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风云之刑天》 亦真亦幻(十) 刑天和牧力的争吵,都是由弦卫而起。可悲的是,弦卫被当成紫宁,囚禁在隗戌地宫,而两个人却一无所知,还互相责怪。 东源多想走过去,说出真相。可炎帝叮咛的话语,让他哑口无言。 “东源将军,去大典山见刑天,切勿说出弦卫在地宫的秘密。” 牧力、刑天,停止争吵。刑天领着他,来到屋后的花海。 此时,百花大多已凋谢,唯红菱花含苞待放。牧力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摸花蕾。脑海里,出现无数次梦萦的画面。他捧起弦卫的脸,深情凝视…… 当艮偰和毕节来到两人的身边,牧力再也忍不住思念,热泪如雨。暗恋一个人的痛苦,仿佛在此时得到宣泄。 刑天背过身,平粱冀的对话,历历在目。是啊,除了他,如果有谁更喜欢弦卫,那就是牧力。 他知道,牧力从不表现出来,把爱一直藏在心里,在乎的是兄弟情谊。 就要分手了,牧力站起身,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对视一瞬,同时张开双臂,紧紧拥抱在一起。 牧力骑上毕节后背,艮偰轻轻抚摸毕节低下的头。 毕节会意,它驮着牧力,向隗戌方向疾驰。 “出来吧,东源师兄!”刑天目送牧力远去,突然调转身,对躲在暗处的东源大喊。 东源现身,干槭倒插泥土,缓缓揭开青色面罩。 刑天的虎眼,满是断崖焚烧的情景。看着他的脸,没有半点烧灼的疤痕,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奇肱,你为何不敢相认。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他牵着他的手,看着他手掌的厚茧,笑道:“艮偰说,隗戌出现一个手持干槭,施展形夭术的人,我就怀疑是你。” “看来,天遁发生的一切,你想了起来。”东源表情平静。他松开刑天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干槭:“我今天来,不想叙旧,是向你讨教战技!” “我不会跟你打,槭影无形这招,我永远不会在你面前施展!”刑天勃然大怒,丰唇断喝:“艮偰,送客!” 青云没想到,东源刚开口,刑天便看穿他的心思。可见东源掌握的形夭术,在刑天的心里,非常忌惮。 “师弟……”东源还想说什么,被刑天挥手拒绝。他凑近东源的耳朵:“我在鉴石洞,看到我们的未来。你想替我,跟那个人决斗,痴心妄想!” “不!不!”东源还想申辩,只觉眼前一黑。睁开眼,他已置身草居纵横的隗戌城。 “东源将军隐居数日,不知何故?”两个人的脚步,从背后走近。 不待回头,昌意跃步向前,熟络地拍着他的肩,顺即欲揭开东源脸上的蒙布。 “昌意哥哥又顽皮了。”昌仆追上来。头上的缠包巾,盖住多半秀发,两鬓的发梢,垂拂在脸颊,显得英俏灵动。 “什么?我去大典山已经数日?”东源自言自语,想起什么,拉着昌意问:“炎帝可在隗戌?” “炎帝启程具茨山,已有五日!东源将军?东源将军!”昌意摇晃东源怔愣的身子。 “哦,昌意世子!”东源回神,本能握紧干槭。不经意的动作,引得昌意上下打量。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摘下他的蒙布。 东源除了象刑天的虎眼。脸上,满是被烧灼的坑坑洼洼。昌意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蒙面。刚才的好奇心,剧变内疚。他黯然神伤,想到再也不能回灵宝,不禁泪眼模糊。 东源蒙上面布,青云急忙退扮为真。他斜目跟着流泪的昌仆,笑着提示:“你还有个疼爱你的人!可以陪你流泪!” 昌意闻听,确实有些感动。他看了看昌仆,深深道:“若是没有昌仆兄弟,我不知道怎样活下去!” 他牵着东源的手,然后抚着昌仆的双肩,一副认真的神态:“我等三人,不如结为金安如何?” 娄建文、谢超、林林,相继给青云发来语音,放声大笑。 谢超:“恭喜三人结为异性兄弟……” 娄建文:“这个昌意,阅女无数,昌仆是女孩子都不知道,故意的吧。” “典型的坏银,装糊涂……”林林愤恨骂道。 “哈哈哈,我倒想试探昌仆喜不喜欢欢昌意。”青云角扮东源。他装出乐意的口吻,主动迎合:“能与昌意世子结为金安,东源求之不得。我等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此时如何?” 昌意急忙呼应:“好,我等三人,选在东城头……” 昌仆的脸色,由红变白。挺直的鼻头,因心急而拧动。她嗫嚅着红唇,欲言又止。晶莹的眼眸,斜望昌意,然后,冷截推开他的手,喘息回敬:“昌仆岂能与尔金安!” 她扯掉缠头巾,解开胸前的束甲。满头的秀发,瀑布般垂下。紫色绸裾,凸现女孩曼妙的身姿。 昌意凤眼的瞳仁放光,满脸惊奇。 恢复女儿身的昌仆,凝眸低垂,桃腮娇羞,分外迷人。 昌意呆愣半晌,一时无法适从。 “昌仆 兄弟,哦,弟、妹……”他语无伦次,尴尬地搓手。言语、神态之中,满是客气。 “昌意哥,你愿意跟昌仆去若水吗?”昌仆凝望他,再羞答答地低头。 这近乎女追男的表白,昌意岂会不懂。从她卸下男儿装的一霎那,他便感到狂热的心跳。这种感觉,不象追求华瑶时,充满征服欲。更不象和双蝶姐妹在一起的糜烂。他蓦然升起和昌仆厮守终生的念头。 “若水有三千泽湖,有连绵的雪峰……”昌意面带微笑,慢慢走近昌仆。 “若水有繁华的颛城,羌顼有无尽的草场……”昌仆抬头,大胆凝视,动情附和。 昌意抚着昌仆双肩,两人深情凝望。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然后,长睫闭合,满脸陶醉。 昌意见东源知趣离开,他把她拦腰抱起,走进不远处的草居。 —— 聊天室 “昌意这次应该是真爱吧?”谢超连线林林,学着昌意的口吻:“若水有三千泽湖……” 林林嗔怒白他一眼:“昌意到了若水,也不会专情,否则,不会早亡。” “昌意也算人生赢家。生个儿子颛顼,古今闻名!”谢超对林林挤眉弄眼,油腔滑调。 “听说昌意降居若水,生养了一大堆子女。至少三十加……”青云在旁插嘴,忽然明白过来:“不对呀,这时候的昌意满了二十岁,就算和昌仆每年生一个孩子,他活到二十九岁,也只有九个孩子。哈哈哈,他真是死性不改!” “若水三千,真的指昌意?不会吧?”谢超不淡定了。他斜瞟蒋嘉雯。只见她定格烈山宫的打斗场面,滑动墙幕,遵照娄建文的指令,搜索天支营。 这个时间点的天支营,正值弦卫牧力均乐三人,从北黎启程,会盟烈山宫之时。 刑天、云桑、徇年,加紧训练天支营神农族兵。准备在三个月内,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力量。 —— 咚咚咚,悠扬的弓琴声,从河口传来。刑天侧耳倾听,初闻弦音欢快。尔后,指尖横刮,高超的琴技,居然奏出鸟鸣的合音。琴调急转,耳畔传来孤泣的鸟鸣。凄嚎悲伤,催人泪下。 “雁苇寻亲!”待他听出来,便知道弹琴者是谁。顺着蜿蜒的热溪河岸,走过一道土岗,俯视坐在草丛的双蝶姐妹,他不禁泪眼模糊。 雁苇寻亲为双蝶姐妹创作。 琴意;雁母孵化幼鸟,精心喂食。幼鸟一天天长大,相继走出了鸟巢。 却不见雁母身影。因为,它死在远方的水居。幼鸟奔走芦苇荡,哀声寻找雁母。这期间,它们学会觅食,学会展翅飞翔。当它们知道雁母不会回来,无比眷恋地望着生活过的巢穴,芦苇荡。结伴南飞。 双蝶姐妹在天支营,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习武心不在焉,更不合群。让教导战技的云桑、溪珉很是头疼。可是,在音律方面,却天赋异禀。自制弓弦琴,弹奏的琴曲,娓娓动听。 蝶影指尖流淌,琴曲欢畅,雁声起伏之时,蝶舞的伴舞,渐入佳境。 她展动手臂,仿如大雁高飞。 咚、绷,蝶影的指头,猛然勾断琴弦。她抱琴于胸,放声大哭。 哭声悲切,闻者无不动容。 刑天明白,蝶影触景生情,想念失去的亲人。他好想走下去,劝慰姐妹俩。可他没有勇气。 自从云桑来到天支营。双蝶姐妹明显躲着他。偶尔,晶眸凝望的眼神,有一丝怨恨。 刑天理解她俩的心结。接管天支营来,他加紧训练族兵,误以为,把赭石城报仇的誓言,已经忘记。 她俩不知道,目睹那么多灌山黎人,被姜尹浩残杀,刑天永远不会忘记。 不久前,霍康向他透露,姜尹浩暗通越夷、公孙勖,企图谋反。 刑天岂能放过绝佳机会。他增加训练的强度,专破公孙勖的十二甲阵。 “怎么,不敢下去吗?”云桑悄然来到身边。 “我无颜面对呀!”刑天长叹一声。丰唇的绒须,微微上扬,斜望她的虎眼,愈发忧郁。心里的苦闷,不由自主宣泄出来:“在赭石城,眼看姜尹浩要被处死,却被姜重典遗结,安然逃脱……” “这一次,姜尹浩谋反失利,蚩尤照样不会杀他。”云桑卧蚕的晶眸,凝视着他:“刑天,我等乃神农氏,迟早离开这里。九黎的事,少管为妙。” 第九回 双雄联袂 姜尹浩的伤势,牵动东黎族兵的心,族兵找来苇架,抬着他的伤躯,由甬道返回,慌忙进入烈山宫。闻崚紧紧守护,眉拧目肃,生怕他有何闪失。 “奋霖、齐鸮的战情如何?”姜尹浩欲挣扎坐起,蚀骨的疼痛,不得不躺下。 闻崚没急着回答,奋霖、齐鸮,是姜尹浩的三子、四子,两人的战技虽然不弱,加上越夷五符的常忻符,常豋符,勉强控制住烈山宫的外围。但要阻止各方增援,尤其是天支营的增援,力量明显不够。他看着远处的火光,想必颂尽已经把弦卫、牧力等,一并烧死地宫。 “奋霖、齐鸮控制烈山宫,当然不在话下。本将担心天支营……” “放心,临洮六指黎,已经听命于我。猜得没错,此时,苏伦恺正在佯攻天支营!” 烈山宫内,常翼符、常钧符、常茨符三兄弟,与蚩尤的对战,已占上风。三人呈犄角之势,分三路近逼,把他堵在后墙,离烈山石年老祖的泥塑像,只差一步之遥。 “闻崚,快帮本王施展瘿术,我要看姜澉死在烈山宫。”姜尹浩仿佛看到自己荣登蚩尤盟位,果断命令。 “黎主,转移伤疼不可取!他日复发,恐难渡劫!”闻崚知道瘿术的危害。把肋骨的伤疼,转移到其他部位,用最短的时间,恢复体质。 一但日后伤疼复发,生不如死。 “闻崚,汝敢抗命不从吗?”他鹞子眼毕露凶光。 “闻崚不敢!”闻崚横下心。他从布囊掏出草药丸,塞进姜尹浩嘴里。再伸出十指,朝他腰际,猛掐几下。 “啊!”姜尹浩张开嘴,呕出一团黑血。待族兵扶身下地,他强行站立,狞笑看着打斗中的姜澉。 蚩尤姜澉手执兽耳刀,刀背的圆环,随着厮杀,叮当直响。 常钧符从左侧攻击,试图避开他胸前的护翼罩。长矛擦过蚩尤的臂弯,刺向他的腋窝。 常茨符使用的双剑,同时刺向右肋。常翼符跳起身子,炼石刀瞅准蚩尤的正面,径直砍下去。 眼看蚩尤难逃一死,姜尹浩急步上前,双手抱臂,悠闲地见证他最后的惨状。 嗵,嗵、嗵,石年老祖矗立的泥塑,底座崩开一道布帘。从里面弹跳出两个人。一个人戴着阴阳面具,手拿未曾出鞘的宝剑,挡开常钧符的长矛。强大的劲力,令常钧符握口发麻。 另一个人,身穿白绸裾,长相格外俊美。他一连甩出三支蚌镖。分别扎在常翼符、常茨符的手腕。紧接着,一条鲮甲带蛇形飞舞 ,重重搭在常茨符的脸上。使劲一拉,他的半边面皮,被布满鲮甲刺的长甲带,撕拉扯掉。顿时,他的半边脸,血流如注。 “姜明鲲……”姜尹浩惊叹一声,自知中计。他暗中联合越夷五符,谋权篡位,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反中姜澉的圈套,来个引蛇出洞。 “父王,切勿惊慌!”颂尽、黑匏赶过来,嘴唇俯在他的耳际。 “我儿妙计!”姜尹浩连声夸赞。 “咳咳咳!”他望着燃尽松油的壁盏,故意连咳三声。 越夷五符听得真切,减缓进攻,边打边撤。跟随姜尹浩,退出烈山宫门外。 三人乘胜追击,冲到门口,被突然堆积的芦苇杆拦住去路。 湿漉漉的芦苇杆,散发松油扑鼻的香气。颂尽黑匏各举火把,狞笑地望着三人。 “姜澉,若是再进一步,我便烧了烈山宫!”火把映照姜尹浩虚弱的脸。他灰须上翘,鹞子眼凝视蚩尤。他赌定他不敢前进。 姜明鲲趁着黑夜,从护臂环抽出三支蚌镖。 他暗暗掣镖在手,欲穷以电闪之速,击中颂尽、黑匏。 刚要出手,被蚩尤抓住手腕。 烈山宫历经四代蚩尤,见证九黎联盟由弱到强的转变。更是族人的圣地。若是在他手中焚毁,今后如何服众!再说,弦卫生死不明,岂敢轻举妄动。 蚩尤屈从不语。抬头斜目越夷五符之时,心生一条妙计。他举起腰间的鲣火令,正色道:“东黎王姜尹浩听令,此番引诱越夷,劳苦功高!封汝为辅黎王!” 此言一出,越夷五符大惊失色。 几人盯着姜尹浩,等待他合理解释。 姜尹浩刚要申辩,闻崚施展的瘿术,伤口从腰间转瘿到大腿,疼痛突然发作。他牙关打颤,双膝一软,身子软瘫在地。 “父王!黎主!”颂尽等一拥而上。 “为父的身体,暂且抱恙,性命无忧!”姜尹浩紧紧拉住颂尽,低声说:“待姜澉出来,埋伏在外的弓箭手,暗箭齐发……” 颂尽点点头,挥手发出撤离的手势。围在宫门外的东黎兵,抬着姜尹浩,走向黑暗中的点将台。 常翼符兄弟在旁听到姜尹浩父子的谈话,知道错怪了他。 几人散退自己的越夷兵,隐藏在暗处。 霎时,宫门外空无一人。得到喘息机会,三人相视一笑,紧急返回烈山宫。 —— 地宫内,火势蔓延进来,甚至 引燃石壁吊挂的无数结绳。 此时,牧力、弦卫真正领略到火烧眉毛。 几串结绳被烧断,眼看要落在弦卫身上。牧力来不及扑打,情急之下,他把她搂在怀里,任由结绳燃烧后背的裾袍。 他这种不顾自己性命的举动,风瑾看出端倪。他心里酸溜溜,却被他的深情而感动。 “嘻嘻嘻,生情不言情,枉为男儿!”他拍打他后背的火苗。仍然嘻嘻哈哈。不过,他的口气,有意撮合这对鸳鸯。 “三世……”风瑾的临危不乱,均乐实在忍不住。他堵住他,赤瘤下的深目,一脸正色:“你早知地宫另有出处,对否?” “嘻嘻嘻,没意思!早知如此,就不带你等来地宫。”风瑾前走两步,猛然弯下腰,揭开地面的石板。 石板为方框结构,上面布满孔眼。 原是地宫排水隔潮之用。目的保持结绳的干燥。 石板掀开,显露四方形的黑洞。风瑾首先跳下去,里面出现另一个甬道。几人弯下腰,顺着甬道前行。 蓦然,前方出现一座空旷的地宫。 壁盏跳跃的火光下,黑鸦鸦的人群,并成三排,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族兵,清一色为护盟卫装扮。 他们身穿青裾,胸束兽甲。个个屏气凝神,蓄势待发。 他们对几人的意外闯入,熟识无睹。始终保持紧握兵器,目视前方,盯着一名手执节钺,身穿白袍裾的少年。 少年头束闪烁蓝光的荧珠。看到弦卫,晶亮的瞳仁,流露出亲切。他伸出一只手,本想抓住她,好好看一看,父亲经常念叨的妹子。 但是,他很快打消相认的念头,他往上端一指,压低激动的心情:“弦卫承领,蚩尤等你多时!” 他引着她,沿着石阶上走。十多层阶级顶端,一道布帘拦住去路。 掀开帘,首先看到蚩尤布满泥彩的面孔。他的左右,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白绸裾,长相俊美。是姜明鲲。他看见弦卫,两人对视一瞬,点头一笑。 另一个则是戴着阴阳面具,在灌山偶遇的风齐。 这里,显然是一处密室。纵横十步 左右,都是石墙。前后对门,各有一道布帘。 蚩尤看见弦卫,不拘风齐在旁,迫不及待冲过去,一把搂在怀里。嘴里喃喃道:“弦儿,想死阿爹了。” “阿爹!”弦卫欢欣相认,泪流满面。 “阿爹, 她真是我的小妹?”护盟卫头领,绒须绽笑,喜不自禁。 “正是!我儿圭斛,快拜见风齐阿壬……”蚩尤还想说什么,只见风齐的阴阳面具,目不转睛盯着圭斛,欣赏之意,表露无疑。 “轩辕、九黎若是缔结友盟,可否交换世子?”风齐炙光如电,凝肃蚩尤。 “风齐兄说笑了,轩辕、九黎倘若交好,乃两族之幸。姜澉予求若渴。岂能惜藏!” “哈哈哈,一言为定!”风齐爽声大笑:“从今日起,风瑾便是姜澉之子!圭斛乃我公孙……不,不,风齐之子!” 风齐爱才心切,紧握圭斛的手,舍不得松开。满欣欢喜之余,竟然摘下阴阳面具。 他黑发卷曲,头束紫色蚕丝带。浓眉下的深目,是一对泽亮的凤眼。 高隆的鼻头,阔直挺拔,结合浓密的胡须,有一种不可高攀的威严。 蚩尤的泥彩脸,充满感激。 他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风齐兄远途奔袭,相助姜澉,这份情谊,不知如何报答!” “相助于你,只是其一,清除我族叛逆——公孙勖,才是主因。”风齐赶紧扶起蚩尤。 “若非提前告知尹浩谋反,姜澉今日恐怕身首异处!兄长日后有何难处,尽管召唤!” 蚩尤的一番肺腑忠言,并未打动风齐。他反而背过身,面向墙壁,沉默地仰望燃烧的壁盏。 圭斛、弦卫懂事退下。只有姜明鲲站在蚩尤身旁。 “九黎若是回归华胥联盟,蚩尤是否愿意?”风齐的话锋,直接表明亲自相助的回报。 蚩尤低头不语。华胥联盟,即百氏联盟。兴盛于伏羲女娲时代。尔后,被世人淡忘。 风齐只因做了个梦。他在梦里回到华胥,有感华胥盛景,想重振华胥联盟。可是,轩辕六部的纹虎、吟狼、斑豹三部落,作恶多端,每每祸害北黎,如果回归华胥,姜澉有何脸面,愧对容清。 “石年老祖留下遗训,但凡烈山氏后人,永不归华胥……”蚩尤说这句话时,掷地有声。算是明确拒绝。 “石年遗训过去千年,烈山氏不复存在,蚩尤何必坚守?也罢,归盟之事,不急一时。”风齐转过身,有意化解紧张气氛。他凤眼望了望蚩尤,轻笑:“现已到子时,料定公孙勖布阵完成。破晓后,必有一场恶战。” “请兄长放心,姜澉在烈山宫里外安排妥当。” “公孙勖师从大挠,十二生甲诡谲难挡,我等小心应对。” 第十回 节外生枝 热溪河口,少青山喷涌出地热水,汇入凉爽的少青湖,水面飘渺一层薄薄的轻烟。白雾缭绕,如同洁白的蚕丝,非常壮美。 不远处的湖岸,泊着几张苇排。两个人影,正垫加芦苇的厚度。是沐春和农耍眯。 几天前,接到苏冠飞鹰传羽;弦卫、牧力、均乐离开兖山,奔赴烈山宫。当霍康把这消息告诉刑天。他激动得一夜没睡。可惜,让他颇感失望的消息,接踵而至。他不能见她。霍康把密传口信的重任,交给沐春、农耍眯。让两人在灌山捷道,拦住一会儿。 当农耍眯撑开苇排,载着沐春驶向灌山,刑天突然好奇,霍康让沐春传递什么口信? 近段时间,霍康命刑天、徇年、农耍眯等人,加紧操练如何破解十二生甲阵。 十二生甲为大挠所创。以十二生肖时辰排位。轩辕六部的公孙勖,从中悟出十二生甲阵。此阵六实六虚,六阴六阳。闯阵者,非死即残。 “将军,沐春已抵达灌山!”徇年低声提醒还在萦忆的刑天。细眼刻意瞟了一下云桑。往日开朗活泼的样子,象换了个人,一脸阴郁。 “相信他能截住几人!”刑天若有所思,不禁望向临洮。 横跨热溪河的土墩,潮水般涌来大批六指黎族兵。 为首者背插重剑,身穿鲮鱼甲短裾。他赤足狂奔,很快来到刑天面前。 “苏正其?”刑天很是意外。自从星柱洲镇伏相柳,他和苏正其私下成了好兄弟。半月前,他拜访天支营。两人还畅饮几筒米稠。 这一次,苏正其带来两千族兵。几乎调动六指黎八成兵力。 苏正其星目低垂,嘴唇紧抿。他一言不发,飞速摘下后背的重剑。六指嵌入握柄的凹槽,突然杀向刑天。 “正其兄弟,此乃何意?”刑天意识到,对方不是戏耍,而是真杀。 他取下节钺,横刃一挡,一个扫堂腿,踢中他的脚踝。 他后退几步,跃起身子,重剑直刺头顶。 刑天闪身躲过。再看苏正其和六指黎族兵的表情,是一种呆愣的严肃,料知不妙。急忙扭头云桑、徇年,竭力嘶吼:“你俩速速返回天支营,告知护天领,六指黎被人蛊惑!” 云桑不放心刑天,她推开徇年,示意他一个人回去。 她迅速摘下长鞭,紧贴刑天后背之际,轻问:“何为蛊惑?” “越夷人掌握的密术,专门迷惑人的心智……”刑天还未说完,苏正其发动的第二次攻击,剑风凄厉,擦 着脸面,耳垂留下一道剑刮的血印。 同时,苏正其喃声嘀咕:“施放狼烟……” 狼烟驱赶蛊惑!苏正其是清醒的!刑天暗喜。马上联想半个月前,他喝光米稠后的醉言:有朝一日,你我相逢战场,对你痛下死手,切勿怨恨。因为,不仅我失去人性,整个六指黎也失去人性。 六指黎族兵,把两人团团包围。他们战器杵地,眼皮上翻,神情木然看着天空,象是等待谁的召唤。 苏正其和婺鸾则不同,两人对战刑天、云桑的势头,依旧迅猛。 眼见三十多个回合,不见一点上风,苏正其重剑一摆,身子连翻几个跟斗,剑刺直攻上三路。 “鱼鹰掠食!”刑天虎眼冷笑一声,却不敢轻敌。他钺弯横阻,钺刃反攻。趁他踉跄退步,破绽微露之时,刑天紧握钺柄,砍向他的肩膀。苏正其大喜,自己佯装露出破绽,正好施展的诱招。 他剑刺朝下,对准刑天的小腹刺去。刑天一个后空翻,身子擦着草皮,鱼贯般冲刺到他的胯间,钺弯勾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突然近立他的胸前。他打落苏正其的重剑,木柄压住他的喉头,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尹浩带走了几百六指黎族人,把他们关押在少青洞!命我等攻打天支营来做交换。否则,他便杀掉族人。”苏正其假装动弹不得。 他继续说:“注意腕缠葛布的黎兵,那是姜尹浩安插的眼线。他们乃越夷兵。” “怎么办?”刑天也没了主意。他斜看云桑、婺鸾的打斗,见得两人已倾尽全力,杀得难分难解。而在旁观战的的六指黎兵,大多数目光呆滞,愣面朝天。果不其然,腕缠葛布的六指黎兵,过细详察,虽然肢体木讷,眼里的光泽,灵活得多。 看来,是想等他和苏正其拼得两败俱伤,再…… 混在六指黎的越夷兵,见刑天压住苏正其的喉头,迟迟不动手。似乎察觉行迹败露,他们纷纷跳出列队,卸下佯装的神情。 这伙越夷兵,足足三百人。为首者头顶冲天辫,四周的头皮,锃光闪亮。他额头纹着甲壳虫,隆鼻穿着贝环,手拿一柄长刀。 “此人叫常宽,乃越夷第一猛将。我等一定要联手除掉。他若施展蛊惑,杀进天支营,后果不堪设想。”苏正其挣扎一下,趁机一掌推开刑天。 刑天明白其意,假装后退两步。待苏正其捡起地上的重剑,两人眉头一展,分左右杀向常宽。 “嘿嘿嘿,本将早知有诈,燃烧狼粪,偷偷解蛊,以为 我不知道?”两人的联手,常宽岂止藐视,完全不屑一瞥。 此时,云桑、婺鸾也停止打斗,两人掉转战器,横仗在前方,对峙蠢蠢欲动的越夷兵。 常宽孤傲地伸出一只手,高高竖起。示意越夷兵观战助威。 然后,他的六指握紧大刀,一招天河挂帘,首先砍向刑天。 天河挂帘,在刀术中属于绝命攻招。稍不留神,从额头到胸腹,一劈两边。 对付这一招,通常的化招,是后退几步,让此招落空。 刑天偏偏不走寻常路,反而迎刃而上。他疾跑上去,钺头上顶刀柄。 眼见钺头捣向握柄的六指。 他本能缩回,顺势一个秋风扫叶。刀刃划过刑天腰际,刑天本能一偏,裾袍上划开一道裂口。 苏正其眼疾手快,重剑刺向常宽小腹。 常宽果然威名不虚。一招横挡千钧,刀背打开剑刺,随即飞起一脚,就要踢中苏正其的胸口。刑天突兀挥钺,钺勾套住他的束腰兽皮带。他使力猛拉,让苏正其脱离险境。 三人你来我往,大战数百回合。天支营方向,突然杀声震天。斜眼下望,热溪河对岸,冲出几百号六指黎兵,他们淌过热溪河,气势汹汹杀向天支营。 “不好,苏伦恺头领动手了!”苏正其分神惊叹。不料,肩膀被常宽砍中,绽开指宽的裂口,刚露出白花花的肉,立刻鲜血喷溅。 他双目血红,瞪着常宽。 “嘿嘿嘿,此等战技……”常宽话音未落,刑天瞅准机会,钺刃砍中他的大腿。当的一声,被砍中的大腿,白天溅起几星火花。 刑天疑惑不解,明明砍中的是肉色大腿…… 常宽迎视着他,满脸得意地用刀锋在大腿上划动。 “他的腿上,绑有炼石甲!小心!”婺鸾扶着苏正其,他脸色惨白,忍住肩膀的剧痛,高声提醒。 “我知道他的命门在哪里!”刑天跳起身,握紧木柄,砍向他的头顶。 常宽挥刀,拼命护顶。不料心门大开。 云桑见机,捡起苏正其掉在地上的重剑,直插常宽的心口。 常宽暗叫不好,稍稍偏身。重剑从左胸靠近腋窝处,被云桑穿透。 云桑一剑透刺,灭杀了常宽先前的狂妄。他鼻环甩动,对越夷兵大喊:“鸣笛!” 纳闷之时,十几名越夷兵摘下螺笛,在嘴里猛吹。 “呜呜呜……”竖耳闻笛的六指黎族兵,象是被人从睡梦 中唤醒。睁大眼睛,他们如同发狂的野兽,咆哮着冲向刑天等人。 少青湖岸,农耍眯、沐春,从灌山返回。眼见刑天等被围困,农耍眯挥舞狼指套,准备杀向敌群。 “此时相助无益!”沐春独臂拉住农耍眯,冷静道:“看六指黎兵的神态,应该被人下了狼蛊!” “何为狼蛊?” “一种恶毒的巫蛊术。解蛊必须狼烟、狼液……” “哈哈哈,我当有何难,岂看我破解!”农耍眯仰起头,嘴里发出孤泣的狼嚎:“嗷嗷嗷……” “嗷嗷嗷……”热溪河对岸,传出马头狼的回应。很快,无数马头狼冲过土墩,跃身来到跟前。 “朵索……”农耍眯发出狼语,狼指套区别越夷兵、六指黎兵。 狼群分成两队,一队扑向越夷兵撕咬,一队撅起后腿,在六指黎当中撒尿。 空气中弥漫着狼液的臊气。六指黎兵渐渐清醒。有几人夺步到苏正其身旁,紧紧守护。 “杀了越夷兵,不能让一个人活着离开,否则……”苏正其暗垂双眼,气息微弱:“刑天,刑天见我……” 刑天和常宽激战正酣,听苏正其叫自己。知道有大事相商。无奈,常宽眼见越夷兵,一个个被马头狼咬死,被六指黎兵杀死,身边的随服,所剩无几。料知大事已去,缠斗甚紧。 常宽战力的后劲,实在太强悍。他忍住左胸重伤,竟斜飞身子,使出狂蟒渡渊。身体象水面上蜿蜒的蟒蛇,飞掠向刑天。 溟水夷山盛产巨蟒,常宽从蟒蛇的生活习性,悟出一套凶猛的战技。 不知有多少九黎战将,死在他的兽耳刀下。 虚实难辨(一) 聊天室的光束罩,光亮忽然增强。墙幕出现一个陌生的场景;宽阔的石质祭台、两根高达十米的石质祭柱。蒋嘉雯滑动手上的操作器,放大视频,祭台下面出现空旷的场地。成群结队的人潮,陆续走到那里。 “具茨山结盟?”青云首先想到几千年前,那场关乎华夏命运的盛典。他看着蒋嘉雯,很快得到她的证实。 “不错!确实具茨山结盟!严苛让我截屏的用意,很清楚;他想利用大典,阻止上古幻云的热度。” “他的上古云天,不是也很火爆吗?尤其是象巴蜀古猿的大脑壳……”谢超还想说话,却被蒋嘉雯冷截打断:“我只能帮你们在这,告辞!” 她握着青云的手,刻意不理会伸手的谢超,走了出去。 “娄建文,定位这里的具茨山,我们也观摩一下华胥联盟。”青云补充道:“现实中的具茨山,在河南新郑始祖山的风后岭。” “好,我明白。”娄建文调校息磁机,对准黑色的球体。球体转动,反射出来的光束,投影到聊天室的墙幕。 —— 蔚蓝的天空,白云飘浮。四月的阳光普照,令人心旷神怡。 少典姬宽苓去世,公孙越继任轩辕六部首领,第一次主办华胥氏族联盟盛典,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华胥氏族联盟的前身,为华胥母系氏族联盟。燧人氏从媕兹山迁到玄山,创立华胥氏。经过不断繁衍生息,分支十多个母系氏族。风夕把母系氏族联盟起来,成立华胥母系氏族联盟,并出任第一代女娲(首领)。风鸾女娲伏羲时代,华胥氏迁到雷泽。氏族联盟日益壮大,扩展到近百个氏族,开创华胥盛景。族民结网捕鱼、采葛结衣,凿井取盐…… 看着四面八方汇聚的百氏部落,公孙越表情凝肃。凤眼不断搜索他渴盼的人——神农氏炎帝姜榆罔。 自从昌意迎盟失败,他果断推迟联盟大典。只要炎帝加入华胥氏族联盟,他可以随时更改时间。 今天一早,就有信兵来报;牧力护卫炎帝,过了风山。离具茨山仅三百隶首。 公孙越''整整头上的黄色羽冠,褐色绸裾的腰间,缠着一条黑色的睛罴兽甲带。兽甲带上,别着长剑。火红的剑鞘,露出紫色木柄。长裾过膝盖,结实的腿肚腱,青筋暴突。 搭配脚板的叉形兽甲蹬,浑身充满活力。一点不像年过四旬的人。 虞帑氏首领惑敏,带来一百多名护兵。他对这次联盟,寄予厚望。 他让所有的护兵,项带 贝环,不断游说百氏部落,推销他的以贝易货。 以贝易货的便捷,确实有目共睹。 货物换贝壳,再用贝壳买货物。大大减少以货易货的繁复。 公孙越的心思,并不在虞帑氏。而是在虞帑氏和陆栗氏相间的通道。 离正午结盟,不到二个时辰。他担心炎帝能不能赶到。 一群人从通道穿过,为首者缓缓走到公孙越面前。 来者头箍褐色兽甲带。指宽的甲带,镶嵌横杠刻纹。微卷的头发长垂,耷拉在脸颊。深邃的瞳仁,阔鼻浓须,显得威严粗犷。 “挚坚兄弟?”公孙越瞪圆凤眼,象是打量天外来客。算起来,华胥母系氏族联盟的继承人,传到一百多年前,已经传到了风山。 可是,如同被人诅咒一样,这些年来,风山历届女娲,不是夭折,便是体弱多病。所以,华胥母系氏族联盟女娲,逐渐被人遗忘。挚坚在一场火灾中,消声灭迹。他的妻子风映,本是女娲继承人,却把传符,交给公孙越的长子玄嚣。 挚坚和风犒,生有一女,名唤风常仪。因两家私交甚密。玄嚣和风常仪,早就心生爱慕。只待合适的良辰,结为夫妻。 望着消失数年的好友挚坚,想着即将成为儿女亲家。公孙越纵使满腹疑问,也憋在了心底。 联盟大典,关乎百氏部落的命运。挚坚代表风山出席,他乐见其成。 “公孙越,华胥氏族联盟,不知由谁出任盟主?”挚坚表情冰冷。深眸横他一眼的时候,似一把利刃。这种眼神,公孙越从未见过。 “我想推举神农炎帝姜榆罔!”公孙越避开他的目光。下意识望着通道。 “姜榆罔何德何能?”挚坚的隆鼻,冷哼一声。再大声说:“历代盟主继任,皆有传符。不知姜榆罔有没有?” “三年前,风犒交出了传符。现已在我手。”公孙越从裾袍的怀袋,掏出兽皮传符,认真道:“待姜榆罔到来,转呈便是。” 公孙越掏出传符,挚坚一眼未看。他环视齐聚的百氏部落,大声正问:“你们有谁见过真正的传符?” “传符的兽甲,为混沌制作。兽皮形似犬蜕,浸染菱花,可免受虫蛀,千年不腐…”仓颉氏头领侯刚常出列,他抚着稀疏的长须,如数家珍。他还未说完,挚坚从怀袋掏出另一支传符,高高举在手里。他刻意在祭台环绕一周,在各大部落头领面前,抵近鉴赏。形似犬蜕的混沌兽皮,浸染了菱花液汁,变成暗红。相较公孙越泛蓝的传符,挚坚展 示的一块,沁色更加自然。 众人观看后,大惊失色。随后,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 “既然,炎帝不能出任盟主,挚坚兄弟可有人选?”公孙越也看出手中的传符,确系赝品。他巧妙地反问。 他的一席话,正合挚坚的意。他甚至不掩饰争夺盟主的意图。 他满脸忧伤,刚才锋芒毕露的眼睛里,噙出了泪水:“内姊风映,本是华胥顺位继承人。可惜体弱多病。挚坚身为其夫,有责旁守。” “重整华胥母系氏族联盟,各大部族没有异议。风映身体抱恙,谁继任女娲?莫非挚坚兄代任女娲不成?”陆栗氏头领皋梼戏谑一句,人群爆发一阵阵嘲笑。 挚坚眼看悲情之计,不见奏效。黑脸一沉,朝跟随他来的人群,猛地挥手。 一个娇柔的身子,走出列。她黑发长披,一袭白裾。黄绸布束腰带,别着一枚两端尖锐的螺笛。 裾摆过膝盖,白皙的腿管下,一双高筒兽皮蹬弹跳起身,稳稳落在祭台。 “弦卫!”台下的姬启,暗呼不可能。杀死容清,血屠北黎,掳掠弦卫的一幕,不断在脑海浮现。特别是他想侵害她,逼她跳入河洛。几无生还…… 弦卫意外现身,也出乎公孙越的意料。烈山宫密室,蚩尤和她父女情深,历历在目。 他看破不说破,凤眼凝视挚坚:“此乃何意?” “弦卫乃风犒认下的义女,有意让她接任华胥母系氏族联盟女娲。”挚坚的一番说词,公孙越心里逐渐明亮。风犒赠给玄嚣传符,并非让他辅佐女儿风常仪,继任女娲。而是绝断华胥母系氏族联盟。让公孙越梦到的华胥盛景,由父系传承下去。男人管理天下,氏族联盟会更加兴盛。 “此女为北黎姜容清之女,不可继任女娲!”姬启早就看不惯挚坚。他飞身上台,凶眼狞笑着走近弦卫。 “敢问虎王,九黎姜姓,源自何人?”挚坚胸有成竹,想借烈山氏的威名服众。 “烈山氏确属风燧直系,后人继承女娲,顺情顺理。该女之父,乃九黎蚩尤!”姬启凝肃口气,满颊的络腮胡倒竖。 挚坚不屑一顾,依旧高举传符。他清朗声音:“风山乃女娲直系,传符想给谁,便给谁,不受羁绊!” “好,本王就杀了这个女人!让尔另觅人选!”姬启握紧双拳,首先用黑虎掏心,挥拳直捣弦卫心窝。 “虎王住手!”公孙越太了解姬启的招术。这招凶险的程度,令人无法逃避,何况弦卫还是女孩 。 他旋身搭救,没想到,被挚坚紧紧拉住。 挚坚的深眸,掠过一丝狡笑。浓须里的嘴唇一撇,示意在旁观战。 姬启的右手长拳,直冲巍然站立的弦卫。握拳松开,即将化为虎掌。 就要掏膛的关键时刻,弦卫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翻飞。几乎是闪念之间,她摘下腰际的螺笛,尖锐的顶刺,划破姬启的面颊。他顿时血流如注。 “好矫健的身手!真乃此一时,彼一时。”公孙越啧啧称赞。他的印象里,烈山宫那个弦卫,战技只是一般,此时,俨然脱胎换骨。 姬启羞愤满腔,他顾不上捂脸,抽出后背的石锤,出手就是流星陨落。试图以一招绝杀,挽回颜面。 狂舞的白石锤,仿若满天流星陨落,直贯弦卫的头顶、面门。霎那间,她笼罩在横飞的锤影中。 众人不约而同,替弦卫惋惜。有善良者,竟闭上眼睛,不忍直视她命丧当场。 从略微稀疏的锤影,侧身飞出一个身影。飞掠的速度,象雨燕一样。 姬启回过神,想再次封住。可惜迟了一步。弦卫螺笛上的顶刺,精准刺中他的后颈。 姬启从刺痛中,反应过来。对方击杀他的时候,完美避开他的太兀支甲。专挑他致命的部位。 这种打法,一般人根本不懂。何况是武功平平的弦卫。 “你是谁?”姬启终于领略对手的厉害。握锤的手,禁不住颤抖。 “我是北黎承领弦卫,我要替娘亲,替所有被你杀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第一回 突破重围 经过长时间的打斗。刑天的体力,渐渐不支。面对常宽竭尽气力的一搏,他强撑起身子,本能拿节钺硬刚。 常宽狂蟒渡渊的速度,哪容刑天思索。几乎是眨眼之间,他旋转到跟前。他抡起兽耳刀,砍向刑天的头颅。 刑天举起节钺,横柄急挡。只听咔嚓一声,节钺断裂两半。 “刑天……”云桑正清除残存的越夷偏将,待她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她哭泣着嗓子,大声呼叫。她多想顶替爱之心切的男孩。可她没有机会。 嘭,一根乌木棒,挡住常宽的刀刃。高大的身体,飞起一脚,把他踢飞十几隶首。 常宽象堆烂泥,软瘫在地上。离农耍眯仅咫尺之遥。农耍眯挥起狼指套,锁住他的喉头。 “赤帝……”云桑破泣为笑,晶莹的瞳眸,对及时赶到的夸父,满是感激之情。 “赤帝为何离开星柱洲?”刑天感激中有些好奇。 月鱼去世后,他心灰意冷。独自去了星柱洲,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刑天等人抽空看望他,经常让沐春农耍眯,给他带去食物,虽然一一笑纳,明显沉默寡言。 看得出,月鱼的死,对他打击最深。 “兄弟,时间紧急,你和农耍眯、云桑,暗走少青山小道,驰援烈山宫……”夸父看向刑天的鼓眼,表现得出奇凝重:“不管天支营发生何事,绝不回头!” “赤帝?” “事不宜迟,快走!”夸父推走恋恋不舍的刑天。大声说:“只管向前走,这里的一切,为兄替你担当!” 夸父捡起常宽的兽耳刀,递给刑天。取代断裂的节钺。 ———— 天刚蒙蒙亮,烈山宫外,已是人山人海。东黎的蛇纹旗,越夷的卷云旗,交相摇曳。 声势浩大的场面,让躲在门角偷看的姜明鲲,莫名沁出冷汗。 姜尹浩不敢趁夜攻打烈山宫,主要是忌惮天支营。加上身受重伤,急需疗养。 刚才,服了闻崚配制的壮身丸,气色明显好转。眼看蚩尤之位,唾手可得,他想出一个名正言顺,代替姜澉的计策。 他想''利用公孙勖十二生甲阵的幻阵,逼他说出和姜容清的私情。 他抬望石阶下空旷的点兵场。纵横交错的生甲兵,已经排列就位。不禁暗暗佩服公孙勖的能力。 “尽儿,待姜澉等出来,休要正面掩杀,只管引诱到十二生甲阵中!”姜尹浩捂住开始回痛到肋骨的伤口。想到均 乐的偷袭,莫名地咬牙切齿。 “父王,公孙勖求见?”黑匏匆匆来到点将台,俯耳轻说。 “快快有请!”姜尹浩本来捂着伤口,倚栏眺望点兵场。听到公孙勖来见,精神为之一振,径直迈步石阶口。 石阶底层,一群身裹兽甲、手持战器的族兵。他们簇拥着一位胡须垂胸,身穿黑白块状纹饰的长裾,年纪约摸四旬的长者,急步走来。 “公孙勖典王……”姜尹浩强忍伤口的剧痛,脸上堆笑。他故意唤公孙勖的原称,以此对姬宽苓贬黜他的不满。 “黎主此言差矣,轩辕少典盟位,勖本无心。少典贬黜,正合吾意。”公孙勖长须一捋,浓聚的团眉下,豹环眼闪烁孤傲的光:“十二生甲阵艮位排列,对应的人,除了姜澉、姜明鲲、霍康,还有谁?” “还有均乐、风瑾、阴阳面具……”姜尹浩恨恨说出的名字,含糊不清。 “找出均乐、风瑾的生甲,不足为虑。可戴着阴阳面具之人,如何判断生甲?”公孙勖大头鼻拧动,语气一沉:“不知对方使用何等战器?” “长剑!”姜尹浩回忆风齐跟五符打斗的场景,疑窦丛生。鹞子眼幽幽道:“只是不见出鞘!” “黎主尽管放心,勖定能逼其出鞘。” “有劳勖兄。事成之后,烈山宫的归灵易,任尔运用!” “哈哈哈,黎主果然识务,懂得投其所好!公孙勖将竭尽所能!” —— 热溪河口东边,少青山延伸到此处,山势急剧放缓。最后,变成丘垫交错的小山岗。 “由此地奔赴烈山宫,大约三百隶首。我等在山岗歇息一个时辰,再行赶路。”云桑汗流浃背。绸裾沾满了鲜血。她不顾自己的疲惫。而是拉着刑天,仰起脸,晶莹剔透的眼眸,满是关切。 热溪河口对战常宽,确实耗尽刑天多数体力。加上急行一多百隶首。他只觉得双膝胀疼,浑身无力,身体摇摇欲坠。 当云桑扶着他,强撑的坚毅,再也掩饰不住身体的脆弱。他松开云桑的手,双膝一软,瘫在草地上。 “刑天!”云桑见势不妙,她坐下身子,把他抱在怀里。焦急呼唤。 面对不惧自己生死,也要守护他的云桑,刑天并非顽石心肠。他也想过,好好爱她一场。可是,闭上眼睛,全是弦卫的影子。 “云桑,我没事,待我休息一会。”他挣脱她的怀抱。忧郁的虎眼,带着一丝苦笑:“走得匆忙,要是有吃的,该多好。” 说到吃,农耍眯眼睛一亮。他从腰际的兽皮袋,掏出烤得焦黄的竹鼠干,递给两人。 “我寻找一些山泉水!”农耍眯说着离开,凭经验,他来到一处高岗。 当他登高远眺,深邃的眼睛,禁不住热泪奔涌,他心头一急,哭泣的嗓子,喊着狼语:“朵索朵尼……” “发生何事?”刑天、云桑吃了竹鼠肉干,休息片刻,精神骤然恢复。 两人飞奔到农耍眯身边,顺着他的手指:降临的夜幕中,天支营火光冲天,杀声阵阵。 “苏伦恺有何等战技,竟让天支营化为一片火海。云桑、农耍眯,我等原途返回,驰援天支营。”刑天大脑一片空白。 “赤帝的叮咛,权当耳边风。”云桑从火光中,看出端倪。天支营升起的火光,燃烧的地方,大多靠近热溪河,那儿基本上是简易草居。而靠近少青山麓的重营,只有少许轻烟。她一反常态地轻笑:“赤帝常在星柱洲,密行天支营一事,可否告知与你……” 云桑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刑天忽然开窍:“天支营里,霍康大叔病已痊愈。身边更是战将如云。飞鹏、溪珉、离坎、徇年……怎会被苏伦恺击败。” “看来,是我多虑了。”刑天兴冲冲拉着云桑,高兴道:“我们走!” “明日增援蚩尤,必有一场恶战。我等养精蓄锐为上策!”云桑拉着他坐下,斜望农耍眯,示意他一起休息。 “我帮你们取水。”他借故离开,茸须却朝刑天一撇。在他的心底,云桑才是他值得爱的女孩。 夜风微凉,三人小憩一个时辰。趁夜行进两百隶首。站在高岗上,夜色下的烈山宫,火把摇曳,隐约可见走动的人群。 “看来,我等早到了!”紧张的神经,一但松懈,身心俱疲。云桑仰头,惬意倒在草地上。一会儿便呼吸芸香。 刑天脱下裾袍,赤膊上身。只留兽皮护裆。弯下腰,轻轻替云桑盖上。他对视农耍眯,两人点点头。坐在云桑左右警戒。 天空发白,烈山宫近在眼前。 云桑起身,把裾袍还给他,看他穿上裾袍,手拿兽耳刀的时候,那种略带忧郁,却坚毅的英气,心底的执爱,再也抑制不住。她扑进他的胸膛,使劲抱住他。 “哈哈哈,还是父王精明,守在天支营外围,不如守在此地!”一群人突然从密林现身。为首者走出列,得意忘形地来到刑天面前。 “原来是手下败将奋霖。”刑天语气嘲讽,刻意压制他的骄气。 “刑天,今时不同往日,赭石城让尔等逃脱,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 奋霖细眼冷笑,遗传的凶狠,在脸上表露无遗。他今天使用的是短矛。短矛的形制很怪异。精炼的矛头,泛着青光。矛棱两端,分别淬接两根刺钩。 刑天不敢轻视。上次战败他,并不轻松。今天的说话,底气十足。说明奋霖痛定思痛,这段时间,在战技修炼上,突飞猛进。 心绪刚有闪烁,奋霖挺矛上来,直扎心窝。 云桑、农耍眯见状,与奔涌上来的东黎兵,展开激战。 奋霖的打法,果然标新立异。两人缠斗十几招,刑天专注矛头的攻击。不料,裾袍被刺钩抓住。好在蓝裾袍为姜明鲲赠送,乃精制蚕丝。刺钩挠上,并未划破绸裾。 但刑天的行动,被强力束缚。 挥舞的兽耳刀,大多抡空。 他解开束腰带,飞速脱下裾袍。他赤膊上身,颈脖吊挂的狼牙,不断摇晃。提起插入地面的兽耳刀,他怒瞪虎眼,使出自创的灵猴越涧。双腿借助脚尖的弹力,腾空游走十几步,来到奋霖面前。一招天河挂帘,眼看要结果他的性命。 不料,一个身影疾闪腾越,狼指套勾住兽耳刀兽环。 “农耍眯,此乃何意?”刑天停止刀攻,一脚踹在奋霖的面门,他直挺挺倒下,捂脸呻吟。 “蚩尤密令,勿伤重典血脉!”农耍眯一脸歉意,着重解释:“农耍眯原为姜邗,与奋霖同为大蚩尤后代。” “姜尹浩可曾放过姜澉蚩尤?”刑天想起灌山黎人的惨死,双蝶姐妹的哀嚎。怒愤满腔,却无可奈何。 奋霖站起,仗着农耍眯护驾。他得意道:“刑天,走出这片林子,便是你的死期,守在外面的,乃常登符!” 第二回 十二生甲 烈山宫的大门,两开三柱的门口,看不到一个人影。整个烈山宫出奇的安静。姜澉等人,象是凭空消失。 “父王,姜澉会不会从别的地方逃走?”颂尽、黑匏对视一瞬,再看着姜尹浩。 “烈山宫有两个出口。一处通往少青湖,一处直达夔涌居。通往少青湖的暗道,我已吩咐临渊将军,放下惊天石。至于夔涌居,堆满了火焚土。待我升起狼烟,齐鸮倾刻引燃火焚土。”姜尹浩嘴上底气十足,还是不放心盯着大门。 “尽儿,你先行窥探虚实,若是得不到姜澉回应,便放言焚烧烈山宫!” “孩儿遵命!”颂尽领命,带着几百族兵来到门口。一行人兵器杵地咚咚响,扯起喉咙,大声喧哗。 烈山宫内,依旧毫无回应。全然人去屋空的景象。 颂尽失去耐心,他故技重施。搬来芦苇杆,亲自拿着火把,点燃苇杆。烟雾升腾,熊熊的火光中,一群人突然冲出大门。为首者身着护盟卫服饰,脸蒙青色葛布。手拿一柄节钺。他旋身扑向颂尽,展开决斗。颂尽握紧辕轮刀,白眉下的眼睛凝肃。刚才他旋身逼近的开局,一看就是高手。两人相持不到二十回合,蒙面人手上的节钺,便抵住颂尽的喉头。 他的身手之快,令颂尽瞠目结舌。颂尽的战技,在九黎联盟排得上前十,竟然在一名护盟卫的打斗下,撑不过二十招。败得如此彻底,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让他领略到姜澉的狡诈。 “你是……”颂尽刚想发问,不料对方蒙布啐了一口唾沫,接着是鄙夷的声音:“将死之人,有何面目探问!” 护盟卫闪开一条通道,蚩尤脸涂五色泥彩,高昂着头,走在前面。他的身后,依次为风齐、姜明鲲、牧力、弦卫…… 蚩尤冷眼圭斛钺下的颂尽。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向点将台的姜尹浩。 长子被擒,姜尹浩哪敢造次。他挥着手,令伺机而动的越夷五符,及族兵退下。两个人踱步向前,静静凝视。走到跟前,面贴面之时,蚩尤冷截道:“正临,若犯叛盟之罪,该如何惩处?” “父王遗言在先,不管我做错了什么,可免一死。”姜尹浩不以为然:“你若叛盟,乱刀诛杀!” 他鹞子眼滴溜转动,看蚩尤五色泥彩里的反应。 “父王遗言,本盟当然遵循。若是断其羽翼,另当别论……”蚩尤倒退数步,眼里的微笑,分明溢露难得一见的凶狠。 他走近颂尽,浓须发出狂笑。 笑声惊栗,如同夜鹰怪唳 。颂尽预感到死亡的恐惧。他彻底豁出去。大声喊道:“你私通容清,不配蚩尤……” 他的嚎啕数落,并没激怒蚩尤。反而摆摆手,让圭斛松开节钺。 “阿爹!”圭斛蒙布的眼睛,充满疑惑。当他极不情愿松开,颂尽以为自己的吆喝奏效,令姜澉害怕。 他脸色变得狂妄。一幅反客为主的样子,变本加厉道:“私通容清,生女弦卫……” 他的话,才说一半,颈部便被蚩尤的手臂勒住。 呼吸困窘之时,只听蚩尤冷冷地轻笑:“不错,弦卫是本盟的女儿。尔父叛盟,累及羽翼,你和你的兄弟,将一个一个死去。” 他使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颂尽脖子拧断,当场气绝。 “尽儿!”姜尹浩嘶吼一声,悔恨交加。他挥手,下达决一死战的命令。 黑匏、越夷五符中的常钧符、常翼符,常茨符见状,各持兵器,杀向蚩尤等人。 “不知量力!”蚩尤轻蔑一笑。从烈山宫涌出近达千余的护盟卫。这些护盟卫的面孔,姜尹浩从未见过。 他们战气高昂,冲下石阶喊杀的声音,回荡在点兵场。 想不到,处心积虑谋划的夺盟,成为姜澉削弱他的口实。 两派短兵相接,陷入混战。 当风齐、风瑾、姜明鲲,对战越夷五符。蚩尤突然跃起身,专挑黑匏对战。 仅仅五个回合,黑匏的大腿,被蚩尤兽环刀砍中。 “啊!”痛叫刚出嘴,耳朵被蚩尤揪住。咔哧,耳朵割裂的刺痛,让他忍声不住,蹲在地上。 哪曾想,蚩尤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拖起他的伤腿,不顾他苦苦哀嚎,在地上不停旋转。 “匏儿!”姜尹浩的心,如同针扎。他想营救,肋骨的重伤,却无能为力。 “断其羽翼,断其羽翼……”他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真正感受到姜澉的阴狠。眼帘一阵模糊,隐约中,耳边传来黑匏最后的惨叫。他只觉得身体被掏空,神智虚脱。最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闻崚见势不妙,赶紧扶起。倾尽所有夷术,进行施救。 姜尹浩重伤复发,东黎兵群龙无首,只得退出阵列。他们在旁观战,眼看圭斛、风齐、风瑾、姜明鲲……突破越夷五符拦截,来到十二生甲阵。 十二生甲阵,由十二条人道排列。 每一条人道,代表一个生肖,直通中豫的高台。公孙勖站在一人多高的木台。他身穿黑白块状长裾,手上的 长剑,向天顶立。 长剑悠然挥舞,刚才一触即溃的越夷兵,象是得到密令,散乱的阵形,凝聚力猛地增强。他们蜂拥而上,隔断几人与护盟卫之间的后路。 “不好,中计也!”蚩尤俯瞰十二生甲阵,暗呼不妙。他看了一眼弦卫,再满怀重托地看着牧力。旋即抄起兽环刀,准备亲自营救。 “蚩尤,护好弦卫承领!”牧力抽出背篼的石锤。 “牧力来也!”他象下山的猛虎,呐喊着冲下石阶,首先与常钧符缠斗。 常钧符的兵器,换上两把弯钩。 他横眼额鬃蓬松的牧力,脚心暗跺。 越夷完成诱敌进入十二生甲阵。接下来,常钧符要做的事,便是强力阻援。 常钧符在五符中,排行老三。战技仅逊四弟常豋符。 他抚摸一下光洁的头皮,六指深嵌右手钩把。意外采用先发制人。 他腾飞身子,使出浮光掠影。两把弯钩,直夺牧力的天灵盖。 牧力偏头躲过,石锤一招繁星争辉。锤风呼呼,常钧符应顾不暇。且战且退。众多锤影中,突兀劲厉冲出一锤。结结实实打在常钧符的肩膀。 常钧符脚步趔趄,顺势挥钩,弯刃搭在牧力的腹部。他使劲一拉,腹部的青色葛布裾,连同浅皮,沾在钩刃。 他撅起厚唇轻笑,鼻环晃荡。刻意用钩柄狠杵肩膀,展示他的肩膀安然无恙。 牧力暗暗赞叹,打在常钧符肩膀的一锤,力道劲猛,非残即伤。 他不顾皮肉伤,很快调整招术。一味攻击上三路。 常钧符不知是计,拼命防守时,只是偶尔有效反击。 两人打斗近百回合,牧力收势不住。连人带锤,四肢仰天,摔倒在地面。 常钧符喜出望外,他和族兵一拥而上,准备擒拿。 他来到牧力面前,欲挥钩套住手臂。 嘭,牧力一招石破天惊。石锤朝天顶住常钧符腹部。迅猛的劲道,倾注全身的气力,他整个人,象一片叶子,被顶飞二十隶首丈,落在地面。 蚩尤见状,挥手护盟卫。作出死杀无赦的手势。 护盟卫得令,长刀、刺矛、节钺一起杀向常钧符。他来不及呻吟,便很快倒在血泊之中。 常钧符虽然没有死在自己的手中。但和杀死他,没什么两样。牧力不知道常钧符生前作恶。不禁感叹蚩尤的狠辣。他原想北黎归盟后,忠心效力蚩尤。此时看来,他绝非明主。 常茨符见三弟被杀,本想与常翼符合攻风齐。只得掉转头,与牧力拼死血战。 风齐的心思,全在十二生甲阵。面对越夷的围攻,他始终不抜剑。赤手空拳的对招,几乎是不屑一顾。 当常翼符冲到跟前,圭斛、风瑾拼力抵挡之时,风齐一个前空翻,跃过越夷兵,进入象辰甲阵。 大挠创造的十二生甲;鼠、牛、虎、兔、象、蛇、马、羊、猴、鸡、狗、猪。对应的十二时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戊亥。 而公孙勖布下的十二生甲阵,只有象辰一条入口,可直达中豫。其余的布阵,看起来畅通无阻,一但进入,很快被生甲将兵,封得水泄不通。 眼看近到中豫台,甚至看清公孙勖败类的脸。 从台上飞身跃下两个人影,站在风齐面前。 左边的人,一袭白绸裾。他身材高大,头束髻发。火红的插髻珠茾下,长长的鬓毛,垂在痩长脸颊。 他手执两刃炼石剑,浓眉下的肃目,冷凝风齐。 右边的人,身穿青色绸裾。黑发长披的头顶,戴着羽环。羽毛蓝中闪绿,额头的三根羽毛,高高耸立。就象蓝羽雄鸡。 她弯眉如柳叶,杏仁眼的晶瞳,闪烁着机灵。她挺鼻下沉,眼睛盯着风齐阴阳面具的下端,试图从浓密的络腮胡,看出究竟。 此二人,风齐再也熟悉不过。他俩便是公孙勖的黑白双煞——伯貔、应蹇。 伯貔本为大挠嫡孙。只因沉迷龙幻不能自拔。被大挠挑断脚上筋脉,逐出少典山。 应蹇为容成之女,同样迷恋龙幻。两人相遇,一拍即合。成为公孙勖的得力干将。 虚实难辨(二) 弦卫说完,螺笛插回腰际。从束腰的袋囊,抽出一根紫色的甲带。她抚摸甲带的顶端。嘴里嘀咕着什么。甲带似有灵性,顶端蛇头般昂起,它脱离弦卫的手掌,疾风一样,飞向姬启的面门,无数尖锐的甲刺,牢牢钉住姬启的脸。 “啊……”姬启扯掉甲带,脸上传感钻心蚀骨的疼痛。他捂着脸,不顾虎王的身份,在祭台上满地打滚。 甲带蛇形蜿蜒,重回弦卫手中。而地上的姬启,脸面瞬间浮肿,眼部的颜色,骇然淤青。能掌握这等邪术,绝不是一般人。公孙越恍然明白,此弦卫非彼弦卫。 虽然他不满姬启作恶多端,也曾多次规劝他从善施德。但在性命孤悬的时刻,他必须出手相救,逼她拿出解药。 公孙越抽出轩辕剑,一招曲梅点染。剑刃刺向弦卫的喉头。 “人言公孙氏有土瑞之德,却是为虎作伥的鼠辈。”弦卫咬牙,脸色一沉,她避开公孙越的曲梅点染。眼珠一转,抛出甲带。 当甲带夺向公孙越面门,只见台下飞身一个人影。甲带离公孙越仅掌宽的间隙,来人出手拦截。稳稳抓在手心。 “牧力将军!”公孙越扭头,又看到台下的炎帝。他大喜过望。挥剑一招风过洞隙,想要彻底制服弦卫。 甲带中端被擒。顶端猛然回首,甲刺转头钉向牧力。 “此兽为紫蟳,宜击鼓驱赶!”炎帝说时迟那时快,拿起轩辕族兵的鼓槌,使劲击打身旁的夔牛鼓。 咚咚咚,鼓声雷动,紫蟳闻声,甲头耷拉,身子僵硬在牧力手中。 与此同时,公孙越的剑刺,点上弦卫的喉头。浓须肃沉道:“交出解药!” “公孙越,切莫伤了弦卫女娲!”一直冷眼观望的挚坚,伸出一只手臂,生生打开轩辕剑。深眸里的狡笑,令公孙越愈发诧异。 牧力深情凝视弦卫,浓须里的嘴唇,不停颤抖。整个人的心绪,象梦幻一样,他不敢相信是真的。多少个日夜的思念,多少次在心底重复的话语;弦卫,爱你、爱你…… 却化成一句简单的问候:“承领,首山一别,可好?” 面对牧力的痴情,奇怪的问候,弦卫一脸懵然。片刻后,她反应过来。指着姬启:“杀了他,替娘亲报仇!” “承领!”牧力低头,羞愧难当。曾经的他,只想守护北黎,守护着她。得知她要与刑天成亲。他选择了逃避,接受公孙越拜求,成为有熊大将军。 北黎遭姬启血屠,姜容清乱箭射死,弦卫下落不明。 牧力不止一次,想除掉姬启。奈何公孙越阻拦。 弦卫的话,再次激活他对姬启的仇恨。他摘下后篼的石锤,步步逼近面目全非的姬启。 从炎帝叫出甲带的名称,公孙越便猜到弦卫是谁。可他又不愿对牧力明说。眼下,救姬启,完成百氏联盟事大。 “弦卫承领,今日乃华胥联盟盛典。不管你跟虎王有何过节,望你放他一次……”公孙越伸出手,语气先扬后抑,旨在示意牧力不要冲动。接着,望向弦卫的凤眼,带有一丝乞求。 牧力听闻,停止前进。转过身,他面向弦卫,居然伸手讨要解药。 两人瞪眼凝视,看着面相英武的牧力,从没对男人动心的她,莫名心颤。她红霞羞面,不甚情愿地伸手腰际布囊。把一片干枯的树叶,放到牧力手心。 “公孙兄主持华胥联盟盛典,想必认可弦卫女娲……”挚坚眉头一展,不忘本意。 “华胥联盟,关乎重大,我已推举炎帝姜榆罔为盟主!”公孙越指着炎帝,口气坚决。 “姜榆罔何德何能,望黄帝收回成命。”炎帝故意说出黄帝,意在警醒众人,公孙越储承轩辕六部少典前,风后为他量身更改的称呼。这一称呼,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神农氏日渐式微,姜榆罔更是年迈迟暮,岂能引领华胥联盟?”虞帑部落惑敏,朝挚坚使个眼色。刻意抚摸项上的贝壳。 他的话,象平潭掀起波澜。引起台下的争论。有些部落头领,从心底瞧不起神农氏。更不认同弦卫女娲。干脆高喊:“华胥联盟盟主,非黄帝公孙越不可!” 眼见难以实现目标。挚坚又举起传符。他特地来到风燧直系部落中,给二十多个部落首领传阅。 一会儿,二十多名风燧直系部落首领,刚才反对的声浪最高。此时噤若寒蝉。 见此情景,炎帝气得吹动白须,准备揭露弦卫的身份。 他指着弦卫,高声道:“此人并非……” 话未说完,公孙越拉着炎帝的手臂,打断他的喝斥。他踱步到挚坚面前。肃沉道:“挚坚,若是公孙越竞争华胥联盟盟主,你如何抉择?” “很简单,以武定论!”挚坚掠过一丝狡笑。他似有备而来。走向祭柱的刻流壶。 “你跟弦卫女娲比试战技,时间的长短,以刻流为限。”挚坚抚摸紫光润泽的紫陶刻流,狠扯布塞。只见陶壁的钻孔,流出一注清水,飞落下面的石鼎。 “跟一个小辈较量,显得公孙越胜之不武。你二 人一起上如何?” 挚坚等的就是这句。利用联盟大典除掉公孙越,正是赤宁的主意。 他不再掩饰,勾指台下的随从。台下的同伙,扔给他一柄鸭蹼铲。 他稳稳接在手心,与弦卫对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对公孙越发起猛攻。 挚坚一招平地生烟。炼石铲刃嗍风台上的石板,刺向对方的小腹。 他的出招凶狠毒辣,完全不留活路。也更符合天宁人的秉性。 相较弦卫的出招,虽然进攻的技法刁钻,螺笛的尖刃,掠过面颊时,明显放缓,手上的怀柔,招招可探。这与传闻中的百变妖姬,食人脑髓的紫宁,截然不同。 公孙越剑技精湛,一把轩辕剑,令观者眼花缭乱。与二人打斗近百回合。 挚坚的鸭蹼铲,神出鬼没。趁公孙越注意弦卫,他身子横空半躺,只用脚尖快速移动。诡异的招术,就象泥潭快速横行的螃蟹,而鸭蹼铲,形式蟹钳。 他逼近公孙越,挺直身子,倾尽全力,鸭蹼铲刃对准他的胸口,狠捅进去。 “黄帝!”牧力惊呼,刚要驰援。被身旁的仓颉拉住。 公孙越一招灵猴蹬枝,腾越借力,掠过鸭蹼铲,一脚踢中挚坚的面门,一记连环脚,把他踢飞到台沿。见挚坚捂住面,趴在台上,不停挣扎。利剑电闪一般,刺向弦卫的喉头。与此同时,刻流滴下最后一颗水珠。那水珠,在牧力心里,宛如弦卫的眼泪。 “不要!”牧力飞身上台,手掌握住公孙越的剑刃,鲜血从掌心汨汨流淌。 “牧力,此女并非弦卫,她乃百变妖姬紫宁!”公孙越并无心伤害紫宁。但被牧力的痴情,气得热血上涌。即使她是弦卫,也是刑天的妻子。 “她是承领……”牧力不敢相信地摇摇头。这些年,他苦苦找寻弦卫,等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男儿泪,不争气夺眶而出。那是单恋的苦涩。 “告诉我,告诉我,你是弦卫承领!”牧力握住她的手,期待她亲口承认。 紫宁蓦然升起异样的情愫。她本来对牧力产生好感。也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般痴情。她不是弦卫,不知道是替弦卫高兴,还是妒忌。她不忍看他凄婉的眼神。低头之时,娇羞若云。 她蠕动红唇,呓语喃喃:“天下女子何止万千,牧力将军缘何单恋一人?” “你果然不是弦卫承领……”牧力大失所望。他含笑松手,连连退步。 “牧力将军,弦卫就在隗戌!” 紫宁追上来,她不惧挚坚恢复如常。 揭开敷在面容上的龙涎尘。薄如蝉翼的龙涎尘,整块掉落。一张同样娇美的真容,出现在牧力面前。 柳叶眉、杏仁眼、弯月般的卧蚕。 除了阔直的鼻梁,到处可见弦卫的影子。他不相信,她便是食人脑髓,滥杀无辜的百变妖姬——紫宁。 奸计败露,挚坚瞅准时机,刚要离开。公孙越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后背。剑刃横在他的脖子上。 台下及时赶到一群人。走在前面的人,是长子玄嚣,宗相风后,三子荀阳、夏阳……还有被族兵抬在木架上的风犒。旁边守护着风常仪。 “父王!”玄嚣、荀阳上台,拱手叩拜。 看着英武的两个儿子,公孙越一瞬间想到昌意。他定神轻笑,顶着挚坚的脖子,来到被常仪搀扶的风犒面前。 风犒满头白发,枯凹的眼窝,曾经泽亮的瞳仁,变得混浊。 她不愿抬头看挚坚。她羞于启齿错认夫君的荒唐。本想将错就错,与他共渡余生。当她在地宫,找到挚坚的尸骨、遗结。才知道,与她半路夫妻的他,会是天宁人。 “风犒!”挚坚嗫嚅着嘴唇。 风犒白头一偏,示意常仪举起手中的令牌。令牌呈褐色,上面有近代华胥女娲留下的刻纹。 “华胥母系氏族联盟,风犒女娲有令!”常仪柳眉肃聚,晶亮的眼眸,透着威严。 “听令,听令……”百氏族部落,闻声呼应。 “华胥母系氏族联盟,更名华胥氏族联盟。风犒因体弱多病,不擅打理联盟事务,今禅让盟位与公孙越。顺任华胥氏族联盟黄帝!” “黄帝、黄帝……”周围欢声雷动。 第三回艰困鏖战 刑天 刑天 第四回龙吟之幻 族兵勇敢跳下刺藜木坑,踩着尖锐的刺藜,呼喊着向前冲。被刺藜钉住脚,走不动了。头颅、前胸中箭,在临死关头,他们挣扎着身体,横躺在刺藜木上,生生铺就一条人栈。 刑天、农耍眯、徇年,喉头哽咽。三人忍住悲痛,踩着族兵们的尸体,淩渡到越夷阵中。 刑天举起兽环刀,见人就砍。刚才,他对战常豋符,越夷兵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无心抵抗,纷纷避让。任由刑天杀进象辰生甲阵。 三人与风齐等人,相隔中豫台。 刑天甚至看清风齐的阴阳面具。 族兵勇敢跳下刺藜木坑,踩着尖锐的刺藜,呼喊着向前冲。被刺藜钉住脚,走不动了。头颅、前胸中箭,在临死关头,他们挣扎着身体,横躺在刺藜木上,生生铺就一条人栈。 刑天、农耍眯、徇年,喉头哽咽。三人忍住悲痛,踩着族兵们的尸体,淩渡到越夷阵中。 刑天举起兽环刀,见人就砍。刚才,他对战常豋符,越夷兵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无心抵抗,纷纷避让。任由刑天杀进象辰生甲阵。 三人与风齐等人,相隔中豫台。 刑天甚至看清风齐的阴阳面具。 虚实难辨(三) 亲眼目睹具茨山炎黄、百氏大结盟,成立华胥氏族联盟。聊天室一阵欢呼。大家不约而同,聚目祭台。看黄帝如何主持这场万年盛典。 公孙越揭开挚坚脸上的龙涎尘。易容褪去,一张黄褐色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两道浓重的褐眉,在鼻梁上方,紧紧连接,形成搭桥眉。稀罕的猫眼,闪烁着精明与阴狠。鹰钩鼻几乎罩住仁中。薄唇上面,本来浓密的黄须,因使用龙涎尘膜,刻意烧灼决断,长出了新的黄茬。 “千面叟黄宁!”人们认了出来。愤恨之余,又无可奈何。天宁人不知什么时候,掌握何等邪术。他们就象千足虫。杀而不死,死而不僵…… 今天,公孙越打算不放过天宁人。特别是黄宁。他假扮宏穆秋显,抢夺贡山。让原本相安无事的轩辕六部、膜塞部落,苦战六年。虽然轩辕六部获胜,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天宁危害苍生,令天下不得安宁。他准备试用火焚之法,威慑天宁人。 公孙越猛地挥手。数十名族兵腾跃上台。他们押解着黄宁,来到祭柱,用粗大的绳索,捆绑起来,再紧紧束缚在祭柱。 黄宁知道公孙越想干什么。他假装痛哭流涕,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其实,猫圆眼的余光,扫视着天空。 公孙越火焚黄宁,让紫宁无法接受。天宁七大护法,紫宁入门最晚。她原名妗伶。出生大典山的少数部族——羯夷丹。羯夷丹、炼夷丹,迁徙到大典山的时间,比神农氏早得多。神农氏提倡与各部族通婚,最终人丁兴旺,分枝散叶。而羯夷丹,固步自封。只许本部族通婚。而且,繁衍后代很奇特,只留女孩。若是产下男丁,父亲和儿子,自行离开部落一段时间。待儿子年满十五岁,再一同返回。很多父子,习惯外面的生活。便留在外地,融入别的部族。羯夷丹这么做,目地荒谬绝伦,为了让女孩传承邪术——隐瘿术。 隐瘿术是一种换颜术。为了换颜,集齐龙涎尘的配方。需采集动物的脑髓。所以,羯夷丹人,被各大氏族,视为妖族。到了妗伶这一代,整个羯夷丹部落,仅剩三十人。大多为老弱病残。妗伶找不到心仪的男孩。偷偷加入天宁,想用永生来传承隐瘿术。妗伶成功加入天宁,倚仗着隐瘿术,易容各种面孔,助恶作乱,被神农氏称为百变妖姬。同时,她也顺利晋升为天宁七大护法——紫宁。 紫宁抽出螺笛,重新飞跃到祭台,直奔祭柱。她想凭一己之力,强行救下黄宁。 “承领,休得胡来!”牧力紧随其后,脚步快若疾风,拦在她的面前。 “牧力将军,拦我作甚?”紫宁的螺笛,直指掩面呻吟的姬启:“你的仇敌,近在眼前。杀死他,为容清头领,为心爱的弦卫报仇!” 紫宁的行为,令公孙越大为光火。刚才,他念她晚入天宁,尚存一息人性。故尔放她一马。没想到,她不心怀感激,还想救黄宁。 公孙越掣起轩辕剑,剑刺直点紫宁的咽喉。他的剑速疾厉,晶乌透亮的光影,让紫宁无法躲避。但是,他还是不愿下死手,毕竟紫宁的出生凄苦。就在善念顿生时,剑刺被一个人影挡住。 定睛一看,却是牧力用身体挡在了紫宁面前。剑刺捅入他的左胸。幸亏公孙越临生善仁,下手不狠。减缓力道的剑刺,只洞穿浅皮。 公孙越一时怒从心生。他救易容的弦卫,倒说得过去,那是为了情。紫宁恢复了真身,他敢舍命相救,简直愚蠢至极。 他凤眼逼视牧力,想着如此器重他,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挡他的剑,打乱他慑威天宁的机会。他提高嗓门:“紫宁位居天宁七大护法,祸害苍生,其罪当诛,牧力将军岂能黑白不分!” “黄帝,紫宁人性未泯,区别于天宁,牧力恳请网开一面!”牧力双膝下跪的一瞬间,众人皆为惊震。 作为轩辕六部的第一大将军,为一个天宁人,下跪求情。让烹食族情何以堪。 “牧力将军!”公孙越生气地背过身,迟迟不让他起来。有意挫挫他为情虐己的愚钝。 此时的紫宁,感动得泪流满面。她走到牧力面前,不待公孙越挥起的手,示意请起,急忙扶起牧力,心疼地抚摸他的伤口。她撕掉白裾袍一角,为牧力精心包扎。整个过程,神态温柔,如同贤良淑德的妻子。 天空突然黑沉,五只伸展长翼的大鸟,盘旋在祭台上方。不到一会儿,大鸟相继降落,停驻在黄宁面前。 大鸟头长红冠,浑身的羽毛,呈天金色。每只大鸟,驮着一个人。 他们相继走下鸟背,缓步走向公孙越。 玄嚣、荀阳、牧力、常先、周昌……等轩辕大将,如临大敌,纷纷挡在黄帝面前。 一名身穿赤色兽甲裾,赤面、髯须的人走出列。看向公孙越的眼神里,透着冷凝的孤傲。 “赤宁天尊,救我!”黄宁害怕被焚烧后,面临蜕壳之苦,大声呼喊。 赤宁余光微瞥紫宁,赤膛脸明显不悦。待公孙越散开护将,来到他面前。赤宁的喉咙,传出咳痰未尽的声音;“黄宁若是戴罪,只能由天宁处置。烹食族岂能 正法!” “黄宁作恶多端,祸害苍生,人族共愤。不给予惩戒,难消怒怨!”公孙越摆明不留情面。他想利用华胥联盟盛典,杀杀天宁的威风。 “堆集火焚木!”公孙越扭头轩辕族兵,长颊脸示威仰起,正对赤宁的凤眼,无所畏惧。 公孙越敢硬刚天宁,当然有他的底气。他自恃战技高超,阳将如云。阴极更有河洛玄兵、灵宝符兵。还有可怕的夔门水兵。这一切,都是天宁所忌惮。 “看来,本座今日救不出黄宁护法了。”赤宁冷笑一声。长髯须狡诈道:“若是易物交换,可否?” “想我烹食族,地广人盛,物产丰饶,何曾稀罕天宁之物?”公孙越挥手,下令点燃火焚木。他知道烧不死黄宁,也要让他遭受蜕壳的痛苦。 “倘若用黄帝心爱之物交换,你可愿意?”眼看族兵点燃火焚木,浓烟在祭台升起,黄宁即将遭受蜕壳之苦。赤宁反而表现得异常冷静。 “赤宁,请明示。”公孙越思忖半晌,也猜不出他的话意。 “黄帝育有二十五子,天下皆知。而独女义娥,却鲜有耳闻。”赤宁踱步到公孙越面前,两人几乎脸贴脸。他冷笑:“并非不想让义娥露面,而是一场大病,夺去了义娥的容颜。” 公孙越听闻,意气风发的脸面,变得哀伤。义娥的病变,是他一生中,最脆弱的伤痛。 义娥隐居奇肱,由恩师臾区照料。为何落在赤宁的手中。他有点想不通。 “义娥已加入天宁!”赤宁看着黄帝懵懵的表情,冷笑退步。 一会儿,从天空飘来一个黑影。黑影降落在祭台,朝黄帝走来。她秃头,凹眼、裂嘴,身裹纤蔓紫纱,赤足的脚踝,长着牛蹄。 “阿爹…”看见黄帝,她裂嘴里吊挂着粘稠的涎水,喃喃呼唤。 “娥儿……”黄帝按捺不住对女儿的思念。他插剑入鞘,展开双臂。 “黄帝小心……”炎帝情知不妙,想跃身上台。谁知,牧力抢先一步,拦住义娥。他不容分说,抽出石锤,使劲朝她砸去。 赤宁推开义娥,躲过牧力的险招。 牧力整个人象疯了一样,挥锤追着义娥打。 “大胆!”他的反常行为,黄帝彻底被激怒。他抽出轩辕剑,挡下牧力砸向义娥头颅的一锤,厉声质问:“牧力,此乃何故?” “黄帝,她并非义娥,而是变成了旱魃!休要接近!” “旱魃为何物?” 牧力本想把在 奇肱的异遇,告诉黄帝。可当做百氏几千人的面,实难启齿。 “此事非同小可,牧力以后述说,黄帝远离旱魃即可。” “牧力,奇肱让尔等逃脱,今日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旱魃凹眼凶光毕现。裂开嘴,粘稠的挂涎丝,吐露着霸气。眼见牧力揭穿自己的身份,立即恢复本来面目。她本想利用义娥的记忆,接近黄帝,再伺机伸出触手,占据他的躯壳,让天宁主宰天下。 听到旱魃,黄帝瞬间想到女魃害人。但是,父女相认之时,那对眼神,他太熟悉了。明显是义娥的眼睛。是亲情的感召。 “娥儿,你在奇肱遭遇了什么?”他感觉心在滴血。 时辰已近午时,天金色的太阳光,炙热难挡。炎帝满脑子回想赤松子、刑天的话:旱魃在奇肱生成,整个地遁一片狼藉。她偷走息壤,走出奇肱之时,便是人族大劫之日。 “黄帝,赶快下令,让所有人尽快离开!否则,大难临头啊!”炎帝使出浑身力量,大声嘶吼。 “呵呵呵呵呵……”旱魃怪叫声声:“姜榆罔,你不觉得太迟了吗?你和冒别以为,封堵住鸣笛山、隗戌,我就出不了奇肱吗?” “呵呵呵呵呵,老天不灭我蓝辛、不灭女魃。反而让我变成旱魃!”旱魃双手高举,挂涎丝传出目中无人的狂笑。 第四回 幻阵难挡 刑天 刑天 第五回 深陷囹圄 刑天 刑天 刑天 刑天 刑天 刑天 刑天 刑天 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