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开局被镜流告白》 第404章 丹恒:这天没法聊了 两人一神离开洄星港,来到某条商街。 正值工作时间,街上行人并不多。 商贩正在叫卖,大部分人行色匆匆,只有少部分人停下脚步。 看上去与其他商街并无不同。 若是没有向他们分出眼神,那就更好了。 镜流心知,这批云骑已经做得很好了。 刻意调整呼吸时的节奏,加重或放轻脚步声,极力掩盖他们的真实身份。 可惜,他们的注视就像纯白雪地中的泥泞脚印。 只一瞬,就暴露了破绽。 羡鱼低声说: “巴克科斯,你先去找祂吧。” “好。”巴克科斯点头,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挚友,你喜欢这里吗?” 羡鱼隔着轻纱瞥了祂一眼。 “这重要吗?别做多余的事。” 阿哈耸了耸肩。 “好吧,你看得上这些能源吗?” 羡鱼微笑: “……你以为我是「烬灭祸祖」吗?” 他是来找阿基维利的,不是来毁灭其他低维世界的! 「天生牙」结束冷却后,羡鱼第一时间打开系统地图,没有在「虚数之树」找到阿基维利的身影。 他拜托阿哈跑了一趟,最终在主系统的一众d里,找到了阿基维利。 一提起d,羡鱼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如埃里克所说,所有绑定低配版系统的任务者,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成为埃里克口中的「万界之主」。 可是,他和埃里克低估了纳米机器人的效率。 当羡鱼看到d数量时,顿时失语。 好在埃里克考虑周全,每一个d都会自动弹出相应信息,低配系统会拿到任务者所在低维世界的奇珍异宝,主系统则会根据需求,在其他任务者完成任务后,将他们所需的道具当作奖励发给他们。 若是哪个世界濒临毁灭,则会自动排在最前列。 羡鱼只需要处理最前列的低维世界。 他无法袖手旁观,只好耐下性子,在完成繁重课业后,挤出时间翻看d信息,再以系统的身份,引导任务者拯救低维世界。 还说什么「万界之主」…… 他分明是游戏客服啊! 等等,九万九千九百,刚好没超过十万,怎么不算是「万界之主」呢? 现在, 这是他第一次前往其他低维世界。 来到另一个世界,羡鱼第一时间在公司里挑选了一位幸运儿。 这位高管仅靠这一个账户的余额,一天就能拿到上百亿的利息。 同时,羡鱼想好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来自寰宇最具权势、最神秘的家族。 这类人很少出现在人前,少有人知晓真实身份。 再加上他们只会短暂停留,更不会被知情者拆穿。 羡鱼只划走了九位数,又顺手伪造了身份和入境信息。 这是一个没有「高维入侵者」的世界。 这里不是他的仙舟,那人不是他的爱人。 因此,他并不在意其余人的境况。 羡鱼来到这里,是为了阿基维利。 他们只是短暂停留的客人,若是和这里的人碰面…… 那未免太麻烦了。 羡鱼没有犹豫,第一时间邀请镜流。 镜流听后,兴致缺缺。 她对羡鱼口中的罗浮不感兴趣。 为数不多让她感到好奇的,是另一个自己。 剑术如何?谁更胜一筹? 再加上爱人不喜欢应酬,镜流歇了心思。 她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时间点,更不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境况。 是否出生? 若是不满两百岁的小孩,镜流与对方对练,岂不是胜之不武? 若是成了云骑高层,镜流怕是没办法和对方过招了。 不明人士顶着一张和云骑高层一模一样的脸,难不成是敌人的阴谋? 若是战死前线,堕入魔阴后死在景元手上…… 那就更麻烦了。 死而复生?还是「药王秘传」? 镜流不愿成为爱人的累赘。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要是另一个自己过得不好,看到他们的友人陷入困境,羡鱼会怎么做呢?割肉放血? 思及此处,镜流答应了。 她要看紧羡鱼。 两人戴上帷帽,来到这里。 好巧不巧,碰上了另一位罗浮剑首,仅凭呼吸声,便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 镜流心下懊恼。 羡鱼握紧她的手。 “姐姐,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镜流直视前方,没有看羡鱼。 “我担心的是你。” 羡鱼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怔愣一瞬,轻声说: “我没见过他们。” “我和他们是陌生人。” 他冷不丁问: “你要和她对练吗?” 没等镜流回答,羡鱼陷入沉思。 “我想想……” 镜流早已习惯爱人过于跳跃的思维。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就算没有对上视线,也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镜流轻轻摇晃两人交握的手。 “不用。” “她会自己找上来的。” “嗯?”羡鱼拖长语调,“不愧是战无不胜的剑首大人,” 镜流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 “放心,我会让我们……少赔点巡镝。” 羡鱼环顾四周,笑着问: “一个街区够吗?” 镜流也跟着笑。 “不知道,兴许是一个洞天?这取决于她啊。” “一个洞天啊……”羡鱼掏出玉兆,划走之前幸运儿账户上的所有零头,“对了,若是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 镜流挑了挑眉。 这是他们早已叫停的娱乐活动。 两人一有空,便会前往其他星球旅行。 旅途中,他们与来自不同星球的陌生人相遇。 不知到了哪个星系,一个同行的孩童询问两人为何会走到一起。 羡鱼不愿和外人讨论私事,可对方到底是个孩子,他编了一个故事。 镜流听得一愣又一愣。 孩童听得泪眼汪汪,离开前,仍奶声奶气地祝福两人。 迎着孩童的视线,镜流面颊滚烫。 羡鱼表示,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自己的。 对着短暂同行、仅仅相处几分钟的陌生人,当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在镜流将此事抛之脑后,在某次旅行、等待小吃时,羡鱼在商贩面前,神色认真地编造他们的爱情故事。 镜流又一次红了脸。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她特意翻看了仙舟畅销的话本子,对着男女主的设定删删改改,随后开始反击。 第三次,羡鱼没接上她的话,眼神难得露出了几分茫然和震惊。 两人配合默契,不约而同地终止了这项娱乐活动。 这一回……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镜流回想起景元的说辞,和白珩 很早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她在心中润色一番,笑道: “自然是一见钟情。” “我死缠烂打,追了你千八百年。” “你迟迟不肯同意……” 镜流心知羡鱼不会接受她的这番说辞。 在彦卿面前,爱人宁可自贬,也要维护她。 借着轻纱遮掩,镜流轻咬下唇,止住笑声。 她轻咳一声,继续逗弄羡鱼: “我们把你绑了起来,你这才点头答应和我试试。” 羡鱼沉默了。 这是什么?强取豪夺?还是团伙作案啊? 羡鱼语气迟疑。 “不合适吧……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镜流轻笑。 “你我不过是过客。” “她不会在意的。” 无论是哪个镜流,都不会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 当然,就算是在意…… 等他们找到星神,离开此处,镜流更不会听不到这里的风言风语。 正想着,她听到了熟悉的、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以及…… 镜流神色一冷,松开两人交握的手。 羡鱼眨了眨眼,环顾一圈,视线落在街边的茶馆。 镜流循着方向,也跟着看了过去。 她摘下帷帽,露出抬手摘掉临行前羡鱼簪在她发上的芍药,递到对方手里。 来者反应迅速,镜流同样敏锐。 剑光裹挟着寒意,与她容貌相同的女人毫不留情,似是要斩尽前路阻碍。 镜流反手拔出支离,兵器交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声。 对方双眸猩红,看到她的剑,嗤笑道: “……凡铁俗器。” 镜流神色微动,朝茶馆相反的方向撤了半步。 那人见她似乎无法招架,攻势越发猛烈,语调也越发冷淡。 “瞻前顾后。” “不知所谓。” 镜流没有反击,连连后撤。 对方轻嗤一声。 “若非与我容貌相同……” 这时,羡鱼到了茶馆。 与丹恒容貌相同的男人,来到羡鱼身边。 镜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现在,他们能少赔点巡镝了。 镜流轻勾唇角,收回支离,顺手挽了个剑花。 对 方沉默一瞬,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片刻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 “你几岁了?” 镜流:“……”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深吸一口气,说: “换个地方。” 对方神情缓和了些许,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好。” 街边茶馆,羡鱼坐在桌前,摘下帷帽。 他找来云骑扮演的侍者,买下店内的花瓶,把那支芍药放了进去,接着掏出怀中的短匕,拍在桌上。 羡鱼毫不见外地朝邻桌的男人打招呼。 对方除了那身过于寒酸的衣服,看起来与丹恒并无不同。 羡鱼当即决定沿用他的假身份,对着另一个丹恒感叹道: “这就是仙舟吗?” “这可真是……还不如待在庇尔波——” 他状似失言,中途顿住,又笑着问身侧人: “你们会全额赔偿我们的损失吗?” 丹恒暗自观察眼前人。 前代剑首特意提起三人,却又不肯回答彦卿的疑问。 丹恒犹豫片刻,没有提起新来的无名客。 他只说名字有些熟悉。 彦卿只好告知其他云骑,由他们代为盯紧三人。 前代剑首为友人补上迟来的送别仪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彦卿无法,只得跟了上去。 丹恒无意争斗,来到与无名客同名的男人面前。 对方眼含笑意,令人心生亲近。 这是一张毫无攻击性,让人卸下防备的脸。 比起公司高层,眼前人更像是养尊处优、被惯坏的富家子弟。 这类人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准确地说,是十分擅长表面功夫。 ta可以和你嬉笑打闹,可以没有任何架子,可以让你以为你们是无比亲近的朋友。 但一旦惹怒ta,ta不会留情。 丹恒平静地说: “……不知道,这个问题,你可能要去问地衡司。” “啊,抱歉,我以为……”羡鱼愣了愣,继续微笑,“作为赔礼,我请你喝茶。” 他笑着伸出手。 “我是埃里克·费什。” 丹恒伸出手回握,不动声色地说: “好巧,我的同伴也叫这个名字。” 男人瞪大眼睛,面上 仍挂着笑。 “好巧啊。” 羡鱼十分坦然地说:“这是我特意起的假名,我和你的同伴真是太有缘了——” 他话锋一转。 “对了,你了解仙舟的医生吗?他们水平如何?” 丹恒斟酌着措辞:“有一位名为「白露」的——” 没等他说完,埃里克摆了摆手。 “算了,我们不接受仙舟医生的检查。” “这是仙舟的问题,他们要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 对方拿出超距离遥感,敲打着屏幕。 “还是让我的律师团队跑一趟吧。” 丹恒:“……” 羡鱼借此机会,买下这个世界的经典史书和畅销话本子。 丹恒发现,埃里克极度自我,完全不给他套话的机会。 对方只顾着聊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例如八岁时与父母飞往海岛追海豚,再例如九岁前往其他星系体验实弹训练。 说着说着,又抱怨起仙舟。 丹恒全程被对方带着走,忍不住说: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金钱。” 埃里克耸了耸肩。 “我是有钱,不是傻。” “该拿的赔偿,为什么不拿?” 紧接着,他皱起眉头。 “家族办公室又要扣我零花钱了……” “你呢?有多少零花钱?” 丹恒默然片刻,说: “……没有。” 眼前人张了张嘴,似是生怕触及什么伤心事,语气很是迟疑: “一个月有一百吗?” 丹恒:“……有,有很多信用点。” 对方沉默半晌,艰难道:“我说的单位是万。” 丹恒:“……” 原来你说的一百,不是一百信用点,是一百万啊。 埃里克见他沉默,不可置信道: “什么?你连一百万都没有吗?” 丹恒:“…………” 这天没法聊了。 第405章 第二版简介回收√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羡鱼心说,丹枫,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怎么一点巡镝也没留啊?! 羡鱼原本不打算探究罗浮发生的种种。 可当另一个世界的镜流主动攻击他们,并评价「支离」为“凡铁俗器”时,羡鱼意识到了问题。 他开始套话,并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替此刻正在街道上打斗的爱人说话。 他们来到罗浮旅行,走着走着,突然遇到袭击。 他的爱人屡屡退让,生怕伤到过路人。 对方却不肯罢休,硬是要与爱人分个高下。 这是他们的错吗? 当然不是啊。 羡鱼原本以为,丹恒是来套话的。 仔细一看,衣摆上挂着独属于「无名客」的徽章。 「饮月君」镇守建木,是持明一族与仙舟一早定下的盟约。 有羡鱼在,华这才松了口,授意天舶司通过了「饮月君」的外出申请。 羡鱼看看眼前这位成为“无名客”的丹恒,再瞥了一眼罗浮正中央的建木。 难不成……这里的仙舟也找出了处理「寿瘟祸迹」的方法? 那他得替马蒂亚斯问问。 羡鱼以外来者的身份贬低仙舟,询问赔偿方案。 按理说,正常仙舟人都会反驳几句,六司成员也会笑盈盈地问题抛回给羡鱼,询问镜流为何与他们的剑首长得一模一样,接着以危害罗浮安全为由,找来云骑盯紧他。 丹恒却没有。 他毫无反应,只说羡鱼与他的同伴同名。 羡鱼一下子猜出了那位同伴的身份。 是阿基维利。 他接着旁敲侧击,询问罗浮医者,想要得知应星的情况。 丹恒却说出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 羡鱼陷入沉思。 应星寿终正寝? 那也不对啊。 他们关系极好,若是应星逝去,仅为友人留下武器…… 「支离」是应星的心血和遗物,又怎会只换来一句“凡铁俗器”? 羡鱼想不出个所以然。 五人是世间难遇的奇才,注定站上高位。 他们要是闹出什么事……可能不会写在史书上。 于是,羡鱼下单史书和话本子。 史书上没有,坊间传闻总有吧?总有人写进话本子吧? 买完书,羡鱼主动聊起自己的童年。 谈论童年能够看出对方的成长环境。 他说了好一阵,丹恒依旧不为所动。 到底是防备心太强? 还是说……对方小时候过得不好?没有任何像样的、可以当作谈资的童年趣事? 羡鱼只好询问零花钱。 这一问,他明白了。 丹枫犯事了。 这件事致使他的转世丹恒分无分文,流放在外。 丹恒不动声色地看着。 眼前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子弟,似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对方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像他那般优渥的家庭条件。 “我喝不惯仙舟的茶水。”埃里克拿出超距离遥感,点开外卖软件,“你要喝咖啡吗?” 丹恒瞥了眼对方续过一次的茶水,摇头回绝。 埃里克没有错。 在对方的认知里,一百万不过是一笔小钱。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又何必补偿自己呢? 埃里克没有理会,仍是那副以自我为中心的做派,自顾自地拿着超距离遥感,为丹恒下单了咖啡和甜品。 买完下午茶,他仍觉得不够,笑着询问丹恒的喜好。 丹恒不说,埃里克作势要全部买下。 丹恒见状,只得说出自己的喜好。 埃里克买了一大堆零食。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超距离遥感,用琥珀色的眼瞳注视着丹恒。 丹恒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人好似变了个人。 不再是任性自我、被惯坏的富家子弟。 更像是令人信任、包容一切的长者。 埃里克轻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无名客」。” “你能……讲讲你们的经历吗?” 与茶馆相隔的商街,镜流看向与她容貌相同的女人。 对方似乎因为她随手挽的剑花,误解了自己的年龄,以为她是不到两百岁的年轻人,主动用黑纱遮住眼睛,剑招也不复先前凌厉。 镜流张了张嘴,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早已上千岁?不是年轻人? 她挽剑花单纯是因为夫君在场?习惯用更具观赏性的招式? 镜流难得遇上强敌,更别说这位强敌是另一个自己 ,自然不愿让对方放水。 正想着,女人主动解释了黑纱的作用。 镜流一时愣住了。 不愿触景生情?难不成眼前人早已堕入魔阴? 是啊,按照时间推算,另一个自己本该在几百年前逝去。 再联系对方对「支离」的评价…… 镜流心下一沉。 差点忘了。 这是另一个仙舟。 「饮月君」为何会离开仙舟?是被流放了吗? 他与应星……究竟做了什么? 眼前女人又一次问:“你几岁了?” 镜流凝视着对方那张略显偏执的脸。 你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个问题呢? 为什么非要知晓我的年龄? 是不想让我走上与你相同的道路吗? 镜流思量片刻,决定撒谎。 她不会在旁人遭受痛苦时炫耀她的幸福。 羡鱼也一样。 镜流轻声回答:“两百岁。” 眼前人只会进攻,只想斩尽眼前一切阻碍。 靠近后,更像是被仇恨驱使,被坚冰拼凑、重塑的神兵利器。 待大仇得报、坚冰消融时,只剩下被抽离筋骨的血肉。 如果你已经堕入魔阴,应当不会记得你与应星的初次相遇,更不会记得,这把「支离」是你受封「剑首」之日收到的赠礼。 现在,你可以制止那件不愿发生的事。 你可以向我倾诉。 女人神情恍惚,喃喃道:“两百岁……” 镜流屏息凝神,正要仔细倾听,对方扯下眼前黑纱,露出猩红双眸,笑容扭曲又透着几分疯狂。 女人猛地提剑砍向她。 镜流:“???” 她并未设防,只得后撤几步,挡下这一击。 女人冷声斥责道: “还不够快——” 话音未落,寒刃裹挟着杀意再次袭向镜流。 过往的对战中,胜负毫无悬念。 这一次,她久违地、遇到了令她生出胜负欲的强敌。 镜流快步后撤,在脑内不断思考接下来的招式。 既要伪装成两百岁的自己,不让对方看到端倪,同时又不能被伤到…… 她眸光极亮,轻勾唇角,回以与眼前人完全不同的浅笑。 对方哼笑道: “眼神不错。” 镜流极力扮演刚满两百岁、对战经验并不丰富的云骑军。 好在她在羡鱼面前习惯使用更具观赏性的招式,在对战的过程中,倒是没被看出什么端倪。 镜流逐渐从防守转变为进攻,两人战况越发激烈,一路从商街打到另一个路口。 没等她们分出胜负,景元来了。 镜流只当没看见,神情专注地挡住眼前人的攻势。 她在两百岁时,不可能认识景元。 很快,对方主动收手。 镜流也跟着收起「支离」。 景元一早得知她的存在,因此并未在她的脸上过多停留,只是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武器。 “我是「罗浮」将军景元。” 景元介绍完身份,接着抬手指向被两人波及的商铺和街道,语气无奈极了: “这位客人,可真是给我们的地衡司出了个难题啊。” 镜流不动声色地回避景元的视线,专注地打量破败不堪的街道。 她本该将矛头转向另一个自己,反问仙舟为何会无故伤人。 她最开始做出退让,就是不想让他们一行人过于被动。 之后她又扮演两百岁的年轻人,到了现在,反倒让她无法反驳景元的这番话。 两百岁的自己不会反驳,只会承担她的过错。 镜流略一思索,没有推脱,只说让景元与她见一个人。 景元点了点头,他与他的师傅一同跟着镜流,返回另一条街。 走着走着,走到一家点心铺。 此处并未受到殃及,店主仍顽强地守在原地。 镜流看到摆放整齐、精致小巧的糕点,下意识停下脚步。 店主看到景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献宝似的拿出糕点,表示要将今日的所有糕点送给景元。 景元笑着回绝。 店主不肯,两人推拉好一阵,最终景元获胜。 景元十分贴心地考虑到镜流可能没有巡镝,提出主动请客。 镜流摇头回绝,上前几步,挑了景元推荐的点心,随后打开玉兆付款。 景元余光瞥见对方屏幕上的照片,表情一滞。 黑发琥珀眼的男人抱着一只白猫,朝着镜头微笑。 景元:“……”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幕。 另一个世界的镜流付了巡镝,界面再次切回到桌面。 还是那个抱着猫咪的男人。 他没有看错。 不是幻觉。 对方远不如前代剑首敏锐,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景元的视线,低头一看,嘴角微微勾起,旋即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向景元介绍屏幕上的男人。 “他是我的夫君。” 景元:“…………” 谁?什么?夫什么君?夫君? 身侧一直保持沉默的前代剑首,像是无法理解另一个自己。 她紧皱眉头,语气困惑极了。 “他剑术很好?” 镜流生怕对方与羡鱼对练,连忙摇头: “他是文职。” 女人瞬间没了探究的兴致。 景元的态度与其相反,表现得很感兴趣。 镜流心知景元多半是为了套话。 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我和他……成婚多年。” 景元面上带笑,随口说了句祝福。 这是防着他套话呢。 都说是夫君了,当然成婚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茶馆。 地面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外卖包装袋。 景元仅在玉兆上见过的男人,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正拿着一本书,和丹恒聊得火热,听到脚步声,侧头看向他们。 男人的视线从未在前代剑首身上停留,精准无误地落在另一个世界的镜流身上。 前代剑首瞥了他一眼,随后脚步未停,走向丹恒。 “去工造司——” 男人眼睛一亮,朝他的爱人微笑: “姐姐——” 前代剑首表情一凝,缓缓转过头,问: “你喊她姐姐?” 羡鱼不明所以。 他回以礼貌地微笑。 “有什么问题?” 前代剑首没有说话,侧头看向镜流。 你说你与他成婚多年。 可是,你现在才两百岁。 他却喊你姐姐。 你们到底是何时成婚的? 镜流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糕点,坐在羡鱼身侧。 长生种口中的“多年”,和短生种完全不一样啊。 这是一个不能深究的问题。 再深究下去,她就该进十王司了。 她坐在木凳上,视线只能对上眼前女 人右臂上的昙花,听到对方说: “你可要与我同去?” 镜流没有犹豫,摇头回绝。 女人没有强求,只说她们两人胜负未分,若有机会,定要一决高下。 她与丹恒离开前,语焉不详地表示让景元代她说明一切。 景元听后,脸上笑意顿收。 待两人离开,他坐在男人对面的位置上。 对方手边放着一把短匕。 是怀炎将军的手笔。 此人可信。 景元很快做出了判断。 他视线飘忽一瞬。 把手末端的图形…… 怎么看着像是应星刻下的? 男人语气和善地说:“我是埃里克·费什。” 景元一听就知道是假名。 他见男人没有说明身份,也跟着瞒下将军这一身份,只说了名字。 介绍完身份,他看向埃里克手中的书籍,扬起微笑。 “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拉丁谚语——” 埃里克神色了然。 “是那句被翻译出不同版本的谚语吗?” 景元点头。 “是啊,流传最广的版本是……” “愿此行,终抵群星。” “除了这一版,还有「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埃里克摇头。 “我不喜欢苦这个字。” “苦难就是苦难,它不值得被歌颂。” “我更喜欢另一个版本。”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 “穿越逆境,抵达繁星。” 话说完,埃里克面带忧色,当即聊起他在旅途中遇到的困境。 那就是朝他们发起攻击的前代剑首。 “这就是仙舟人的待客之道吗?” “这真是……太特别了。” 景元隐瞒身份,自然不能把矛头转向与前代剑首容貌一致的镜流。 虽说此人可信,但这世上万万没有无故向旁人让利的道理。 景元状似讶异,语气很是关切: “啊?竟有此事?真的假的?” 他摇头叹道: “几百年来,我竟从未听闻过,那你……不去躲躲吗?” 埃里克眨了眨眼。 “无所谓啊。” “我朋友说,就算是房子塌了,侥幸没砸死我,我也会 继续睡。” “再说了,这里可是仙舟联盟啊。” “我相信仙舟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 “至少,让我们看到诚意啊。” 景元问: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有诚意呢?” 埃里克低头,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 “先把守卫撤掉。” 景元思量片刻,朝远处待命的一众云骑打了个手势。 云骑撤离后,景元决定相信另一个镜流的眼光。 他要开诚布公地、和对方谈一谈。 “我是「罗浮」将军景元——” 埃里克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个红色身影猛地踏上木凳。 景元心中一惊。 他竟从未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实力至少在令使之上。 罗浮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大人物? 少年顶着一头红色卷发,笑容肆意,正蹲在茶桌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埃里克。 埃里克没有理会少年,出神片刻后,表情变得有些苦恼。 景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少年毫不见外地靠近埃里克,歪着脑袋问: “你喜欢这里吗?” 要不要留下来呢? 紧接着,又有一个红发少年赶了过来。 景元笑不出来了。 怎么又来一个大人物? 第二位少年头发更卷,容貌雌雄莫辨。 他指尖颤抖,指着桌上的少年。 “好啊……你竟然、你竟然——” 埃里克轻蹙眉头,头疼似地扶额。 后来者快步来到埃里克身边,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大声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高维降临者」羡鱼——” 景元清楚地看到,对面男人的笑容变得十分难看。 卷发少年动作敏捷,率先与他们拉开距离,仿照歌剧演员的腔调,大声道: “「巡猎」是他好大儿,「毁灭」是他狂信徒,众多星神甘愿为他赴死,纵使他伤我负我,阿哈仍旧不离不弃——” 桌上少年站起了身,乐呵呵地鼓起了掌。 卷发少年一手抚胸,接着说: “他是「仙舟之父」,为仙舟打下近万颗星球……” “他名震寰宇,是当之无愧的「无冕帝王」——” 祂眼珠一转,将“ 最强人类”这个称号稍加润色,状似懊恼地说: “差点忘了,他是寰宇最强的男人,亲自解决了持明族的繁衍难题……” 桌上少年忙不迭点头附和。 “是啊,他可是让持明族再度繁衍的男人啊——” 第406章 《云吟谱》 景元面带微笑,只当自己没听见。 他视线偏移,又看见一位灰发金眼的男人。 那人落后几步,听完红发少年的话,顿时僵在原地,好似被雷击中一般,连表情也变得恍惚起来。 又一位大人物。 眼前这两位红发少年,十有八九是「常乐天君」。 那么,这位呢?又是谁? 难不成又是哪位星神? 景元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罢了。 神仙打架,哪儿是他能插手的。 景元从未想过师傅会爱上某个男人。 若不是仙舟将成婚的对象限定为一男一女…… 镜流恐怕会拎着把剑,前往地衡司,与武器登记成婚。 现在,对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是因为「常乐天君」说出的一系列令人惊叹的头衔? 绝对不是。 这个男人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特质。 当然,纵使此人是寰宇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镜流也不会成日绕着对方打转,更不会容忍对方脚踏两只船。 余光里,景元看到镜流低下了头,拿出方才买下的糕点。 店主打包时,用牛皮纸包好了糕点,又用麻绳打了结。 此刻,镜流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绳结。 好似小小的绳结,成了什么困扰她的难题。 景元仔细一瞧。 对方紧抿着唇,一副极力憋笑的模样。 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常乐天君」在撒谎。 但……仙舟高层这一身份绝对是真的。 景元忍不住生出顾虑。 今日是另一个世界的仙舟高层,明日呢?会有「药王秘传」来到这里吗? 他眸光微闪。 持明族如何延续他们的族群? 他喊师公有用吗?能套出话吗? 景元勾起嘴角,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羡鱼仍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好似星神们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他早有预料。 他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阿基维利。 但要是换成阿哈…… 他和阿哈极有可能抱着“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在敌人面前互相捅刀。 像现在这样,各取所需、互相迫害才是最合适的相处 方式。 就比如现在。 在其他世界的原住民看来,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要是他们内讧,岂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 因此,就算羡鱼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发作。 只是他没有想到,两个阿哈会凑到一起啊! 他是来接阿基维利的,不是来弑神的! 这不就跟来到好友世界采摘甜甜花,莫名被拉着打材料一样无聊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想打材料,好歹换个地方啊。 怎么能在仙舟打呢? 再说了,什么最强男人啊? 分明是最强人类! 等等、他竟然开始接受“最强人类”这个称号了…… 羡鱼面上不显,笑着问: “玩够了?” 景元心说,不愧是镜流看上的男人。 说话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紧接着,对方又说: “到我身边来。” 最先上桌的、疑似他们世界的星神,毫不见外地紧挨着男人坐下,语气亲热地说: “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呗……” 祂先是张开双臂,接着伸出一只手作邀请状。 另一位「常乐天君」眯了眯眼,转头催促道: “阿基维利——” 景元眼皮一跳。 还真是星神啊! 羡鱼笑着说: “好久不见。” 阿基维利如梦初醒。 祂眸光闪动,与阔别多年的挚友对视。 过了很久,星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久不见,埃里克。” 阿基维利上前几步,推开阿哈,坐在羡鱼身侧。 祂最先看向羡鱼的脖颈。 没有血痕,没有伤口。 如有实质的视线让羡鱼欲言又止。 祂没有理会,仍自顾自地盯着挚友出神。 世界的真相令祂无所适从。 祂开始动摇。 开始怀疑祂行走千年、万年的道路。 祂所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祂和无名客作出的努力,有意义吗? 唯有同样受到打击、信仰几近崩塌的挚友,才能给出答复。 阿基维利意识回笼,想起两位「欢愉」星神的对话,挤出笑脸,半开玩笑地说: “是啊,我们甘愿为他赴死。” 这句话太奇怪了。 羡鱼轻蹙眉头,眼神关切地看向星神。 阿基维利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 “好吧,开个玩笑。”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你现在应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例如,了解一下这里的仙舟?” 祂环顾四周,起身走向茶馆对角线的位置。 巴克科斯眼疾手快,一手拎起羡鱼买下的四五袋零食,一手揽住另一个自己的肩膀。 见三位星神离开,景元心里松了口气。 羡鱼瞬间没了兜圈子的兴致。 他加快语速: “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阿基维利。” “一个系统时后,我们就会离开。” “以后不会再出现任何外来者,你大可以放心。” 话说完,羡鱼顿住了。 他本该将矛头转向另一个镜流,占据道德制高点,将公司高管账户的零头赔给地衡司。 现在,另一个丹枫犯下错事,流放在外。 将龙尊当作榜样、五人之中年龄最小的景元呢? 一定很难过吧。 旧事重提,无异于揭人伤疤。 算了。 就当是日行一善。 不给巡镝了。 留点他们需要的东西。 羡鱼放轻声音: “现在,你能讲讲「帝弓司命」的神迹吗?” 景元心知,机会来了。 师公主动给了他索要报酬的机会,他自然不能辜负对方啊! 他先是说:“你真是找对人了——” 接着又面露难色,隐晦地表示他公务繁忙。 言外之意则是,他可是仙舟将军,哪儿能屈尊降贵、占用工作时间给你讲故事啊?总要给点诚意吧? 对方同样隐晦地表示,送礼总要投其所好。 景元立马懂了。 总得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啊! 他轻咳一声,从头讲述「帝弓司命」的事迹。 镜流随手抽出一本羡鱼下单的书籍。 她一目十行,翻了几页后猛地顿住,将反扣在桌面上。 等到景元低头喝茶的间隙,镜流递上那本书。 羡鱼扫了一眼。 「靡靡赤龙,森森青松」 看到这句,他合上。 景元手执茶盏,再抬头,看清眼前人手上的书籍,笑意淡了些许。 “《云吟谱》啊……” 景元低垂眼眸,轻吹茶水。 杯中掀起层层涟漪。 他知道,他本该像东道主那般盛情邀请他们。 片刻后,心绪与茶水一同归于平静。 最终,他只是说: “这是持明族的传统戏曲。” 第407章 怎么不按流程走 男人兴许是看出了他的情绪,也兴许是对星神更感兴趣,主动略过了这个话题。 景元低头品茶。 入口时没有任何味道。 茶水几近透明。 店家没有更换茶叶,反复添加热水。 景元喝惯了好茶,乍一喝到毫无滋味的茶水,一时难以适应。 前代剑首离开前,让他将五人过往告诉两人。 他想,有什么可说的呢? 景元接任将军之位。 他翻遍六司呈上的卷宗,听遍市井街巷的传闻。 他与十王司、持明龙师周旋。 父母很是忧心,却碍于此事涉及仙舟高层,只得保持沉默。 若是他们主动问出口,反倒平白多了探寻仙舟机密的嫌疑。 景元刚当上将军,旁人就等着挑他错处呢。 他们安静等待着,等景元得空、回到家中,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饭吃到一半,景元头昏脑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父母见状,不再多言,催促他回到院中休息。 半梦半醒间,景元听见父母在院落门外争吵。 “让他待在「地衡司」多好……” “之前没拦住他上战场,现在更拦不住了,臭小子直接成将军了——” 两人埋怨对方太过溺爱景元。 他们吵了好一阵,不知是谁说了什么,突然沉默了,转而聊起景元爱吃的家常菜,一前一后前往厨房。 景元睡意全无。 经此一事,罗浮云骑死伤严重。 逝者无法与家人团聚。 他无疑是幸运的。 景元匆匆洗了把脸,避开家中侍从,回到将军府。 在无数个深夜里,他互换角色,将自己代入友人们的视角,试图从死局中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反反复复地推敲。 最终,景元得出了答案。 无解。 这是死局。 命运是奔腾不息的川流。 而他们,只是随水流摇摆的浮萍。 它只需顺势而下,便能将他们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景元抬手,为自己添茶。 倒茶时,残缺不全的茶叶落入杯中,顺着涡旋不断打转。 待叶片缓缓落入杯底,他抬手将茶水一饮而尽。 景元接连喝了两杯。 茶水下肚,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谈论之前中断的话题。 「计都蜃楼」再次活化,逼近仙舟「方壶」。 「帝弓司命」出手了。 那一箭,毁掉了「方壶」近五分之一的洞天。 听到这里,面前两人面色各异。 罗浮剑首从不记得手下败将的名字。 至于前任元帅…… 别说敌人,就连仙舟的附属星球都未必记得。 镜流陷入沉思。 「计都蜃楼」?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头绪。 羡鱼则是不可置信。 别说洞天和仙舟人,星神在地上搞出一个坑,他都心疼得不得了。 星神刻意收手,却还是毁掉了五分之一的洞天。 他还拉什么仇恨啊! 「方壶」牺牲了多少人?无法繁衍的持明族呢? 这是仙舟的内部机密,景元不可能告诉羡鱼这位外来者。 羡鱼思量片刻,只问: “「方壶」……是哪位龙尊?” “「冱渊君」。”景元顿了顿,补充道,“这位龙尊同时也是「方壶」的将军。” 羡鱼点了点头。 他的龙尊们从未当过将军。 他们手握庞大资产,每年税收令人心惊。 五人很有分寸,直到税收突破某个临界点时,他们默契地退下高位,并定下不成文的约定。 仙舟高层之中,只会出一位龙尊。 就比如丹枫。 他在仙舟既是战士,又是「丹鼎司」司鼎。 有了他这位六司负责人,其余龙尊要么在六司领个月薪不到五位数的闲职,要么待在族中专心处理内部事务。 羡鱼担任元帅时不知内情,劝了几次,龙尊们始终不肯松口。 他只得作罢,直到持明族靠着「子母河水」再度繁衍,龙尊们陆续捐出资产,才从丹枫口中得知实情。 而另一个世界的「方壶」,「冱渊君」反倒成了将军…… 羡鱼很快得出结论。 「方壶」上持明族人的数量远超其他仙舟。 在景元口中的战役中,死在星神光矢之下的持明族人……只会更多。 经此一事,是否会有持明族生出异心? 羡鱼有了决断。 那就用「子母河水」当作赔礼吧。 景元 低垂眼眸,目光落在虚空处。 按理说,云骑早该把这群破坏街道、威胁民众安全的外来者抓起来,再由专人商谈赔偿方案。 奈何这一行人的身份太过特殊。 景元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他的脑海中,一会儿是面前这位镜流听到「计都蜃楼」时、不似作伪的茫然,一会儿又变成对方与前代剑首对练时的那把武器。 很快,他收敛心神,视线不受控地定在桌上那把短匕上。 景元鬼使神差地和男人提起桌上的武器,想要借此物一观。 对方没有拒绝,很是大方地把短匕递到景元手上。 景元双手接过。 在他仍是骁卫时,有幸见到过「朱明」将军怀炎的作品。 他很快判断出此物出自怀炎将军之手。 视线偏移,落在手柄末端。 上面是独属于应星的印记。 挺好的。 景元想。 这样……挺好的。 景元手上动作很轻。 他拔出短匕,赞叹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武器,交还给男人。 景元深知,他本该探明眼前人的底细,而不是因着一把短匕就乱了心神。 兴许是这阵子接连与故交好友碰面,让他回想起那段过往。 也兴许是他太过敏锐,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和武器,从而推敲出另一个世界的仙舟。 剑首仍在使用百冶锻造的武器。 龙尊不再困扰于族群的延续。 没有「计都蜃楼」。 白珩没有死。 百冶与他的师傅再度相遇,两人一同锻造武器。 五人没有分崩离析。 景元想。 到底是老了啊。 这算是……是他们这一辈人的通病? 人一上了年纪,便会回忆往昔。 他们大多会向小辈谈起自己的功绩,试图用早已尘封的过往,来掩盖自己逐渐年迈、不再强大的残酷现实。 景元不同。 他无人可说。 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从不觉得那段过往是什么谈资。 景元的视线回落在男人身上。 师傅认可的人……一定有着过人之处。 对方绝不是冷心冷性之人。 此人面对「常乐天君」的玩笑,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见其心胸宽广。 那想必师公一定愿意赔偿商户们的损失吧? 一定愿意关照他这位未曾谋面的徒弟吧? 景元轻蹙眉头,语气怅然地询问武器制作者的现状。 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十分配合地说: “他很好,现在能同时用尾巴控制三个锻造锤。” 景元:“……” 应星,你怎么成持明族了? 还有,一个锻造锤不够你用吗? 真不愧是「百冶」啊! 景元面露犹豫之色,目光转向坑坑洼洼的街道,暗示男人。 他习惯了与外人打官腔。 旁人总是寸步不让,同时试探底线,若是能争取更多利益,那就更好了。 景元对接下来的流程很是熟悉。 下一步,则是双方推拉。 最后,敲定赔偿。 景元一早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他不贪心。 不说什么让持明族再次繁衍…… 套出点情报,避免更多伤亡就足够了。 男人沉吟片刻,下一瞬,掏出了一个茶壶,放在桌上。 他对景元说: “这是「子母河水」。” “饮下它,就能孕育新的生命。” 景元沉默半晌,随后问: “有什么限制?” 羡鱼轻笑一声。 “没有限制。” 他将茶壶推至景元面前。 “就当是,对罗浮的补偿。” 景元定定地看了羡鱼半晌,旋即叹道: “这可真是……” “一份大礼啊。” —— 这天气太难受了…… 退烧了,嗓子还有点疼…… if线番外-渎神5 是290、330和371章番外的后续。 是羡鱼没有销号,其余四骁和下属助攻的if线。如果他没有死,镜流会在前文苍城将军的引荐下,加入护卫队。 先更一章番外……让我想想正文是边写边发,还是一口气写到完结再发…… —— 应星和白珩欲言又止。 丹枫拿出玉兆,敲打屏幕,迅速为镜流列出一份书单。 里面囊括了仙舟五百年来最畅销、最具代表性的话本子,以及一系列心理学相关的书籍。 两人见丹枫如此专注,以为龙尊正在处理公务,只得闭上嘴。 他们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丹枫放下玉兆。 白珩挠了挠狐耳,试探着说: “丹枫,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应星跟着附和。 “是啊,怎么能学话本子呢?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丹枫一听,不乐意了。 他特意选了最畅销的话本子。 受众如此之广,自然有可取之处。 就算那些招式用不到元帅身上,也能将故事情节当作反面案例学习啊。 丹枫摇头叹道: “你们低估镜流了。” 镜流是一个八百多岁的成年人,是统领云骑的「罗浮」剑首。 她只是喜欢上了元帅。 这不代表她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白珩干笑两声。 是他们低估镜流吗? 镜流那家伙……分明就是个剑痴啊! 两人劝了又劝,说得口干舌燥,丹枫迟迟不肯松口。 再加上临近「演武仪典」,罗浮六司忙得团团转,短暂相聚后,三人不得不重回岗位。 龙尊信心满满,一挥袖子,告别白珩和应星。 两人对上视线,齐齐叹气。 一个是匠人,一个是飞行士,哪儿能见到那位啊?怎么当面给镜流出谋划策啊? “事到如今……” 狐人眸光一闪,掏出玉兆。 “只能靠景元了。” 景元立于天台。 几步之外是身姿挺拔、与他一同保护元帅的同僚。 众人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元帅。 唯独景元盯着虚空出神,思维几近停滞。 他反复揣摩着白珩方才发来的消息。 景元忍不住想,靠谁? 我吗? 好在骁卫仍保留着部分理智。 他定了定神,继续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势。 元帅坐在餐桌旁,表情放松,姿态随意,与对面聊了一个系统时。 他不像是在发号施令,更像是在与亲友闲谈,偶尔也会隔着屏幕与对面打招呼。 景元很快作出推测。 是「无名客」吧。 元帅曾与「游云司命」同行。 两年后,他带领「游云司命」与「常乐天君」返回仙舟,共同出席其继承人的成人礼。 值得庆贺的是,在怀恩节的那一天,遇到星震、失踪已久的岱阳将军有了消息。 元帅暂别「无名客」,回到仙舟。 没过多久,「常乐天君」炸毁星穹列车,「游云司命」怒火中烧,将此事告知元帅。 「假面愚者」自此登上了仙舟的通缉名单。 那时,众人都以为,元帅返回仙舟,是为了给他的继承人铺路。 以为他会在某一日再次离开。 众人心中不愿与元帅分别。 可他们更舍不得对方为仙舟耗费心力。 高层遵从元帅意愿,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与继承人配合得越发默契。 怎料下任元帅不乐意了,拒绝接替元帅的位置。 元帅很是纵容,为此一直留在仙舟。 换作是景元,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试问谁能拒绝上一休一呢? 景元正想着,元帅突然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离开。 身侧两位同僚也跟着动了。 景元紧随其后。 待众人离开,羡鱼的视线挪回屏幕。 他原本想询问赞达尔,好巧不巧,对方正在聚餐。 隔着屏幕,赞达尔挨个向他介绍到场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们。 学者绕了餐桌一圈,介绍好友的同时,又给学生展示了自己选定的湖景餐厅。 他回到座位上,屏幕里的学生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赞达尔只当没看见,将前置镜头对准身侧的波尔卡。 “稍等,还差一位。” 波尔卡和羡鱼打了个照面。 两人现实中并未碰过面,只借着赞达尔的超距离遥感聊过几次。 只一眼,她将羡鱼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最初,她本想前往仙舟,杀死对方。 是第一席向她发出邀请,并送上一份独属于她的信物。 波尔卡的思绪停滞了几秒钟,很快得出结论。 寰宇经历过多次轮回。 这可真是……无法拒绝的课题啊。 波尔卡当即将曜青将军抛之脑后。 随着时间推移,她隐隐察觉到了问题。 但她并未点破,从赞达尔的只言片语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赞达尔有一个名字很长的学生。 学者很是得意:“这是我为他起的名字——” 名字长到波尔卡都懒得记。 直译过来就是神圣的、宛如神明的、最伟大的、永恒的统治者。 空闲时,她会关注仙舟的近况。 眼前人配得上赞达尔为他起的名字。 他很聪明。 他在与赞达尔相遇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让一个尚未建立亲密关系、没有子女的学者为他起名。 纵使赞达尔无意与他来往,因着这个名字,也会分出心神关注他。 人们会关注亲自命名的小猫小狗。 更别说埃里克还是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在赞达尔接通视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学生的目的,可他不肯面对现实。 开玩笑。 仙舟元帅活了几千年,什么没见过? 怎么会为了感情问题,舍弃颜面,找上赞达尔? 答案显而易见。 埃里克迟疑了。 对于他这类人…… 没有回绝,就是最大的问题。 埃里克显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赞达尔丝毫没有开导学生、点破学生想法的意思。 在他眼中,没人配得上他的学生。 他是最令子女抵触、掌控欲极强的家长。 更糟糕的是,他智商极高,并且十分了解自己的学生。 等到学生在他的引导下做出决策、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对方才有可能察觉到他的真正目的。 波尔卡原本打算与赞达尔一同前往罗浮,参加「演武仪典」。 现在还是取消行程吧。 她可不想在刻薄公公刁难未来儿媳的恶俗戏码上浪费时间。 波尔卡放下手中刀叉,调笑道: “你是小孩子吗?这种问题都要来问赞 达尔?” 羡鱼表情一僵。 波尔卡没有在意,侧头看向赞达尔,故作恍然大悟状: “哦,可以理解。” 毕竟是赞达尔嘛。 学者从未建立过亲密关系,永远止步于约会。 波尔卡拿起手边的香槟杯。 “那你可找错人了。” 对面那人张了张嘴,说: “……不,我没找错。” 被学生无意中伤的赞达尔:“……” “你准备拒绝那个女孩吗?那你确实没找错。”波尔卡看热闹不嫌事大,“赞达尔,你这下放心了吧?” 赞达尔不发一言,起身来到湖边的餐桌。 他们提前包场,四周寂静无声。 赞达尔盯着屏幕,语气幽幽: “埃里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被她睡了,更不能搞出私生子啊!” 羡鱼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沉默片刻,他没好气道:“怎么可能啊?” 赞达尔眉头紧皱。 “你才多大啊……要是有了私生子,你的家人一定会停掉你的卡——” 羡鱼嘴角微抽。 “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赞达尔摇头,忧心忡忡地说,“就算是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他不想和学生讨论感情问题,更不想对方和仙舟人产生更多牵扯。 寥寥几句让对方歇了询问的心思。 赞达尔又问: “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回国?还是继续念书?” 如他所想,学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毕业后再读三年本科,两年硕士。” 赞达尔点了点头。 总共八年啊。 “专业呢?选好了吗?” 羡鱼思量片刻,说: “人文社科?商科?还不确定。” 赞达尔状似思考。 “嗯……我认为你可以选择哲学。” 金钱、权力和名气,会给大部分人带来满足感。 埃里克要什么有什么。 外物无法满足他的精神需求。 倒不如学着向内探寻。 赞达尔和学生从专业聊到学校,又从学校聊到工作。 学生表示,只想找个上一休一的清闲工作。 至于年薪……他不在乎。 教育不是投资,是托举。 他的家人对他没有任何要求,更不需要他赚回学费和生活费。 当然,如果能有高中学费的一半就更完美了。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侍从出现在十几米之外的位置,羡鱼这才意识到问题。 屏幕里的赞达尔正和友人说着什么,几秒钟后,他语速极快地羡鱼告别,匆匆挂断视频。 羡鱼:“……” 等等、他怎么什么都没问啊! 他该怎么拒绝啊? 羡鱼盯着视频结束的提示页面,叹了口气,随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侍从上前。 侍者递上一封信。 羡鱼接过,拿出信纸,一目十行,找出时间和地点,再看落款。 是「饮月君」的邀约。 他随手递还给侍从,答应了龙尊的邀约。 丹枫听到侍从的回话,并不意外。 他看向十几位侍者手上大小不一的木匣,不由得苦笑。 自己为了友人,付出太多。 这可全是他从私库里挑出的宝贝。 丹枫移开视线,领着侍从,与其余四位龙尊碰面。 借着「演武仪典」,龙尊们总算有了重逢的机会。 五人为彼此带了礼物,拆完礼物,惊觉「饮月君」这回下了血本。 他们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丹枫是为了元帅。 元帅难得出席活动,谁不想在对方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饮月君」骁勇善战,不需要他们刻意留手。 那这个人是………… 龙尊们纷纷开始猜测。 “是为了那个……骁卫?” “叫什么来着?” “景元。” “他是剑首的徒弟。” 丹枫摇头。 “不。” 他神情郑重。 “是为了我的友人,镜流。” 龙尊们面面相觑。 镜流,「罗浮」剑首。 需要他们放水? 他们觉得奇怪,却并未深究。 仙舟人嘛,这很正常。 其中一位龙尊面露难色。 “那位剑首知道吗?” “那人可不像是……”投机取巧之辈。 龙尊咽下临到嘴边的措辞,中途改口道:“不像这般……圆滑。” 丹枫摇头:“不是为了赢。” 镜流一剑就能把人送走。 这怎么追人?靠恐吓吗? 元帅可不吃这套。 丹枫停顿一瞬,又说,“是为了……打得好看一点。” 龙尊们忍不住想,你当是孔雀开屏吗?! 比武时谁还讲究好不好看啊?! 另一位龙尊心直口快:“那位上过战场,什么里外腕花、背剑花,他欣赏不来——” “倒不如让她打快点。” 丹枫伸出手。 “哦,那你把我的那幅画还给我吧。” 对方神色讪讪,立马改口。 “哎,那可是元帅啊,什么欣赏不来?” 他眼珠一转,说: “冰与水凑到一起,不是更好看吗?” 其余人也跟着说。 “是啊,饮月。” “在雪中对练,多好看啊。” “可惜了,你与剑首都在罗浮。” 丹枫恍然。 是啊。 他缓缓收回手,心中有了主意。 隔日,丹枫提前来到他与元帅约定的地点。 镜流身着云骑服饰,身披浅色披风,身侧站着骁卫景元。 丹枫上前,立于镜流身侧。 他直视前方,顾忌着景元尚未成年,压低音量,小声问: “你看话本子了吗?” 镜流目光游移。 完全没有。 她不忍辜负友人的好意,只说: “……看了。” 丹枫并未看到友人的神情。 听完这话,他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等了一阵,元帅来了。 他这次换了风格,上身是黑色衬衣,下身黑色西裤。 羡鱼瞥见一侧的镜流,视线停留一瞬,接着面不改色地挪开。 丹枫上前,照例与元帅寒暄。 元帅似乎对他很是不满,只勉强回了几句,连个笑脸也懒得回。 丹枫心里忍不住叹气。 下次元帅可未必会赴约了。 一行人沿着小路前行。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雪。 丹枫状似无意地看向镜流。 友人抿了抿唇,上手解开绳结,脱掉肩头的披风。 景元和丹枫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齐 齐凝固在脸上。 骁卫神情恍惚。 他想,白珩姐,你太高估我了。 龙尊目瞪口呆。 我确实是让你去看话本子…… 但绝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追求元帅啊! 等等、以镜流的性子,让她装女主角也不现实啊…… 不对!元帅拿女主角的剧本更不现实啊! 在两人呆滞的目光中,镜流上前几步。 她的臂弯里挂着披风,试探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掉落在羡鱼肩头的那层薄雪。 再抬眼,撞上对方辨不出喜怒的眼眸。 镜流低垂着眉眼,睫羽轻颤,将披风盖在羡鱼肩头。 待她整理好披风,轻声说: “好了。” 她只是…… 想为他遮一遮风雪。 if线番外-渎神6 如果敌对势力泉下有知,它们将会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 你替谁遮风雪? 羡鱼? 你确定不是哪个和仙舟元帅同名同姓的人类吗? 羡鱼那家伙分明是天灾! 是带来暴风雪的罪恶之源! 只可惜,无论是早已化作尘埃、如今浪迹寰宇的敌对势力,还是在场的三人,都无法洞悉镜流的想法。 羡鱼下意识抬手攥住领口。 要是华在就好了。 他会笑着对华说: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一句话,便能回绝镜流,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长辈与晚辈,与对方彻底划清界限。 羡鱼再三斟酌、反复推敲,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扯出挑不出错处的微笑,轻轻朝镜流点头,旋即将视线投向丹枫。 促使两人再度碰面的始作俑者,久违地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怎么能给镜流送话本子呢? 深受族人和下属追捧、从未体会过挫败感的龙尊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他面上不显,指引其余三人前往湖边凉亭。 一行人到地方时,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刚一踏入凉亭,镜流手抬了一半,就见元帅动作迅速,拂掉肩头、抖掉发上的雪。 丹枫若有所思。 在他眼中,侍者代为穿衣、束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元帅却并不习惯侍者的举动。 元帅府上的侍者,从来没有贴身照顾元帅的机会。 但要是哪位下属缠着元帅说上几句好话……元帅不会回绝的。 可是这一次…… 就算是镜流表明了心意…… 元帅的反应未免太奇怪了。 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无冕帝王吗? 龙尊心中很快有了结论。 有戏。 话本子没白送。 正想着,袖中玉兆频频震动。 丹枫背过身,借着抖落衣袖的动作,摸出玉兆,打开聊天软件。 一个是罗浮高层的工作群。 另一个是持明龙尊的小群。 丹枫大致扫了一眼。 他们在聊同一件事。 元帅府的人来了。 元帅抵达罗浮时,带了不少人手。 怎么又来了一批侍卫? 是元帅授意?对他们的考验? 还是元帅府的人信不过他们罗浮?先斩后奏? 同僚们各有猜测,纷纷在工作群中打字表态。 腾骁将军放心!他们绝不会拖罗浮后腿! 另一个群聊里,龙尊们一改往日风格,疯狂用表情包刷屏。 【猫猫龙尖叫.ipg】 【马蒂大人来罗浮了!】 【终于能见到马蒂先生了……】 【我们一起去接?@饮月】 【对啊,你和腾骁将军商量一下,我们一起去】 丹枫侧头,看看镜流,再看看元帅。 紧接着,他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腾骁:来我府上】 丹枫轻触屏幕,答应腾骁后,又切回小群回绝龙尊。 【不用,我去】 他先是把玉兆收入袖中,接着拧紧眉头,转过身,一副很是为难的表情。 羡鱼:“……” 不会吧? 丹枫,你不会是想让我和镜流单独相处吧? 他眼皮一跳,皮笑肉不笑: “怎么?有急事?” 丹枫面露歉疚之色,点了点头。 马蒂是持明族的恩人。 怎么不算是他们一族的大事呢? 奈何这位恩人对黄白之物毫无兴趣,更不爱应酬,得了空闲,就往曜青跑。 龙尊们只能在出席聚会、面见元帅时,与马蒂短暂地见上一面。 这一回,元帅来到罗浮出席「演武仪典」,马蒂自然也跟了过来。 丹枫心知,马蒂一来,面前两人怕是没什么独处的机会了。 他说一半留一半,只说族中有事。 元帅似笑非笑,瞥了一眼丹枫身侧装摆设的景元。 丹枫不动声色。 找什么借口?腾骁将军? 不行。 这是罗浮,又不是战场,哪里需要腾骁舍近求远、找上景元? 不能和罗浮有牵扯。 那就只能是景元的家事…… 龙尊硬着头皮替景元扯谎。 世事无常啊。 绝不是他们有意怠慢元帅。 怎么就这么巧呢? 丹枫一边说,一边叹气。 告了半天罪,元帅终于肯松口了。 丹枫如蒙大赦,忙不迭带着景元离开。 他听见身后的元帅先是夸赞镜流收了个好徒弟,转而忧心骁卫年龄尚小,无法处理家中事务。 言外之意则是让镜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帮一帮她的徒弟。 镜流回道:“我有更重要的事。” 丹枫下意识想要转头去看元帅的表情。 好在他忍住了。 镜流见元帅没有回答,轻笑道: “您的安危,可是整个仙舟最重要的事啊。” 两人行至半路,落后丹枫半步的骁卫,突然停下脚步。 他磕磕绊绊地说: “丹枫哥……” “师傅、师傅她真的要——”追求那位吗? 丹枫表情一僵。 等等、景元这个未成年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这么明显吗? “等会儿再说。”丹枫扫了眼时间,开始为景元介绍抵达罗浮的、被写进历史书的两位大人物,“那位策士长……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遇上马蒂,记得和他一起夸赞元帅。” “记住,只能夸,不能和他讨论你与元帅相处时的细节。” 景元嘴角微抽。 备受仙舟人推崇的天才,怎么到了丹枫哥口中,成了争夺长辈宠爱、会吃醋、会嫉妒的小孩子? 考虑到马蒂与持明族的关系,景元没有追问缘由。 很快,两人抵达将军府,跟随侍卫的指引,走上一条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小路。 腾骁将军不像丹枫,他对衣食住行一概没什么讲究。 就比如他的府邸,是他最初接手罗浮、在年会上抽到的奖品。 是一座造景极为讲究,需要定期雇人打理的园林建筑。 腾骁却只启用了其中的几个庭院。 丹枫猜测,腾骁并不想浪费巡镝。 兴许就连将军自己也没见过几次将军府的全貌。 一行人跨过门槛,穿过连廊,越过崎岖的怪石与繁茂的花草。 不知走了多久,侍卫领着他们来到腾骁将军此次用于会客的院落。 跨过门槛,他们就能见到教科书中的两位大人物。 景元下意识屏住呼吸。 丹枫轻拍少年的肩膀,与其并肩前行。 他们最先见到的是马蒂。 金发青年姿态闲散,侧身倚靠在围栏上。 他低垂着脑袋,盯着池塘里的锦鲤出神。 因着他的动作,打着卷的、绑在后脑的低马尾顺势垂落。 下一瞬,青年抬起头。 他五官深邃,容貌远比照片俊美,表情无悲无喜,好似一尊会动的雕像。 翠绿色的眼眸毫无温度,瞥见丹枫和景元,也未曾停留,自顾自地转过身去。 两人对此并不意外。 他们拾级而上,来到亭中。 腾骁将军对面坐着一位黑发男人。 腾骁爽朗一笑,接过介绍身份、缓和气氛的任务。 首先,是陪伴元帅最久的策士长观良。 他神情冷淡,微微颔首示意。 之后是马蒂。 天才听到自己的名字,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他慢吞吞地侧过身,眼睛仍盯着池塘中翻涌的鱼群,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片刻后,马蒂将视线投向观良。 他用眼神询问对方。 什么时候结束? 观良心里暗骂,你是被迫陪着长辈应酬的小孩子吗? 这才过了多久?就想找亲爹了? 腾骁不知内情,瞅着天才那张带了些许愁容的脸,以为研究院内部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顿时收了声。 观良嘴角一抽,心说马蒂和羡鱼真不愧是父子。 两人都长着极具欺骗性的脸。 羡鱼看似温和,实则不干人事。 马蒂长得人模狗样,一举一动都十分唬人。 他此刻皱起眉头,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马蒂遇到了足以毁灭整个寰宇的危机。 观良没有理会,转而和腾骁聊起正事。 他可不是来看上司乐子的。 他来罗浮,是帮羡鱼解围的。 虽说「演武仪典」投入无数巡镝,是上亿仙舟人的心血…… 但谁能说得准羡鱼的想法呢? 要是上司返回曜青,观良就会代替对方出席「演武仪典」。 观良一边想着,一边细细询问罗浮临时组建的那支护卫队。 他听到腾骁提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镜流。 观良心下了然。 镜流就是羡鱼口中,精神状态堪忧、甚至喜欢上羡鱼的小辈啊。 观良回想一番,发觉镜流此人称得上顺风顺水。 刚上学宫没多久,被苍城将军选中,举荐到元帅府。 镜流 剑术了得,接连三次在「演武仪典」夺得魁首,仙舟不得不为她改了规则。 现在,她的职级只比腾骁低一级。 难不成是原生家庭的问题? 观良索性直接询问镜流的家人。 从腾骁口中得知,镜流的父亲并未缺席家庭教育。 这对夫妻十分疼爱镜流,两人寿终正寝,葬入苍城的「至忠林」。 观良更纳闷了。 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能喜欢上羡鱼呢? 要不,把镜流暂时调走?等「演武仪典」结束后再调回来? 观良计算了一下镜流的年龄,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到了这个岁数,既然能一路升到统领云骑的职位,怎么会因为小情小爱影响到正常工作。 观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但凡有一个正常人…… 他哪里还要操心上司的感情生活啊? 观良近乎麻木地劝慰自己。 已经很好了。 羡鱼现在至少能意识到男女有别,没有再做出深夜拜访孤儿寡母的蠢事。 观良想了半天,迟迟没有想到合适的对策,只说: “战后心理疏导一定要跟上。” 尤其是那位剑首。 一定要反复确定她的状态,多进行几次心理疏导啊! 腾骁忙不迭点头,转头把任务交给丹鼎司司鼎。 他正与丹枫讨论着细节,一旁的马蒂再度侧过身,自顾自地问: “什么时候结束啊?” 腾骁与马蒂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不了解对方的行事作风,听到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表情猛地一滞,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丹枫倒是适应良好。 持明族努力了上千年,尝试着与马蒂拉近关系。 奈何天才向来自我。 除了研究,马蒂只会在与元帅相处时,动用他那颗珍贵的头脑。 至于所谓的社交礼仪?能为元帅带来利益吗? 丹枫思量片刻,表示他与其他龙尊想为元帅准备惊喜,却又不知道如何挑选礼物,思来想去,只好找上最懂元帅的马蒂帮忙。 闻言,马蒂眉目舒展,眼眸发亮。 “惊喜……” 他连连点头。 “好啊。” 观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没有多想,随口对景元说: “是不是很无聊?跟着马蒂一起玩吧。” 景元会意,知道观良只想与将军商讨要事,笑着答应了。 等院落之中仅剩下两人,观良出言拒绝了罗浮安排的医者,并在核对上司行程时,划掉了所有可能看到血液,接触到「丰饶孽物」和「魔阴身」的活动。 讨论完行程,观良开始核对十王司关押的孽物名单。 腾骁想了想,说: “「游云司命」手上有一位死囚。” 观良眼皮一跳。 “倏忽?” 腾骁点头称是。 无名客向来是仙舟的座上宾。 抵达仙舟,便能获得最充足的补给。 元帅离开列车,将倏忽留给了「游云司命」。 从此他们多了一项检查盆栽的任务。 一个系统时前,罗浮接到消息,星穹列车将会几日后抵达罗浮,参加「演武仪典」。 观良沉默片刻,说: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怎么刚好是罗浮?羡鱼怎么正好碰上? 腾骁听他语气,以为他是嫌弃孽物过于晦气,跟着附和: “是啊,怎么刚好赶上「演武仪典」?” 腾骁接着问: “是否收回孽物?” 观良摇了摇头。 羡鱼和星神关系极好,前脚他们找上列车,后脚星神就会告诉羡鱼。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观良站起身,深深地叹了口气。 “腾骁啊……” “你觉得,仙舟离得了他吗?” 腾骁因他这句话定在石凳上,神情怔忪地仰头看他。 观良转头,看向水面跃起的锦鲤。 “他这个年纪……受不得任何刺激。” “若是这次的「演武仪典」出了差池……” 观良拍拍腾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们只能在至忠林,在世世代代的仙舟人面前……” “以死谢罪了——” 观良对腾骁敲打一番,随后拒绝对方派出的人手,领着他从曜青带来的一众侍卫,前往罗浮为羡鱼安排的住所。 他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碍,很快来到顶层。 余光一瞥,会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件浅色的衣服。 是独属于云骑军的披风。 观良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丹枫要为羡鱼准备惊喜。 这是撺掇着马蒂跟他们一起准备惊喜,好让羡鱼和镜流独处啊。 观良穿过会客厅,继续朝里走。 他在落地窗前的吧台旁找到了上司。 羡鱼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语气平静地问: “怎么?有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 观良坐在上司身旁的椅子上,憋着笑:“我来解围啊。” 羡鱼不为所动,垂眼俯瞰下方的街景。 “你分明是来看热闹的。” 观良难得碰到羡鱼的乐子,自然不肯放过。 他眼珠一转,问: “你不是会变戏法吗?不是会隔空取物吗?” “怎么这回还把人家小姑娘的衣服带回来了?” 羡鱼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把它收起来?” 更奇怪了好吗?! 观良心说,你完全可以拒绝她啊! 不过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让羡鱼拒绝仙舟人……比「烬灭祸祖」拯救寰宇的概率还要低。 观良状似回想,特意从中找出一条镜流正好符合的要求。 “让我想想,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来着?” “见你人前风光懂你艰辛不易……” “司鼎都说,元帅脉象平和,连砍上万个孽物都不费力。” “这不,人家还给你披衣服,生怕你冻着,多贴心啊。” “再说了,人家长得也不错啊——” 羡鱼蹙起眉头,难得对观良冷了脸。 “她是云骑,是战士。” “不是供人讨论的谈资。” 观良耸了耸肩。 他早已习惯羡鱼的态度。 上司可以接受观良开他自己的玩笑,却不愿意让任何人讨论追求他的女性。 哪怕只是一句不带任何恶意的评价,羡鱼也非常认真地反驳回去。 观良忍不住问: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就没想过……答应她吗?” “结婚后,你会拥有与你血脉相连的孩子。” 羡鱼用手撑着下巴,他直视前方,眺望远处尚未被仙舟研究所清除的建木。 “我有马蒂和华。” “至于血亲……赞达尔先生说,寰宇早就有了新的技术。” “只需要一点点血,就能拥有孩子。” 观良面皮隐隐抽动,表情变得不自然。 好在羡鱼并未注意到他。 观良很快调整好情绪,顺势询问「天才俱乐部」的情况。 羡鱼想了想,说:“大概只有赞达尔先生会出席「演武仪典」吧……” “你来负责接待他。” 观良眸色渐深,笑着领了命。 到了「演武仪典」即将开幕的那一天,赞达尔如约抵达罗浮。 他头戴宽边毛毡帽,身着黑色正装,衣领和袖口皆是精美的宝石配饰。 赞达尔既没摘帽子,也没脱掉手上的手套,十分热情地、主动朝观良伸出手。 “仙舟人真是太热情了。” “这一路上,炮火就没停过啊。” 观良面无表情。 两方握手时,本该由身份更高、辈份更高的一方主动伸手。 当主人宴请宾客、迎接客人时,应由主人伸出手。 气氛凝滞片刻,观良伸手与赞达尔回握。 “您说笑了。” 面对早已得出结论的天才,观良没有辩驳,只笑着说: “那分明是烟花啊。” 他退后几步,用动作示意云骑上前进行安全检查。 “赞达尔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赞达尔点了点头,主动将手上的行李箱递给其中一人。 “小心点,别磕坏了。” 安全检查结束后,他们一同登上竞锋舰,来到羡鱼所在的休息室。 羡鱼原本坐在沙发上,看到赞达尔,立马起身迎接。 学者打量了他一瞬,旋即眯起雾蓝色的眼睛,将行李箱放在脚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红色礼花筒。 他双手握住礼花筒,迅速旋转。 数不清的、颜色各异的彩色亮片,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自空中落下。 赞达尔凑到学生身边,极力压低声音: “为了庆祝你的第一次约会,我为你准备了礼花。” 羡鱼:“……” 赞达尔拎起行李箱,继续道: “哦,我还带了一大块黑森林蛋糕,你要来点吗?” 羡鱼木着脸,抬手拿掉头发上的心形亮片。 “……不用了,赞达尔,我不喜欢奶油。” 第408章 管他洪水滔天 「神策」将军做事向来稳妥。 遇到问题时,他会找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既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又能获得多方势力的认可。 眼前这个男人答应得太爽快了。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景元的预料。 眼前这人完全不按流程来啊! 什么推拉,什么谈判……通通没有! 景元以为,能从对方嘴里套出几句情报,减少伤亡就够了。 结果呢? 男人直接给出了「子母河水」。 景元看向桌面上的茶壶。 他不知道此物是男人从何处拿出来的。 饮下它,就能孕育新的生命? 这只不过是对方的一面之词,想要探究真伪,还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景元正思索时,察觉到徘徊在他们几人身上、宛如实质的视线。 是刻意回避、等待眼前人的三位星神。 景元原本打好的腹稿全部作废。 对方重情不假。 但他要是再说下去…… 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了。 羡鱼迎上阿基维利的视线,朝星神笑了笑。 “阿基维利,你要不要……和这里的帕姆再见一面?” 阿基维利猛地点头。 镜流见状,低头整理和零食。 羡鱼收进系统空间后,起身和景元告别。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景元跟着站起身。 他以东道主的身份出言挽留,表示要宴请他们几人。 羡鱼看出这不过是景元的客套话,并没有答应。 景元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后又说要亲自送他们离开。 羡鱼心知,眼前人仍在防备着他们。 换作是他,同样无法容忍外来人的存在。 只有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景元才能安心。 羡鱼这次没有拒绝。 景元笑容灿烂,离开时不忘把茶壶带上。 他打定主意,等他们离开,再将此物交由丹鼎司查验。 景元、羡鱼和镜流并排而立,走在前方。 星神们拉拉扯扯、在后方慢慢跟着。 景元发现,另一个世界的师傅仍旧少言寡语,始终以保护者的姿态跟在羡鱼身边,像一只暂时收起利爪和獠牙的凶兽,待四周出现异状,便会第一时间撕咬敌人的 要害。 羡鱼则是在与景元讨论持明族。 若壶中之水真能让持明族焕发生机、再度繁衍…… 那就不是景元一人能决定的事情了。 “具体怎么用,还是要看你的上司。” 羡鱼像是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仙舟元帅,笑着说: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作出最合适的选择。” 景元点了点头。 “好。” 身侧人似乎心情很好,也似乎是因着另一个世界的缘故,喜欢上了这里的景元和仙舟,语气温和地对景元说: “这不是同情,更不是怜悯。” “是为了我的私心。” “更多的……是为了仙舟,为了盟友。” “你们不是我熟知的好友。” “但这并不重要。” 羡鱼低头,额发垂落,再抬头,露出带着笑意的眉眼。 他轻声说: “就当我是个控制狂吧。” 落后几米的阿基维利和巴克科斯:“……” 阿基维利嘴角微抽,侧头看向巴克科斯。 祂以为星神会蹦出来拆台,对挚友说:“你难道不是吗?” 结果星神不发一言。 阿哈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基维利回想一番。 好像是……挚友得知「帝弓司命」摧毁三分之一的洞天之后,阿哈就没再闹腾了。 星神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揽住另一个阿哈的肩膀玩闹。 微风拂过,树影摇曳,偶尔会有几缕碎光垂落而下。 羡鱼在与景元即将分别时,轻声说: “如果是丹枫,他会对你说……” “你做得很好。” 他与景元是陌生人,没有立场夸赞对方。 时过境迁,景元早已走出过往阴霾,成了独当一面的罗浮将军。 他左思右想,只得搬出丹枫。 景元一直将丹枫视作榜样。 兴许能起到劝慰的效果? 景元注视着羡鱼的眼睛,心说,哄小孩呢? 「饮月君」丹枫可说不出这种肉麻的称赞。 龙尊只会掩下眸中情绪,对景元微微颔首,说:“做得不错。” 景元和那位骁勇善战的旧友一样,借着闭眼的动作,掩下万千心绪。 他自动跳过这个话题,继续用他惯用的话术: “你我相逢即是缘——” 此次一别,再无相见的机会。 怎么也得让师公送点特别的东西吧? 话只说了一半,羡鱼便洞悉了景元的想法。 他掏出几张符纸,递到景元面前。 “给。” 景元眨了眨眼,盯了符纸一瞬,笑着说: “我还没说完呢。” 他伸手接过,随口问道: “他呢?他也有这张符?” 羡鱼也跟着他笑。 “有啊。” “他还花了一巡镝呢。” 景元指尖蜷缩,下意识捏紧符纸。 很快,他卸下手上力道,忙低头去看。 不知羡鱼选用哪种材质的纸张,就连景元也没能在上面留下任何褶皱。 分明是薄薄的几张纸,为何会重若千钧呢? 景元默然片刻,摇头笑道: “我真是……” “占了好大一个便宜呢。” 景元细细数了数。 刚好四张。 羡鱼的第五张符纸……大概会让无名客转交给丹恒吧。 景元微笑着与众人告别,目送他们离开。 待众人离开视线范围,他的目光仍落在星穹列车上。 下一瞬,身后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下属的声音。 “将军——” “景元将军……” “将军大人。” 身后众人此起彼伏地喊着,视线牢牢锁在景元身上。 景元下意识扬起唇角。 他迅速掩下笑意,转过身,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挨个叫着下属的名字,轻车熟路地安抚着。 迎着下属担忧的目光,景元回以微笑。 他们的注视,不比手中的符纸轻多少啊。 景元心想,浮萍又如何? 纵使洪水滔天,也淹不死它们啊。 在众人的簇拥下,景元没有回头。 他直视前方,迈步向前。 —— —— 没过剧情,天没塌,精神状态良好,没觉得被背刺。 就是看到评论说羡鱼有九个老师,瞬间绷不住了,刚好给他补九门学科是吧……智商呢?共享还是均分成九份? 太巧了……我是怎么在天才俱乐部里,如此精准地选中了赞达尔和波尔卡·卡卡目?(以为他们席位靠前肯定很晚才出场)怎么写谁出谁啊?追着杀? 全知域出来的前几天,我写了4k学者鱼番外的初稿,其中就有波尔卡,没发出来就不说了。赞达尔还真想杀自己造物啊? 我猜测下一个是利尔他,因为他原本和卡卡目一样,会在学者鱼番外出场,他是埃里克死前替马蒂找的后路(躺平) 本文核心设定是高维碾压低维。 这个设定是在发文前敲定的,也就是23年10月。 「高维降临者」能够改变低维世界和人们的命运。 前文写过,羡鱼在「智识」星神成神前与赞达尔相遇。 赞达尔在羡鱼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升维。 他们是师生,是一同弑神的共犯,是改变低维世界、逆转命运的盟友。 如果觉得「高维降临者」无法改变某人的命运,如果觉得我的设定不合理,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圆——把正文里的赞达尔当作某个尚未出场的切片。 如果看完以上内容,还接受不了,那我也没招了,改不动了。 第409章 帕姆:土拨鼠尖叫 阿基维利带来了四位客人。 帕姆一时间忘了手上的扫帚,快步挪到星神面前。 祂仰头正要打招呼,仔细一看,脸色骤变。 其中两位竟是先前炸毁列车的星神! 帕姆来不及思考为何会有两位星神,祂下意识举起扫帚,作势要驱赶祂们。 巴克科斯当机立断,将阿哈一把扯过,挡在身前。 祂缩在阿哈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对着帕姆指指点点: “列车长,你太过分了!” “我可没炸过你的列车啊——” 闻言,帕姆身形一顿,扭头看向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心说,是啊,你没炸过。 以“巴克科斯”之名,与他们同行的星神,如何炸毁异世界的列车呢? 阿基维利一挥手,冷酷地说: “帕姆,动手——” 帕姆冷笑一声,再度举起扫帚。 两位星神故作慌乱,发出阵阵惊叫。 在躲避帕姆时,祂们只顾着给另一个自己使绊子, 帕姆见状,乘胜追击,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阿基维利没有理会列车上演的这场追逐战。 羡鱼自动忽略列车中的噪音。 镜流神色迟疑,视线仍停留在两位星神身上。 羡鱼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好啦,放心吧。” “不会出事的。” 阿基维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下意识瞪大眼睛。 祂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挚友,刚刚没来得及和你们打招呼……” “这位是……” 羡鱼看向镜流,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 他紧握身侧人的手,语气郑重地向挚友介绍: “镜流,我的妻子。” “哇哦——” 阿基维利先是一喜,随后心中不免感到遗憾。 祂错过了挚友的婚礼。 不过没关系。 祂一定给挚友补送一份最特别的新婚贺礼。 星神很快调整好情绪,领着两人来到水吧台。 两位列车长收纳物品的思路近乎一致,阿基维利很快找出茶杯和饮料。 车厢的另一边,帕姆将其中一位「欢愉」星神赶出列车。 祂收起扫帚,怒瞪红发少年。 要不是为了 阿基维利……祂肯定也把这个家伙赶出去! 帕姆冷酷地发出警告,接着来到水吧台。 祂踮起脚,正要爬上座椅时,身体猛地腾空,再转头,对上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巴克科斯单手捞起帕姆。 祂笑得开怀,顺手将帕姆放在阿基维利身侧的椅子上。 帕姆怒火中烧,阿基维利抬手轻抚祂的头顶,心中怒意随之平息。 祂顾及着面前两位陌生人,到底是没说什么。 阿基维利笑着为帕姆介绍两人的身份。 其中一人,正是阿基维利醒来后寻找的埃里克·费什。 帕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祂发现,埃里克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 对方眼神柔和,语气温柔,还长着一张毫无攻击力的、极为和善的脸,让人不由自主地说出心中所想。 似乎倾吐再多恶念,埃里克也只会笑着应和。 直到帕姆接连说出他们在黑塔空间站,与雅利洛六号的经历时,祂才意识到,除了倾听,埃里克还很擅长套话。 帕姆心下迟疑,再看阿基维利。 星神眼神发亮,不再迷茫。 之前的星神,像是海上漂泊不定、失去方向的船只。 现在的祂,终于有了锚点。 帕姆明白了埃里克的目的。 是为了阿基维利。 这里不是阿基维利的世界。 可星神还是想再多了解一点。 就好像……能从帕姆的只言片语中,补全自己缺失的经历。 这一回,帕姆主动说出他们在仙舟的经历。 不知为何,阿基维利和埃里克夫妇的表情有些微妙。 原先作弄帕姆的红发少年,也跟着收起笑意。 “……呃,仙舟竟然会发生这种事?”阿基维利挠了挠脸颊,“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星神瞥了一眼羡鱼,连忙转移话题,问起列车上的新同伴。 这位「无名客」接连获得了两位星神的注视。 埃里克冷不丁道:“阿基维利,你相信命运吗?” 星神没有说话。 埃里克继续道:“这位「无名客」,说不定就是颠覆一切的救世主。” 阿基维利忍不住吐槽: “你当这是什么打怪升级的游戏吗?那最终boss呢?是谁?” 埃里克半开玩笑道: “这里没有我,那就是纳努克。” 巴克科斯干笑几声:“……你又不是反派角色,为什么这么说?” 埃里克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巴克科斯:“……” 当祂得知这里的「巡猎」毁掉三分之一的洞天后,祂就知道,挚友可能……不会再帮「巡猎」拉仇恨了。 而祂本该作为“牺牲”掉的仙舟人,陪着挚友执行这项计划。 现在,挚友可能不再需要祂了。 巴克科斯险些笑出来。 祂和挚友,注定成不了交托后背的生死之交。 只有各取所需、互相利用,才能维系下去。 巴克科斯起身,催促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埃里克也跟着站起身。 “列车长,丹恒的房间在哪儿?” “对了,有纸和笔吗?” 帕姆犹豫片刻,说出具体位置。 埃里克一愣。 “……他怎么住在智库?” 听到这句,埃里克的妻子也跟着愣住了。 两人拿过纸笔,朝智库走去。 巴克科斯自行找了个理由,为阿基维利和帕姆留下独处的空间。 祂们一时无言,阿基维利率先开口: “帕姆……” “我以为、我以为他……” 祂找回了虚假世界唯一的真实。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阿基维利不再控制表情,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祂说: “帕姆。” “你应该很早就看出来了吧。” 我不属于这里。 我不是你的星神。 帕姆没有说话。 阿基维利扬起笑脸: “抱歉,可能我的举动有些唐突——” 祂俯下身,紧紧环抱帕姆,轻声说: “无论哪一个你,都是寰宇最厉害的列车长。” 半分钟后,帕姆略显沉闷的声音响起: “哼、当然了帕。” 十分钟后,列车来了新的访客。 帕姆跳下吧台椅,阿基维利跟着起身。 巴克科斯率先打开门,接过来人递上的东西。 是一个用料考究、雕刻精美的木箱,上方放着一封信。 阿基维利问:“这 是什么……” 巴克科斯把箱子放在地上,耸了耸肩: “是仙舟——” 祂的目光定在祂们身后,中途改口道: “看,埃里克,那位将军给你送来了谢礼。” 埃里克眉头微挑,下一瞬,箱子消失了。 帕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埃里克俯下身,递给祂一张纸条,笑眯眯地说: “等会儿再看哦。” 帕姆收起纸条,点了点头。 待他们离开,祂展开纸条,依照指示,来到智库门口。 左侧地面放着十几个袋子,大部分是零食,小部分是。 右侧窗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礼品袋。 帕姆继续看纸条。 左侧是丹恒乘客的礼物,右侧是埃里克留给列车的礼物。 帕姆心说,哪里需要礼物啊? 再往下看,祂的笑容随之消失。 什么叫借用了公司高管的黑卡? 还让他们不用担心?留了后手? 埃里克不做赔本生意。 作为交换,他要求「无名客」在仙舟需要时施以援手。 帕姆打开礼品袋,瞅见一张黑卡,和一堆隐隐泛着金光的石头。 祂耐下性子,看完了这张纸条。 帕姆险些炸毛,看看石头,再看看纸条。 什么玩意? 这堆石头可能是星神造物,也可能是星神碎片?! 具体是什么…… 埃里克表示,让帕姆猜猜看。 帕姆拿纸条的手微微颤抖。 哪个星神的造物啊?! 星神碎片是什么意思?是祂想的那个意思吗?! 阿基维利,你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 231章末新增赞达尔人设图,画师@梧桐兀,这张图是《群星闪耀仙舟》的私设,禁止二次修改二次上传,其余角色人设图在第一章开头标注过具体章节。 不懂就问,你们看内鬼爆料吗……这玩意可信吗……有读者提醒我,我去搜了,网上有人说赞达尔和波尔卡·卡卡目是养父女/师生…… 波尔卡好像要加入这个家……他们三个凑一起…… 完结后不能再改文,只能发番外。 我不可能停更到3.6,不可能去等什么新剧情,但如果爆料是真的,会给后续读者带来 割裂感和糟糕的阅读体验。 我想出两个方法。 一,一字不改。 沿用原本设定,问就是赞达尔只有羡鱼一个学生,一切都是「高维降临者」遇到赞达尔后的蝴蝶效应。 二,修改部分章节,模糊赞达尔和波尔卡、埃里克和波尔卡的真实关系。 好在除了学者鱼周目和本周目,其余周目的羡鱼和波尔卡没什么交集,工程量也不算太大。 如有问题,后续再用番外圆回来。 只要时间线够早,就不会被背刺。 当然,不管怎么圆,都只能在我自己的设定下填补剧情,同时在埃里克的影响下,他们的经历和相处方式肯定和原作不一样。 你们觉得哪种好一点? 第410章 开始造谣 罗浮研究院。 赞达尔无心翻阅面前的数据,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一旁的马蒂亚斯身上。 几个系统时前,埃里克的玉兆定位突然从罗浮消失。 马蒂亚斯六神无主。 可他无法向其他仙舟高层求证此事。 一旦问出口,旁人便会反问马蒂亚斯: “你为何会有那位大人的定位?他知道这件事吗?” 当你得知一个秘密的途径,本身就是一个秘密时,你就只能保持沉默。 马蒂亚斯以为,埃里克对此并不知情。 他战战兢兢,生怕哪日东窗事发,被他敬重的父亲斥责。 时刻绷紧的神经,让他忽略了某些细节。 例如,埃里克为何没有更换玉兆。 再例如,埃里克在外旅游时,为何总会发布图文、分享日常。 无非是在安抚他的下属。 他早已默许下属逐渐越界的行为。 赞达尔注视着马蒂亚斯。 少年面带忧色,不断刷新着屏幕上的页面。 学者视线回正。 面前是不知道放置多久的数据报告。 赞达尔恍然意识到,他与马蒂亚斯,与学生的下属们并无不同。 他们同样有着极为严重的分离焦虑。 正想着,马蒂亚斯突然长出一口气。 赞达尔循声望过去。 少年眉头舒展,面露喜色。 学者心下了然。 他的学生回来了。 他拿出超距离遥感,邀请学生和镜流陪他共进晚餐。 埃里克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片刻后才询问赞达尔是否介意多出一位客人。 赞达尔答应后,顺势报上马蒂亚斯的名字。 两人很快敲定时间和地点。 学者放下超距离遥感,起身来到马蒂亚斯面前,向对方展示屏幕上的信息。 少年惊呼出声,再三向他致谢。 赞达尔摆了摆手,提前告别众人,离开了研究所。 他的住所,就在埃里克的住宅附近。 学生了解他的喜好,特意为他选定了一座西式庄园。 他路过喷泉,越过庭院,路过雕像,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主楼。 赞达尔走进大门,半分钟后,抵达会客厅。 他随手摘下头顶的宽檐毛毡帽,将 其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紧接着,视线停滞一瞬。 赞达尔想起一件旧事。 在他的手记中,他在星体计算机正式交付前,与埃里克一同拜访了他的老师。 阔别数十年的师生再次重逢,一时相顾无言。 谁也没想到,是埃里克率先打破沉寂。 十五岁的少年主动上前,向老师打招呼。 他十分熟稔地与老师握手,好似他们相识已久。 少年笑容得体,语气亲热却又不让人心生反感。 “赞达尔老师总和我提起您……” 他在做自我介绍时,特意借用了赞达尔的姓氏。 老师瞪圆了眼睛,看看埃里克,再看看赞达尔,不确定地问: “他是……你的儿子?” 赞达尔第一次见到老师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原本起伏不定的心绪,随之平静下来。 老师神情恍惚一瞬。 只一瞬,便被埃里克抢了拐杖。 埃里克一手拿拐杖,一手挽住老师的胳膊,带着朝里走。 三人从会客厅聊到后花园,又辗转来到湖边。 原因无他,老师想向埃里克展示自己精心栽培的鲜花。 看完鲜花,又领着他们来到湖边,一起寻找鱼群。 赞达尔放慢脚步,跟在老师和埃里克身后。 他凝视老师的背影,眸光闪动。 他的老师……与其他老人并无区别。 对方像是生怕埃里克无聊,生怕小辈离开后不愿再次到访,于是一股脑地拿出自己手上的稀奇物件。 三人手拿面包,蹲在湖边,他们生怕惊动鱼群,极力压低声音,猜测动向。 他们时不时掰下一小块面包,投入水中,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鱼群。 埃里克凑到老师身边,搀扶着对方一同起身。 老师立于原处,缓了半晌,这才开口道: “下次吧,船送去检修了,下次一定能看到,马厩有一匹小马驹——” 赞达尔皱起眉头,当即出言打断: “不行,他有凝血障碍——” 老师摇头道: “埃里克,这里没有你的护具。” “等下次吧。” 一行人返回主楼,攻击下午茶。 埃里克仍记挂着老师口中的小马驹,缠着对方 询问马厩的位置,并再三作出保证: “我只想看看……” 老师无法,抬手一指。 埃里克立马脱掉西装外套,摘下领结,随手扔在沙发上,快步朝外跑去。 老师面带笑意,注视着埃里克的背影。 直至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收回视线。 “你从哪儿找来的?” 赞达尔轻声讲述他与埃里克的故事。 听到埃里克主动让他起名时,老师眉头微挑,忍不住称赞道: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两人不过是一面之缘。 可要是起了名字…… 没有子女的赞达尔自然会关注埃里克,关系也随之变得亲近。 这一招并不高明,老师和赞达尔一眼便能看透。 “是啊。”赞达尔对此心知肚明,他不在意学生的目的,更不觉得自己被对方利用,反而十分欣慰,“至少说明……他不会轻易被人诓骗。” 聊完埃里克,赞达尔递上星体计算机的实验数据。 老师敛下笑意,轻叹一声,放下红茶,接了过来。 赞达尔坐得端正,双手自然握拳,顺势放在西裤上。 时钟滴答作响,不知走了多少圈。 老师的神情越发冷淡。 赞达尔下意识把手紧握成拳,心绪随着时钟的秒针不断起伏。 老师放下数据报告,抬手揉了揉眉心。 再抬眼,眸中满是疲态。 老师轻声问: “你想听什么呢?” 没等赞达尔回答,老师闭了闭眼,厉声斥责他。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老师口中,他直接成了拖拽寰宇堕入深渊的恶徒。 赞达尔又惊又怒。 老师兴许余怒未消,也兴许刚才这番话耗费了太多力气,胸口仍剧烈起伏着。 “我阻止不了你。” 说完这句,老师拿起身侧的拐杖,站起身来。 下一瞬,他们听到马匹的嘶鸣声。 两人齐齐瞪大眼睛。 赞达尔看向沙发上的外套和领结,心中怒意更甚。 他咬牙切齿道: “是啊……” “他又不骑马,脱什么外套啊?!” 赞达尔冷笑一声,穿过会客厅,一路向外狂奔。 “能阻止你的那 个人……”老师喃喃道,“根本看不懂你的实验数据。” —— 事已至此,先用遗器文本造谣吧…… 老大画的太好了,赞达尔太帅了,我要让更多人看到,刚好这两章是赞达尔的主场,所以再放一次,本章图片三天后删,再想看他就去书圈和231章章末吧╮(‵▽′)╭ 这是《群星闪耀仙舟》私设,画师@梧桐兀,禁止二次修改二次上传。 《群星闪耀仙舟》私设,画师@梧桐兀,禁二改二传 第411章 赞达尔:想揍小孩 老人追不上赞达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跑越快。 他拄着拐杖,尽可能加快步伐,朝前方挪动着。 前方那人仪态不复往日完美,原本规整的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学者终究是学者,不到上百米的距离,便跑得气喘吁吁。 赞达尔呼吸急促,看清眼前情景后,胸中怒意转瞬间变为恐惧。 那匹马早已失控,此刻正带着埃里克在草地上奔跑。 赞达尔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对方摔下马背。 他颤声道: “埃里克,别怕……” “我在这里……” 几十米之外的老师,仍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挪动着。 由于距离太远,老人看不清,只能听见赞达尔的指令。 “埃里克,脱掉脚蹬——” “趴下——” 很快,埃里克控好缰绳,降下速度。 最终,少年在湖边停下,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距离不到一米的湖水,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再抬眼,赞达尔表情冷淡,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 埃里克手一抖,无意间扯动缰绳,向身下这匹马发出错误的指令。 马一时有些迟疑,它抬腿在湖岸边踏步,停顿片刻后,最终选择遵从人类的选择,猛地冲向湖泊。 这一刻,就连十几米之外的、眼力不佳的老师,也看到了湖面溅起的巨大水花。 老人瞠目结舌。 赞达尔顶着一头乱发,再次来到老师面前,一把夺过对方手上的拐杖。 “抱歉,老师——” 老师:“……” 第二次了! 你们父子是有什么毛病吗?! 等老人来到岸边,赞达尔已经把埃里克从湖中救了上来。 少年浑身湿透,脱力般跌坐在地。 赞达尔单膝跪地,脱下外套,盖在少年肩头。 五米之外是掀起此次风波的马,正十分悠闲地沿着湖岸散步。 至于拐杖…… 则是被学生随手扔在地上。 老师艰难俯身,捡起拐杖,来到两人身边。 赞达尔眉头皱起,紧抿着唇。 埃里克拢了拢衣领,似是想安抚他的情绪,朝他露出笑脸。 对方的这副表情,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反倒让赞达尔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双手紧握成拳,身形紧绷,仿佛下一刻便会暴起伤人。 赞达尔想,真想朝这张脸上狠狠揍一拳。 在情绪即将战胜理智、朝着学生宣泄的前一刻,身后响起老师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后背传来的剧痛感。 赞达尔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及学生在场,仍维持着原先单膝跪地的姿势。 老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 对方缓缓收回拐杖,冷声质问他: “你想做什么?” “你要和他动手吗?” “你要把对我的怨气和不满,发泄在孩子身上吗?” “现在,把他背回去。” 回到主楼,老人挥退赞达尔,亲自为少年检查。 患有凝血障碍的群体,身体自我修复能力相对较弱。 时至今日,仍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尽可能避免身体损伤。 老师挽起少年的裤腿,只看见大片的深色瘀斑。 仔细观察一番,确认身上没有外伤后,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先是从冰箱翻出冰袋,随后想起少年皮下出血的情况过于严重,就算有赞达尔和老师两人帮忙,也无法同时冰敷所有皮下出血的位置。 两人只得另辟蹊径,找来退烧贴,贴在少年身上。 老师随便找了借口,领着赞达尔来到另一个房间。 迎着学生略带困惑的视线,老师不发一言,抬手指向药箱,示意让赞达尔处理背上的伤口。 赞达尔神色微动,正想说些什么,对方转身摔门而去。 他脱掉上衣,背过身去,侧头对着镜子清理伤口。 待他再次穿戴整齐,与他一墙之隔的埃里克已经换上老师找出的崭新睡衣,到了楼下的厨房。 赞达尔所在的房间开着窗户,他能清楚地听到楼下两人的对话。 少年凑到老师身边,询问是否需要他。 老师没有客气,差使他干活。 两人就像是关系亲密的祖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老师的引导下,他们从喜欢的美食,聊到埃里克的发型。 “头发有点长。” 埃里克回道:“我打算试试其他风格,例如短一点的狼尾头……” 老师问:“嗯?为什么不试试赞达尔的发型?” “三七分,很干练,不是吗?” 埃里克措 辞委婉极了。 “他的发型看起来……太特别了。” 老师又问:“你喜欢长发?” “说不上喜欢,我之前还留过小辫子呢。” 说完这句,埃里克开始介绍他们家乡的长生辫。 很快,老师抛出一道高数题。 埃里克语气迟疑: “……呃,那个,师祖,我今年十五岁,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在学集合,或者不等式之类的知识点。” 站在窗边的赞达尔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学生的母星太过落后,科技水平落后到无法承载大量人类前往星际旅行。 因此,他的认知始终停留在过去。 就比如那台星体计算机。 在埃里克的认知里,星体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没什么区别。 无非是前者更大一点。 再加上埃里克最先见到赞达尔,出于雏鸟情结,总喜欢夸赞他。 学生无法预见未来,当然,就算对方得知前路艰难,也还是会无条件支持自己的选择。 楼下的老师开始询问埃里克接下来的计划。 “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 埃里克回道:“商科。” 老师继续追问:“嗯?为什么选商科?” 埃里克不假思索道:“做研究需要钱啊。” 赞达尔当即愣在原地。 学生的语气…… 听起来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好似他本就该为赞达尔选择商科。 临近晚餐时间,赞达尔起身下楼。 老师兴许是不愿让埃里克为难,到了饭桌上,难得给了赞达尔几分好脸色。 三人从前菜吃到最后的甜品,老师动作一滞,放下叉子,用手背触碰埃里克的额头,神情凝重地说: “发烧了。” 老师找出退烧药。 临到睡前,额头依旧滚烫。 老师思量再三,拿出针剂,对赞达尔说: “今晚你守着他。” “如果一直没有退烧,那就打针。” 赞达尔面带忧色,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客房,洗漱过后,各自躺上自己的床。 赞达尔轻声说: “……抱歉。” 埃里克抱着枕头。 他故作不解,试图略过这个话题。 “嗯?你不需要 向我道歉。” 赞达尔继续道: “我很生气。” “我当时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埃里克嘴角微抽。 “……赞达尔,你太直白了。” “放心吧,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语气认真地作出保证,随后背过身去,将脸埋进枕头里。 “我想活下去。” “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第412章 我在其外,神在其中 赞达尔垂下眼。 是啊。 埃里克患有凝血障碍,仅靠自身的修复能力,很难控制出血量。 随之而来的,还有感染的风险。 旁人不用在意的轻微磕碰,到了他身上,就有可能给关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如果在受伤后没有及时就医,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他不能参与任何有风险的运动,例如大部分球类运动、滑雪、马术等项目。 赞达尔猜测,在学生人生中的前十五年里,一定被家人保护得很好。 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让埃里克生出逆反心理。 好在学生知道轻重。 没等赞达尔回答,埃里克又转过身来。 他面颊微红,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怀里抱着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轻声问赞达尔: “你呢?和师祖吵架了?” 赞达尔没有回答。 埃里克见状,索性直接起身,盘腿而坐。 “赞达尔,我们做个约定吧。” 赞达尔跟着起身,坐到对方床边,问:“什么约定?” 埃里克自顾自地说: “如果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就把我的草稿当作论文发到星网上,并在末尾加上你的全名,好让你在学术界身败名裂。” 赞达尔:“……” 埃里克的草稿?当成论文? 还要在致谢里写他的全名? 赞达尔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嘴巴开合几次,问: “能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 埃里克一口回绝:“不能。” 赞达尔:“…………” 是地狱吧。 埃里克拍拍他的肩膀,很是大方地说: “如果我违背了约定,你也可以把你的草稿发上星网,向我表达谢意啊,我不介意的——” 赞达尔哭笑不得。 “你先说说是什么约定。” “很简单的。”埃里克耸了耸肩,“我能做到,你也一定能做到。” 赞达尔眉头微挑。 “如果这是你的激将法……嗯……太拙劣了。” “什么激将法啊?”埃里克先是吐槽,随后轻咳一声,郑重道, “我会允许自己犯错。” “我会永远保护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我会永远爱自己,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 赞达尔眸色微动。 他明白了学生的用意。 见他没有说话,埃里克放轻语调: “赞达尔,你在不安。” “你在担心什么?那台星体计算机?” “放心,师公一定会帮你的。” 赞达尔想说,不会的。 老师分明将他视作恶徒,又怎么会帮他呢? 他该怎么解释呢? 向年仅十五岁、本该上高一的少年叙述他的构想?他的野望? 那学生会说:“哇,好厉害,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当他转述老师的评价、吐露他难以言明的顾虑时,对方同样只会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找师祖帮忙啊。” 少年在满到溢出的爱和善意里长大。 因此,他从未被人拒绝过。 父母早已为他铺平前路。 他可以大胆试错。 在他的认知里,赞达尔根本不会被自己的老师拒绝。 要是换作不满十岁的学生,兴许会在旁人抱怨钱不够用时,用一种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对他们说:“那就找父母要啊。” 赞达尔无法向学生解释个中缘由,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埃里克却仍不肯罢休。 “师祖允许我们留宿,还不能说明师祖的态度吗?” 赞达尔叹气。 “埃里克,老师很喜欢你,我不过是托了你的福,这才没被赶出去。” 埃里克撇了撇嘴。 “我才是顺带的那一个。” “赞达尔,你不要看过程,看结果啊。” “既然允许我们留宿,为什么还要在意师祖表露出的态度呢?” “赞达尔,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我吗?” 赞达尔下意识回道:“当然会。” 埃里克歪了歪头。 “是啊,你为什么断定师祖不会帮你呢?” 很快,他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惹师祖生气了?” 赞达尔心说,怪不得。 怪不得在约定里提及身体和灵魂。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你以为我会像科幻片里的角色,为自己制作分身?” 埃里克双手环胸。 “我可什么都没说,但听你这番话……是早有这个打算? 难怪师祖会生气!” 赞达尔:“……我没有。” 埃里克比他想象得更加敏锐,当即追问星体计算机。 赞达尔想了想,用最晦涩难懂的术语讲解他的实验。 学生高烧未退,头脑昏昏沉沉,再加上睡前吃了带有助眠效果的退烧药,不到十分钟,便抱着枕头,倒在了床上。 他声若蚊呐: “好厉害……它一定能帮我找到回家的方法……” 赞达尔默然片刻,柔声催促埃里克睡觉。 对方先是点头,接着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拽住他的衣摆。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赞达尔定定地看了学生一会儿,依言脱掉上衣,背过身去。 他等了又等,再回头,学生紧闭双眼,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赞达尔紧咬下唇,努力憋住笑声。 只是他没有想到。学生对他伤口的执念,短暂地战胜了困意。 对方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合上眼皮,反复几次,终于看清了赞达尔后背上的伤口。 埃里克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不肯消停,执拗地追问赞达尔。 “赞达尔,我能遵守约定,你呢?” 学者无奈叹气。 “我也能。” 学生不肯罢休。 “你发誓……” 赞达尔哑然失笑。 “好。” 他坐在床边,不管对方是否能看到,仍旧举手立誓。 “自今日起……” “我会允许自己犯错。” “我会永远保护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我会永远爱自己,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 埃里克的声音轻不可闻。 “还有惩罚……” 赞达尔俯身,为对方掖好被子。 “如果有人违背……” 他不愿打扰学生,刻意压低音量: “那另一个人就把草稿发上星网,并署上全名,让他在学术界身败名裂。” 隔日,两人告别老师。 埃里克不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或许他懂的,只是他更喜欢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临走前,他顺走了老师家中的所有甜品,还对老师说: “师祖,下次我想吃巴斯克。” 老师竟然也愿意惯着他,先是点头,再摆手 与他们告别。 星体计算机按照原定时间正式交付。 赞达尔越发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加强烈。 事态逐渐超出他的预想。 为了排解情绪,他分出时间陪伴埃里克。 少年正是爱玩的年纪,再加上近期沉迷小说,连带着构想也十分孩子气。 他问赞达尔:“游戏系统,可以做出来吗?” 没过多久,构想变成现实。 两人都拥有了所谓的「系统」。 他们彼此绑定,可以互相翻阅、调整面板。 赞达尔认为最实用的两个功能,是系统背包和面板。 有了面板,埃里克可以调整身体状态,可以尝试原本不敢尝试的运动。 期间,他察觉到学生的特殊性。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是担忧更多?还是欣喜更多? 他担心对方在自己死去后被人利用。 他欣喜对方足够信任他。 只要他开口,困扰他已久的造物,极有可能就此报废。 赞达尔决定,瞒下此事。 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来回冲撞,让他的心情越发焦躁。 他带着埃里克再次拜访老师。 老师随口支开埃里克,两人再次爆发出激烈地争吵。 中途,埃里克抱着老师的猫,出现在他们面前。 少年很是不解地问: “神怎么了?” “这说明赞达尔很厉害啊。” “再说了,神不会死吗?” “它是机器,难道不会报废吗?” “赞达尔,它是你的造物,你当然有资格处理它。” 老师和赞达尔的表情一片空白。 怀中猫咪不断挣扎,埃里克索性放任它离开。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我们要集结所有能够集结的人手。” “我记得……神会选择令使,那不是帮了大忙吗?我们把他们挖过来啊……” 老师心里五味杂陈: “……我以为我们之中至少会有一个正常人。” 埃里克瞪圆眼睛:“嗯?我不正常吗?” 赞达尔打断两人无意义的对话。 “我们和他们的立场并不 一致——” 埃里克笑了笑。 “赞达尔,这重要吗?” “你给他们更宏大的课题,他们帮你处理造物,各取所需,不是吗?” 他摊开双手。 “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不就行了?” “现在,是不是该为这个组织起个名字?” 赞达尔思量片刻,说:“天才俱乐部?” 埃里克神情犹豫。 “呃,怪怪的,但好像没有比它更合适的名字了。” 他看向老人。 “师祖,要不要加入「天才俱乐部」?” 老人冷哼一声,抱着猫离开。 埃里克耸了耸肩。 “好吧,那我要当第八位成员——” 待他们回到家中,埃里克开了瓶没有酒精的香槟,邀请赞达尔共饮。 他讲述过往的病痛,倾诉他在疗养中心的经历。 不断地打针、吃药。 家人为他奔走,带他走遍全球各地的医院和庙宇。 他曾困扰于自己的存在,认定自己为父母带来痛苦。 父母反复对他说:“你是我们的骄傲。” “我们很荣幸成为你的父母。” “世上最幸运的事,就是生下你。” 赞达尔安静地听着。 父母很爱埃里克,给了他很多很多爱。 所以他很会爱人,更不吝于向旁人分出他的爱。 他永远直白,永远坦荡。 想要什么,总会在第一时间说出口。 他会自己去要、去争、去抢。 他不是没被拒绝过。 他从不怕被人拒绝。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还有第三次。 多尝试几次,总能成功。 赞达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 埃里克开始讲述他所遇到的、最特别的一座寺庙。 门口摆放着一个警示牌,上书“禁止看相算命”六个大字。 他大为不解,于是找上庙里的师傅。 那人正在收麦穗,见他年岁尚小,于是分出心神,随口对他说: “命不在掌心,在手里。” 赞达尔听到这里,问:“你听懂了吗?” 埃里克回道: “当时没听懂。” 他回去翻阅书籍,试图从 中汲取力量,战胜他对病痛和死亡的恐惧。 直到某一天,他不再拜神。 他问赞达尔: “你知道……世上最灵验的庙宇在哪里吗?” 赞达尔摇头。 埃里克一手抚胸,笑着说: “我的肉身。” 这四个字在赞达尔耳边炸开。 他脊背发抖,瞳孔震颤。 埃里克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什么时候出的纰漏? 担忧和欣喜齐齐涌上心头。 埃里克眉眼带笑,语气轻快: “所以不必拜神。” “你就是肉身里的神。” 赞达尔下意识模仿埃里克的动作,将手放置心口。 对方凑近他,歪着脑袋,轻声问: “现在……” “知道该拜谁了吗?” 第413章 神明不在庙宇之中 赞达尔面颊抽动,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 他喉结滚动,胸腔处的心脏越跳越快,掌心变得湿热粘腻。 上一个让他体验如此强烈的情绪的存在,是他尚未升格成神的造物。 他在埃里克身上花费的时间,远远不到造物的零头。 赞达尔深知,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尤其是受限于时代的、快人一步的人们。 就比如科技水平仅能支撑人们出海航行的中世纪。 码头的船长与船员,正在为发现新大陆而欢呼。 星球另一侧的天才,正在仰头遥望此生无法触及的星空。 比起困守原地、无法前往寰宇的前人,赞达尔无疑是幸运的。 翻阅书籍时,他时常会认识到自己的无知和狭隘。 尽管早已将上面的内容融会贯通,可他仍会透过眼前的书页,贪婪地妄图以凡人之躯,去探寻千百年、千万年之后的变数。 如果那是一步一叩首、才能获得神明点拨的朝圣路,那他甘愿效仿狂信徒,在学识的道路上跪地拜伏。 赞达尔知道,他太贪心了。 他不只想要汲取更多知识,更想彻底消除他的无知、他的狭隘。 而与他抱有类似想法的学者呢? 是否和他一样?是否同样痛苦于自己的无知? 如果有一个能够整合寰宇所有信息,并进行推算的存在呢? 是否能让他、让后辈在有限的时间里,在研究中获得更多的进展? 那时的赞达尔,将目光转向计算机。 不、还不够。 他想着。 为此,赞达尔熬了无数个日夜。 从构想,到草图,再到项目正式交付,他耗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力。 他曾因研究陷入瓶颈而焦躁,又因突破自我而喜悦,他将星体计算机视作方便众多学者查阅的图书馆,是为他们拨点迷津、解答困惑的最佳助手。 项目正式交付前,他带着埃里克和实验数据探访老师,却遭到了斥责。 老师斥责他带着整个寰宇堕入深渊。 赞达尔不理解。 两人本该不欢而散。 没想到埃里克临时出了事,老师纵使再不情愿,也无法狠心将他们驱赶出去。 他们顺理成章地留下,与老师共进晚餐,接着又顺理成章地在老师家中留宿。 尽管赞达尔 与老师时常因为造物产生分歧,还将他最得意的作品称作知识的监狱,但好在有埃里克从中调和,他们仍旧保持着联络。 随着时间推移,造物逐渐脱离他的设想。 他从最初的欣喜,再到恐慌、无措。 他不得不承认,是他错了。 他错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造物能为后辈提供帮助。 以为它能帮助他们消除无知与狭隘。 以为自己为后辈开辟了一条平坦的前路。 结果呢? 他的造物成神了。 那他和后辈的努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众多学者翻阅书籍,经过反复练习,踏上朝圣之路,当他们穿过迷雾与荆棘,他们耗费心血,跨过艰难险阻,当他们一步一叩首,终于抵达圣地时,却绝望地发现…… 这里就是终点。 这里就是学识的尽头。 这算什么呢? 星体计算机早已为他们划定了范围。 那他们翻到卷页的,他们为寻求真理失眠的夜晚,他们反复推演出的答案……又算什么呢? 蚍蜉撼树? 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正是赞达尔毁掉了自己与众多学者的前路。 他们只会在得知星体计算机成神后,毫不吝啬地夸赞创造出它的主人。 思及此处,赞达尔指尖微微蜷缩。 埃里克拿起刚才开封的无酒精香槟,为他倒酒。 玻璃相碰的声音让赞达尔如梦初醒。 掌下的心脏依旧在急速跳动着。 埃里克轻蹙眉头,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赞达尔缓缓摇头,一边为学生整理衣领,一边叮嘱道: “埃里克,以后出席正式场合,最好打领结。” 说完这句,他垂眸轻笑: “是啊,你说得对。” “命运不在掌心。” “上面的纹路并不能判定一个人的成败。” “命运在自己手中。” “神明不在庙宇。” “而是在你我的血肉之中。” 赞达尔朝学生眨眼,与其碰杯。 “好了,快喝吧。” “神明也是需要贡品的——” 埃里克听后,直接笑出了声, 赞达尔定定地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也跟着他笑。 学者面上带笑,用指尖轻点杯脚。 他要告诉学生真相吗? 只要他说,对方一定会愿意替他处理造物。 由他封死的前路,将会由学生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对于「高维降临者」而言,杀死一位星神就像用刀切开黄油一样简单。 可是,这是赞达尔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 为什么要让学生替他解决呢? 为什么又要让无数后辈承担他所酿造出的恶果呢? 他是那种不劳而获、心安理得享受小辈付出的大人吗? 赞达尔想,他要活下去。 他要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 他要彻底消除他、不,消除所有学者的无知和狭隘,破开由他封死的前路。 再抬眼时,赞达尔目光灼灼,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埃里克身上。 学生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时,学者说: “埃里克,去上学吧。” 埃里克身形一僵,不可置信道: “啊?上学?你不会又想让我去读博吧?” 赞达尔笑着摇头。 “怎么会呢?你不是想读商科吗?” “再说了,你不上学……” 他停顿一瞬,继续道: “等你回家,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埃里克瞪大眼睛,旋即笑弯了眼。 他沉浸在喜悦之中,开始细数他想带赞达尔品尝的美食。 这是赞达尔鲜少见到的、灿烂的笑容。 赞达尔失笑。 “好了,只是一个想法,并没有具体的计划……” 埃里克颇有兴致,又为自己倒了杯酒,期间聊起一款太空策略游戏之中的设定和构想。 赞达尔面带笑意,安静听着。 他想,神明不需要摒弃人性。 只要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那他就是神。 学者的思维过于活跃,他一边解答学生天马行空的问题,一边在脑内构想升维计划。 他的造物暂时不能死。 它要作为升维的储备能源。 它要为自己找寻更多人手。 如果升维计划失败……那就只能麻烦学生了。 赞达尔眸色渐深,抬手揽住埃里克的肩膀。 学生的父母为他铺平前路。 在人生这场考试上,就算是他胡乱涂画,也始终是满分。 如果学生回不去…… 那就由赞达尔制定规则。 埃里克不需要动笔。 纵使是他交上白卷,纵使是缺考…… 他的人生,只会是满分。 第414章 毕业礼物 赞达尔开始着手调查寰宇最具权势的几个家族。 这类群体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很多人并不知晓他们的存在。 但对赞达尔来说,调查他们的履历,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与此同时,埃里克开始利用系统四处挖人。 赞达尔以手扶额。 “好了,埃里克,我知道你很棒,也知道你的眼光不会出错,但能不能看看他们的年龄呢?有的孩子连牙都没长齐!快把他们送回去!” 解决完这段小插曲,赞达尔轻松绕过层层防护,翻阅家族成员们的信息。 名字一个比一个长。 再对比埃里克的名字…… 实在是太敷衍了。 赞达尔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了一长串有着不错寓意的中间名。 他笔尖稍顿,留下米粒大小的墨团。 学者思考良久,最终在末尾为学生补上他自己的姓氏——桑原。 将新的名字直译过来就是,神圣的、宛如神明的、最伟大的、永恒的统治者。 赞达尔看着总计超过二十个字的名字,满意地放下笔。 他顺着这群人的履历,找到一所学校。 有几对夫妻是这所学校的校友,在此相遇后结婚生育。 而他们的子女,正是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年龄正好符合入学标准,有极大概率进入这所学校读书。 学校名声不显,没有参与寰宇的任何排名, 它位于治安最好的星系,建校历史悠久,校内活动丰富,配套设施完善。 学生会拥有实权,负责承办校内活动,为学生们做事。 毕业校友为其专门设立的信托基金,上到学生会会长,下到普通成员,都能从中拿取薪酬。 赞达尔眼神微动,抬头看向学生。 埃里克坐在对面。 他照例捧着笔记本,回想他在游戏中见过的武器,时不时拿起钢笔在纸上记录。 里面有着不少足以颠覆寰宇、毁灭星球的构想,两人都不愿掀起战争,并未将构想变为现实,相应技术只存在于埃里克的手记里,和赞达尔的草稿上。 赞达尔若有所思。 那就顺便陪埃里克读个商科吧。 多赚些信用点,设立信托基金。 学生要是遇到难题,他还能帮忙解答。 赞达尔视线偏移。 书柜边角 放着不知哪一年的、本该被丢弃的手稿。 随便抽出一张,就能在寰宇中掀起风波,让对应行业洗牌重组。 还是留着帮埃里克置换股份吧。 至于其他手稿,复印一份。 原稿放进系统背包,复印手稿留给埃里克当后手。 这并不是赞达尔不信任自己的学生。 相反,他十分相信埃里克的能力。 只要学生想,他能和所有人打好关系。 等他入学,一定能和舍友结为至交。 可是,等毕业之后呢? 人脉从不是靠着旧情维系的。 只有持续进行价值交换,才能长久维系。 好在学生看得足够透彻,会主动开口去要、去争、去抢。 他会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 正想着,埃里克猛地抬起头。 “赞达尔,我有一个猜测……” 赞达尔挑眉,鼓励学生将猜测说出口。 “那台计算机特意框定范围……对人类来说,是不是一种保护呢?”埃里克语气迟疑,“保护人类,不让他们……探寻世界的本质。” 赞达尔下意识瞪大眼睛,旋即轻笑出声。 “很有意思的猜测。” 无论真相如何…… 无论世界是真是假…… 他都找到了此世间唯一的真实。 接下来,他会把虚假变为真实。 就算计划失败,也有埃里克处理星体计算机。 赞达尔循循善诱: “埃里克,有一点你要记住。” “星神是没有人性的,祂们不会在意人类。” “祂们看我们,就像人类看蝼蚁,你会在意脚下的蝼蚁吗?” “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揣测祂们。” 紧接着,他将屏幕转向学生。 “你看看,这所学校怎么样?” “女孩子更多一点。” 埃里克听懂了赞达尔的暗示,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 学者见状,只好匆匆带过这个话题: “她们的父母或许是害怕戏剧中的桥段在现实中上演?” “害怕他们的女儿爱上一无所有、穷苦潦倒的男人……” “她们大部分会和条件相当的男人恋爱,在毕业后结婚。” 学者轻咳一声,转而介绍宿舍设施。 “学校是六人寝,你会拥有自己的卧室和衣帽间,还有独立卫浴,但是会客厅、厨房和书房需要和其他五人共用。” “这算什么六人寝?”埃里克一边翻看学校官网信息,一边吐槽,“我对宿舍设施没什么要求,只要宿舍里有一个正常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赞达尔心说,被家族选定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不正常? 他没有在意,随口劝慰道: “他们当然是正常人,这所学校只在部分星球破例招收过学生,其余人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所接触的文化,都极为相似,你们一定合得来。” 赞达尔原本因造物的存在而感到痛苦,不愿再因他的著作而受到旁人赞誉。 他本想抹除过往的一切。 可是,埃里克还要上学。 赞达尔还要集结更多人手,只好中途改了主意。 他为学生写下简历和推荐信,发给学校。 如他所想,埃里克获得了入学的资格。 对方的其他五位舍友,正是赞达尔调查过的家族继承人。 赞达尔对此很是满意。 他先是陪着埃里克将行李转交给管家,让他们代为整理房间,接着又陪着对方试穿校服。 学校格外重视学生的穿着,光是校服就能填满半个衣柜。 直至临近晚餐时间,终于办完了入学手续。 埃里克打量手上刻了名字的徽章。 名字足足有二十个字。 他的视线在末尾的“桑原”二字停顿片刻,随后问: “……赞达尔,我的名字怎么这么长?” 赞达尔见他没有询问末尾的姓氏,心中一暖。 他面不改色道:“他们的名字都很长啊。” 学者前脚刚走,后脚就接到了通讯。 埃里克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崩溃: “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啊——” 赞达尔:“……” “有两位舍友的马打起来了,他们在楼下马厩哄到半夜……” 赞达尔:“…………” 不愧是富人选中的学校。 竟然还能带马上学。 看来他还是太保守了。 他不该听取埃里克的建议。 不该带那八个行李箱。 应该带十六个。 赞达尔犹豫片刻,说:“我记得老师那里有几匹不错的马……” 对面的学生没有理会,仍在抱怨: “学校为什么要查仪容仪表啊?” “查校徽、领带、领带夹……我都能理解,为什么还要查领撑、领针、衬衫夹这种东西啊?” 赞达尔有些困惑。 “衬衫夹?不是戴在大腿上吗?这怎么检查?” 埃里克苦笑。 “……老师让我们脱掉外套做拉伸。” “同一个宿舍,只要有一个人不合格,六个人都要返回寝室整理着装……” “从教学楼到宿舍,来回六公里……” 赞达尔劝慰学生: “没事,说不定到了下个月,就会对你们放宽标准。” “但愿吧……”埃里克叹气,“好了,快熄灯了,不能再聊下去了,我要在睡前再检查一遍校服……”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学生没有再抱怨。 他与赞达尔都有着极强的控制欲。 这种掌控欲,体现在方方面面。 埃里克甚至不会放任自己长久地沉浸在负面情绪中。 学生曾经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花了很长时间战胜它,因此格外珍惜自己的情绪和时间。 提及生死,他对赞达尔说: “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就算是死……” “我也要死得志得意满。” 埃里克遵守着他与赞达尔的誓言。 他允许自己犯错。 面对从未尝试过的领域,他自有一套评判标准,绝不会用外人的标准审视自己。 他保护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每天作息规律,至少保证八小时睡眠。 他定期运动,就算是忙得不可开交,每周至少会抽出五天去游泳馆游泳。 他永远把自己放在首位,保护自己的情绪。 如果和某人相处时,让他感到不适,他会逐渐远离。 赞达尔非常认同埃里克的行事准则。 不为外物所动,失败后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准确地说,他自动跳过旁人调整情绪的步骤,直接和同伴复盘。 赞达尔认为这些性格特质是优点。 可放在小部分人眼中,就会成为他们讨厌埃里克的理由。 埃里克的配得感,会被他们视作傲慢、自负、优越感太强。 过于坚定的意志和决心,会被评价为以自我为中心 。 极少表露出的负面情绪,会被认定为毫无人情味、没有共情能力。 赞达尔认为,这些特质并不是缺点。 埃里克正如他的名字,是天生的、令人信服的领袖。 学生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下属的父亲,哪里需要共情其他人? 好在大部分学生和埃里克有着极为相似的成长环境。 在一小部分人面前,学生才有可能成为所谓的眼中钉、肉中刺。 令赞达尔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会被老师喊到学校。 学校会定期向家长汇报学生的在校状况,奈何学生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大部分学生的联系人要么是管家,要么是家族办公室,赞达尔是为数不多的、与学生有着紧密关系的家长。 对比公式化的、冷冰冰的回复,老师更喜欢与赞达尔沟通,拍照记录的镜头也更偏爱埃里克。 因此在事发后,老师第一时间将事情原委告诉了赞达尔。 “不是什么大事。” “埃里克一打三,打赢了。” 赞达尔忧心忡忡,立马放下手中的研究,动身前往学校。 他担忧学生伤势之余,又感到几分新奇。 他,赞达尔,寰宇顶尖学者,竟然也会被叫家长? 赞达尔来到学校,老师正带着五位学生坐在圆桌前喝茶。 学者见到埃里克,下意识问道: “吓到了吗?” 对方挑眉。 “怎么可能?” 赞达尔自上而下,反复打量,确认埃里克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问: “为什么打架?” 埃里克理所当然道:“因为我看到了,所以去帮他了。” 赞达尔笑笑。 “下次找个没人、没监控的地方再动手。” 一旁的老师低头喝茶,只当没听见。 待两人结束寒暄,老师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好了,孩子们,现在该和解了。” “想想你们的家人,你们公司的股价……” “按理说,你们应该互相拥抱、做一个贴面礼。” 闻言,赞达尔终于向其余人分出一个眼神。 他看见风波之中的其中一位主角,表情随之变得冷淡。 埃里克眉头紧蹙,神情很是抵触。 其他学生同样一脸菜色。 老师满意地笑了。 “那就握手吧。” 五人绷着脸,轮番握手,风波就此揭过。 老师将赞达尔留下,埃里克临走前,毫不见外地打包了两份老师冰箱里的甜品和饮料。 过了半小时,赞达尔和老师结束谈话,走出办公楼。 他的学生脊背挺直,和另一个人坐在路边长椅上。 他们手里各自捧着一份甜品,正聊着什么。 赞达尔走近,听见埃里克说:“相信我,你一定会成为最棒的领袖——” 他没有在意另一个人的回答,上前催促道:“埃里克,走吧。” 埃里克依言起身,与那人告别,快步走到赞达尔身侧。 两人沿着道路,躲在树影下。 走了几分钟,赞达尔询问两人相遇的过程。 那人捡到了埃里克的手记。 赞达尔停下脚步,冷声道:“他在嫉妒你。” “……啊?”埃里克不明所以,半开玩笑道,“人之常情,毕竟我的老师是你啊。” 学生不愿讨论这个话题,只想糊弄过去。 “没个正形。”赞达尔瞥了身侧人一眼,接着说,“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但是这种人目的性太强了。” “他可以羡慕,可以怯弱,可以畏惧,唯独不能嫉妒。” 埃里克并不在意,上前揽住学者的肩膀。 “哎呀,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赞达尔不为所动,冷笑着说: “有一类人,你帮了他,反而让他有负担,他会在心里刻意丑化你,带着答案找问题。” “他会盯紧你的一言一行,把你的帮助当作施舍,你的话语当作炫耀,在你落魄时暗自窃喜——” 埃里克打断他,问: “我会有落魄的那一天吗?” 赞达尔下意识回道:“不会。” 有他在,就不会让埃里克陷入困境。 “好了,赞达尔。”学生轻拍他的肩膀,“无论是你的判断,还是你在系统看到的……我都不会信的。” “系统是我们创造出的工具,比起工具……” “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赞达尔凝视着少年。 这张脸太过年轻。 眉眼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步入社交场,比他年长的人们会因这张脸轻视他。 赞达尔叹了口气。 “好吧,给你一句忠告,适当向他索取报酬,否则他一定会记恨你的。” 学者在与埃里克用过晚餐后,返回家中。 他赚取信用点,设立信托。 他集结其他天才,在众人相聚时,他把埃里克接了过来,向众人介绍学生的身份。 他在为埃里克铺路。 众人看出赞达尔的想法,并未直接点破。 他们的聊天话题,自此多了一个人。 一人说:“赞达尔,他那张脸只适合冷脸和微笑,不适合其他的表情,否则会显得……” “很好骗。” 另一人给赞达尔出主意。 “佩戴一些增加年龄感的配饰,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啊。” 赞达尔虚心求教。 “什么配饰?” 对方说: “比如金丝边眼镜?戒指之类的?完全可以照搬他们学校校友的穿搭嘛。” 赞达尔连连点头。 他找人为埃里克定制了一顶黑色毛毡帽,一套黑色正装,和一副金丝边眼镜。 接着,他开始挑选配饰。 同时,埃里克开启了他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例如和买下游艇的舍友一起出海钓鱼,去舍友继承的酒庄品酒,他们一起打高尔夫、玩帆船、打马球……偶尔还会在周末前往其他星系旅行。 当赞达尔接到埃里克的通讯时,他正在为戒指发愁。 家族掌权者会在大拇指佩戴刻印族徽的戒指,以此来彰显权力和身份。 难不成还要专门设计一枚族徽? 赞达尔接通通讯,学生催促他拆快递。 那是对方参与实弹训练后留下的纪念品。 学者拆开快递,里面放着一把弹壳。 对面那头还在分享见闻。 赞达尔安静听着,随后问:“你觉得哪种颜色的宝石最好看?” 对面不假思索道: “蓝色的宝石最好看,但我个人更喜欢黄钻。” 赞达尔恍然。 “你喜欢碳元素?我正好要去实验室,你想要多少?” 埃里克先是沉默,接着无奈道: “黄钻招财。” 赞达尔:“……” 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学生不会只想和钱结婚吧?! 赞达尔满面愁容,挂断通讯。 考虑到男戒的款式不适合太 过浮夸、繁琐,他只选中了一颗长方形切割的黄钻。 随着时间推移,埃里克即将毕业。 赞达尔定制的物品陆陆续续寄到家中。 配饰没有拆封,连带礼盒一起放进衣柜下方的抽屉。 衣物则是由赞达尔亲手挂进衣柜。 他盯着眼前的这套正装,胸腔中不断溢出的满足感,令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笑容。 愿这份礼物,能让埃里克看起来更加沉稳、更加可信。 愿这份礼物,能陪伴埃里克走过人生中更多重要的时刻。 愿他的学生…… 所得皆所愿,所行化坦途。 赞达尔如此想着。 他面带笑意,缓缓关上衣柜。 可惜,寰宇最顶尖的学者无法预知未来。 直到死前,他都没能亲手送出这份礼物。 当他再次见到埃里克时,对方已经不再需要这份礼物了。 第415章 赞达尔:看顺眼了 在与学生相遇前,赞达尔等了很久。 最初的最初,他并不相信手记中的内容。 他会制作出成为星神的星体计算机? 他毁掉了自己与后辈的前路? 他有一个学生?甚至还将他的姓氏给了对方? 尚且年少、刚进入学府求学的赞达尔,无法相信纸上的内容,匆匆看了几页,便将其扔进系统背包的角落里。 若非背包中还有一系列可信的研究资料,他恐怕早就把手记随手扔掉了。 当赞达尔再度回看这本手记时,惊觉自己就像一枚齿轮,始终按照纸上原定的轨迹运转着。 他鬼使神差地按照上面记录的时间,前往他与学生相遇的地点。 他没有遇到他的学生。 赞达尔分不清是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遗憾。 庆幸手记的内容是错的。 庆幸他的星体计算机不会封死前路。 在项目正式交付前,赞达尔带上实验数据,拜访他隐居多年的老师。 老师不留情面地斥责他,指责他将寰宇拖入深渊。 这番话宛如当头棒喝。 一字一句砸得赞达尔晕头转向。 他再次想起了手记中的内容。 老师满脸疲态,拿起学生拜访他时随手挂在衣帽架上的毛毡帽,遮住对方的眉眼。 此举意为送客。 这是在驱赶赞达尔。 赞达尔抖着手接过毛毡帽,指节因过于用力而隐隐泛白,转身踉跄着走到门口。 他立于原地,踌躇片刻,再度转过身,语气飘忽地问: “老师……” “您……相信命运吗?” 老师紧闭双眼,抬手轻揉眉心,听到他的话后,睁开那双浑浊的、明显带着些许老态的眼睛。 “不、没什么。”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强扯出笑脸,哑声与老师告别。 “老师,再见。” 很快,他的造物正式交付。 之后,他的造物升格成神。 赞达尔心神俱震。 他封死了他和无数后辈的前路。 换来的……却是外界对他的追捧和赞誉。 是啊,他的造物可是一位星神啊! 无数人妄图获得星神的瞥视…… 可他呢?竟然创造出了一位星神! 一位真正的、拥 有伟力的神! 他是寰宇之中最顶尖的、无人能够替代的天才啊! 赞达尔颤抖着指尖摸出那本手记。 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答案是他的学生。 是那个本该见到的、至今没有下落的学生。 他难道要将自己的烂摊子留给一个孩子吗? 他真的要把无数学者的未来交给一个……素未谋面、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孩子身上吗? 赞达尔开始翻阅系统中的研究资料,一边寻找其他方法,一边等待他的学生。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学生的存在不过是前世濒临崩溃时的一场幻梦。 他越发厌烦周遭的一切事物,甚至一度生出为自己制作分身、让分身代为处理造物的念头。 正当他着手制作分身时,灰发少女出现了。 对方说她是纳米机器人集群,名为灰风,她还说: “埃里克的其中一条命令是……” “保护你。” 听到埃里克的名字后,赞达尔就像是抓住浮木的溺水之人,迫切地想要求证那人的真实性。 他的语调宛如浮萍般飘摇不定。 “……埃里克呢?他在哪里?” “不知道。”灰风摇头,“他说,他会成为掌权者,制定规则,终止战争。” “他会统筹资源,建造「以太相引擎」。” 赞达尔眸光发亮。 幻梦在此刻变得越发真实。 他思量再三,放弃了制作分身的计划。 他在翻看前世的手记时,并不相信上面的内容。 当他制作出一众分身,他们是否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去处理造物呢? 是否会给埃里克带来麻烦,影响他们的升维计划呢? 赞达尔无法作出保证。 其次,系统是他与埃里克共同创造出来的。 他无法确定自己死后,分身是否能同步获取系统之中的数据。 更无法确定宇宙再次重启后,分身是否能将前世的数据同步给下一世的自己。 赞达尔想,他无疑是有罪的。 如果天堂和地狱真的存在,那他必定会在死后下地狱。 那他为什么要制作分身呢? 他不敢正视自己的罪行吗?他是在逃避吗? 不、不是的。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要为后辈破开前路。 他要见一见他的学生。 在此之前,在他接受审判前…… 他势要将他的造物拖入地狱之中。 赞达尔时常翻看手记,通过文字和图片回望他与埃里克的过往。 他还会与灰风讨论学生。 赞达尔就像是在乘坐一艘船。 他不知道船只何时靠岸,只能安静地等待着。 他日日翻看地图、计算距离。 只有这样,才能让船上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在反复地翻阅中,在无数次对话里,学生的形象变得越发鲜明。 那不是赞达尔濒临崩溃时的幻梦。 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赞达尔开始赚取信用点,为设立信托基金做准备。 他找专人定制毛毡帽、正装、眼镜和正装所需的所有配饰。 闲暇之余,他还会邀请「天才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与他们坐在一处谈天说地,借此机会招揽他们。 赞达尔等了很久。 在此期间,他摸清了大部分成员们的脾气秉性,与他们打好关系。 不少成员应邀加入他的项目,并给出独属于他们的信物。 如果寰宇再次开启新的轮回,他们便会靠着信物再次聚集在一起。 赞达尔等了很久,久到寰宇多出一位「巡猎」星神。 名为「帝国」的国度打下大半寰宇。 是的,这个国度就叫「帝国」。 这个名字太过敷衍,像是掌权者懒得起名,又像是玩游戏时随机摇出来的名字。 那人来自亚德丽芬星系,外界不知道ta的性别、长相和年龄,只知道ta有一位名为“纳努克”的下属,对外活动皆由这位下属代ta出席。 赞达尔并不在意外界的权力更替。 哪怕帝国统治寰宇,或者杀遍所有星神,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哦,还是有点关系的。 如果要杀,希望他们先把他的造物处理掉。 某日,那位掌权者顺利统治寰宇,出现在公众视野。 赞达尔沉默良久,找出对方的履历。 带领帝国横扫寰宇,至今无一败绩。 深爱自己的子民,一刻不停地处理政务。 学者凝视屏幕中的男人。 对方噙着笑,眼神柔和地注视身 侧的下属。 赞达尔看出,他不是在看人。 是在看一件合他心意的物品。 埃里克分明出生在和平的国度。 他不愿掀起纷争,与赞达尔一同压下战争武器。 现在呢?这是在做什么? 赞达尔想起由他亲手熨烫过后放入衣柜的那套服饰。 迟来的痛苦和遗憾,让他说不出话。 埃里克长大了。 埃里克是帝国的掌权者。 再无人因他的外貌看轻他。 他已经不需要这份礼物了。 先前被赞达尔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埃里克会执着于成为掌权者? 为什么他会执着于制定规则、终止战争? 在赞达尔缺席的那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翻开手记的扉页。 字迹十分潦草,好似在危急时刻写下的警告。 另一个自己写下埃里克和「智识」的名字,并在造物上打下大大的叉号。 不能让埃里克见到「智识」。 赞达尔缓缓合上手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他低垂着头,抬手轻揉眉心,借此掩下眸中情绪,视野逐渐模糊,只剩下看不清边界的色块。 他的造物,逼死了他的学生。 赞达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句。 “灰风,他失约了。” 他们谁都没有遵守约定。 在他离开后,再无人替埃里克兜底。 自此,埃里克不再犯错。 他不敢再犯错。 他不再爱自己。 他不再爱惜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甚至……不再珍惜自己的生命。 赞达尔一边擦拭镜片,一边摇头叹道: “真可惜,现在把他的名字写进致谢里,只会被帝国人连带着星球一起毁灭吧?” “不会哦。”灰风看向窗外,星海就像逐渐融化的奶油蛋糕,一点点瓦解、崩塌,“现在不是星球,是整个寰宇。” 赞达尔循着机器人的视线朝外看去。 超距离遥感接连收到其他天才们的讯息,不断震动着。 他没有理会,发出一声叹息。 “失败了。” 学者拿起笔,动作迅速地在手记上写下几行字。 他合上手记,将其 放在系统背包的首页。 “是啊。” “待会见。” “灰风,早点来见我吧。” 早点找到我。 告诉我,那不是梦。 日月轮转,四季更替。 灰风如约而至。 赞达尔与她按照手记上的时间,前往他们初次相遇的星球。 又是一无所获。 他们开启漫长地等待。 赞达尔十分熟练地联络俱乐部成员,将他们集结起来。 这一次,又是亚德丽芬星系。 赞达尔:“……” 行吧。 他逐渐找到了规律。 埃里克有近七成的概率降临亚德丽芬星系,不到百年便会统治寰宇,紧接着就是升维计划。 当寰宇跨过这个时间节点,「天才俱乐部」就会多出几位新成员。 星神中同样会多出一位「毁灭」星神。 埃里克能够改变星神成神的命运。 由此推算,他可以带领低维世界升维。 赞达尔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他暂时歇了引导帝国人处理「智识」的心思。 造物既是储备能源,又能为他找寻人手。 宇宙活得再久一点,他就能找到更多新的天才。 渐渐地,赞达尔会做一些与研究无关的事。 例如赚取信用点,关注星海流行的穿搭和美食。 再例如,发愁自家学生的感情生活。 赞达尔一早在心里为埃里克的伴侣制定了一系列要求。 这可是整个寰宇里独一无二的「高维降临者」,提再多要求都不过分。 此人必须容貌出挑,情绪稳定,双商极高。 不能是家中老大,不能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原生家庭关系和睦,条件适中,但不能太穷,也不能太富。 除此之外,此人还必须理解埃里克,包容他的全部。 结果呢?自家学生硬是没传出半点绯闻。 赞达尔默默在心里放宽要求。 别说人类了,其他种族也行啊。 他甚至能接受学生爱上海星。 随着时间推移,赞达尔转而思考起学生与其他种族的维度问题。 难不成是因为维度相差过大? 而低维世界里,只有星神能称得上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赞达尔瞬间理解了阻止同类与人类相恋的吸血鬼。 人类怎么能爱上炸鸡块?怎么能跟着炸鸡块一起下油锅? 不行,他绝不允许! 经历无数次轮回,赞达尔的底线一退再退。 别说星神了,只要不是他的造物就行。 就算埃里克跟钱结婚……他也认了。 灰风得知赞达尔的想法,沉默良久,说: “你想太多了。” “对埃里克而言,只要星神活着,就是对他的挑衅。” “这样啊……”赞达尔神色怅然,“挺好的,至少他学会了自保。” 灰风:“……” 和你真是说不通。 与此同时,「天才俱乐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是否要更改研究方向,另寻出路呢? 在众人讨论时,赞达尔翻看手记,看到四个字——「宇宙创生」。 自此,天才们的新项目有了名字。 他们照例在寰宇毁灭前将所有资料交给赞达尔。 学者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拜访的老师。 他没有携带实验数据,而是带了两盒上好的红茶。 两人数十年未见,重逢寒暄时仍旧如往日那般亲近。 老师凝视他的蓝瞳,打量他的发型。 不是干练的三七分,而是因发尾过长、微微打着卷的狼尾头。 发尾由蓝色缎带束起。 赞达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主动替老师倒茶。 他笑着说: “尝试了一下其他风格,怎么样?” “还行,这身正装不错。”老师抿了口茶,看向他右手,“那枚戒指是?” 赞达尔低头,轻轻转动右手大拇指的戒指。 “黄钻。” 老师挑眉。 “黄钻象征着坚定和永恒的信念。” 赞达尔摇头否定了老师的说法,认真地说: “黄钻招财。” 老师无语凝噎。 赞达尔轻笑。 “没办法,做研究需要钱啊。” 老师故作不满,蹙起眉头。 “怎么?来找我要钱?” 赞达尔很是配合,半开玩笑道: “那您愿意给您的学生一点帮助吗?” 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给。 ” “当然给。” “不给你……我还能给谁。” 话说完,老师起身,似是真的要为赞达尔翻找积蓄。 “开玩笑的。”赞达尔连忙站起身,将老师按回座位,“等您见到徒孙,再给他红包吧。” 老师有意追问,却没问出什么,于是自动略过这个话题,聊起近日流行的穿搭和美食。 他们一直聊到太阳落山。 临近晚饭时间,赞达尔顺理成章地被留了下来。 用过晚饭,老师催他离开。 见他动作迟缓,老师拿起他挂在门口衣帽架上的毛呢大衣,和那顶用蓝色缎带装饰的毛毡帽,没好气道: “怎么?你还想留宿啊?” “多大人了,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吗?” 赞达尔接过,穿上大衣,戴上帽子,他与老师拥抱。 “老师,再见。” 他告别老师,返回家中。 赞达尔在洗衣房整理大衣、清理口袋时,指尖触碰到了什么。 像是……一张纸。 赞达尔定睛一看。 是一张支票。 落款处是老师的签名。 赞达尔紧盯着这张支票。 半晌后,他神色郑重地将支票夹进手记。 学者看向房间的另一端。 那里摆着一面全身镜。 对面的赞达尔身穿原定送给学生的礼物,毛毡帽因多次清洗逐渐起球,金丝边眼镜的链条换了又换,唯独手上的那枚黄钻光芒不减,陪他走过无数个千年、万年。 再看镜子,他衣着考究,立于埃里克赠予他的庄园里,耳边隐隐听到窗外鸽群扇动翅膀的声音。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动身前往卧室,从衣柜中拿出前不久拍下的黄钻。 他看了看时间,决定提前出发。 当他抵达学生家中时,对方正在和镜流一起喂猫。 不远处站着一位灰发金眼的男人。 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 赞达尔和星神只在星网上聊过一段时间,并未见过面。 学者略一颔首,安静站在原处。 原本他并不满意埃里克的伴侣。 既没送过值钱的东西,又疑似有着暴力倾向。 但碍于是学生自己选的,赞达尔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歹是个人。 不是星神,不 是金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埃里克将一只白猫抱进怀里。 “饿了就蹭我的腿,吃饱了就跑……” “哪儿有你这样的?” 他对上赞达尔的视线,朝对方点头示意:“老师。” 镜流也跟着喊:“老师。” 众人从专属于猫咪的庭院,转移到用于会客的庭院。 赞达尔视线下移,落在埃里克右手食指的那枚戒指上。 戒指看起来格外粗糙。 据对方所说,这是镜流送给他的礼物,是镜流亲手制作出来的。 在不同手指上佩戴戒指,有着不同的寓意。 而右手食指,寓意着好运和健康。 为了追寻所谓的更好的寓意,镜流送上了这枚戒指。 赞达尔收回视线,陷入沉思。 镜流容貌出挑,情绪稳定,理解埃里克,包容他的全部。 至于双商…… 能把学生迷得神魂颠倒,当然称得上双商极高。 原生家庭关系和睦,条件适中。 埃里克的仙舟,自然没有太穷或太富的家庭。 镜流是独生女。 是家中老大吗? 不是。 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吗? 不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镜流符合他之前对学生伴侣的所有要求。 赞达尔想,挺好的。 这样挺好的。 他把礼盒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你的礼物。” 是金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埃里克将一只白猫抱进怀里。 “饿了就蹭我的腿,吃饱了就跑……” “哪儿有你这样的?” 他对上赞达尔的视线,朝对方点头示意:“老师。” 镜流也跟着喊:“老师。” 众人从专属于猫咪的庭院,转移到用于会客的庭院。 赞达尔视线下移,落在埃里克右手食指的那枚戒指上。 戒指看起来格外粗糙。 据对方所说,这是镜流送给他的礼物,是镜流亲手制作出来的。 在不同手指上佩戴戒指,有着不同的寓意。 而右手食指,寓意着好运和健康。 为了追寻所谓的更好的寓意,镜流送上了这枚戒指。 赞达尔收回视线,陷入沉思。 镜流容貌出挑,情绪稳定,理解埃里克,包容他的全部。 至于双商…… 能把学生迷得神魂颠倒,当然称得上双商极高。 原生家庭关系和睦,条件适中。 埃里克的仙舟,自然没有太穷或太富的家庭。 镜流是独生女。 是家中老大吗? 不是。 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吗? 不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镜流符合他之前对学生伴侣的所有要求。 赞达尔想,挺好的。 这样挺好的。 他把礼盒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