺去哪里玩,忽而没由来地觉得手机发烫。 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烤着。 她疑惑地转头,只看到顾总离开的背影。 李成回头进行告别,赶紧脚步匆匆地追上自家老板。 “处理干净。”顾裴司冷声开口。 在走出去很长一截之后。 “……好的。”李成说。 他感觉自己看明白了一点,估计老板害怕夫人……林雪诺小姐害怕。 但是吧。 瞧着人家也不是胆小的人。 而且。 李成在走路间隙瞄了一眼自家老板。 听过预制菜,这还是头一次听见预制耙耳朵的。 也不知道刚才两个人在屋子里聊了什么。 聊到把门把手拽下来的…… 李成不敢再想了,准备赶紧收尾刚才的事情,结果低头看到手机的时候神色一紧。 “老板。”李成出声。 顾裴司偏头瞧他。 “我们的技术人员汇报说有人在攻击酒店的屏幕系统,好像是要硬塞什么视频进来。” 李成顿了顿,接着说:“IP地址在张家。” “张家,”顾裴司放缓脚步,“张见章?” “是的,他今天没来赴宴。”李成回答。 张家父女才被“请”了出去,现在这个张见章又要搞事。 张见章钟情于林雪应,在港城,这早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他如果要搞鬼,肯定是向着林雪应。 要伤害谁已经很清楚了。 李成感慨起来,夫人……林雪诺小姐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拦下来。”顾裴司眉眼间一片阴郁,言简意赅。 李成赶紧通知技术部的伙伴。 两分钟后,李成脸色不佳地欲言又止起来。 “老板,没打过。” “没打过?”顾裴司问。 李成艰难地点头。 自家集团的技术部门已是港城顶尖水平,拿去对付一个张见章就是牛刀杀鸡。 但是。 “是另一个定位不了的IP,在给张见章……”李成自己都觉得离谱,“保驾护航?” 居然还有高手。 李成汇报着技术部伙伴的最新进展:“不知道是个人还是团队,手段高明,无法锁定,但他也没干别的事情,就是确保张见章能发送视频。” “伙伴们确定过那个视频,是……红色礼服,是林雪应脱衣服的视频。” 整件事情峰回路转。 稍显荒诞。 张见章黑进酒店只为了发心上人的不雅视频,不太合理。 感觉他被卖了还在拼命帮忙数钱。 “然后……那个黑客一边护着张见章发视频,一边给我们团队发了个代码,解锁之后是个中指。” 有点狂。 顾裴司站定,沉默几秒,已经切换形态,目光沉凉且锐利地说:“找到他。” “弄死吗?”李成紧接着问。 顾裴司看着他。 “明白,是人才,重金聘用。”李成赶紧改口。 另一边。 林雪诺收到子鱼的消息。 【太搞笑了,顾裴司他们公司居然还要拦着张见章,小爷我略施手段,轻松拿下!芜湖!】 第二十七章 视频 林雪应真就不明白了。 她自小生活在万千宠爱中,财富,亲情,地位,哪一样不是唾手可得? 她早就知道。 自己必然命中带富贵。 她可以昂首行走于港城之中,众星捧月才是常态。 可是一切都从她得知自己居然不是亲生的那一天开始变了。 她听到父亲庄严地宣布,其实家里有个亲生女儿,当年在医院被抱错,在福利院长大,现在人在社会上打工。 要接她回来。 林雪应完全不能理解。 福利院,打工。 这些是多么肮脏而且不入流的词语? 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出来什么好东西? 居然还要把她接回来? 林雪应反复确认,发现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 就连老太婆都没反对,只是说接回来要好好养。 林雪应只好争取表现的机会,要去接姐姐。 她不会让这个姐姐有好日子过的。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所有事情都从林雪诺回家那天开始变了。 林雪应觉得自己足够善良,因为在最开始她只是稍微给了些下马威,没有让林雪诺活不下去。 可是林雪诺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还使那些狐媚手段,见到男人就挪不开脚。 要只是家里就算了。 林雪诺千不该,万不该,抢顾裴司。 林雪应顺风顺水地活了那么多年,并不贪婪,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嫁给顾裴司就好。 结果呢,林雪诺居然唆使林景明去顾裴司面前说坏话。 甚至还在宴会上出风头。 看她伶牙俐齿的样子。 林雪应才被林知节教训了一顿,正是需要装作委屈的时候,所以她在角落安静地待着,时不时抹一抹眼泪。 但她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林雪应知道,只要是个女人,身处这种视频风波,那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你的地狱来了。 隔着遥遥宴厅,林雪应看向林雪诺。 她志得意满地挑了眉。 林雪诺平静地接下她这一眼挑衅。 同行的薛莉也看到这个表情,疑惑地问:“你妹,现在这个脸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雪诺回答,“可能昨晚吃坏了肚子。” 她俩进场之后,早有其他家的千金靠过来。 大家都看到林雪诺刚才如何大杀四方,对于休息室的那场风波也略有耳闻。 其中不缺有来晚的人,没有看到现场,这会肯定要过来。 毕竟,跟着热度,一定能吃第一手瓜。 这不,才凑过来就听见林雪诺说自己妹妹吃坏了肚子。 并且做出补充声明。 “雪应在家经常放屁,尤其喜欢在饭桌上放屁,很响亮。” 这哪能信? “真的吗?” 她们大概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林雪诺淡定回答,“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 还有人八卦地问:“你是不是说了雪应是抱养的,不是亲生女儿?” 林雪诺也淡定承认。 立刻有人去找林雪应求证。 而且原话照搬。 “雪应!听说你爱放屁?” “雪应,听说你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林雪应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重新换了个阴暗角落和张见章沟通细节。 【宝贝,你放心吧,十拿九稳,你那姐姐可以去死了。】 看到这条消息,林雪应才觉得稍微舒心了些。 更加期待那个介绍流程的到来。 * 天色已沉,宴会厅亮起水晶灯。 主人公到场,开启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吹模式。 林顾两家合作愉快,项目主理人共同出现。 林雪诺注意到,顾家其实无人出场,林遇的身边只有顾裴司。 虽然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林雪诺也是活得稀里糊涂,不清楚此时的商业规模。 但经过后来的了解,这一单生意,正是顾裴司彻底脱离顾家所有桎梏的开始。 有时候,亲人的成功更加容易令人眼红。 顾裴司的父兄并未现身,以为这样就可以将这个人的成功按死在襁褓之中。 然而,顾裴司一飞冲天,势无可挡。 虽然不合时宜,林雪诺忽而没由来地想到,这个时候的顾裴司即便瞧着光鲜,其实身后还有一堆麻烦事。 但他从未表露出来。 因为这个原因,林雪诺在台下多看了顾裴司一眼。 台上,林遇正在发表封建大爹的发言。 “当然了,这次合作我们双方都十分愉快,有裴司这样优秀的人才,假以时日,林家一定能将港城的商业质量往上提高许多个水平。” 这话说的。 功劳全揽自己身上了。 林雪诺兴致缺缺地等待时间来临。 流程上,林遇出完风头,就会让家人上台一同合照,共同庆祝。 在众人目光都聚焦于台上的时候,林雪应面带微笑地来到林雪诺身边。 “姐姐,知道吗?出风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雪诺低头打量自己被认真修剪过的袖口,懒声回:“是吗?” 林雪应恨透了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就该让顾裴司和哥哥来看看,这个喜欢在人前卖乖的乡巴佬,私底下有多装。 但只要想想一会要发生的事情,林雪应心中就忍不住地激动。 她姑且愿意再施舍林雪诺几句话。 “姐姐,你实在不应该在外面乱说话,一直挑战我的耐心。” 林雪诺轻笑出声,转头投去奇异一眼。 “要是刚才张月嚣张的时候你也这样说话,被打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你就嚣张吧,”林雪应哼笑一声,“你实在不该在外面说什么血缘或者抱养的话。” 过了今晚,会被公开承认被抱养的人是谁。 那就不一定了。 林雪诺乐于看她嘚瑟,故作不懂:“我不是说实话吗?” 看她用这张脸摆出天真的样子,林雪应心里就止不住地厌恶,“你就看着吧。” “好啊。”林雪诺愉悦地笑起来。 不明白怎么总是有人喜欢半场开香槟。 台上已经进行到拍照环节,宴厅内的各位名流纷纷让出路,给林家姐妹上去。 光影交错之间,所有人都看清林雪诺的模样。 就在这个看似欢乐的时候,音响设备忽而传出刺耳的声音。 就连台上的大屏幕都开始闪烁。 酒店工作人员赶紧派出人去检查。 这个变故来得突然,在场众人总免不了转头查看。 顾裴司若有所思地看向台下。 面容姣好的女孩正优雅地轻提裙子,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只这一眼,顾裴司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紧接着,屏幕上的闪烁逐渐趋于稳定,画面里,是一个装修精致的房间。 “这是什么?” “看着像是一个浴室的换衣间?” “这也是晚宴的流程吗?” “神经,你家晚宴也会拍厕所来看吗?” “……” 林遇面色凝重,先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又思索着瞧向台下的小女儿林雪应,最后才看向林雪诺。 程念的表情变化更加明显,因为她曾经在雪诺回家当天陪着她看过这个房间。 大家面色各异。 就在这时,屏幕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走进画面,但突然停下。 好似是酒店的抢救成功。 视频突然停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酒庄 “爸!”林雪诺忽而认真地说,“把总电源关掉重启吧,万一影响宴会就不好了。” “对,诺诺说得对。”程念赶紧说。 “今晚可是实时记录着两家集团的股价!事关重大,怎么能关!”林雪应生怕林遇点头,急忙抢声。 她声音太大,引得众人纷纷望过来。 林雪应连忙改换表情:“我是觉得姐姐反应太大了,酒店设备很先进的,一定能停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诅咒张见章,关键时候掉这种链子。 现在只能期待着,多放出一点视频,哪怕只是多几秒。 只要大家看到林雪诺光着身子的样子。 不对。 只要大家看见是林雪诺在换衣服就足够了! 林雪应佯装担忧地看向设备调试间。 然而,这并不是张见章发挥失常,而是林雪诺有意让子鱼多停一下。 因为她要看到林雪应彻底从期待的高崖狠狠坠落。 林雪应的希望和绝望,林雪诺都要捏在手里。 “不行,”林雪诺看似是在建议林遇,音量却保证林遇能听得见,“爸,这个换衣间录到的东西,对女孩影响太大。” 林知节也赶紧劝。 虽然市价不断跳跃的数字关系体面,但是女孩家的尊严也很重要。 林雪应紧张得心脏跃到了喉咙口,不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一个“不”字。 林遇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让林雪应不寒而栗,她连忙找补:“不是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样真的不好……” 她废力解释着。 但话没说话。 屏幕倏尔继续开始播放视频。 林雪应连忙转头去看。 这次的视频的画面无比清晰。 视频中,她正对摄像头,一点点把礼服穿上。 长裙鲜红如血。 对比之下林雪应的表情就白得过分,整个人只觉得入赘冰窟。 “关掉……关掉啊!!!” 林雪应震惊又惊恐,先是低声喃喃,后来直接崩溃地大声叫了起来。 混乱一片。 在视频播放的第一时间,顾裴司就扭过脑袋,不去看。 哪怕不在意这位女士,也不该看她的隐私视频,这是最基本的教养。 这点素质,顾裴司还是有得起的。 只是…… 他却感到了某种愤怒,依然是无从解释。 顾裴司清晰地明白这样的愤怒不是因为林雪应,而是,一个更久远,更重要的人。 情绪几乎是痛苦。 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人曾经被这样对待过,羞辱过。 愤怒填山埋海,居然在胸口引起钝痛。 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顾裴司实在不理解。 明明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林知节带人去强行断电,然后重启一切系统。 喧哗逐渐平息,顾裴司这才转过头。 他首先用目光去寻找林雪诺。 然后才顺便看到了她身边的林雪应。 林雪应已经崩溃到无法站立,有先前的视频在前,所以没人扶她。 她瘫坐在地,歇斯底里。 林雪诺就站在她旁边,弯下腰,凑到林雪应的耳边。 开口说话之前,女孩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很轻很淡的一抹笑,但顾裴司看得清楚,而且读得懂。 他从下就经受各类训练,所以毫不费力地读懂了林雪诺此时说的话。 她说:“真大方啊,妹妹。” 这是无比纯粹的恶意。 顾裴司初次瞧见这个女孩如此锋利的一面。 却并不失望,反倒是兴奋起来。 林雪诺骨子里生长着致命的东西。 顾裴司看到了。 为此心脏发痒,喉咙都变得干燥。 顾裴司一双眼都钉到林雪诺身上,却也能及时回神,同林知节商量后续事宜。 今天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无从掩盖。 林遇早已带着程念离场。 但后续还需要有人来处理。 正所谓一人做事全家当。 林遇携妻离开是为了冷处理舆论,但总得留下一个冤大头来收尾。 比如林知节。 毕竟今晚是庆祝两家合作顺利达成的庆功宴。 准确来说,是顾裴司力排众难,紧要关头拿到文件,林家在城西的项目才得以顺利进行。 这也是顾裴司首次彻底脱离顾家的鸣鼓之战。 已经告捷。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让客人在家中遇到不愉快是大忌。 更何况还是林家有心长久交好的人。 于公于私,林家都对不起顾裴司。 林知节走向顾裴司,神色凝重地开口:“裴司,今晚的事,我们家可以给出补偿,实在对不住。” “是吗。”顾裴司慢条斯理地说。 林知节看着他,有种熟人在面前装逼的不适感。 但是作为林家长子,流程肯定要走完。 商场规矩就是如此,既然出了问题,就要承担后果。 “你提,”林知节郑重地说,“能力之内,我家都会双手奉上。” 顾裴司听着,然后让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的林雪诺。 赔偿么…… 顾裴司平静开口:“维荣港的酒庄。” 听到这个回答,林知节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谁不知道他林知节最心爱的就是那个酒庄。 因为酒庄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 在酒庄的主楼里,顶层那间房,墙壁放满了全家人的照片。 那些都是林知节的珍藏。 他比谁都爱惜这个家。 现在,顾裴司居然张口就要这个。 “你不要太过分。”林知节低声说。 顾裴司不紧不慢地看他一眼,“我还能更过分。” “比如?”林知节问。 “你去劝林雪诺心甘情愿,主动,及时的加我好友。”顾裴司说。 醉翁之意。 “顾裴司,”林知节试探地开口,“你是在今天宴会被下药了吧?” “我很清醒。”顾裴司面无表情地说。 “那个酒庄是我的宝贝。”林知节用尽教养,依然咬牙切齿。 “我知道啊。”顾裴司说。 林知节看着他,看着这个多年好友,看着这个趁火打劫的狗贼,无端地,生出许多同归于尽的念头。 然后。 他突然醍醐灌顶。 林知节来不及去追查顾裴司这个狗为什么对林雪诺有如此执念。 但他已经知道,用雪诺,可以师夷长技以制夷。 “好吧,”林知节耸耸肩,“酒庄现在是你的了。” 说罢,林知节以自己还有事要忙为由,转身离开。 “你慢慢。” 临走前,他丢下这句话。 顾裴司:“……” 谁要你的酒庄。 “我不是说要你的酒庄。”顾裴司试图继续展开对话。 林知节拒绝对话邀请,头也不回,“你说了要。” * 客人已离去大半,林雪应闹出丑闻这件事已经是无从撤回。 林雪诺无形之中担起林家长女的职责,来往送迎客人的活她都做得十分优秀。 薛莉也没有走,陪伴在旁,一边嘀嘀咕咕地骂林雪应,一边着有样学样地学习社交礼仪。 她满眼星星地发现,林雪诺是真的很厉害。 虽说之前林雪应总是贬低这个姐姐是从偏远乡下接回来的。 说她是土包子,乡巴佬。 开玩笑,这位简直就是社交礼仪教科书。 薛莉恨不能拿出小本本记笔记。 林雪诺看这个女孩认真学习的样子,心里头不禁有些发暖。 她实在是经历过太多冷漠和算计,这样纯真的崇拜,难免让林雪诺想起最初的自己。 纯真的善意和发自内心的崇拜。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雪诺很乐意多和薛莉说话。 说着说着,她不由觉得薛莉这个名字在哪听到过,但要是细想又很难想起。 但是港城这些千金小姐,上辈子的林雪诺接触得很少。 她身陷囹圄,能活着就不错了。 正要细思时,林雪诺转头瞧见哥哥。 向来沉稳自持的林知节站在那,目光没有聚焦,既怅然又失落。 “哥?”林雪诺走过去。 林知节立刻回头,先把表情恢复正常,问:“诺诺,客人都送走了?” “差不多了。”林雪诺问,“怎么了?” 林知节沉默一会,还是说:“今晚是我家对不起顾裴司,他要走了我很珍惜的酒庄。” 林雪诺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哥哥最看重家庭,否则不可能忍林雪应那么酒。 即便上辈子她和林知节关系疏远,却也知道那座酒庄是哥哥的心血结晶。 她想起上辈子林知节为了她的事情和父亲据理力争,想起他在她葬礼上的坚持,想起这个哥哥对家人的种种付出。 就宝贝这一个酒庄。 顾裴司还是林知节的多年好友。 这么过分。 狗东西,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哥,我离开一下。”林雪诺说。 第二十九章 殴打 想要做点什么这个心情。 除了复仇之外,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冲动。 林雪诺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对家人有如此的感情。 但她知道,在父亲面前为她争取体面的,就是弟弟和哥哥。 那时候林遇觉得死了的女儿不值得再花费心思。 林知节却说得红了眼,要给她尊严。 对比之下,面无表情站在坟前的顾裴司就显得过于讨嫌。 林雪诺想要为林知节做些什么。 可以体现自己还是有些温度的人,不是复仇的恶鬼。 而且,林知节可是一口气给了五百万的亲人啊。 这哪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林雪诺在酒店贵宾休息室找到顾裴司。 他正靠窗打着电话,似乎事务紧急,所以说得皱起眉头。 李成站在他旁边,划拉着平板,同步提供信息。 听见有人进来,两人同时望过来。 林雪诺步步向前,礼服将窈窕身材勾勒到极致,明眸含怒,显然不是偶然走这一趟。 又惹祸了? 李成疑惑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顾裴司用目光示意李成先去留住人,自己加快处理事情的速度。 林雪诺也没催,就站门外等待。 三分钟后。 “怎么了?”顾裴司走过来问。 林雪诺美眸微微眯起,笑着说:“去你房间。” 顾裴司愣了。 这有点太突然。 如果不答应,会很伤人。 如果答应,对她名声又不太好。 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都会被安排房间,无论住不住,这都是基本的体面。 这种下男人面子的事情。 林雪诺想要私聊。 谁知顾裴司闻言,表情却变得比较精彩。 连目光都显得恍然。 好似神思已经出走到海底两万里。 他好像已经想到很远的事情了。 要死不死的,林雪诺对于这个男人某些方面的表情很了解。 必须及时中止。 “顾裴司。”林雪诺连名带姓地喊他。 李成本人还在这间屋子里,只觉得三个人房间好拥挤,他应该在车底。 被这么一喊,顾裴司稍有回神,表情却更加说不清道不明。 李成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也来不及设置个闹钟来接,只能干巴巴地掏出手机说:“我爸要生了!我先走。” 然后就脚底抹油地开溜。 他溜得快极了。 林雪诺看着那道慌张的背影,想起李成刚才那个乱七八糟的借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希望他爸爸一切顺利。”她说。 她愉悦的样子如同轻石砸湖,惹得一圈圈涟漪泛开,没有停息下来的意思。 林雪诺不知道,自己总是在顾裴司面前习惯性地放松。 而这种放松,会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纯真,而且毫无防备。 这个样子无意是美好的。 是她自己要过来给人看的。 顾裴司很快就说服自己,然后看了个痛快。 他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放松。 这样很好。 顾裴司立刻决定要给李成加工资。 这个特助很有用。 就在顾裴司准备开始享受这个氛围的时候,林雪诺忽而收起嘴角,转头看他。 气氛又变得很严肃。 顾裴司:“……” 他微微压低眉头。 林雪诺总是区别对待。 对全世界都很好,就是对顾裴司冷漠。 林雪诺郑重地转身面向他,礼服轻盈摆动。 “顾裴司,我来和你谈谈酒庄的事情。” 顾裴司的表情冷了下来。 冷了一个瞬间。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林雪诺做不到长时间冷脸。 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就是真实存在的,自从第一天看到这个女孩开始,一切都不太好解释了。 所以顾裴司暴力地归结于一眼钟情。 很科学。 顾裴司从不内耗。 但还是有点不爽,因为顾裴司发现,林雪诺来找自己总是为了其他男人。 哪怕是她亲哥哥。 还是不爽。 但是。 一个念头压了过来。 于是顾裴司又愉悦起来。 他就知道。 从小坚定地和林知节做朋友,总会有用的。 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林雪诺感觉自己有点读不懂这个人了。 怎么说了一句话,不接话,也不表态,就这么又乐又气的。 要说起来,自她重生以来,就总感觉顾裴司怪。 但现在追究这件事也没什么意义。 “酒庄,顾先生。”林雪诺再次出声提醒。 “哦,”顾裴司回过神,决心这次一定拿到她的好友位,所以自顾自拔高自己的谈话地位,“什么酒庄,维荣港的那个吗?” 林雪诺看着他。 某种冲动已经进入倒计时。 然而顾裴司丝毫未觉,故作轻松,“你哥哥已经答应给我了。” “是吗。”林雪诺淡淡地笑起来。 顾裴司忽然有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是目的尚未达成,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毕竟今晚的事情,我也有损失,林知节一直都很识大体。” 他想,只要林雪诺开口说不准,自己立刻就会答应。 但是。 还是这个但是。 林雪诺没有接话,转身走向沙发。 顾裴司悄悄好奇她要干什么,始终将视线追随。 看着看着。 只见林雪诺纤白的手指扶住某个抱枕。 下一秒。 “嘭!!” 抱枕迎面而来,稳稳地飞到了顾裴司脸上。 然后下坠,擦过顾裴司的领口,落到地上。 顾裴司:??? 顾裴司:!!! “你……”他试图说点什么,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个抱枕又砸了过来。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顾裴司没想到这个局面,又不能还手,人高马大而且乱七八糟地抬臂躲闪。 林雪诺就追着他打。 重生之后,她接受了太多压力。 经常离婚的都知道。 这种殴打前夫的行为,一旦开始,就真的很难停下。 她打得有些忘乎所以,拼命地把手中的抱枕砸出去。 最后一个抱枕。 林雪诺已经拿起准备往前扔,顾裴司忽然回身。 甚至还握住了她的双腕,将她稳稳拉向自己。 两人贴到一起,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乱撞。 “可以好好说话了吗?”顾裴司问。 声音有点哑。 第三十章 婆婆 最后一个抱枕坠地。 力量压倒之下,林雪诺无从挣扎,也不想挣扎。 因为在她的面前,顾裴司的领口因为她的“攻击”而散开,随着呼吸起伏。 在那里。 林雪诺看到了一道红斑。 是很奇特的痕迹,不像伤疤,也不像胎记,更像是受到什么外伤烫上去的一样。 微微内凹,而且边缘泛红,犹似一朵花。 林雪诺看得入神。 她记得很清楚,也确定自己看得很清楚。 上辈子的顾裴司除了光滑饱满的胸肌之外,在这块皮肤是没有类似的痕迹的。 怎么重来一世,这个变了。 连身体都变了? “这是什么?”林雪诺下意识地问。 顾裴司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敞的领口,顺带着确认了林雪诺的目光。 这个意义不明的伤痕他从小就带着。 出生就有。 起初,爸妈害怕这会有什么伤害,带孩子去医院做了不少检查,得出的结果都是没有影响。 甚至,老妈还带自己去寺庙找过高僧。 可是高僧的回答却让老妈十分难受。 他先是沉沉重重地叹了一息,而后说:“这个是上辈子的孽缘,你家这个孩子是痴情人,拿自己的命去换了什么东西。” 顾妈妈大惊,连忙问可有解决之法。 高僧只是淡淡摇头,“拼命而为罢了。” 顾妈妈当场就泣不成声,求高僧给点办法,因为她的孩子还太小。 高僧还是摇头,却也不忍母亲为此伤心落泪。 遂开口说:“待二人相见之时,就是缘分落地之日。” 就因为这一句话,老妈反复提起,言说要他遇到心仪女孩的时候就立马给出反馈。 顾裴司只觉得封建迷信不可取。 而且。 这道痕迹的确有碍观瞻。 他不知道林雪诺为什么要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还要问出来。 顾裴司甚至有点担心。 害怕林雪诺看不到他的肌肉,只看得到略有缺陷。 所以他说:“不小心弄的。” 毕竟是出生之前的事情,当然可以说是不小心。 然后暗自鼓了鼓胸肌,趁机展现优点。 他想展示自己的可取之处, 但是,林雪诺直接动手,指尖轻轻柔柔地压了上去。 顾裴司的呼吸瞬间失去节奏。 更恐怖的是,随着她的触碰,身体所有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去。 场面已经快要不太绅士。 害怕自己真的失态,然后被当做变态,所以顾裴司赶紧表态。 他抓住林雪诺探索的手指,对她说:“没事的。” 然后抓紧扣好纽扣。 看起来很有男德的样子。 接着像是占领了某种道德高地的样子,说:“你不要打我了。” 林雪诺讪讪地收回手,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裴司找话题:“我捏疼你了?” “没有。”林雪诺别开头。 两人再次被沉默笼罩。 好在林雪诺想起了这行的目的。 她说:“你不要抢我哥哥的酒庄。” 顾裴司听她开始公事公办的状态,自己整理好纽扣,也随之变回商业精英。 区区谈判而已。 “不要欺负我哥哥。”林雪诺说。 顾裴司也有话直说:“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林雪诺无语地看着这个身形颀长而且姿貌优秀的男人。 据说,整个港城,倾慕顾裴司的人有万千数。 该让那万千数来看看这个人是什么德行。 他居然还以商人之姿提出条件。 “每天十条消息起步。” 林雪诺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所有未尽之语都写在沉默里。 偏偏顾裴司逆流而上,说:“本来只是五条,可你刚才看了我的胸。” 他的意思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用这样的身份,顶着这样一张脸。 说出这样的话。 林雪诺有点忍不住。 目光瞟向沙发上剩余的抱枕。 顾裴司立马发现她的意图,立刻说:“再打,是要加价的。” “你加。”林雪诺直接怼了回去。 看她如此气焰,顾裴司有点没有底气。 “得加到十五条。” 趁人之危,得寸进尺。 林雪诺展示自己的好友码:“折中点,顾先生,不要抢我家哥哥的酒庄。” 顾裴司赶紧走足仪式,扫码加上。 哪能啊。 以后他把林知节当菩萨供起来。 这朋友可太好了。 * 林家最近可是很不太平。 林遇的脸每天黑得能当场打雷,林雪应已经在房间里闷了很多天不出门。 疑似想要把自己憋死。 林雪应一直想要在港城彻底出名,光明正大地人人口口相传。 一个脱衣视频出现。 某种程度上,她也是做到了。 林家内部讨论不修,目光难免聚焦于这个新接回来的大小姐。 于公于私,她都是最大收益者。 但是林雪诺就想看看林遇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毕竟,她还记得上辈子就是查到林雪应生母的事情让自己丧命。 林雪应这个女娃指定有点说法。 或许程念还没发现。 这种时候装乖巧就好了。 林雪诺轻轻搁下餐具,问:“我能出去一下吗?” 这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家里有个小女儿丢人至此,大女儿只是想出去走走。 林雪诺挂着温和的笑容,离开家门。 没吃饱。 家里都是假意惺惺,她得找个地方去吃饭。 才坐下点了餐,正准备好好吃饭。 一个富贵温和的妇人坐到她的面前。 “介意我坐这吗?其它地方都满了。”妇人满身香家套装,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良好教养。 林雪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 还是点了头。 用餐期间,这位妇人表现得极其友善,几次卖力夸赞自己的儿子。 大有继承月老功能之势。 林雪诺一一谈笑过去。 心中却谈了一口气。 这个妇人落落大方,放在哪都是优秀瞩目的存在。 偏偏林雪诺认得她。 顾裴司的妈妈。 林雪诺上辈子的婆婆。 第三十一章 前世 兰盛莲。 顾裴司的母亲,是位相当开朗而且热爱生命的女士。 上辈子,林雪诺大学毕业嫁过去之后,因为身负各类连环污名,所以生活中尤其小心翼翼。 但兰女士从来不管外界留言,而是发自内心关心她。 甚至,用抱枕殴打顾裴司这个点,林雪诺也是从兰女士身上习得。 顾家其实不太平,顾裴司的几个叔伯堂哥都特能找事。 但他们这个小家是很快乐的。 反正,顾老爹和顾小子这俩大男人,被兰女士用抱枕收拾得很服帖。 兰女士总是恩威并施地告诉顾裴司要疼老婆,而且拥有火眼金睛。 在某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兰盛莲拉着林雪诺坐在沙发上说:“我一眼就看出你那个妹妹,心肠坏得很。” 要知道,当时的林雪诺已经被林雪应的各种肮脏手段搞得身心俱疲,甚至还在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 兰女士说这样一句话。 字字发光。 某种程度上,兰盛莲大方而且热烈地填补了林雪诺关于母亲的遗憾。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林雪诺重生之后,即便事情一件撞着一件,但总能见到顾裴司。 她难免想起兰女士。 而且心头总是发热。 所以今日在餐厅见面时,林雪诺在意外之余,也本能地想要和兰盛莲多亲近。 这种想要亲近的念头,林雪诺以为自己才有。 却不知对面的兰盛莲心中也涌起同样奇妙的感觉。 当然了,兰盛莲今天可不是真的偶然路过。 她就是来找林雪诺的。 兰盛莲在太太圈的关系圈可不小,自然能够掌握第一手资讯。 她当天就知道自己儿子在宴会上护着一个姑娘。 他!护着!!一个!!!姑娘!!!!! 这个行为和人类返祖没有区别。 兰盛莲最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因为港城内外闹出难看新闻的家族不少,更何况这小子还在憋着劲地想要证明自己。 绝无可能去宴会上闹出些这样的故事。 包括但不限于在小姑娘吵嘴的时候护着人家丫头,然后又巴巴地跑过去找人家,结果被锁在一间屋子。 还硬生生把门锁拽下来。 作为妈妈,兰盛莲欣慰于儿子的这个牛劲,但并不看好这个行为。 太野蛮。 不过很快又得知,人家丫头找上门,单独在休息室里聊了一会。 儿子被揍了。 兰盛莲狂喜。 顾家可不是什么安乐窝,要进来,必须心性强大。 毕竟家里的老顾是个犟人,小顾是个倔人,兰盛莲夹在中间。 很难做人。 因为完全打不过来。 所以得知居然有女孩敢动手这个消息,兰盛莲顿时有了一种知音之感。 最关键的,顾裴司不再追究。 当晚回顾宅时,别人看不出,兰盛莲这个当妈的可瞧得出来。 儿子的步伐,轻快了几分。 有情况了! 母亲总是明锐的。 听说那个女孩是林家刚认回来的大小姐,自小吃了不少苦。 兰盛莲向来反对和林家联姻。 她看不上林遇这种装模作样的老登,也不喜欢程念那种惯会息事宁人的态度。 更何况,多次见过那个林雪应。 这种女孩娶进家门,那是祖坟漏雨。 为了顾家的不肖祖宗,兰盛莲一直在努力竭力阻止任何关于儿子婚事的商讨。 如果顾裴司的终身大事不是选择他自己喜欢的人。 兰盛莲会觉得自己白活一场。 她兰盛莲的儿子可以爱,但必须是真的爱。 最好不掺杂利益。 好在顾裴司多年来和木头没有区别,这次狠狠开窍,兰盛莲必须来亲自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再有就是,顾裴司胸口那道红斑,跑遍各个医院都告知无损健康。 可是一个好好的孩子降生,身上有一块凹陷下去的红斑,哪个做母亲的能不着急呢? 求助无门,兰盛莲带着顾裴司去了寺庙,得遇高僧。 高僧说得玄乎,什么前世缘分,今世相见。 又说:“区区诅咒而已。” 兰盛莲完全听不懂,希望高僧说些白话文。 高僧说:“贵公子二十六岁时会有一劫,如果在那之前遇到命定之人,可安然度过。” 这话说得人凉飕飕的。 兰盛莲急忙问:“如果遇不到呢?” 高僧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兰盛莲:“……” 高僧之后进行了补充说明,大概就是上辈子顾裴司自己立下这个诅咒,然后重来一回,必须和自己所爱之人圆满。 只要他的所爱之人心有执念愿意回来,那这辈子必定无虞。 “这么说……”兰盛莲问,“我家儿子上辈子是个情种?” 又满意地夸赞:“这很好。” 高僧但笑不语。 兰盛莲又问:“我上哪去找那个女孩?” 高僧说:“天机不可泄露。” 兰盛莲和高僧对视片刻,随即命令人给正殿里的佛像重新修葺镀金。 并且以兰家长女的身份承包本寺所有修葺事宜十年。 高僧双手合十,说看缘主如此虔诚,所以愿意舍去修行告知一二。 “贵公子是强求重来的缘分,那个女孩也很好找,手腕上有一个月牙伤痕。” “easy的。”高僧说。 言至于此。 即便缥缈,却也兰盛莲觉得是有个目标可以期待。 这么一期待。 顾裴司连早恋都没有过。 太操心了这孩子…… 兰盛莲叹了口气,收回思绪。 现在的情势已经很严峻。 她的小顾已经来到二十五的高龄。 只剩下不到一年。 这些具体时间或者年限,是兰盛莲从未和顾裴司说过。 可这一直都是她心头的一把火,烧得一个母亲夜夜难眠。 难得撞了一次春风,兰女士当然要来亲自见证。 要不是时间真的很紧急,兰盛莲也想慢慢来,至少不要这么突兀。 兰盛莲端起茶杯。 一次又一次,含笑看向对面的女孩。 打从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丫头面善。 但是行事上,还是得克制些。 兰盛莲爽朗地说:“我今天看到你,就真的觉得还是女儿好。” 说罢,她还搁下茶杯叹气,“不像我家那个儿子,麻烦得要命,冷得像个冰雕。” 林雪诺用笑容表示赞同。 兰盛莲握着茶杯,有点做不出来那种事。 她只好反复自我催眠:我是当妈的我是当妈的我是当妈的。 然后把杯子里的茶泼了出去。 说实话,林雪诺至今也搞不太懂兰女士忽然出现的意图。 敲打?好奇? 她知道宴会上的种种,必定传回顾家。 却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第一个人是兰女士。 而且,兰女士尤其明显地泼了她一杯茶水是怎么回事? 不偏不倚,刚好在手腕。 林雪诺低头去看那块被茶水浸湿的布料。 兰盛莲赶紧说:“快拉开手袖看看!有没有被烫到!” 表情是既惊且喜。 第三十二章 同行 其实这杯茶水泼得极其讲究。 已经不烫,而且温度适宜。 范围也尤其精准,只打湿了手腕的衣服。 不至于让人狼狈。 这控制的…… 林雪诺观察着兰女士的表情。 她看懂兰女士在期待着什么。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如果是兰女士希望的话,林雪诺会配合她。 她掀开手袖,有意往手臂上又提了提。 兰盛莲目不转睛。 月牙伤疤没瞧见,倒是女孩皮肤柔嫩,就是太瘦,呈现出月白色。 好似纸似的,一戳就能破。 林雪诺在兰女士脸上看到失望,然后见她迅速地瞟了另一只手的手腕,接着又看向桌上的茶杯。 看起来还要故技重施! 您演都不演吗? 林雪诺赶紧把另一只手的袖子也撸起来。 不晓得兰女士在看什么。 但林雪诺还是刻意地旋转展示了好几圈。 然后,兰女士怅然若失地坐了回去。 “阿姨会给你赔新的衣服,抱歉。” 她的声音有点委屈。 林雪诺有心说点什么,但眼睁睁看着兰女士的表情变得复杂。 兰盛莲不甘心。 恨不得上嘴在这丫头手腕咬出个月牙来。 她又担心起顾裴司。 心情五味杂陈。 兰盛莲再次看向面前的女孩,且不说才见面兰盛莲就觉得面善,更是有了一顿饭的时间用于交谈。 在餐桌上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素质和品行。 用餐的动作轻柔而不做作,也没有小姐架子。 即便一个怪阿姨突然加入这顿午餐,她也表现得足够体面。 笑容温和但有力量,不掺杂任何讨好的成分。 而且,长得太好看。 几乎是才看见她,兰盛莲就理解了自己儿子。 现在饭吃完了,结果却不如人意。 兰盛莲不好再打扰人家小丫头。 只是用还衣服为理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临走之前,兰盛莲再次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雪诺。 挺好一个丫头,怎么手上就是没疤呢? 兰女士难受得好像是自己失恋了一样。 林雪诺望着兰女士离开的背影,感到哭笑不得。 但莫名觉得温馨。 她以手托腮,甜甜地笑起来。 接着手机亮了亮。 【吃菌中毒】:今天你没有履约。 林雪诺笑容消失。 港城雄狮,允城集团总裁,码头巨鳄,金融神话的缔造者。 顾裴司。 谁都不知道,他在某位女孩的手机中拥有如此独特的一个备注。 当然,谁都不知道,这个人会毫无道理地要求一个女孩每天给他发十五条消息。 宴会上闹得动静可不小。 更是为此延伸出各种说法、 众人纷纷猜测,顾裴司肯定不会吃亏,林家应该给出了不小的赔偿。 林雪诺说到做到,从一到十五,挨个给顾裴司报了个数。 不多不少十五条。 顾裴司真的很奇怪,非要加这个好友,也不会无故骚扰。 在幼稚之余,居然还保留了分寸。 然后在林雪诺发完消息,他会一本正经地回复:好的。 十五个“好的”。 每天都在进行这种莫名其妙的互动,林雪诺感到无语。 笑一下算了。 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 居然是林景明来电。 “家里出事了!”林景明压低声音说。 林雪诺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问:“房子塌了吗?” “没塌……”林景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什么房子啊,是林雪应要跳楼!” “已经跳了吗?”林雪诺问。 林景明短暂地失去了响应。 “那就是还没跳,”林雪诺说,“而且,家里屋子就三层,除非她可以穿过地面落进地下室,再说了,三楼都是爸妈的地方,林雪应不能上去,顶天了就坐在二楼露台。” “二楼能死人吗?而且她怎么可能跳?”林雪诺反问。 林景明没回答,倒是“嘶”了一声。 好像也觉得有道理。 “你怎么知道她坐在二楼露台上?”林景明问。 “那总不能在一楼,”林雪诺慢悠悠起身,“但是林雪应跳楼,你打给我干嘛?” 林景明沉默几秒,才想起来一样地说:“都怪你打岔,瞎分析什么呀,我是告诉你,奶奶现在特别生气,你在外面多待待。” “不然回来又要白白挨骂。”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超级小声。 来自弟弟的关心。 这无疑是一种正向反馈。 这小子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化身暖宝宝。 “你有没有在听啊?说话啊?”林景明的语气特别认真。 林雪诺被他逗笑。 她觉得,和这个可爱的弟弟之间,真的错过了太多。 “林景明,”林雪诺说,“你叫声姐姐来听听?” 林景明在电话那边结巴了几声,听起来像是咬到了舌头,最后恼羞成怒起来。 “我真是多余关心你,还指望我叫你,你做梦!” 少年挂了电话。 林雪诺对着手机乐了半天,最后缓缓收敛笑意。 她本来不想这么快的,但是林雪应闹起来,那就谁也怪不了。 先联系子鱼,询问之前让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子鱼效率很高,立刻发来地址。 【她现在在一家酒店做保洁。】 然后又问。 【你要去找她?你自己一个人?你知不知道当年林家那件事情最后闹得多大?而且,她就算被赶了出来,也一直被监控着,甚至中途还差点因为车祸被害死,现在都是悄悄出来打工。还有啊,那块地方也很危险,你自己去找,要出事的。】 消息一条接一条。 林雪诺直接给子鱼转了三万。 子鱼安静片刻,然后发来一条十分嘴硬的消息。 【查个地址而已,谁说要这么多钱了?】 林雪诺哼笑一声。 【可以还回来的。】 子鱼直接忽略这句话,继续表达重点:【那你怎么去?还有啊,自从林雪应出事,那附近就有很多盯梢的人。】 林雪诺说:【找个他们不敢动的人随行就好了。】 子鱼问:【你才来港城几天,你能找谁?】 林雪诺回:【少打听。】 从她联系上子鱼开始,就说过要找一个叫李欢的阿姨。 众所周知,方寻英疼林雪应这个孙女,是因为曾经这个宝贝孙女在她坚果过敏喘不过气的时候救了她。 对外说法是这个。 当时家里除了王妈,还有一个叫做李欢的阿姨。 偏偏那天王妈不在家,偏偏那天李欢午休时偷懒睡过头,导致方寻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再加上,林雪应哭着说自己看到李阿姨用挖过花生酱的勺放进了奶奶的汤碗。 这才害得奶奶过敏。 李欢被赶出家门,被起诉,然后就再也不知消息,几年之后,死于车祸。 上辈子,林雪诺查到真相,是林雪应故意陷害,王妈加以配合。 害得李欢背负罪名多年,最后还惨死街头。 回忆里的“几年之后”差不多也就是最近。 方寻英的疼爱是林雪应在这个家的立根之本。 她用别人的痛苦和生命换来自己的宠爱。 先不提一个孩子能不能做到这一步,林雪应或许有人在背后指点,或许就是上辈子林雪诺没有查明的那个生母。 一步步来吧。 林雪诺会亲手拆了她脚下的砖石,让她众叛亲离。 她要去见李欢。 不过子鱼说得对,李欢最近应该是被盯上了,自己单独去也危险。 她是得找个有身份的人一起同行。 第三十三章 飞走 林雪诺拿手机发送消息。 看不到的信息飞上天,顺着信息网一路飞窜,穿进了允城集团的会议室。 顾裴司坐在长桌主位。 立体而精致的五官在投影仪的冷光中愈发冷峻,棕黑眸子专注地看着汇报者。 大家都专业而且仔细地汇报着工作。 但是吧,工作上总有不尽人意之处。 玩游戏没玩过就得站出来承担这一段汇报。 冤种难受地一个一个往外挤着字。 果然,港城雄狮立刻发现问题,然后缓缓坐直身子。 完嘹。 冤种已经开始祭奠自己的季度奖金,他认命地闭上眼。 就在这个时候,顾总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沉沉闷闷地一声响。 打破了所有严肃的氛围。 顾裴司短促地皱眉。 底下的员工顿时收敛表情,屏住呼吸。 实则心里都在蛐蛐:太不专业了顾总,开会不知道开静音! 李成一直都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 但是心里也在蛐蛐:你小子! 本以为顾总会拿起手机,淡淡瞄一眼,然后将这个人加入死亡名单。 没想到。 这个男人看呆了。 【顾裴司,在宴会,休息室,你欠我一件事,今天方便吗?这是今天的第十六条,赏你的。】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着顾总神情柔和地开始打字。 【可以,我现在的会议半小时结束,到时候我联系你。】 【行。】 林雪诺倒是不意外,因为顾裴司从来都把工作看得很重,不止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更是因为集团运作事关全体员工。 成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但失败会害得一群人遭殃。 这是顾裴司的底线。 他曾经说过:“我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情熬夜,却不能因为我的私事而耽误工作,然后让我的员工为此熬夜加班。” 他坚毅却赤诚,冷峻但可靠。 这些特性是顾裴司的底色。 是为什么顾裴司拥有众多忠心不二的追随者的原因。 是上辈子,他能够在那个昏暗房间里,用自己的名誉和未来说出“我娶她”的原因。 是林雪诺喜欢他的地方。 ! 林雪诺赶紧刹住思绪。 什么喜欢不喜欢,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她戳了戳面前的饼干,慢慢地喝着咖啡,等半小时之后再联系顾裴司。 【顾总,现在有时间了吗?】 顾裴司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故意拖延了几秒钟才给予回复。 给予。 他本人是这样认定的。 但其实手指敲得飞快。 【我现在可以走,需要去接你吗?】 林雪诺回:【不用,我自有昂贵座驾。】 这条消息可难住了顾裴司,他从无和女孩子这样聊天的精力。 下意识想要拆词解句去思考意义。 要谨慎回答。 港城雄狮面色凝重地看着手机。 他自认现在的车已经足够体面,虽然没有刻意奢华,但也算拿得出手。 她看不上迈巴赫? 那得换车,顾裴司立刻做出决定。 会议已经结束,但顾总还没走,所以大家互相交换个眼神,各自专业冷静地在座位上进行收尾工作。 无人说话。 大家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同一个群聊的消息。 群聊名:早八走狗。 【屎到淋头还想搅便】:不好!你们看到老大的表情了吗? 【人善变人妻】:完荡了,是不是有什么突发工作? 【food流油】:我检查了集团股票安好。 【加勒比海带】:补药哇,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我的可爱超膘】:@闲事保管员,李特助,救救,我屎急,老大再不走我要窜这了。 【闲事保管员】:我这就去,我做事你就担心吧。 李成坚毅地起身,想要询问顾总是否还有其它安排。 走了没两步,他发现自家老板的表情更复杂了。 顾裴司没有给自己争取到去接人的机会,尚未来得及惋惜,就看林雪诺发来定位。 什么街什么巷顾裴司都没看见,就注意到两个字:酒店。 这…… 首先,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顾裴司绝不会把关系发展得这样快。 其次,他已经明白林雪诺的意图。 她在考验人心。 毕竟,他们之间能够加上好友,这还是顾裴司使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顾裴司知道自己死皮赖脸,但好歹达成了目的。 他很满足。 而且之前每一天的消息都十分敷衍。 顾裴司看得出来,她极度不愿意聊天。 偏偏今天突然约定同行,然后还要去酒店。 在市场商业之中,这样的示好通常都带有目的。 她一定是在进行测试。 她想看看我是不是目的不纯,会不会得寸进尺。 这是一个道德测试。 顾裴司愈发肯定这一点。 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回复,并且快速地勾了勾嘴角。 李成懵了。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会议室里的同事。 大家还是专业冷静的样子,甚至因为等待时间过长,显露出某种刻意而且没有必要的优雅。 他们都在沉眉凝视屏幕,好似等待公司上华尔街敲钟。 冰川之下的海面是汹涌的。 群里更炸了。 【羊村绿帽王】:卧槽卧槽卧槽!老大是笑了对吗?他是笑了对吗?快来个盲人告诉我是看错了! 【差点长成美女】:我记得老大上次笑的时候,是差点被是张老登拽下总裁位。 【只想要富婆和低保】:这次又是什么危机?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与此同时。 顾裴司怀揣着对自己满意,面色冷峻地发送回复。 【我不去。】 自我感觉超级良好。 林雪诺回复得很快。 【?】 【行,我找别人去。】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找别人去? 什么叫找别人去! 她要找别人去酒店。 顾裴司完全顾不上再进行任何的理性分析,光是想想这个事情都冷静不下来。 嫉妒如同野火燎原,即刻就烧天焚地。 她居然还有别人可以试验。 这太了不得。 完全不能纵容。 【我出发了。】 顾裴司发送这条消息,立刻起身,椅子被他健壮有力的腿撞了出去,滑滑滑滑到厌倦。 李成全程都没有开口的契机,只觉得自己刚才差点被飓风刮倒。 他愣愣地指着会议室门口,万分不确定地问在场的同事。 “刚才飞出去那个,是我们老板吗?” 第三十四章 殴打 四点半的闹钟。 醒来之后麻木地洗漱,然后穿上工服,离开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宿舍,推着保洁车出门,进电梯,在主流客人起床之前打扫大堂。 这已经是李欢多年来的习惯。 她在黑暗中醒来,习惯了寂静和冷漠,不太记得不甘究竟是种什么心情。 任何有玻璃的地方,李欢都会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倒映出来的身影,也害怕看到自己的影子。 更害怕看到自己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曾经也有过光芒。 她在林家工作过,那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报酬不低,李欢勤恳不已,希望自己能对得起这份报酬。 可是。 可是…… 她一直以为林雪应是个很奇怪的小姑娘,但只是觉得这是骄纵的大小姐而已,这个小姑娘总是表现得过于乖巧,而且体贴,但也只是对方寻英。 对于家里的佣人,小姑娘总是颐气指使。 最开始,方寻英并不是十分喜欢这个骄纵的孙女,小姑娘也没少受气。 但也会排解。 把气撒去别人身上就是了。 或打或骂。 在李欢的记忆中,个位数年纪的林雪应已经拥有不可小觑的刻薄词语积累池。 李欢起初并不觉得这算是什么问题。 直到她看见林雪应用搅拌过花生酱的勺放进方寻英的汤碗里。 李欢当即制止,却被王姐拉开,说少管老板的事情。 “人家金尊玉贵的一个小姐,发发小脾气罢了,难道还能真的害了她奶奶?” 王姐热心肠地劝告,同时让李欢安心,甚至给了瓶日常见不到的饮料。 “听说这个水可贵了,今天看着临期了,让我丢掉呢,我舍不得,分你一瓶来尝尝味道。” 王姐把饮料送到李欢手里。 可李欢还是担心,因为方寻英坚果过敏,可是一点花生酱都不能沾。 王姐却说:“我们这些在人家的家里头打工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害得人家不高兴,小姐刚才都和你起了争执了,别以后让她记恨下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盯着看,肯定不让家里出事。” 王姐把胸膛像鼓一样地拍。 然后就出事了。 李欢喝了那个饮料之后只觉得昏昏沉沉,害怕耽误下午的工作,她只好回房间睡觉。 一觉睡醒。 方寻英脱险,救回来一条命,全家上下都为此着急。 李欢看见小姐指着自己说:“就是她,用搅过花生酱的勺子去处理奶奶的汤!” 小姐是那样地情真意切,痛哭流涕地斥责。 时至今日,李欢不愿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全世界所有的刀子都扎向了自己。 李欢薄弱的辩解在方寻英差点因为过敏而死的事实面前,显得太过单薄。 她被赶出林家。 而且遭遇了一系列报复。 能找到这个工作已经不容易,清洁,无人在意她的过去,只要做好工作就行。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港城,但只要她稍有动作,就会有人来威胁她不准离开。 她只是一个乡下女人,进城务工,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谁。 李欢一直都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害怕,因为她无依无靠。 却也不再幻想有人能为她申冤。 被冤枉,然后被摧毁。 而已。 但今天不同。 李欢突然发现街角又多了几个人。 他们总是穿着暗色衣裳,守在街角假装路人。 李欢中午出去扔垃圾的时候看到过他们一次,这会傍晚,又看到他们。 一个黑外套,一个鸭舌帽。 他们紧盯着李欢,明目张胆。 李欢只觉得绝望。 但更多的是麻木,她开始觉得,要不就这样算了。 怎么办才好,她想,怎么样也不会好。 那个黑外套的男人灭了烟,走到她面前,用极其不屑的目光把人上下瞧了一遍。 “李欢是吧,跟我走一趟吧。” 说话的这个间隙,那个鸭舌帽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后。 无路可退。 李欢站在那里一声不吭,手却默默伸向自己兜里。 那里有刀。 她了解过故意伤人怎么判。 一直不愿这么做,也不甘心这么做。 但现在,她想,也许就是今天。 李欢盯着越靠越近的黑外套男人,暗自握紧刀柄。 黑外套显然深谙此道,他极其不屑地看着李欢说:“大姐,别让我们难做啊。” “你们都不让我活了。”李欢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已是濒临悬崖。 但黑外套显然不放在心上。 依然步步逼近。 李欢眼一闭,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的牢狱生活。 但是。 就是这个时候,两个玻璃汽水瓶从天而降。 精准地砸中两人的脑袋。 声音非常美妙。 橙紫色的气泡水四溅开来,搭配着今日晚霞,犹如一场迟到的烟花。 李欢发誓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这两瓶汽水。 两个男人被砸得晕头转向,而且当场见红。 黑外套捂着头顶回神,鲜红血液从指缝漏出,鸭舌帽则是被砸得撞去墙上。 在他们发懵的这段时间,女孩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她手里还拿着第三瓶饮料。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 李欢有短暂地出神。 然后听见这个年轻女孩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接着又说:“这一瓶也会手滑哦。” 没有丝毫停顿,她挥臂,砸向了黑外套的脸。 * 小女不才,尚未有驾照。 林雪诺搭乘地铁来到李欢所在的街区。 这怎么不算高额代步工具呢? 福利院出身,人情凉薄见得不少,更别说社会百态。 所以在子鱼口中的复杂街区,其实也不过尔尔。 林雪诺觉得今天心情都不错,不管是兰女士出现,还是林景明的害羞,亦或是顾裴司神神叨叨。 她蛮愉悦。 所以买了几瓶饮料准备一会送出去大家好好聊。 但是她刚顺着员工通道走上楼梯,就看见有个姐姐被堵在后巷。 再听那小混混询问姓名。 事已至此,无需多疑。 砸他。 其实上辈子,林雪诺对顾裴司也有所隐瞒。 她出身福利院,之后又在社会上行走,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保的手段。 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院长是个散打高手。 其实林雪诺很能打,物理意义上。 但是她担心顾裴司会害怕自己暴力,所以刻意地做过收敛。 做好一个娇妻。 这是上辈子林雪诺的目标,娇弱易推倒。 现在的林雪诺:我还忍你爹。 那黑外套和鸭舌帽敢还手。 林雪诺就敢动手。 场面那叫一个噼里啪啦。 顾裴司看到的就是噼里啪啦。 他带了保镖,起因是李成紧急追问,言说那个街区不太平,林雪诺小姐或许是有难言之隐需要帮忙。 顾裴司立刻调动自己的安保团队。 出发。 停车。 往窗外看一眼,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身形单薄的女孩一手扭着鸭舌帽男人的手腕骨。 一脚把黑色外套的男人跺了又跺。 港城雄狮看到痴迷,差点连发号施令都忘记。 还好保镖谨记挣钱大事,他们不确定地回头问。 “老板,是要保护谁?” 第三十五章 受伤 母亲说过。 全方位疼爱老婆的人才会有出息。 多年来父母爱情经常不分场合地发生在顾裴司面前。 他也算耳濡目染。 钱,关心,疼爱,保护。 顾裴司已经总结出这几点,早早拿到标准答案。 现在,顾裴司开始有点怕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面,但是林雪诺已经展露出非常独立的样子。 她不在乎权贵,敢于打骂,几乎从不给人帮她出手的机会。 她像是什么都不缺。 顾裴司不知道自己可以给出什么。 好似目前为止,自己给出的只有骚扰而已。 这很糟糕了。 他脚步已经很快,从下车到来到人身边,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但林雪诺余光看见身形颀长的男人,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扶着他的手臂和肩膀借力,跳起来,旋身。 一记漂亮的飞蹬。 “哇。” 跟下车的保镖不由发出感叹,而且十分捧场地进行海豹鼓掌。 林雪诺站定,对他们绽放笑容,“谢谢。” 保镖们心花怒放。 “人肉支架”顾裴司的心情不太好,因为他感到被忽视。 但是低头看看女孩葱白的手指仍然没从自己手臂离开,再稍微移动视线,还能看到林雪诺微喘着,瓷白的脸蛋泛上运动之后特有的红。 晚霞一照,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 看到就是赚到。 顾裴司绅士地移开视线,心情已经大好。 工具就工具吧。 至少有用,而且旁边明明还有别人,还有墙,还有栏杆。 她都没扶。 顾裴司借由垂眼的动作掩去得意,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好在他很会分析时势。 他已经开始满足,心里也暖暖的,只好顺便在脑海中开个小型庆祝会。 顾裴司知道自己被需要,但是依然可以表现得云淡风轻。 但他的习惯是不能把心情表现得太明显。 好在顾裴司很擅长控制表情。 林雪诺一回头,看到顾裴司的表情变得超级严肃。 他的唇线紧抿,整张脸都板着,很紧密,随时可以送去工地砌墙的那种。 轮廓分明的脸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冷峻,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这种冷漠的死样子,林雪诺可太熟悉了。 毕竟,这狗东西上辈子可没少这么摆。 倒是也会有失控的时候,就是在入夜之后他把林雪诺翻来覆去的时候。 他一双眼简直如同饿狼般发亮,眼底烧着火,火里全是占有和渴望,一寸寸蔓延,让每一个夜都为之沸腾。 林雪诺曾经深陷于那样的目光之中。 因为那个时候的顾裴司看起来,非她不可。 林雪诺甚至在顾裴司眼中看到了食欲,被这样炙热的目光笼罩过。 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很多东西。 比如关心,甚至相爱。 上辈子,林雪诺也有过示好的时候。 李成曾因找不到办法而求到她这个夫人头上,说那段时间压力太大,顾总不好好吃饭,明明已经很难受,但还是在人前装作无事发生。 林雪诺心疼坏了。 但她上辈子才嫁进顾家那段时间,完全读不懂这个男人的表情,只是出于身份,想要关心一二。 然后她特意学着煲汤,为了不破坏那些名贵食材,小心之余,还是划伤了手。 但林雪诺认真地煮好了汤,并且开着灯,坐在餐厅等丈夫归家。 顾裴司回来的时候,林雪诺满心期待地把汤端到他面前。 结果呢。 这个狗东西面无表情地回来,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解释,目光下移,看到了她受伤的手。 眼神为此停顿了大概一两秒。 然后,他冷峻地说:“下次不要煮了,我不至于在外面还没有饭吃。” 波澜不惊的语调,从表情到态度都很残忍。 从那之后,林雪诺再也没给他做过饭。 当年,她不懂,她只是以为顾裴司心似海深,看不清楚。 现在,重活一世,她很懂。 这人纯装。 比如刚刚,林雪诺明明有看到他因为愉悦而勾起嘴角。 虽然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结果眨眼之间就恢复这种死样子。 林雪诺十分不爽,所以没急着撤回手,甚至用力而且故意地捏了捏他的手臂,捏完,抚了抚。 玛索。 熟悉的手感。 顾裴司眼睛瞬间整大,表情都来不及装,整个人完全僵在那。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林雪诺更是在赞扬完保镖之后,一个故意的不小心没站稳,像是要摔,双手往前一按,顺带着捏了捏。 顾裴司此时的表情就比较有看头了。 他唇角颤抖,眼神瞬间把人锁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控诉。 翻译过来就是:你,捏我?! 林雪诺简直想笑。 这个狗男人还害羞上了。 是谁上辈子指着自己胸口说:“你舔一下,下一次我就不来了。” 要脸不要脸都是这个人是吧。 不待顾裴司借机及时要求点什么,街角又从新热闹起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袭来,越来越多的人从阴影处走出来。 此时的黑外套和鸭舌帽已经濒临面见太奶。 其他人就是同谋了。 林雪诺想明白这一点,测算人数之后,迅速做出决定。 与此同时,顾裴司也感受到危险,下意识地想要护住怀中的人。 护了个空气。 林雪诺扑过去护在了李欢身前。 顾裴司:“……”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趁着林雪诺没看到,顾裴司发了狠地踹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熟悉的骨骼断裂声顿时响在耳边。 顾裴司推到两个保镖身后。 这些冲过来的都是杂鱼,两个专业保镖应对对得很轻松。 很快,躺了满地准备去见太奶的人。 这里是李欢工作的酒店后巷,林雪诺先打开了门,把李欢推回去,确保她的安全。 然后林雪诺自己关好门,迅速返回现场。 这些人明显是有组织,而且下手很黑。 顾裴司。 顾裴司吧…… 林雪诺一时想不出借口,往楼下跑去。 她承认,对这个狗东西,自己始终是带着担心的。 顾裴司于她而言,不仅仅是枕边人,更是一个相伴多年的,爱人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雪诺是这样来进行身份定位的。 车祸那件事没有查明。 林雪诺无法清醒地理清这辈子要如何对待顾裴司。 但她可以利用他,却不能害了他。 她跑下楼的时候心里是焦急的。 然后看到了一地哀嚎的咸鱼。 两个保镖护在顾裴司面前,犹如镀了金身的罗汉。 林雪诺:“……” 有点哭笑不得了。 顾裴司看到他下来,急于确认她的安全,匆匆从保镖身后走出来。 出于雇佣关系,两个保镖想过要不要拦。 但是出于实力对比,两个保镖还是觉得自己不要去丢人现眼,而且老板这种段位,只是奔向心爱的女孩而已。 地上一片身处难捱的痛呼声中的人变成鹊桥。 顾裴司迈着大长腿走向林雪诺。 “你快回去,这里太危险——” 他满心满眼都看着林雪诺。 林雪诺却看到顾裴司脚边一个装死的混混掏出了刀,刀尖直向顾裴司大腿。 还是那句话,林雪诺可以利用他,但是不能害了他。 她整个人扑了过去,帮助顾裴司躲过伤害。 但同时,那个刀刃划破了她的手腕。 第三十六章 跪下 完了,玩咯,完荡,完嘹,完球。 几米开外,带着小组队员待队埋伏的李成如此想着。 自家老板有先见之明,得知这个区域复杂之后,不仅采取了保镖同行的建议,同时也发散思维,开始倒推夫人……哦不是,林雪诺小姐要调查什么。 好巧不巧查到了李欢。 好巧不巧事关林雪应。 这就是个大麻烦了。 老板一声令下,李成立刻带队出发随行。 现在是这么个事儿。 雪诺小姐怒打混混的时候,李成没出去,因为那个事情尚且在可以解决的范围之内。 果然自家老板一脸痴迷地走过去。 还被捏了胸。 但是,之后多个混混从各个角落现身的时候,李成已经预感不对,但老板朝他们摆了个手势。 意思是:别过来。 要知道,以往这样的场景里,老大都是冲在第一个,场面不能说是血腥,但一般都是很残酷。 今天。 那几个小混混一看就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的人。 老板却决定暂时放过他们。 有那一瞬间,李成真的有看到自家老板头上闪烁着佛光。 但作为特助,他立刻就明白过来。 老板这是在夫人……哦不是,林雪诺小姐面前造势呢。 身后的小组显然看不下去这样的喽啰在老大面前发声,大家都跃跃欲试。 李成拦住他们。 “为什么不去?”有队员压着声音问。 “老大不让啊。”李成沧桑地回答。 “那老大刚才踹人……”队员又问。 李成的笑容比命还苦,“可能是因为本能吧。” 他以为老大自有考量。 结果没出几分钟,就发生了好消息和坏消息呢。 好消息:老大没事。 坏消息:雪诺小姐受伤。 ……出逝了。 这不闹么。 几十个人围在这里。 然后老板的心尖尖被划了一刀。 李成一下子都不知道是先构思辞职书还是遗书。 选择太多,一时不好做出决定。 李成麻木的蹲在那,身后的队员们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还是有眼力见的,今天为什么来,来保护谁,都有答案。 答案被割了手腕…… wan. 就是这样的绝望时刻,李成看到老板送来另一个手势。 大家顿时精神振奋。 这手势好啊。 代表今天地上那些混混以及幕后主使都不得善终。 查到祖坟里都得知道幕后指使是谁,可以使用一切手段。 李成松了口气。 其实在平日里,自家老板的行事还是比较低调的。 但是能见证他这样动怒,也十分不容易。 李成抓住生机,不忘回头向同伴们分享。 “都记住林家大小姐的样子吧,那可能是护命符呢。” 大家点头,视线紧锁那边相拥的人。 血珠。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已经是极限。 没有再多的血了…… 所以林雪诺也不知道顾裴司这个看着人血流如河的悲愤目光从何而来。 她扑得快,也只是被划了一下。 可能会留疤,但不至于伤及生命。 顾裴司却坚持让人来处理,一车又一车,已经过于大动干戈。 他紧张地看着医生处理伤口,一眨不眨。 林雪诺觉得自己都要被他盯出洞来,说:“我真没事。” 顾裴司一个偏旁部首都听不进去,回答:“要听医生的。” 医生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人。 这真的没事啊!!留疤也可以祛除的嘛!! 倒是因为持械伤人被你跺了一脚的那个人看上去比较危急…… “顾总,伤口已经处理好,这几天不碰水就行。”医生尽量委婉地说明情况真的没有那么严重。 “我觉得还是要打破伤风,最好现在去医院做血常规,对,现在就出发,谁知道那个刀上有什么。”顾裴司冷峻而不沉稳地说。 林雪诺简直哭笑不得,她朝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真的没事。” 然后不给顾裴司乱想的机会,林雪诺言简意赅地说:“我现在,上去找李阿姨,然后你处理下面这些事情,我赶着带她回家。” 顾裴司没说话,盯着她手腕的纱布。 林雪诺继续说:“下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可以出发了。” 此话一出,身边众人都目瞪口呆。 毕竟,顾总是谁,他们知道。 但这丫头是谁啊??? 什么时候更新的版本!!! 怎么就能有这样一个女孩对顾总发号施令了呢?! 然后。 顾总点头了!!! 在场众人来不及震惊,纷纷记住面前这个女孩的长相。 拼尽所有脑细胞。 毕竟,有时候荣华富贵的生活就在一念之间。 林雪诺放了话,自己上去找李欢说话。 她不知道下面还在发生什么,因为面前的情形也不容小觑。 刚才街角引起的骚乱,已经让整个酒店注意。 酒店的经理早就想辞退这个又老又被嫌弃的女人。 所以正在发难。 “你下去扔个垃圾都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还敢说你不认识下面的人?你一个保洁阿姨,你怎么敢搅入这些街头斗殴的事情里面去?!” 李欢早已习惯来自经理的辱骂,但她此时更担心的是楼下那个女孩的安危。 李欢想起那个不顾一切为她出头的女孩。 她很想赶紧出门去,看看她是否安全。 可是经理让几个人架住了她,她根本走不开! “你也不能这样不让我走!这样不对!!” “不对?”经理好笑地说,“你有几个钱啊?大姐,你跟你我说不对?” 李欢多年来已经喜欢默不作声,但此刻却不知身体里积聚了什么能量。 在她疯狂挣扎的时候。 酒店后门被推开。 面容较好的女孩缓步走进房间。 李欢认真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到重大伤害,这才稍微放心。 林雪诺不慌不忙地环顾当场,视线落在被架着的李欢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动私刑啊?” 经理看到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顿时来了精神:“ 妹妹,这里可是员工休息区,你进来不太好。” 林雪诺也不跟他废话,从背包掏出一沓钱,搓开给他看:“这是一千,你和李欢道个歉,就是你的。” 说话间,她把钱“啪”地一声拍到经理面前。 “道歉?”经理嗤笑,“我凭什么道歉,她只是一个保洁阿姨。” “好吧,”林雪诺说着,继续往自己包里掏。 她一沓一沓,在经理明面前堆了十万。 “那么你给她跪一个好了。” 林雪诺的葱白手指拍了拍那沓钱。 “都是你的,要跪吗?” 经理已经在犹豫。 什么臭男人。 林雪诺嗤笑着往上又加了几叠钱。 她已经是要求的语气。 林雪诺说:“给我跪。” 第三十七章 有用 女孩纤细漂亮的手指之下,钞票的厚度让人无法拒绝。 眼前的场面,李欢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她早已习惯麻木和无助,却突然有人为她出头。 李欢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孩从哪里来,却莫名觉得她的眉眼很熟悉。 李欢感激得难以言喻,但是再让人家破费就不好了。 她急忙阻止:“姑娘,真不用。” 拿这么多钱换经理一个下跪,还是便宜他了。 “没事,你放心。”林雪诺安抚性地拍了拍李欢的手背。 经理看着那堆钞票,脸上尽是贪婪。 像是怕对方反悔一样,他迅速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同时,他抬头看向李欢。 “对不起,我说话太重了,你……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说完,他就要站起来。 林雪诺从旁边的桌子上随手捡了支笔,戳着经理的肩膀把人按回去。 经理面上闪过不悦,但看了一眼那厚厚一摞钱,很快就笑了起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听说你押着人的身份证,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林雪诺也对他笑。 身份证可以补办,但在此期间如果不法之人有心要做点什么,那样的事情,都是李欢现在无法接受的后果。 所以他们可以用这个证件控制员工。 经理目光闪烁,“这个……这个是规定。” “哪条法律规定的?”林雪诺轻声问。 经理再次看向那叠钱,咬咬牙,反正跪都跪了。 “我现在就让人取来给李欢。”他立刻说。 林雪诺点头。 经理给身边的小弟递了个眼神,小弟在门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沓证件,找到李欢的身份证递过来。 林雪诺拿过来,直接交给李欢:“你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的?” 李欢仔细确认,给出肯定的表情。 那就没事了。 林雪诺在经理期待的目光中,打开自己的背包,把钱收了进去。 经理瞪大眼,站起来指责:“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我不是都给你黄金了吗?”林雪诺拍拍背包,甩到背上。 “黄……什么黄金?”经理和小弟左右环顾。 “男儿膝下有黄金呀,”林雪诺笑眯眯地对他说,“你这人,我随便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你真的跪。” 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副天真明媚的模样,全然不见刚才气势如山冷声威胁的样子。 经理气到手抖,“死丫头,你敢耍我?” 林雪诺丝毫不惧,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在给你脸了。” 经理哪里听得进去,挥臂让小弟上! 身边两个小弟一冲而上,三秒之内被踹翻在地。 经理也气急了,完全不思考实力的差距,伸手要去拽人。 李欢生怕这个女孩没看到经理伸出来的手,也想做点什么。 于是她拿起脚边的塑料板凳准备挡开经理。 她从来没有反击过,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反击。 但是此时此刻,李欢生出许多勇气,她闭着眼,用力挥手! 立刻听到了一声扎实的撞击声。 但李欢手里的塑料椅只是在空中挥了个寂寞。 因为经理已经趴了下去。 林雪诺早已侧身躲开,然后捏着经理的手腕,扭到他背后,紧接着膝盖一撞,顺着手里巧劲一推。 经理脸朝下地砸到桌面上,疼得表情生动。 但还是骂得不干不净。 一柄匕首擦着他的鼻子,“噗”地一声戳进桌面。 刀面反光,经理在里面看到自己目光清澈的双眼。 林雪诺一手扭着人,一手拔出匕首,开口说话之前,还把持着力道往前推了一下。 这是经理距离眼瞎最近的一次。 当场,房间里就充满了某种腥臊味。 林雪诺嫌恶地皱了皱眉,决定赶紧速战速决。 她很礼貌地询问:“你还有话要讲?” 经理颤抖地说:“……祝您生活愉快。” 林雪诺满意地笑起来:“谢谢。” 李欢震撼地看着这个女孩。 她那样白,又瘦,连说话都温温柔柔。 可是这样纤细的身体里居然能迸发出这样的力量。 而且,李欢有注意到她的目光,那是已经看到结果,非要坚定地走过去的目光。 李欢感到自己被保护。 全程,这个女孩都没有迟疑过任何一次。 在绝望边缘,有人义无反顾地拉她一把。 李欢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值得。 生怕这个女孩还有刚才楼下的那位先生因此受伤。 然而,所有疑虑都随着这个女孩拔刀而消散。 有人的,是有人可以做到这一步的! 李欢听到了某种声音,她逐渐确定起来。 那是希望被点燃的声音。 这间屋子的门缝缓慢合上。 李成心情复杂地在门外缓了几秒,然后下楼和老板汇报。 但老板目前也比较忙,因为他刚才询问无果,为首的混混不愿意当场说出今天来伤害李欢的幕后主使。 所以顾裴司说没关系。 然后踹向了他的嘴。 很扎实的一脚。 具体断了几颗牙不好说,但顾裴司立刻安排人带他去装假牙。 “给他装好,”顾裴司眼底一派阴郁之色,“装好了还是不说,那就再拔。” 虽然医生说没事,可女孩毕竟破了皮,出了血。 还是为了护着他。 一想到这,顾裴司心里刀剜一样的难受。 在小组成员带走剩余混混的时候,顾裴司垂眸在街沿擦鞋底。 林雪诺说要上楼解决事情,顾裴司让李成带着两个保镖上去,如果有危险,就立即出手。 李成观看全程,一时不该如何组织语言。 只好如实汇报。 “雪诺小姐先是智斗,害得人尊严尽失,然后又把里头的人打了一顿,最后拔出小刀,那个经理吓到屎尿屁乱崩,看着已经解决,估计马上就能下来了。” “嗯,”顾裴司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手里接过平板,里面是调查的关于李欢的信息。 他迅速浏览,然后有了总结:“她要用李欢对付林雪应,但是知道今天来这一趟会很凶险,所以让我过来。” 港城雄狮的语调没有起伏。 完全无法判断心情。 李成担心起来。 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老板的一见钟情,林雪诺有勇有谋,如果能成为顾夫人,对整个集团都会是福音。 现在的问题是,霸总爱上的不是灰姑娘。 是女王。 追求难度加加加加到厌倦。 但是,顾总向来不喜欢别人的试探和利用。 果然。 顾裴司的下一句就是:“她知道今天会很凶险,所以叫我过来。” 李成听得心脏高高提起。 接着,顾裴司说:“但她第一个找的就是我,说明我有用。” 李成听得心脏稳稳落下。 很好,恋爱脑还在稳定发挥。 李成连忙说:“这是林小姐对老板的信任。” “信任。”顾裴司重复一遍这个词,眼底的阴郁散去大半。 嘴角弧度明显。 第三十八章 情商 林雪诺一手甩包,一手拉着李欢阿姨,并且霸气地踹开门。 她昂首挺胸地走下楼梯。 直到听清身后的门关闭那一刻,林雪诺才顿住脚步,缓缓舒出一口气。 李欢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 林雪诺先是回头确认门已经关上,然后小脸一垮,吸了吸鼻子。 “李阿姨,我有点缺乏锻炼,踹人的时候扭到了。” 林雪诺有点对自己怒其不争,但疼痛感又无法忽视。 可能是才和兰盛莲女士见过面的原因,林雪诺下意识地想要找女性长辈撒娇。 她委屈又心烦地瘪起嘴:“有点疼。” 李欢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个女孩脚踢恶人,吓退混混。 此时却垂着眼说自己扭到了腰,有点疼,眉头苦恼地皱着,连肩膀都微微锁紧。 像一只小鹿, 李欢看着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想伸出手去扶住这个女孩,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弄疼她,上下寻找地方,最终还是轻轻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李欢有些哽咽。 林雪诺赶紧睁大眼打断她,“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不都怪我学艺不精吗?” 李欢听了这话愈发难受。 实话说,她和面前这姑娘认识的时间都不算长。 李欢听说过,人的一生就是活那几个瞬间。 而且切身地感受到。 现在就是那个瞬间。 林雪诺眼瞧着李阿姨表情不对,连忙笑起来说自己没关系。 “您也别,别多心,我也有事需要您帮我。” 李欢立刻忙不迭地点头。 她巴之不得能为这个女孩做点什么。 “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说。”林雪诺笑眯眯地牵起她。 在场也没有什么僻静地方,顾裴司倒是带来了几辆好车,而且他没有多问,带着林雪诺和李欢就近上了辆埃尔法。 顾裴司坐去了副驾,挡板没有升起。 林雪诺看到了李成:“李特助,你也来啦?” 突然被cue,李成赶紧笑着说:“就是老板说有点麻烦,怕林小姐您受伤,我赶紧带大家伙过来。” 本来,这话算是说得不错。 但是李欢对于“林”这个字眼尤其容易戳到她神经脆弱的地方。 她瞪大了眼,问身边的女孩:“姑娘,你是林家派来的吗?” 我……我,我。”李欢连着说了几声,都没说出后续。 表情已经紧张起来。 这几乎是一种习惯之下的应激了。 林家给这个女人带来了太多伤害。 林雪诺完全理解李阿姨此时的表情,而且大大方方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阿姨您别着急,我是林家的人,准确说是最近才被接回家的人,我叫林雪诺,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当年在医院被抱错,所以林雪应白白当了很多年的千金小姐。” 李欢的表情渐渐缓和过来。 怪不得。 她打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姑娘的眉眼很面熟,因为这个姑娘长得实在像程念夫人。 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匆忙,李欢喃喃:“被抱错的孩子……” “是,阿姨,”林雪诺点头,认真地说,“我回来之后呢,林雪应总是给我使绊子,我知道当年您是冤枉的。” 她顿了顿,说:“我一时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知道,但我需要您知道的是,林雪应又在家里找事情。” “我要收拾她,所以需要您的证词。” 李欢听得僵住了。 林雪诺告诉她:“我知道,当时是林雪应串通了王妈。” 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明明是真相。 可是李欢无法控制地捂住嘴巴,眼眶也瞬时红了起来。 因为,很多年了啊。 “你,你……”李欢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林雪诺轻柔地拉住李欢的手,告诉她:“我需要您的证词,证据我有别的办法,当然了,我完全理解您不愿意出面的想法,所以我只需要一段录音就可以,您不用露面。” 说罢,林雪诺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这些都是我给您带的钱,算是补偿吧。” 李欢讶异地看向那个背包。 前不久,面前的女孩刚刚用里面的钱为她狠狠出气,现在又说里面都是给她的。 可她刚才说。 她才被接回来不就啊。 李欢忍着不适,再次回想那个叫做林雪应的女孩。 那样一个恶毒的女孩,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居然不是亲生,还让这个亲生女儿有这么多钱呢? 林雪诺看出李欢眼底的疑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些都是我哥给我的。” “你哥?”李欢问,“大少爷吗?” “嗯嗯。”林雪诺点头。 “大少爷啊……”李欢面上浮现出回忆的色彩,“当年,他来找过我,其实他也不确定我是不是被冤枉,但大少爷说,如果有冤屈,可以告诉他。” 当年林知节给李欢留过钱。 但是李欢没要。 虽然她没多好的学历,却也因为早早在社会摸爬滚打而看清了人心。 林雪应小小年纪做出这样的局,肯定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大少爷或许看出了不对劲,想要做点什么。 可当年的林知节只有十五岁。 这是好孩子,李欢走投无路早已心寒,可也不愿意让这样的好孩子受伤。 “少爷,别管我了。”李欢拒绝了林知节的钱。 却没想到,十年后,一个叫做林许诺的女孩,又来到她面前。 善意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她说:“这些是哥哥给我的钱。” 无需验证,李欢立马就能知道,面前这个漂亮勇敢的女孩,就是大少爷的亲妹妹,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李欢马上就说:“我和你回去。” “您可以考虑考虑的,”林雪诺生怕这是因为李欢太激动。 毕竟,把李阿姨带出这里,林雪诺的确有私心,那就是她需要证词。 但更多的,她希望李阿姨能好,不希望她因为一时冲动,再去面对那些旧时伤痛。 命运已经薄待多年,林雪诺划掉自己的生活所需,将卡里的所有余额取出来。 她是真心希望李阿姨能好。 可是李阿姨坚持说自己要回去,“我希望能够帮到你。” 李欢激动地握着林雪诺的手。 喊她:“大小姐。” 二人牵手以对,林雪诺坚定地表示只要李阿姨愿意作证,自己绝不可能让她受伤。 气氛时分温情。 李成在开车之余偷偷抹泪。 毕竟,他也看过报告,知道了林家多年前那场过敏风波。 夫人……林雪诺小姐真的是很好的人,时隔多年,还愿意伸冤。 李成别无他想,只希望顾总好好努力,一定追到这样优秀的女孩。 顾裴司也真的有在用力。 他听完了全程的对话,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打量女孩身边那个背包。 顾裴司听到了,女孩说大部分都取出来了。 大部分。 就这么一小个背包? 顾裴司开始对林知节产生不爽。 然后忍了又忍,还是直接说:“林知节就给你这些?很小气。” 一语撞破所有温馨氛围。 林雪诺服了,她问副驾的那个男人。 “……你的情商呢顾裴司?” 第三十九章 争夺 连名带姓的质问这一句。 饶是李成已经觉得自己见过太多大场面,还是为这句话心惊一下。 车子也随之抖了一下。 这可是港城雄狮啊。 要是能让他李成也这么喊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多么幸福的小男孩。 林小姐过得也太爽了,李成好想演两集。 林雪诺说出口后也没指望顾裴司会回答什么。 而且,刚才怼他那么一句,基本上都是出于习惯,完全就是顺口。 类似于“顾裴司你是不是有病”,“顾裴司你是不是疯了”,“顾裴司你能不能停了”这类的话,她上辈子经常说。 一般发生在不能过审的时候。 而且当下,她还有很多话要跟李阿姨说。 所以怼完,瞪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还嘴,那这事儿就过去了。 毕竟这辈子顾裴司的离谱言行也不差这一句了。 她忙于检查李欢阿姨情况。 关于钱的事情。 首先是李欢被冤枉多年,本就该收到赔偿。 林雪诺在李欢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为李欢做点什么,就是为上辈子的自己做点什么。 今日来这一趟,完全是因为林雪应还在家里发疯。 这已经成为她的固定行为模式。 只要形势稍微不利,在家里哭哭唧唧又委委屈屈,仗着方寻英不带脑子的宠爱,她不用多久就能翻身。 真到了这种嚷着跳楼寻死觅活的时候,那就是林雪应闯大祸了。 经常录制自己脱衣视频并且发布出去的人都知道。 这是大型社死。 应激也很正常。 林雪诺记得,有回林雪应假装不小心地把她推进花园池塘,结果林雪诺被池塘里的碎石割破小腿。 受伤的人还什么都没说。 林雪应早已双眼含泪地扑进奶奶怀里,哭着说自己害怕,姐姐流血了呜呜呜呜呜。 方寻英心疼地搂着孙女,怒目瞪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一瘸一拐上楼的林雪诺。 “不知道你妹妹怕血吗?!你还吓她!” 十分猪狗不如。 太气了。 林雪诺想到这件事,就想回去给林雪应和方寻英祖孙俩一人一耳巴子。 然后给当时的自己两个耳巴子。 沉默永远是恶意最好的助焰。 林雪诺想打上辈子的自己。 “啪——” 她一巴掌扇去了前面的座椅后排。 顾裴司得脑袋被这个力道震得颠了颠。 被怼了一句之后,他正在思考某些比较严肃的问题,蓦地被这个动静打断。 顾裴司抽空想:能打出这个力道,她的身体蛮好。 然后继续皱眉。 关于零花钱的事情。 他知道直接说出口不太合适,还害得自己被凶。 所以错在林知节。 这个哥哥当得太小气。 顾裴司松开眉头。 他明白,在钱财这方面自己还是有很大发挥空间的。 但是,顾裴司发现自己毫无身份给零花钱,连林知节都不如。 顾裴司又皱起眉头。 显然,女孩没有消气,而且过分护着林知节这个哥哥。 还要打这一下。 顾裴司和林知节同岁,他从小看着林知节长大。 完全看不出林知节何德何能。 顾裴司想回头问问女孩手疼不疼,却看到她真关切地拉着李欢说贴心话。 秀丽夺目的脸庞挂满担忧,双眼尽是真挚的光芒,让人不忍打断她的诉说。 “阿姨,您放心,这次回去,我会护着你,要是你不舒服,随时都可以离开。” 李欢早已下定决心,只要这个女孩有需要,她一定尽力而为。 但还是担忧。 “可是……这件事过去太久,没有证据。”李欢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能帮多少。” 林雪诺郑重地告诉她:“阿姨,就目前来说,您的安危就是最大的证据。” 说起这个,林雪诺就庆幸还好今天来了。 自从她重生之后,每做出一个决定,就会牵扯出更多的变化。 比如这次,那些人明显是想要灭口。 这不仅仅是林雪应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她背后肯定有其他人。 反正,林遇那个封建大爹一次次原谅这个养女,一定有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她大脑空空。 林雪诺有预感,那个背后的人就是林雪应的生母。 她在心底分析完这些,再次拍了拍李欢的手背:“放心吧阿姨。” 这一天经历这么多大起大落,李欢只担心自己没能好好帮忙,所以预演似的,将当年的事再说一遍。 因为是切身体会过的痛苦,所以说得情真意切。 几次垂泪,又抱歉说自己失态。 最后李欢看了一眼前排的两位先生。 她知道他们是来救自己的人。 但这毕竟是林家的秘辛。 李欢不在乎方寻英和林雪应的名声,但面前的雪诺小姐也是林家人。 她有点担心。 这二位先生会不会因此而一起看低雪诺小姐。 “阿姨,他们是自己人。”林雪诺看出她的担忧。 李成因这句话而抿了抿嘴,忍不住偷瞄自家老板的反应。 顾裴司垂着眼,荣辱不惊的样子。 却偏头去看窗外,并且将手臂撑在车窗上,手动按压嘴角。 整体呈现出暗爽变明爽的过程。 后座。 “嗯。”李欢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是多虑了,毕竟刚刚都有看到雪诺和那位英俊的先生抱在一起。 雪诺小姐把那位先生捏得脸红,他都没有急眼。 李欢放心下来。 “行!咱们就回去看看这群妖魔鬼怪!”林雪诺灿烂地宣布。 本来,应该先安顿李阿姨的。 但是还是得先回家。 毕竟家里有人正在跳楼。 * 林知节等在家门口,他垂在身侧的手心捏着檀木佛珠,一下下转着。 他的人汇报过,林雪诺去找了李欢阿姨,路上还险些遭遇不测。 听到这个消息时顾裴司并不意外,虽然雪诺才回来没多久。 但几件事情下来,足以看出这是一个勇敢而且正直的女孩。 林知节的表情变化开始于听到顾裴司在场。 然后听下属说雪诺小姐为了保护顾裴司,手被划了一下。 林知节皱紧了眉。 他和顾裴司同岁,林知节看着顾裴司长大。 知道他不当人。 却没想到他一个二十五岁的老男人居然这么厚着脸皮去黏一个十九岁的姑娘。 这个罄竹难书的狗玩意儿。 他林知节今天就等在家门口。 看那辆埃尔法缓缓驶来,林知节转头对管家说:“雪诺受了伤。” 找家庭医生,找医药箱。 管家会意而去。 车子停到林知节面前。 一阵风从林宅里刮了出来。 速度之快,林知节的衣角都被掀起。 林知节偏头看,是身着休闲装的林景明,跑得气喘。 视线再往下。 少年手里拎着医药箱。 似乎是感受到哥哥的目光,少年开口,声音带着某种没有必要的骄傲和老成。 “对不住了,世子之争,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