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猛卒》 第1章 开局爹没了 北疆,庆丰八年,冬。 兖州东道,一处破落小庙中。 两个中年汉子对立,争吵声渐起。 “柳老二,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王老帅尸骨未凉,你就想着谋害少帅,要不是王老帅舍命断后,你早他娘的死了!你良心被狗吃了?”谢林怒斥道。 “姓谢的,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刚刚不过是想看一眼少帅怎么样了,怎能想到他没了气息?”柳浩涨红了脸为自己辩解。 “倒是你姓谢的,我方才不过伸手揭了揭少帅身上盖的毯子,你就疯了似地扑过来,一口咬定我谋害少帅,我看是你心里有鬼才对!” 破庙外风雪呼啸,倒是不虞声音传出太远。 柳浩和谢林之间的争吵声,倒是把庙中其他假寐休整的兵卒给惊醒了大半。 但是大部分人都无动于衷,只是冷冷扫视了一眼在火堆旁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便又闭上了双眼。 从这群兵卒的装束模样上看得出来,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 虽然争吵的话题中涉及到了‘少帅’,可是柳浩跟谢林的身份也不一般。 不是他们能置啄插手的。 “少帅怎么了?柳幢主、谢幢主你们莫要动手啊……”周遭一群有军职在身的汉子闻讯围聚过来。 混乱之中,那盖着毯子,似是已经‘凉’了的年轻身影逐渐恢复了温度。 睫毛微微颤抖,仿佛重新有了意识。 “我这是在哪儿?”王渊眸中映出了庙中的混乱,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记得自己正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由于任务的特殊性,他能够借助的仅有当地秘密发展的力量以及卧底的情报。 不过,在需要借助第三方力量达成目标的时候,故事的结局可想而知,他被出卖了! 尽管王渊依靠着枪械及自身强大的技能、身手,在对方的围追堵截下,依旧反杀了对方一个连近百人。 但他自己的生命却也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七岁。 王渊脑海中很是疑惑,自己明明在弹尽粮绝后,为了不被对方生擒,已经饮弹自尽了,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细想太多,脑海中突然涌现一股信息洪流。 有关于这具身体的身份、处境、时代背景全部都展露在了他眼前。 “我饮弹自尽后穿越到同名同姓的王渊身上了?不过‘我’的处境好像不太妙啊。”王渊重新闭上眼,仔细揣摩起接收到的自身身份背景。 他所处的时代大约近似于前世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 北方胡人作乱入主中原。 不仅侵蚀南方汉人的生存之地,他们彼此之间同样攻伐不断。 现如今北疆共有十六国同存。 王渊这具身体的身份乃是此世赫赫有名的琅琊王氏一族支脉。 他这一支的族人并未跟随主脉南渡,而是选择留在了北疆。 不过作为名门之后,又岂能委身于北疆蛮夷? 更何况其祖父还是当世大儒。 在其祖父的名望号召下,很是聚拢的一批北地汉人。 这便是这支残兵的前身。 尔后,没几年时间,其祖父病逝在行军途中。 这支队伍由他父亲延昌公接手。 直至前日一场大战,王延昌亲自率兵断后,王渊的前身腹部受创,被一众人护送逃亡,这才有了王渊魂穿于此之事。 “还真是内忧外患呐。”理顺了前身的记忆,王渊悠悠睁开眼来。 以前他是这支流民武装的少东家,上面有老父亲压着,尽管他年纪尚轻,想要接管这支队伍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 但是现在,父亲新丧,他自己又身受重创。 如果不出意外,等他们回到根据地……嗯,就是聚集地坞堡,他就算是不死也得瘫一辈子! “不过,身体伤愈是穿越带来的福利吗?记忆中我腹部应该是一处贯穿伤,现在我好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和受伤的样子。” 王渊藏在毯子下的手掌轻抚过伤口位置,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异样。 王渊在感受自身状态的同时,火堆旁负责照料王渊的一个小兵察觉到了他异样。 见到王渊眉头微蹙,睫毛颤抖,王二惊喜万分。 “郎君醒了!郎君醒了!”王二的一通呼喊,直接给对峙中的柳浩、谢林惊到了。 “少帅无恙?那便好,那便好。”柳浩急忙上前,见到王渊睁开眼来,顿时大为松了一口气。 王渊要是真死了倒也无所谓,可偏偏死在他‘探望’的时候,这身上的污水却是洗不尽了。 谢林同样上前查看,见到王渊目光迥然,心中也是一松。 刚才他和柳浩争执,也是出于怒意中烧,王渊哪怕是死,也不应该在这会儿死! 王渊要是真被柳浩弄死了,那他真想把柳浩也给送下去! 在两代主心骨逝去后,原本人数逾万的一支流民队伍此时抛去老弱病残和妇孺外,可战之兵已经不足五百。 眼下落脚小庙中,所剩残兵也不过百二十之数。 王渊要是也死了,那人心恐怕也彻底散了。 “既然少帅没事,这笔账我姑且先记下,等回到坞堡我再与你分说!”谢林确定王渊暂时没事,这才恶狠狠的对柳浩道。 “哼,我还能怕你不成?”柳浩同样不甘示弱的回应道。 王渊既然醒来,柳谢二人的争执自然不再是重点。 就当左右人上前关心王渊身体是否有不适之时,一个身影却悄然从人群中退出。 恰在这时,王渊沙哑着喉咙出声了。 “毕固,你要去哪里?” 王渊目光幽幽,沙哑低闷的声音中带着寒意。 这时众人的目光才顺着王渊看着的方向看去。 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皮甲,与他们一般无二,甚至颇为熟悉的中年汉子。 此时正面朝小庙之外,背对着他们,作势欲往外走。 在听到王渊叫到他名字后,整个人都为之一僵。 “毕家老三,你作甚去?”谢林眼睛微眯,沉声发问,他隐约感觉到些许不对,手不由自主的朝着腰间挂着的剑摸去。 毕固缓慢转头,他面容僵硬的扯出一丝笑脸,却是比哭还难看,他道:“些许内急,吾出去放水……” “二三子且去将他带过来。”谢林淡淡吩咐。 两个靠近火堆的甲士起身朝着毕固走去。 这下毕固彻底不装了,转身就跑! 第2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半个时辰后。 还是那处破落小庙。 却是王渊提着滴血的剑,目光冷冽的从诸人身上扫过。 方才逃跑的毕固已经身首异处,倒毙在王渊跟前。 毕固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双目圆睁,眼底却似是有一股解脱之感。 刚才谢林命人把毕固给‘带过来’,并没有花费多少手脚。 在将毕固强压的跪在地上后,王渊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惊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为何害我性命?” 听到王渊的问责,毕固一开始还不承认。 但根据王渊从前身记忆中所继承的信息,毕氏一族在这支队伍中还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今夜王渊前身弥留之际,依稀见到毕固朝他走来,给他喂了些水,随后就彻底两眼一黑。 紧接着便是他苏醒,耳边传来谢柳二人的争吵。 王渊便知,前身的死跟这家伙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不,方才王渊不过是叫住了毕固,谢林让人把他带过来,他却撒腿就跑,是个人都知道他有问题! 但是却也由不得毕固不跑啊。 刚刚听到有人说王渊醒了他还不敢置信,觉得是有人在稳固军心,想要撑到他们回到坞堡再放出王渊身死的消息。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干,也是因为再有一日时间,就到坞堡了。 王延昌已死,王渊身受重伤,只要在今夜除去王渊,毕氏一族便有足够的理由和实力接管坞堡和这剩下的兵马。 …… 再说王渊穿越前的秘密身份,对于军中的一些刑讯手段也算是知之甚详。 因为他身份特殊,为避免他万一被俘叛变,一些抗压性的测试跟刑讯手段他也没少经历过。 今晚也不算是他第一次用于实战。 远超这个时代的手段,让原本准备牙硬,扛下一切,为家族献身的毕固都没能撑过一时三刻,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家族筹划全部吐露。 只是他很不解地问王渊:“少帅方才明明已经喝下我喂的药,为何没事?” 毕固说这话已然是彻底认下了他想要毒杀王渊的事实。 让原本还心存疑虑,是否存在‘屈打成招’可能,与毕氏一族交好的世家子彻底没话说了。 不管站在什么角度来看,今天身在此处的人,没有一个会去同情毕固。 因为他出卖的何止是王家父子,是整支队伍所有人的性命安危。 此番出战三百余众,活下来的都在这了。 毕固的疑问王渊并未作答,反而是直接拔剑将他枭首。 当一捧热血再次染浸到王渊的甲胄上,在场众人才在王渊冷冽的目光下回过神来。 王渊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冷然出声: “众所周知,我祖父、父亲留在北地,是为庇佑我汉人一方血脉,毕氏族人一心南下却非我父亲所愿,今次毕氏族人出卖我等,致使我父命丧沙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吾定以毕氏一族之血,告慰吾父在天之灵!” 王渊铿锵有力的话语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才毕固都已经承认了他的所作所为。 正是因为他毕氏族人的通风报信,导致了他们此番出征被人埋伏,死伤大半。 那些战死的部曲中,大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袍泽只是最浅显的关系。 宗族、同乡、姻亲、亲兄弟,甚至是像王渊父子一般,父子齐上阵。 也唯有这种关系才能让他们放心的将后背交给彼此。 王延昌带队断后,为王渊等人求得一条生路。 和王延昌一同留下来的是什么人便可想而知。 真要细算下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跟毕氏一族结下了血仇! “没想到毕氏竟会包藏祸心,亏我还一直觉得毕晖老儿人不错。”性子比较直的柳浩当即义愤填膺道。 “少帅,您下令吧!某定为您取来毕晖老儿的项上人头!”柳浩恨然。 毕氏卖的哪里是王家父子,不可还有他柳浩,以及众多柳家子弟吗? “是啊少帅,吾等现在回坞堡,定要手刃贼人,为吾兄报仇!” 根据毕固的交代,今次他们出征助力麓南坞抵御段部鲜卑·黄兴部的消息,早在三日前就已经泄露。 期间毕氏子弟以不同的理由从征战序列中调换到了守坞队列里。 最终跟随出征的毕氏子弟包括毕固在内,也不过四人。 众人将军中子弟兵稍一梳理,对毕氏更是恨的牙痒痒。 三百余可战之兵被伏击,折损近三分之二,毕氏四人却没有一人受伤,全然龟缩在战阵后侧。 显然他们都知晓伏击的事情,早就有了明哲保身之意。 在柳浩的示意下,他族内亲信从弟立马就带着部曲,把毕氏余下的三个族人从兵卒中捉了出来。 这三人倒也光棍,见事情败露,毕固已经身死,也未曾有过反抗举动。 任由柳氏部曲将他们按压跪伏在地上。 “毕氏害我父亲与众多袍泽兄弟战死,今日我欲取尔等首级祭旗,尔可有不服?” 王渊持剑站在三名毕氏族人面前,眼中映着熊熊燃烧的火堆,似有火焰在其中跳动。 这三名毕氏族人年龄也都在三十岁上下,都是久经战阵的老行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存在。 不,准确说。 现在还能坐在古庙里烤火的,没有一个不是百战余生的精兵悍将! 真正经历过战阵,血与火考验的猛卒。 要说以一敌百或许夸张了,但单个单拎出来,一个对上三五个敌手绝对不成问题。 被压在地上的三个毕氏老卒互视一眼,那干枯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为首之人开口道:“少帅欲杀吾等,吾等无有不服,老帅之死我等实在惭愧,可族内有命,吾等不能不遵……” 对方也知道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毕竟毕固都已经认下对王渊投毒的事情。 “不过卑职有一则消息,希望能换个体面,万望王少帅祸不及妻儿老小。”跪在三人之中的那名毕氏老卒抬头看着王渊。 他知道在这件事下,只要王渊顺利回到兴汉坞,毕氏一族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毕竟今次出征的战兵中,除了王氏外,谢氏、柳氏的损失也极大。 看一旁的柳浩就知道了,他恨不得将几个毕氏族人扒皮抽筋! “什么消息你说。”王渊也没说要答应他们,直接问道。 毕氏老卒嘴唇嗫嚅,仿佛是想从王渊口中求得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谈判的本钱,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在撤走的时候,沿路给那伙骑兵留了记号……” 话未说完,一旁的柳浩对着他心口就是一记飞踹。 “背主獠,当真该死!” 柳浩当即拔刀,恨不得一刀劈砍死此獠。 王渊闻言同样变了变脸色。 这次在磐石谷伏击他们的可不仅有步兵,还有一股两百余骑着战马的段部鲜卑精锐骑兵。 也正是因为这股骑兵紧紧咬住了他们的尾巴,王渊的父亲这才不得不选择率部断后。 如果毕氏真给这股骑兵留了记号,指引他们追来…… 王渊顾不得这几名毕氏老卒的死活,当即命令道:“取舆图来!” 第3章 追兵到了 舆图,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地图。 王氏底蕴犹存,太远的不敢说,但兖州全境的详细地图,王渊手里还是有的。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想要找到一张曾经‘天汉全疆图’都不是一件易事,更遑论如今已面目全非的天下疆域。 王氏手里所执掌的这张有关于兖州地域行军图,说是价值千金亦非妄言! 王渊的亲随王二从背后取下由牛皮制成的管状物,拔下盖子,取出其中的行军图,张开在王渊面前。 暂且不提已经逝去的王渊前身。 现如今的王渊就军事才能而言,绝对要强过眼前的这群行伍老卒。 不过他没时间去赞叹这张行军图的制作之精美。 在第一时间,他就在地图上找起了他们的位置,以及发生伏击战的‘磐石谷’。 他指腹在地图上摩挲丈量。 很快就将他们的撤离路线给标注指引出来。 “从磐石谷到这里大约有八十里,吾父自此阻击敌骑,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昼夜,我们在此处小庙一共待了多长时间?” 王渊发问。 因为他只继承了前身‘昏睡前’的记忆,因此并不能估计出准确时间。 “约莫近三个时辰。”谢林稍一思索,稳重答道。 “近三个时辰?”王渊瞳孔猛然一震。 因为从地图上的距离进行估算,即便前身的便宜老爹拼死拖住了追兵。 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对方的骑兵追上来了。 而他们在小庙里还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此时危机就在眼前! 此时再看地图商量行军方向,做出更改已是无用。 因为敌人恐怕已经摸到附近了。 “全员备战!”王渊沉声吩咐。 “少帅,这三个人怎么办?”报仇心切的柳浩傻愣愣的问出了一句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三个毕氏老卒不死,他心里跟有什么在挠一样。 “都砍了。”王渊冷漠道。 既已背主,便是仇寇,没有什么好说的。 方才王渊就已经说了,要拿他们三个的项上人头祭旗。 此时追兵很有可能就在周围,王渊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直接砍了了事。 不然待会战斗起来,多出三个对自己等人了解甚多的俘兵,反而碍手碍脚的,容易坏事。 柳浩闻言心中大喜过望,二话不说提刀上前,直接宰了一个毕氏老卒。 很快,在火光的映照下,小庙中多出三具尸体。 众人也不介意小庙内的血腥气息,纷纷聚集在王渊身旁,聆听着王渊作战部署。 王渊作为这支乞活军的少帅,在军中威望虽然一般。 可王延昌死后,众人的期望也就全都压在他身上了。 能在战争中活下来的没有蠢货。 在这种时候不团结,只会死的更快! 没人想着夺权分裂。 毕氏之人的下场就在眼前,为所有人憎恶。 “谢幢主,你带二十刀手伏于小庙门内左侧;柳幢主,你带二十刀手伏于小庙门内右侧。” “王前,你带十人披甲出去确认有无危险,看看布置在外面的岗哨和探子有没有出事,出去的人全部着双甲!” “剩下的,除伤员随我留在火堆旁,余者全部退居神像后侧……” 王渊做出了如下部署。 这支队伍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再经历不起争权夺利的内斗。 王渊判断敌骑已经到来,所以做出了最坏打算。 他让谢柳二人分别带领精锐刀手埋伏在门内侧。 由他王氏子弟披甲外出试探敌情,更以自己留在小庙火堆旁作为诱饵。 王前是王渊的族内从弟,比王渊还要小上两岁。 在听到王渊点到自己的名字,命自己带领人手披甲外出。 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披甲,检查刀兵。 留在北地的这群士族子弟,也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的变迁,为了活下去,士族子与寒家子已无本质上的区别。 屠刀面前,谁不是只有一条命? 不过士族子比之寒家子更多了一分对家族的使命感。 为了家族的延续,奉献自己的性命在所不惜! “少帅,不如让我带人去吧,子进郎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怕是经验欠缺,某就不一样了,跟着老帅大战小战历经三十余,外面有无伏兵,一眼就能识出……” 在王渊做出作战部署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声了。 柳浩殷切切的看着王渊说出这番话。 子进是王前的字。 王渊脑中稍一转就明白过来。 他差点忘了。 这柳浩乃是王前的亲娘舅。 正是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柳浩在听到王渊做出如此部署,才忍不住出声想要以身相替。 但王渊却摇摇头。 “我王家儿郎没有怕死的,如果说要替,也是我这个当兄长的替他去,柳幢主,执行命令吧!” 见到柳浩还想说话,王渊目光一冷:“军令如山!柳幢主莫非想要在这种时候抗命?” 王渊第二次喊出‘柳幢主’后,柳浩心中再有什么话想说,也只能憋在了心里。 一旁的谢林更是死死摁住了柳浩的肩膀。 一百二十人的残兵队伍,除去被散在小庙外警戒的十余岗哨兵卒外。 门两侧伏有四十人,准备披双甲外出的十人。 剩下不足六十人中还有十余个轻重伤号。 王渊留下二十人。 令剩下三十余兵卒藏进了小庙神像后侧。 只是事情的发展远没有王渊所想的那么顺利。 就在他们从毕氏老卒口中得到消息的这会儿功夫,那群追兵已经解决了他们布置在外的岗哨,摸到了近前! 王前带着人不过是刚拉开小庙的庙门,人还没完全走出去。 便劈头盖脸的迎来了一串箭雨。 “咻咻咻!” “噗!噗噗嗤!”箭矢入肉。 仅一个照面,王进所带领的这队双甲死士便倒下两人。 余者无不身前插着数根箭矢退回了庙内。 “啊!” “不好,外面有人放箭!” “追兵已经到了!” “外面的警戒岗哨全殁了!” 一道道急吼与凄厉的痛呼声接连响起。 “快!攻进去!莫要让他们把门关上了!” 门外同样响起了急促的呼喊声。 这处破落小庙不大,但庙门却修得颇为大气,门户一经展开,足够六个成年人并排进出。 看得出来在被战火点燃之前,也是一处香火鼎盛之所。 不过,此时庙门却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所在。 王前身中数矢却抵死不退。 他咬牙喊道:“给我顶住!把门关上……” 第4章 鲜卑指挥官?! 战场瞬息万变。 原本计划的埋伏策略还未实施,便已胎死腹中。 并且对方事先解决了王渊一方设置在外的警戒哨,更是打了王渊一个措手不及。 将人放进来打已经不现实。 现在这道庙门要是守不住,王渊他们只会更加被动。 说时迟那时快,王渊在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就做出新的决断部署。 “柳幢主,带你的人协助王前顶住前门压力!” “谢幢主!带你的人跟我走!” “其余人等上庙墙御敌,弓手朝庙外正门自由抛射!” 王渊抽出腰间佩剑,慷然道:“打赢这场,我带你们回家!若是败了,我王渊也同大家共赴黄泉!” 至此,王渊已经没有任何留手。 手头上原本作为预备队的数十人,也全部被他投入到了战斗中。 门外这股敌人数量不明。 不过从他们强硬冲击庙门来看。 很明显,仓促间他们手里也根本没有打造什么攻城器具。 想要凭空攀附庙墙也不容易。 反观王渊他们将庙里的一些水缸倒扣、杂物堆砌,很容易就持着兵刃攀上了庙墙。 风雪依旧呼啸,天上不算特别明亮的月光却仿佛故意漏下了一束光,将庙门口的惨烈状况照应的格外清晰。 庙外的鲜卑人想要打进去,庙里的汉人残兵却步步抵抗。 小庙外约一百五十步处,一名穿着铁甲的鲜卑将领端坐在战马上,看着正在喋血的庙门。 “宇文幢将,待剿灭了这庙中残兵,便是毕其功于一役,兴汉坞便无太多阻碍! 届时部主夺得兴汉坞,将坞中汉狗尽数化为我等奴隶,宇文幢将定为首功!” 在其一侧,一个面容丰润,身形臃肿的中年男子,正点头哈腰,谄媚的对着宇文胤极尽吹捧。 但是那位‘宇文幢将’却面带傲然,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吹捧而开怀大笑。 反而是意味深长道:“段狗儿,若本将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跟他们是同族吧?” “嘿嘿,宇文幢将说的是,小的也是汉狗,但却是段将军麾下的汉狗……”那段狗儿不以为耻,依旧满脸谄笑。 宇文胤眼底闪过一抹恶心与厌恶,这人要是他名下的奴隶,他早就拿去喂狗了。 虽然他看不起汉狗,但是对于硬骨头的汉狗,还是有三分敬意的。 至于段狗儿这等自甘堕落的苟活之辈,他宇文胤根本不屑多言。 也就是因为段狗儿是段黄兴指派给他引路的本地奴隶。 “这庙中的汉狗倒是好硬的骨头!”宇文胤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此时庙门三尺台阶下,热血流淌使冰雪融化,已经逐渐汇聚成了丝丝溪流。 倒毙在庙门口的双方兵卒已有数十人。 就这,宇文胤所率领的这支下马骑兵都还没攻进去。 没错,为了不惊动庙里的王渊等人,他命精锐探马骑兵偷袭了王渊所部的警戒岗哨。 余下骑兵尽数下马进攻。 对了,为了追赶王渊这支逃走的‘兴汉军’残部,宇文胤只带了他麾下的百余骑,并没有与之相配合的步卒。 在他看来,剿灭兴汉军的残存兵马根本不需要碍手碍脚的步卒打前站。 也就是王渊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然他能乐疯了! 为了围堵剿灭他,敌人竟然主动放弃骑兵优势,将骑兵转化为步兵,进行‘攻坚战’。 尽管这处小庙并不真的具备‘坚墙’的作用。 可是作为进攻方的鲜卑下马骑兵,却要持着环首刀顶着一根根长矛的穿刺硬着头皮往里冲。 他们的盾牌有用,但却有限。 因为圆盾直径不过约60厘米左右,盾牌仅能保证他们上半身的安全。 可长矛却专攻下三路。 前排鲜卑人受创,下意识的将圆盾护向下身,迎接他们的却是当头一刀。 这帮子兴汉军的老卒可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场精锐。 虽然还没有所谓的三三制战术,可是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却要远超这群下马骑兵。 外面宇文胤见到庙门口倒毙的兵卒不少,可基本上都是他麾下的骑兵。 兴汉军反倒是由于狭小的庙门,除了最初被箭雨射中面门而身死的两人外,后面的伤亡反倒是并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王前身着双甲,正面插满箭矢,还在战阵前列挥舞环首刀的模样甚是吓人。 “四郎,七郎,阿澈,尔三人带头,给我杀出王家儿郎的气魄!杀出大兄的威风!”王前状若疯魔。 王前身为王渊的帐下督,一直以来都统领着王渊的亲卫。 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仅是因为他和王渊的亲近血缘,更是因为他的能力让一干同宗子弟信服。 在个人武勇这一块,王前冠绝王氏二代子弟! 由王前带领王渊的帐下亲兵抵挡在战斗的第一线,也令这支残兵最后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了。 若左右都是个死,那还不如跟外面的索虏拼了! 之所以轻蔑称呼外面的鲜卑人为‘索虏’,是因为鲜卑人有束发扎小辫的习惯。 在王前率领帐下亲兵浴血作战的同时,王渊领着谢林并二十名刀手也并非在吃干饭。 他记得入庙之前,前身曾强撑着身体,观察过这处小庙。 在庙院东侧有一段墙塌了。 他本意是带领谢林及其手下的二十名刀手去堵这个窟窿。 将压力更小的主门入口交给王前等人来应付。 可当王渊带人来到断墙处一看。 在灰蒙蒙的月光映照下,断墙上除了覆盖着一层飘雪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外面的敌人没有发现这处缺口?”这是王渊心中的第一反应。 旋即他就敏锐抓住了关键点所在。 “他们人手并不多!”王渊下意识道。 是了,若是他们人手不多,来不及铺展开来,只能集中力量进攻主门的话,自然也就错过了这处塌陷的断墙缺口! “谢幢主,随我回转!从外院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王渊道。 “嗯!”谢林同样是眼前一亮。 王渊说他们人手不够是何原因,久经战场的谢林第一时间就明白了。 像这种黑夜袭杀的歼灭战,若是以多打少,根本不存在围三缺一的可能。 这处断墙的敌兵只会比正门来的更多。 而现在这里空无一人,正门处杀声震天。 只可能是他们人手有限,根本没有发现断墙处的缺口,自然没办法分兵前来。 不多时,王渊领着谢林和他手下的刀手,悄然摸到了庙院正门东南侧。 借着头顶的月光映照,王渊一眼就看了个大概。 聚集在庙院正门攻坚的敌兵不超过一百五十人! 但除了正在攻坚的鲜卑兵卒外,王渊却见位于南边百余步的位置,正有几骑影影绰绰地立在那儿。 王渊发现他穿越后,不仅前身所受的伤痊愈了,连五感都有所加强。 隔着百余步,他甚至能看到端坐在马上那员骑将身上,泛着冷冽寒光的铁甲! “鲜卑指挥官?!”王渊脑海中冒出五个大字。 第5章 那骑将穿的明光铠? 八十对一百五! 尽管人数上差了近一倍,但王渊充分相信王前及兴汉军猛卒们的实力。 原本他迫切想要驰援王前的心思,在他看到那员‘鲜卑骑将’的时候,便被打消了。 骑兵的杀伤力远胜步卒。 王渊此时要是带着二十名刀手扑向围堵、攻坚庙门的鲜卑兵卒。 那便是把后背毫无保留的暴露给了远处的鲜卑骑兵。 对方尽管只有几骑。 但他们也才只有二十二人。 几骑冲击过来,杀伤力同样是巨大的。 “谢幢主,你看到那边的几骑没有。”王渊手往后虚压,示意众刀手先伏低在雪地,随后对身侧的谢林道。 谢林顺着王渊所指方向看去。 他的目力没有王渊那么强,但也能清晰看到雪地中,坐在马背上,被月光照着身上铁甲熠熠生辉的那人。 “鲜卑骑将?还是铁甲?!”谢林眼睛猛然瞪大。 铁甲可是好东西。 以现如今北疆乞活军的处境,连一部军帅都未必能穿上鱼鳞甲,基本上以精制札甲为主。 如王前等人,此时身上穿的双甲便是内衬皮甲,外套精制札甲。 而远处那名鲜卑骑将身上反射着冷冽寒光的甲胄,最起码也是件精良上乘的鱼鳞甲! 其实再仔细打量过后,谢林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夜色下,能反射月光,明亮如星的铠甲,怕也只有‘明光铠’了。 那胸前一抹夺目亮光,仿佛是在标示自身的存在。 在战场上敢这么穿的。 除了武勇过人的百人敌外,也就只有一部主帅,身边有着众多亲卫、大军簇拥,才敢穿了。 眼下在这里出现这么一个身着明光铠的鲜卑骑将,不得不说透着些许诡异。 “少帅,那恐怕是围杀我等的鲜卑人的首领,末将愿为少帅擒下此獠!”谢林低声向王渊请缨。 王渊微微颔首:“我料想也是,这部围杀我们的鲜卑兵卒看着像是那日在磐石谷外遇到的骑兵。” “那个骑将穿着甲胄,我看模样很是年轻,极有可能是鲜卑贵族,他身边的那几个骑马鲜卑人看着并不简单,还是我亲自出手吧。” 王渊的近战搏杀能力是经过现代糅合多重战技精粹出的杀人技。 战场搏杀要的便是一击致命。 经过系统训练过的王渊,比之谢林这些战场厮杀汉有过而无不及。 毕竟谢林他们习惯了正面战场的厮杀硬碰硬。 类似于暗杀、袭击的手法,还是斥候探马更为熟悉一些。 所以王渊当仁不让的选择亲自出击。 不过除他外,他还点上了四名刀手跟随左右。 他吩咐道:“谢幢主,待会我带人跟那骑将交上手,你就带剩下的兄弟冲杀向正门,和王前、柳幢主他们里应外合,杀破这群贼兵。” “这……”谢林面露难色。 王谢两家作为当世名门,更都是留北支脉,谢林和王延昌私交极好。 谢林亦是将王渊当做了自家子侄看待。 他清晰记得,王渊在撤离磐石谷的时候曾经腹部受创极为严重。 虽然他对王渊的武勇也颇为认可,但如此危险的袭杀任务,他觉得实在是不应该交由王渊这个名义上的一军主帅来做。 “少帅你身上有伤,不可……” 谢林心中做了一番激烈斗争后,还是咬牙拒绝了。 他怕有负老帅所托。 要是王渊真因为作战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就算是九泉之下也难以面见老帅。 但下一秒,王渊直接侧着身子,对着月光能照射到的位置,轻轻掀开了伤口位置。 只有谢林能看得见。 可这一眼就给谢林看傻了。 那血迹斑驳的污血麻布下,哪里还有一丝伤口的痕迹? ‘神迹’! 谢林脑子里只蹦出了两个字。 事急从权。 王渊主动向谢林袒露出了一部分‘秘密’。 他没有功夫在谁去擒拿敌将的问题上和谢林掰扯。 只能用一些超出寻常人理解的东西来神化自身。 而这也是王渊接下来行事的一个思路。 在这个相对还比较愚昧的时代。 超乎寻常人理解的东西,才是让人敬畏的。 就好比那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一代开国皇帝被从普通人神化为赋有天命的赤帝之子。 他王渊呢? 本就是名门之后。 再加上磐石谷遇袭,身受重创,在雪夜宿于山中破庙,再遇鲜卑贼人截杀,却奇迹般的伤势痊愈,并反杀擒拿了鲜卑人,这不是天命在身是什么? 在北地乞活残存的汉人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和被神化的领袖。 被王渊身上‘神迹’所震撼的谢林,愣怔的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王渊已经下达了命令。 “按照我说的做,谢幢主!这是本帅的命令!” 王渊给了谢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旋即带头衔着短刀朝远处的宇文胤一行摸了过去。 “主,要不要把少帅打晕带回来?”就在谢林脑海中还想着王渊腹部伤口为什么会凭空消失时,他的亲信部曲提议道。 像谢林这等大族出身的军中校尉,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部曲私兵。 这是依附于他们个人名下的私人武装。 哪怕就算是今后谢林正式依附于王渊,称王渊为郎主,他的私兵部曲也仅仅只会效忠于谢林本人,而非是跳过谢林,去效忠王渊。 这便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谢林听到自己亲信部曲的提议,当即脸色一板,训斥道:“休要胡言,少帅乃是一军之主,少帅所言即是军令,吾等自当听命行事,等少帅那边动手,吾等即刻动手!” “啊?” 饶是那部曲刀手作为谢林的心腹,见到谢林如此反应也不由傻眼。 他觉得自己所言应该是主上想要的答案,但主上不好宣之于口,自己给主上一个台阶。 但看主上的意思好像真的要听从王氏少帅的命令? 可王氏少帅不是受伤了吗? 这名谢林的部曲挠破头都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不过这些问题已经不需要他去思考,战场上很快就出现了变化。 位于整个进攻梯队的大后方。 宇文胤气定神闲的看着下马作战的段氏骑兵,正前赴后继的堆进庙门。 虽然死伤已经颇为惨重,可宇文胤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这些骑兵虽然精锐,但终究不是他的亲信部下。 他也只是临时统领这二百骑兵罢了。 早在磐石谷外追击王延昌一行时,就让这支骑兵损失减员了五分之一。 所以在围攻王渊这部分残兵的时候,庙门口负责进攻的下马骑兵才只有一百五十众。 第6章 幢将 “段氏的骑兵下了马就成软脚虾了吗?吹号,让他们打破这扇门,本将的耐心已经被他们耗尽了。” 许是感受到了阵阵山风带来的寒意,宇文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冷声对左右骑兵百夫长道。 骑马陪伴在宇文胤身旁的几个骑兵,除了段狗儿这个汉人带路党外。 余者尽是鲜卑骑兵,几乎人人有军职在身,特别是那两个人高马大,马头仅仅落后宇文胤半个的鲜卑骑兵。 他们才是这支二百骑的真正原骑兵统领。 眼瞅着自己赖以生存的作战本钱,被宇文胤这个贵族子弟任意挥霍,他们心痛如绞。 两名骑兵百长忍着不甘与屈辱,纵马跃出。 “儿郎们,随我杀进去,将里面的汉狗全部杀死!” 既然无法对宇文胤宣泄怒火,那就只能把心中的愤怒洒向庙里的汉狗了! 他们知晓这个‘宇文幢将’来头不简单。 乃是燕国鲜卑四大氏族之一的宇文家子弟。 不过四大氏族子弟众多,真正能接触到核心的精英子弟却是不多。 宇文胤正是其中根正苗红的一个。 至于说,为什么段氏的这些下层兵卒会知道宇文胤的身份不简单。 那就得从宇文胤身上的挂职来说了。 段狗儿称呼宇文胤为‘宇文幢将’。 幢将从名字上看,好似跟‘幢主’差不多。 汉人军制,十人为一什,设一什长;百人为一队,设一队主;三队到五队为一幢,设幢主。 至于说到底是三队人,还是五队人,那就看你实力强弱了。 北地实力为尊,你真有能力撺出五百人,那你就是下辖五百人的大幢主。 要是你能整出一千人,那你就是加强幢主,一个更比两个强。 而鲜卑族的‘幢将’就有讲究了。 鲜卑族主要还是以骑兵为主,辅以杂胡、汉人步卒。 “幢”本指用于仪仗的一种旌旗,一幢大致是指一个幢麾所标识的军事编制单位,约为百人。 幢将被设置为燕国鲜卑皇族的禁卫军官,权力极大。 非四大氏族子弟不得进入禁中担任禁卫将官。 宇文氏为四大氏族之一,而宇文胤又有在禁中担任‘幢将’的履历,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也无怪乎‘段氏黄兴部’部主对他礼敬三分! 黄兴部总共才一千本部精骑,却舍得分出二百骑供宇文胤驱使,由此可见,宇文胤就算是在宇文氏族内也同样非凡。 “哼,段黄兴竟然指派这等低劣的骑兵供我策驱,当真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望着两个离去的骑兵百夫长,宇文胤轻蔑冷哼。 他常在禁中供职行走,所见的骑兵无不是披甲精锐。 清一色的铁甲!而非外面的皮甲骑兵。 但凡军职加身的校尉,皆如他一般,穿的是高级将领才能穿的明光铠。 没办法,谁让有资格进入禁中任职的都是鲜卑贵族呢。 就算朝廷不给标配,各家自掏腰包置办一身还是很轻松的。 所以宇文胤在离开燕国京都时,虽然将禁中的战马和马具留下了。 但身上穿的这一身量身定制的明光铠却未曾褪下,转而是带了出来。 “宇文幢将可能是误会了……”段狗儿在被段黄兴收为门下奴仆后,也算是尽心尽力。 听到宇文胤不贫,他刚想要开口为自家主上辩解,却听闻到的两声惊呼。 “少主小心!” “有刺客!” 这二骑是宇文氏家将,随同宇文胤一起来到黄兴部的鲜卑骑兵。 他们护卫在宇文胤左右,根本没有和那群被当做炮灰一般的普通段氏骑兵去冲击庙门。 但无论是宇文胤还是段狗儿他们都没有想到。 此情此景之下,竟然会冒出几个持刀的汉狗袭击宇文幢将! “保护宇文幢将!”段狗儿虽然被吓的一麻,但下意识的还是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他坐在马背上,慌乱的勒马四处寻找着袭击者的身影。 不过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他并未被袭击。 事实上,王渊带着那几名刀手摸到宇文胤边上前,就已经做出了部署。 原本两个骑兵百长还没纵马离开,他给四名刀手分配的对手便是四个鲜卑骑兵。 他的目标则是那穿着明光铠的鲜卑骑将。 段狗儿这个没有着甲,看着就低人一等衰象的家伙,直接被王渊列为了低危险人物。 可以放在最后处置。 但宇文胤带来的两个家将也不是混日子的二流货色。 在王渊他们摸到不足二十米的位置时,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动手!”王渊听到两声惊呼,当即不再遮掩身形。 从雪地中一跃而起。 先是掷出了腰间别着的两根短戟,旋即手握环首刀直奔宇文胤。 其余四名老卒也各自选择了对手。 原本预计的一对一演变成了二打一,以步对骑,但对方却是驻足在原地的骑兵。 “杀!” “汉狗!好胆!”宇文胤先惊后喜。 他认出了王渊等人身上穿着的残破甲胄。 跟他前面杀散的那群汉人乞活军一般无二。 而王渊作为‘兴汉军少帅’,身上穿着的也是精铁锁子甲,一看就不是寻常兵卒。 宇文胤抽出挂在战马上的环首刀,正欲纵马冲击向王渊。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二十米的距离,哪怕是步行都要不了几秒,更何况王渊是爆发跃起冲向的他。 他胯下战马都没能真正跑动起来,王渊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给我下来!”王渊一手持刀,一手欲去拽坐在马上的宇文胤。 宇文胤从未想过自己会距离生死战斗如此之近。 甚至跟他想象中的策马冲锋,挥刀劈砍相去甚远。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冲’,敌人就已经到面前了。 他见到马下的王渊,下意识的将举起的环首刀朝着王渊砍去。 他坐下的战马也被王渊那如虹的气势所惊到。 一双马蹄高高扬起,仿佛就要朝着王渊踏去! ‘战争践踏’的恐怖,凡是历经战场的老卒无不心有余悸。 哪怕是胡人骑兵在冲锋中坠马,也基本是十死无生,战马的践踏,除非是铁人,不然没人扛得住! “少帅!” 战马的嘶鸣声也吸引了几个跟随王渊袭杀鲜卑骑将的兴汉军老卒。 他们目眦欲裂,口中呼喊,一时间甚至都放弃了继续对自己的目标出手。 王渊抬头看向近乎直立的战马,手中环首刀横起…… 第7章 一刀枭首 在一众参战者惊愕的目光下。 王渊将原本抓向宇文胤小腿的手,转而抓向了马腿! “给我倒!”王渊臂膀青筋暴起。 他抓住扬起的马腿,以腰胯的力量为基底,强行架住了战马的践踏。 转而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受惊的战马给‘抱摔’在地。 “砰!” 战马倒地,连带着宇文胤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整个事情发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中。 宇文胤也无愧是鲜卑武勋氏族子弟,哪怕被王渊这一手搞的措不及防。 但自身的战斗素养,还是让他及时脱险。 脚从马镫中抽出,并没有因为战马倒地,而将他压在战马身下。 他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几个来回才稳住身形。 没等他头脑完全清醒,一柄带着冷意的刀锋就已经架在了他脖颈上。 宇文胤身体一僵。 ‘我被俘了?’ 宇文胤那仍旧带着些许眩晕的大脑里,只留有这么一个想法。 此刻,他内心羞愤的恨不得自己就此昏死过去。 “公子!” “休伤少主!” 两个宇文氏的家将见到架在宇文胤脖颈上的环首刀,差点吓的魂儿都飞了。 “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从庙里退出来。”王渊将刀横在宇文胤的脖子上,伸手揪着他,把他从地上拽起。 宇文胤双目紧闭,根本不愿睁开见到这耻辱一幕。 王渊见宇文胤闭着眼睛在那装死,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呼在宇文胤脸上。 “本帅和你说话,别在这装死,你要是再不开口言语,我有的是手段炮制你!”王渊声音阴冷。 宇文胤听到王渊的自称,这才羞愤睁开眼睛,道:“你自称本帅,你是这股败兵的兵帅?” “败兵?你现在在我手里,是我的俘虏,谁才是败兵?不要逞没有意义的口舌,不想死,就先让你手下的兵卒先退下来!” 在庙门的争夺中,王前等帐下亲卫虽然抗住了来自鲜卑人的猛烈进攻。 但是可以料想的是,如果战斗不及时终止,再打下去,王前等人恐怕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毕竟人数上的差距摆在那里。 面对死亡没有人能坦然面对,害怕恐惧是必然的。 宇文胤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小命被王渊捏在手里,生死只在王渊一念间。 可他也不蠢。 如果王渊说什么是什么,他全部应下来,那他没有了和王渊交易的筹码,恐怕最终也难逃一死。 此时庙中被困的汉人残兵就是他的筹码! “汉人,若是我死,那庙中你的部曲也必遭屠戮!你若识相,现在放开我,我宇文胤以家族的名誉向你保证,可以放你和你的人离开,不再追究……” “啪!” 一记响亮耳光打断了宇文胤的话头。 他原本就受了王渊一巴掌,微红的脸颊,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膨胀起来。 王渊:“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现在你是俘虏,我是拿刀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 王渊被自我感觉良好的宇文胤气笑了。 他原本就架在宇文胤脖子上的刀锋,被他用力向上贴近半分。 下一刻,一丝血线就出现在了宇文胤的脖颈上。 “下令,退兵,不然我不敢保证,下一秒你的脑袋还能长在你脖子上!” “汉人,你不要太……” 许是王渊对他说话太‘温柔’了。 让宇文胤误以为王渊迫切的想要让他下令退兵,在他没有下达命令前,王渊会惯着他,让他提条件。 事实上,现在这个时代还保持着一定的古风。 对于贵族的‘赎买’制度,无论南北还是各国都还保有。 哪怕战败被俘,只要价格合适。 今天你还是阶下囚,敌营中的俘虏;明日赎金一交,你又是那个手握兵马,富贵荣华不愁的勋贵大将。 宇文胤自认为读了不少书,算是鲜卑人中的文化人。 对于汉人的‘君子之道’颇有了解。 但是他没想到,他的经验认知用错了地方。 第一次出远门跟人征战被俘,就遇上个‘不懂规矩’的。 “噗!” “咚!” 一颗好大头颅腾空飞起。 一腔热血溅了王渊满身满脸。 宇文胤卒! “当我跟你在玩过家家?这种时候和我谈判?”王渊在枭首完宇文胤之后。 一刻不停的对着宇文胤的两员家将出手了。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 他要是擒下了宇文胤,还有时间以及心思跟宇文胤掰扯两句。 从他口中套套话,了解下前身所不知晓的时代脉络、势力等方面的信息。 最好是能拿他换点好处。 ‘宇文胤’刚刚自报家门。 尽管对这个时代的认知还略有不足,可是‘宇文氏’可是鲜卑贵族中的核心姓氏。 留他一命的价值肯定要比杀了他来的更大。 可和宇文胤的价值相比,王渊更在意正在浴血厮杀的王前等人! 他和宇文胤每浪费一秒钟,战场上都多一分凶险,王前等人丧命的可能就更大。 既然宇文胤不是那种稍一恐吓就投降的软脚虾。 那王渊自然也没了劝降的耐心。 直接就是一刀送宇文胤归天! 宇文胤的两员家将倒是忠心,很想要帮其报仇。 “汉狗!你可知你杀的是谁!?今日你纵使能活下来,也将面临我宇文一族不死不休的绞杀!” 其中一员满脸络腮胡的宇文氏家将满脸涨红,双目爆凸,仿佛随时择人而噬一般。 宇文胤的死让他惊恐。 按照鲜卑氏族的规矩,主上死,则亲卫尽葬之! 这也意味着,在宇文胤身死的那一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少说废话,拿你命来!”王渊气势如虹,整个人宛如浴血战神一般。 若是平常,以步战骑,步卒毫无疑问是处于劣势的。 但现在主帅身死,两个宇文氏的家将已经乱了方寸。 王渊迎上他们俩,竟然没有多费力气就又有了两级斩首。 余下,还骑在马上的只剩下了那脸色煞白的段狗儿。 王渊从他身上扫过,指派了两个刀手去对付他。 他伸手一捞,抓起宇文胤落在地上头颅的辫子,就把宇文胤的首级给捡了起来。 宇文胤的面容定格在从容淡定的瞬间,眼底有一分痛苦两分懵逼还有七分不可思议。 王渊怎么敢直接杀他的? 抓起宇文胤的首级,王渊和两名刀手翻身骑上本属于宇文胤主仆三人的战马。 正是因为想要获得宇文胤的座下战马,所以王渊刚刚才会冒险去掀翻战马,而非挥刀砍断马腿。 “随我冲锋,告诉他们,他们的首领宇文胤已授首!” 第8章 败了败了,鲜卑兵的自我攻略 不知道是王渊他们战斗结束的过于快速了还是怎的。 谢林那边的冲杀并未发起。 因为那两名骑兵百夫长策马来到战前。 手中马鞭挥舞,勒马来回游走,仿佛是在激励作战的兵卒。 谢林他们所处的位置想要冲击到正在攻击庙门的鲜卑兵,就得先越过这两骑。 起初谢林在等待王渊的进攻信号。 但当王渊他们那边的战斗打响后。 两名鲜卑骑兵百夫长回首环顾,坐在马身上的他们,很容易就发现了谢林等人的存在。 原本一场偷袭战,不得已打成了遭遇战。 但好消息是,王渊他们那边战斗结束的太快了。 再加上王渊举起了这只骑兵统帅的首级。 王渊并两骑,策马狂奔而来。 “贼将宇文胤已授首!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宇文胤已死,此战已败!” “宇文胤已死,败了败了……” 王渊和两名刀手一边骑马冲击向庙门前聚集的鲜卑下马骑兵,一边口中呼喊叫嚣。 这么喊话虽然有点中二。 可在实际战斗中却异常好用。 战场无非胜败,大部分兵卒只能打顺风仗。 一旦感受到颓败之势,从心气上就已经弱了一筹不止。 一般部队的战损承受线基本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一旦损失超过百分之十五,稍微受到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引发溃败。 而精锐和王牌部队容忍度更高些。 哪怕战损达到百分之三十、四十,依旧还能保持较为完整的战斗建制和战斗意志。 很显然,眼前的这群鲜卑兵虽然号称段氏黄兴部的精锐骑兵,也就那样吧。 毕竟作为骑兵的他们,现在竟然被逼着下马作战。 且还是进行攻坚战。 即便因为夜色的缘故,看不清楚庙门口的真实战况。 可空气中弥散出的血腥气息,以及久久未能攻破门户的种种表现。 也让他们意识到,这场攻坚战并不顺利。 因此在听到有关于宇文胤被斩,他们败退的话语一经传出。 让原本就有些浮躁的鲜卑兵军心瞬时间不稳起来。 位于前列,被簇拥着攻向庙门的鲜卑兵还看不清后面的状况。 可位于最外侧的鲜卑兵却能看得清楚。 远处骑马冲来的几骑很明显和他们身上穿的袍甲有所不同,嘴里说的也是汉话。 最要命的是,反应过来的谢林也连忙带着一众刀手附和:“鲜卑兵已败!贼将授首,众将士随本幢主冲杀!斩首一级帛一匹,米三石!” “杀!” “冲啊!” “……” 一时间嘈杂的冲杀声响成了一片。 这让原本就心怀不满,且战损已经达到一定程度,军心涣散的鲜卑兵们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也不知道是哪一角开始败退的。 只是突然间,攻坚的鲜卑兵中有人口中喃喃:“败了,败了,将军都被砍了,快跑……” 这当然不是王渊提前安排的内应。 只是心中惶恐到了极点的鲜卑兵,在给自己找借口。 就算是当逃兵,也要找个合理的借口不是。 万一逃出战阵,后面又被找到秋后算账。 你如果说是战斗中溃败了,大势已去,不得已逃命,那还说得过去。 如果是临阵脱逃,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主持这场战役的主帅被斩,战役失败,战阵溃败,我跑那不是应该的吗? 本来就想跑的一众鲜卑兵,不知道从谁开始带头,溃败之势短短须弥间就形成了。 策马冲杀来的王渊尚且还没有感受到什么。 但顶在庙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王前却只感觉,被血色浸染的双目下,陡然一空。 原本影影绰绰拥堵在他面前挥刀,丑陋、狰狞的鲜卑兵不知怎的竟然化作鸟兽四散逃离了。 再仔细一听。 “败了,败了……将军已经被杀,快跑……” 王前瞬间明了。 “是大兄带人杀散了外面的鲜卑兵!”王前顿时间就大吼起来。 “帐下诸卫,随我杀出去!与大兄一起把这些索虏尽数留下!” 王前当真是一号猛人。 身上的箭矢如同一枚枚勋章一般挂在他身上。 他手持两把环首刀,追着从庙门口跑出去的鲜卑兵。 局势霎时间开始逆转! 骑马挡在最外面的两名鲜卑骑兵百夫长,这会儿已经懵了。 他们持着马鞭奋力挥舞。 但抽打的却不是座下马匹,也不是王渊等兴汉军。 而是从他们身边四散逃离的鲜卑兵。 “混蛋!对方在说谎,在蛊惑军心。不许跑,都不许跑!” “集合!先把外面的汉狗杀了!等杀光了外面的汉狗再继续围攻庙里的……” 可殊不知,这句话一出。 更是证明,在庙外还有一支汉人军卒。 这令原本就已经失去斗志的鲜卑兵们更是惶恐不安。 “不好了,我们上当了!这是汉狗的阴谋!” “没错,我们被埋伏了,外面全是汉狗!里面的只是诱饵!快跑!” 有时候谎言根本就不是敌人散布的,而是出自自己人之口。 甚至为了夸大危险,减小自己的罪责,他们还会把自己的责任和无能描绘的无比英勇和尽职尽责。 毕竟我们只有一百多名骑兵,还因为指挥者的无能,让我们这群骑兵下马作战,结果进了敌人的埋伏圈。 对了,埋伏我们的可不是一支只有百多人的残兵溃卒。 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在那个小庙附近布了一个口袋阵,就等着我们踩进陷阱! 什么?你问他们有多少人? 那我哪看得清啊,当时雪又大,天又黑,到处都是汉狗的喊杀声,我估计……得有个两千人!不对,是三千! 鲜卑兵们溃败了。 并且在还没有脱离危险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在想溃败的借口了。 肯定是上了汉狗的当了,他们人数众多才敢埋伏于我们英勇的鲜卑勇士! 不然一支溃兵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 溃败之势已经止不住了。 两个鲜卑骑兵百夫长无力的对视一眼。 只是一瞬间,他们就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想法。 “跑!” 事后责任推卸到宇文胤身上。 反正他也已经死了。 并且让骑兵下马作战的命令是他下达的,部下兵卒是亲耳听到的。 这场战斗的失败如果必须要有人承担后果的话,只能说已经死了的宇文胤! “哒哒……”马蹄声渐远,两个有马的鲜卑骑兵百夫长反倒是成了最先脱离追杀的。 王渊和谢林带人一阵冲杀,兜住了大部分溃败的鲜卑兵。 这场战斗持续时间甚至连小半个时辰都没有! “大兄,幸不辱使命!” 第9章 给谁当狗不是当? 片刻功夫后。 小庙院子里。 一堆堆篝火燃起。 庙院内除了王渊等人外,还有小部分被俘的鲜卑兵。 刚刚进攻小庙的鲜卑兵逃出去的仅有十之一二。 大部分不是跪地受降,就是在跟王渊、谢林等外围兜进来的兴汉军老卒拼杀中被砍死。 正面对砍,这群鲜卑骑兵比之王渊手下的老卒来差太多了。 “人数清点的如何了?” 一堆篝火旁,王渊帮王前剔除着身上的箭矢。 王渊作为一名野外特种作战的专家级选手,兼职个战地医生自然是手到擒来。 也幸亏王前身上穿的是双甲,插在他身上的几个箭头,基本上都被甲片缝隙卡死,唯有两枚角度刁钻的。 一个射中了王前的肩头,一个射中的王前的左肋下侧。 不过所幸,伤口都不深。 王渊亲自帮王前剔除了箭头和伤口处的异物,上了些伤药,包扎了一下。 谢林刚刚去做了清点。 但回来后,他的脸色很难看。 “少帅,查证过了,外面守哨的兄弟全部死了,全都是死在鲜卑人的三棱箭簇之下!” “我军原本进驻此地时,尚有一百二十四人,在刚刚和鲜卑人的战斗后,尚存七十八人,并有重伤员三人,轻伤无算。” “至于斩获……”谢林方才还难看无比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微微振奋:“这支鲜卑兵此次进犯人数约一百六十人,刚才末将盘点过了; 小庙内外共留下首级一百一十五级,俘虏二十七人,以及少帅亲手斩杀的鲜卑骑将一名; 除此之外,山下还有鲜卑人带来的近两百匹战马!” 毫无疑问,鲜卑人留下的近两百匹战马才是此战最大的收获! “两百匹战马?”王渊听到后也不禁眼前一亮。 在这个时代,骑兵的机动性和战斗力绝对是最顶的。 要是能有十万骑控弦甲士,那在这混乱时代中,都将是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要知道那段氏鲜卑黄兴部部主,段黄兴,手里不过有一千号称精锐的骑兵,就已经是方圆二百里霸主般的存在。 “嗯,近两百匹战马!”谢林肯定道。 “我已经让谢宏带人去接收了,按照那鲜卑败兵所说,他们之所以弃马上山,为的就是趁着夜色上山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还在山下留了两个鲜卑兵看马,不过谢宏他们应付的来。” “嗯,那就好。”王渊点点头。 “对了,毕氏一族的人说,他们给追兵留了记号,所以才致使鲜卑人能追寻着痕迹找上我们,俘兵中有人知道这件事吗?”王渊问道。 “嘿,少帅您还别说,刚刚在审问俘兵的时候,有人交代了。 那人您还见过,就是您斩杀的那名鲜卑骑将的随从,他当时眼瞅着您杀了那名骑将,还以为自己也要没命了。 不过我那两个族人见他投降,只是把他捆了,没要他的命,没想到竟然真派上用场了。”谢林嘿嘿一笑。 他转头对着不远处的一个火堆喊道:“把人带过来,少帅有话要问。” 很快,一个肥胖臃肿的男子被推搡押了过来。 王渊一看,果然有点印象。 当时宇文胤身旁除去两个家将外,还有一个手里没有兵器的怯弱身影,就是此人。 段狗儿被带到王渊面前。 不等王渊开口询问,他就已经如倒豆子般的吐露和求饶道:“大人饶命啊,小人也是汉人,也是汉人,都是被那群鲜卑狗逼迫的,小人可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天地可鉴,小人知道那群鲜卑狗的很多事情,小人愿说。” 段狗儿早在王渊一刀枭首宇文胤的时候,就已经被吓破胆了。 明明那会儿王渊已经占据了主导权,他可以威逼宇文胤退兵罢战。 可他偏偏就一刀剁了宇文胤。 在段狗儿眼中,王渊赫然已经成了一个嗜杀成性的疯子。 他只想尽快在王渊面前展露自己的价值,让王渊认为他有用,留他一命。 谢林看着鼻涕眼泪横流,求生欲满满的段狗儿,冷脸道:“本幢主让人带你过来问话,不是让你哭诉的,你再不止声,那就去黄泉路上哭诉吧!” “是,是,小人止声。”段狗儿很是识相的捂嘴,擦干脸上的鼻涕眼泪。 “你来说,你是如何知晓我军行进路线的,是何人给你的消息?”王渊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段狗儿不敢怠慢,他左右看了看,谨慎小声,一副手握机密消息模样道:“大帅,您军中恐怕有细作……” 王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蹙眉:“内奸是何人我已经知晓,我只要你来说,是如何传递的情报,你有没有证据指明,是谁给你的情报,或者你背后的人有没有告诉你,情报来源于谁。” 俗话说得好,拿贼拿赃。 王渊虽然已经斩杀了毕氏几人。 并且他们也是亲口承认了自己通敌卖友的事实。 这支残兵中所有的幸存者都亲耳听到。 可是在回到兴汉坞后,没有足够的人证物证,他想要对毕氏一族下手,也恐有异声。 段狗儿愣了一下,“这……这,小人倒是不知,小人只知道,小人所在的那支鲜卑骑兵幢将却说要去看一场好戏,兴汉坞的乞活……兴汉军,这次助麓南坞的汉人抵御鲜卑狗的进攻,但是他们自己人却提前出卖了他们的行军路线和人数等情况……” 段狗儿将他所知道的一段隐秘完全吐露给了王渊、谢林等兴汉军目前剩下的军将。 所有人听完后,无不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毕晖老贼,吾必杀你!”柳浩负伤在被包扎过后,也悄然走过来旁听,但听到段狗儿把他们行军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出来。 整个人已经气的快要跳起来了。 虽然前面从毕固等毕氏老卒的嘴里已经听说过一遍。 但现在仍气的他暴跳如雷。 “证据呢?你手里有证据吗?”王渊冷静问道。 段狗儿面露豫色:“大帅让小人指认谁,小人就指认谁,小人一口咬定见过他,就是他给的小人情报!” 段狗儿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他敏锐察觉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给谁当狗不是当? 第10章 我愿为将军养马 王渊很满意段狗儿的识相。 他转头对谢林道:“去问问那群鲜卑兵,有没有人愿意留下来为我养马的,不愿意留下来的,带过来,我送他们回家。” “是,少帅,我这就去问问。”谢林领命而去。 吩咐完这事,王渊才把目光重新放到段狗儿身上。 “我们汉人有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识相,等办完这件事,我放你离开。”王渊道。 段狗儿大喜过望:“小人,小人谢大帅开恩,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为大帅办事。” 段狗儿没想到峰回路转之下,自己不仅能活命,还能离开? 要知道按照当时的规矩,战败被俘的一方,基本上在事后都会被充为奴隶。 在对方再次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的时候,也会充当仆从军冲锋在前。 如果能侥幸活下来,并且有斩级立下战功,才会有机会从奴隶的身份被恢复成普通兵卒。 至于说离开? 段狗儿根本想都没有想过。 除非说俘虏他的王渊所部被人剿灭,他再次沦为新胜利者的俘虏。 这才有可能离开。 但身份还是一样的,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奴隶。 很快,被俘虏的二十七名鲜卑兵去留就被谢林给统计了出来。 谢林拿到名单后,一脸古怪的对王渊道:“少帅,问过了,这些是愿意回去的,还有十一个愿意留下来。” “嗯?有十一个愿意留下来?”王渊被勾起了好奇心,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原本他预计能有一两个愿意留下来的就已经很不错。 没想到竟然会有十一个。 “嗯,愿意留下来的都不是鲜卑人,他们之前被鲜卑人征召作为辅兵参加战争,后来因为作战杀敌有功又被编入骑兵队伍; 这次被咱们俘虏,他们不愿意再跟着那群鲜卑人回去,估计怕是被秋后算账。”谢林简单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回去。 王渊了然。 那就不奇怪了。 北地局势动荡,十六国并立,彼此征伐不断。 除了这十六个明面上的‘大国’外,还有诸多大大小小割据一方的武装势力。 王渊所在的兴汉坞便是其一。 各大势力除了主流族群外,所统治的地区里还生活着不少其他族群的普通人。 就比如说鲜卑慕容氏所建立的燕国。 燕国内的主要族群以鲜卑族为主,也是唯一被认可为自由民的族群。 其他族群,譬如汉人、羌人、羯人等等,所有非鲜卑族外的种族,全部都被列为贱民。 眼下被王渊俘虏的这群鲜卑兵,并非全然都是鲜卑人。 那十六个打定主意回去的鲜卑兵大概率都是正统的鲜卑人,而愿意留下来的十一人,基本上要归属杂胡一类。 他们在鲜卑人的统治下并没有足够的社会地位。 大概也就比普通汉人好过一点。 可是,在紧要关头,他们同样也属于能被放弃的炮灰人选。 愿意留下来给王渊养马,也恰恰是说明,他们当中有聪明人。 察觉到了这次战败的后果恐怕不简单,宇文胤殁在了这场战役中。 他们这些败兵,鲜卑族裔还好说,至于杂胡身份的他们,很有可能会被秋后算账,拿来当替罪羔羊! 王渊拍了拍手站起身,道:“走,让我们送这群愿意归家的鲜卑勇士回家。” 王渊摸起身边横卧的环首刀,朝着那群已经卸甲,宛如鸡崽般被看押管束起来的鲜卑兵。 在战斗中被击溃的败兵,本来就心气全无。 按照规矩,他们现在成了俘虏,也就成了王渊等人的奴隶,是财产。 这种情况下,虽然没了自由,但命算是保住了。 可他们没有想到,这里的汉人统领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竟然要放他们回去! “阿骨打,你带人背叛部主,愿意留下来给这群汉狗养马,你难道就不想想你的家人吗?”说话的鲜卑人言语间的威胁近乎直白。 一群鲜卑俘兵蹲在火堆边上,但此时却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伙人。 从外表上看,他们并无什么分别。 因为从汉人的视野来看,他们的样貌都属于草原人的特征。 被喊作‘阿骨打’的鲜卑俘兵就是那十一个愿意留下来的俘兵头领。 原本他就是这支骑兵队伍中的什长,基层军官,也算小有威信。 但他却非正统的鲜卑族人。 所以根本无法接触到核心权利层。 假使他是鲜卑人的话,现在他最起码也应该任职百夫长,而非现在的骑兵什长。 还被一个普通的鲜卑大头兵指着鼻子威胁。 阿骨打木讷的脸上浮现一抹讥笑:“难道我回去了,我的家人就没事了?” “我记得部族里有一条规矩,若遇战,主将、贵族死,而战兵、辅兵逃或溃败,未能抢回主将尸体,为主将雪耻,一律按照逃兵算吧?” “你们作为鲜卑一族的战兵逃回去了自然问题不大,可我,还有他们,我们只是依附于鲜卑一族的贱民,跟你们一起逃回去焉有命再活下去?”阿骨打手指从每一个非鲜卑族的俘兵身上指过。 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他们的命运早已经注定! 逃回去是个死,留下来,作为奴隶尚且还有活路,并且还有重新恢复自由身的机会。 就如段狗儿所想,给谁当狗不是当? 能活下去,能凭借战功赎回自己的身份,甚至提升地位,阿骨打反倒认为在这里更有机会! 对于王渊他们这支汉人残兵的身份,阿骨打有一定的认知。 汉人乞活军! 遍布在北地一支支反抗胡人统治的乞活军。 “好好好,阿骨打,看样子你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汉狗了,等我回去,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家人!”另一伙鲜卑兵的领头人目光阴冷。 他早就觉得这些异族人不可靠。 果然你看,阿骨打这贱民早就有了二心! 等我回去一定要…… 他心里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蹂躏阿骨打的家人,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甲胄摩擦的声音。 那汉狗中的头领来了。 王渊由远及近,走到了这群鲜卑俘兵聚集的火堆边上。 他目光幽幽的从已经分散成两伙的鲜卑俘兵身上扫过,淡然开口:“听说你们之中有人想为我养马?站起身来,让本帅看看。” “尊敬的将军大人,我愿意带人留下为您养马!”阿骨打当即站起身来,对王渊开口道。 说完还以手抚胸行了一个北方部落礼。 第11章 全部处决! 王渊抬眼打量阿骨打。 阿骨打一副标志的草原人长相,骨架很大,但并不格外壮硕。 一张大脸盘上,却长着极为灵动的一双眼睛。 王渊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阿骨打。”阿骨打如实回答。 王渊听到这个名字却微微一怔,随即他脸上带着几分意趣追问:“你姓什么?” 阿骨打:“小人没有姓氏,小人不是鲜卑族。” 阿骨打摇摇头。 “有意思。”王渊笑了笑,当即对阿骨打道:“既然你愿意留下,那你现在就是我部奴隶,但是本帅可以许诺你一件事。” “如果来日你能立下战功,本帅不仅恢复你的自由身,还将给你赐名,让你成为本帅帐下卫。” “是!小人拜谢大帅!”阿骨打大喜过望,当即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的给王渊磕了一个头。 毫无疑问,得了王渊承诺的阿骨打,就算是成了奴隶,今后的日子也肯定比一般奴隶好。 毕竟能被一部头领赏识,简直是一步登天! “嗯,带着愿意留下养马的站在一边去。”王渊微微颔首。 很快,在阿骨打的带领下,十一名愿意留下给兴汉军养马的草原人走到了一旁。 剩下的鲜卑俘兵惶恐的站在一起,他们用鲜卑语低声交流,推举出一人跟王渊交涉。 “尊敬的汉人将军,您的胸怀比草原还要广阔,您愿意放我们回去,十分感谢,我会带着您的善意回到部族,告诉部主,您并非想与我部为敌。” 好听的场面话,鲜卑人也不是不会说。 只是这些话他们通常不会说给汉狗听罢了。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 他们被汉狗俘虏了,现在既然看见了回去的希望,低头服软,说两句好听的场面话也不是不可以。 王渊听着鲜卑俘兵的话,嘴角含笑:“确定没有人想要留下来了?” “嗯,我们都想回去,我们很想念自己的家人。”为首的鲜卑俘兵点点头,一脸微笑。 “嗯,我会尽快送你们的家人和你们团聚的。”王渊亦是郑重点点头。 话音未落,王渊原本提在手上的环首刀已经递出。 刀尖穿过鲜卑俘兵的胸膛,透体而出! 那鲜卑俘兵的微笑凝固在脸上,眼底尽是不解。 怎么说的好好的,你突然捅刀子? 这难道就是汉人说的‘笑里藏刀’? “全部处决!”王渊一手握紧刀,一脚踹在那代表与他谈话的鲜卑人腹下,人倒飞出去,刀也顺利抽出。 十余名鲜卑俘兵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过来。 这汉狗从没有想要放他们离开! 所谓送他们回家,就是送他们去死啊! 留下养马才是唯一活路。 这可不就是奴隶该做的事情吗? 可是我们都被你俘虏了,本来就要当奴隶的人。 你怎么偏偏还要给人希望,说会送人离开? 你这不是欺骗老实人吗? 一群原本还做着马上被放走归家美梦的鲜卑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口:“我愿意留下养马,我愿意留下……” 可回答他们的却只有刀锋! 已经给过他们一次抉择机会了。 王渊可没打算留下那么多吃闲饭的。 攘外必先安内,王渊内部还未安定。 跟前面诛杀毕固等毕氏老卒一般,王渊不想在手里收容太多不确定因素。 要知道,这些鲜卑兵虽然不如他手里的兴汉军老卒,但也都是久经战火的专职骑兵。 这二十余人若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造反,后果难以想象。 所以除去大部分,留下小部分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他手头的近两百匹战马想要尽快转化成战斗力,吸收部分杂胡也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阿骨打这些个非鲜卑族出身的草原人,就成了王渊需要争取的对象。 阿骨打等人目睹了王渊下令诛杀鲜卑族俘兵的一幕。 彼此对视后,眼底尽是侥幸。 幸亏是选择留下来养马了! 他们先前听阿骨打分析去留弊端的时候,的确有想过要走。 毕竟他们的家人都在段氏黄兴部的治下。 他们若是不走,等到那群鲜卑裔的俘兵被放回去了,他们家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对于这个问题,阿骨打给出了一个冷血的解释。 当这场战役失败的那一刻起,他们,还有他们家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回去是个死,不回去也是个死,他们家人的下场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有了这一层认知后,以阿骨打为首的一众非鲜卑族俘兵,这才有了坚定留下养马的想法。 “好了,收拾一下,让大家睡个安稳觉,养足精神后,天亮后启程回兴汉坞。” 经过一昼夜的鏖战,大部分人都有种精疲力竭之感。 除了对死去袍泽的惋惜与难过外,还不乏一些欣喜。 两百匹战马! 这是兴汉坞前所未有的收获。 胡人对马匹的管辖很严。 普通驮马想要成批购买都很艰难,更何况是军马战马。 兴汉坞里唯一的一支骑兵小队还是老帅一匹一匹攒起来的。 主要作用还是向周边坞堡以及南方传递消息。 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拿来作战。 由两百匹战马组成的骑兵军阵,光是想想都让人心中热血振奋。 而且如果换做是寻常,就算真的跟一支胡人骑兵遭遇了。 仗着人数优势伏击打败了胡人骑兵。 想要完整收拢两百匹战马,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战斗中会伤到战马,有战马的胡人见到败势也会纵马逃跑。 哪里会像现在,几乎没有损伤的就收获了近两百匹战马! 这场战役,对于王渊个人来说收获就更大了。 不仅是对自己声望的提升,更是间接为他整合了这支队伍。 别的不说,一场战役后,王渊对于这支队伍的掌控起码上升到了九成以上。 谢林、柳浩等人不会再将他视作一个不更事的少年郎,觉得他没有资格和能力掌管这支队伍,作为主帅做出种种军令。 一战下来,人数损伤近四成。 这让王渊深刻的认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哪怕前世他也是游走在战场边缘的猛人,可那都是他杀别人。 现在自己刚刚接手的残破家当,还没过去一昼夜,又缩水四成,也令王渊异常恼火。 在这个时代没有兵是不行的!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尽快募兵!起码也要把两百骑兵募齐……”王渊举头望天,看着飘雪的天空,低声呢喃。 第12章 求娶卫氏女 翌日。 王渊整军。 “少帅,三个重伤的兄弟没能挺过去,在天亮前殁了。”谢林一脸疲惫的来到王渊面前。 “嗯,安葬在庙后,和昨晚战死的兄弟葬在一起吧,来日,某会重新为他们立碑!”王渊情绪也略微沉重。 “嗯!”谢林挥手招来族内子侄,稍作交代,对方就带上几人去了。 谢林重振了下精神道:“少帅,眼下咱们手头还剩下七十五人,这还是算上了你我,这跟咱们此次出征时的人数相比,损失超过了七成! 这是近些年来,我兴汉军成军以来损失最大的一夜,连……连老帅都……” 谢林有些不忍说下去了。 王渊同样神情一黯,尽管都没有跟那便宜老爹见面过,可是前身记忆中,便宜老爹慈祥刚毅的面容却是那么的清晰。 王延昌父子两代人全了大义。 为了汉人血脉与汉家文脉,始终坚守在北地,最终以付出生命为代价。 王渊沉声:“毕氏一族已不配为汉人,此番回转,我会将毕氏一族从兴汉坞内除名,谢幢主,可愿助我?” 王渊目光迥然的盯着谢林。 对此谢林自然没有二话,他同样恨然无比:“毕氏此番作为人神共愤,我谢林愿与少帅同进退,势必将兴汉坞内清扫干净!重造一个新的兴汉坞!” “善!”王渊满意点点头。 他知道谢家作为兴汉坞内最为主要的几家大族,其态度很是重要的。 谢林虽说不是如今兴汉坞内的谢家家主。 可身为掌兵之人,他在谢家的话语权极大,他的态度很重要。 而王家呢。 作为兴汉坞的主心骨,王氏一族是兴汉坞里的‘坞主之家’。 从王渊的祖父至父亲,两代人传承至今,在坞内有着绝对权威。 但是唯一缺点在于,王氏老一辈人物凋零。 和王延昌同辈族人,都在这些年的征战中战死的差不多了,留在兴汉坞的只有王渊的两个叔父,还有几个老叔祖,根本不是能任事的。 王渊所能倚重的,只有王前等几个小兄弟。 现在再看兴汉坞内的格局。 明明王氏一族把持着‘坞主’之位,但真要论起所担任的关键职位,所掌握的资源力量。 反倒不如毕氏这种地方小族。 王渊对此只想说,先有家才有国。 为国为民者是伟大,但你不能保证,在你身后,在你创造的一番基业下,继任的管理者也能如你一般为国为民。 就好比现在,兴汉坞王氏一族势微,连毕氏这种小族都敢算计于王氏。 要不是王渊穿越代替了前身做出战斗部署。 那么这一次,毕氏一族的谋划说不定就成功了。 铲除了王氏一族的父子两人,再收拢一下涣散的人心,他们想要南下的目的就达到了。 无名小庙里,王渊在安葬了一众战死的兴汉军老卒后,带着众人祭拜一番后,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兴汉坞而去。 除了王渊他们一人两骑,骑着一匹,牵着一匹外。 新收的奴隶阿骨打一众十一人,几乎一人四匹马。 …… 按照骑兵的脚程,王渊回到兴汉坞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 然而这会儿的兴汉坞里同样上演着一出好戏。 兴汉坞,从空中看,最大的几处宅子之一。 毕氏族人的聚集地。 此时一群毕氏的长者族老正齐聚一堂。 在堂屋之中,还跪着一个年轻人。 毕氏族老们面带沉重,可那年轻人却一脸轻松与不耐烦。 “家主,这事该如何解决?”终于,一个面容红润,身上虽然已经穿上了布衣,却依旧气度不减的族老开口问询。 话语中不乏问责之意。 主位上坐的人名叫毕晖,现在的毕氏家主。 堂下跪的正是他的独生子。 他脸色难堪。 本来就已经是冒了极大风险去出手暗害王氏父子,一旦出了事,他毕晖必将是第一责任人,或者是替罪羊。 可偏生在这紧要关头,他那个独生子还惹是生非! “我看……”毕晖声音还没完全吐露发出。 被迫跪在堂下的那年轻人已经开口了。 “阿翁,不如索性摊牌!我看那王家子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毕坚一脸嚣张与桀骜。 “我对卫氏女仰慕已久,今次坞内所有人都知道我闯入卫氏求娶之事,阿翁不如为我提亲,正好那卫氏女的亲大哥还是坞堡大门的戍守之将,等我娶了卫氏女,那他不也成了自己人了?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会反水!” 没错,今天毕坚做了一件轰动兴汉坞的大事! 他竟然带着两个随从闯入了卫氏家中,嚷嚷着要求娶卫氏女。 若非兴汉坞不是很大,得到消息的卫氏郎赶回了家中,说不准就要出点什么事情。 被阻拦的毕坚在卫家大吼大叫,言说王家子已经不可能回来了,卫氏女要不想年纪轻轻就做那望门寡,不如嫁给他。 这一番言论对于坞内冲击极大。 毕氏想要南下的事情在坞堡内的高层中并非什么秘密。 甚至除了毕氏外,也不乏有其他想要南下的家族。 但是南下是南下,带着家当跟只身南下又是不同的概念。 沿途要是没有兵卒保护,恐怕想要渡江,也是痴想! 兴汉坞原本倒是有不少可战之兵,但是随着王氏几次兴兵与胡人征战。 现如今兴汉坞已经不足五百战兵。 毕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没办法,兴汉坞的话语权在王氏手里。 这一次毕氏看准了机会,筹划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除去王氏一族的核心人马。 只要王氏一族的核心首脑回不来了,兴汉坞内能跟毕氏相抗衡的少之又少。 因为兴汉坞里庇佑的普通汉人,约有三分之一,曾经是他毕氏一族的附庸佃户和包荫户。 说白了,以前都是他们家的私产。 但现在胡人来了。 没有南迁的世家大族们没有能力独自筑堡建坞的,只能选择抱团。 从普通汉人中遴选乡勇编练成团,守护一方。 而乞活军呢,本来很多都是乡勇和坞堡内的兵丁。 在被胡人攻破坞堡后,逃难出来的流民组成的。 从广泛意义上来说,生活在北地的许多汉人都是乞活军的一员。 毕氏作为地方大族,掌握了土地、人口。 也具备一定的话语权。 可这个‘话语权’也要看是跟谁比。 如果说毕氏对于普通汉人民户、农户有着权威性。 那当他们面对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这等名望豪门,那就只能相当于乡下土财主了。 合伙抱团筑坞抵御胡人,话语权可不就得落到王氏、谢氏这些名门大族手里了? 第13章 摆在卫氏面前两条路 听到毕坚的话,在座的毕氏族老们有不少人意动。 “家主,我看此事也并非不行,若是坚公子娶了卫氏女,卫氏子难不成还能继续与我们作对,为王家子效死命?”有与毕晖亲厚的族老出言帮腔。 “二兄所言极是,我认为此事可行!” 有人开了头,所有人都开始附和议论起与卫氏联姻的事宜。 说实话,毕晖也有所意动了。 “说起来这卫氏也算是一流名门,我毕氏想要提亲,恐怕……”毕晖沉吟一声。 “嗤!”跪在堂下的毕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嗤笑一声。 “阿翁,您说的是哪年的老黄历?” “在兴汉坞,我毕氏才是名门!王氏核心主事人死绝,谢、柳几大家这次跟出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现在的兴汉坞,还有哪家的势力有我家大?”毕坚脸上极尽猖狂。 生长在北地沦陷为胡人乐园的年轻汉家子,根本不遵从礼法。 些许顶级豪门中或许还存有汉家礼教,华夏衣冠。 但像很多地主豪绅,这么多年下来反倒逐渐胡化,不再遵从汉家礼仪。 毕氏老一辈的人可能还多有顾忌,对于王氏、谢氏这些顶级豪门心有敬畏。 哪怕像卫氏一族,同样自觉地门楣不够。 但放在毕坚眼里。 自家设计铲除王氏,已经近乎独掌坞内大权。 还要顾及什么卫氏名门,简直愚蠢! “坚公子所言甚是,卫氏一族为了避祸迁徙至此,要不是卫氏一族和王氏有所渊源,凭什么在坞内独占一处别院?难道就凭他卫氏带来的二十部曲?那我毕氏又该怎么算?” “家主,动手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算是强娶了那卫氏女又当如何?现在坞内兵卒不过百余,我毕氏便占了其中近半,只要再拿下卫氏所执掌的兵卒,兴汉坞内有谁敢对我毕氏呲牙?” 一声声劝说让毕晖只觉得头昏脑涨,热血沸腾。 “好!既然如此,那便拿下卫氏,今晚就在坞内为我儿举办婚礼,将卫氏兵马尽收掌中!” “家主英明!” “此计成,则我毕氏安矣!” 偌大的明堂之上,一众毕氏族老无不欣喜。 与此同时,卫氏一族,同样是齐聚一堂。 但跟毕氏相比,卫氏仅有大猫小猫三两只。 唯一能主事做主的,只有卫氏大郎,卫昱。 此刻他脸上阴云密布。 “祖母、叔父,毕氏狼子野心,今日那毕氏子冲击我卫氏门户,恐是已有变故。”卫昱是个聪明人。 平日里他不声不响,让人以为他是个憨厚性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但卫昱却远不是那么简单。 卫昱他们这一支算起来应是陈留卫氏的嫡系主脉。 可惜,他们祖上并未第一时间南迁。 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是流落到了兖州地界。 幸得王氏援手,这才在兴汉坞内扎下根来。 为表两家亲厚,王渊的父亲还跟卫昱的父亲定下了一门亲事。 便是王渊与卫昱的妹妹,卫明姝的娃娃亲。 以王家的逼格,哪怕王渊父亲他们这一支仅是王氏支脉,要娶卫氏嫡女也算不上什么上娶,倒也称得上是门当户对。 卫昱是个聪明人,他也有自己的野心。 重振卫氏,让卫氏回到他应有的地位上! 因此和王氏结亲对于卫昱来说,是一件颇为满意的事情。 毕竟王氏逼格够,且名望也高,王家父子两代人经营出的名望,不仅是在兴汉坞,哪怕是在兖州周边也有着不小的声誉。 可方才那个冲击他卫氏的小瘪三又是个什么东西? 毕氏? 乡下土财主一个,整天搞点蝇营狗苟的东西,挂念着南迁的事情,有什么出息?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给你机会南迁了,去到南方富庶之地,你一个土财主能排的上号? 他卫氏、王氏过去还差不多。 像卫氏、王氏这样的大族分支不知道有多少,早就已经有族人在江南之地站稳了脚跟。 可王氏为什么不愿意南迁? 在卫昱看来,那是王氏所图甚大! 全部拥挤在南方之地,王渊他们这一脉又非主脉。 不如留在北疆之地,搏出个未来! 在不知道毕氏设计出卖王氏的情况下,卫昱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所没有掌握的情况。 毕氏应该没有胆子去做这种事。 卫昱在说出那话之后,卫氏老祖母目光便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老二,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个‘老二’是卫昱父亲的弟弟,是卫昱的二叔。 不过这人是个废物。 虽然卫昱刚刚说了,毕氏子敢冲击卫氏门户,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卫家老二却一脸讪然:“这件事……要不然还是问问王氏那边怎么说吧?” “毕竟明姝是王家子未过门的妻子……”卫家老二的脑子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那毕氏子为什么敢冲击他卫氏门户,难道他毕氏就没有想过会受到王氏的责难吗? 很显然,老夫人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恨铁不成钢道:“老二,你就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他那毕氏子为什么不怕王氏责难,强冲我卫氏门户,把他求娶我卫氏女之事嚷嚷到人尽皆知?” “为、为什么?” 尽管老夫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卫家老二仍旧一脸懵逼,愣怔半晌吐露出的话,差点没给老夫人气死。 卫昱也是一脸无语。 这二叔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堂堂陈留卫氏已经凋零至此了吗? 要不是他那一张脸跟自家父亲有四成相像,卫昱都要怀疑是不是小时候奶妈抱错人了! 卫昱也懒得跟这个二逼二叔多做解释。 他现在才是卫氏的当家人! 当然,许多时候,做出重大决定时,他还需与老祖母商议。 毕竟,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祖母大人,现在我卫氏有两条路可走,但孩儿却很是犹豫,还请祖母大人予以教诲明示。”卫昱沉声凝重,目光明亮的看向卫氏老夫人。 那卫氏老夫人同样望向了自家孙儿。 “昱儿,你说。” 第14章 卫氏子的赌性! “第一条路,与毕氏合作。” 卫昱轻轻说出第一条路。 简短九个字,说起来却有些沉重。 哪怕头脑有些拎不清的卫氏老二,在听到自家侄子说出这话,也瞪大了眼睛。 “背叛王氏?毁去明姝跟王氏子的婚约?承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等王帅带兵回来,我卫氏如何能顶得住王氏的怒火?!”卫氏老二顿时跳脚。 承朗是卫昱的表字。 卫昱听到自家二叔的话后,冷笑一声:“叔父,你当毕氏真的没脑子吗?” “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毕氏使了什么手段,让带兵在外的王氏出了什么意外,一时间回不来,或者……全部丧命在外,你当毕氏敢如此?” “啊?王帅出事了?” “很大概率。”卫昱不敢说一定,但也有个八成把握。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王帅只有一个儿子,那王渊此次也跟随王帅出征,如果,我是说如果,毕氏真使了什么手段,让王帅父子丧命其外,兴汉坞内的其余王氏族人,恐怕也难以兴起风浪了。” 卫昱大致判断了一下。 兴汉坞里现在存有大概百余名兵卒。 这是坞内的力量,但没有算坞内世家大族各家的部曲。 就比如说卫氏,卫昱统领兴汉坞戍守门户的兵卒,大概三十人,但他卫氏家宅中,还有十余人的部曲守卫。 前者是‘兴汉军’的编制,后者是他卫氏的私兵。 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那咱们投降毕氏,跟毕氏合作?反正王氏父子若是亡了,明姝她的婚约也就作罢了。”卫氏老二一拍脑袋说道。 卫昱:“……” 妈的,我怎么会和这种人商议家族存亡的大事? 这一刻卫昱的无助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 这二叔当真是个二逼,如果他不是自己二叔,自己保准一个巴掌扇过去! “咳咳,老二噤声,听昱儿说!”老夫人无奈咳嗽两声,打断了卫氏老二的无脑言论。 紧接着问卫昱:“昱儿,那第二条路是什么?” 说到第二条路,卫昱眼中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他压制住话语间的兴奋道:“第二条路,拼死抵挡毕氏,绝不与毕氏同流合污!等王氏子归来!” “啊?!” “嗯?” 屋内,两个长辈发出了不同的惊疑声。 卫氏老二觉得自家侄子疯了,卫氏老夫人则有些诧异。 没想到自家孙子会选择如此一条路。 面对两位长辈的疑惑,卫昱出声解释:“祖母、叔父,我观那王渊并非短命之人,就算毕氏有所算计,也必然不会伤及王渊的性命,王氏子回来是早晚的事。” “可如果他回不来呢?承朗,你这是在赌啊,拿我卫氏的传承与血脉赌那王氏子能活着回来!”卫家老二有些着急道。 “没错!我的确在赌!”卫昱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自家二叔。 “这是个机会,让我卫氏与王氏关系更加亲密的一个机会!明姝和王氏子本就是父亲和王帅定下的婚约。” “但是两家的关系也仅限于老一辈的交情,我与王氏子虽然不时见面,可关系并不如何亲厚,在父亲死后,我卫氏在兴汉坞内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我想要掌军,光靠明姝和王氏子的婚约是不行的,唯有患难方才见真情!” 卫昱的话语是如此的铿锵有力。 卫氏老二只感觉自家侄子是疯了。 如果没疯,他绝不可能讲出这种话来! 但卫昱说话条理清晰,目光清澈而醒目,他说话间,自始至终都看着自家祖母。 “祖母,我想选第二条路,还请祖母教我!”说着,卫昱便是深深一拜。 卫氏老夫人听完这话沉默了良久。 这件事即将决定陈留卫氏的命运。 由不得不慎重决定! 而且卫昱自己也分析过了,此时屈服于毕氏,与毕氏联姻的结果要好过拼死效力于王氏。 因为现在王氏的核心人物,王氏父子能否归来是个未知数。 卫昱通过玄学,言说王渊非是短命之相,实在是有些太过不靠谱了。 卫氏老夫人也算是历经沧桑乱世的人,她知道在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 即便像卫氏这种的地方名门望族,说不定哪天就覆灭在滚滚历史洪流中。 每一次做出决定时,都有可能给家族带来覆灭的危机。 卫氏老夫人很想选取一个保守的策略,保全家小。 但她从孙子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坚持,卫氏复兴!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卫氏老夫人松口。 “昱儿,大胆去做,祖母相信你的判断,卫氏一族今后全权由你掌管,你父既已不在,这家主之位本该由你继承; 我原先以为你年龄尚小,还需有人看护帮扶,不过现在看来,昱儿也已经长大,有自己的判断,卫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全系于你一身! 祖母只希望你今后能三思而后行,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事关卫氏全族四十余口的性命去留!” “咣当!”茶杯落地。 卫氏老二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他口中喃喃:“疯了,疯了,这一老一少疯了,这不是把卫氏往死路上带吗?” 卫昱完全没有接任家主的兴奋之感,只觉得肩头上更沉重了几分。 他重重点头:“祖母,孩儿知道,此番于我卫氏而言不啻于破釜沉舟,赌上了全部,毕氏一心南下,却不清楚自己的斤两,已有取死之道,只待王氏子归来,毕氏必破!” “好!”卫氏老夫人予以全力支持。 结果也不出卫昱所料,当晚,毕氏家主毕晖上门提出结姻事宜。 但卫昱却强硬拒绝,并且带着卫氏部曲强行扣押了毕晖。 并在坞内直言毕氏狼子野心,意图颠覆坞内太平,致使所有人再次流离失所,罪不可赦,只待王帅回转,为毕氏族人定罪! 这一下子兴汉坞内直接炸开了锅。 王家父子出征,带走了坞内五分之三的力量。 剩下的战兵,有一半被毕氏所执掌,卫氏所掌控的不过十之一二,这还没算上私兵。 但坞内堪称最大的两股力量对上,足以让坞内崩溃了。 当晚,兴汉坞内,其他流落至此扎根的世家大族纷纷派出人手游走和谈,势必不能让双方火并! 对卫昱来说谈自然能谈。 毕竟他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跟毕氏拼个你死我活,他只想拖延时间! 只等王氏大军回转,他如此表态已经是付出了极多了。 真要跟毕氏火并血拼,那本钱下的也太大了! 但在毕氏那边却不同。 毕坚已经开始纠集族内私兵部曲,叫嚣着要给卫氏子一个教训! 第15章 大不了投胡 兴汉坞外。 王渊一行终于赶了回来。 但此时的兴汉坞中,厮杀声已然响成一片! 卫昱和毕坚的对峙发生在昨夜。 从昨天毕晖上门被卫昱扣押,到双方对峙,大概历经了三个多时辰。 时间上大致和王渊他们在小庙被宇文胤率领鲜卑骑兵偷袭一致。 不过那会儿王渊他们打起来了,卫昱和毕坚却在打嘴炮,并没进入实质性的兵戎相见。 毕氏最主要的想法,还是吞并卫氏手里掌握的兵马。 毕竟他们想要南下还需要兵卒护卫。 真要跟卫氏火并了,不仅吃不下卫氏手里的兵马。 相反自己手里的兵马还会有所损失,那就得不偿失了。 尽管昨晚毕坚一再叫嚣要打破卫氏门户,救出他父亲,给卫氏子一个教训。 最终还是被族老们给摁住了。 这群老东西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实在是不想跟一个头铁娃内耗。 几经托付,找来了兴汉坞里的其他几个世家大族去卫氏说和,让卫氏子先放人。 但卫昱根本不鸟。 这一晚时间,他都守在毕晖身边,大有一副要跟毕晖同吃同睡的意思。 毕氏想要毕晖回去也简单,解除兵权,将兴汉坞守坞兵卒的指挥权交出来。 事情僵持了一夜,最终也没有谈拢。 但没谈拢归没谈拢,无论是卫氏子还是毕氏都没有闲着。 拉拢盟友! 眼瞅着兴汉坞要分裂,其余还没有来得及参与其中的世家大族也纷纷派出代表串联。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 兴汉坞里形成了两派,几乎不存在中间派。 因为谁家想要南下,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但往日有着王家镇压不同声音,除了毕氏几次提议外,其他家族根本没有发生。 就比如说陈郡谢氏、河东柳氏,他们本就是大族,根深蒂固,分支更多。 与王氏一般,留有支脉在北地,更多的是一种分散风险的下注行为。 如有一日,汉人正统重回北地。 那么他们这些支脉族人在当地打下的基础,很容易就能转化成胜利果实。 并不是所有士族汉人都迫切的想要南迁的。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留下来的都有其原因。 反倒是一些个想跑却没跑掉的,最是急切…… 在卫昱下注死挺王氏后。 整个兴汉坞内的世家们也被迫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要么跟着毕氏一起强行吃下卫氏,要么跟着卫氏一起抵御毕氏。 而很巧的是,谢氏、柳氏等几个大族分支不约而同的跟卫氏站在了一起。 两族私兵全部集结在了卫氏大院中,他们的家眷也被暂时安置在了卫氏后院。 他们的选择余地其实不大。 所以说没有什么中间派。 谢柳不可能跟随南下,他们族中的中坚力量跟着王氏父子出征。 真要如卫氏子所说,毕氏阴谋设计陷害了王氏父子,那他们的族人焉有活命的可能? 同毕氏他们天然就站在了对立面! …… 近二百骑浩浩荡荡的归来。 却没有引动兴汉坞内守坞兵卒的警惕和传讯。 实在是因为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以及人手去做这件事了。 坞门紧闭。 “少帅,坞内好像打起来了,连守坞的人都不见了,但是坞堡的吊桥是收着的。” 很快有探马将兴汉坞的大致情况给带了回来。 王渊顿时明白,估计是毕氏忍不住要夺权了。 “哼,真当我是死的吗?” 王渊抽出环首刀:“二三子且听令!毕氏勾结胡虏,陷我等于不义,若非我等命大,胡虏愚昧,昨日恐已成山野孤魂野鬼,今日我要毕氏满门皆诛!” “满门皆诛!” “满门皆诛!” 骑在马上的兴汉军老卒们纷纷拔刀怒吼。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挑拨,因为事实就摆在面前。 毕氏老卒自己都认了。 出卖袍泽,罪该万死! 现在竟然还在坞内造反,要不是这会儿吊桥还竖着,他们恨不得冲杀进去,将毕氏一族的人皆尽乱刀砍死! 两百骑兵的行动造成的响动自然是不小的。 要不是因为半个时辰前,毕坚实在是忍不住了,带着族内私兵强行动手,恐怕他们也不会真的打起来。 这会儿坞外来了骑兵,他们自然是察觉到了。 可这时却不是想停就能停下的。 作为进攻方的毕氏一族及其同盟最先收到外面的消息。 为首的几个毕氏族老和他们拉拢的世家同盟聚集在一起。 “外面来了一队骑兵,不知是敌是友,我们要不要跟卫氏子先罢手,调集人手去守住坞门?万一来的是劫掠的胡人骑兵,坞门要是失守,只怕要坏事……” “不行!不能退!我要卫氏子死!我的部曲已经损失了一半,这口气我咽不下!”毕坚赤红着双眼低吼道。 这家伙刚刚带着族里的部曲带头冲锋。 要不是那些部曲拼死护着他,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倒在冲锋路上了。 这会儿他身上染血,脸上也多了几个血口,但整体看精神头尚且不错,并未伤到要害。 可手里的亲卫部曲只剩下了一半,且各个带伤。 “可是如果现在不让人去守坞门,外面的忽然一旦打进来,我们可就腹背受敌了……”有人担忧道。 但话未说完,毕坚就瞪着一双眼睛,盯向那人,他凶狠道:“那就投了胡人!南下不了,投入胡人朝廷,在胡人朝廷做官也不是一件坏事,反正现在不许撤,我一定要打破卫氏门户,要卫氏子死!” 毕坚此刻宛如一个赌上头的赌徒一般,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 外面来了骑兵又如何,天大的事,也要等到他攻破卫氏大门,杀了卫氏子再说。 但他没有发现,在他说出‘投了胡人’那句话后,那群世家之人脸色都变了。 这个时代,投胡、侍胡不算稀奇。 再靠北一点的地域,的确不乏有大族投效胡人,在胡人王廷做官,并且地位不低。 可是这里临近南国,汉人正统近在咫尺。 他们跟毕氏合作,也是为了能够南渡长江,迁往汉人所在之地,可不是为了投胡的。 你毕氏要投胡,那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一时间这个脆弱联盟的气氛变得微妙。 几个毕氏族老暗道一声不好,当即想要出声缓和,却听到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咚!” 坞门吊桥落地! 第16章 莫动手,我愿投效啊 接连两箭全部命中,王渊将手里的一张三石强弓扔给了身后的亲卫。 在坞墙上没有守卫给开门的情况下。 王渊直接以硬弓破门,射断了坞堡吊桥绳索。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射技,让刚刚被收编为奴隶的阿骨打等草原人瞪大了眼睛。 兴汉军老卒们或许不明白这一手的含金量。 但以骑、射为立身之本的草原人,射术高超绝对是评判一个人本领的根本条件所在。 精准度兴汉军的老卒们不能理解,可王渊惊人的臂力却震撼到众人了。 “少帅,这可是三石硬弓,你竟能连拉两个满弓,还箭无虚发,我以前怎不知你有如此强的臂力和准头?这……这也太吓人了!” 柳浩第一时间发出了赞叹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渊道。 冲击着实很大! 要知道兴汉军中能拉三石硬弓的不是没有。 但是力量跟准头根本不是一回事。 能拉三石硬弓,还能射的如此之准。 就柳浩所知,兴汉军中没有这号人。 王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雕虫小技,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王渊发现,自从穿越后,他的身体素质全方位的得到了加强。 不仅前身的伤势全部被治愈了,臂力、目力,所有的一切都比前身原本强大了数倍不止! 刚刚他搭弓射箭时,瞄准坞堡吊桥的绳索,看目标就像是开了倍镜外挂一般,清晰无比。 王渊所表现出的种种神异之处令人惊叹,作为目前为止,最清楚王渊身体状况的谢林,愈发确定。 那一夜在小庙之中,在王渊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神迹! 不仅让王渊伤势痊愈,还变得神勇无比。 吊桥被打开,王渊也不多说,掌心扬起,向前轻挥。 百余骑在阿骨打一众奴从军的打头下鱼贯而入。 “踏踏……” 马蹄声由远及近。 “胡虏杀进来了!” 兴汉坞内霎时间乱作一团。 原本坞内就气氛紧张。 可最多也就是毕氏和卫氏两大家族的冲突。 对于普通汉人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不管是谁赢了,终归还是要人种田缴纳粮税。 但如果是胡虏打进来,那意义就浑然不同了。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普通胡人可没有那么多脑子,知道长久经营。 底层胡人抢一天是一天。 真正该关心这一切的是成体系的胡人军政集团。 征服汉人,让汉人为他们种地。 但那都是战争之后的事了。 当战争进行时,一旦城破,百姓才是最惨的! 兴汉军回坞,打头的却是阿骨打等奴从军。 本意是冲锋在前,为兴汉军老卒挡刀。 但坞内的汉人们却误会了。 一时间奔走相告,家里但凡有男儿的,纷纷操起农具欲与进犯胡虏拼杀决死! 原本围攻卫氏大院的‘世家联军’也感到坏事了。 就在方才坞堡吊桥落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出人手去跟卫氏大院里的卫昱等人和谈。 邀请卫昱一同抵御胡虏。 可卫昱根本不信! 卫昱当时就从院墙上射了一箭出来,道:“和外面的胡人相比,尔等又强在哪里?不过是一丘之貉!真要是胡人来了,先死的也是你们!” 卫昱此言一出,外间的世家联军脸色顿时就黑了。 可毕坚却不然,他脸色阴沉且凶狠。 他举着刀站在卫氏大院外一处临时搭建出的遮挡物里,对着院内道:“卫昱,我劝你最好识相放了我父亲,再把你妹妹双手奉上,不然待会我直接投了胡人,和胡人一起打你!” “到时候你卫氏门户一破,我保证鸡犬不留!杀光卫氏一门!”毕坚本就满脸是血,这狰狞阴毒的话语更是让他像是地府爬出的恶鬼一般。 毕氏子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在这一刻冒出的想法。 卫昱同样心里一沉。 他赌上了卫氏一门的全部,本想着以卫氏一门再加上几个和王氏纠葛颇深的大族分支。 他们的力量集合在一起固守在卫氏大院里,起码能拖延上十天半个月,等待王氏父子回来。 但是计划哪里赶得上意外? 外面坞门没人守护,被胡人打破。 乱了,全乱了! 彼时并没有想到,破门而入的并非胡虏骑兵,而是王渊带人回来了。 毕竟战马宝贵。 在北地能有大规模战马的势力,除了各大胡人政权外,还有谁? 几乎找不到任何一支能叫出名号的汉人骑军。 所以兴汉坞内的汉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支打破了坞门的骑兵会是自己人。 当然,最主要的是,打头进入坞内的几骑是标准的胡人样貌和装扮啊。 阿骨打等人冲进坞内后没有急功冒进,他们手持环首刀推进到了坞内,确认没有危险埋伏后,才打招呼令兴汉军的老卒跟上。 阿骨打知道,这里本就是自己这支武装部队的老巢,说白了,都是自己人,大帅的部下和财产。 他们进来唯一要面对和杀戮的对象是‘反叛者’。 “去打听看看,刚才的喊杀声是怎么回事,其余人直接朝着毕氏的宅子去,另外通知各家,去毕氏观礼行刑!” “还有,守卫坞门是谁的职责?为何坞门处连一个守门兵卒都没有?” “子进,命人去我府上召集我王氏剩余部曲,还有你们,集结各家部曲护卫,务必莫使毕氏余孽逃脱一人!” 王渊语速极快的做出种种指令。 王前、谢林等人纷纷领命。 尽管时间不长,可小庙一战却给王渊打出了威信。 起码以谢林为首的兴汉军老卒们,已经认可了王渊这个继任者,认为王渊足以担得起重任,成为这支队伍新的首领! 王渊这边才做出部署,数骑奔驰而出。 从卫氏大院那边也来了一队人。 毕坚不顾各世家的‘反对’,径直带着仅存的毕氏部曲朝着坞门而来。 用他的话说,他是来谈投效之事的。 以卫氏为首的一众顽固汉人世家的头颅作为投名状。 但他也怕被胡人骑兵误杀。 因此还没见到王渊手下的骑兵,他就已经嚷嚷起来。 “莫要动手,我乃东平毕氏少主,我愿意投效贵族,自己人,自己人……” 第17章 在这里,杂胡有着光明未来 很显然,毕坚只看到了打头的阿骨打等胡人模样的骑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跟在后面的王渊一行。 阿骨打面目古怪的看着浑身带血,着甲而来的毕坚。 为了表示自己并无敌意,他甚至没有允许自己的部曲携带兵刃。 只见毕坚满脸堆笑,迎上阿骨打等人,一副喜迎王师的模样。 “盼望王师……”毕坚刚想恭维阿骨打等人,表达自己的投效之意。 却见阿骨打等胡人却打马到了一旁,将正中间的位置让了开来。 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策马向前,霎时间,毕坚就像是被捏住嗓子的鸭子般,顿时戛然。 他惊愕的看着这道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还能活着回来?你是不是觉得你们的计谋很完美?足以葬送我父子二人,让我们就此死无葬身之地?” 王渊的声音很平淡。 丝毫没有恨意,仿佛在诉说一件跟他毫无关联的事情。 “你毕氏想要南下没有人拦着,不管是我王家也好,谢家也罢,没人管你,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绑架整个兴汉坞的百姓!想要让兴汉坞的百姓做你们南下的垫脚石替死鬼!” 王渊掷地有声的话语毕坚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你……”毕坚指着王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渊能活着回来,还是骑着马跟着胡人一起回来。 莫非…… 毕坚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对啊,自己都能想到投胡,王家那么聪明又怎会想不到呢? 从一开始的惊愕到愤然,毕坚不再惊恐口吃,反倒是带着几分愤慨。 “王渊!你父子卖汉求荣,竟然与胡人为伍,你还有脸回来!你,你带着胡人攻破兴汉坞坞门简直罪无可赦!” 毕坚一套丝滑小连招,直接将指责甩到了王渊脸上。 在王渊面前的可都是胡人啊,是他把胡人带来的! 毕坚从刚才要投效胡人的小人,瞬时间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 看看,非是我毕坚想做小人啊,连王家都投胡了,比我毕氏还早! 端非人子! 毕坚心中想着,嘴里一边指责着王渊,脚下却已经开始退却。 既然王渊已经投胡,那他就不能投胡了。 对于这一点,毕坚还是有着清晰认识的。 就价值来说,身为‘琅琊王氏’后裔的王渊可比他毕坚要有价值的多。 这便是顶级门阀的威势。 连顶级门阀都倒戈向胡人,为胡人服务了,那普通人还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毕坚一边指责王渊,一边飞快后退。 王渊同样目瞪口呆看着毕坚的骚操作。 刚刚毕坚口中高喊投靠胡人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 那么转头他能厚颜无耻的说出王氏投胡的话来? 王渊有些不自信的问左右:“是我出现幻听了吗?刚刚那毕氏子在说什么?” 谢林就跟在王渊身后,他同样把毕坚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憋笑道:“少帅,那毕氏子言说您投胡了,哈哈哈……” 的确,阿骨打等杂胡打头冲进坞内,入眼十一骑全是胡人装束,怎么能让人不误会。 主要是王渊他们早就已经清楚毕氏背叛,知道坞内汉人未必可靠。 冲锋在前的又怎么会用自己人? 让奴从军冲锋在前本就是应有之义。 哪怕是阿骨打等人同样也不会有意见。 作为奴隶哪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况且冲锋在前,若是侥幸不死立了战功,立马就能被重新恢复为普通兵卒的身份。 并且这支队伍的首领还承诺了。 只要他们勇猛作战,未来未必没有升迁的可能。 就算是做到一部骑军统领也未必不可能。 这是王渊给他们画的大饼。 阿骨打不知道什么叫大饼,但他知道,汉人注重承诺,作为王渊这样的汉人名门贵族,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所以在被王渊的兴汉军驱使为前锋时,他不仅没有丝毫排斥,反而跃跃欲试。 不仅是阿骨打,还有跟随他一同留下的那些杂胡,他们的想法也类似。 胡人脑回路比较简单,也没有什么家国忠诚可言。 在他们眼中,不管是北方胡人政权还是南方汉人政权区别都不大。 给谁卖命都一样。 无非是部落大一点小一点,领地的多与少。 加入王渊手下跟加入个新部落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鲜卑人比较排斥外族,燕国鲜卑的核心是四大氏族和皇族慕容氏。 想要在骑军中做到高位,非这五族人不可。 阿骨打一个杂胡根本没机会独自统领一支骑军。 但在王渊这,尽管还只是一块大饼,但阿骨打吃的很香! “尊敬的部主大帅,您如那天上的雄鹰一般,本就是天生的贵族,以您的身份何须投靠胡人部族,只要您愿意,甚至会有无数胡人愿意为您效劳,在您这里,我们这些杂胡出身的胡族人才有光明未来。” 阿骨打听着谢林的调笑声,十分机智且及时的送上一记马屁。 他可一点都不像他的长相一般憨厚,没点心眼子,一个杂胡怎么在鲜卑人的骑兵中当上什长? 谢林脸上一僵,你一个脑子长在肌肉上的胡人,怎么拍马屁拍的比汉人还响亮? 王渊淡淡一笑对此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已经转身开始跑的毕坚,他伸手对身侧的王二道:“取我弓来。” 王二把背负在身后的硬弓卸下递给王渊。 顺手又递上一支从鲜卑人那缴获的三棱箭簇。 王渊持弓搭箭。 “噗嗤!” 这一箭直射毕坚脚踝,箭头从前面穿透,射进脚面,直接把毕坚一只脚死死钉在了地上。 力道之大让人后脊梁冒凉气。 而且这也太准了吧! 尽管双方距离仅有几十米。 可王渊没有去射毕坚的躯干,而是盯着跑动中的脚踝射。 这让阿骨打等草原胡人对王渊的敬意更是再添三分。 单单凭借这一手箭术。 哪怕王渊不是什么汉人名门,他在草原部族中也绝对吃得开了。 这一箭射中毕坚后,毕坚发出了如杀猪般的凄厉惨叫,脚被钉在地上,稍微动一下就锥心的疼。 王渊在众胡人奴隶和兴汉军老卒的簇拥下,缓缓纵马来到毕坚跟前。 王渊端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毕氏子,看清楚了,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想着要投胡,跟着你的胡人野爹苟活。” “你所看到的这些胡人骑兵都是我的奴隶,你毕氏算计我父子的事,今天我会跟你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第18章 赐姓?先立了功再说 随着毕坚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护卫他来跟胡人‘谈判’的毕氏部曲也全都被控制住了。 这些家族部曲都是门阀家族花大价钱豢养的私兵打手,想要收编极难。 况且毕氏设计害死他父亲,王渊也没打算留下毕氏一人。 当着毕坚的面,王渊就给阿骨打为首的胡骑下令:“这些人全部斩首,算你们的战功,不过因为他们是叛乱者,所以首级不值钱,想要恢复正常兵卒的身份,你们中只能有一个人。” 几乎没有做过多交流。 阿骨打本来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他当仁不让的持着环首刀,把几个毕氏部曲一一宰了。 “部主,阿骨打为您杀敌,但我不愿意做普通兵卒。”阿骨打收割完毕氏一族的部曲,转身跪在王渊面前道。 “嗯?你不愿意做普通兵卒,那你想做什么?”王渊眼睛微眯,骑在马上身体前倾,一股无形威势释放出来。 气势这种东西很玄乎,但真的存在。 阿骨打和王渊四目相视,却不知怎的感觉后背突然冒汗,他咽了口口水道:“我阿骨打愿意奉尊贵的部主大帅为主人,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尊部主和部主的后代为主,阿骨打知道,做自由人没有出路!” 阿骨打这突如其来的效忠表态,让谢林等汉人士族出身的将官都不禁感叹,这胡人是个有脑子的。 的确,他说的没有错。 做自由人,自由是自由了。 可是自由人的地位跟权贵家的狗没法比啊。 王渊许诺他杀敌有功可以恢复自由人的身份,成为普通兵卒。 但普通兵卒,自由人的身份又如何? 在以王渊为首的汉人武装集团里,胡人、杂胡的地位天然要低人一等。 今后就算王渊兑现诺言,允许杂胡成为骑军首领。 但是汉人对他的防范、警惕肯定是不会少的。 到时候明里暗里的排挤不用说也会自然发生。 可现在,他刚刚恢复自由人的身份,立马又要奉王渊为主,成为王渊的私人部曲、家臣。 那以王渊的身份,他作为王渊的心腹,就算是如谢林等汉人名门出身的将官也不会彻底将他边缘化,反而很有可能会主动交好他。 “是个聪明的胡人!”这是谢林对阿骨打的评价。 谢林为什么这么评价? 是因为他心里也认为,王渊是个有‘天命’的。 尽管现在兴汉军已经到了存亡危机时刻。 但谢林却认为这都不是事儿! 王渊能成事! …… 阿骨打的投效认主,让王渊低吟了一会儿。 收阿骨打做家臣部曲不是什么问题。 但原本王渊是没有打算将阿骨打纳入自己私人部曲的。 在他的想法里,更多的是‘千金买马骨’。 将阿骨打当做一个标杆来打造。 虽然我的势力是一个以汉人为主的势力,可胡人通过努力一样能做到高位! 王渊穿越来时日尚浅,但前世的认知告诉他,搞种族歧视是行不通的。 只会制造分裂。 想要合并、统一,并控制巨大疆域,做民族融合兼纳是唯一途径。 在前世历史上做到这一步的人是北魏孝文帝。 在鲜卑族推行汉化制度,禁止鲜卑语、改穿汉服、改用汉姓(如“拓跋”改为“元”)、鼓励鲜卑贵族与汉族士族通婚。 但那是王渊前世记忆中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却是没有这么一个基础。 推动胡人汉化的政策只能由王渊来一步步做了。 王渊脑中思绪纷飞,但在谢林、阿骨打等人看来,王渊却是在发呆。 许久,王渊回过神来,他轻轻点头:“既然你如此诚心,本帅也不能寒了你的心,本帅准了。” 阿骨打原本见王渊迟迟没有回答,还以为王渊是在因为他的杂胡身份而不愿,他内心又忐忑又羞赧。 此时得到王渊的正面回复,他欣喜若狂。 他跪在地上向王渊继续祈求:“主人,请为阿骨打赐姓!” “为你赐姓?”王渊嘴角微微上翘。 “等你立了足够多的战功再说吧。” 赐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为人所珍惜。 况且王氏本就是汉人大姓、贵姓。 阿骨打一个杂胡出身的奴隶,刚投效了主人就想跟主人姓? 那王姓也太廉价了吧? 反之,如果随便赐个汉人常见姓氏,又难以获得对方的忠心、归属感。 不如先晾着,等他立了功劳再行赏赐。 阿骨打心中也仅仅只是稍有些遗憾,但是能被王渊认可,成为王渊的部曲,已经是极大进步,起码‘上升空间’是打开了! 处理了这一横插进来的小事后,王渊令两个奴隶胡骑帮毕坚把钉在土里的箭头拔出来,把他整个人抬着去到了卫氏大院。 而他先一步策马带兵来到了卫氏大院外。 王渊这支风驰电掣的骑兵抵达之后,其实已经注定了这场‘叛乱’就是个笑料。 在兴汉坞,王氏不说是土皇帝,但却是绝对的正统。 这是王氏两代人经营出来的。 尽管在坞内王渊的威望没有那么高,可有谢林等拥兵老卒支持,再配合各家部曲。 王渊便具备了绝对的统治力。 等到王渊带兵围了那群围攻卫氏大院的各家部曲和守坞兵卒后,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毕氏本来还想反抗一下。 但是家主父子二人皆被擒拿,那些原本被他们联合的南下世家也不愿意跟着他们‘胡闹’。 这还怎么进行下去? 一场早有预谋的叛乱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最终只有毕氏一族受伤的事件达成! 但事情到这并不算完。 所有参与叛乱的世家大族子弟全部被收押看管起来。 等到王渊彻底控制住了局面,卫氏大院的大门这才被打开。 门内穿着全套甲胄的卫昱空着手走了出来了。 当他见到穿着一身带明光铠,骑着几乎没有杂色毛发战马的王渊,简直比看见自己亲爹复活还要开心。 “哈哈哈!深甫兄!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你能成大事,又岂会因为区区一个毕氏折戟于此!”卫昱目光灼灼,满是欣喜的走向王渊(王渊字深甫)。 王渊抖动缰绳,驱使战马上前,来到切近,这才翻身而下…… 第19章 照着族谱杀! 王渊归来,一切变得反而简单起来。 原因无他,正统性! 这兴汉坞两代主导者都是王家之人。 在法理上,王渊在王延昌死后,成为兴汉坞新主导者完全合理。 …… 卫氏大院,王渊和卫昱会面后,当即将卫氏大院作为了审判现场。 王渊大马金刀的坐在从卫氏搬出的椅子上。 在他身旁坐着的是卫昱。 王渊带回来的兴汉军老卒手持兵刃,把整个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在他们面前空地上或是瘫坐,或是跪伏着密密麻麻的一圈人。 卫昱拿过一个名册,和空地上被拘押的众人做了核对。 不多时,卫昱合上册子,侧身对王渊道:“深甫,人都核对过了,除了毕晖三子于数日前以换置过冬布匹棉衣为借口离开坞堡外,其余参与此次叛乱的各家子嗣俱在此了。” “听见了吗?毕氏早有安排。”王渊接过那本名册翻看两眼,直接将名册丢到了众人面前。 “按照时间来算,毕晖三子外出,应该正好是去送情报的,我兴汉坞这次答应麓南坞出兵知道的人不多,毕晖作为兴汉坞军锱的调配者,毫无疑问是最先接触到这件事的。” “但是他出卖我等行军消息,致使我等被伏击,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事情有败露的可能吗?” “为什么他派出去传递消息的会是三子毕荫,而不是你毕坚呢?” 王渊仿佛是在推论一般,讲述着一个事实。 此时,毕晖、毕坚父子全都在人群中。 脚面和脚踝被重箭贯穿的毕坚,鲜血已经被止住,暂时倒是没有流血而亡的危险。 只是他原本就惨白的面容,在经过王渊这么一番‘合情合理’的推论后,逐渐变了赤红起来。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 可毕坚这厮是个疯狗啊! “老匹夫,怪不得你不让我去,偏生让毕荫去送消息,还说他做事严谨,原来是你早就起了弃车保帅的心思!” 毕坚口舌翻飞的咒骂指责着毕晖。 指责完毕晖,他又转头看向王渊,一脸讨好道:“王公子,您是明白人,毕氏做主的都是毕晖,出卖您和王老帅的事情都是毕晖做的,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啊。”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您要报仇,要算账找毕晖,不,毕氏都该死,您饶我一命,我改名,我给您当狗!” 如此荒诞的一幕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并非独例。 活下去,用力的活下去,这是每个人都在做的。 面对自家儿子的控诉,毕晖没有反驳,也没有祈求认错。 他只是仰面一叹:“成王败寇,我毕氏今日之祸怨不得旁人。 王家子,我与你父亲也算有几分交情,今时你带人回来,却不见他的身影,想来他已经在黄泉路上等吾,杀了吾吧!” 毕晖昂着头,一副慨然就义的模样。 “哈哈?”王渊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 “黄泉路上等你?真给你脸了,你也知道你跟我父亲有交情,我父亲那么信任你,把兴汉坞的军资武备尽交于你手,哪怕知道你有南下之心,我父亲仍旧对你委以重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父亲的?” 王渊怒斥连连。 “还有,你说的没错,毕氏今日之祸怨不得别人,完全是你毕氏咎由自取!” 面对王渊的斥责,毕晖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昂着头,一副认命模样。 在他看来,既然没有办法南下,待在北地家族迟早都是个败亡的结局。 无论是今日被王渊屠灭,还是来日被胡人所灭,都是一样的。 不过,就算今天死在王渊手里,最起码家族还留有血脉在世,三郎现在应该在鲜卑段氏黄兴部吧…… 毕晖自己念头通达后,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要杀便杀! 但王渊怎会让他如愿。 杀死一个人是最轻易的事。 让一个人活着感受痛苦才是残酷。 王渊看着毕晖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对其冷笑一声。 “你们当中谁不是毕晖直系血亲,我给你们一个活命机会,去一个把毕氏族谱取来。” 王渊简单一句话,直接让原本已经认命等死的毕晖睁开了眼。 “王渊!你想干什么?”毕晖失声喊道。 同时刚刚还表决心要给王渊当狗的毕坚,此时也眼前一亮。 族谱……有谱了! “王公子,啊不,王爷爷,我去拿族谱,我知道族谱在哪儿,上面没有我的名字,我不是毕晖的直系血亲,我是,我是野种!我不是毕晖的种,给我个机会,我去拿族谱来!” 毕坚瘸着一条腿,忍着剧痛从人群中爬出。 但不等靠近就被兴汉军的老卒给拦住。 看着明晃晃的刀兵,毕坚没再找死。 可他说出的话却十分惊人。 为了活下去,毕坚已是无奇不用,当狗他都不介意,不痛不痒的骂几句,自污几句又何妨?又不会掉块肉。 只要能活下来,未来可期…… 正所谓,由夷入华即为华,由华入夷即为夷。 生于北地的毕坚见惯了胡人的肆意妄为,弱肉强食,在他心中华夏礼仪早已经不是重要的衡量标准。 活下来,就算改名换姓,做个胡人又何妨? 要不是毕晖老狗谋划出了问题,出去避祸的人选又没有选他,他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他心中的恨意肆意增长,但却不是针对王渊的,反倒是对毕晖的恨意。 毕坚宛如小丑一般的行径逗的众人哈哈大笑。 王渊大手一挥:“好!既然坚公子如此笃定自己不是毕氏子嗣,那我便给你个机会。” 王渊指派了几个人,跟着毕坚去到毕氏宅院里取族谱,毕坚腿脚受了伤,根本不怕他中途跑了。 并没有耽误多久功夫,毕坚就捧着族谱被带了回来。 他一脸兴奋的被丢在了王渊面前。 “王爷爷您看,这上面真没有我的名字,我是野种来的,不是毕氏族人,毕晖老狗老眼昏花给别人养了一辈子儿子……” 毕坚在王渊面前卖力邀功,听到毕坚的话,饶是毕晖赴死之心已坚,此时也忍不住仰面喷出一口血来。 这是被活生生气吐血了。 王渊从毕坚手里接过毕氏族谱,一页页翻找。 终于寻到了‘毕晖’的名讳,在毕晖名下共有五子二女,毕坚正是老大。 不过现在族谱上毕坚的名字却被扣去了,形成了一个空洞。 王渊抬头跟毕坚对视。 毕坚挤出一抹谄媚笑脸,讨好异常:“王爷爷,您看,上面真没有我的名字。” “嗯,是没有你的名字,不错,我王渊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了给你一个活命机会就给你一个活命机会!” 王渊把族谱还给了毕坚。 “族谱给你了,现在你照着族谱上,把跟毕晖有关系的全杀了。” 第20章 哦,你没疯啊 狗咬狗什么的,最是让人喜闻乐见。 王渊让毕坚作为那个屠戮毕氏的刽子手,对于毕晖更是一记心灵上的重创。 刚刚才吐出一口血的毕晖,虚弱的瘫软在地上,嘴角染血的胡须颤抖道:“王渊,你非要做的如此之绝吗?我毕氏也算东平名门,你何至于让我毕氏一族骨肉相残,同室操戈啊……” “我绝?呵,我做的可比你毕氏差远了,若非我命大,今天还能回得来?” “不光是我,还有兴汉军的众将士,你出卖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会有今日之果?” “毕坚你还在等什么?等着我请你吃席吗?还不动手?记住,从毕氏的支脉族人开始杀,把毕晖的血亲挚爱留到最后。” “本帅也不是不近人情之辈,既然你都说跟我父亲有几分交情,那为了这几分交情,我便让你跟你的家小再多叙旧一会儿,让你们最后死。” 王渊的每一句话说出,都让毕晖平添了几分绝望。 毕氏一族上下七十余口,真要毕坚自己拎着刀一个个杀过去,也很是要费些手脚。 关键他还伤了一条腿。 所以为了节约时间。 毕坚每挥刀砍翻一人,紧随其后的都有兴汉军的老卒跟上去补刀。 这些毕氏的老弱和支脉族人倒是没有多少痛苦的就被送下去了。 直到毕坚来到毕晖的直系血亲家小面前。 “大,大哥,不要啊……”一个和毕坚长的有几分相像的青年被拉到了毕坚面前,离毕晖也近在咫尺。 他是毕晖的五子,毕晖儿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虽然不如毕坚一般六亲不认,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已经接连出刀,近乎亲手送走六十多个毕氏族人的毕坚,接近癫狂。 “不痛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你不死我怎么活?”毕坚口中低声呢喃,眼中已的疯狂遍布。 “别杀我,和我没关系的,救我,爹!” 毕晖看着一个个族人倒下,直至杀到自己亲生儿子身上。 饶是他再铁石心肠,也扛不住了。 “王渊,有什么仇怨你冲我来!毕氏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毕晖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对着王渊磕头道。 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士族荣耀,家族名誉可言。 活不下去,全是假的! 可毕晖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了毕坚的怒火。 “好啊,你送老三出去避祸,还为老五下跪求饶,合着就我命贱是吧?” “你忘了是谁冒着生命危险冲击卫氏大院,只是为了救你出来?” “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儿子!我要让你断子绝孙!”毕坚眼中尽显癫狂。 不管毕坚是不是装的,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毕氏一族上上下下七十余口,除了毕晖、他母亲、二弟、四弟、妻子,已经全部命丧他手。 可以说是他亲手灭了毕氏一族! 望着毕氏一族自相残杀的惨状,那些被鼓动跟着叛乱的各世家族人,现在无不脸色惨白。 一些胆子比较小的近乎被吓尿了。 “逆子,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我毕晖愧对我毕氏先祖……”毕晖也是泪涕横流,一副悔恨模样。 但王渊对他们的反应却看的腻歪。 “你们父子俩搁着演我呢?毕坚刚刚杀毕氏族人的狠劲呢?怎么,对你爹下不去手了?要不然我送你们父子一家下去团聚?”王渊话语中满是调侃。 “爹,下去别恨孩儿,是你先对不起孩儿在先!”毕坚拖着残废的一只脚,提刀就要朝着毕晖斩去。 但是却被王渊叫停。 “等等,忘记我说的话了?我让你当着毕晖的面,将他的亲眷、族人由远及近一一杀死在他面前,这里不是还剩三个?你那么着急杀他干啥?” 毕坚听到这话,手底微微一顿,他木着一张面孔,微微回转手里的刀,转向了自己的亲兄弟…… 王渊看到这一幕,这才微微倾过身体,对旁边的卫昱道:“承朗兄,你看见了,人的底线是一次次突破的,毕坚从对着他的族人举起屠刀的那一刻起,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卫昱望着状若疯魔的毕坚心里也微微有点发毛。 生死战场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眼前的这一幕,属实还是让心有良心之人感到了些许不适。 可卫昱也清楚,要是让兴汉军的老卒出手灭了毕氏,那也太便宜他们了,以毕氏的罪孽,就算是全族剥皮抽筋也毫不为过! 即便现在王渊回来了,可卫昱同样感觉心头沉甸甸的。 因为出去三百二十余战兵,几日功夫回来的却只有七十五人,并十一名奴隶,合计也才八十六人。 堪堪此次出征战兵的四分之一。 坞堡内部经过和毕氏为首的叛乱者一战后,恐也难再凑出百十名战兵。 这对于一个不到三千人的坞堡来说,已经达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而且也就是兴汉坞这种极为特殊的坞堡。 换成普通豪绅拉拢左右田户聚集在一起筑成的坞堡,这会儿人心已经彻底散了。 五百战兵只余十之一二代表着什么? 家家戴孝! 他们没有立马起来造反,让你这个领头人给自家子弟偿命,已经是明事理的了。 而兴汉坞现在的战兵,其实只有一部分来源普通民户,更多的还是各世家的附庸佃户,以及部曲。 王渊和卫昱谈话间,毕坚已经操刀将自己的几个血亲全部斩杀。 他赤红着双眼,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到毕晖面前。 “都是你!我要你死!” 毕坚手里的环首刀轻易的就穿透了毕晖的胸膛,没有丝毫阻碍的掠走了毕晖的性命。 毕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盯着毕坚,连刀没入他的胸膛,都没有让他的眼神有丝毫偏移。 他直勾勾望着毕坚的双眼,让哪怕已经陷入癫狂的毕坚都感觉到了‘刺痛’。 “让你看,让你看,杀掉你,嘿嘿,杀掉你!”毕坚拔出环首刀,对着毕晖的头颅就是胡乱劈砍。 片刻后,毕晖的尸身已经看不出人样。 “结束吧,把这些毕氏族人的尸首全部收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还有,把他也处理掉。” 王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有些嫌恶的摆了摆手。 可他这句话却让疯狂中的毕坚停下了动作:“王渊,你说过,只要我杀了他们,就给我一个活命机会,你不讲信用!” “哦,你没疯啊。” 王渊诧异的看着浑身沾满鲜血和碎肉的毕坚。 第21章 这大舅子有点狠啊 王渊是讲信誉的。 或者说,他不会把自己的信誉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 王渊把毕坚放出了卫氏大院。 “毕坚,你要一个活命的机会,那我给你,但这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说着王渊翻身上马,又伸手取来一张弓。 毕坚顿感不妙,他颤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尽管他很想开口大骂质问王渊,可为了活命,他没敢。 他怀揣着三分希翼问。 王渊的回答却令他如坠冰窖! “你跑,我追,我只射一箭,你要是能躲过去,我们两族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王渊,汝母婢,你不得好死!”毕坚瞬时间绝望破口大骂。 他本身腿脚受伤行动不便,王渊还骑马追,这不就是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吗? “呵,你尽管骂,活命的机会我给你了,我会点一炷香,香燃尽后我就会纵马追你,你要是想死那就继续在这里骂。”王渊淡笑一声,丝毫没有把这谩骂声放在眼里。 尽管存活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 但王渊既然说给他一炷香的时间跑,那毕坚指定是不想留在原地等死的。 他拖着残破身躯,强忍着脚踝传来的剧痛,一点点往外诺腾着。 王渊不疾不徐的命亲兵王二去找来香火。 处理毕坚并不是什么大事。 王渊就算任由他跑,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跑出去几里地? 反倒是在毕氏族人那堆尸身跟前蹲着干呕,却不敢起身避开的其他叛乱世家的族人。 和毕氏相比,他们的族人没有那么臃肿。 毕竟时至今日,各家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就算是王家也只留下大猫小猫三两只。 可合在一起,却也数量众多。 刚刚王渊已经看过名册上的记录,刨除必须死的毕氏一族。 其余各家族人总计四百六十八人。 其中老弱妇孺占了大多数。 青壮年只占了个零头,约有一百三十人。 这些人若全杀了,实在有些可惜。 毕竟当今之计也是用人之时,王渊在回来路上还捉摸着‘募兵’的事。 这些参与叛乱的世家子可不正是大好兵员? 只是这部分人不能被当做正兵。 都已经是戴罪之身了,还把他们当作正兵招募,这不是要上天? 在去追杀毕坚之前,王渊和谢林、卫昱等人商量了一下。 “兴汉坞原本有着过万众,也算是人才济济,这现在,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刚才你们也看到了。 一番统计下来,整个兴汉坞只剩下了两千六百人不到,毕氏一族被我下令诛杀,那是因为毕氏一族勾结胡虏,出卖我等,但他们罪不至死……” 王渊跟谢林对了一个眼神。 他不确定卫昱是否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从而配合自己。 但是这两日里,他觉得他跟谢林已经有了些许默契。 而且谢林算是唯一知道他‘小秘密’的一个。 至于说王渊为什么会将自身的秘密透露给谢林一个外姓之人,而不是王前等同宗,其实很简单。 王前他们这些人可以无条件信任王渊。 谢林这些人则不然。 王渊想要在极短时间里取信于谢林等外姓者,只能行非常手段获得对方的信任。 果然,获悉了王渊秘密的谢林选择坚定不移的站在王渊一边。 王渊递来的眼神他看懂了,唱双簧! 谢林心领神会的刚想开口:“少帅,我看……” “不杀他们……不足平民愤!如若叛乱者不得到应有惩罚,此间事了,谁知还会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卫氏宅院内外被杀的各家部曲怕也难以闭目!” 卫昱一反常态的怒吼,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深甫,你既然继承了王世伯的位置,成为了兴汉军新的统领,那你须知!慈不掌兵!不能因为他们人数多,有老弱妇孺便心软!深甫!为兄最后一次喊你深甫!末将卫昱请诛叛逆!”卫昱声情并茂。 他这一出声给王渊整不会了。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 你要这么说,我真的有了不得不杀这群人的理由了啊。 王渊为王延昌等被埋伏战死在外的兴汉军报仇,杀绝了毕氏一族。 而卫昱同样率领卫氏部曲,并和坚定站在王氏一方的世家,坚持抵抗那些叛乱者。 他们各家也死伤了不少。 如果王渊要留下这群叛逆不杀,如何能服众? 这人心如何能收服? 刚刚王渊只考虑到了那百余青壮是眼下最直接的兵员来源,却忽略了在坞堡内斗中有所伤亡的世家们。 所以在听到卫昱的话后,王渊冷静思考了。 留下这群人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王渊在心中权衡定夺。 卫昱见到王渊迟迟没有给出回应,心中也轻道一声坏了,戏演过了! “咳咳……”卫昱重力咳嗽两声。 “嗯?嗯?”王渊思绪被打断,却见咳嗽不止的卫昱正疯狂的给他使着眼色。 转瞬间王渊就明白过来,卫昱恐怕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但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 他看了眼左右,道:“承朗兄莫非是伤到肺腑了?我送你进屋……” 说完,王渊也不知道避嫌的,搀扶着卫昱就走进了内堂。 避开大部分人的耳目后,卫昱也不装了,当即摊牌:“深甫,人不能杀,但也不得不杀!” 卫昱直立起胸膛,抓住王渊扶着他手臂的手,郑重其事。 王渊刚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听到卫昱说这话,他当即反握卫昱的胳膊:“弟愚钝,还请兄教我!” 卫昱听见王渊说这话,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听劝好,听劝好啊! 紧接着,卫昱就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想法。 “叛乱者当诛,这是应该的,毕竟不能纵容这种情况的发生,北地不同以往,胡夷肆虐,我汉家礼仪早就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 若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只知弱肉强食,那跟胡虏有什么区别?” “所以叛乱者一定要付出代价!”卫昱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各家主事者尽是长者,他们武不能提刀上马,文不能伏案疾书,留着他们也只是空耗粮帛,用他们的头颅熄灭各家怒火,同时震慑青壮。” “再将各家青壮编入先登营,得斩首十级者提出先登营,给与普通身份或是自由身,至于女眷……” 第22章 人情社会,古已有之 王渊和卫昱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这群叛乱者的未来。 参与叛乱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可没必要全都杀了。 毕竟现在也是用人之际,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它应有的价值。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毕坚我已经给够他逃跑的时间了。” 王渊没有留下来主持一众叛乱世家的处理。 屠戮毕氏一族已经给他增添了足够的威慑力,也确立了他的威信。 能和卫昱站在一起的世家,大致上和王渊是有着共通利益和诉求的。 王渊通过前身的记忆,也知道卫昱和他的紧密关系。 所以刚刚和卫昱接触的时候,王渊没有丝毫生疏和意外。 在这个时代,姻亲关系还是十分牢靠的。 毕竟前朝外戚势大殷鉴不远。 但那都是壮年皇帝骤然离世,幼帝无法亲政,这才给了外戚篡权的机会。 在此之前,外戚毫无疑问会是主公除了自身宗族外,最有力的臂膀。 王渊带上两个人朝着毕坚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远远的,王渊就拉弓搭箭,对着毕坚的后心射出一箭…… 王渊离开后,坞堡内的事宜交由卫昱处理。 有了回来的兴汉军老卒作为依仗底气,卫昱处理起事情来便十分的大刀阔斧。 兴汉坞既已残破,那不若打破重塑! 经过和王渊简短的交流过后。 卫昱发现自己这个妹夫,跟之前相比,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以前的王渊还保持着几分世家子的谦和与风度。 但现在,煞气十足! 谢林、柳浩等兴汉军的幢主他是了解的。 不仅出自世家,一个个都久经沙场,心中自有傲气。 王世伯在世的时候尚且能压得住这些悍将,他本以为众将会对王渊接手兴汉军会有所抵触。 可一番接触下来,他却惊愕发现。 王渊的命令在兴汉军剩余军将中通行无阻! 在下令屠灭毕氏一族,处理叛乱世家时,没有一个军将或老卒对此提出异议。 不过,不管王渊是如何跟谢林等人相处的,又是如何慑服的这群悍将。 但他卫昱却没有这等威信与地位。 真要按照各自的军职来说。 他卫昱只是兴汉军的一个‘队主’。 他作为卫氏少主、王氏姻亲大舅哥的身份,只能在世家社交中发挥作用。 因此卫昱在处理王渊留下的一摊子事的时候,并没有显得太过倨傲。 完全一副商量的口吻和谢林等人道:“谢幢主,少帅言说让我来处理这些人,但我人微言轻,经验也略有……” 卫昱措辞严谨,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当做主事之人。 却不料,谢林等人竟然摆了摆手道:“少帅既然把事情交给你处置,自然是信得过你的能力,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谢某并无任何异议。” 柳浩:“俺也一样,没有异议。不过俺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柳幢主请说。”卫昱不敢怠慢,连忙应道。 “嘿嘿,就是那群叛乱者中,有我一个相识的,他的家眷能不能……”柳浩不太好意思开口。 “这……”卫昱低吟一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刚刚和王渊定下的奖惩策略,转头就被请托打破,实在是不利于规矩的建立。 看到出于情面考虑,柳浩作为目前兴汉军活着的唯二幢主,卫昱倒也不好驳了其面子。 “柳幢主,非是在下不近人情,我与少帅分说其中利弊,人不会尽杀,但却要戴罪立功,家眷也需打入罪营……”卫昱咬了咬牙还是准备拒绝。 柳浩倒是没有太多的不满,他挠了挠头:“好吧,我就是问问,那人是我部下,他在此次出征之列,倒是没有参与叛乱,只是他的家眷在叛乱家族之列,卫公子要是不便宽容,那就当我没说。” “嗯?出征将士的家眷?”卫昱一愣。 这倒是被他和王渊忽略了。 如果叛乱家族中,有人是跟着王渊征战回来的幸存老卒,他们的家眷也要被投入罪营吗? 罪营是什么东西懂的都懂。 真入了罪营跟货物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王渊和卫昱也是起了废物利用的心思。 女眷入罪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有功军卒用军功赎买为私人奴婢。 至于惨的,那就不可言说了。 “嗯,他背后的家族参与了叛乱。”柳浩尴尬异常。 这个情他是不想请的,可他也算清楚,自己那个部下不太可能参与了这件事。 如果他不开这个口,极有可能寒了人心,当真是左右为难。 卫昱稍一思索,并未急着开口应承什么。 只是道:“这样吧,二位幢主现在出征将士中做个调查,除了你说的那人外,还有谁的家眷、家族参与了叛乱,如果人数比较多的话,再提请少帅定夺结果。” “好!” “那便先如此!” 存于北地的坞堡,即是军队,又是一个小型社会。 人员体系其实相对封闭。 谁和谁没点沾亲带故的,故此也不算意外。 出了坞堡追杀毕坚的王渊这里却是稍稍出了点状况。 坞堡以南,一骑斜垮垮的朝着这里飞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软趴趴的伏在马背上,身上还插着羽箭。 在其后面尘土飞扬,隐约可见有几骑发着怪叫追随气候。 这里距离兴汉坞只有不到二里地。 不得不说,毕坚的求生意志是极强的。 哪怕拼着一条腿彻底残废,他还是用力的奔跑着。 因为跑出去他尚且还有活命的机会。 不跑? 真当王渊是大善人? 杀了毕氏一族就放过他毕坚?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每一个穿越者都要熟背。 不仅毕坚要死,毕氏流落在外的老三,一旦有消息,王渊也必然会将之斩灭! “郎君,好像是胡骑在追。”跟随在王渊身边的亲兵极力远眺,隐约能看清烟尘中追来的应该是胡人骑兵。 只是不清楚到底出自哪一部。 兴汉坞地理位置相对优越,有山有水。 周围遍布的势力不少,但却没有太过巨大,令兴汉坞难以抗衡的。 因胡人的习惯,难以像汉地一样设置流官管理一地。 除了北方被胡虏占据日久月深的地方,又有汉人士族出仕管理的‘王廷’所在。 以及在南方与‘汉庭’隔江对峙的胡人军队外。 北方中部还是比较空虚和混乱的。 因为胡人以部落为单位游牧习惯了,所以哪怕现在他们入了北境,也极难轻易纠集起上万人的大军。 “去,看看被追的是什么人,逼退那几骑胡骑。”王渊一勒缰绳,对左右亲兵道。 第23章 又一门婚事? 这年头能活跃在北疆地界上的汉人军卒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跟胡虏硬碰硬那是常有的事。 当然,这个硬碰硬多数是小规模碰撞。 王渊的两个亲卫本就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即使射术一般,在两人纵马上前与追来的胡骑对射两轮后。 那几骑胡虏也不再多做纠缠,吹了个口哨,怪叫一声便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去了。 被追击的那名骑士被救到了王渊的面前。 对方身上插着几根箭矢,看箭矢羽标应该隶属于‘段氏鲜卑’的某一部。 鲜卑分支众多,在同一氏族内,同样存在多个分支。 而统管这一氏族的核心名为‘段氏’。 “郎君,他好像是我们的人。”王渊的亲兵王二从马上将受伤的骑士扶下来,对王渊道。 由于战马的稀缺性,兴汉坞没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的骑军。 仅有的骑兵便是拿来传递消息的。 “我们的人?”王渊眉头一挑。 “嗯,我对他有印象,他之前被老爷派出去送信,当时他们出去的时候一共四个人,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他死外面了呢。”王二道。 “半年前出去送信?是往南方送信的么?”王渊伸手摩挲着下巴,打量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骑士。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王渊挥手:“带上他,先回坞内,其他的再说。” “郎君,那具尸体呢?”王二指了指毕坚的尸身。 王渊头也不回道:“就留在那喂狗吧。” “是。” 出来的时候是三骑,回来的时候王二的马上多了一个趴着的甲士,不过身上却插了几根箭矢,还有一匹马。 “少帅,这是?”谢林最是积极上前。 “回来路上碰见几个胡骑追杀他,刚才王二辨认过了,应该是半年前我父亲派出去的信使。”王渊解释道。 “半年前的信使?”谢林猛然眼前一亮。 “嗯,不确定,此事我不知父亲的安排,待会等把他救醒问问。” 谢林突然笑了一声:“少帅,这事我或许知道,老帅曾在这件事上知会过我,还让我写了一封家书。” “怎么一回事?”王渊眉头微蹙,这件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按理说他作为王延昌的接班人,兴汉军的少帅,兴汉军的事情他应该事无巨细的了解才对。 可王渊记忆中,他对于兴汉军的具体事务了解的并不深。 在大多数时候,充当的仅仅只是一个冲锋陷阵杀将的角色。 这和王氏名门子,士族儒将帅才的身份十分不匹配才是。 而且王渊发现,前身对于北疆的势力分布仅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甚至再具体点说,离开了兖州后,他两眼一抹黑。 这实在是有些不太符合一个名门天骄的身份啊。 “额,这件事说来……”谢林说着突然卡壳了。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却是没有把话题延续下去。 “怎么,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对我言说的吗?我父亲当初没和我说,现在他不在了,我作为兴汉军的主帅,也没有资格知道吗?”王渊眼睛微眯,流出几分危险气息。 谢林讪讪一笑:“少帅,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 “说吧,就算你不说,晚些时候那信使醒了,该知道的我也会知道,对了,他身上应该还携带有信件。”王渊猛然想到。 王渊转身欲走,谢林却伸手一把将王渊拉住。 他心中在这一刻想到的不是旁的什么事情,脑海中浮现的尽是那夜在无名小庙里,王渊撩开腹部衣襟,却一片光滑平坦。 摆在面前的神迹由不得他生出其他念想啊。 “少帅,我不知道老帅之前是怎么安排的,他当时与我说时,是为少帅求娶一门婚事……”谢林无奈坦白。 王渊:“???” 等会儿,为我求一门婚事? 你是认真的吗? 要是父亲要给我求娶一门婚事,那这里这个算怎么个事? 王渊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卫昱。 此时卫昱正卖力的处理着王渊留下的一摊子事。 他将涉及到出征军卒的家眷单独留出来给王渊定夺,先把那些该杀杀,该落罪入先登营的老者、青壮做了分类。 有毕氏一族在前,没有人敢反抗什么。 只是抛弃一些老者,青壮还活着。 各世家的老者看到了家族延续的希望,也没有再鼓动青壮反抗。 因为最终的结果,除了给王渊所部造成点伤亡外,最终也逃脱不了被灭族的结果。 现在王渊只是把错误和惩罚归结在老一辈身上,已经算得上是宽容。 王渊深吸一口气,拉着欲言又止的谢林朝着那名受伤昏迷的信使走去。 万一对方身上带回了什么卫昱不能看的信件,那不是破坏团结嘛。 “谢兄,有什么话咱们这边说。”王渊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谢林心中不由一阵好笑。 “哎哎,少帅何至于这般慌张,且听我细细道来……” 谢林小声给王渊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试问,谁家父母没有私心,谁人不想让自家儿郎享受安逸荣华。 哪怕是王延昌也一样。 他中年得子,对王渊也算宠爱。 可在王渊前身的记忆中,王延昌对其异常严苛。 待他还没有成年的时候,每每逢战,总是遣王渊带兵上阵。 虽然也不是带头冲锋陷阵,有死无生的那种战斗。 但王渊可是没少受创。 在王渊前身的视野中,王延昌根本一副没有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模样。 这也导致了,王渊在一定程度上被人轻视,说闲话。 可从谢林口中,王渊却了解到了另外一幅始末缘由。 谢林简单讲述了一个他和王延昌之间的故事。 “……简而言之,延昌公所愿,便是让你与南方士族定下婚约,待以时日,南归完婚,理由也正大光明。” 原来王延昌不断的让王渊上阵历练,为的就是让王渊在他的看护下,多多经历战阵,等到日后,以极少数精骑南下渡江后,去完成那未知的婚约。 “你位于江南的婚约之事很有可能就落在了这信使身上。”谢林意味深长道。 第24章 起家将号:讨虏将军 安置信使的伤病屋舍内。 王渊看完了从信使身上搜出的信件。 不止一封。 但其中赫然有一封有关于王渊婚事的回信。 王渊看了,谢林也看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却听王渊幽幽道:“谢幢主,我能相信你吗?” 谢林心中顿时一凛。 王渊用的称呼是‘谢幢主’而非‘谢兄’。 谢林想也没想就回道:“少帅,你完全可以信任我,我们之间的秘密,我可一刻都没有忘记!” 谢林下意识的瞅向王渊的腰腹处,意味深长。 王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腹要害,顿时菊花一紧。 呸呸呸,想什么呢。 王渊自然知道谢林所指。 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好用,谢林原本就是王延昌的心腹,两家交好,王渊可以极大程度信任对方。 而从那封回复的信件也能看出来一些眉目。 谢林所言非虚,王延昌的确在为王渊求娶一门亲事。 再结合谢林之前说的‘家书’。 不出意外的话,王渊要求娶的人,恐怕便是谢氏女了。 “谢幢主,有些破坏团结的话就不要往外传了,我不会抛下你们南下!”王渊语气坚定。 谢林对此没有太多意外,他道:“那这婚事?” 王渊脸色顿时一黑:“都说了,破坏团结的话不要往外传,记住,这件事只限于你知我知!” 王渊都没有打算南下,这位于江南的婚约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况且眼下近处,还有一个未婚妻等着他呢。 况且从近日的表现来看,他这个未过门媳妇的亲大哥也不是一个易于之辈。 毕氏敢造反,显然是有一定把握在里面的。 卫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敢赌上全族性命,再拉拢一批人和自己对抗毕氏攻伐,这手段和心思都不简单。 王渊想要在北地混下去,必然需要更多军卒和帮手。 谢林、柳浩他们这些行伍老卒或不可缺,但卫昱也是人才难得。 王渊可不想因为一个飘渺虚无的江南婚约而整的卫昱和他离心离德。 王渊把事情的利害跟谢林陈述一遍,并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南下后。 谢林再次面露古怪。 “深甫,你我两家相交不浅,你父亲既然在这件事上如此信任于我,我自然没有坑害你的道理。” “你这婚约或许真得慎重考虑了。” “什么意思?”王渊疑惑。 “你知道信上的这个‘季略公’是谁吗?” “额……能不能不要卖关子?”王渊一头黑线。 我知道个瘠薄,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咳咳。”谢林轻咳一声,为王渊介绍道:“谢懿,字季略。谢氏三杰之一,官至尚书仆射,中军将军,领江州刺史,都督扬州诸军事……” 别的不多说,姓谢、尚书仆射、都督扬州诸军事,在江南朝堂上绝对的一流人物。 “怎么样,这背景够硬吧?这可是我舍了老脸给你求来的,你不要不识好歹哦。”谢林挑眉一笑。 实际上他内心也嘀咕的很。 他写回去的家书中也说了,看看家门中是否有合适未出阁的女儿能嫁与王渊,哪怕是分支庶出也无所谓。 反正王渊也没有什么政治资源的诉求。 只要能让他南下成婚就行。 当初王延昌在这件事上也明说了,不求王渊今后能有多高成就。 这乱世之中,能活着,已是不易。 但就算再怎么样,破落贵族也是贵族。 只要王渊姓的是三横一竖那个王,再加上谢家的资助,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今后王渊的孩子想要出仕也不是什么难事,王谢两家的联姻后代,已是顶级入场券拿到手了。 但谢林万万没有想到。 回信内容竟然是,谢氏允诺了这门亲事,并且和王渊定下婚约的对象竟然还是谢氏三杰之一谢懿的女儿! 谢林不知道是何原因,但现在也不是他发出疑惑的时候,因为作为此次婚约的主角之一,王渊竟然表现出了抗拒! 要不是亲眼见证了王渊的神异之处,谢林简直想要撬开王渊的脑子看看,他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了。 但王渊的解释也很朴实无华。 他道:“谢兄,你一番好心我先谢过了,但你也看见了,婚约定在两年后,现在你观我可曾具备南下的条件?” “没错,我现在是有两百骑不假,但是除了这两百骑外,还有两千余老弱妇孺,难道我要抛下他们,带着骑兵南下?” “再然后呢?等待两年后的婚约实现,寄人篱下,做那上门女婿?”王渊一字一句,面无表情。 “可就算我愿意,身处江南的王氏也未必愿意这种事发生吧?” “而且你觉得,在王氏反对厌恶的情况下,谢氏会因为事先定下了这场婚约,而接纳我吗?” “说到底,不管谢氏的目的在于哪儿,或者说谢兄你的面子真的足够大,让谢家主支愿意嫁女给我,可他们想看到的不是一个无根浮萍般的我。” “最起码,我父亲在北地的声势一定不能弱了,兴汉军一旦名存实亡,我的价值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王渊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过后,谢林如醍醐灌顶一般明悟过来。 他突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点。 为什么会是谢懿的女儿! 因为谢懿的身份! 谢懿属于谢氏的强硬派,主张北伐。 而王渊的父亲,王延昌此时正率领着一支队伍死死的钉在北地! 再联想到伴随婚约确定的家书而来的其他几封信件。 王渊的父亲被冠以龙骧将军的名号,并任命其为兖州刺史,假节。 并且给予了王延昌一定的自主权,可以由他上报一些名额,官方予以认证。 王渊同样也被冠以‘讨虏将军’的名号。 可以说自王延昌以下,能叫得上名号的士族子弟都有封号。 可惜信使回来的时候,王延昌已经死于战阵。 谢林也微微沉默。 尽管谢林也不太清楚南方谢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是从那丰厚的奖赏封号上不难看出,定然是有人从中发力。 不然事情不会如此顺利,规格也不会如此之高。 要知道龙骧将军的封号在杂号中,已是仅次于冠军将军。 但很显然,无论是王渊还是他的父亲王延昌,手中握有的力量并不足以和这个将号相匹配。 第25章 将印?不,古代公章! “那你是怎么想的?朝廷授予的将号你还打算接受吗?”谢林问道。 “接受!为什么不接受?”王渊轻笑。 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道:“这上面可是写了,授予我父龙骧将军的封号,同时领兖州刺史,假节;这可是军政一把抓了,在兖州地界上,我父亲代表的就是朝廷正统。” “同时我也被授予了讨虏将军的封号,对了,这上面还有谢兄你的名字,谢林,封广武将军,有将军封号在手,谢兄你完全可以自领一军,给你,你不要吗?” “什么是大义?” “这便是大义!”王渊语气坚定。 谢林苦笑一声,他发现少帅当真是变了不少。 若说之前有点过于‘单纯’,那现在实在是有点精明市侩了。 可谢林转念一想,这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乱世之中,过于单纯的人可是活不长久的。 以前那是有王延昌庇佑。 现如今他却成了那个需要扛起大梁的存在。 “那少帅现在有何打算,这封号你准备接下倒是没有问题,可老帅的死讯是否也该上报……” “这个不急。”王渊摆摆手:“向南传递一次讯息不易,不能把宝贵的传讯力量用在单独汇报一件事上,你看着上面的落款时间。 从南方传递消息回来就用了三个多月,比南下时还要久,这一来一回半年多时间就过去了。” “如果钉大点事就要向南传讯通禀,那我们什么事都不要做了。” “况且这次信使归来,不仅带回了家书、任令,还有我们几个将军封号的印信,这是你的,还有这个,你给柳幢主带过去……” 王渊扒拉了一下从信使怀里掏出的包裹,从中寻摸出几个印信。 这些印信的体积都不大,等若核桃般大小。 王渊父亲的‘龙骧将军章’,王渊的‘讨虏将军章’以及谢林的‘广武将军章’和柳浩的‘厉武将军章’。 其实除了这四方将印外,还有一个‘宣武将军章’,这个将印在任命中提到,是给王渊的叔父王延文的。 可王渊这个叔父战死的比他父亲还要早些。 这下子将印直接空出来两方。 王渊除了拿给谢林的两个将印外,其余三枚将印直接都揽入了自己怀中。 不仅如此,还有一方归属于‘兖州刺史’的印信。 手持这两方印信,就具备了合法性。 这在江南朝廷里也是有记录可查的。 除非南方得到王延昌确切的死讯,不然是不会把给王延昌的任令撤销的。 “这……好吧。”谢林捧着王渊递过来的两个将印,无语的看着王渊将其余将印揽入怀中的动作。 他不难从王渊方才的言语中判断出一些东西。 挂羊头卖狗肉,挟大义壮己之威。 虽然现在王延昌已经战死,可到手的印信却做不得假。 并且将印上可没有刻王延昌的名字,直接就是一方‘龙骧将军章’。 将印属于古代公章一类,彪炳的是权力。 具有制式、官方性,是官印,代表的是这个职位的权力,所以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私人标识。 这意味着,王渊虽然受封的是‘讨虏将军’。 可他却能任意使用‘龙骧将军章’,以及‘兖州刺史印’。 收下两方将印的谢林站在王渊面前却没有离开,反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渊皱眉:“你还有什么事吗?” “倒是没有什么事,就是……我想问问少帅,对于这桩婚事到底持什么想法?”谢林微微有点扭捏。 “我不是说了吗?贵门季略公看重的是我父亲在北地扎根抗击胡虏的势力,现在咱们兴汉军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用我多说,你觉得我可有资格脚踏两只船?” 王渊一句‘脚踏两只船’让谢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但他细细一品就明白了其中意味。 两只‘船’说的可不正是卫氏女和谢氏女吗? 谢林莞尔一笑:“少帅,踩不踩两只船的我不知道,我需要得提醒你,谢家嫡女不可能为妾室!季略公丢不起那个人。” 王渊无奈摊手:“我也没想娶谢氏贵女为妾啊,我几斤几两,如何能入得季略公的眼?这件事休要……” 谢林笃定打断王渊的话:“季略公的家书回信你可能没看全,上面说了,我谢氏嫁女,陪嫁自然不能寒碜了,考虑到亲家公人在北地,正是紧缺粮帛甲胄兵刃的时候……” “额,怎么说?”王渊眼巴巴的看着谢林问道。 “陪嫁粮两千石,甲胄三百、环首刀一千柄,弓三百,箭矢无算。”谢林面无表情的吐露出几个数字。 王渊眨巴了下眼睛,眼巴巴问:“就这?没了?” 谢林:…… 如果谢林知道那句话,一定会无比赞同: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有会被笑到。 谢林无语片刻后,没好气道:“就这?就这?你知不知道两千石粮食够你吃多久?甲胄三百副,可不是皮甲,清一色的鱼鳞甲你知道吗?朝廷官造专供前线使用的环首刀,可比北地这些劣质的刀兵强多了!” “东西呢?”王渊自然伸手。 谢林顿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他面上一僵,幽幽道:“东西……东西自然在江南,上面不是说了吗,是陪嫁,等你在江南完婚,自然能把东西带回来了。” “合着就是逗小孩玩的空头许诺,你是当真了?谢兄啊,不应该啊,你不应该是这个水准啊? 怎么,事涉谢家,你骄傲了?把许诺当成实物了? 现在没办法运来的东西,就算是两万石,两百万石,那也是个屁! 都还不如我从鲜卑人手里缴获来的战马!”王渊冷哼一声。 王渊跟谢林讨论着有关于信使身上带回的消息,那厢卫昱也处理完了有关于叛乱者入罪营的相关事宜。 最终只余下几个特例交由王渊处理。 “少帅,这几人都是您带回来的出征将士的家眷,他们也卷入了此次叛乱中,不知该如何落罪?” 面对卫昱的问询,王渊只反问了一句:“叛乱和出卖行军的事情与军卒相关吗?他们知情否?” “如果知情,家眷并其人,一起编入罪营,若不知情,就讲清缘由,恕他们无罪。” 第26章 迁徙动员 将此次叛乱世家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卫昱又顺带着为王渊梳理了一下现如今的兴汉坞的人员构成和家产。 之前兴汉坞一直都是王延昌做主持家,王渊实际上对兴汉坞以及兴汉军的具体家底并不清楚。 等到卫昱给他算完账,王渊顿时头大如斗。 卫昱将他方才罗列出的册子向王渊面前一杵。 “虽然说经过两场战争的消耗,让兴汉坞又一次减员,但是兴汉坞内的储粮早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现在兴汉坞内共有两千五百四十二人,哦对了,你刚带回个伤病,那就是两千五百四十三人。” “其中各家老弱妇孺占了大多数,具体我就不和你分门别类的赘述了。 但我算了下,就算是把咱们各家的部曲全部拉出来编练成军,在原兴汉军的基础上扩建,也就只有三百五十人左右,但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各家不可能同意。” “等下,为什么不能同意?”王渊打断了卫昱的话头。 卫昱淡淡道:“你能接受王家部曲全部编入兴汉军中,我也不可能毫无保留的让卫氏所有部曲都编入兴汉军,我祖母、妹妹尚在家中,不可没有部曲护持。” 卫昱这么一说,王渊就明白了。 各家终究还是有所顾忌,部曲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 如果以后再出现像今天这样的祸事,他们要是将部曲全部交出来,那就是待宰羔羊了。 尽管现在也和待宰羔羊没有什么区别,可是终究心里有所慰藉。 王渊松了一口,道:“那如果我不要求你们将全部部曲交出,只交……” “不可能!此例不可开。”卫昱直接反对,都没让王渊把话说完。 王渊顿时心中有数。 从卫昱的态度中就不难看出,门阀世家之心已坚。 如果不将他们彻底杀破打烂,恐怕很难收束兵权……哎?等等,我好像也是门阀世家啊…… 王渊念头突然打了个转。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我怎么能帮着敌人削弱自己的力量呢?”王渊突然一拍脑袋。 让刚刚还严词拒绝王渊的卫昱眼中闪过茫然,他在干嘛? “承朗兄所言是极,此例不可开,各家若是连部曲都失去了,在这乱世中可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事急从权,你也知道现在是乱世,兴汉坞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动荡,可战之兵匮乏,没有军卒护佑,祸事怕是不远矣……”王渊对卫昱沉重道。 “嗯?深甫何出此言?”卫昱如何不明白王渊所说的这些,但是王渊自己也说了,屁股决定脑袋。 站在卫昱的角度,自然是不愿意把部曲私兵交出去的。 “无他,内忧外患!” “你应该注意到我身上的甲胄了吧?”王渊伸手敲了敲自己身上的护心镜。 “嗯,这是自然,鲜卑族的明光铠,还有外面那上百匹战马都是深甫此次在外作战的缴获。”卫昱点点头。 与此同时他心头升腾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是啊,鲜卑族的明光铠,这上面的特征应该还是挺明显的。”王渊抖了抖甲胄嘿嘿一笑。 “那你猜能穿上明光铠作战的会是鲜卑族的什么人?” 卫昱脸色这才彻底变了:“你是杀了鲜卑族的大贵族夺来的?” “对方什么身份?你们的身份有没有泄露?这些战马……” “深甫,到底怎么回事!”卫昱突然有些焦虑和烦躁。 兴汉坞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折腾了。 王渊又在外面杀了一个鲜卑贵族,能穿明光铠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最起码也是一个‘千夫长’级别的存在。 甚至是一部部主。 按照鲜卑人的风格,报复是必然的。 此时卫昱已经不再纠结什么交不交出部曲了。 真要到了那种时候,可不得全员上阵,管你什么部曲私兵还是兴汉军老卒。 跟鲜卑人战斗活下来再说吧! “人是特意来截杀我父的,兴汉军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个秘密……” 王渊简单把事情跟卫昱赘述一遍。 又有段狗儿佐证。 卫昱狠狠揉了一把脸。 他再次抬头,已经是虎视眈眈的瞅向王渊了。 “我同意部曲集中使用,但,这不是交出。”卫昱十分认真道。 “嗯!”王渊也积极给予回应。 “那就收拾下坞内的东西,准备走吧,兴汉坞……不能待了。”卫昱回头看了眼卫氏大院,语气沉重。 “宇文氏的子嗣,能穿上这身明光铠,还有‘幢将’的名头,即便段氏黄兴部与他不算熟,做样子报复也是肯定的,更何况……” 卫昱眼角微微抽搐斜楞的看向那些战马:“更何况你还剿灭了对方一幢的骑兵,对方要是能放过你才是奇了怪了。” “抓紧招呼各家,咱们先朝着远离段氏黄兴部的方向躲躲。” 卫昱不用王渊再招呼,已经主动思考起事情来。 吗的,原本他只是想和王渊哭诉一下,人手少,粮食紧缺,又多了上百匹战马要养,兴汉坞已经入不敷出了。 但是却也没有想过要迁离兴汉坞。 汉人在北地能有一块根据地实属不易。 可理智也告诉他,以兴汉坞现有的兵力,不跑不行! 如果段氏黄兴部兴兵来犯,兴汉坞最多凑出三百多战兵,根本无法和段氏黄兴部对抗。 哪怕现在段氏黄兴部已经被王渊剿灭了两百骑,但对方手里却仍有着八百骑! “好,那就动员迁徙吧,往哪走,过会儿我们研究下。”王渊点点头。 整个兴汉坞本就有些疲惫了。 结果又传出要迁徙的消息,男女老少奔走相告,顿时乱糟糟一片。 没办法,两千余人,战兵的数量大约只占了八分之一。 很快谢林、柳浩等人都被召集了过来。 王渊把他和卫昱商讨的事情向众人讲述缘由,霎时间兴汉军的一众军将也嘈杂一片。 “要我说不用那么紧张,段氏黄兴部不是打算攻打麓南坞吗?正是因为我们要去帮助麓南坞,才会遭到黄兴部的伏击,对方现在应该没有太多精力来顾忌我们。” 第27章 收税?你把这个叫‘收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少帅杀死的毕竟是个鲜卑贵族,对方还有着鲜卑皇族禁卫幢将的身份,不管如何,段氏黄兴部,应该都不会坐视不理,毕竟少帅剿灭的骑兵本身归属于黄兴部。” “我看也是,出去避一避吧……” “……”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有人觉得不用走,但更多的是认为应该迁徙远离。 毕竟胡虏猖獗,人性泯灭的屠戮之事在这片土地上并不少见。 不管他们怎么讨论,事实上,王渊在跟卫昱聊完后,已经定调了。 迁徙是必然的,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往哪儿迁徙。 “承朗兄,你可知兖州境内,我汉家儿郎最大的聚集地在哪儿?”王渊突然对卫昱道。 卫昱一怔,旋即皱眉思索。 过了一会儿,卫昱才有些不太确定道:“不若西去?” “西去何处?”王渊目光灼灼。 “沿着济水河畔一路西进,在路上补充兵员和食物,正好现在我们手里有近两百骑,虽然大部分人无法熟练驾驭战马进行冲阵砍杀,但以极高的马力对胡人部族散兵进行围杀剿灭应该不成问题……” 起初卫昱说起来还有点不自信,但越说,他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并且可行性极高。 原本困顿于手里没有骑兵机动性,面对胡人骑兵,追、追不上,跑、跑不掉,极其尴尬。 往往一支百人队伍,在遇上数十骑胡虏骑兵,很容易会被对方骑射消耗。 但现在场面有所改观了。 王渊手上多了一支近两百人的骑兵队伍。 像王渊这种情况是极少数。 毕竟没有任何一支胡虏骑兵队伍会下马和汉人军卒步战。 这简直是愚蠢到极致的行为。 可偏生王渊他遇到了。 “那为什么是西进济水,而不是北上泰山郡?如果单看兵员素质,泰山兵应该还要强于济水方向的军卒吧?毕竟泰山郡顶在了和胡人对抗的更前沿。”王渊对卫昱所说的迁徙方向提出了疑问。 对此卫昱只是平淡回应:“既然少帅知晓泰山兵实力更强,泰山郡所面临的胡人压力更大,那也应该知晓,固守在泰山郡各坞堡内的泰山士族凝聚力有多强。” “少帅既然想招兵,能从那群泰山士族手里夺走兵员和粮草吗?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我手里有朝廷授予的龙骧将军、讨虏将军等五将的封号与印信,更有兖州刺史印在手,在名义上,整个兖州军政大权尽在我手!”王渊道。 “然后呢?你有多少兵?” 王渊:“……” 的确,北地实力为尊。 名义上的东西噱头再大,到了实际处,仍需看实力。 王渊手里的实力跟他拿到的名头称号根本不相匹配。 纵使江南朝廷封他为都督江北诸州军事,使持节,将北方的军政大权全都交付于他一人之手。 可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镇不住场面,那也没个屁用。 “那去西进济水就有用?” “你有大义,朝廷册封的将军,又有三百军卒可用,沿岸搜刮,手里有粮,不怕那些青壮不跟着你走。”卫昱淡淡道。 “嘶……”王渊抽了口冷气。 卫昱话说的虽然轻巧,可是字里行间却满是残酷与血腥。 ‘沿岸搜刮’可没说要搜刮谁。 胡人可,汉人亦可。 果然,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并且还活的很好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首先心不硬,就已经筛下去一大批了。 一场简短的军事会议在王渊的主持下结束。 兴汉坞全体坞民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收拾起行囊朝着济水而去。 不听话的人是什么下场,已经不需要赘述了。 刚刚被编入罪营的世家女眷和先登营的青壮便是活生生是的例子。 两百骑兵倒也简单。 除了王渊本部兴汉军老卒留下百十匹外,又从当初支持卫昱、王渊的世家中遴选出了部分部曲加入其中,硬生生凑出了二百临时骑兵。 王渊派遣阿骨打等奴骑作为兴汉军老卒的仆从在前为王前驱的侦查着沿途胡虏动向。 两千余兴汉坞的老弱妇孺跟在其后。 王渊和一众兴汉军老卒分成两部分随着队伍迁徙。 如今已经入冬,在这个时期迁徙,自是无比艰难。 正常来说,这个节点,无论汉家儿郎还是胡虏草原人,都会猫在各自坞堡、毡布包里烤火过冬。 但是原何王延昌会带着三百多战兵,出兵北去,帮助麓南坞作战? 原因无他,方才卫昱也说了,都是粮食闹的。 漫漫冬季,起码还要三个月才能过去。 可是兴汉坞的存粮却已经即将见底。 近三千人的吃食,兴汉坞里却只有不到三千石! 这个时节,你就算是想要进山打些野物补充下食物来源都无比艰难。 到处都在落雪,山中野物也都猫冬去了。 想要猎取到足够的食物,还不如寄希望于打家劫舍下同类。 胡人不事生产,他们需要物资的时候往往简单粗暴,抢汉人的不就好了。 反正汉人跟绵羊一样,大多数都不知道反抗。 抢他一笔过个肥冬! 麓南坞就是段氏黄兴部选定的目标。 不过黄兴部也没有一开始就打上门来。 而是先通知了麓南坞,告知其,黄兴部要来‘收税’了。 胡虏立国多为粗糙不堪。 有汉人帮扶建立体系,又征服了底层汉民,那还能从下面收点粮税、棉帛上来。 可像鲜卑人所立的燕国。 除了都城‘燕京’周围建立了一个相对还算能看过眼的秩序。 由皇族慕容氏亲自收税外。 那再往外扩延,下面的小部族、分支家族收税就千奇百怪了。 哦不,那都不能叫收税,就是在收保护费。 就好像黄兴部在其部族领地周围对付汉人抵抗力量的同时,还向一些顺服汉人收取他口中的‘税’。 根本没有一个固定标准,只知道通知对方,今年该交税了。 税收多收少,完全看黄兴部缺多少。 因为段氏黄兴部也要向上交税啊。 就好比部主段黄兴,他的领地在麓南坞附近百余里,他的收税对象就是麓南坞等汉人势力,还有他的治下胡人。 然后他收税的量就要参考鲜卑段氏今年向他下达的标准是多少,段氏要收的税则要先看慕容氏要问他拿多少。 慕容氏的标准呢? 军费开支、民生……额有这项吗? 第28章 部主段黄兴 在王渊的兴汉军和一众兴汉坞的老弱妇孺迁徙离开时。 鲜卑段氏黄兴部所在。 几名失去战马的骑兵,终于是冒着风雪,找到了回来的路。 但时间距离那夜于无名小庙中的战斗,已然过去了三天两夜。 跑散的鲜卑骑兵们,在没有马匹的情况下,光是为了辨别归路方向都花了不少时间。 黄兴部部主毛毡帐中。 几个鲜卑人浑身瑟瑟的跪伏在地上。 华丽、温暖的毛毡营帐里,几个硕大的火盆熊熊燃烧供给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几个衣衫褴褛、春光毕露的汉女正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那个横卧在虎皮罗汉床的魁梧汉子。 他大口吞咽着汉女捧着铜壶奉上的马奶酒。 浑浊的乳白色酒液,顺着他茂密的络腮胡横流而下。 他没有说话,毛毡营帐内也无人敢开口。 良久,吃饱喝足的段黄兴正坐起身体。 由汉女用锦缎为其擦拭去嘴角遗留的酒渍,给其披上一层,曾经汉人富贵人家才能穿得起的绸缎。 他这才施施然将目光投向跪伏在地的,几个从王渊手下侥幸逃命的败兵。 “刚刚你们是说,你们在成功伏击了汉人的一支流民贼队伍后,追击了其残部,然后在宇文胤的指挥下,令你们弃马步战,导致你们惨败于一群汉人流民残兵手下。” “现在更是建制全无,不仅人死了,马丢了,只余下你们几个历尽艰辛逃回来给我报信,是这样吗?” 段黄兴声音粗犷,言语间却没有多少怒意,可却平静的可怕。 逃回来的几个鲜卑骑兵中也包含了一名骑马回来的骑兵百夫长。 他也算是跟了段黄兴有些年头了。 对于这位主子了解颇深,别看现在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可这恰恰是段黄兴即将要杀人的前兆! 两个不知轻重的普通鲜卑骑兵下意识想要推卸责任,道:“部主明鉴,若非百长大人指挥得当,我等恐怕已经全数丧命敌手……” “我曹!”那跪在地上的骑兵百长额头瞬间见汗。 我尼玛,这是要往死里坑我啊! “部主,此战……”骑兵百长慌忙间想要开口辩解。 “马都丢了,你回来有什么用?四条腿的马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难道还没有吗?你们回来是打算给本部主做军粮吗?”段黄兴阴恻恻说道。 “部主饶命!”两个刚刚还在开口推卸、狡辩的鲜卑骑兵,顿时脸色骤变,磕头如捣蒜的求饶。 “将这两个蠢货拉出去,制成肉糜。”段黄兴凶残道。 营帐口是个双层入口,在中间的夹层处是段黄兴的亲卫甲士。 几个身材魁梧虬壮的草原汉子闻声迈入帐内,拖起两个瘫软在地的鲜卑败兵就往外走。 这一幕看的那个骑兵百长汗流浃背。 他知道,只要一个应答不对,他的下场只怕会跟那两人如出一辙。 段黄兴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伸手扯过一个身旁伤痕累累的汉女。 那汉女痛呼一声,跌坐在了段黄兴怀中,段黄兴大手覆在其胸前狠狠蹂躏一把。 那汉人侍女眼中含泪,只感觉疼痛却不敢轻易惊呼出声。 因为此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段黄兴当时嫌对方叫的让他心烦,当场就把那名汉女给杀了。 原本这营帐中的汉人侍女足有十几人,现在却只剩下了两个。 其他被掳掠来的汉家女,在这段时间以来已经被杀戮的差不多了。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汉家士族出身的女子。 段黄兴一边蹂躏怀中掠来的汉女,一边对着跪伏在地的骑兵百长问话。 “你叫慕岩是吧,随我作战几年了?” 骑兵百长慕岩赶忙回答:“回禀部主,卑职随部主征战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 “嗯,十年了,就算是草原上的羔羊也已经生了崽子,崽子的崽子也该生崽了。”段黄兴低吟一声。 段黄兴看似是在感慨的一句话,内里却藏有不小的杀机。 十年时间,段黄兴或许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个手下骑兵百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这个叫慕岩的骑兵百长可是太了解他这个主子了。 用血腥屠夫来形容他,简直是一种美誉,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个人! 要不是害怕他脱离了黄兴部,他的家人部众会被分食,慕岩恐怕都不会选择再回到段黄兴面前。 “我自问这些年也算是宽待于你,给你的奖赏不说是一众百长中最好的,但也没有亏待你吧?”这时段黄兴说话还算平静。 慕岩听着段黄兴算旧账,他只能跪在那一个劲的点头。 几乎就在下一秒,段黄兴勃然大怒。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桌,汤汤水水和蒸煮的羊肉洒落一地。 被他揽在怀中的汉女同样被他抛到了一边。 他上前,一把揪住慕岩的衣领,像是提鸡崽子一般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本部主不曾亏待过你,可你却做了什么?我派遣两百精骑与你等跟随那宇文氏的公子出行,不过是件手到擒来的功劳,可你却告诉我什么?” “宇文氏的公子死了,两百骑兵尽数战死,最关键的是,战马还丢给了那群汉人流寇,你来告诉我,你有什么脸活着?” “本部主是不是该活剐了你?!”段黄兴一口黄牙,‘口气逼人’。 可那狰狞的面容和死亡的威胁,让慕岩哪里还会有丝毫对他‘口气’的介意。 被段黄兴单手举起的慕岩,只得硬着头皮道:“部主息怒,非是卑职推卸责任,只因那宇文氏的公子执意要卑职等人弃马步战,强攻汉人驻守的高墙,又因夜色忽视了汉人埋伏在外的伏兵,这才有此一败。” “不是卑职等人不用命,实在是汉人狡猾……”慕岩费力的解释着。 被段黄兴如此攥在手上,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段黄兴听到慕岩的辩解,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他直接将慕岩扔了出去。 慕岩那一百大几十斤的体格在段黄兴手中宛如个沙包一般,仿佛没什么重量。 “砰!” “咳咳……”慕岩横飞出去三四米这才撞倒兵器架子落地。 将慕岩扔出去之后,段黄兴没有进一步动作,反而是开口问他。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第29章 慕岩:我去干掉‘唐僧师徒\’? “想活!咳咳……卑职想活!”慕岩顾不得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连忙回答。 “哼,起来说话。”段黄兴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披着虎皮的罗汉床上。 慕岩恭敬从地上爬起,低眉顺眼的走到切近。 “宇文胤在我的地盘上死了,这件事说大不大,但,说小却也小不了。” “虽然他是宇文氏逐出来的弃子,但终究是宇文氏的人,还在宫闱中担任过幢将,出来还没多久就死在我地盘上,说出去了我脸上也无光。” “可人死了,我也不能一直捂着。”段黄兴低沉着声音道。 “那部主的意思是?”慕岩不敢妄自揣摩段黄兴的心思,只是小心翼翼问道。 段黄兴看着他那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黑着脸道:“本部主留你一条命,是让你来给本部主分忧的,不是让你来问本部主的,既然你想活命,那本部主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将丢失的两百匹战马找回来,同时再筹集两千石粮草,再把杀了宇文胤的汉人给我带回来,做到这一切,本部主可免你一死,但凡少做一件事,本部主砍了你的头喂狗!” 段黄兴和王延昌一样,他发兵去麓南坞‘收税’,也是为了粮草之事。 现如今鲜卑燕国的皇帝年号为‘庆丰’。 可实际上,燕国境内连年歉收,无论胡汉,想吃饱饭都不容易。 从外部进口粮食已经是必不可少的手段之一。 但是从目前的实际情况出发,通商不易。 各处都在打仗,而钱币却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各个政权自己铸造的钱币,顶多在自己兵力覆盖范围内通行。 并且私下里很多商人都不认。 买卖衡量的标准反而大都以粮食、棉帛为准。 再加上燕国连年歉收,粮价更是飞涨。 两千石粮食的价格,较比入冬前,已经足足翻了四倍有余。 并且还有价无市。 大宗粮草的交易,寻常商人哪里兜得住。 段黄兴自己和部众的吃食倒是不缺。 可问题是,月余之前,段氏之主发来函文,要求他上缴一千五百石粮草以应军资。 “不知部主能让卑职调动多少人手?那汉人流寇狡猾,现在据营而守,若无数倍军卒,卑职恐怕……恐怕难以率兵胜之。”慕岩也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他深知,如果段黄兴不能给他派够人手,这趟差事他恐怕完成不了。 段黄兴牛眼一瞪,“你刚让本部主损失了两百精骑,还有脸继续问本部主要兵?最多再给你二十骑,至于军卒……外面那些汉人和杂胡不都可以充军吗?” “啊?!”慕岩傻眼了。 部主,您是认真的? 慕岩没有怀疑是段黄兴下错命了,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把敌人的数量说清楚。 可段黄兴在听完慕岩的再次陈述后,反问一句:“那群残兵被尔等追击的时候也不过百五十人,一场拼杀,你们虽然被杀败了,但对方的斥候、夜哨也被你们打杀的差不多了。” “你别告诉我,你们两百骑下马步战,虽然被对方击溃,却连对方二十人都没有打杀?” “那,那自然不可能,光是当时在门前攻坚,汉人守门的军卒就被杀伤数十人,最起码……最起码也杀了对方四五……三四十人!”慕岩回想了下那夜的情景。 他依稀记得,当时门前倒下的多是他鲜卑骑兵的尸体…… “哼,既然那支残兵被杀伤大半,剩下几十人,本部主再给你二十骑,任由你征集外面依附的汉人、杂胡作战,你还不能完成本部主交给你的任务,那你也就没有必要活着了。”段黄兴冷然道。 两百骑兵的损失,就算是他都感到一阵肉疼。 他还要发兵逼迫麓南坞的汉人交税,怎肯再分兵交于慕岩去报仇。 但宇文胤终究是死了,他又不能视而不见,哪怕是做做样子,都得派人去讨伐王渊。 这也算是另类的政治正确了。 毕竟宇文氏在鲜卑族内是核心贵族。 “滚吧,七日,不,五日内,我要看到你的成果,否则,死!” 言至此,段黄兴意兴阑珊的挥手让慕岩滚出去。 至于说慕岩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那就完全不在段黄兴的考虑范围内了。 反正时间到了,慕岩没能拿出他想要的成果,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是跑不掉了。 慕岩阴沉着一张能滴出水的脸,从段黄兴的营帐内退了出来。 他没有时间伤心难过了,得尽快纠集齐人手去找那汉人报仇…… 就在慕岩还在头疼该怎么才能招募到足够的人手。 又该如何从那群汉人残兵手里抠出足够多的战马、粮草时。 王渊所率领的兴汉军一部,已经行进到了距离兴汉坞约有八十里左右的另一处汉人坞堡外。 “少帅,这里应该是‘小河坞’了,之前咱们兴汉坞还曾与‘小河坞’做过交易,但是自打入冬后就断了来往,咱们如果只是在他们这暂时驻扎留宿一晚,对方应该不会拒绝。”谢林凑到王渊身边轻声道。 “你带上两个来过小河坞的军卒或者坞里的青壮,和我一起过去看看,留宿的事情等和对方接触过了再说。”王渊极力眺望不远处的土堡。 “好。”谢林招招手,让他的亲信部曲去办这件事。 很快,两个曾来过小河坞的兴汉坞汉民就被喊了过来。 由于风雪的缘故,小河坞被裹上了一层银装,门户紧闭。 仅能看见小河坞的土堡两侧各有一个‘箭塔’似的瞭望塔。 远远的,王渊他们这支行进队伍就已经被小河坞的岗哨发现了。 就在王渊他们准备朝着小河坞而来,想要询问‘留宿’之事的时候,小河坞内同样开启了一场紧急会议。 “大首领,各位保长,打东边来了一支队伍,看样子像是流民,数量不少,估摸着得有两三千口,而且他们还有骑兵……” 一间还算气派的砖房明堂里,几个或是中年、老者的汉子齐聚一堂。 为首,坐在主座上颇有些历经风霜模样的中年人敲了敲桌子:“你们都听见了,外面来的人不少,该怎么办,议一议?” 第30章 小河坞,留宿难 “小河坞的兄弟,别紧张,我们是兴汉坞的,之前来你们这送过物资……” 王渊一行几骑打头而来,和后面行进的兴汉坞大部队拉开了一截距离。 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产生什么误会。 毕竟他们两三千人的队伍这么乌泱泱过来了,任谁看到了都会感到害怕。 “兴汉坞的?这么大的风雪你们怎么来我们这了?而且看后面那乌泱泱的一大堆人,你们是全坞的人都来了吧?” 小河坞离兴汉坞不算远,彼此有过交流,小河坞坞堡上守坞的军卒打眼瞧了瞧下面喊话的人,又眯起眼朝着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望了望,尽管能够看到人群中以老弱妇孺为主,但仍感觉到一阵压力。 “是,是啊,全坞的人都来了。”过来喊话的兴汉坞汉民尴尬道。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任务,他搓了搓手道:“不知道兄弟能不能行个方便,禀报一声你们坞主,我们兴汉坞的少帅在此,想要跟贵坞主交流一下。” “兴汉坞少帅?”小河坞的守坞军卒探头向下看了看。 骑马来到坞堡门口的一共四骑。 两人下马过来喊话,还有两人骑在马上,距离坞堡起码还有八十步。 这个距离一般弓手很难将箭射过去。 “这个兴汉坞少帅,还真踏马谨慎。”那守坞军卒低声嘟囔一句。 旋即和身旁的袍泽互相嘀咕了一阵后。 这才再次探头出来,对兴汉坞的汉民道:“先在门口等着,我让人去通禀了。” “多谢,多谢。”那兴汉坞的汉民大喜,连忙拱手道谢,随即转身跑向王渊,将事情通告给了王渊。 两厢一等待,倒也没有多少时间。 原本小河坞的首脑人物,就聚集在一块商讨有关于外面来的流民的事情。 这下王渊派人主动和他们接触,他们也了解到了王渊的身份。 ‘兴汉坞’! “哦?兴汉坞的人么?两三千人,近乎全员出动,还是在这种时候,你们觉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主座上的中年男人微微呢喃一句,旋即把问题抛给在座众人。 “兴汉坞是东边王氏的那个兴汉坞吧?” “嗯,外面通报的名字是兴汉坞,周围好像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兴汉坞。” “他们来咱们这干嘛?” “就是说啊,这天寒地冻的,不老实在他们的坞堡里待着,朝咱们这来作甚?” “你们说,该不会是断粮了吧?” “要我说有可能啊,今夏那兴汉坞王氏还跟咱们买了一批粮,那狗日的胡狗入冬前还来咱们这收走的一笔粮……” 说着,话锋渐渐偏离主题。 主座上,孙茂敲了敲桌子,皱眉轻咳:“让你们议一议兴汉坞的人所为何来,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扯闲话的,如果他们要进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如果他们要借粮,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借粮?不行,不行,我们的粮食也没有多少了;至于让他们进来,那就更不行了,坞内总共才有多少地方? 我们自己住的还略显狭小,外面不是说兴汉坞的人全都来了吗? 要是让他们进来那还得了?” 一同议论,最终也没商讨出个结果来。 但是众人口径倒是一致的很。 第一,拒绝借粮。 第二,禁止入内。 其实这也是北地大多数坞堡的态度。 对于外来者持以谨慎态度。 倘若外面来的不是乌泱泱的一整个坞堡的人。 说不定小河坞还会拿出点粮食接济来人,让其融入到小河坞,成为小河坞的一员。 当然,即便是融入小河坞,这些后来者在坞内肯定也是地位最低,干最多的活,拿最少食物的那种。 任何地方都存在阶级。 毕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而且得亏王渊是拖家带口的来的。 倘若王渊只是带着两百精骑而来。 小河坞里可就不会是这种轻松的姿态氛围了。 两百骑,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足以将一个小型坞堡掀翻或是封锁了。 最终,小河坞的大首领孙茂还是决定带人上坞堡土墙上看一看。 隔着土墙跟兴汉坞的少帅进行一番交流。 孙茂一行人踏上墙头,很快就被王渊所注意到。 王渊快马上前,很快就到了坞门吊桥下方:“在下兴汉坞王渊,不知上面可有小河坞主事的?” 王渊昂首扬声自报家门。 小河坞土墙上很快就有一个披着裘衣,戴着毡帽的中年汉子探出半个身子来。 “某便是小河坞主事之人孙茂,阁下既然姓王,不知兴汉坞王延昌是阁下何人?”孙茂好奇的打量着坞门下,单骑而来,昂首自报家门的年轻人。 这战马一看就是好马,而王渊身上此时穿着的正是从宇文胤身上扒下来的明光铠。 这身甲胄无论是在北地还是南方朝廷,基本上都是高级将领才能有的待遇。 不过相对来说,在北方更罕见一些。 毕竟胡虏之辈不通锻艺,想要锻造这种高质量的甲胄,所费糜多,甚至可以不避讳的说,暗中有不少还是从南方朝廷购买来的。 “那正是家父!” “哦?没想到竟是延昌公家的郎君,果然器宇轩昂,不同凡响!”孙茂先是一通赞扬,旋即话锋一转。 “只是这般天气,郎君原何带着这么多人外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延昌公可在后面队伍当中?” 孙茂打听着兴汉坞的情况。 毕竟在这个天气外出实属不正常,真真是奇怪。 王渊也没想过要隐瞒,毕竟如果对方同意他们留宿,势必会拜访这支队伍中真正的主事人。 现在要说王延昌没事,在后面的队伍里,待会对方要拜访,却见不到人,又该如何分说? 王渊脸色微微一黯,但依旧声音洪亮:“孙坞主,兴汉坞行至于此完全事出有因,兴汉坞倒是没事,我父却已身故,渊率领坞民部众不得不放弃固守兴汉坞西进来此。” “今日叨扰也没有旁的意思,不为求接纳,也不为求粮草物资,只求有一处暂时安身之所留宿一两日,还请孙坞主不要误会,假使方便的话,还是孙坞主帮忙供给些热水,队伍中老弱不少,需得些许热水补充体力和体温……” 王渊不卑不亢的样子颇有点豪门大族世家公子的风范,让孙茂不禁心中暗赞。 “王少坞主且稍等,坞内非是孙某一言之堂,不过提供些许热水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要驻扎留宿恐有些不便,但是……” 第31章 胡人盗寇,驱虎吞狼! 孙茂好似有些纠结,言语吞吐。 王渊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但还是笑着应道:“孙坞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哈哈哈!王少坞主快人快语,孙某这里是不便留下王少坞主等人,但是方才孙某却想到一个较为合适的地方, 但也有不妥之处,孙某只是提议一句,合适与否还要看王少坞主怎么抉择看待。” 孙茂哈哈一笑,也不觉得尴尬,就将一个折中方案告诉给了王渊。 在乱世中乞活,没有一个厚脸皮是不行的。 孙茂很是自然的给了王渊指引了一个去处。 “距离此地十五里,有一处山坳可作为王少坞主暂时落脚之地,那里还算宽广,安置下妇孺老弱绰绰有余,王少坞主在山坳口处,再用山林间的枯木筑一层栅栏以作防御屏障,倒也不惧风雪侵袭。” “不过此间唯一可虑的事情就是,据我所知,在那山坳中好似驻扎着一支胡人盗寇的队伍,他们恐有百人上下,不是善类……” 听完孙茂的这般介绍,王渊算是明白了。 驱虎吞狼! 孙茂只是打算把他当枪使。 百十人的胡人盗寇,他们的驻地距离小河坞不过十五里,看样子往日里没有少骚扰小河坞。 只是平日里孙茂拿他们没办法。 现在见到王渊来了,并且还带来不少骑兵。 又听闻王渊准备暂时留宿落脚,这不就计上心来。 面对孙茂献上的建议,王渊没有立马拒绝,却也没有一口答应。 反倒是带着几分犹豫不决的回答孙茂。 “孙坞主,此事恐怕我一个人做不得主,需得跟坞中的各位长者商量一下,如果事情定下,或许还需要孙坞主派个向导帮忙引路,毕竟这冰天雪地的,很难辨别出路。” 王渊表现出一副犹豫模样。 但孙茂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才是老成持重之举,而且他也不觉得,王渊如此年轻,在没有王延昌压阵的情况下,就能全权做主兴汉坞内的事务。 毕竟就算是他在小河坞里,想要做些事,也是掣肘重重。 人心不是那么好收的。 权力再小,那也是权力,只要有人的地方,自然也就有江湖。 “好!王少坞主只管去商量,向导随时都有,如果王少坞主准备去清剿驱逐那群胡人盗寇,孙某或可帮上点忙,坞内还有些许守备兵卒可以前往协助一二……” 孙茂在王渊离去之前忙不迭的补充了一点,他可以派兵帮忙! 你看,这便是说话的艺术! 如果一开始孙茂就开口央求王渊,帮他剿灭驻扎在十五里外山坳中的胡人盗寇,恐怕还要搭上一些人情和许诺。 眼下却是孙茂将难题抛给了王渊。 王渊是否愿意派兵去剿灭这支胡人盗寇,如果愿意,等剿灭了这群盗寇,地方自然由王渊占据使用。 而他小河坞也愿意在此战中出力帮扶王渊,也算是尽了汉人同族的一分力,事后王渊还得感谢他! 王渊在现如今的兴汉坞……不,现在只能是兴汉流民武装集团了。 在这一股武装集团中,他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 兴汉军遗存的老卒们,对这个带着他们杀出重围的少帅存有着一股特殊的情感。 这已经和对王延昌的尊敬没什么关系了。 是王渊通过一场血战和肃清叛乱杀出来的威信。 再加上军中核心,两大幢主和几个队主对王渊的拥趸和维护。 哪怕是在王渊决定带领‘兴汉军’和兴汉坞的坞民在冬季进行迁徙,都没有发生较大的混乱与反对。 这其中有不少原因,但最大的两个原因:第一,兴汉坞的武装被王渊攥在手里,军官们对王渊的决定基本持簇拥、支持态度。 第二,叛乱者的下场就在眼前,血腥气息还未消散,反对声音自然就淡了许多。 …… 小河坞土墙之上。 孙茂望着王渊一行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注目。 他身侧响起一个担心的声音:“大首领,你觉得这王家小辈会干吗?” 孙茂收回了注视王渊的目光,转头对着发声那人道:“你觉得他在这支流民队伍中说的算吗?” “这……”那人有点踌躇。 “应该说的不算吧?就算他爹以前是兴汉坞的首领,可他也太年轻了,如果他能说的算的话,那兴汉坞离灭亡怕也不远了。” “他干与不干都无妨,当然,最好是干,留给他们的选择并不多。”孙茂淡淡道。 “除非他准备和我们为敌,强攻小河坞,不然最好的选择,当然还是协助我们去剿灭那支胡人盗寇,等等吧,很快就会有答案了,毕竟……雪越来越大了。” 孙茂转身带着一众人下了土墙,又躲进了屋舍内避寒取暖。 同时吩咐守在瞭塔上的军卒时刻注意王渊他们的动向。 一旦他们大部队朝着小河坞过来,立马就来通报。 不管王渊他们的选择是什么,小河坞这两日的警戒是少不了的。 同时,在兴汉军这边。 王渊也将从孙茂那得到的消息告知给了兴汉军的一群高层。 兴汉军经过重整之后。 目前一共约有三百四十人。 跟卫昱重新计算过,扩容的数量基本一致。 暂时性的从残存的兴汉坞世家手里取得了各家部曲的领导权。 最终控制权还是被各家牢牢把控着,这点无可更改和非议。 毕竟真要论起来,王渊他们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来日兴汉军扩大,王渊这个琅琊王氏的名门之后,无疑会成为投效者的首选。 就好比阿骨打,他也选择成为王渊的部曲。 ……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想要歇脚驻扎,那就帮他们打掉十五里处的一处匪患,然后我们驻扎在盗匪的营地里。”王渊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最终抛出了议题。 “少帅您答应了?这混蛋不是在拿咱们当盾牌肉垫吗?即是胡人盗寇,那必然是配马的,但凡让他们走脱了,我们随行的老弱必然会成为他们袭扰猎杀的对象,这事不能答应啊!” 哪怕是很少用脑子思考事情,多以拳头定胜负的柳浩听完,也忍不住发声了。 被人当枪使,万万不能做! 第32章 论‘怎么把胡人的战马变成我的\’? 不仅是柳浩,其余人的意见也大抵如此。 卫昱皱眉:“少帅,如果现在我们有兴汉坞作为屏障抵御胡虏、贼寇的侵扰、攻打倒也无所谓,可现在咱们是在迁徙。” “在路上能不惹麻烦最好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即是胡人盗寇,定是有马匹的,额……” 说着,卫昱不讲话了。 他眼珠子只顾转动。 显然,他也有点想法在心中。 重新整军后的兴汉军三百四十人,基本上分成了三个百人队。 第一队以谢林这位幢主‘广武将军’为首,暂时任队主。 第二队以柳浩这位幢主‘厉武将军’为首,暂时任队主。 第三队以王渊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卫昱为首,暂时任队主。 余下四十人,王渊亲自率领,其中包含了王渊的帐下亲卫,以王前为首,其中还包含了阿骨打等奴隶军。 近两百匹战马优先提供给了王渊、谢林等人的亲兵部曲使用。 显然,对于三百多人的兴汉军来说,两百匹不到的战马显然是不够用的。 可战马给谁骑,不给谁骑,这个亲疏有别却是难以分辨区别的。 毕竟都是兴汉军,都是兴汉坞的人。 可现在一个极有可能拥有百匹战马的胡人盗寇就出现在面前,卫昱要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能打吗? “承朗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王渊笑眯眯的看向卫昱。 卫昱轻咳一声:“这个,我觉得打还是很有必要打一下的,倒也不用去计较什么当不当枪使的问题,我辈抗击胡虏本就是职责所在,这部盗寇显然是经常袭扰小河坞,小河坞的汉民不堪其扰,今日我等途径此处,哪有不将此地余毒拔除的道理!” 卫昱大义凛然的模样让在座的诸人无不暗暗点头。 不愧是世家名门之后。 贪图盗寇的战马,也能把话说的如此大义凛然,简直是吾等的楷模,要学习,要记笔记啊。 在场倒是没有一个怯战的。 生活在北地,哪有安稳日子过。 哪怕你一心一意的给胡人当狗,那也是一条随时可能会被杀死的狗。 抢掠已是深入其本性的东西了。 胡人以劫掠立国,懂什么生产? 因此,虽然胡人已经将汉家天子赶去了江南数十载。 可北方自身却依旧处于混乱、贫穷、蛮荒状态。 甚至不少曾经的北方大城,交通重地,此时凋零荒凉一片。 因为胡人政权的彼此攻伐,除了一些险要重镇,屯兵巨城,其余无险可守的通衢要地,今天或许还在鲜卑人手里,明天却已经落进了羯族人手中。 “不过需得注意不要留什么首尾,这些在外劫掠的胡人盗寇有不少都是胡人权贵在背后支持,咱们既然要灭,那就灭个彻底,不然恐怕贻害无穷!” 刚刚被征辟到重新组建兴汉军中的世家子崔颍,向王渊进言。 崔颍一支分属北方顶级士族崔氏支脉族人。 在南下过程中受到胡人骑兵袭击,离散的族人在部曲的护送下流落到了兴汉坞。 在兴汉坞众多世家中,并不算是什么特别有力的代表。 不过在王渊重整兴汉军,决议将整个兴汉坞坞民迁徙去别地时,经过统计,所有年岁在十八以上,三十八以下的青壮都被征集进了兴汉军以及‘龙骧将军府’。 既然要扯虎皮,自然是要挑最大的扯虎皮! 王渊直接将那信使从江南带回来的将军封号给用上了。 他和谢林、柳浩三人是有备案的实封,是被南方朝廷所认可的。 但他父亲和叔父皆战死,这一点并未通禀给南方朝廷,王渊自然得利用起来。 至于说‘兖州刺史’的幕僚下属班子。 眼下王渊手里没有那么多资源和人手,自然只能先放一边,真要用到的时候,那就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用将军府的下属幕僚充任刺史府的人手。 反正也不需要发两份俸禄。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此时王渊手里还攥着一个将号和将印,‘宣武将军’。 这个将号王渊并没有急着册封给王前或者卫昱。 首先是没有得到南方朝廷的认可,本身是归属于王渊叔父的。 再者,王渊还想利用这个将号做一做文章。 不管是用来收买人心,还是激励手下军将画饼,这个将号都大有用途。 而且除了这个将号外,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批校尉的册封。 这上面就没有指名道姓是何人了。 本意是南方朝廷用来卖王延昌一个好,让王延昌自己决定校尉的提拔,给王延昌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况且在实际战场上,真正冲锋陷阵的还得是这帮子军中校尉。 谁能用,谁不能用,这事也只有到了战阵上才知道。 总不能朝廷册封上一批校尉,转头他战死沙场,王延昌这边用人,临阵提拔校尉,还要往南边打报告吧? 但是恐怕南边朝廷也没有料想到,仅仅是隔了半年时间,连王延昌这个流民帅都身亡了。 若非王渊紧急救场,说不得兴汉军都已经名存实亡,兴汉坞也散了。 …… 一场所谓研究是否要帮小河坞打击胡人盗寇的军事会议。 研究到后面已经变成了‘如何把胡虏的战马变成我的战马’、‘如何不打草惊蛇、尽数剿灭胡虏、务使胡虏走脱一人’的研究会。 争论良久,最终还是以王渊领衔,带领兴汉军第一队,以及部分有马的兴汉军第二队的老卒、部曲前往偷袭那群胡人盗寇。 至于说找向导的事儿。 众人默契的没有提及小河坞。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座诸位也不是头一天出来行走了。 在这片人吃人的土地上,真要天真的相信其他人会无私奉献的支援帮助你。 恐怕早就已经被人吃干抹净了。 旁人吃了你还要笑你傻缺。 “我和谢幢主、柳幢主带人先行,剩下的人暂时原地停留,把马车等物围在最外侧以防不测,由卫昱留下主持大局,另外我再给你留下两匹马,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让他们传消息来,我即刻带人驰援!” 王渊没有想让兴汉坞的坞民向小河坞靠的意思。 别的不说,如果人群中有人被小河坞诱惑,选择留在小河坞不走,那王渊可是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卫昱狠狠点头:“少帅且去,这里有我!” 第33章 培养万人敌?少帅烧糊涂了吧? “大首领,他们动了!” 王渊这边一动,小河坞的守卒很快就发现了动静。 毕竟近两百骑兵,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还是十分显眼的。 但他没有率领人手朝着小河坞来,而是逐渐远去。 王渊所在的兴汉坞中也有不少坞民曾是这附近的人,对于地形和路径颇为熟悉。 况且王渊手里还有着一副有关于兖州地区的精细地图。 只是将地图展开一看。 对这附近无比熟悉坞民就辨认出了地图上所绘制的方位和地域。 的确在小河坞附近有一处躲避风雪的上佳之所。 那地方容纳个两三千人绰绰有余。 至于说存在于这处地方的胡人盗寇。 人少则击之,人多那还打个毛啊。 王渊之所以只带骑兵去,并且还让卫昱留守驻足,让两千余坞民暂时停驻。 正是害怕小河坞那个孙坞主说的是个谎,山坳里驻扎的不止百十人的盗寇。 骑兵撞上了,大不了对射几箭,随时能逃跑。 可要是带着本部坞民直接前往,碰上了大伙胡寇,那才是真正的羊入虎口了。 …… 这厢,小河坞的孙茂刚得到消息踏上坞堡的土墙,朝外张望。 却已经找不到王渊他们的身影了。 倒是远处那乌泱泱的人群开始在风雪中停驻,并且隐约能看到他们在搭建些什么东西。 也就是孙茂没有望远镜,不然非得看看王渊他们在搞什么鬼。 思量再三,孙茂还是挥了挥手,招来一名亲信:“你带两个人过去看看,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如果他们找你问话,你就顺势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告诉他们,你是本坞主派过去问问他们要不要热水的……” 孙茂这边还在小心做着试探。 那边,王渊已经在一个熟悉地形的坞民的率领下,朝着十五里处的山坳而去。 王渊他们一行两百骑不到的人,大都不是什么骑兵老手,只能算是马上步兵。 骑马冲锋很难,但赶路却没太大问题,加之也不是什么具甲骑兵,因此十五里的路程并没有太费时间,约莫一个时辰左右,王渊他们就已经到了地方。 并且提前一公里的位置,王渊就让人降下马速,在路边找了处林子,将马匹留在了其中。 并且留下了十人进行看守。 “这些马可是咱们的宝贝,现在我们是出来发财的,不是出来散财的,别等我从胡人盗寇那里出来,财没发多少,反而这边丢马了。” 王渊把留守的人叫到面前,耳提面授,让他们一定要看紧马匹。 随即这才带着剩下的人朝着地图上的山坳摸去。 足足一公里的缓冲地带,王渊实在是太谨慎了! 事实上,在这个天气,地上的积雪都有厚厚的一层,马匹践踏地面的震动与声响根本不会传递太远。 哪怕王渊把马骑到那群胡虏脸上,只要不是战马嘶鸣群起,根本不会惊动那群胡寇。 雪地里,两百人呈现四排并列行走,队伍绵延而出,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不过按照现在的风雪强度,顶多两三个时辰就会被雪花彻底掩盖。 王渊打头,身边并排的三人分别是王前、谢林、柳浩。 王渊一边前行,一边对着身边的几人道:“这种天气很难进行大兵团作战,小规模的偷袭、遭遇战正好合适我们现在的兵力规模。” “今天我们不仅是来发财的,也是来练兵的,如果山坳里的胡人数量的确如小河坞的坞主所说,只有一两百人,那我们就吃掉他们!” “那人数远超两百呢?”柳浩忍不住问道。 不用王渊说话,谢林已经翻白眼了:“这群胡寇如果真有那么多人的话,怎么可能安心在这种地方驻扎,最不济也会想办法打下一个坞堡来过冬,能在坞堡壁垒中烤火过冬,谁愿意冰天雪地里扎营?” “嘿嘿,说的也是……”柳浩挠了挠头,却发现头上戴着个皮裘帽,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来。 几人互相打趣几句后,就听王渊说道:“今天我要教你们一种新战法,名曰‘特种作战’。” “‘特种作战’?什么意思?”柳浩眼中尽是求知欲。 “你可以理解为‘斥候战’,嗯……这么说不太准确,你知道荆轲刺秦王吧。”这个世界乱世之前的历史倒是跟王渊前世的世界有几分相像。 柳浩道:“知道啊,秦王那三米长的大剑,直接隔着案牍给荆轲刺了个对穿。” 王渊:“……” “算了,这个不说了,你只要知道,我是准备将一群军士训练成刺客、万人敌、人均陷阵校尉就行了。” 王渊把自己的想法这么一说。 王前、谢林、柳浩三人六目相视。 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懵逼。 就这么愣怔了几息时间,柳浩才呢喃一句:“少帅该不会是冻坏了吧?我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伸手去摸了摸王渊的额头。 冰凉的手跟‘滚烫’的额头。 “少帅你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滚!” 王渊没好气的拨开了柳浩搭在他额头的手掌。 他知道,这种作战观念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时人难以接受。 就算是王渊前世,‘特种作战’这种玩意也是近现代才搞出来的东西。 兵王在这个时代更多的是个人武勇,是万人敌、是猛将。 但这玩意吃天赋啊。 有的人力大无穷,根本不需要太多外在东西。 给上一副盔甲,再给把大刀,就能咔咔一顿乱杀。 王渊竟然想批量制造万人敌? 王渊没再管几人怪异的眼神,他知道,这种时候只能用事实说话。 这会儿王渊也是深深憋了一口气。 “待会儿你们不要动作,让我先来杀进去,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特种作战!” 王渊作为一名顶尖的野外生存专家,个人特种作战能力卓越。 穿越前他可是刚在战场上,利用野外战场摸了几十个人的脖子! 一公里,对于一群常年作战的行伍老卒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尽管是风雪天,但他们步伐依旧稳健。 不多时,王渊左手高高举起握拳,近两百人悄无声息的停止脚步,半蹲在地上。 绕过面前这个山口,就是胡寇驻扎的山坳了。 王渊狠狠的瞪了柳浩一眼:“看好了,什么是特种作战,我到底是不是烧糊涂了!” 第34章 我还没动手,他们就互砍起来了 本就是风雪漫天的日子。 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在这种时候都甚少出来走动。 要是坞堡里的守卒兴许还有轮班值守的可能。 但是放在这群胡人盗寇身上。 自由散漫惯了,又没有经受过被汉人袭营,哪里会有什么守卫岗哨。 虽然这会儿天色还不算晚,但由于风雪呼啸,吹得让人视线和听力都受到了一定影响。 王渊让柳浩等人潜在一旁看他行动,但只是须臾间,王渊的身影就没入了胡寇的临时营地中。 由于风雪的阻挡,他们一时花了眼,就再找不到王渊的身影了。 “人呢?你们刚刚看清楚了吗?少帅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我眼睛也没眨啊……”柳浩对于王渊所说的培养‘万人敌’的说法最是觉得荒谬。 在他认知里,能成为万人敌的基本上都是靠老天爷赏饭吃。 生下来就与普通人不同,天生神力。 通过后天培养,还想要成批制造,属实是异想天开了。 “我好像看到一点,郎主他侧身翻进了一个营帐中。”王前低声道,但他也不太敢确信。 “不管怎么样,记住前面和少帅约定好的,听到哨声或者半个时辰后我们再行动,在此之前,先看少帅的表演。”谢林沉稳道。 这是之前同王渊提前商量约定好的。 本来王渊想要独自行动,王前等人是一万个不同意。 但王渊在看清楚营地结构,以极其变态的目力观测到了营地里简易‘马厩’中的战马数量后,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做出了战斗指示。 营地里,王渊孤身闯入。 “比想象中还要简单!”王渊猫腰踩进了胡寇营地范围内。 轻松的让王渊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这处山坳向外敞口,正如孙茂所言,多了藏不了,两三千人还是能够容纳的。 只需要在山坳入口处架起拒马桩,垒起圆木桩,立马就能建造成一处临时营地。 只需要百十人手就能守住入口。 可王渊从山坳外一路摸进来,没有丝毫阻碍,连个看守山坳门户,进行警戒的人手都没有。 一直到王渊摸到一处营帐外,才隐约听见些响动。 “……下注下注,他奶奶的,今天我还就不信了……” “哈哈,三当家的,你这庄家不会要倒庄了吧?胡二哥连赢三把了,次次赌上全部身家,这一把要是赢了,那可是又要翻倍了; 我来算算,胡二哥这次要是全押了,一旦赢了,三当家的起码要赔给胡二哥……两百两!”有个胡寇拿着抢来的算盘拨算半天,算出了一个数字。 两百两白银!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和平年代。 北地十六国并立,各有各的货币,但基本上以铜钱为主。 这些铜钱的购买大小不一,但基本上是以国力强弱来分辨其购买力。 而且这些铜钱出了所发行的胡人政权领地后,不说一文不值,那也是大大贬值的。 铜钱不再以铜钱的价值和面值来计算,而是以‘铜料’来算。 就货币而言,真正保值的唯有银两和黄金! 这是南方朝廷和北疆胡人政权都认可的交易货币,归属于‘大宗交易’的筹码。 至于平日里,除了部分铜钱作小额流通外,大家更多的还是以粮食、棉帛作为货币交易单位。 “两百两?你没算错?”坐庄的三当家听到场下有小弟算出了一个数目,三角眼直跳。 被三当家恶狠狠的盯着,刚刚还握着算盘,算的欢实的胡寇顿时哑火,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嘿嘿赔笑。 “兴是我算错了,算错了,这串珠子不值那么多……” 三当家的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抓起一把骰子丢进碗里,猛地一摇,往桌上一扣。 对着刚刚还在大赢特赢的‘胡二哥’阴恻恻道:“好,刘秃子说你手里的东西值二百两,那就二百两,现在你全押了,老子陪你赌一把,你赢了,老子把抢来的那匹宝马抵给你!另外这些银钱也全归你,要是你输了,今天你赢的全归我!” ‘胡二哥’对上三当家的目光心中一颤。 “艹!早知道这混蛋赌品不行,刚刚就该见好就收的!”胡二哥心中尽是后悔,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硬着头皮道:“我买大!” “买大?老子跟你赌二百两,是让你选大小的?猜里面点数!”三当家毫不客气的一巴掌落在那胡二哥脑袋瓜上。 这一巴掌下去让营帐里的热闹气氛凉了三分。 做大哥的赌品不行就不要赌啊,你这样让兄弟们怎么想? 即便大家都做盗寇了,可是一点信义都不讲,兄弟还怎么跟你混? 胡二哥咬着牙不吭声。 “妈的,老子让你猜点数,耳朵聋了?”三当家怒喝一声。 这家伙赌品虽然差了点,但是赌是真赌,没有一点手法,全靠运气,只可惜,今天实在是衰。 不光胡二哥从他手里赢,其他下注的胡寇也没少赢。 眼瞅着最近抢来的东西输的差不多了,哪怕是作为三当家的他也有点肉痛了。 “我猜里面是十五点!”胡二哥胡乱猜了个点数。 众目睽睽之下,三当家狞笑着掀开了破碗,碗下亮出三个骰子:四五六,十五点! 营帐内哗然,三当家的狞笑也挂在了脸上。 十五点,猜对了! 可是胡二哥脸上的喜色却仅仅是一闪而逝,正是因为猜对了,所以才是真正的祸事! “锵锒……” 营帐之中突然间的刀兵相见令人意想不到。 王渊刚刚潜入胡寇营地,摸向了一个规模看起来稍大一些的营帐。 没等他翻滚进营主动出手,里面就已经喊杀一片,刀兵撞击的声响不绝于耳。 王渊透过帐篷间的缝隙隐约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一群胡虏自己互相砍了起来。 营帐内参与赌钱的胡寇约莫十一二人。 王渊也无心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砍成一片的时候,王渊翻滚着进入了营帐,抽刀加入了其中。 原本十一二人互砍的时候,尚且没有人发现不对。 但砍着砍着,营帐里只剩下三两个人时。 那最先动手的三当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左右站着的除了一个自己认识的,怎么还有个不认识的? “你是谁?” 第35章 我,乐安王暗子 三当家的和另一个还活着的胡寇,刚刚还持刀彼此警惕。 但在发现了王渊这个他们并不认识的人在营帐里杀戮后,几乎下一秒便同仇敌忾在了一块。 如果说刚才是因为赌资的问题他们砍杀成一片。 那这会儿便是出自于对自身性命的保护站在一块。 王渊对着他们摊摊手:“我?一个路过的好心人罢了,看你们在互砍,想要帮忙送你们一程。” “现在他们应该才刚上路,我送你们俩下去追他们应该还来得及。” “什么刚上路?”三当家的一愣神,但转念间就明白过来王渊的意思。 王渊这是要送他俩下去跟刚刚被砍死的人作伴啊。 “上!砍死他!”三当家一副恼羞模样怒吼一声,作势好像要跟王渊拼命。 另外一个胡寇也一样举着刀作势要冲向王渊。 王渊手中环首刀一横,也做好了一打二的准备。 可等了两秒,却只见三当家的跟另外一个胡寇在那干嚎,脚下跟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半分。 这不就有意思了。 生死关头见大义,胡虏盗寇本就是自私自利之辈。 自己人赌钱都能砍起来,这种时候指望他们同仇敌忾,自己替别人死,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尬,两个胡寇全都警惕的盯着王渊。 但王渊摸进来就是杀人的,可不会跟他们在这里玩猫抓老鼠的那一套。 他手中横着的环首刀被他猛然掷向了明显更强的三当家。 这一刀王渊没想要他的命,仅仅只是起到了一个干扰的作用,让他不能趁着自己和另外一个胡虏战斗的时候逃离营帐,去给其他胡寇报信。 王渊有信心在极短时间内,将另外一个胡寇拿下,折身再去杀死三当家。 他现在所依仗的不仅是自己的身手,更有天时! 外面风雪声呼啸,直接掩盖住了营帐内的动静。 哪怕刚刚王渊贴着营帐外侧,也只是听见了些许吵闹声。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们砍起来了,王渊未必会贸然闯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王渊手里环首刀一掷,果然惊的三当家一个激灵,连忙举刀抵挡和侧身闪避。 另外一个胡寇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想转头就跑。 可眼角却扫到王渊已经如一头猎豹一般扑向了他。 本来狭小无比的营帐里,顶多也就是三五步的距离。 留给众人挪腾的空间本就不大。 王渊只是躲过了那胡虏的一次出刀,他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王渊劈手截下他手里的刀,将他手腕直接折断,两手朝他脖颈处一用力。 “咔!”一条人命就被王渊掠去。 这期间甚至连五秒钟都没过去。 再观三当家的被王渊掷来的环首刀震的手掌发麻,原本持着的弯刀已经被震的脱手。 他心头直跳,差一点,就差一点,那刀就落在他脖子上了。 王渊掷出的环首刀大力无比。 穿越后被加强的体能和力量不是开玩笑的。 尽管王渊不会什么古武,但是散打擒拿、柔术搏击之流又哪可能不学习。 甚至他都不需要多么精通,辅以现在的‘神力’,单挑上不敢说无敌,但也难逢敌手! 眼瞅着王渊干净利落的处理掉了另一个胡寇,目光又盯向了自己,三当家的只感觉头皮发紧,本就麻木的手掌这会儿更麻了,不,脚也麻了。 他本能的想转身就跑。 可为了保暖,营帐只留了一个口。 其他位置全都用石头在底部压实轴了,再加上雪也已经落了一层。 他想从侧面开口出去,除非这会儿捡起刀来,在帐篷上开个口子。 但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三当家的已经不去思考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好汉饶命!” 骨气这东西嘛,不是人人都有的,胡寇本就是奸诈、贪婪、狡诈、认小利而亡大义。 为了区区银钱都能随时翻脸,还有什么骨气好讲? “饶命?你有什么价值能让我饶你一命?”王渊心中一动,倒也没有急着上来就给三当家的砍了。 因为刚刚他也听见其他胡寇称呼这人为‘三当家’。 跪伏在地上的三当家眼珠子也滴溜溜的转着。 显然,他跪在地上求饶也是缓兵之计。 他没有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而营帐里只有王渊一人,对方人应该不多。 “我有什么价值……我想想,我是……我是乐安王留在此地的暗子,很快乐安王就要派人……” “去死!”三当家的吐露出重要信息吸引王渊注意的同时,猛然出手偷袭王渊。 但是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和王渊的警惕心了。 他身子半弓起,手里的东西还没有彻底掷出,不知王渊从哪儿递出的一柄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 他诧异的抬眼盯向王渊,嘴里一个劲的往外吐着血沫子,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王渊被增强的可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反应速度以及五感等全方位的东西! “本来还想要你多活一会儿,不过你既然找死,那就先送你下去吧,不过想来知道消息的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我待会再花点功夫问问其他人就是了。” 王渊轻声在三当家耳畔说道,同时将本就插在他胸口的刀用力往前一送。 这下子彻底成贯穿伤了。 刀尖从他后背透出。 做完这一切,王渊一脚将三当家的踹翻,旋即捡回了自己的环首刀在三当家的裘衣上擦拭掉了血渍。 三当家营帐里的厮杀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 但整个营帐内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哪怕风雪声很大,但也不应该如此…… 王渊观瞧了半天,发现营帐外面的确没有动静或者埋伏,他这才施施然的从营帐里钻出来,朝着下一处营帐摸去。 而实际上,山坳里的另一处大帐中,同样有着一群胡寇聚集在一块。 跟赌钱的三当家不同,这块有酒有肉有女人。 这支胡寇队伍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在其中。 “大当家的,三当家的那边好像吵起来了。” 一开始就有下面的人上报了这件事。 可作为这支队伍首领的大当家与二当家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嘿,指定是老三又输了,妈的,这小子赌品的确不行啊老大,但是他每次输了都要杀人,这是不是不太好?”这支胡寇的二当家是个光头大汉,此时他正怀搂着一名汉女,一边喝着汉女奉上的酒水,一边对着坐在主座上的虬髯胡汉说道。 第36章 一触即溃! “由他去吧,谁让他是乐安王留在此地的联络使者呢,平日里不要惹他。”主位上的虬髯汉子手里攥着酒杯,微微有些醉眼迷离道。 “哼,只是见他嚣张横行,又肆意屠戮我们好不容易收拢的人手,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光头二当家冷哼一声。 “这乱世中,人命如草芥,老二,一些无关紧要的卒子不用太在意。”说完这话,虬髯汉子微微一顿。 “但话又说回来,他动辄打杀他手底下的人倒也罢了;可如果惹到我们身上,就算他有乐安王撑腰,我也不会饶了他!”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说给坐在营帐里的其余胡人盗寇说的。 这支胡人盗寇主要以胡人为主,内里几乎没有汉人存在。 即便是有,也是在近几次劫掠中掳回来的。 而且大多数还都是汉女。 虬髯汉子丝毫不介意在他们面前说一些隐秘之事。 因为在他们下一次外出‘狩猎’的时候,临时营地里打杂和泄欲的汉人、汉女全部都会被杀死。 这冰天雪地的,虽然就算不杀他们,他们也难以找到活路。 可就像虬髯汉子所说,在这乱世当中,人命如草芥,普通人兴许连个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支胡人盗寇的队伍并不大。 从他们圈养在马栏里的战马数量就能看出来。 此前人数大约在一百三四十人左右,现在留在营地里的基本上是他们全部的人手了。 王渊借着风雪的掩盖,一个接着一个营帐摸过去。 只是小片刻功夫,死在王渊手里的胡寇就已经超过四十人。 几乎没有一人在跟王渊打过照面后,还能活下来的。 这群胡寇在这个天气里窝在营地中没事可干。 稍有地位些的都被聚拢到了大当家、二当家所在的大帐中喝酒吃肉去了。 小部分和三当家去赌钱了。 剩下的胡寇也没闲着,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赌着钱,但玩的肯定比三当家那儿的小多了。 但是王渊的杀戮却因为一个放水的胡寇,在放完水后,突发奇想的去三当家的营帐里赌两把,结果就目睹了惨绝人寰的现场。 他哆嗦着从营帐中退了出来,随即就扯着嗓子在冰天雪地里吼了起来:“敌袭!敌袭!三当家死了!” 但是风雪声实在是太大了。 他喊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从营帐里走出来。 他忙不迭的就近钻入了一个营帐中,进去就吼:“起来,都起来,别玩了!”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吼什么?”一个赌钱赌输的小头目本就有气,见掀开营帐门帘的是个不知趣的普通盗寇,当即站起身来,朝着他就是一巴掌。 被打了一巴掌的胡寇也恢复了些许清醒,他捂着脸朝外一指:“三,三当家的死了!都死了!有敌人!” “有敌人?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敌人?你是喝蒙了还是睡懵了?”那小头目骂骂咧咧的,又想要伸手打人。 但是骤然间他僵硬在原地,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对方说的‘三当家的死了’! “抄家伙!”那小头目也不细问,第一时间转身摸起堆放在一旁的兵刃,旋即又抓了一把地上的赌资…… 王渊还没有彻底暴露,可胡寇三当家死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等在外围的王前、谢林等人只看见营地里影影绰绰的钻出来不少人,紧接着便见他们折身去到更远的营帐里翻找。 “胡寇出来了,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眼尖的王前敏锐发觉。 谢林却是目光一凝:“不等了!少帅估计是暴露了,准备冲击胡寇给少帅吸引些注意力!” “好!” “正该如此!” 已经等不到原本约定的时间,由王前带头冲锋,王渊的帐下卫紧随其后,三四十名穿着双层札甲的汉子默不作声的冲锋着。 直到来到切近,才被埋头往里面营帐翻找的胡寇发现。 “敌,敌袭!”一声声惊呼在漫天风雪里飘走。 隔着厚重的营帐,根本就听不真切。 王渊在又摸掉了一整个营帐的胡寇后,在出门之际发觉了外面的异样。 他眯着眼潜在了营里,用随身的匕首,在营帐的后侧割开了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出的口子,但并未完全捅破,上面依旧是积雪覆盖。 良久,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一个来到王渊所在营帐进行索敌的胡寇,抬手就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但他半个身子才侧进去,整个人便是一个踉跄被拽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呼救,脖颈处一痛,整个人就失去了呼喊的机会。 而这处营帐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王渊捂着那人的嘴,看着咕咕往外冒的血,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像这样的尸体,营帐内还有八具。 “被发现了么?是从哪里被发现的呢?” 王渊思索了一下自己杀人的路径,由外到内,除非有胡寇从里面的营帐去外面,不然杀人的事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被发现。 “不过也无所谓了,已经解决掉差不多三分之一。” “让王前他们强攻进来,应该也不至于出现多大损失,我能在营地里多拖一会儿,他们冲进来的风险就越小!” 越来越多被王渊屠戮一空的营帐被发现,惊恐的胡寇小头目一边喊着更多人去搜寻敌踪,一边快速朝着大帐跑去,向大当家的汇报这件事。 也就是在这时候。 蛰伏在外的王前等人,为了王渊的安危,提前发动了进攻。 差不多两百人在冰天雪地里冲锋,直接连成了一片。 风雪呼啸迷人眼,影影绰绰间,那些已经被王渊刺杀给惊吓到的胡寇,只感觉入眼,漫山遍野的都是敌人。 敌人数量起码十倍于他们! 这些胡寇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军卒,欺软怕硬习惯了,这种时候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可言。 两军这都还没有接战,那群胡寇就已经怪叫着四散向后撤去。 后面刚刚得到消息的胡寇大当家和二当家,手忙脚乱的在手下的帮助下着了甲,操刀而出,正欲带着手下组织反抗。 但是王前已经带着兴汉军的精锐老卒摧枯拉朽的杀到了眼前。 甚至轻松的让王渊都有点不敢置信。 刚刚他潜入刺杀的时候,还跟胡寇三当家的过了两招呢。 他原本藏在一处营帐内,想要等着胡寇继续进入送死。 结果胡寇没等到,等进来一个掀开门帘提刀欲刺的兴汉军老卒。 结果两厢一汇合,王渊带着王前等人,在一个被俘虏的胡寇指认下,直接围住了胡寇大当家的大帐。 第37章 乐安王的算计 一场虎头蛇尾的战斗在风雪中持续了仅仅半个多时辰就彻底来到了大决战。 上百名札甲,混合着近百名穿着双重皮甲的汉人军卒,将方才还在醉生梦死的胡寇首领团团围住。 “燕国兵?”为首的胡寇见到王渊他们的装束,试探的问道。 可话才问出口,他自己都感觉有点荒谬了。 燕国乃是鲜卑人立国,向来排斥汉人和其他胡族人。 虽然在燕国也有被征服的汉人进入军队序列中作战,可大都是以仆从军的身份随军出征。 别说是给札甲,着双甲了。 能给发把磨的锃亮的二手环首刀,再给身兵衣已经是可以号称精锐的存在了。 而眼前他所看到的这帮汉人,无不身穿制式札甲和双层皮甲,手里更是持着崭新上好的环首刀。 并且这群汉人面容刚毅冷峻,冰天雪地里持刀冲击他的营地,竟然能做到寂静无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脑海中在下一刻闪过一个念头:“南朝晋军精锐!” 可当他仔细看过为首的王渊身上穿的乃是燕国禁军军将校尉才有资格穿的金缕明光铠。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伙? 大当家的茫然了。 他根本无法从王渊等人的装束或者人员来历上做出判断。 因为实在是太违和了! “我们可不是什么燕国兵,不过你们看起来却不像是普通胡寇那么简单。”王渊扫视着胡寇大当家等人。 刚刚情形紧张,他来不及从那个胡寇三当家口中问到更细致的信息。 现在山坳里的胡寇已经驱赶猎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有限几个看起来像是胡寇头领的人被堵在这里。 王渊正想从他们口中套点消息出来。 “小将军好眼力!在下的确不是什么普通贼寇,背后有贵人支持,我观小将军气度不凡,手下兵将更是悍勇无比,敢问小将军怎么称呼?”胡寇大当家的见王渊没有急着动手,心说有门。 能谈最好不过! “小将军?”王渊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小吗?”王渊声音冷漠,听不出喜怒。 胡寇大当家不知王渊何意,一时间不敢回答。 “王前!”王渊猛然喊到王前的名字。 王前应声上前:“卑职在!” “我现在很不开心,你说该怎么办?” “卑职这就为郎主分忧!” 本来这群胡寇被王渊他们围住,气氛就已经很紧张了。 虽然王渊他们没有急着动手赶尽杀绝,但那些胡人背对背聚在一起,警惕的防备着王渊带来的军卒。 王前猛然上前,可是吓坏了一干胡寇。 但大当家的没有开口跟对方决一死战,这群胡寇的求生意志还是很强烈的,不能先动刀啊! 人一旦有了顾忌,动起手来难免会畏手畏脚。 这不,王前提刀上前,就在这群胡人中随机选了一个,一刀毙命! 这一幕吓的所有胡寇往后退了一步,将中刀之人留在了前面。 王前收刀,被选中的胡寇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一头栽倒在地。 不是,我们不是在谈判交涉吗? 你当着我的面直接刺死我一个手下? 我脸往哪儿放? 胡寇大当家的脸色难看的像是死了爹一样。 “你……”他口中轻吐一个字,刚想开口问责。 但是问责的话噎在他心口,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他生怕再说错一句话,导致王渊的手下又要动手杀人。 “现在我问你,你该叫我什么?”王渊将环首刀杵在地上,淡淡问道。 “艹?”胡寇大当家的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我他妈就说了一句‘小将军’,你就杀我一个手下?我喊你小将军莫不是显得你年轻有为,青年才俊,年少英姿…… 他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抒发不出。 但势比人强,他还是僵硬着脸颊,重新向王渊问好:“将军恕罪,粗鄙之人言辞……言辞多有冒犯。” “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王渊傲然冷哼。 “说吧,乐安王交给你们什么任务?”王渊直接问出了从‘三当家’口中听到的一鳞半爪。 “这……”胡寇大当家的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王渊会问这个。 他思量踌躇,搜肠刮肚不知是想要编些话糊弄王渊还是如何,王渊又一次阴冷的开口道:“别想着糊弄我,我既然问你,自然也是得到了些消息,我不过是找你印证一二,如果你说的跟我知道的对不上,那你就去死吧。” 胡寇大当家的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他妈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的是假的,跟我说的不一样,那我岂不是死的很冤? 胡寇大当家有些坐蜡了,刚刚他的确准备胡编一些话来糊弄王渊,但现在他不得不思量,骗王渊的后果。 “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说吧,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废话。”王渊又是出声催促。 “三……二……” “我说!”王渊所带来的压迫感远超胡寇大当家的心理承受范围,不说估计也是个死,那不如博一把了! “乐安王让我等在此骚扰汉人聚集的坞堡,对他们进行收拢,我手下的三当家便是乐安王亲来的联络信使,他负责安抚乐安郡附近的汉人坞民,只要他们愿意向乐安王缴纳赋税,便能得到乐安王的庇佑……” 胡寇大当家的语速极快,他额头都快要见汗了。 几乎如倒豆子般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但他也并非是乐安王的心腹,只是被乐安王安插在此地的暗子拉拢许诺,知道的事情也十分有限。 不过王渊大致是听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片地区属于战乱区,并不是燕国的实控地。 但不管是鲜卑燕国,还是南方朝廷,大都是以遥领虚封。 意思是,地方封给你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把地方打下来,占下去。 乐安王的封地就是王渊目前驻足的这片区域。 鲜卑燕国对这里的控制力并不高,想从这里收税并不现实。 燕国收不上来也就不要了,但乐安王拿到了这块封地却一直想从这里榨出点油水。 但真让他兴师动众的出动兵马扫荡这里,又显得得不偿失。 毕竟打下几个汉人坞堡收获的钱粮,未必够兴兵所费。 而这时候,宛如鬣狗一般的胡寇就派上了用场。 第38章 捅死自己大哥的人才 “你可认识小河坞坞主?”王渊冷不丁的问道。 已经向王渊和盘托出一切的胡寇大当家,对王渊哪还会有半分隐瞒。 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的便脱口而出:“认识!小河坞坞主名叫孙茂,是乐安孙氏留在小河坞的主事之人。 前些时日他已经跟我手下的三当家谈妥了投靠乐安王的事宜,他们好像做了什么约定,我等停驻在此,一则是因为风雪欲下欲大,二则是等候乐安王的安排……” “乐安王什么安排?乐安王要派人来干什么?”王渊感觉自己好像是触摸到了什么关键。 “具体……额……”胡寇大当家的话至此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继续说了,而是他背后中刀了。 原本持刀拱卫在他一旁的光头大汉,不知何时将刀插入了他的腰肋处。 见到大当家的回头看向他,他更是双手紧握刀柄,用力往里深捅。 他面容狰狞的整个人脸部都近乎变形。 “老……二……”大当家口中鲜血涌现,他用不解的目光看向捅向他的人,正是他的二当家,结义二弟。 “为……什么?”这会儿他已经没有能力和力气反手去握住插入他体内的刀,将其拔出来了,只想临死前问个明白。 光头二当家的回答却出乎大当家的和王渊的意料。 刚刚他们还以为这光头是那个乐安王的人,生怕大当家的爆出什么乐安王的秘密。 结果呢? 他一边捅杀大当家的,一边朝着王渊说道:“将军,现在他死了,知道乐安王安排的人就只有我了,其他不过是寻常匪寇,根本不知晓内情,如果将军想要知道具体事宜是作何安排的话,那就先请将军让出一条活路来!” 牛逼! 王渊都忍不住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赞上一声了。 有些人的脑回路你不得不佩服,就是他妈的新奇! 捅死自己人,竟然是为了更好的跟敌人谈判。 好嘛,王渊不得不承认,如果换成急需他口中情报的人,说不定真有可能就范。 但是……我他妈不需要你情报啊! 你跟我玩这一处,属实是逗笑爷了。 王渊看着被气的吐血沫子轻咳的胡寇大当家,怕是待会死也难瞑目啊! “我呢不算是好人,但是也不至于在自家人背后捅刀子,你的行为我很不喜欢。” “所以我决定,让你走在你们大当家前面。”王渊拔起面前的环首刀,将刀锋指着光头二当家道。 二当家:??? “等等!将军,你难道不想要情报了?你也不想乐安王的阴谋得逞吧?”光头二当家连忙阻止王渊。 他属实是傻眼了。 他没想到王渊竟然这么有‘武德’啊。 我他妈抽刀捅的是自己人,不是你的人啊! “情报我是很想要,可是对于叛徒我更憎恶,所以我宁可不要情报,也要先杀了叛徒。”王渊语气冲冲道。 “至于说乐安王的阴谋?我认识他是老几?他准备控制乐安郡,让乐安郡地界上的汉人坞堡向他交税,关我屁事?我又不是这附近坞堡的人。”王渊耸耸肩。 遭了,无法命中! 二当家用力抽出捅进大当家腰肋处的刀,但却被大当家斜斜躺下的尸身给卡住了。 “你简直不是人!你既然知道了胡人的阴谋,竟然不帮你的同族谋划,你这个自私自利之辈!”光头二当家这会儿有点想哭。 他本以为自己手里的筹码应该能在王渊手里换上一条活路,甚至还能换点资源之流。 结果没想到,王渊根本就不在意这一切! “好了,你该上路了。”王渊淡淡一挥手。 围在大帐边上的兴汉军老卒们提刀冲锋。 都是战场上的厮杀汉,跟这些个胡寇有着本质的区别。 十余名胡寇高层其实也是悍勇之辈。 如果放在平日摆明车马的冲杀,骑在马上,他们未必会败在王渊手上。 但现在,作为被围杀的一方。 就算他们单体作战的能力颇为不俗,终究还是死在了乱刀之下! 一百余胡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这寂静的风雪中彻底消失。 或许只有这连成一片的临时营地和被栓在一块的马匹能够证明,这里曾经驻扎过一支劫掠一方,带着特殊任务的胡人盗寇。 “谢林带人打扫战场,王前率领五十骑,另外带上一百匹马回来时的地方,通知卫昱收拾行装来此地驻扎。”王渊下达命令。 谢林:“卑职领命!” 王前:“是,郎主!” 两人领命去做事。 “风雪愈来愈大,这两日恐怕只能暂时在这歇脚了,收拾统计下咱们的收获,看看这群胡人除了战马外,还有没有其他物资。” 王渊抬头看天,一片片宛如鹅毛一般的雪花从天上落下,又被寒风吹拂到人脸上。 刚刚的战斗王渊所带领的兴汉军老卒无一人阵亡,仅有数人受到点轻伤。 毕竟王渊带出来的这些老卒,可是真正的兴汉军家底子。 兴汉军遗存下来的,加上无名小庙里缴获的鲜卑人札甲、皮甲,全被他用在了这群人身上。 虽然所费不少,但效果却是肉眼可见的好。 尽管是偷袭战,可能做到无一人阵亡,仅仅数人轻伤,这份战绩绝对亮眼! 作为这支队伍的首领,王渊自然不需要参加到繁复的基础工作中去。 眼前这座胡寇首领的大帐并没有经历过冲杀,尸体全都堆积在外面,里面应该是干净的…… 王渊大踏步跨过满地尸体,走进了大帐内,可前后过去三秒钟,他就又退了出来。 “艹!一刀斩了你,真他妈便宜你了!”饶是王渊一个平日里斯斯文文的读书人,这会儿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王渊掀开大帐的门帘走进去,里面扑面而来的的确是一股热浪暖意。 但下一秒,一股子混合着酒气、靡靡之气的味道紧随其后的钻入了王渊的鼻腔。 王渊扫了一眼帐内的狼藉景象,顿时就退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提刀,朝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光头二当家,以及早已凉透的大当家砍了过去。 真他吗该死啊! 第39章 清河崔 时间一晃过去将近三个时辰。 由于老弱妇孺在队伍中的拖延,所花费的时间远超王渊的预计。 或者说,一口气泄了之后,整个队伍都松散下来。 并且王前回去,告知卫昱将大部转移时,却发现,临时在路上筑起的营帐里,已经躺下了数十个病患。 感染风寒的老幼不是一个两个。 卫昱在听说王渊又收缴来百余匹战马后,跟王前打了个商量,让他先匀出一部分空骑给老弱妇孺骑乘,送他们去临时营地。 青壮则步行或推着独轮车,或背着行囊在后面追寻他们的足迹而去。 再想要像前面那样急行军般的迁徙,情况已经不允许了。 因为有老弱病倒的缘故,不少人都不愿意再轻动。 甚至有人提议去小河坞暂时落脚。 但都被卫昱强硬拒绝。 三个时辰,王前率领着三百骑来回往返了两次。 营地被收拾出了大半。 天寒地冻的倒也是件好事。 那些胡人尸体都不需要挖坑掩埋,直接朝着山外雪地里一扔,很快就会被大雪覆盖,然后冻的梆硬,连疫病都不需要想了。 至于地上洒落的那些热血,三个时辰过去,除了部分沁入地下的,其他的也早已经冻硬实,被新的雪花所覆盖。 实在是有些处理不干净的,兴汉军的老卒们只能将营帐拆除,重新换个干净地方重新扎营。 整个临时营地忙碌异常。 在掀开营帘,透气了两个多时辰,内里空气完全被‘净化’,整个营帐里透着股子凉气后。 王渊终于进驻了这处临时营地的最大营帐中。 在他面前的,除了已经从打扫战场等事务中脱身的谢林等少数军将外,还有五六个胡乱裹着不合身胡服的女子。 “……将军,我们都是附近坞堡被贼寇破家掠来的,或是被献给贼寇换取坞堡不被劫掠的,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一个较为胆大的汉女代表着几个被劫掠来的汉人女子诉说着她们的来历和身份。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都是一群苦命人。 但是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却成了一个问题。 杀了? 那显然不能。 毕竟她们不是胡寇,是汉家人,是被掳掠来的苦命人。 可是将她们留下来呢? 王渊沉默不语,也没有问询谢林等人。 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做决定,万不可取决于谢林等人。 在这个时代就不要讲什么人权了,毕竟活着本就不易。 王渊在思考如何处理她们。 方才开口作为代表的那汉女也算机敏,知晓她们这些人的活路在王渊身上。 她偷眼看了坐在虎皮大垫上的王渊,径直跪了下去。 “将军,妾身等皆是蒲柳之身,也没有资格侍奉伺候将军。 但被胡寇掳掠后,除了一死,便也没脸回去,恳请将军能收留我们姐妹,让我们在将军身边做个端茶倒水,洗脚捶腿的婢女,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 如若将军不愿收留我等,那我等唯有一死,来世再报将军恩情!” 王渊麻了,不是姐妹,你这么说,那我要是还不表态收留你们,岂不是要成逼死人的杀人凶手了? 不过王渊也能看得出来,面前这个胆大的女子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王渊但见她口齿有度,谈吐能称得上一句颇有家教,应当不是一般农家女子。 他本来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对方,见到对方是个有主见的,他不禁开口问道:“看你伶牙俐齿的,性子更是胆大泼辣,说出的话也不像是一般家门出来的,不知你可以门楣出处?” 王渊问及身份,那胆大女子神情一黯,却是没有刚才那般的自信了。 过了约莫一会儿,王渊也没有出言催促。 胆大女子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后,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王渊笑了笑:“让将军见笑了,妾身是清河崔氏妇。” “清河崔!”王渊抚掌一叹,累世大族,与琅琊王、陈郡谢、范阳卢等姓氏皆是顶级士族豪门! “妾身夫家不是清河崔氏正嫡。”崔氏妇连忙道。 “嗯,那你怎么沦落至此?”王渊皱眉,在他前身的认知中,清河崔并未南迁,其族人应该都聚集在北地冀州一带。 崔氏妇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妾身夫家非是崔氏正嫡,只是一支脉,妾身公公带着家眷部曲南下,结果未来得及渡江便被胡人截住……” 崔氏妇讲述了一个和大多数南迁失败的世家相似的故事。 没有随同朝廷大军南迁,也没有和相熟的世家族群互保渡江。 在面对胡虏袭击时根本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和崔氏妇聊了一会儿,王渊对于她的身份经历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她嫁给了崔三郎,冠以夫姓后,可称呼其为崔三娘,她闺名莺莺,亦可叫她崔莺莺;至于说她本姓什么,出自哪一家,她却怎么也不可能说了。 经她讲述,她被胡虏掳掠,其夫家基本全亡。 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崔家妇人,因为不堪重辱自尽了。 她之所以苟活到今天,也是为了能亲眼见证那群胡虏的死期。 “她们的身份你都了解吗?”王渊又指向了其余几个女子。 崔莺莺用力点头:“妾身可以用性命保证,她们都是家世清白的!” “行,既然如此,你们就暂时在营里留下吧。” “谢将军!”崔莺莺欣喜道。 其余几个女子也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王渊这里不愿意收留她们的话,这冰天雪地的,她们离了王渊,就算不自尽,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并且她们对自己未来要遭遇什么,也都有心理准备,能活下来,还是要活着的。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们一定会好好侍奉将军……”崔莺莺带着众人感谢过后,连忙向王渊保证起来。 但王渊却对她摆了摆手:“那倒是不用,我留下你们还有他用。” 王渊刚刚脑海中生出了一些设想。 想要任用身家清白的女子做战地护士恐怕不易。 虽然这会儿还不及男女大防,但终究男女有别。 让一些身家清白的女子来给军卒做包扎,处理伤口,特别是一些隐秘处创伤的处理,多有不便。 可是如果让眼前这些遭了难,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子做这些事,而不用让她们以色侍人,想来她们是愿意的。 但王渊没有立马提出来,他道:“营中送来了一些感染风寒的老弱妇幼,你们几人把自己收拾下,然后去烧水帮忙照顾人。” 说着,王渊又转头对谢林吩咐一句:“去,把收拾出来的营帐分一间给她们。” 第40章 没有就去‘借\’ 持续了近乎一个昼夜的时间,往返六次,这才将所有人员转移到这处临时营地里。 并且对感染风寒的老弱做了大致统计。 从最初的十几二十人,到最终确定为一百六十五人。 症状有轻有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于凌晨做统计时,仅有三人发烧。 “少帅,咱们此次迁徙几乎把坞堡里的家当都带出来了,但是御寒的衣物终究还是有些不足。” “昨晚之所以有那么多老弱受寒病倒,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穿的太薄冻的。”谢林叹息道。 大帐内,王渊减少了营帐内的柴火供应,留给更需要取暖的坞民部众。 偌大营帐里,一盆缓缓燃烧,时不时发出些柴火燃烧噼啪声,温暖中,隐隐还带着几分从外渗进来的寒意。 王渊身上的明光铠甲胄已经卸了下来,身上裹着一层锦袍,他听着谢林的汇报,有些许乏力的伸手按压了下眉心。 王渊道:“咱们储蓄的一些军装被服棉衣不要节省,先给队伍中的坞民用着。” “衣物还不是最要命的,最关键的是药物,我记得咱们并没有多少草药,一定要及时预防更多的人感染风寒……” 王渊深深的感受到了当家做主的不易。 这两三千人可全都依仗着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他不仅要带兵作战,抵御来自胡虏的袭击、攻伐,还得考虑到这几千口人的衣食住行,甚至还要为他们的身体状态着想。 “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擅长内政的人来给我出谋划策、主持大局啊!” 王渊在内心中哀叹一声,他现在真的很想要一个内政系统,给他来上十个八个的内政能手! 不过没办法,既然没有这个条件,那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由于王渊这次剿灭胡寇并未留下俘虏,反而从胡寇营地中搜出了百石余粮食,以及各类腊肉,倒是极大的丰富了营地里的饮食。 但食物终究还是个大问题。 原本他父亲便是为了给坞民们筹集到足够过冬的粮食,这才不得不接受麓南坞的邀请,出兵助拳。 王渊穿越后,从段狗儿那儿获得了一部分情报后,其实有点怀疑这里面有没有其他为他所不知的勾结在其中。 麓南坞在这场阴谋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但那暂时不是他该去考虑的事情。 食物、兵员、战马、兵刃。 这才是他该考虑的头等大事。 王渊披着锦衣坐在案牍前,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谢林没有打扰王渊。 此时接任王延昌,成为这支乞活军首领的王渊,他肩上的担子远比任何人都要重。 “借吧!” 良久,王渊深吸一口气。 口中重重吐出两个考量许久的字。 “什么?”谢林没听清楚王渊说的什么。 “东西不够用就去‘借’!御寒衣物不够,那就去借御寒衣物;病倒的人多了,草药不够用,就去借草药;食物不够吃了,就去借食物!”王渊道。 “借?找谁借?谁又会借?”谢林面露古怪。 这般时节,食物、衣物、药物,谁攥在手里都不可能大批量出借。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生病,需要借点草药熬成汤药喝,那或许还能借点。 但是王渊说的‘借’,显然不会是‘借’一点那么简单。 “问的好!”王渊龇牙一乐。 “自然是谁有找谁‘借’!胡人手里有,咱们就去找胡人借……” “那要是……”谢林意有所指。 “我说了,谁有,找谁‘借’。”王渊虚虚一指。 “我们活下来,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王渊这边还在跟谢林开着小会,营帐外,一个穿着精致札甲的甲士,忽得掀开营帘探头进来。 些许寒风裹着雪花与寒意从外面飘了进来,穿着锦衣的王渊和谢林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结出一层鸡皮疙瘩。 “少帅,外面一人自称东边小河坞坞主,他带着数名披甲骑士前来求见。”进来传话的是王渊身边的披甲帐下卫。 王渊对坐在他对面的谢林轻笑一声:“看,借给咱们粮食、衣物和草药的主来了。” “去,把人请进来。”王渊对那帐下亲卫道。 “是!” 谢林:…… 等会儿,你该不是为了让自己的人活下去,跟小河坞‘借东西’吧? 谢林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开口跟王渊说话、劝导的想法。 不多时,在经过重重关卡守卫,卸去随身兵刃和搜身后。 孙茂终于穿过了散落在山坳中的营帐,来到了王渊所在的大帐。 而孙茂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好似要滴出水一般。 他携带五骑披甲部曲来到山坳里的临时营地拜访王渊,在他看来已是十分给王渊面子了。 毕竟他自认为和王延昌平辈论交,王渊不过区区一个晚辈。 虽然继承了王延昌的政治资产和些许乞活军的军卒作为家底。 可是失去了坞堡作为根基屏障的王渊,丝毫没有跟他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就是如此,他主动来见王渊,王渊却如此‘羞辱’于他。 直到见到王渊,他的脸色都阴沉无比。 等到他踏进大帐里后,王渊更是无礼的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下子孙茂隐忍的脾气也彻底爆发了。 “王少坞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他低声质问,面含怒意。 他前面面对王渊的亲卫和守在营地口的普通军卒隐忍不发,那是因为他知道,对普通人发脾气没有用。 普通人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就算是普通人向他赔礼道歉了,对他来说也没有价值可言。 但王渊要是不知礼数,不懂待客之道,那就有的说道了! 不说让你称呼我一声‘世叔’,也该喊上一声‘孙坞主’吧? 所以孙茂在质问王渊的时候底气十足。 王渊诧异的扫了一眼,脸上怒意不浅的孙茂,指了指前面的一张垫子,道:“坐。” 孙茂:“???” 王渊淡然的反应和孙茂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说了,这和他想象中: ‘王渊见他盛怒未消,连忙站起来赔礼道歉,紧接着把帐外接待他的亲卫喊进来斥责一番,求他消气,他又大人有大量的表示算了,然后顺势且合理的从王渊手里索要部分战马。’ 但理想总是丰满,现实多为骨感。 王渊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发怒和质问。 第41章 送上门的小河坞主 “孙坞主业务挺繁忙啊。”正当孙茂愣在那,不知该坐还是不该坐的时候,王渊猛的冒出一句话。 孙坞主?是在叫自己? 孙茂从错愕中醒悟过来,可是王渊的话却让他有些疑惑,王渊什么意思? 王渊从他懵逼的表情中读出了原因所在。 呵,没听懂他的意思。 王渊只得换个说法。 “孙坞主,你的身份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啊,亏我第一面见到孙坞主时,还以为孙坞主是个一身正气,宁折不屈的英雄人物。”王渊冷笑着道。 孙茂表面蹙眉看向王渊,沉声回应:“王少坞主,你什么意思?你帐下部曲如此粗鲁待我,我还没有向王少坞主讨要个说法,王少坞主却在这里说些不相干。” “孙某从来不是什么一身正气、宁折不屈的英雄人物,让王少坞主失望了!” “既然王少坞主这里不欢迎孙某,那是孙某告扰了,告辞!”孙茂隐隐感觉到了不妥。 当即也顾不得自己最初想要占便宜的想法,直接就拱手抱拳想要告辞。 可是……既入营门,又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乐安王有令!”王渊当即喝道。 “嗯?!”孙茂下意识回头,他惊疑不定的看向王渊。 “孙茂,乐安王的命令你听是不听啊。”王渊见孙茂回头,微表情有些诡异,当即断定孙茂肯定有鬼。 王渊前世虽然不是专业搞心理学的,但是毕竟要做一些渗透性作战,还要伪装,对于心理强度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王渊自然而然的也有些许涉猎。 通过孙茂下意识的表情反射,王渊笃定,孙茂就算不是投靠了乐安王,也起码和乐安王有什么交易。 具体交易了什么王渊不得而知,也不需要知道清楚。 他又不是非要证据,只要笃定对方和胡虏有私底下的交易,王渊就能拿捏他,或者杀了他! 孙茂经过最初的惊疑不定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微微眯眼看向王渊。 脚步停滞并转身,他特意放慢了语速:“王少坞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如果投靠胡虏,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今天我上门也不过是看贵坞和胡寇一场大战,坞内军卒或许有所损伤,想着送些药品来帮帮忙,结果却被王少坞主的部曲当面折辱。” “不过这也无所谓,就当是孙某自找的。” “退一万步说,王少坞主投靠胡虏,那也是王少坞主和兴汉坞的事,孙某管不住,也不想管,今天王少坞主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也不会往外传,还请王少坞主放我离开。” 孙茂态度诚恳,丝毫没有了一开始进入王渊营帐中兴师问罪的模样和心态。 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不管王渊是什么身份,他只觉得,王渊很危险!他的处境更危险! 孙茂的状态还算镇定沉稳,不得不说,能坐在一坞之主的位置上,孙茂的心性也算出类拔萃。 可是今天他遇上了王渊这个不是很愿意跟他讲道理的。 “好一个倒打一耙!孙坞主,你是好样的。”王渊被孙茂一番把自己摘干净,反而说王渊投靠胡虏的话给气笑了,忍不住给孙茂竖了一根大拇指。 “行,你孙坞主清高,你孙坞主了不起,你孙坞主是汉人之光,宁折不屈,不为胡虏折腰。” “那看样子你就是要和我站在对立面了!我既然投靠了乐安王,也不好空着手上门,总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忠诚和诚意。” 王渊摩挲着下巴,忽然间他一拍手掌:“孙坞主倒是提醒我了,我既然都投靠胡虏了,那何不投的更彻底一些?直接光明正大的投靠过去,对方即便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也一定会厚待于我。” “既是如此,那就苦一苦孙坞主了。”王渊似笑非笑站起身来。 “我……”孙茂显然也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看着起身的王渊,下意识的脚步向后倒退踉跄两步。 “王,王少坞主,你想干什么?”哪怕是天寒地冻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孙茂穿着厚实棉衣,背部也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干什么?当然是借你项上人头一用!”王渊冷笑着。 王渊原本还想玩威逼利诱那一套。 可是跟孙茂的一番交流,却瞬时间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家伙嘴硬的很。 哪怕现在跟他谈妥了,恐怕也多是虚与委蛇,这家伙估计都没有打算兑现,只待脱离危险后,就毁诺。 而王渊暗指他投靠鲜卑乐安王的事,他只是经过了最初的惊慌之后,也恢复了镇定。 显然,刚才他在心中过了一遍,也笃定事情应该做的周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不怕王渊威胁。 除非王渊对他的性命构成威胁,才是他所顾忌的。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咯。 王渊不‘借’改‘抢’了! 王渊起身抽刀,好好的待客,成了宰客。 确认了王渊的确没有开玩笑后,孙茂脸色狂变的同时,一边朝着营帘跑去,一边开口和王渊解释。 “王少坞主冷静,自己人,自己人,其实我也和乐安王做了交易,我和乐安王的身边人相熟,王少坞主如果没有合适的引荐人,孙某愿意代为引荐……” 人在死亡面前极少有能保持冷静的。 就好比现在,该说不该说的孙茂心里已经没有计较了。 他只想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来,让王渊先别杀他。 王渊步伐不缓不急,提刀朝着孙茂走去。 孙茂除了暗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外,就是痛恨自己为什么会统一解下刀兵。 这年头出门在外的,没有刀兵傍身,可不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实际上营帐并不是很大,正常跑动三五秒就能从一端跑到另一端。 可就是这三五秒的距离,却让孙茂度日如年。 “呼……”寒风呼啸,雪花顺着营帘掀起的一角钻进其中,打了孙茂一个满面。 “将他拿下!”王渊的声音后发先至。 大帐之外皆是值守护卫王渊安全的‘讨虏将军帐下亲卫’。 手无刀兵的孙茂能跑到哪儿去? 一个照面,两柄出刃的环首刀就架在了孙茂脖颈上…… 第42章 我欲吞下小河坞 被捆住手脚,嘴里塞上破布的小河坞坞主孙茂像是垃圾一样的被丢在一旁。 王渊和谢林、卫昱、崔颍、王前等人则聚在一起喝着稀粥,聊着有关于孙茂的处理意见。 谢林:“少帅,我看人还是不要杀的好,他活着,起码脸面上还过得去,我们用他换取点物资,想来小河坞还是愿意的,如果杀了,后果未知。” 谢林话还没说完,躺在那儿装死人的孙茂就已经激动的呜呜个不停:“听他的啊!听他的!我活着还有用,死了就没用了!” 王渊是真敢杀人啊,当时要不是谢林劝阻及时,恐怕他已经凉了好一会儿了。 人在极端情况下,总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料的状况。 孙武这辈子都没想到,小时候尿裤子也就算了,年近四旬竟然还会尿裤子,不过好在,衣服穿得厚,没尿透…… 谢林的意见是不要杀。 在他之后说出自己意见的是,同样拥有正儿八经将号的兴汉军老卒幢主之一的柳浩。 “要我说把他杀了一了百了,反正他那几个部曲咱们也控制住了,杀了他跟他的部曲,咱们起码还能白得几匹马和几件甲胄; 要是不杀……咱们都跟他结仇了,鬼知道他后面会不会报复咱们啊。 咱们可不是一个两个人,更不是了无牵挂的只身作战的孤军,咱们还有这么一大堆老弱妇孺,你们敢确保把他放回去,他能不对付咱们?” 柳浩这会儿倒是智商在线了。 他这么一说,王前觉得有道理极了。 “郎主,杀了吧!我看这老小子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明明都投靠胡人了,还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倒打一耙,杀了他说不定还救了那小河坞里的坞民呢。 跟着他,那些坞民不知道哪天就被他卖了。” 王前用极其厌恶的目光看了看躺在那儿好似很激动的孙茂。 听见王前表态,柳浩顿时眉开眼笑,这外甥没白疼啊! 卫昱在听完兴汉军作战序列中,除王渊外,两个军职最高的将领表完态后,也稍稍沉吟了一会儿。 杀还是不杀? 这两条路都有利有弊。 怎么才能把利益最大化呢? 卫昱思考一会儿,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王渊。 作为现在兴汉军及兴汉坞众人的主心骨、领袖,王渊的意志才是至关重要的。 王渊到底想不想要了孙茂的命? 卫昱很是琢磨了一下,但是终究还是没能想明白王渊的目的和想法。 但王渊看向他,让他发表意见的时候,他还是说道:“少帅,杀他与不杀他,都有相应的结果和作用,我觉得他的死活并不重要。” “哦?那承朗兄倒是说说,什么才重要?”王渊看着卫昱饶有兴致。 他觉得卫昱算是他手里目前最适合搞内政的一人了。 但是也算是识人无数的王渊,能够清晰的察觉和认识到卫昱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 他有野心,也有谋略,他想要掌权,并且还不单单是民政权,他还想要掌握兵权! 其实就对于现阶段的王渊来说,是一件好事。 能有自己信任,并且与自己有着深厚羁绊的人,去掌管兵权,这对王渊的权力是一种巩固,能确保他的命令落到实处。 至于说隐患,自然也有。 可是对于起家时期的王渊,这点隐患近乎于无。 而且在还没有起势的时候,就对自己身边的人大加防范,如此的不自信,还能成什么事? 所以王渊也是把卫昱放在了一线军事主官的考量当中,等到手里兴汉军扩建后,卫昱绝对在提拔晋升的第一序列! 卫昱感受到王渊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心中微微一震,他感觉自己兴许是搔到了王渊的痒处。 他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下语言和自己的想法道:“孙茂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小河坞的坞主,一个是胡人鲜卑乐安王的暗子;兴许还有其他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身份,但那都不重要。” “他的身份是什么,又该起到怎么样的作用,这一切都取决于少帅想要什么!” “展开来说说。”王渊示意卫昱继续说。 “如果少帅想要在小河坞上做些文章,那他身为小河坞坞主的身份自然就有用了。” “如果少帅想和鲜卑乐安王谈条件,那他身为乐安王暗子的身份,自然也能起到作用,具体怎么运用,就要看少帅您的想法了。”卫昱如是说道。 柳浩瞪大眼睛:“卫氏子,你小子脑子里怎么那么多弯弯绕,他这些什么身份都快被你玩出花来了,你确定真的有用?” 柳浩虽然是河东柳氏的人,但却是出了名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打是真的能打,但是让他动脑子,那是真的不爱动。 他觉得何必弄的那么麻烦,对于投靠胡人的家伙杀了就是。 可是这个世界哪有那么简单。 成年人的世界并非非黑即白的。 不管是汉人投靠胡人,还是胡人投靠汉人,在这片广袤土地上时刻都有在发生。 经常常能够看到,在胡人的地盘上有汉人在耕种。 在汉人的地盘上,同样也有胡人在牧羊放牛。 哪怕是王渊手下的兴汉军,此时也同样有着十一名杂胡组成的奴从军。 卫昱对柳浩笑了笑:“柳将军,有没有用不取决于我,而是少帅,少帅要是觉得有用,那自然有用。” “嘿嘿,俺老柳不懂,少帅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柳浩立马表态,也不急吼吼的喊打喊杀了。 随后与会的兴汉军高级要员,还有幕僚从属崔颍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后。 王渊做最后的会议总结。 “投靠胡人之类的想法就不要有了。”王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座的所有人心底松了一口气。 兴汉军存在的意义就是同胡人作斗争,保存汉家血脉、衣冠。 哪怕是出卖兴汉军的毕氏,除了那个脑子不正常的毕坚外,毕晖也没敢去投靠胡人。 紧接着王渊又道:“和胡人打交道,我倒并不排斥,现在北地大部被胡族占据,我们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将胡虏赶出去实在是太难了,未来吸收部分胡族的力量,组建胡骑也是很有必要的,不过那都是后话。” “眼下我想要在他身上做点文章,或者说,我想要利用他的身份吞下小河坞,诸君有何教我?” 第43章 鲜卑兵,在路上 “吞……吞下小河坞?”就连卫昱脑子也是一懵。 他心里有过很多设想,不管是向小河坞要挟、讨要物资,还是以孙茂为桥梁和鲜卑乐安王沟通。 但独独没有想过‘吞下小河坞’。 “嗯,吞下小河坞!”王渊重复了一遍。 旋即又向一脸不解的众人道:“之前是我想当然了,我原以为带着坞民一起迁徙,顶多比我们行军慢上一些,可这几日下来,我们连既定目标的三分之一都未达到。” 事实上,王渊还在心底补了一句:主要是我忽略了时代背景影响下的道路基建! 王渊原先预计的路程,是路况良好的大路。 但现在的情况是,哪里还有什么大路可言。 天汉时期倒是修筑了不少官路驰道,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从大晋时期起,才安稳了没多少年,天下就四处烽烟,汉人南迁,北地成为胡儿任意驰骋的牧场。 本就是一群胡寇盗匪之辈,养马放牛倒是在行。 让他们去兴修水利筑桥修路? 疯了吧! 所以王渊他们这几日的迁徙并不是十分顺利,一路磕磕绊绊走下来,坞民们虽不说已是怨声载道,也强不到哪儿去。 特别是现在风雪愈演愈烈,一堆人病倒。 王渊也在考量接下来的行军路线和节奏。 可五里一停驻,十里一扎营,实在不是王渊所想看到的。 正巧的是,他原本就有想要去到小河坞那里跟孙茂‘借’点东西,不想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我决定暂时在小河坞落脚休整,顺便收拢坞内的坞民,整合其中物资,把小河坞原本守坞的军卒编入我兴汉军中。” “我们这次迁徙的原因,想必你们也清楚,鲜卑人在我手中折损了两百骑,那黄兴部部主断然不会就此罢休。” “但是兴汉军损失极大,恐难以再经历一场血战,即便是能赢,代价也非是我等能承受、愿意看到的。” “而且我们已经在野外待的太久了,那晚夜战逃回去的鲜卑兵,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带人回来报复。 万一他们追寻着我们撤离的方向追来,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和战马,或许能使部分骑兵撤走,但兴汉坞的坞民们恐怕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王渊沉声向他们讲述着一个事实。 几乎所有人心头都在此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寻找一处安身之所,已是迫在眉睫之事,背后不知何时就至的鲜卑骑兵让所有人都心生紧迫。 …… 风雪漫天之中,王渊所部倒是暂时在小河坞外十五里处的山坳里暂时驻扎了下来。 可却苦了鲜卑段氏·黄兴部的骑兵百长,慕岩。 他自从被部主段黄兴‘委以重任’后,几乎茶不思饭不想,一心扑在‘事业上’。 好在,段黄兴在给他下达了高任务指标后,也给了他不小的权限。 除了段黄兴的命根子骑兵,只拨了二十骑给他外,段黄兴所部地盘上的附庸兵、征召兵、奴隶之流倒是任由他挑选。 然而人是给了,可段黄兴并没有答应给他相应的人口军粮啊。 除了那二十骑在调拨的时候,领了半个月的口粮随着战马一起带过来外。 慕岩自己发动人手去征集的人手,一个个自带的干粮不超过三天。 甚至在队伍刚开始集结的时候,队伍里就闹起了‘粮荒’。 有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奴隶兵,在还没开拔的时候就已经叫嚷着让发口粮了。 等到慕岩一统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这次为了将功赎罪,也为了完成部主的任务,在选拔人手的时候丝毫没敢掉以轻心。 一千二百人! 他一个百夫长也享受了把千夫长的待遇。 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没有段黄兴这位部主的命令,慕岩根本调不动军粮调拨。 至于说让他去找段黄兴问军粮的事? 他没那个胆子。 所以他忍痛将自己的私产,家里的牛羊以及征战掠夺来的财物全部变卖换取了粮食。 但是却也仅仅勉强够手底下这群刚聚拢的手下吃三天的! 好不容易换取了粮食,又以二十骑为核心,两百附庸兵作为弹压部队,终于整合了千余名征召来的军卒和奴隶上路了。 由于仅仅只有慕岩等二十名鲜卑骑兵有马,这群乌合之众的行军速度很慢。 三天时间,王渊这边都已经在小河坞外十五里的山坳扎营了,他们才晃晃悠悠走到兴汉坞之北百十里的地方。 而这会儿,他们已经粮尽了! 没粮了怎么办? 放在王渊那,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有就去‘借’啊!” 不过,王渊比较含蓄,先礼貌问你借,你一开始不想借,那后面只能被动‘借’了。 胡虏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抢! 没有其他的还好说,没吃的不抢等着饿死? 慕岩和那二十骑鲜卑骑兵倒是还有半个月口粮,但他们的口粮怎可能分给下面那些征召来的贱民和奴隶? 可是没吃的,别说打仗了,不跑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以这群临时组合征召而来的黄兴部步卒,还没走到目的地,在半道上已经开抢了。 在这片土地上,散落着无数不服胡人统治的汉狗,他们勤劳且富有,种地收获了粮食不给胡人老爷交税? 那胡人老爷只能自己动手来拿了! “嗬嗬啊……咚咚,嗷……”一连串怪叫、马蹄高高扬起踏下,混合着战马的嘶鸣声。 慕岩带着那群乌合之众,攻破了一个仅由少数汉民抱团组成的小型坞垒。 与其说是一个‘坞垒’,不如说是一个汉人大地主的深宅大院。 只是不知道这户大地主是聚拢了一批普通佃户,守卫在大院中。 还是大地主带着家丁护院逃进了附近的大族庇护的汉人坞堡,遗弃的院落被村镇里原来的普通佃户所占据。 总之,这个院子的防护能力近乎于无。 上千胡兵,哪怕是一群由征召、奴隶组成的军队。 也不是区区百人院落,民兵加起来十几二十个的守卫力量所能对抗的。 破门之后,他们的下场可以知晓。 一群征召来的贱民没有一点纪律可言,甚至都还不如那些奴隶有规矩。 慕岩阴沉着脸骑在马上,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们闯入院落里狂欢。 百十个猎物,哪里够上千胡兵分? 抢先闯入院子里的胡兵开始争抢财货、女人,尖叫声、谩骂声、狂笑声,混乱于一体。 连那二十个督战的鲜卑骑兵都有部分参与进去了。 慕岩为了以正军纪,纵马跃入院子里,挥刀斩杀了一名正在和另一人抢夺从屋子里搜刮出来财货的奴隶。 鲜血使人冷静。 “都给我住手!” 第44章 小河坞‘无痛并入\’之法 鲜卑人派出的报复人马,像是悬在兴汉军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王渊等兴汉军的人心中万感紧迫。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鲜卑人派出报复的是如此一群乌合之众,不知道会不会笑出声来? 不过不管鲜卑人什么时候来。 王渊现在吞并小河坞的想法却要付诸行动。 “既要吞并小河坞,那他就留不得了。”王渊的目光扫过被捆在一旁不再挣扎的孙茂。 可他耳朵却一直都支棱着听王渊他们的谈话呢。 当他听见,王渊做出最终决断,想要吞并小河坞,不再留他性命的时候,他开始剧烈扭动起来。 嘴里‘呜呜咽咽’个不停。 “子进,把他拖出去埋了,这个天气倒是不用担心会腐烂发疫。”王渊道。 “呜呜呜……” 眼瞅着王前真的起身朝他走来,孙茂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甚至王前都看见他眼里的泪花。 这年头活着太不容易。 “少帅,要不然听听他怎么说?万一他愿意配合的话,咱们也能更容易行事,既都是汉家血脉,能不见血最好还是不要见血。” 卫昱见王渊如老僧入定般,根本不为孙茂所动,于是主动说道。 躺在那,被捆缚着的孙茂听见卫昱说的话,更是朝着卫昱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随后连连点头呜咽。 “让这混蛋配合?你确定他到时候不会把咱们卖了?这边跟咱们说好了,愿意投降,将小河坞献出,结果等咱们入坞的时候,直接让坞里的人把咱们乱箭射死!”柳浩第一时间提出了质疑。 “先问问不就知道咯。”卫昱指了指孙茂。 “子进郎,把他嘴里的破布摘下来,问问他。”柳浩大大咧咧道。 但是王前却没有听他的。 只是先将孙茂提溜起来,看了一眼王渊。 王渊也暂时没有想好怎么入主小河坞。 毕竟王渊是想要把整个小河坞吞并下来,全盘接收小河坞的一切。 这种情况下,势必要损害不少小河坞原有势力、权利架构的利益,甚至是全盘打破。 这不是杀一个孙茂就能摆平的。 王渊很想听听孙茂本人有何见解,怎么将影响降低到最小,令小河坞‘无痛并入’兴汉军。 “让他说话。”王渊淡淡道。 有了王渊的命令,王前这才动手。 被允许说话的孙茂终于得以喘息,他顾不得咽口水,连忙表现自己的价值。 “王将军,我还有用,让我活着的用处远比杀死我更有用,小河坞之事完全决于我一人之手,我说让小河坞并入将军麾下,小河坞内绝对不会有人反对!” “而且我和鲜卑乐安王有联系,不过我并不是他的人,只是跟他有联系,是合作关系;但是王将军要是想要跟乐安王沟通的话,在下一样能够起到作用,我有用,有大用!” 短短两句话表现出了孙茂对生的渴望。 他能感觉得出来,王渊不是在恐吓他,是真的有意要杀他! “少帅,这么说来,此人在小河坞中威望极高,留他活着,他今日能把小河坞卖给我们,下次面对其他人,他也一样能出卖我们啊,要不还是杀了吧。” 王渊还没说话,柳浩又在给压力了。 柳浩此言一出,孙茂刚刚安定下来的魂又飞了一半。 他几乎下意识的跪在地上,对着柳浩凄厉哀求:“求这位将军放孙某一条生路,孙某万万不敢再起反叛心思,只求活命!” 说着,他又转头对王渊道:“如果王将军不信,可以让人跟在孙某,孙某去将小河坞里的守卒全部骗出来,等小河坞没了抵抗的力量,将军自然知道孙某是否诚心!” 如果一个人再怎么赌咒发誓,却不做出实际行动来,那到头来都有可能是一场空。 但是孙茂这会儿只求活命,连怎么骗出小河坞的核心守卫力量,让王渊兵不血刃的入主小河坞的方法都直接献出。 就算是有诈,那也是以孙茂以生命为代价的诡计。 可观孙茂从进入王渊大帐后的表现,他绝对不是什么深明大义,愿意慨然就义之辈。 唯有他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孙坞主既然这么说了,我便给孙坞主一个表现的机会,不过亲自回小河坞就算了,毕竟天寒地冻的,路上容易出意外。” 王渊说出这话,孙茂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但是好在,他也没有寄希望于,他一番口舌王渊就能放他回去。 如果王渊这么做了,他反倒要骂王渊一句愚蠢了。 “这样,孙坞主手书一封,让人带回去,告知他们,将坞中的军卒和高层招来,至于说用什么借口,想来孙坞主应该不用我教吧?”王渊对孙茂笑眯眯道。 虽然王渊在笑,可孙茂心底却直冒凉气。 他脸上忙扯上一抹谄媚笑容:“王将军说的是,孙某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好的,那我这就写?” “嗯。” “去,把笔墨拿来。”王渊歪歪头,对王前道。 在死亡的压迫下,孙茂不敢让王渊久等。 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写下了一封信,也没有自作聪明的在上面说各种隐晦暗示。 上面只是道:在半道上遇到了王渊所部对付的胡寇残部骑兵,交手下受了点伤,由于离王渊比较近,被王渊的人救了。 后又和王渊做了一番交易。 让他们几个领头商量下谁带兵出来,护送部分粮食、药物,来王渊的营地这,把交易的马匹带回去,他到时候随他们一同回去。 上面多余的话没有说,核心在于他跟王渊进行了一场交易,收获了大量马匹。 王渊看了下信纸上的内容后,又转交给卫昱等人查看,均未看出什么漏洞来。 “孙坞主就这么有心让他们乖乖带着粮草、药物和军卒出坞?” 孙茂弯着腰,对王渊讨好笑道:“将军有所不知,坞内上下尽被我孙氏把控。 我今次出来只带了五骑,留在小河坞的还有十余骑,领头的是我门下部曲,守坞军卒各种紧要职位都是我部曲所出,我让他们出兵,他们就算明知有危险,也由不得他们……” 这其实算是北地各处大型坞堡的普遍现象。 以一族宗亲为主体构建的坞堡。 地方世家大族不曾南迁的,就地筑堡防守,没点地方影响力和财力根本办不成。 孙氏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门阀士族,但也算是一地豪绅。 孙茂所管理的小河坞自然是政令通达,军政全决于他一人之手。 所以在王渊擒下孙茂时,小河坞便已唾手可得! 第45章 小河坞:孙茂的掌控力! 活下来了! 孙茂在眼瞅着信纸被放入信封后,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直到王前拿着信封走出去,交给王渊帐前的亲卫,王渊都没有再说把他拉出去宰了的话,孙茂心知自己大抵是活下来了。 至于说能活多久,那就不知道了,王渊会不会在拿下小河坞后再翻脸杀了他,那都是后话了。 “等下!”突然间,王渊喊住了王前。 心头刚松一口气的孙茂,霎时间又紧张起来,两股之间有股子尿意是怎么回事? 年近四旬也经历了不少事情,连杀人不眨眼,没有信誉可言的胡人他也接触过。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有点畏惧了。 看似年轻可欺,实际不讲规矩啊! “郎主还有其他吩咐?”王前止步,疑惑回头。 话虽然是对王渊说的,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孙茂身上。 这一刻孙茂恨不得自己能隐身。 没想到王渊喊住王前之后,竟也把目光投向了他。 王渊道:“孙坞主,恐怕还要再麻烦一下你。” 王渊和颜悦色的模样却让孙茂心中打鼓不已。 ‘该不会还是要借我的项上人头吧?’ 孙茂心中不可抑制的冒出了想法。 不过还好,王渊的要求不是这个。 “孙坞主,你带来的部曲也被我的人请到了一侧的营帐中做客,想来送信这种事让我的人去做不太合适,我思来想去,要不还是劳烦孙坞主辛苦一下?” 王渊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是伤脑筋的模样。 他可不想自己创业中途,就出现身边能信任之人,意外死在送信这种小事上。 尽管孙茂恨不得说:‘让我去!我保证肯定把信封和口信送到!’ 可他也明白,王渊是绝不会允许他离开临时驻地一步。 因此他很识趣的为王渊分忧道:“王将军放心,此事交由我,我定会说服,不,嘱咐好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嗯。”王渊点点头。 “子进,你送孙坞主过去和他的部曲见见面,顺便把误会澄清一下,我可没有挟持软禁孙坞主的意思,只是暂时请孙坞主在我这做客,让他们不要误会多想。” “是,郎主。” 王前见王渊的确没有杀孙茂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对王渊劝说,亦或者自作主张什么。 他只知道,大兄做的任何决定都有其道理,他只需要按照王渊说的做就行了。 在这座大帐之中,孙茂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心跳加速的瞬间了。 在松绑之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忙不迭的向王渊告罪一声,跟着王前出了大帐,去一侧的营帐里安抚自己的部曲,顺便让其中的心腹带着自己的手书回小河坞‘求援’。 …… 临时营地里忙碌不止,距离临时营地十五里外的小河坞里却已是吵翻了天。 “你据实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首领会让你回来送信?” 被遣回来送孙茂手书的正是孙茂带去的五个披甲骑士之一,也是他身边的部曲亲卫头子。 孙安面无表情道:“上面怎么写的,你们怎么做就是了,主君无碍,只是伤到了腿行动不便,所以让我回来报信,命你们准备好相应的物资随我过去。” “不可能!这上面要的物资根本就不合理,小河坞一共还剩下多少粮草? 给出去这么多,小河坞的坞民们今冬吃什么? 还有这个草药,虽然坞中还有不少储备,但一口气拿出一半的存储去换马匹;马匹换回来用什么喂养?” 人群中一个除了孙茂外,威望较高的老者,举着孙茂书写的那封信,神情激动无比。 这信上开出的价码远超出他们的心理承受范围。 而且最初在孙茂外出的时候,孙茂自己也说了,看看能不能从那王氏子手里白嫖些马匹。 怎么好端端的成了重金购买? 当然,如果真的换成了不能吃,不能喝的银钱,他们倒也能忍痛割爱。 但现在要用粮食交换。 对坞内粮储十分清楚的白师彦是一万个不同意! 其余在座的人皆默不作声。 小河坞在孙茂人在时,是一言之堂。 但现在他人不是不在小河坞吗? 白师彦作为小河坞的‘民意代表’,他说的话被在场的众人默许了。 因为大家都能感觉出来,这信中的蹊跷。 “你说的那些与我无关,我的任务只是送信,并且督促你们完成信上交代的事情。”孙安强硬道。 他知晓现在孙茂的处境有点不妙。 被软禁是一定的。 现在他回到小河坞,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回来拿‘赎金’的。 他还记得孙茂在他离开时,曾着重交代过他:“坞内物资还有多少我心中有数,我所列举在信上的数量绝对够,你届时回去务必说我伤重不能移动之事,我且看谁有反心!” “白师彦此人倒是不用过于计较,他算是一心为公,白家人在坞内平日也没多少话语权,到时候他要是真说话了,你让他闭嘴就行……” 孙安是孙茂的心腹,能够托付性命的存在,不然的话,他也不敢在这么要命的时候,让孙安去替自己走一趟,几乎就是把自己的小命交由孙安决定掌控了。 不过孙茂没看错人! 孙安强硬表态,一定要拿到信上说的东西,白师彦依旧拒绝:“东西不可能拿出来,孙坞主真要出事了,那也是他命中该有此劫,小河坞万不可为了他而付出数百人一月有余的口粮去救他!” “锵锒!” 一声刀鸣,孙安手里的刀就这么水灵灵的拔出。 他指着白师彦道:“白老丈,你做事公允,我敬你平日里的为人,不愿对你刀兵相向,今天我既然奉命回来取东西,那就由不得你多费口舌。” “孙叔,点选人马,将粮草物资清点装车,把东西送过去!” 孙安虽然只是孙茂身边的一个亲卫头子,但是他孙家人的身份,却能让他在孙茂不在的时候,调动起小河坞里的绝大部分力量! 王渊没有选择杀孙茂是对的。 因为他要是杀了孙茂,小河坞恐怕就只有强攻夺取一条路了。 毕竟孙氏在小河坞里占据着主导优势。 被孙安称呼为‘孙叔’的男人是孙茂的族叔,也是孙茂掌管小河坞的底气之一。 “唉,既是如此,那就把这里所有人都带上吧。你弟弟留下,带几个人守着坞门,防止那群刁民闹事。”孙叔起身,叹了口气,但还是拍板做出了决定。 小河坞孙氏只是乐安孙氏的一支,孙茂更是主心骨般的存在,他要确保孙茂无事! 第46章 交易 小河坞并非什么大坞。 坞内青壮拢共也就五六百人,平日里虽然也会组织他们操练,以保证在紧要关头,能够尽快的投入战斗。 可实际上,小河坞真正能拉出去战斗,特别是跟胡人野战的,也就二百人左右。 其中又有一半算是孙家蓄养的私兵部曲。 正所谓,端谁的碗,吃谁的饭,听谁的话。 孙茂不在,尚且还有孙茂的族叔和孙安在。 两百小河坞的坞卒被孙安呼喊叫骂着整队。 虽然天寒地冻的需要整装外出,大家尽管嘴上有所抱怨。 可实际行动起来却不敢怠慢,队伍里可还有不少孙家的部曲,要是抱怨过剩被记下了名字,轻则被训斥一顿,重则断粮,那可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了。 孙安负责小河坞坞卒的召集整顿,族叔孙海则接下了筹集粮食物资的任务。 “将册子上的这些粟米谷物,还有这些仓库里的棉衣全部收拾上车。”孙海带着几名孙家部曲亲自‘督战’粮仓。 守着粮仓的坞内小吏看着孙海所指粮草,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族叔,这些粟米可是咱们家的私产,非是紧要关头,家主点头允许不得私调……” 守仓的小吏也不是旁人,同样出自孙家,称呼孙海为族叔,是孙茂的族内从弟。 孙海冷着脸对他道:“那要是调集这些粟米是为了救家主呢?” “啊?!”守仓小吏当即震惊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家主出什么事了? “搬!”孙海也不去管他,只是朝后挥挥手。 一早就准备好的孙氏部曲便冲进了粮仓,将目光所及之处的粮食全都搬上了粮车。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俨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孙海亲自出面‘说服’了白师彦等人,让他们随行压阵。 毕竟这批粮食物资已是小河坞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如果这批物资半途出了问题。 那就是逼死小河坞,小河坞也不可能再拿出第二份如此数量的物资了。 至于带上白师彦等小河坞的重要人物,那就更简单了。 为了防止他们在孙茂和孙海等孙氏话事人不在坞内时,擅动那群普通贱民造反。 虽然孙海有信心降服那群贱民,但也不想闹出这种幺蛾子来,主要是现在人口也是很重要的资源。 让他们死在内乱中实在是有点可惜了。 …… 十几辆粮车,以及小河坞的头头脑脑们,在两百余坞卒的簇拥下朝着王渊所部驻扎的临时营地而去。 从孙安去送信,到小河坞送来孙茂的‘赎身’物资,也就半天时间。 可见,小河坞的反应速度还是十分快的。 当十余辆粮车出现在营地门口的时候,王渊已经得到消息在门口迎接了。 打头的十余骑最先和营地的兴汉军守卫接触。 在兴汉军警惕的目光下,孙安率先下马赤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我是小河坞来送粮的,还请禀报王将军,粮草辎重已经送来,请王将军派人验收。”孙安态度谦卑。 刚刚打马而来的时候,他曾想过带着身后的十余骑纵马强冲兴汉军的临时营地。 可兴汉军的营地守卫可不像是那群胡寇一般毫无防备。 早在前方的警戒哨传回消息的时候,营地里就已经召集了一队军卒,随时应对外面的危险。 见到那些披甲执锐的兴汉军军卒,孙安很是知趣的收起了不该有的想法。 就算真让他冲营成功了,那孙茂估计也死定了,根本不可能等到他去解救。 “敢问可是王少坞主当面?”孙海随着护粮坞卒大部来到营地前,见到当头那个穿着明光铠的年轻人,孙海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不过他还是开口问询了一句。 “正是在下。”王渊拱手回道。 孙安刚刚就已经提前在营门前跟王渊打过招呼了,这会儿也主动给王渊介绍。 “王将军,这位是我家坞主的族叔。” “哦,原来是孙氏族叔,琅琊王氏后进王渊有礼了。”王渊这算是通报了身份背景,以士族身份与之见礼。 “好英姿!好雄壮!王少坞主不愧是名门之后,老夫乐安孙氏孙海,多年前曾在东堂先生处聆听过几日教诲,与少坞主也算是有几分渊源。” 孙海大跨步朝着王渊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夸赞王渊,盛赞王渊不愧是名门子弟,又言说自己跟王氏也有些渊源、香火情。 王渊表面故作惊讶:“孙氏族叔竟还与我祖父有这层渊源,失敬失敬,若早知如此,小侄早在日前就入小河坞拜访孙氏族叔了。” “哈哈哈……无妨,今日相见却也不迟!”孙海哈哈一笑。 这一老一少聊的火热,看似相见恨晚。 但孙海却没有企图靠着这一点就‘感化’王渊,让王渊就此放人。 既然人家‘绑了’人,好处不到手,就算你和人攀关系,喊亲爹也不好使。 孙海和王渊絮叨了一会儿旧情渊源后,自觉的不再多啰嗦,直指背后带来的人和粮食辎重道:“贤侄且看,这些就是我那不成器的族侄要和贤侄交易的东西。” “十二车粟米,共计两百四十石,另有两车棉衣和一车药材。不是族叔和你哭穷,小河坞也过的很是紧巴,能拿出这些粮食也已经是极限,毕竟小河坞那一大家子两千张嘴嗷嗷待哺,族叔也没办法再挤出更多粮食拿来和你交换了。” 孙海直接亮出底牌,他也不说什么拿粮食赎人的话,装傻充愣的以孙茂信上的说辞做出回复:交易。 不足三百石粮食,勉强够王渊手底下战兵一个月的消耗。 可是别忘了,王渊手下还有着两千老弱妇孺呢。 这个粮食的数量低于了王渊的心理预期。 但是好在,孙海还带来了几百件棉衣以及一车药材。 倒是极大的缓解了营地里冬衣的需求,有了足够的药材,也能让营地里日益多发的感冒伤寒得到遏制和救治。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可是连一场重感冒、发烧都有可能夺走生命的。 “哈哈,让族叔走一趟,委实是辛苦了;东西我很满意,让人拉进去卸车吧,孙坞主也在营中做客,族叔随我一同入营稍坐片刻,我还有些事情想同族叔商量一下。” 王渊没有在粮食数量上做纠结,等吞了小河坞,坞内的资源还不是任由他来支配! 第47章 为小河坞择一明主! “族叔,你来了!”大帐中,孙茂起身迎上进来的王渊和孙海。 从见到孙海的那一刻起,他喜色已然溢于言表。 孙海能来,说明孙安的的确确将他的布置、嘱托的话语全部带到了。 从另一方面也足以说明,他对小河坞的掌控的确强到令人发指。 “坞主……”虽然孙海的确十分强硬的表示要用辎重‘赎回’孙茂,可是这中间花费的代价也的确让他纠结肉痛。 站在白师彦的角度来看,‘不赎回’孙茂能够节省下大笔物资。 这些物资起码够小河坞上千人省吃俭用半个月的。 即便孙茂再怎么重要,对于白师彦来说,都不如小河坞那成百上千条性命重要。 可于孙海来说,孙茂是小河坞孙氏一支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一旦失去了孙茂,不说孙氏会分崩离析,但是孙氏在小河坞中的话语权必然会一落千丈。 到时候再跳出来反对的可就不仅仅是白师彦了,还会有更多像白师彦一样的人站出来指手画脚!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为了救孙茂,贡献出一部分小河坞的辎重物资。 其实孙海也是留了一手的。 运出去的粮食中,他将绝大部分选用的是孙氏的私产,而非小河坞里在册的公产。 他也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看看,小河坞里到底有哪些反对声音,又有多少人会站出来和孙家作对! 只是保险起见,他把小河坞各家的头头脑脑都给带了出来。 想反对,还是等孙茂归来后再算账吧! 王渊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一处叔侄情深。 等到孙海和孙茂简单沟通后,孙海从孙茂口中得知了‘惊人消息’后,瞬时间亚麻呆住了。 “坞……坞主,你怎能答应?!”孙海从孙茂口中听到了确切的回答。 “王将军欲将小河坞并入麾下,我已答应。” 这是孙茂见到孙海后,和孙海低声交谈的第一句话。 孙茂眼中也尽是无奈。 其实他很想问问,孙海这次来带来多少人,有没有把握对付王渊的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放弃了。 首先他在王渊的控制下,王渊在没有确定对他的绝对掌控和收编完小河坞的坞卒前,是不可能放任他离开的。 和王渊动手,他属实没有这个底气,因为他怕死! 如果他不怕死的话,就不会让孙海带着大批物资和小河坞的坞卒来自投罗网了。 王渊静等片刻,让孙海稍稍消化了有关于‘吞并小河坞’的消息后,这才出声招呼二人。 “孙坞主、孙氏族叔这边坐。”王渊和颜悦色道。 孙海脸色连连变换,看向孙茂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记忆中的孙茂可不是这种能受威胁的人,是能撑起小河坞孙氏一脉响当当的汉子! 孙茂很想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大权在握多年后,我也开始怕死了…… “王少坞主,小河坞自成一脉多年,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体系,不若我等相互守望,再次盟誓可好?”孙海刚一坐下就主动道。 保住小河坞,保住孙氏的小河坞! 这是孙海现在唯一想做的。 至于前不久他才力排众议,主导‘救赎’的孙茂,他现在恨不得孙茂去死! 王渊刚刚的和颜悦色也僵在了脸上,他蹙眉看向孙茂:“孙坞主,我记得你之前说小河坞是你一言之堂,你要让小河坞并入我手下兴汉军,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怎么事情还没开始就变卦了?” “王某不喜欢出现太多变故,如果孙坞主这边还没考虑好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用谈了。”王渊冷然道。 王渊原本想要和平过渡,尽可能的吸收掉小河坞的有生力量和战斗力。 但如果小河坞的人不识趣,那他也不排除使用暴力手段! 那到时候,小河坞的高层也就没有必要再存在了。 清洗掉高层,从底层挖掘培养新人也是一样的。 只是在初期时,要消耗更多的精力、物力。 “王将军且稍等,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我,我劝一劝我这族叔。”孙茂硬着头皮对王渊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如果他没有足够的价值,随时都有可能会成为王渊的刀下魂。 可他也已经退无可退,不听王渊的,很有可能立马就要死在王渊的大帐里啊。 而且现在他的底牌已经近乎全交,小河坞的坞卒现在可全在临时营地外。 但凡他和王渊谈崩了,小河坞的坞卒在没有防范之下,他不仅要死,小河坞的坞卒们也很有可能会被干碎! 剩下极少数人被打散收编。 他现在主动点,说不定还能留下更多筹码,在王渊吞并下小河坞后,他仍能保留一定的力量在手中。 所以他连忙给孙海使眼色,低声劝导起孙海。 “族叔,小河坞偏居一隅,族内青壮有多少你心里有数,咱们虽说是乐安孙氏,可也只是其中支脉,说我们是小河坞孙氏更为贴切一些。” “之前靠着乐安孙氏的名头,姑且能强压住坞内的不同声音,可这一次……因为我,族内拿出大笔粮草,坞内不满的情绪必然已经极深,我等何不投了王将军。 而且王将军手中有着三百骑精锐,就算是碰上了胡人轻骑也能硬碰硬战上一战。 我孙氏想要谋求发展,从这一隅之地走出去,单靠我们自己太难了,能活着已经不错了,但是如果能跟随大势,择一明主……” 孙茂说着说着连自己都快信了。 他这不是怕死啊,是惜命! 是遇见了明主,所以才起了投靠的心思。 遇上明主先投靠上车,在明主队伍里占个位置,今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才能拿到更高规格的封赏。 孙茂低声细语的给孙海灌输着自己的私货,简直快要把王渊夸上天了。 “我观此子神异非凡,且还出身名门,今次我小河坞孙氏以一坞百姓,五百军卒投其麾下,他哪怕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也不可能不给我孙家安排一个好位置!” “为小河坞择一明主投效是我应该做的!” 孙茂说到最后脸上已经神采奕奕,对未来无限畅想了。 简单一句话,我现在拿粮食辎重、棉衣、药物,入伙王渊手下,现在他还势小,定会厚待于我孙氏。 这种好事要是错过了,以后可就再也碰不上了! 尽管孙海还有理智,觉得王渊能成事的可能性很小;小河坞现在下注,把孙氏的家底都拿出来投献王渊实属不智。 可是孙茂的意志却很坚定,今天你孙海投也得投,不投也得投,天大地大,我孙茂的命最大,哪怕舍了孙氏一族在小河坞的基业,也得我孙茂先活下来! 孙海在孙茂的劝说下倒是勉强松口了,但是他仍旧忧心:“坞主,可是这件事就算我能同意,坞里的其他人也未必能同意啊,今天白师彦还极力反对用坞里的粮草救你回去……” 孙海偷眼瞧了王渊一眼,小声打着报告。 第48章 架不住下面人想‘进步\’啊 “白师彦!哼,这个老东西已有取死之道!” “原本我留着他是用来堵住屋里其他士族嘴的,白家也没有几个血裔了,看样子他是想白家彻底绝了苗裔香火,等我回去再收拾他!”孙茂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尽管他在面对王渊时卑躬屈膝,可在小河坞,他可是能一言决定他人生死的坞主。 白师彦阻止他的族人用粮食换他回去,说白了,这是在要他的命啊! 他怎能不记恨。 “王将军,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回小河坞?”刚刚还气势汹汹,说着要收拾白师彦的孙茂,一转头又对王渊点头哈腰,一副自甘堕落的模样,简直让孙海没眼看。 “商量妥了?”王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孙茂。 “没有价值的人,在我这里可没什么地位可言,你也看见了,我手下还有一些杂胡,其中大部分都是奴兵身份。” “还有罪营,哦,比较正规、官方一点的称呼是‘先登营’,他们是获罪的军卒和坞民青壮,但是他们如果能立下功劳,我同样可以准许他们恢复普通坞民的身份,就算再进一步提拔为校尉也不是不可能。” “孙坞主想好自己在我这的身份定位了吗?”王渊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但是隐藏在言语中的警告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接受他的收编安排,将小河坞的坞卒全部和平转化,那他孙茂在王渊这还能有点功劳。 在他把小河坞吞并后,并不会一点好处不给孙茂留。 可要是他还有其他什么心思,那后面到底是落入罪营还是奴兵,那就不好说了,最差的结果当然是……横死当场! 可这都不是孙茂想要的。 孙茂深吸一口气:“王将军,孙某……不,卑职已经想好了,刚刚我和族叔已经陈述利害,小河坞乃是我家……王将军的小河坞,但有人想不通其中关节,卑职愿为王前驱,亲手除去有二心者!” “好!孙将军深明大义!我麾下正缺少一个如孙将军一般的人物。”王渊也顺势改变了对孙茂的称呼。 坞主不坞主的就不要想了。 就算是有坞主,那也是王坞主,而非孙坞主。 “小河坞带来的坞卒先不要回去,让他们放下兵刃,整列进入营中,待会我亲自进行训话收编。”王渊对孙茂叔侄二人道。 “是!”两人不敢怠慢,连忙答应。 对于整编小河坞坞卒的事情,孙茂早有心理准备,被打乱了并入兴汉军中,以老带新。 让小河坞的坞卒青壮对兴汉军有归属感,彻底抹去小河坞的印记,也是孙茂所预想中的事情。 毕竟要是原封不动的就嘴上说说收编,然后小河坞的坞卒依旧还是原来的队伍建制,那不跟什么都没有变化一样吗? 王渊的影响力无法渗透进小河坞的坞卒们当中。 就算日后王渊入主小河坞,那小河坞到底谁说了算还得两说。 最起码,如果换做是他,他原封不动的保留小河坞的坞卒建制,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小河坞的坞主以及有可能影响到这群坞卒的军事主官。 原因无他,他怕自己夜里睡不着觉啊。 万一对方不是真心实意的归降,只是被逼迫……咳咳,我孙茂自然是真心实意归降,啊呸!分明是得遇明主,哪有什么归降! 我是为了汉家事业添砖加瓦! 反正将心比心,孙茂是不会在兵权问题上留下手尾。 甚至如果王渊不打算打乱小河坞的坞卒建制,孙茂都会建议王渊这么做。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 毕竟王渊不会多想,他身边的人未必就不会多想,未必就不会说他的坏话,他可是清晰记得,王渊手下那个有些胖胖的将校,可是一再请求王渊杜绝后患将他杀了的。 特别是还有王渊身边的亲卫头子,也是抱着要杀了他绝后患的想法。 孙茂是一点都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啊。 还有就是有关于小河坞的一些人。 如果在未来王渊入主小河坞后,还能保留小河坞原本的军事建制的话,保不齐会有些人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到时候他可不想自己被赶鸭子上架! 如果他知道‘天冷了,主君该加件衣服’是怎么一回事,他就更加明白,人在手里有可能握到刀的时候,总会不可抑制的生出一些有的没的想法。 纵使是你自己没有这个想法。 可下面的人想‘进步’啊。 兄弟们跟你混,你总得让兄弟们有点盼头吧? 总之孙茂虽然受限于历史上没有先例存在,想象力没那么丰富。 可他的危机意识很强。 杜绝后患,铲除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危机! “将军,小河坞的坞卒数量不少,我看咱们营地里的兴汉军大概也有个三五百人,您看要不要将小河坞的坞卒打散了并入兴汉军?”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积极参与建设,贡献自己的价值。 还没彻底摆平小河坞的其他高层,孙茂已经开始建言小河坞坞卒改制并入兴汉军的事宜了。 但是王渊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打散并入兴汉军?谁告诉你要打散了?” “额……不,不打散吗?”被王渊反问一句,孙茂反而结巴了起来。 “怎么,小河坞的坞卒不打散你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心里有其他想法?”王渊横了孙茂一眼。 孙茂干笑一声,他总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眼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尽管王渊的眼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除了格外明亮有神,也就是个双眼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阳刚煞气十足外却意外的多了几分阳光柔和之感。 但就是如此普通干净的一双明亮眼睛,却让孙茂和王渊对视的时候,有种和阳光在对视的感觉,柔和却刺目! “呵呵……卑职,卑职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只是小地方的人抱团习惯了,我怕他们聚集在一起,可能会……”孙茂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的太透。 “抱团不怕,只要英勇作战,他们越抱团,越团结越好。”王渊淡淡道。 “不过只要某些人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自然就无事了。” “当然,我也明白你的担忧,我王渊并非那种没有容人之量的人,你做的好,别说现在的三五百兵马,来日就算三五千人我都敢交给你!” “现在我不欲拆分打散小河坞军卒的建制,是因为我不想削弱你们的战斗力,等着吧,很快就要打仗了!” 王渊说完这话,带头走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