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第三百四十章我是你的,你是自己的自由的 次日上午八点三十分,承美准时来到安城银行嘉阳分部,当啷,推开门时,办公区内空无一人。承美焦急的环顾四周。这时一个打扮怪异的女孩金智媛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就是从前那个最喜欢对奢侈生活夸下海口的女孩。 “是新成员吧,你来了之后我就不是唯一的新人了。欢迎你的加入。” 智媛热情中不失痞气的打了声招呼,所幸她没有认出承美。不过重新开始的人生最多也只是和煜祺一样带着某种先入为主的好感吧。稍作犹豫后,承美朝智媛主动伸出了手,并爽利的笑了笑。 “你好金智媛,我就是最新成员李承美。请问崔行长在吗?” “哦,原来你就是新入职的信用组代理啊。崔行长刚才来电话说会晚点儿到,让我带你熟悉下工作环境。” 听到孙美玉清冷的声音,智媛甩了甩手走进承美身后的办公区。承美顿了顿,就在她再次拿出招牌微笑的瞬间,孙美玉立刻换上了一副面试官般严肃的模样。 “首先还是要恭喜你入职嘉阳分部,尽管我很好奇怎么会有人愿意从总部调进分部来呢。你不会是某个即将称为降落伞的大人物吧,不用担心我对你的来历,你来这里做什么没有兴趣。” 孙美玉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一面又从承美微微颤抖的手指间夺过简历认真浏览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老花眼,她的脸都快要贴到简历上了,嘴边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样子莫名滑稽。一想到崭新的人生竟是这样的人给自己当介绍人,承美心里不禁一阵凄凉。同样暗暗捏了一把汗的还有刚刚跟她碰过面的智媛,智媛眨着大眼睛,单手握起拳头为她鼓气。承美虽然很感谢她,但这样的行为不免让人感到负担。 “我在跟你说话,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您是一位很幽默的主管。” “幽默?!谢谢你,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形容我的人。” 孙美玉放下简历看向李承美。上一秒明明还在和智媛隔空扯些有的没的,下一秒就突然这么忸怩不安的看向自己,这样的女人可真叫人喜欢不起来啊。孙美玉推了推眼镜有些汗颜道。 “老实说,没有一个领导喜欢搞小动作的新成员,特别是我们的…” “您很直率,据我的分析您是有精神洁癖的人。” 什么?精神洁癖?哈?孙美玉艰难的管理着自己的表情。这个外表考究举止轻浮的女人是什么极品?更离谱的是,她竟然当着直系领导的面向迎面走来的崔仁赫行长卖弄着风骚。 “经典款的西装的确很符合您的品味,特别是这条领带显得您比上次见面更有风度了。” 承美连珠炮语的一口气赞美了崔仁赫许久。不得不说先进先出的确是承美的长项,一番输出下来,崔仁赫用锅盖般的双手鼓起了掌。为了不让对方看见自己脸上荒唐的表情,孙美玉只好掩饰着无奈的拍手欢迎道。 “我替您验证过了,李承美确实是位优秀的人才,一百分。我认真看了你的简历入职总部之前做过很多兼职,很多都是基层的服务工作,想必对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了如指掌了吧。” 听到这句话,姗姗来迟的所有人表情瞬间僵住。承美更是避开孙美玉炽灼的目光,低下头含蓄的笑了笑。她在想她要怎样扭转颓势。大家闪闪烁烁的表情摆明了是在考验你会不会包装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要有技巧有水平的挽回这一局对承美来说还是有些始料未及。承美抚了抚老往下掉的汗珠。崔仁赫做了个深呼吸,意味深长的直视着始作俑者孙美玉和她那位姗姗来迟的丈夫申正焕。 “不好意思啊,戴上口罩后大家显得特别年轻,我还以为走错办公区了呢。这位就是新成员吗?孙主管你们部门真是女神收割机啊,哈哈。” 虽然尴尬的气氛被申正焕即兴浮夸的表演冲散了,大家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松懈。这时,门口传来当啷的响声,申正焕回头一看,周眀曜和郑煜诚正慢悠悠的径直朝他们走来。 “周代理、郑代理我们刚刚还在开玩笑,你们果然是最后到的,快过来问候一下吧,这就是我们信用部新晋职员叫…” 崔仁赫话说到这里就暂时停住了,承美莞尔一笑,边鞠躬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承美?!” 煜诚浑身猛然一震。凝望着承美无比期待的眼睛,那些仿佛抛到脑后的烦恼还是止不住的涌上煜诚的心头。只有一瓶瓶啤酒勉强安慰他的日子和醉意朦胧又无边无尽的迷茫,就像见底的账户时刻提醒着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脆弱的自尊心也随着失败的婚姻一起坍塌。“郑煜诚,我说过我们一定会回去的。”重逢后承美对煜诚说的那句话,更是让煜诚没日没夜的活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他看不见前方的路在哪,就好像自己的人生注定是要在彷徨和阴郁中度过似的。难道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吗?那个出租车大叔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难道我终究躲不掉她吗?想到这里,站在承美对面的煜诚脸上的愁云越积越密,仿佛即将化作一场暴雨。而他手中那只被遗忘的***竟不知何时被承 美攥在手中。 承美将烟幕弹比划在煜诚的头顶,那幅场景就像老式电影里持枪对峙的名场面。“邦,你逃不掉了!“煜诚整个愣在原地,同样错愕不已的还有承美的同事们,此刻只有不懂大家心思的承美一个劲的开心着… 客人依旧像珍稀动物一样少得可怜,分部只能一天天的白白开着空调。今天同样门庭冷落,直到中午才有客人进进出出,但那也是屈指可数。本来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但从分部变得冷清开始,下午两点到下班前的那段时间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约定俗成的休息时间。 很快,太阳渐渐西移,整个安城银行嘉阳分部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 “我给大家带了见面礼,咖啡就是我的贿赂,有崔行长最喜欢的冰美式,孙美玉申正焕两位主管最喜欢的乌龙拿铁…周代理的椰奶咖啡,咖啡搭档和敏荷的是三杯糖量不同的桂花拿铁,智媛的香草拿铁,还有郑煜诚代理的抹茶拿铁。“ 承美提着硕大的牛皮纸袋子依次将咖啡送给同事们,咖啡搭档好事的跟在承美身后,看着她忙不迭的给大家分发咖啡,她们二人十分自然的开起玩笑。 “抹茶?要不是听到这个,我们还以为承美你会通灵呢,居然能准确的说出我们每个人的口味。“ “我会的还有很多,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承美鬼蓄的眨着眼睛回应道。申正焕鬼使神差的走到孙美玉身旁,孙美玉也顺势接过承美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带着满眼狐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细细打量着承美。直到崔仁赫的声音先于他本人出现在办公区。 “除了申正焕和孙美玉两位主管,剩下的同事你就在工作中慢慢熟悉吧。和两位高标准严要求的主管不同,大家都是非常好相处的。“ 崔仁赫耸着毛毛虫般的眉毛,把手搭在了承美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谢谢您崔行长。其实两位主管还有行长您,在我看来都不难相处,而且在漫长的八小时工作时间里,我已经摸清大家的脾性了。” 围绕在承美周围的大家目瞪口呆的凝视着彼此,很快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虽然你很聪明,但我还是要以防万一的提醒你一下…“ 承美转过头看向孙美玉,刚刚还笑眯眯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句话铿锵有力配上一本正经的脸,带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此刻,不光是围绕在承美周围的同事们包括申正焕主管、崔仁赫行长,大家都像漫画里那样头顶画着问号,脸上阴云密布。承 美想了想,含蓄的笑了笑。 “孙主管和申主管是夫妻档吧,我会和你们保持距离的,包括家长里短之类我也会主动回避的,最后你的新发型的确很适合你。” “我和崔行长一样喜欢有能力的新人,不愧是总部文理会行长不舍得放掉的人,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聪明劲放在工作上,如果出了纰漏让大家一起加班就不好了。” 承美歪着一颗大脑袋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孙美玉白了她一眼,正准备继续抬高嗓门说些什么,却被眀曜打断。 “总之李代理,我是发自内心的欢迎你。” 承美扭头一看,眀曜依然是一脸无忧无虑的笑容。 第三百四十一章会走向哪里,不知道很好奇啊 “那么郑代理你呢?” 承美满脸期待的看着躲在眀曜和智媛身后的煜诚。对于煜诚而言,承美的出现就像一颗炸弹掉落在喝得正起兴的酒桌上。 “什么?” 煜诚几乎是浑身颤抖的回问承美。 “以后各方面都请多多关照。” 承美一面说着一面将咖啡递给煜诚,就在煜诚犹犹豫豫的准备接下咖啡的瞬间,承美换了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哇!”咖啡搭档和敏荷在一旁发出阵阵惊呼,但却打断不了承美想要走向煜诚的心。煜诚顿了顿,声音沙哑不安的说道。 “关照?!好,好啊…” 承美得意的笑了笑,将咖啡递到一脸张皇的煜诚手中,煜诚轻轻吸了一口,只觉牙齿如龋坏般酸痛起来。 “郑代理你在那边吗?我看到你喽。“ 躲进楼梯间并将门重重关闭后,煜诚紧紧依靠着冰冷的墙壁,紧张的喘着气。楼梯间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在那扇紧闭着的门外,阴魂不散的承美正满走廊奔跑着并不时呼喊着煜诚的名字,直到楼梯间的门映进她的眼中。沿着楼梯间一层一层的向上搜寻着,承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的同时,也在煜诚愈发绷紧的心脏里回荡着。 “煜诚,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别躲了,我们谈谈吧。”承美的声音透过楼道的回声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沙哑。 “就算你能躲过一次,难道你能永远躲着吗?你应该很清楚我和你是被宿命捆绑在一起的人。不管走散多少次,我们还是会见面。不是吗?“ 煜诚缩在袖筒里的手早已捏出的细密的汗,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知道承美是个执着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决定再忍耐一下。 紧紧关闭着的门外是不知疲倦的承美,门内是重重喘息着的煜诚。在楼梯间的尽头是卫生间,煜诚毫不犹豫的躲了进去。他站在洗手台前,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这时,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苦笑了一下。他有着一张俊朗的面孔,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只是此刻,那双往日充满自信的眼睛里却充满了迷茫。 他迅速拿起手机,拨打了安城银行总部人事部长的号码,希望能调到其他分部,远离承美。然而,电话那头的回应让他失望了。 “不好意思,其他分部暂时还不缺人,如果你依然有调职需求,我们会再为你留意。只是 你表现不错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煜诚没有勇气回应,他只是无奈的挂断电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在这扇门外,在这个城市,在这家公司,甚至在偌大的安城是无法摆脱承美的纠缠的。 楼梯间的门被煜诚轻轻推开,承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环顾四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煜诚紧张的缩了回去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在煜诚再次冲进卫生间的一瞬,承美转过身。 “我知道你在里面,煜诚。”承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煜诚紧咬着牙关,他知道承美已经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面对这一切。他走出卫生间,与承美面对面站着。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眼神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却不失紧张的氛围。 “承美…“ 煜诚板着惶惑不安的脸定定的站在承美面前,承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朝目瞪口呆的煜诚习惯性的举起右手,受到惊吓的煜诚瞬间向后退了一步,承美见状,嬉笑道。 “真是好久没听到了啊,承美。怎么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动呢?“ 承美再次朝煜诚靠近一步,煜诚也隐隐向后退着,那种感觉就像在躲避行星撞向地球。但承美并没有真的对煜诚动手动脚,只是她嘲笑的表情让煜诚感到了耻辱一般,煜诚一脸严肃咬牙切齿般说道。 “闹够了没有!李承美!“ 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但这也未能扑灭承美眼中闪闪烁烁的火苗。她讪讪的笑了笑,满脸孩子气的凑近到煜诚的鼻尖。 “对,我就是李承美。不管时空如何交错,百转千回,我们终于又站在彼此的面前了,我们应该是怎样的开场呢,那么就从你好我叫李承美开始吧。“ 承美说着朝煜诚伸出手去,煜诚愤然叹了口气。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可以找个更好的男人,去追求更好的幸福。而我只是一个一无所长又无比散漫,总是幻想逃避与躺平的男人,你何必这样执着呢?” 煜诚能猜到说出这种话后承美会做怎样的回应。果然,一时间她无言以对,而煜诚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人不能几次三番踏进同一条河流,同一个跟头不能在同一个地点反反复复的栽着。李承美你那么优秀难道这样的道理你还是不懂吗?” 一阵疲惫感袭来,承美略略低了低头,许久又抬起头,脸上再次扬起那抹招牌式的微笑。 “是啊,我也对这样的自己很 无奈。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的心只向着你。当我在时空交错后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在想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对于生活我很有实感,但那种想法也是实感。我曾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要不要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那样是不是才是正确答案?要不要就直接这样,明明心在靠近却要故意装成陌生人的样子去走自己的路呢?可是在那种时候我重新想了想,多亏煜诚你改变了我们的命运,我才有了自己幸福的人生。如果命运不能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不论谁依赖着谁,天平都会失去平衡,我们肯定会变得一辈子不幸。到处发狠话、到处推卸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到你的身上,当我遇到挫折的时候,索性封闭自己然后理所当然的享受代理你的劳动成果。我以前就是那样的女人吧。煜诚谢谢你,遇见了那么糟糕的我却直到最后才选择放弃。所以这次,换我来拯救你吧。“ 煜诚整个愣在了原地,生活中的那些琐碎还有承美突如其来的扭转,让煜诚错愕不已。许久他才紧闭着眼睛吃痛般的说道。 “可那怎么能算是我的功劳呢?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我,你才会活出自己的人生来。所以你不能遇到我,哪怕遇见也要当成陌生人,然后我们自然而然的擦肩而过。我是你的不幸,不管重复几次都只能这样。你可能忘记了,我抛弃的不只是你,还有和你有关的一切。那样的我何止自私狭隘,我是刽子手,我是毫无底线的刽子手!“ 这一次的煜诚一反常态,说话时涨红了眼眶,仔细一看红红的眼圈又有些浮肿,显然他的话根本骗不过自己的真心。承美弯起眼睛笑了笑。 “哪有那么傻的话啦?我们一起克服不好吗?“ 承美轻轻触碰着煜诚的指尖,她的手包裹着煜诚的手就像花苞包裹着花蕊。煜诚浑身陡然战栗了一下,他将承美重重的推开。 “不好,绝对不行。“ “为什么?” 承美注视着煜诚,张大的嘴巴笑起来真好看,眼里闪烁的光芒仿佛可以照耀进煜诚的心底。煜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承美的脸颊,但他的思绪却飘回到过去的某段时间。 在大学路后巷和承美吃葱饼喝果子酒的那个下雨天;去承美家的路上煜诚把雨伞倾向承美;两人同乘公车在江河站抛锚下车后,继续同撑一把雨伞走到大田,这些场景仿佛一幕幕电影里的高光片段,不断在煜诚的脑海里上演。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就像所有走到瓶颈的夫妻那样好好谈一次。“ 煜诚定定的看着承美,脸 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不知是笑还是哭。承美默默的守在煜诚身边,许久煜诚附和般的点了点头,承美准备随着煜诚离开,煜诚却突然喊了一声。 “孙美玉、申正焕主管?” “在哪里?“ 煜诚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逃也似的冲向马路边停泊着的出租车。留下承美愣愣的站在原地,而煜诚坐在车后座不停回头看的姿态就好像有僵尸追在身后。 “看来会很不容易,不过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第三百四十二章来自心灵的声音,我能听见吗 最近这段时间,一踏进分部的大门,煜诚的心便不由得砰砰砰直跳起来。拒绝承美的那些理由都是谎言,煜诚可以以此骗过承美,却独独骗不过自己的真心。因为越靠近有承美气息的地方,不论是休息室、办公区、走廊或者卫生间,煜诚的心就越发膨胀,像要炸裂一样。属于承美的储物柜的锁头板板正正的挂在上面,看着承美的工位、熟悉的工牌,煜诚瞬间感到一股电流穿过,头发蹭的立了起来。从洗手间出来的眀曜远远的看见了煜诚。而煜诚的脸色奇怪得就好像装载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12.00a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明亮的办公室,煜诚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的死党眀曜和智媛正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你听说了吗?整个分部都传开了,李承美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信用组只工作半个月的人。要不是关系不熟,敏荷、咖啡搭档她们还想找她看相呢。“ “说得我都有点动心了。虽然我的婚姻、生活都已经很圆满了,但我还是想问问她我命里有没有第三胎,有的话我要赶紧去嘎了,哈哈哈。” 煜诚实在无法忍受眀曜和智媛的聒噪,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许久才按捺不住火气的开口道。“你们都不用做事的吗?申主管我很饿,我想先出去吃饭了。” 说完,煜诚拿起外套,径直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眀曜和智媛愣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但煜诚已经消失在门口。看到孙美玉、申正焕他们都从隔壁桌上朝自己投来探索的目光,眀曜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夜色中,煜诚和眀曜并肩走出办公室,踏上了归途。漫步在繁华的街头,煜诚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温暖。 “难道李承美真的是通灵师吗?信用组的同事们还有孙美玉主管都说很灵哦。就连单位的物品放在哪里,敏荷即将遇到的麻烦这些她都算计到了。喂,煜诚,你刚刚有在听我说话吗?出什么事啦,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难道是身体?“ 一脸逗乐表情的眀曜爱抚般的触了触煜诚的背。煜诚攥紧了拳头,并假装要去攻击眀曜的脸。眀曜用双手护住自己苍白的脸,但他垂到眼睛的发丝仍瑟瑟发抖。 “好没意思的家伙,都有新职员加入了,而且还是位女职员,你好歹给人点关心嘛。“ “周眀曜你没完了是吧!” 煜诚再三威胁眀曜,眀曜只好搔了搔头皮,然后像哈巴狗一样夹着尾巴追在煜诚身旁。 “造物主吧,当初为什么要创造男性和女性呢。都是为了正常的相爱、结婚、生子…“ “我真是醉了啊,行你不走我走!“ 煜诚和眀曜在不远处拉拉扯扯的同时,承美正站在不远的公交车站前,无聊的翻看着手机。她瞥了一眼煜诚孤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便赶紧放下手机,迫不及待的追了出去。 “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不如我们搭伙吃吧。“ 煜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承美气喘吁吁却依然将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似的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我不觉得,一个人吃饭多自在!“ 承美眉头一颤,很快又拿出招牌式微笑。 “我猜猜今天你想吃的是什么呢?一定是热气腾腾的泡菜排骨汤。“ “错,我要点一份凉快的冷面,从头凉到脚的那种!“ 煜诚微微皱眉,语气中有明显拒绝的意思。承美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微笑着点头。 “不管冷热,这顿饭都是我们一起吃,你忘记了吗最好吃的冷面店刚好也有泡菜排骨汤。“ 煜诚再次停下脚步,此刻他的表情就像家里着火了那般激动。 “李承美我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你,你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吃不了饭。你放心我一句话都不会说,只要坐在你身边安安静静的吃饭就好。”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小吃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煜诚点了一份冷面,承美则点了一份泡菜排骨汤。不一会儿,两道主菜伴着一些小菜便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承美看着煜诚,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她拿起一块肉,递到煜诚的嘴边。 “尝尝看,很好吃的。” “不了,你自己吃吧。” “你看你都傲娇成为习惯了。” 煜诚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躲开了她的勺子。被当众拒绝,承美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啊呀,好烫。” 听到承美突如其来的惊呼,煜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怎么不吹一下再吃呢,你难道没有看到正在冒着的热气吗?” 煜诚一边责怪承美,一边倒了一杯水又抽了张纸巾放在承美手边。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这么久了就不知道改改?” 煜诚铁青着脸色的批评被承美听成了温暖的寓言故事。承美眉头舒展,满脸陶醉的小口抿 着煜诚倒给自己的水,偶尔往嘴里塞一块排骨一块泡菜。而承美喝下一杯水、只吃了两块小排和戳了几下泡菜的的工夫,煜诚只是用筷子来来回回的搅动着泡面碗。 “郑代理!” “你又怎么了?!” 承美嘴上说着没事,表情却莫名的滑稽。煜诚顿时没有了食欲,将筷子放在一旁,一本正经的打量着承美。承美继续大快朵颐,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早知道要小份的就好了,最近口味变了不爱吃了呢。” “老规矩我们换着吃。” 煜诚说着亮泡菜排骨和冷面对调了一下。 “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啦。” 承美讪讪的笑道,承美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孙美玉主管的电话。 “喂,孙主管…好的,我马上回去。” “真不好意思,信用组临时加班,我要先走了。” 煜诚看着承美匆匆离去的身影,心灵一如那双眼睛如同被拴上一副枷锁,根本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什么啦,只吃那么点挨不了多久就会饿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是珍惜的东西 安城的天空总是被匆匆的步伐和闪烁的霓虹分割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和承美分别后的煜诚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步履不紧不慢,隐约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这周末吗?我好像也有时间。” 繁忙的大街的另一侧,正讲着电话的珠铉缓缓走来,落日的余晖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她的脸上,让煜诚感到既无奈又慌乱。就在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珠铉的目光在人群中定格。煜诚也愕然转过头,他的碎发随风轻轻摆动,那套西装革履穿在身材健硕的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美。 “煜诚哥?!” 煜诚停下脚步,面对着几乎同转过身,笑容璀璨的珠铉,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论第几次重逢,珠铉对他的好感都是显而易见的,只是这一次,煜诚不想再回应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想到这里,煜诚提了提公文包,转身朝珠铉的身后走去,那潇洒的举动像极了电视剧里撇下无良老板辞职的主人公。珠铉看着煜诚的侧脸怔了片刻,再次笑着喊道。 “煜诚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我是珠铉啊。” 两个人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厅坐下,咖啡厅的氛围温馨而宁静,但对煜诚来说这个僻静之所却如桑拿房一般,到处充斥着炎炎酷热。为了保持社交距离,煜诚只好低下头嗅着风中的咖啡香气,偶尔轻轻抿上一口。珠铉也假装成很认真的啜咖啡的模样,眼睛不时偷偷瞟向煜诚。煜诚身上独有的安静气质如清冷的玫瑰,珠铉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就控制不住骤然加速的心跳。那种感觉就像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安城大学。 “我是毕业后又去到海外进修音乐的,在海外的那段时间很寂寞,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也许是有点乡愁吧,我很想念家人,想念朋友,也包括你煜诚哥。” 珠铉轻声说着,双眼充满期待的望着煜诚。煜诚重重的叹了口气。 “珠铉,其实我…” 煜诚试图拒绝,却被珠铉打断。 “我通过朋友们听说了煜诚哥你的事,你现在还是单身吗?你又不像我,因为一直在外面漂泊,所以才错过了结婚的时间。煜诚哥你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是因为你对另一半要求很高吗?我记得你之前一向很优秀啊。” 珠铉的说辞太空洞了,让煜诚有些好笑。但转念一想,既然完美女神一般存在的珠铉一而再的选择自己,就说明他身上一定具备了某种让人困惑的特质。煜诚放下咖啡杯,再次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凝重得就好像正在面对世界 末日。 “只是我觉得一个人比较自由而已,我这个人生性散漫不喜欢被绑架着生活。” 煜诚的口气很大,珠铉刚刚还笑眯眯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煜诚轻轻绞动着手指,面色低沉,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那个,我以前不是还喜欢过你来着吗?你知道的吧?” 珠铉的唇畔依旧噙着微笑,但这与她的内心十分矛盾。煜诚埋着头,不得不选择装聋作哑。 “我当然知道啊,如果我对你有所谓的兴趣的话,你我不会是这种见面方式,或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煜诚发现珠铉瞪圆的眼睛后,朝她眨了眨眼睛,薄薄的唇轻轻抿了抿。“如果你对现在的我依然感兴趣,那你真是太没有挑男人的眼光了。” 珠铉一时语塞,表情就像被一块炸猪排噎住了似的。咳咳,珠铉清了几下嗓子,似乎在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不见的时候你变了不少,感觉比以前冷酷了呢,你原来是多么老实的男人啊。是职场生活太艰难了吗?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我现在该回去了!” 煜诚索性拎起公文包,无视珠铉的目光站了起来。珠铉微微一愣,颧骨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对不起,我占用你太多时间了吧,那你先走吧,我想再多待一会儿。” “好,那我先走了,今天见到你很开心,希望你继续坚持你的音乐梦想。” 话音刚落,煜诚头也不回的推开门,伴随着门重重关上的声音,煜诚和珠铉的宿命牵绊也随之落下帷幕。心情沉重的珠铉被笼罩在无形的黑暗之中。她的表情乌云密布,心里却下着倾盆大雨。就在珠铉离开咖啡厅的那一刻,她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衣服瞬间湿了一大片。珠铉的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走了过来,递给她两张纸巾。他穿着咖啡厅的统一制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用这个擦擦吧。” “可以了,谢谢。” 珠铉接过纸巾,心中涌起了一股感激。她循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那个服务员竟然莫名的眼熟。回到吧台的胜浩将托盘放在一旁,又拿起复习资料细细的读了起来。在上一个时空里,因为一些错误的念头,胜浩一度走上歧途。如今,他正在努力复读,希望能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加油,又是信心满满的一天!” 阳光透过银行高达的落地窗,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片片 明亮的光斑。即便如此,没有客人光顾的时候,安城银行依然清冷得如同一个冰箱。尽管贷款组的成员在安城的大街小巷拼尽了浑身解数,晌午的办公区依旧十分寂静,时间在簌簌流逝着,冰箱也在不停的运转着,或许把这里比喻成北极也并不过分。对于崔仁赫行长来说,纵有一腔热忱,也无法抵御这座冰山的侵蚀。当啷。终于有顾客来了,夏日总有客人因为口渴而推开银行的大门,此时站在门内的女人那一身行头也很有那种意味。司空见惯了的金俊勉充满活力的喊了一声“欢迎光临”。戴着口罩的中年妇人似乎被吓了一跳,瞟了一眼后便径直坐在三号窗口敏荷的面前。 “你帮我把这个账号最近两个月的交易记录打出来吧。” “顾客不好意思,交易详单属于私人信息。不是账户本人是无法查看的。” “我又不是外人,我是他的妻子!作为他的妻子,我有权了解他的全部交易信息!” 中年妇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坐在办公区正专注的处理着客户业务的同事们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敏荷尽力保持冷静,耐心的解释道。 “实在是很抱歉,我们这有规定,夫妻间的交易信息是最严格的。” “行了!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转账记录吧,还有那个高频出现的名字!” “不好意思,这个我也无法为您处理。您要和您的丈夫一起来才行。” 敏荷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那位中年妇人似乎被她的冷静所激怒,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用力的叩击着桌面,时不时的拿起她的钥匙指向敏荷的鼻尖。 “你觉得闹到这个地步的夫妻还会一起做这种事吗?!换成是你你能来吗?真是的,你们这群饭桶!怎么什么都做不了!” 敏荷深深的吸了口气,闭目凝思,适才直视着中年妇人的眼睛说道。 “女士,拜托您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说!那家伙是不是也说要给你买什么东西了?!”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张皇失措的敏荷。敏荷蹙了蹙眉头,脸憋得铁青就像闷葫芦一样。许久才笑了笑,脸上带着某种莫名的喜感。 “什么鬼?怎么还有您这样的大婶,您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您和您丈夫之间的事还请您回家解决。不要把火撒在陌生人身上。” “不要脸的小丫头!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给我滚出来!” 中年女人歇斯底里的吼着,并几度作势翻进vip窗口。承美见 状,立刻站了出来,并挡在一脸土色的敏荷面前。 “女士,请您冷静一下。” 第三百四十四章打人的事,为什么不说抱歉 “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挡我的路,知道我是谁吗?” 承美没有退缩,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严肃,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韧。中年女人冷笑了一阵,态度越来越恶劣。 “真的是醉了,你、你们是在逗我玩呢吗?啊!!!你们是不是也想去死啊?!给我从那里滚开!” 中年女人转身拿起一个坚硬的东西,毫不犹豫的砸向了承美。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承美面前。他紧紧的抱着承美的身体瞬间向后倒去,伴随着一声闷响,两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敏荷惊恐的捂住了嘴巴,而其他职员也纷纷围了过来。 “你还好吧?郑代理。” 承美焦急的问道,她的眼中充满了吃痛与担忧。 煜诚强忍着疼痛,微微一笑。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承美不住的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泪水。明曜与申正焕并肩站在一旁,默默的守望着。孙美玉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应该给承美和煜诚一些私人空间。 “我没事,真没事。” 煜诚的目光愈发涣散,脸上带着一丝苍白,在昏迷之前,他的头慢慢枕在承美的肩上… 银行内秩序恢复正常的三小时后 明曜和智媛站在不远处边嚼着瓜子边兴趣盎然的注视,正专注于处理手头工作的煜诚。,心中不禁连连感慨。特别是明曜,他一眼就开出了煜诚和承美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我们的郑代理有颜有型,强大还这么体贴,简直是女人的克星啊。” 眀曜对智媛说的话让俊勉有了某种共鸣,他站到两个人身后朝煜诚露出深有同感的眼神。 “周眀曜你什么鬼?” 即将社会性死亡的煜诚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但明曜依旧笑眯眯的和大家调侃道。 “正常情况下你们煜诚哥才不会在那种时候出面,刚才却活脱脱一副保镖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吧。喂,煜诚你是不是对我们的李代理有意思啊?” 不仅是明曜智媛和俊勉,从煜诚身后的四面八方传来一阵爽利的笑声。煜诚扭头朝承美的方向看去。站在银行柜台后的承美,依然在乐此不疲的忙碌着。而距离煜诚不远处的咖啡搭档在死亡凝视的瞬间尴尬的低下了头。 “神经病吧周眀曜!你的同事要挨打,你作为一个大男人能眼睁睁的看着吗?” “同事?真的只是同事吗?因为 同事是承美,所以才会那么奋不顾身吧?” “周明曜是朋友就给我闭嘴。” 明曜自讨没趣的笑了笑。俊勉却轻轻扯了扯眀曜的肩膀。 “你们不觉得刚刚承美的样子很霸气吗?她挡在那个大婶面前,眼睛里都是杀气。就那个样子惊艳到我了,明明身材那么瘦弱。” “确实有点不可思议,就好像身体里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怎么办我有预感我要犯错了。” 眀曜话音刚落,智媛又一把按住眀曜的另一侧肩膀。 “我也是,我都要被掰弯了。我已经做好和家人割裂的准备了。“ “是吧?我一直很喜欢那种女王气势的人,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年下男?” 智媛和俊勉那些话变成一堆相互缠绕的鱼钩,拉扯着煜诚的大脑。他的脑袋快要爆开了,这时申正焕,如鬼蓄般无处不在的灭绝主管站出来替煜诚解了围。 “不接受,都去给我工作,臭小子们!” 煜诚慢慢转过头,重新坐在办公桌前的明曜正摇头晃脑的哼唱着情歌。 煜诚仿佛想通过无声的示威告诉眀曜他的底线。但无论煜诚怎么绞尽脑汁,最后也只能缴械投降。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再次在或明亮或飘渺的暮色中闪烁。一天的疲惫感如天边的迷雾般渐渐在煜诚身上蔓延开来,他站在公交车站口,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此时依然没有过下班高峰期,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煜诚身后的公交车站。即使是在拥挤的人群中,煜诚也是那么引人注目,引人注目到会让熟悉的人轻易认出来。公交车缓缓驶进站,人们争先恐后的挤上车。 “大叔!大叔等一下!” 承美看清坐在车窗的煜诚后,便两眼冒火的朝即将开动的公车跑去,她的嘴里连珠炮似的喊着“大叔,大叔等一等!” “谢谢了。” 挤上公车后,承美装成一副刚来到车上就看见煜诚的样子。煜诚也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却不想承美索性坐到了他身旁的空位上。煜诚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承美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很快就被微笑取代。 “你也不坐这辆公车呀。“ “我不回家,我有约了。“ 承美故意压低了头回应着煜诚,她故意不表露心迹,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那样扭捏的举动反而让煜诚的内心更加煎熬。他慢慢回过头认真的凝视着承美,承美也努力咽下快到嘴边的话。 公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承美的心情随着车的摇摆而起伏不定。煜诚再次转过头,眉头微微一皱。许久心跳加速的承美才鼓起勇气问道。 “你的伤…不要紧了吗?用不用去…“ “没事,我身体很结实抗造。“ “可是我分明听到了裂开的声音。快给我看看!“ 煜诚一脸抱怨似的躲闪着,而这无形中激起了承美的胜负欲。承美的个子肉眼可见的攒高了,四肢也壮实起来,煜诚再也无法靠蛮力压制承美。“啊呀!”煜诚抱着受伤的脑袋,鼻音时不时哼上两声,死死凝紧穷追不舍的承美的眼睛里像要喷出火一样。 “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吧…“ 承美连连道歉,不甘示弱的煜诚更深邃的瞪着承美。承美想缓和一下气氛,却无话可说,转而看像窗外。映在车窗里的承美皮肤看上去光滑无比,就跟擦得铮亮的瓷器一样。而煜诚那张因不满而狰狞的脸、扭曲的表情,紧锁的眉,细密的吊眼,就像用补品熬制出来一般油腻。看着煜诚望向车窗上的自己那真挚的眼神,本想笑场的承美强行忍住了,调整好呼吸后,她带着一脸招牌式的微笑转向煜诚,而煜诚直直的眼神仿佛已恭候多时。 “你难道不清楚你有几斤几两吗?李承美!谁让你非要拦在敏荷前面了?无论身高、块头还有性格、身份,你不觉得不自量力吗?“ 煜诚瞪圆了眼睛,承美却在认认真真的听完后,笑容满面的朝煜诚伸出手。 “对不起,还是给我看看吧…“ 煜诚摆摆手婉拒承美,承美只好下意识的缩回了手。煜诚重新倚靠在座位上,曾经锐利的眼神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和。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只是作为职场同事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换作智媛和敏荷也一样。“ “真的是这样吗?“ 承美问道,说完又迸发出一阵特有的笑声。煜诚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但脸上依然是平和的表情,渐渐的,他的眼神隐约透出一股骄傲。 “我是个男人,作为男人怎么能对那么过分的事视而不见!“ “真的只是男人吗?“ 煜诚沉默着。承美咬着牙不想让煜诚听见自己因忍俊不禁而显得颤抖的呼吸声。 ”还是边听音乐边走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承美将一只耳机插进耳朵,又将另一端插进煜诚的耳朵。 “不用了。“ 煜诚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承美凝视着他,嘴角渐渐松弛。 “我说不用…“ 煜诚的尖叫引起公车内所有人的齐齐转过头来。承美心满意足的笑着,然后看了煜诚一眼。煜诚满脸厌恶的看着承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似的。看着得意扬扬的随着音乐摆动手指的承美,煜诚摇了摇头,承美却控制不住冷笑了一声。煜诚再次定定的转向承美,本想说点儿什么还击回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想到自己的窘态全暴露在承美的目光之下,甚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煜诚就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所有人的嘲笑,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逝去的梦的颜色和大海般深邃碧蓝想把所有的话语都告诉你就像想要忘记这份孤独一样不管多么伤心的事都可以向我倾诉凝视着你那瞳孔中的彩虹在想哭泣的夜晚中…”“因为恋情剪去长发的那天抚干泪水的风儿告诉了我为了和你相遇就是生命的意义怀念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比回忆更加温暖就像躺在你的怀抱中入梦我想深深地凝望你答应我吧即使不用语言我仅仅是为了和你相遇…”(蓝眼睛的爱丽丝歌词) 承美久久的凝视着煜诚,煜诚是渴望的,也是孤单的。全世界仿佛都在逼着他往火坑里跳,为了不陷入被动,他一直在虚张声势。车子直直驶入安城的郊外,车里也因人烟渐稀而彻底安静下来。一盏盏路灯在煜诚的眼前飞逝,煜诚的头脑反而变得更加清醒,他陷入沉思,回顾自己过去的人生有多么糟糕,他像整理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整理着乱麻般的回忆。然后他猛然发现,承美的出现并不是痛苦的延续,而是某种幸福的开始。参加完承美爸爸的葬礼,一年后又举办了和承美的婚礼,煜诚竭尽全力的让每一天照旧如常。既是为了守住平凡的生活,也是为了维持日常。其实说到底,三餐四季四口人相互扶持的生活,唯一的劣处只是让日子变得更忙碌了。在那婚姻之初,煜诚和承美希望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结束一天的忙碌打开饭锅,锅里有饭,桌上有菜。而家就像哨所一样守护着每个人的生活。站在身边的人、卧在摇篮里的孩子填补了心灵的空缺。即使在和珠铉一起生活的日子里,煜诚依然摆脱不了承美和孩子对自己的影响。他在财阀家的生活让他脸上有光的同时,也让他彻底的失去了自我,孤独就像看不见的手紧紧拉扯着他。直到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在身体渐入冰冷的瞬间获得了力量。承美的呼唤和拥抱,让他想要强有力的大口呼吸,而不是无意识的苟延残喘。直到终点站的播报声响起,煜诚才停下反思自己虚度的光阴的大脑。 虽然心中深埋 着了无数的话语,但两个人还是选择了沉默。煜诚不知道避而不见是为了承美还是为了保护那个狭隘的自己。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再次重逢的两个人又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 “如果少女打开了尘封的宝石箱请不要责怪她因为恋情剪去长发的那天抚干泪水的风儿告诉了我为了和你相遇就是生命的意义…心也会变得温柔起来不管多么伤心的事都可以向我倾诉凝视着你那瞳孔中的彩虹…”(蓝眼睛的爱丽丝歌词) 煜诚和承美一前一后的下了车,从超市买菜到买完菜回家的路上,沉默成为煜诚和承美之间的一种说不清的默契。通往煜诚家最后的那盏明亮的路灯前,煜诚终于停下脚步,而随之缓缓停下脚步的承美正一脸愕然的凝视着他。 “还不走吗?不是说有约了吗?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不知名的朋友!“ “我的朋友家就在这边不远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承美煞有介事的昂头说道。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茂密飘逸的发,让她看起来就像奇幻电影里的千年精灵,只是差了一个发号。煜诚没有回应,他默默的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站定,始料未及的承美直直撞向煜诚的肩膀。煜诚稍稍喘了口粗气,整理了一下疲惫的心绪。在他鼓起勇气转过身面对承美的同时,那些积压已久的愤懑几乎被摊在阳光下晾晒。承美假装像贫血一样晕眩,并顺势倒在煜诚的怀里。但承美的那些玩烂了的伎俩就像遇冷的玩笑,煜诚只是短短的嗤笑了一下。 “就知道不是,你要跟我到家里去吗?“ “真的吗?去家里也行吗?那我们去做点什么吃怎么样?“ 话音刚落,承美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煜诚始终闭口不言,像个严厉的只一味讲究原则的老师那样刻板又无趣。又沉默了一会儿,承美见煜诚依然没有坦诚相待的意思,便悻悻的说道。 “好吧,我不再跟着你了,不过你能帮我个忙吗?“ 煜诚和承美来到附近一家商店。各种款式的衬衫琳琅满目。承美从中认真的挑选了两件,她记得从前的煜诚一直喜欢那种深色又款式经典的衬衫,她开开心心的将两件衬衫递给煜诚,眼中闪烁着某种期待。 第三百四十五章心里开满了玫瑰 “代理,你快看看哪件更适合呢?“ 煜诚接过衬衫,低头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嘛,根据收礼物的人的风格会有所不同。比如眀曜他就很喜欢干净的颜色,因为他是走乖巧路线的。比如申正焕他就喜欢绅士一点的,因为他的职务不同。再比如崔仁赫,他喜欢大牌却很素净的款式,显得他有身份又有涵养。哦,你刚刚说这一件是给总部组长的是吗?” 承美心中一紧,滚烫厚实的手在袖管里瑟瑟颤抖。 “哦,对,是的。就是我在总部很关照我的那一位。代理你再帮我选选吧,他是那种很英俊,很有型,还很年轻有为的那类人。“ 绕着商店找了一圈,最后煜诚停在一件香槟色的衬衫前。 “白色的应该谁都有,格子的或是这个香槟色的你看这件怎么样?” “感觉不错。这个请帮我包起来,谢谢。” 店员小心翼翼的将衬衫叠好,递给承美。结账出来后,承美故意拖延时间,想要和煜诚多待一会儿,但煜诚似乎并不领情,而承美最终只等到柯勉的电话。 “喂,柯勉什么事?好的,我马上到。” 煜诚举着手机慢慢淡出承美的视线。 因为带着全部记忆,煜诚知道柯勉和煜祺之间的事情。但他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见面。 餐车出奇的安静。柯勉脸上乌云密布,额头的汗如倾盆而下的大雨,就连那只拄着额头的手臂,纽扣紧得好像随时都会崩开。油锅如开水般呼噜呼噜作响,盖过了煜祺从外面推开门的声音。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看起来像睡衣。在旺季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如此打扮显得很不对劲。一向以夜猫著称的煜祺,打了个哈欠,一张大嘴显得更大了,乱蓬蓬的头发像个鸟窝,鸟窝下的脸莫名的蓬松,看上去就像个活得很累的中年妇人。 “为什么大半夜的把人叫出来,氛围还搞得这么奇怪?” 柯勉冷不丁的开口问道。煜祺和柯勉满是担忧的望向彼此,眀曜也看了看他们,最后煜祺尴尬的回应道。 “拜托了,请多等一下,等哥哥到了之后就好。” 看煜祺说话时两个人闪闪烁烁的神色,仿佛煜诚就在身后。这让神经大条的眀曜既担忧又烦躁。 “可我今天只拿到四十分钟的外出许可,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啊!我以后再听不行吗?” “不行!你今天可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许走!走了我们就不再 是朋友!” 柯勉义正言辞的态度让眀曜更加警惕,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试探性的看向煜祺。 “突然就变得这么严肃了吗?” 煜祺咧嘴笑了笑,眼神飘向坐在一旁的柯勉。柯勉摸了摸下巴,面露愁容。眀曜和煜祺几乎一声不吭的看着柯勉从箱子里拿出啤酒,只见他满头大汗,额头和脸颊涨得通红,就像是要哭泣的孩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柯勉哥?!” 柯勉拿出啤酒摆在眀曜面前。虽然柯勉酒量不逊色煜诚,但喝闷酒的柯勉,眀曜还是第一次见。此时的柯勉就个品酒师一样,表情严峻的拿起啤酒罐往嘴里送。他举起啤酒罐仰头倒了很长时间,眀曜一度担心他会被呛到。过了一会儿,柯勉放下啤酒罐,低声吐了口气,不知是打嗝还是叹息。 “拜托你别这样啊!柯勉哥!你今天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到底出了多大的事啊?“ 柯勉没有回复,他紧紧抓住啤酒罐,似乎要把它捏扁。而煜祺也是强忍着苦涩的解释道。 “总之,今天真的非常需要你眀曜哥。你是我们唯一的盾牌,如果哥哥他突然发疯的话只有你能拦住他了。” “拦住?我没有听错吧?你们要我拦住煜诚吗?“ 一声长叹后,柯勉摇了摇头。眀曜没法轻易说出毫无缘由的安慰话语,只能静静且茫然的坐在一旁等待煜诚的到来。过了一会儿,柯勉抬起头满眼尽是懊恼。煜祺默默把手搭在柯勉的手上。两个人就这样在眀曜面前沉默了片刻,直到柯勉调整好呼吸,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后,眀曜才低下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抿了一口啤酒,但随后令人浑身战栗的对白在耳边弥漫开来。 “怎么办啊柯勉哥?今天我们要全盘托出还是一步一步来?” “先来一个,等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但这也不是能瞒住的事。” “也对,瞒得了一时但我们终究还是要面对啊。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 煜祺点头表示理解。柯勉喝完手里的啤酒后,哗啦一声又把罐子捏瘪了。而后又开了一罐啤酒举到面前。眀曜反反复复的看着神神秘秘的柯勉和煜祺,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盾牌?什么走一步看一步?还有什么事是瞒不住的?” “你们在聊什么?” 姗姗来迟的煜诚打断了眀曜的提问,并坐在眀曜身旁的空位上,而眀曜连忙回头赔笑脸。 “什么事?你也被 他们叫出来了吗?” 被问到的眀曜又瞬间变回了爱吹嘘自己的小孩。 “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们非说我是盾牌,看来我也很重要啊。” “盾牌吗?其实也没什么紧要,无非是想把他们两个人交往的事坦白而已。“ 听着煜诚淡然的解释,煜祺心里最后一点儿担心随即烟消云散。柯勉也变回了老样子,他像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似的向煜诚确认道。 “你?你都知道了啊?!“ 眀曜惊讶的停顿了一下,放下酒罐,而他喜忧参半的笑容也隐隐透着温存。 “你们两个人真的是在交往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也太…坦白从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嘛,说起来还是从煜诚的出租屋开始的,煜祺就那样闯进来,我,我实在是…实在是招架不住啊,哈哈…“ 柯勉说话的时候,煜诚和煜祺感到记忆在穿梭时空,仿佛又飘回到那个在出租屋里相遇的日子。煜诚喝了一口啤酒清了清嗓子,打量了一圈注视着他的六只眼睛。 “那个,我…“ 随着煜诚的声音渐起,如同病毒一样蔓延在周围空气中的担忧,渐渐的吞没了煜祺和柯勉。两个人感觉心跳就像进入高速公路后,突然开始加快速度,除了全神贯注的等待煜诚,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关键时刻,眀曜拍了拍煜诚的肩膀。煜诚叹了口气,瞟了眀曜一眼。而此刻,坐在眀曜煜诚对面的柯勉和煜祺,如同两棵蔫白菜孤零零的坐着,恐惧和委屈让他们不知所措。煜诚吸了吸鼻子,露出过来人才有的那种深有同感的笑容。 “我赞同两个人交往,因为你们两个人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心跳从超车道转到了行车道,开始减速。柯勉如释重负,缓缓吐了口气。 “哥哥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太感动了。我这两天内心真的超级煎熬。” 煜祺的心里一阵温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眀曜也笑着朝煜诚竖起了大拇指,并紧紧的拥住了煜诚的肩膀。柯勉也在那一瞬间咽了口唾沫,很快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他豪爽的和煜诚来了一杯交杯酒,尽管煜诚连连摆手,眀曜还是按着煜诚的头硬灌了下去。见情势大好,柯勉和煜祺开玩笑的话竟随着泡沫一起冒了出来。 “大舅哥,其实这几天我也很煎熬,这要怎么说才好呢,煜祺的肚子马上就遮不住了。” “什么?!” 煜诚浑身陡然一沉,狠狠的瞪着柯勉。柯勉 正往煜诚啤酒杯里倒着酒,听见这话,他的手僵在了半空。同样僵住的还有眀曜,眀曜张大了嘴,茫然的定在了原地。 “你刚说什么了?” “我是说我做这个餐车做得太好了,每天都给她喂太多了。” 煜诚听完柯勉的解释后表情很是复杂,沉默了片刻,煜诚“啪!”的一声摔下酒杯。 月光洒在煜诚的脸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那都是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的模样。煜诚的发丝虽有若无的漂浮,双颊下垂,剑眉怒横,此刻正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煜祺。眀曜若无其事的笑着拍了拍煜诚,受不了这股劲儿的煜诚突然推开眀曜,然后像个倔老头一样翻山越岭般的越过桌子,双手扯着柯勉的衣领,狠狠的逼问道。 “再之前你说煜祺的肚子怎么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拥有的限度 眀曜瞥了柯勉一眼,示意他好好回想一下。可柯勉先是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睛,而后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肚子…小…小肚子鼓起来,马上就遮…” 这句话顶得煜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煜诚骤然松开柯勉的衣领,柯勉的身体因为失重而摔倒在座位下,那些瓶瓶罐罐也随着强烈的震感簌簌摔落在柯勉的身上与周围。煜诚作势要暴揍柯勉,但只是刚刚撸起袖管还没有冲上去就被眀曜死死抱了回来。万般无奈的煜诚指着柯勉的鼻子,许久说不出话来。柯勉双手抱着头,那动作仿佛正在后悔没有预先将自己的嘴巴缝上。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裴柯勉你居然敢对我妹妹这样?!” 煜诚用颤抖的手指着柯勉的鼻子怒斥着。柯勉见状吓得抱头鼠窜,最后退到煜祺的身后。要不是眀曜死死的抱紧了煜诚,柯勉怕是要被煜诚撕成碎片。 “煜诚,煜诚你千万冷静点。” “他做出这么龌龊的事,你居然叫我冷静?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妹妹!是我妹妹!” “拜托了煜诚,像个成年人一样解决问题吧。他们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煜诚!煜诚!” 眀曜将煜诚勉强劝住,煜诚默默的坐回到座位上,他先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倒半杯啤酒,接着再加点儿烧酒。转动手腕晃了几下玻璃杯,一层白色泡沫浮起,他猛一扬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气从鼻孔里喷出的瞬间,煜诚品尝到这劲爽中夹杂着的苦涩的人生滋味。眀曜和柯勉从未如此谨慎的看着煜诚。煜祺突然红了眼眶,这句“哥哥!”就像按下了泪水闸门的开关,尽管眼泪呼之欲出,但她死也不愿把软弱的样子暴露在众人面前。煜祺做了个深呼吸,拼命将眼泪忍了回去。眀曜默默的看着煜祺咬紧嘴唇的样子,开口劝煜诚道。 “煜诚!煜诚理性点!煜诚…” 眀曜轻轻握了握煜诚的手,让他别固执己见,别不听劝,这番话却说得煜诚更加难过也更加义愤填膺。“理性?我现在很理性!裴柯勉你过来!“煜诚突然举起右手,径而不顾眀曜劝阻的做出翻山越岭的架势,从桌子的另一端匍匐而来。受到惊吓的柯勉瞬间瑟缩起来。煜诚的表情狰狞,嬉笑抑或冷笑,猛的伸出双臂一把抓住柯勉,柯勉被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煜诚抓住后显然有些慌了。 “饶命!饶命啊!” 柯勉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煜诚,逃也似的跑进苍茫的夜色中… “裴柯勉!是个男人就给我站住!” 煜 诚歇斯底里的冲着柯勉的背影怒喊,紧追在柯勉、煜诚身后的眀曜紧紧抱着煜诚大口大口的呼气。 从柯勉的烧烤摊回来已是深夜,煜诚的身体有些打晃。还好有一面墙可以支撑,于是煜诚便扶着墙缓缓走到家门前。而那个熟悉的礼盒正挂在煜诚的门上。煜诚将香槟色衬衫从礼盒里取出,沉思了片刻,眉间又挤出几道皱纹。 炎热的天气加上往返近四个小时的路程,煜诚又累又乏,困意也随之而来,煜诚几乎连换下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便直接瘫倒在床上,而在四仰八叉的煜诚身旁,那个装着香槟色衬衫的礼盒正孤零零的躺着。 等到醒来时已接近黎明,空空的肚子一直发出咕噜噜的叫声,煜诚想起身做份早餐,刚刚掀开被子,一股发酵的酒味便从嗓子里呕了出来,煜诚掩住嘴巴低下头,就在那一瞬间,煜诚又看到了承美的礼物。煜诚将衬衫小心翼翼的摊平,只凝神了一瞬,对承美和孩子们的思念便如毒蘑菇般疯长。 煜诚发现自己就像这座热闹城市里唯一的孤岛,孤零零的活在空荡荡的安城。煜诚想倾诉却找不到聆听者。透过窗,煜诚看见披着婚纱的承美转过头对自己热情微笑的样子,她挥了挥手中的捧花,稚嫩的脸上泛着红色光泽。厨房里到处散落着承美切菜做饭的全过程,而此刻煜诚正紧紧握着承美切来做小菜的食材和调料盒。煜诚回过头又看向大厅,中间墙面挂着承美和自己的结婚照,而熟悉的角落里,两个孩子、煜诚和承美正笑容满面的凝视着他。煜诚久久的望着记忆中的全家福,仿佛透过那张泛黄的照片看到了拍摄那日的情形。而当煜诚再度回过神时,他的手中只有那件尺寸刚好的衬衫,煜诚摊开衬衫,站在镜子前不停的比划着。但那被自己亲手扼杀的幸福让煜诚的表情久久无法舒展。他轻轻抚摸着衬衫的领口,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什么啊…你…在动摇吗?忘记了你曾说过自己是承美的灾难吗?“ 煜诚放下衬衫缓了口气,心脏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清醒点,郑煜诚,清醒…” 关掉灯,皎洁而清冷的光浮在另一只雪白的枕头上。拉上窗帘之前,煜诚望了一眼承美曾睡过的身旁。窗外,月亮用巨大的、银色蜘蛛网般的光芒照射着屋后的安城。时间一分一秒的簌簌流逝着,煜诚和衣躺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把薄被一直拉到脖子上。挂钟的秒针仿佛人走路的声音,在煜诚脑袋上方滴滴答答的回响。煜诚的身体疲惫不堪,可他就是睡不着,折腾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勉强合上眼。 “承美!知道今晚有聚餐吧?可是你的欢迎会哦!“ 就像烈火与冷静并存一样,孙美玉的性格中虚假与真实同样并存。从美玉的脸上看到她恳挚的表情,承美有时会怀疑她是否真的对自己抱有过分解读的态度。不论是从前那个熟悉到左手摸右手的孙美玉,还是如今这个环抱着文件居高临下的凝视自己的孙主管,她都是那个过分追求攀升,也过分计较、猜疑,太看重自己形象的职业女性。看似矛盾的两面,在再度重生的承美眼中已经很自然的融为一体。以至于承美紧迫的表情稍显有些松懈。 “我当然知道啦,为了今晚我可是做足功课的!“ “哦?是吗?“ 气氛突变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孙美玉直直的仰视着承美,扭曲的额头、嘴角微翘的笑容、冷冷的讽刺意味伸长的眼神异常鲜明。与她相比,承美像个从来没有张嘴说过话的婴儿一样紧闭着嘴唇。但压力不仅源自孙美玉主管,被有着内窥镜般眼睛、魔鬼般长舌的同事(咖啡搭档、敏荷与智媛)环绕,更是在窒息中增添了一丝荒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的勒紧承美的咽喉。承美的脸色骤然红润,笑容有些失真、嘴角微微抽动又不自然的抓了抓本柔顺的长发。咖啡搭档和敏荷默默对视着,她们的表情就像在嘲弄已经冒出汗来的承美,但下一刻转向承美时,她们的脸好端端的恢复了原样。孙美玉瞥了瞥众人,又提高了嗓音提醒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 “按照以往的惯例,新成员要酒品好还要有拿手的才艺,是这样吧?真幸运,这些对我来说都很在行。我以前在总部是出了名的麦霸和酒罐,就连我们的文理会总行长都自愧不如呢。“ 空气中悄悄的弥散着诙谐的气氛,咖啡搭档和敏荷的脸上露出非常失望且略有难过的表情。不远处与电话攀谈着的智媛眼睛像受到刺激一样皱着眉头,正教训眀曜的申正焕主管、一直刻意制造独处机会的俊勉也有明显的停顿与讶然。平时不怎么显露表情的孙美玉呆呆的凝视了承美一瞬,又把目光转移到咖啡搭档一侧。可细细揣摩着,那张扑克脸分明是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直到将手机举在白菜般的茂密头发里的崔仁赫,露牙大笑着出现在办公区,大家才做鸟兽散。 “恩恩,知道了,我会看着办,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那个郑代理你过来一下!“ 日光灯发出滋滋的声音,水与火仿佛在空中展开了一场力量悬殊的战役。眀曜看向煜诚的眼睛里浮现出略微在意的神色。咖啡搭档和敏荷相互对视着, 那三张白脸如同涂了一层颜料,看起来有些阴暗,微微上翘的嘴角更是填了份戏谑。孙美玉无声的扭了一下上身,扭曲了一下表情,凝视着丈夫申主管,申正焕正用手托着那张铁青色的脸看向煜诚。孙美玉再次看向矗立在人群中的煜诚,煜诚的表情如同过去每周一样令人疲惫。 “是,崔行长。“ 煜诚用严肃的嗓音回应道。而作为他的直系上司,申正焕主管擦额头的指尖微微的颤动着,他随之站了起来,脸色同样阴沉沉的。看着煜诚和申正焕如此模样,承美也感到一阵心潮起伏。崔仁赫微微愣住一瞬,环顾四周,他的鼻子和嘴巴显得很小,而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而有神,嗓音中也再次铺垫着淡淡的欢笑气氛,如同明快的背景音一样。 “去相亲吧!我老婆刚刚打来电话说我小姨子的学生中有个不错的女孩。她和我小姨子一样是很有威望的外科医生哦。” 大家的眼睛如晕车般恍惚了一瞬。很快粗哑或响亮的惊呼声便充斥在空荡荡的办公区。申正焕主管看向煜诚的眼神也一改此前责备的态度,变得如情人般暧昧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心动得说不出话了吧,哈哈,我猜就是这样。” 崔仁赫又一次追问着压低了头、默不作声的煜诚。刹时间,女人尖锐的惊呼声彻底撕裂了办公区的寂静。孙美玉原本特别乌黑的眼睛仿佛激动得含着水汽在闪闪发亮。眀曜的脸还是那么稚嫩,眼睛大大的,眼角向上翘起,他兴奋得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一圈人里只有煜诚如做错事的孩子般压低了头,那气氛对比强烈得颇具戏谑。 “很抱歉,崔行长…您和您夫人能如此抬举我我很感动,不过我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大家顿时吓得屏住了呼吸。申正焕咽下一口口水,喉咙随之动了一下。他看向煜诚和崔行长的目光中充满着捉摸不透的勇气和恐惧。眼冒金星的瞬间一过,眀曜和智媛又恢复了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其他人瘫坐在座位上仿佛是为了消耗时间,但偶尔他们也在默默的交换叵测的视线。崔仁赫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安详的微笑,但大家能感觉到从未品尝过拒绝滋味的他,那个实则细心周密的他,因为这一点意外的琐碎小事已然失去了冷静,那抹安详的微笑只是为他和世界之间刻意营造的安静空间而已。 “为什么?是怕被拒绝吗?郑代理可是我们分部最出色的代理人哦,拿出你的职业自信就好。而且我夫人会帮你撮合的。你还怕什么呢?怕我们这对盾牌不够硬?!你太敏感了嘛,哈哈哈 。“ 听见崔仁赫爽利的笑声,大家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申正焕和孙美玉是分部里仅有的两个全力压抑着可怕的欲望、可怕的嫉妒心,刻意对煜诚表示友善的人。 “郑代理崔行长这么想着你,多少去见一见吧,万一这个就是你的姻缘呢?!” 孙美玉的声音平静,却如吸盘一样深深的吸吮着煜诚的意识,申正焕便伸手试图搂住煜诚,煜诚不理睬,他径直走到崔仁赫面前,郑重其事的鞠上一躬。 “崔行长实在抱歉,您的心意我收了,但相亲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因为和客户有约我就先去忙了。不好意思。” 煜诚再次深深鞠上一躬,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的朝办公区外走去,申正焕伸手想要拉住煜诚的手却被煜诚无情的撞开,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细嫩的皮肤之间紧密摩擦的感觉,让申正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 “喂!郑代理?!这真是不去可惜的机会啊!郑代理,喂!郑…” 申正焕默默注视着关上大门的煜诚,就像有人在他耳边细语一样,申正焕的脸突然感觉到阵阵的刺痛。他转过头看向大家,大家凝视着崔仁赫的眼睛如浓荫般格外沉重,令人生畏。申正焕皱着眉头转过身又看向崔仁赫,在默默对视的一瞬间,申正焕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动了一下。此刻,崔仁赫的脑门像被什么东西炙烤一样滚烫,耷拉着眼皮与向下凹陷的嘴唇,耳垂也因那种炙烤感而变得红红的。 “为什么那么抗拒?!让人摸不着头脑,又不是哪里有缺陷,难道是取向问题吗?!“ 崔仁赫暗自好笑又好气的嘀咕完,又慢慢转过身,长矛般的目光依次扫过原本一脸茫然的众人,而大家都随着崔仁赫尖锐的目光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过了一会儿孙美玉在申正焕的一顿怂恿下,起身向崔仁赫提议。 “不过,崔行长您单方面安排见面也不是不行,就假装称偶然呗。比如说把人安排到分部来,扮作顾客的样子。” 咖啡搭档连连点头,敏荷和智媛再次隔空对视了一瞬。申正焕见状连忙弓着身子,像只猫一样趴在桌子上向崔仁赫补充道。他的表情带着喜感,像是在内心憋了很久的故事。 “这个主意不错,见了面就有擦出火花的可能。毕竟情侣之前谁跟谁不是陌生人的关系呢,都是从陌生人慢慢变成左手摸右手的。” 崔仁赫起先没有说话,他愣愣的凝视着孙美玉和申正焕,但很快他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着一股类似志得意满的光芒。 “我安排一下,跟我们郑代理一样我们先斩后奏!” 同事们眼角上翘的眼睛,带着暗暗讽刺的笑唇,满是贪婪和怨恨的表情,时间越久越变冷酷的活灵活现的脸。假装擦汗,故意避开崔仁赫目光的申正焕。总是对崔仁赫报以沉静微笑的孙美玉。仿佛把胜利二字写在脸上,很有逻辑又无比兴奋的讲着电话的崔仁赫。他们的声音在原本并不寂静的办公区显得特别响亮突兀。一圈人里,只有左顾右盼的承美如同呼吸不畅的病人一样,她的肩膀随着头摆动的频率剧烈起伏着,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果断有力的喊道。 “不行,我反对!” 承美没有回避大家纷纷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光。等所有人情绪稳定后,承美这样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这又不是工作问题而是很私人的男女问题…不经过郑代理本人同意就乱撮合是不是有点…有点不太礼貌。” 承美声音拘谨口齿却并不模糊。可能因为四周的氛围过于安静,承美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响。申正焕放下手里的活计,从未如此刻那般仔细观察着承美的脸,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心形。反应慢了半拍的众人脸上怀疑的表情里也渐渐带着一丝暧昧。崔仁赫看到并读懂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他安详的表情里泛出一种坚决的气势,似乎在逼着承美尽快做决定。 “好吧,我承认!我对郑代理确实很有意思!” 矗立在人群中央的承美这样说着深深的呼了口气,她的脸颊不由得发烫,额角像条件反射一样暗暗跳着青筋。 “天哪!” 咖啡搭档捂着嘴尖叫。而此时,智媛和敏荷正热络的窃窃私语。眀曜和申正焕相视一笑,崔仁赫的鬓角下满是淡淡的黑斑,布满皱纹的眼袋上,乌黑的眼睛再次闪着光。就连一向紧锁着眉头的孙美玉也笑得眉头烈烈扬起。 “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 承美有意识的压低声问道。孙美玉刻意学着承美皱眉头双手抚摩着发丝的样子,只不过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与诧异交织的暗芒。在她们身后,同事们发出野兽一样的狂吠,声音如雷,差一点震破了承美的耳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到这里不是没有多长时间吗?” “难道是第一眼就被迷住了吗?承美你看起来很理性啊,不像那么恋爱脑。” 卫生间里,孙美玉故意拦住承美的去路,用沙哑的声音低沉的问道。在孙主管身后,咖啡搭档、智媛与敏荷头挨着头,如花绽放 的微笑看起来像紫玉兰一样优雅。 “这个要说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 “我们的意思是说你究竟喜欢郑代理哪一点?” 敏荷和咖啡搭档对视一瞬后,满脸笑容的打断了承美说不清的辩解,她深邃的眼神一直重重的撞击着承美的心。 “不是长得帅很有型吗?” “还有人也很nice,偶尔有点害羞的样子,你们不觉得可爱吗?”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主要是他的眼神,真的太性感了,感觉只要对视一下就马上沦陷了。” 承美一口气给出无数个理由,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这群女人们的惊呼声吞没。半晌,敏荷带着鼻音的喘气声与娇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又问道。 “性感到一见钟情的地步了吗?虽然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但你们真是太浪漫了!” 承美的脸顿时仿佛像点燃的灯火一样红润饱满。咖啡搭档露出密密的白牙。智媛和敏荷也相视而笑。 “服务顾客的时候看侧脸的话,鼻子挺拔,肩膀超宽还有腰部的倒三角型,不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性感很有男人味吗?” 承美紧张的时候嘴会不自觉的向左略歪,咖啡搭档薄薄的嘴唇微微颤动,鼻孔也因兴奋而不停的翕张着。孙美玉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她依然双手抱着肩,好奇的打量着承美。敏荷嘴角沾着白色泡沫,忍俊不禁的时候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难道只有我这样以为吗?不是吧?” 同事们使劲憋笑期待承美接下来的表演。 “没感觉到的话就太棒了,不然我会有危机感的。我是那种很喜欢内耗的性格,这可能和你们白天看到的我不一样…那我去工作了,你们聊!” 承美离开卫生间后,大家转过头神神秘秘的观察着承美的背影,议论纷纷。 “真是不可思议啊,所以才有千里姻缘一线牵的说法吧。” “她刚刚竟然说郑代理性感?听完之后感觉郑代理的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男人味。你们觉得呢?没有吗?“ 女人们侃侃而谈的时候,孙美玉的眼睛不像平日里那样目光迥然,而是怔怔的望着承美离去的方向。 “李承美代理看上去就是很理性、很聪明、还很有经验的女人,想不到被冲昏头脑的速度也太快了!不过别的不说,性感这个确实有点…” 孙美玉眼神孤寂的说道,不冷不热的目光从其他女人们深陷且泛红的两颊上扫过后,她只能无奈的摇 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带头走出卫生间。 从远处天边垂下来的金色光芒把玻璃照得很亮。申正焕、周眀曜、金俊勉一行人正围着崔仁赫行长站在行长室里,他们的脸上带着被承美暗恋事件笼罩着的喜悦表情。 阳光下一片片云彩层层叠叠,仿佛不屑于这个世界,显得那样神秘和温柔。 “这太神奇了,李承美来了才多久就迷上我们郑代理了啊?!申主管你察觉到了吗?” “没有,我听完也吓了一跳。” “哦?是吗?那么克制不住的事都能瞒得一点预兆都没有。难道李代理曾经见过郑代理?或者她会不会是为他而来的呢?“ 崔仁赫多疑的眼睛里含着水分,他一边歪着头看向申正焕,一边抚摸着如映在泥滩里的布满金黄色纹理的硕大脸庞。 “都说老鼠洞也有见光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我们煜诚竟然会有这种好事,真是替他高兴都来不及。” 眀曜露出缝隙很大的两颗门牙笑了笑,在一旁一直沉默的俊勉立刻打断了他。 “我则对李代理有点失望。才见了多久啊是不是太轻率了。办公室恋情退一步那真是太尴尬了。” 大家顿时陷入了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俊勉转过头满眼天真的看着申正焕,顿时屏住了呼吸。申正焕的下巴微微松动着,眼睛里泛着鄙夷。俊勉马上又看了看并肩而立的眀曜的脸色,眀曜嘴角早已失去了笑意,毫无表情的脸、冷冰冰的气息,他的袖子挽得高高的,似乎恨不能立刻赏他一记爆栗。一行人里只有崔仁赫始终若有所思的目视着前方。他在心里想着。渐渐的,他的嘴角往上扬了起来。 “说得没错,不过我还是赞成他们俩。对于像郑代理一样善良却优柔寡断的人,像承美那种聪明有主见的女人正合适。只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李代理会是那种有慕强心理或者过于追求理想的女人。真想不到她竟然会是颜控,难道是我看人出了问题吗。” 像是在自问自答,崔仁赫“嗯”了一声刚想再感叹一句,他猛一抬头,看见被女同事们簇拥着即将路过行长办公室的李承美。 “哦,李代理!你进来一下。” “是崔行长。” 看着承美进门,崔仁赫重新坐好,脸上却依然带着郑重且温和的表情。 “我们刚才聊了一下,郑代理和你之间的事,我们想戳和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承美听了那句话灿烂的笑了笑。原本白皙的脸忽然红了起来,连耳根都 通红通红的。 “真的吗?我身后突然站满了千军万马,我觉得很暖心。正好我最近在为郑代理的不冷不热感到苦恼呢。” 停在行长室门外,故意刺探消息的女人们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她们的声音就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是吗?” 承美闻声看向站在崔仁赫身后嬉皮笑脸的申正焕和周眀曜。在他们身后是脸色阴沉,目光像黄昏一样昏暗的俊勉。 “李代理你为什么要喜欢郑代理?他可不是一个很好的…“ 俊勉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的时候,眀曜的身子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并死死的捂住俊勉的嘴并试图将他脱出行长室外。 “那就试一下,本来我们结婚率就在降低,就当宣扬国威一次吧。有好结果就给我买套西装。“ 崔仁赫眼睛的颜色就像夏天的柳条,迎着光的放下显得深而厚重。没等承美回答,申正焕就恭维着崔仁赫说道。 “李代理,我跟你说只要我们崔行长出面就已经是情侣了。上次那个总部的欧阳行长和我们的敏荷,戳和他们的也是您吧?“ “欧阳行长他不是进去踩缝纫机去了吗?“ 和申正焕眼神相交时,孙美玉主管就把话尾含糊过去了。崔仁赫沉默了,就算用别针轻轻碰一下崔仁赫的脸,他也会像气球一样爆炸。此刻屋里屋外的所有人顿时僵硬住了笑意,他们迅速靠到墙边观察崔仁赫的脸色,并轻轻碰碰两位主管的手臂。申正焕灵机一动迅速转移了话题。 “都说了那是他自己作风有问题。总之承美你就加油吧,我已经能看到你们两个人步入婚礼现场的画面啦!哈哈,就让我们尽快喝上喜酒吧。” “哪来的喜酒啊!太超前了吧申主管。” 被阳光笼罩着的楼顶就像是射?进承美视网膜的一束强光,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眀曜正好拿着需要打印的文件经过休息室,他朝里面漫无目的的看了看,当看清里面只有承美一人时,眀曜径直走了进来。 “李代理,今天你说的你和煜诚之间的事…你对他是真心的吗?” 眀曜空虚的眼神挂在阴暗的半空中,房间里空荡荡的。由于承美缓缓站起的身体刚好牢牢的挡住了那道逆光,大白天霎时如傍晚般昏暗。 “那当然了!怎么会有人拿那种事开玩笑呢!“ 听到承美肯定的回答,眀曜那如寂静夜晚的黑瞳开始闪烁起清澈的星光。他几乎是孩子气十足的对承美承诺道。 第三百四十七章我们的糖果不要让别的家伙抢 14.00p煜诚像往常一样打印完文件,一边低头细细审阅一边往回走时,崔仁赫与申正焕的攀谈也戛然而止。他们就像欣赏抽象画一样用陌生的眼神凝视着俊美非凡的煜诚。不远处,承美正抱着满满一摞文件慢条斯理的往他们的方向走去。崔仁赫急忙用带着点喜感的声音向正要悄悄与煜诚擦肩而过的承美大声吼道。 “承美快点走到这里来!” 承美会意的站到煜诚身边,侧过脸看了一眼,煜诚深陷的上眼皮下那一双忧郁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风从他的脸上飘过,承美感到头皮像淋了雨的碎瓷片一样透明起来,他的表情异常清醒,那是清醒的抗拒的意思。 “你再靠近点看看啦!我们李代理又不是狮子!人家很优秀的嘛!” 申正焕抓着煜诚的肩膀,将他的头按抵在承美的发顶,并用虚飘飘的声音咕哝着。煜诚却像要亲身体验蹦极一样,悲壮的闭上了眼睛。承美再次侧过脸,煜诚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难以名状的热气,此刻的他也正警觉而仔细的寸寸逼视着承美的眼睛。承美只好用最沉默平静的表情严守着内心的兴奋。 “哇!这两个人真是太配了,整个一幅画。” 崔仁赫铿锵有力的声音,像铁丝一样钻进煜诚的耳朵。而承美就像一部分基因被换了似的,在那儿时不时就莫名的笑,笑容如此纯净而灿烂。在妻子承美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煜诚的心在蠢蠢欲动。那不是淡淡的微笑,而是一丝少女般的悸动从承美的脸上掠过,如果不细看那就是一抹依旧十分平淡的得体的表情。 披着大衣的崔仁赫在走出办公区之前,特意意犹未尽的反复回头看了看,并反复用手指聚拢出一个相机的形状。 “哇,办公室恋情,好浪漫。” 孙美玉耸了耸肩,抱着满满一摞文件追在崔仁赫身后。 “都说了不是,绝对不是…” 煜诚一边扯着发顶一边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 “背影绝配,长相也是标准夫妻相,走到街上说是情侣也有人信嘛。” 申正焕和眀曜也一边互相拍着煜诚的肩膀一边暗戳戳的笑。他们笑了一会儿,直到煜诚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才悻悻作罢。 傍晚十分的阳光照耀着树林,办公区的空地上出现了宽阔的树荫。 17.00p正焕瞥了一眼煜诚和承美。他们并排坐在临近的工位上,脸朝着不同方向,各自沉浸在某种思绪中。他们面无表情 ,两眼无神,眼睛就像嵌在眼眶里的玻璃珠子,身体像是被掏空的空壳。每当申正焕长久的凝视着煜诚,煜诚都会微微抬起头,长长的额头上就会出现与冻龄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深深的皱纹。 “正好郑代理你过来一下!我要把这个花盆挪到那边去!” 等煜诚卷起袖子准备和申正焕一起抬花盆时,申正焕又朝着承美的工位看去。 “承美!你也来帮我一下吧?你们两个人关系好点的挪一下!我实在是腰太疼了。“ “是,申主管。” 乘着寂静的风,承美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依然穿着西装的煜诚站在被阳光照亮的角落,而他对面的女人梳着一头浓密及腰的褐色卷发,身材纤细,穿着一身淡灰色的套裙。阳光如镁光般恰好照在承美的脸上,离她走来的地方不远处,同事们纷纷如出土的土拨鼠般凝视着这动人的一幕。站在申正焕和孙美玉的角度,正好能清清楚楚的观察到承美五官的微妙变化。眀曜轻轻拍了拍煜诚的肩膀,煜诚却直直的打量着承美,承美的脸上有一种从远处也能辨识的光芒,那是坠入爱河的人才会发出的光彩。 “什么什么啊?两个人总是在一起干什么?可疑哦,在搞办公室恋情吗?” 崔仁赫关上玻璃门走向行长室,却又刻意的在煜诚和承美面前稍稍逗留了片刻。他的双手手指依然聚拢成那个相机的形状,嘴角带着风趣的笑容。 “都说了不是的崔行长,还有你申主管你,你总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在那一瞬间煜诚感到了愤怒。反观承美,承美的脸跟刚才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受惊也没有难过,只是原本平静的脸上好像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裂痕,但很快承美就像黄色蒲公英花一样羞答答的瑟缩着肩。 申正焕和孙美玉隔空对视了一瞬,接着申正焕用僵硬的舌头吐出含糊不清的音,胡乱唱出痰一样的情歌。 煜诚怀着那种焦虑万分的心情和承美一起摆弄着花盆,煜诚尽可能的远离承美的身体。他害怕承美的肩不经意的擦过自己的身体,害怕她突然将手伸过来抓住他那只紧缩在花盆后的、蠢蠢欲动的手。 “你们看郑代理的态度怎么样?他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了呢?“ “我觉得八成是的了吧,毕竟我们的承美那么优秀,业务能力,身材颜值都是超级棒。连女人都嫉妒呢。” 18.00p美玉与咖啡搭档、敏荷一行人拿着公文包和西装外套向休息室走去。她们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刚刚推开 休息室的门,煜诚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们说我和李承美代理怎么了?“ 孙美玉一行人见状像折叠小刀一样马上又折回了身子。煜诚索性将休息室的门大敞四开并朝一行人的背影喊道。”孙美玉主管!” “怎么会这么巧?郑代理和李代理原来在这儿啊。” 被迫转过身的孙美玉嘴角挤出奇怪的笑容,眼角一阵阵抽搐。站在她身后的咖啡搭档与敏荷两个酒窝像着了火似的炎热。煜诚的眼球如玻璃球一样光滑,威力因此增添了很多。一行人的胳膊和腿上起了鸡皮疙瘩,被汗水弄湿的两三缕发丝沿着惊恐万状的脸往下耷拉下来。她们的脸上擦着面霜,此刻白色的斑块并不均匀的平摊在小麦色的肌肤上,就像即将落幕的小丑。关键时刻,咖啡搭档故作轻松的转移话题道。 “孙主管,您刚刚吩咐我们要整理客户名单,我们还没有给您过目呢。“ ”没错,那个确实要赶快处理。我现在就跟你们去看。承美你就不用跟过来了。好好享受…宁静的约会。” 孙美玉发甜的那句“宁静的约会”弄痒了承美,承美把脖子缩进肩里笑了笑。等煜诚转过身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凝紧承美时,承美正咀嚼着记忆,记忆犹如没了甜汁的肉丁一样结实。煜诚犹豫了片刻,令人难以承受的厌恶感再次从声音里窜到脸上。 “李承美代理?!” 承美并没有抬起头回视煜诚,她用手掌捂住了嘴,剧烈的抖着肩膀,咳嗽起来。不等承美反应过来,眀曜把手插在大衣兜里,用单薄的肩膀推开休息室的门。在和剑拔弩张的煜诚、笑容灿烂的承美短暂对视后,眀曜匆忙的从他们面前经过并一把拉开另一侧的门躲了出去。 “喂!你又在发什么神经,下着雨呢!” 远处青山的峰顶上下了雨,灰青色云层散成无数颗闪烁的雨珠。嘉阳分部的天台上,煜诚的嘴巴咕哝着,并沿着灰色的道路大步行走。可是每迈出一步都犹豫一下,每当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他心中的恐惧和后悔就油然而生。偶尔,煜诚抬起头看向如流水一般在墙与墙之间走动的雨,但在那凄迷的雨水间,他更多的是看到了曾经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还有承美那张如在镜面里模糊的死亡凝视。在眀曜看来,煜诚的脸色是愈发阴暗的,如刚洗过的头发散落下来,像鱼鳍一样在虚空中摇曳。此刻,不光是天台,楼下的街道也是冷冷清清,不时的有几辆车从车道上疾驰而过。煜诚每一次吸气,黑暗便从他的鼻子、嘴巴和喉咙里侵入四周的 空气里,而他的双脚始终在向着亮光的地方走去。 “你说大家为什么这么想把我和李承美代理凑成一对啊?!”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最近真的是你描述的那种氛围吗?不会是你臆想的吧?你这个人有多闷骚我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眀曜并不真诚的回答,煜诚停下了即将向后转去的脚步,呆呆的站在围栏前原地不动。他哈出的白气像火焰一样摇曳,他的脸很快模糊在那团白气中。不知过了多久,煜诚缓缓转过头看向距离身后几步远,假装聚精会神的玩着水坑石子游戏的眀曜。 “不要再装了!连你也是这样不是吗?我们谈谈吧,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冷冷清清的天台上那令人战栗的黑暗恰如煜诚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怒视着他,眀曜无法说谎,他长出了一口气,慢慢靠近煜诚身旁和他一同欣赏同一道风景。 “你真的要知道全部吗?” “说说看!” “一直以为你什么运气都没有呢。没想到步入中年居然那么有女人缘。是李承美代理,她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坦白了,说她对你有意思,说她一直孤军奋战却得不到你半点回应的感觉很痛苦,她希望我们所有人可以帮帮她。” “什么?这真的是李承美说的吗?眀曜?!” 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东西连成一片,慢慢汇聚在煜诚如幽深沟泷般的眼睛里。眀曜久久的凝视着煜诚的眼睛,忽然又再次将视线对准了那座被灰青色的雨云缭绕着的高耸而陡峭的山峰。 “说实话你也并非绝无此意啊。郑煜诚,你就算能瞒过所有人也绝对瞒不过我。以我们多年的友情,你一个眼神我都能猜到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所以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如果又是那些不想负责、不想尽义务,自己不值得被爱的言论,呵呵你难道真的想一再堕落下去吗?问问你的心吧,你我都很清楚你骨子里并不是渣男属性。不是吗?“ 在煜诚的记忆里,这是眀曜第一次用责怪的语气对他说这样的话。此刻,无数透明的雨丝在眀曜炽烈如火焰的眼睛中摇摆,感觉就像一群沾染了火星迎面扑来的蝴蝶,煜诚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但他始终咬紧牙关,眼睛定定的望着脸孔热辣滚烫的眀曜。眀曜微微点了点头,闭了闭眼又嘲讽的勾起嘴角清冷一笑。 “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吧?你我之间还不能坦白吗?你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样的?“ 煜诚眼神孤寂,眀曜那不冷不热的目光从煜诚深陷的两颊上扫过时, 煜诚只能低下头回避。 “怎么又是这种表情,不肯说?宁死也不肯说吗?!“ 眀曜好气的笑着点头。煜诚眼前一黑,嘴巴略微张了又张,终于朝着眀曜冷笑的侧脸喊道。 “拜托你不要说这种话刺激我了!我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承美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这样下去如果毁了自己的人生怎么办?重蹈覆辙,我们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一切应该结束了。至少我绝对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不管她怎么坚持,重新来过绝对不可以!” “你说什么结束了?什么不可以发生?什么重新来过?你和她不是刚刚认识吗?” 在眀曜的连番追问下,煜诚像牙疼的人一样咬紧牙关。被甩在一旁的眀曜则反复咀嚼着煜诚那个残留的话题,一直等到煜诚迈着大步朝天台外走去,眀曜才忙不迭的喊道。 “喂!郑煜诚你等一下!煜诚哥你别…“ 清冷的月光围绕着宽阔的海面慢慢升起。 安城银行嘉阳分部的同事在崔仁赫行长朋友开的烧酒屋里吃无聊的晚餐,听崔仁赫和申正焕天花乱坠的吹着牛,笑到肚子疼,渐渐的又彪出了眼泪。 “言归正传!我们大家一起举杯欢迎李承美代理的到来。为了爱之花绽放的嘉阳分部,李承美代理加油!fighting!“ 第三百四十八章我觉得你们可以试着交往 一杯酒下肚,崔仁赫的眼眶有些微红,他久久的凝视着故意将金智媛夹在中间慢慢落座的承美和煜诚,蹙了蹙眉头。 “承美煜诚!你们先别急着坐!今晚你们两个人作为我嘉阳分部的扛旗大将必须好好单独干一杯!“ 众目睽睽之下,煜诚的脸色越来越臭,那油盐不进的顽固模样让大家的表情久久无法舒展。崔仁赫只好用眼神示意了申正焕一下,申正焕立刻俯身向煜诚的空杯里满上烧酒。看着被申正焕举到眼前的酒杯,煜诚沉思了片刻,眉间挤出几道皱纹。承美也在同事们的欢呼与怂恿下,从孙美玉手中接过烧酒,慢慢靠近煜诚身边。煜诚故意转过身,从他的脸上有种想要歇斯底里的冲动即将撕开沉重的眼眸跳出来。 “干什么呢煜诚哥!这种时候难道还要我们的承美主动吗?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像个男人。“ 智媛抬高了声音喊道。俊勉更是抱着煜诚将他按到必须直面承美的角度。煜诚咂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他那双被褶皱的皮肤簇拥的眼睛就像经过多次浸泡后,色泽越变越淡的茶水,噙在嘴角的叹息也显得苍白无力。 “郑代理谢谢你的关照。” 沙沙作响的碰杯声里,煜诚不得不直视着承美的眼睛,不管是同事们的欢呼还是崔仁赫与申正焕的窃窃私语都在渐渐变淡。煜诚的眼睛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灿烂而寂静的相遇。整个世界仿佛停止了呼吸,承美再次投进煜诚的怀抱。而此刻,承美那又大又暗的眼睛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煜诚摇了摇头,猛然回过神。看着隔着空杯不断朝自己投来坚定眼神的承美,煜诚的肩膀和下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瑟瑟发抖,脸颊与目光愈发温热,但他依然咬紧嘴角,沉默的站在直视着承美的角度上。 “看来郑代理的酒量并不是很大呢,只喝几口就醉成这样了。“ “我真是高估他了,还以为他能抗争到底呢,这么快就要被拿下了。” 咖啡搭档一副没好气的口吻,孙美玉仍旧笑眯眯的。 “承美你这也太明显了,明显偏袒郑代理啊。煜诚你不知道吧,我们承美的酒量在总部也是排得上名字的。” “你们那些单身狗懂什么!我们郑代理那是怜香惜玉,崔行长您说他刚刚是这个意思吧?!” 同事们三言两语的撩拨着承美的心弦。但当承美一次次鼓起勇气准备站起身向煜诚告白时,她都无法直视煜诚眼底骚动的黑暗与此起彼伏的凉飕飕的星光。 “承美你勇敢点 啊!”、“承美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抓住了呀!” 咖啡搭档轻轻推了推承美,试图将她推进煜诚的怀里。承美定定的站在原地,凝望着从煜诚眼底传出的因为愤怒而泛着红光的双眼。 “喂,你快去呀!你还在等什么呀?“ 咖啡搭档再次敦促承美道。煜诚低头看着被咖啡搭档推到面前的承美,无力的笑了笑。那是滑稽的、疲惫的、熟悉的、难以形容的笑容。终于煜诚转过身站起来,依次凝视着刚被申正焕往牛尾汤里加满牛肉的崔仁赫、像看热闹似的看着自己的孙美玉、对他的夸张表情并不反感的眀曜和即将发出欢呼声的众人。 “崔行长、还有在座的大家!我和李承美代理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请你们不要再乱说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我们还要作为同事相处下去。” 寒风如锋利的刀片撕扯着承美的头皮,在咖啡搭档的帮助下,承美慢慢落座。崔仁赫双手环抱着肩膀,怔然看着热气腾腾的烤炉后煜诚那张狂妄自大的脸,眼睛不闪烁也不忽暗忽眀。 无论是喜悦还是眼下这种至暗时刻,一同度过一段时间后的大家通常都不怎么说话。刚开始聚餐时的那种兴奋和紧张不复存在,此时的他们只是各自埋着头疲劳而安静的吃着饭,吹着热腾腾的烤肉,用发干的舌头咽下冷面汤。偶尔他们会小心翼翼的看向煜诚和承美,承美?阴郁的脸色像十三个太阳那般刺眼,煜诚也始终冷漠的看向窗外。 大家一边呼吸着散布着阿司匹林般的空气,一边感受着食物在干涩的嘴里撕碎滚动着的生硬感。就像很久以来一直都这么顽强的挺过某场灾难,没有一个人想用夸张的笑话、牢骚或者别的什么来试图转换气氛。只有不断拿起筷子又放下的声音,喝汤的声音,嚼白菜萝卜块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只是轻轻的不断的回响着。那一瞬间没感觉这个场景有多温馨,直到鼻翼处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崔仁赫猛的吸了吸鼻子,略略回过神。 “您还是先吃肉吧,都快烤糊了崔行长。” “吃点鳗鱼吧,很有营养。” 在申正焕的带动下,同事们纷纷朝崔仁赫的碟子里夹菜。在专心埋头干饭的智媛身边,煜诚久久而坚定的凝视着再次仰头生猛的灌下一杯凉酒的承美,在煜诚的眼睛里,所有过往画面都被无数条光线环绕着,交错出多重影子,而每一重影子都以承美那个朦胧温暖的笑脸定格。“不,不可以!不是刚刚决定不再让承美过上强忍哭泣的生活吗?那个夜晚?那个亲手扼杀一切的夜晚 ?郑煜诚啊!你究竟要经历第几次重生才会不重蹈覆辙?”想到这里,煜诚像濒临死亡的人一样,心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用双手死死抵住那道刺眼的白光,白光的边缘就像冰凉的围墙,嘴里传来腐肉溃烂的味道。煜诚回过头,他清晰的看着的自己的身体被那条黑暗笼罩着的深洞肆无忌惮的吞噬着,而在他的头顶不远处,是承美和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一股强力贯穿了煜诚的身体,手边的围墙因疏松而不断向无垠的黑洞里脱落,现在已经渐渐看不到围墙原来的颜色,挂着灰尘,落满灰尘的蜘蛛躯壳阴森森的挂在煜诚周围左右晃动着,直到最后煜诚发现自己,也如一只渺小风干的蜘蛛般垂悬在那片硕大而茂密的阴影里。煜诚大口大口的呼吸,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即将撕裂心扉。这时,同事们依次顺着崔仁赫的目光朝表情怪异的煜诚看去。 起初他们的目光像三两盏灯那般稀稀松松,慢慢的所有的目光汇聚到一起迸发出巨大的能量,煜诚猛然回过头看向大家,而后又愣愣的望向李承美,坐在承美身边的众人屏住声笑了起来。 “嗨!奇怪,我说这空气怎么突然变得火热起来了呢?是烤盘的原因吗?还是因为某人想搞不一样的暧昧啊?抓主导权,煜诚平时低调得,我都想不到你还有你这种心思。” 崔仁赫戏谑的调侃道,申正焕也夸张的裂开嘴,他的牙七扭八歪,面向崔仁赫又略略斜睨煜诚的目光如六十瓦的灯光般明亮。 “我崔仁赫郑重宣布,如果在我们嘉阳分部变成情侣并走进婚姻殿堂的话,我会拼上性命给出双倍的新婚旅行时间,外加一份厚厚的礼金。“ “真好啊,我都已经结婚了。” “眀曜哥再结一次!待遇这么好别浪费了哈哈…” 眀曜和智媛之间突然冒出这么一段没头没脑的对话,引得大家纷纷侧目。 “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煜诚你就和我们承美好好交往吧,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给你们创造独处机会的。” 在孙美玉的提议下,刚刚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家再次转过头,开始用既认真又好奇的眼神俯视着煜诚。 煜诚久久的直视着承美期待而焦灼的目光,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踩到了小蛇的蛇蜕一样,浑身上下不寒而栗。在如今这个世界,所有悲剧都只是停留在想象的层面上,但煜诚还是没有勇气。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原本能准确对准承美的眼睛也变得模糊,眼睛周围肌肉开始微微的颤抖。 “智媛你赶紧过来!把位置让给煜诚!“ 煜诚依次看向坚定的凝视着自己的承美,蠢蠢欲动的众人。嗓子眼充满着像蜂窝一样嗡嗡作响的陌生热气。 “你们两个就这样坐在一起试试看嘛,即便什么都不说也很浪漫啊。我跟你说我跟我夫人当初也是这样开始的…“ 是越来越低沉的声音,崔仁赫引着众人背对着煜诚和承美坐到了邻桌。煜诚偶尔抬起头与承美短暂对视一瞬,承美精致的脸上始终浮现着尴尬的微笑。 “那时你夫人应该没有想过她会过上全安城99%的女人最羡慕的生活吧。” “应该是我没有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当年有个算命的朋友说她旺夫,是难能一遇的夫人命,起初我还不信…” 崔仁赫用手掐灭烟,表情很认真。动情处他用手背细细抚摩着他那因浓密的胡须根而变得微蓝的脸颊和下巴… “够了!” “都说了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为什么还总是这样对我!”、“好吧,那我就一次说清楚,我和李承美代理不是那种关系,我郑煜诚这辈子绝对不会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人!我就是为了拒绝她才没有结婚那种打算的!“ 煜诚带刺的眼神,狠心的话语,暴戾的性格久久的影响着围聚在邻座的众人。气氛顿时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从对面包间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歌曲磁带的声音。同事们分坐几处,唯独将煜诚孤立在外,有的假装夹烤肉,有的假装喝着水,崔仁赫无奈的耷拉着脸坐在角落。煜诚慢慢转过头看向依然坐在边上的智媛与承美,承美怨恨的回视煜诚一瞬,那一瞬间煜诚又看到了久违的妻子的面孔,煜诚的嘴张不开,他像个从来都没有张嘴说过话的婴儿一样紧闭着嘴唇摇晃着脑袋,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勒紧煜诚的脖子。煜诚回过头看向眀曜,顿时无数道如长矛般的光线照射在煜诚的脸上。 承美已经醉了,满脸通红,脸上挂着心灰意懒的表情,她不时的用手背抚摸着像开了花一样红红的、皲裂的脸颊,却依然不声不响的灌着自己酒。 “喂,承美你少…“ “陪我喝或者别拦着我了!“ 承美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向智媛,就在承美抢过酒瓶的一瞬,智媛把头别了过去,她生怕承美摔酒瓶,更不愿见到她像野兽一样歇斯底里的怒吼的样子。咖啡搭档、敏荷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显然也吓得不轻。 “现在几点了呢?“ 孙美玉小声问申正焕,申正焕抬头凝视着墙壁上挂着的巴掌大的壁 钟,电池快没电了,钟走得越来越慢。不争气的分钟和时针荒唐的指向23.30。幸亏那个壁钟没有秒针。如果看到像从肉里抽出来的毛细血管一样的秒针,为了区区一分钟踌躇许久,那么大家一定会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氛围里瑟瑟发抖到抓狂的地步。 那个夜晚,承美醉得不成样子。和妻子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煜诚竟然从未见过她这样失魂落魄,还要面对着大家强装坚强咯咯咯的笑着。煜诚心情沉重的凝视着杯子里波光粼粼的酒,渐渐的手中的酒变成承美脸上波光粼粼的笑容。由于不能喊出声音,煜诚的嘴像金鱼嘴一样一张一合。这时,承美突然站起身来打开满满一瓶烧酒,对着瓶口把酒灌入口中,凉凉的液体瞬间弄湿了她凸凹有致的下巴与脖颈。崔仁赫、申正焕无奈的环住肩膀叹了口长气。明知是没有意义的事,孙美玉还是抬头看了看没有电池的壁钟,指针指向24.30。 带刺的树藤锋利的划破天际,经常让煜诚表现出厌恶感的拆迁区楼房的灯光浮游在墨色的黑暗中。 “大家都小心点回家。“ “谢谢款待,周一见。“ 告别声不断响彻耳边,数不清的人肩擦着肩从煜诚、承美、眀曜与俊勉的身旁走过。最后煜诚也大步流星的踏进渐渐熄灭的人烟里。看着煜诚如泡沫般刺破的身影,承美眯着眼笑了,她傻笑时像丢了魂似的,看上去很滑稽。关键时刻,年下男俊勉像中年男人哄哭着的女人那样,轻轻拍了拍承美的肩膀。承美回过头,表情依然像丢了魂似的。 “让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大家都不放心你。“ 第三百四十九章前辈最喜欢什么?那男人吗? 承美再次定定的凝视了俊勉一瞬,随后她立刻趴在俊勉的身上吐了起来。自己快站不稳的俊勉惊慌失措的抱住承美,而后便胡乱的拍了拍承美的后背。承美捂住自己的嘴,表情显得非常痛苦。俊勉随身并没有带手纸或手帕,便只能袖手旁观。承美凝视着俊勉衣服上那片又黄又红的呕吐物,踉踉跄跄的站远了一点,但是谁能想到,承美再次一头栽进俊勉的怀抱里,把胃里剩下的污物一下子都吐了出来。 俊勉看向承美的不知那是什么表情。不能确切的说是怜悯、困惑还是仁慈,复杂到只能用令人非常动容的极致落寞来形容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这可是新买的衣服,因为被前辈拒绝,我只能心情沉重的去相亲了。” 俊勉一边擦着弄脏的衣服一边悻悻的喊了出来。俊勉将瘫在地上的承美扶起来,让她倚靠在便利店外的座位上,但承美比俊勉想象的要沉得多。 “你说怎么办嘛,这么白的衣服怎么洗呢。喂前辈你在听我说话吗?” 像是在跟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抗衡,半醉半醒的承美一直发着抖的重复着奇怪的那句话。 “我们回不去了吗?不论时间几次回到那一天…” 承美低低的啜泣着,好像没有比这更让她绝望的事了。 “前辈!你可以跟我详细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和煜诚哥以前认识的对吗?你们是前男友跟前女友的关系对不对?你说因为他才来我们分部的?不过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一直等他呢?煜诚哥确实是很好的男人,但我从不觉得他会是好丈夫,总是感觉差了点意思。” 承美沉沉的睡着在冰冷的座位上。俊勉让睡着了的承美往后仰头,张开肩膀,待她平静的瘫倒在他的肩上后,俊勉默默而小心的擦掉了承美衣服上的呕吐物,他的动作从容而娴熟,给人印象经历了很多事。 时间簌簌流逝着,等俊勉拿着醒酒茶回来时,承美已经像往常那样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了。听到脚步声,承美缓缓转过头,淡淡的微笑稍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苍老和疲态。 “我送你跟回家是顺路的。” “没关系,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真的不要紧吗?” “当然了,周一见!” 承美索性背起自己的白色挎包,大步流星的朝着漆黑的远处走去。有时候背影能带给人更多信息,能把用表情和动作隐藏的东西一一呈现出来。俊勉看到了承美为了尽快离开,向前低垂着精瘦的肩 膀迈着大步走,她的步伐坚定而果断,但却显得有些孤独… 漆黑的深巷,煜诚扶着墙略缓了口气,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喂!你这臭小子,你到底怎么回事?” 眀曜摹地举起右手,受到惊讶的煜诚瞬间瑟缩起来。眀曜见状,忍不住咄咄逼人的将煜诚死死抵在围墙上歇斯底里的喊道。 “喂,郑煜诚!” 煜诚紧紧的闭上眼睛,眀曜没有真的动手,他的一拳重重的落在墙上。就在这时,承美刚好路过此处,听见是眀曜的声音后迎面走了过来。 “郑代理!和我谈谈吧!“ 煜诚抓紧公文包直往后退,眀曜却猛的伸出双臂一把抓住煜诚。煜诚被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眀曜抓住后显然有些慌乱。 从松坡洞的半山坡路面下来,经过共享心声大排档的小三岔路口。来到大马路后,又拐进地铁站的后巷,那里有一个僻静的小广场。承美和煜诚在漆黑的树荫下一直走,或许是心情沉重的缘故,煜诚渐渐有些气喘吁吁。 “真的没有重新来过的可能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已经严肃成这样了?“ 煜诚没有勇气回视承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严肃而寂静。承美略松了口气,淡淡的笑了笑又朝煜诚缓缓伸出手,这一次煜诚依然果断选择了无视。他径直坐在距离承美很远的长椅另一端。承美凝视着煜诚若有所思的孤独身影,许久才再次说道。 “我还以为只要我努力的话就够了。毕竟只有我知道煜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看来我还是成为了你的困扰啊?到底是从前那个糟糕的我,还是只有我能变成你的困扰、负担呢?“ 煜诚依然一言不发,只是将视线挪向别处,似乎陷入了漫长的懊悔之中。承美再次回过头看向寂寥的暗夜,声音微微有些疲倦。 “追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思考。我见过藏在匪夷所思的行为背后的复杂与多变,人性的光明与黑暗。可是我,我还是想带着纯粹的心活下去。爱情、婚姻、事业与生活,反正总也逃不过不是吗?不如换个角度接纳并允许自己热爱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们了,还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坎呢?爱情有了缝隙才能让阳光重新住进来。煜诚啊我对你,对我们还是有信心。这不是英雄主义,是必经之路。兜兜转转这么多次,我已经准备好了。哪怕剩下的路都要我一个人走,你坚定的站在路口也不可以吗?“ 煜诚瞥了承美一眼 ,再次静静的凝视着被风缭乱的墨色枝桠还有从无章枝桠间簌簌流淌过的月光。承美也慢慢仰起头,同一片夜空下,她非但没有心情不好,反而还觉得很开心。但就在煜诚转过头坚定的凝视自己时,承美的心轰然一震。 “李承美,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我没有耐心一次次拾起碎片,粘合她们并告诉自己,修补好的东西和暂新的一样。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我宁愿记得她最初美好的样子,而不是再次接纳她,修补她,然后余生都看着那些裂痕。好的时候还可以假装看不见,不好的时候裂痕只会越来越大。直到变成黑洞将我们再次吞噬。所以我们还是放弃吧,你我之间,谁都不要继续单方面推进了。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吧。即便偶尔我还是会记起我们的从前而在意你,我希望你对我也是这样。“ 煜诚的回答让现场空气瞬间沉寂下来,承美从漆黑的一角看向远处,深夜的广场,灯火渐熄的巷子,远处鱼鳞般闪烁的月光渐渐凝成一片浑浊的马赛克。 “所以呢?所以你不是放弃了婚姻,你是唯独放弃了我!你!你只是不想再面对有我存在的生活了。” “对不起李代理。我很抱歉。请不要再让我伤害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煜诚掩面哭泣着说道,他的表情扭曲痛苦,像是在发自内心的后悔。承美从煜诚的脸和嗓音中可以感到到没有说出口的话语,还有边听边清晰的来自自己心灵的声音。她骄傲的笑了笑,转身走向寂寥的远方。 第三百五十章把唯一的记忆留给你才疯掉的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从开放的办公区里飘来煮沸的咖啡、牛奶、香草可可和黄焖鸡米饭混合的香气。 “你们想吃什么?现在点单还来得及。“ 敏荷边仔细翻看菜单边问道。 “大家早上好!我在便利店买了三明治,是你们最喜欢的口味。” 承美拎着满满一袋三明治炸鸡出现在办公区前时,所有人都惊叹于她的劲头和身板,她鲜少穿得这么热烈,赤红的套裙、灰色高跟鞋,娇俏明媚的笑容,减龄的发型,像个活脱脱的大学生一脚踏进都市寓言当中。煜诚放下文件顺着眀曜和智媛的视线慢慢转过头。人们聚集在承美身边有说有笑,而她看上去不像个刚刚失恋的人,和大家对视、打招呼后嫣然一笑的脸和往日并没有半点分别,甚至多了些少女感。 “正好我还没吃饭。孙主管也要一起吗?” 孙美玉对吃的一向执着,可居然抵制住了三明治、炸鸡的诱惑。看着她只喝水的样子,申正焕一脸难以置信。 “我说你和她们不一样,我们这种老夫老妻,你太注意形象了我才会害怕。“ 申正焕脱口而出的话,大多数是分部公认的黑色幽默。但唯独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承美的身上。 “谢谢承美,一块炸鸡就够了。“ “炸鸡配三明治你真体贴,要是再来一杯咖啡就更好了。“ “下次吧,下次一定满足你。“ 煜诚呆呆的凝视着承美的侧脸,望着她从咖啡搭档、敏荷、俊勉身边经过又慢慢走向自己。 “来…来了?” 煜诚向前倾着身体缓缓站起来,而承美的目光始终坚定的注视着眀曜微笑的薄唇。 “这是智媛和眀曜哥最喜欢的口味,我看到你们一直在忙,就给你们送过来了,还有这个是申主管给你们的本周工作安排,请慢用。“ 承美转身准备离开,背后传来煜诚微弱的声音。 “早上好,李,代理。“ “早上好,郑代理,这个是申主管让我转交给你的文件。” 煜诚愣愣的接过文件,对视的一瞬,他能感受到彼此间最后的温暖在濒临消失殆尽。 “李代理…李承…“ 承美视而不见的越过煜诚。或许是因为过去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煜诚感到痛苦万分。他迅速站起身,办公区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承美默默的守在二号柜台里,她的脸孔埋在齐肩的发丝里,看不见表情。 煜诚懊恼的坐回原位,呆呆的凝视着亮起红灯的二号柜台,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大眼睛变得更大,眼睛下面已然发黑。 “如果每天都能这么早下班就好了。“ 夏去秋来夜晚的空气既温暖又凉爽,仿佛冷暖气流都交汇在一起,走在这样的下班路上让人心情愉悦。 “好不容易只有我们几个,一起吃个晚饭吧。“ “今天我老婆回娘家,我终于恢复自由身了,顺便为我庆祝一下吧。“ 眀曜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煜诚凝视着他许久才木讷的点点头。眀曜顺势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不好意思,我今天约了朋友,要快点赶过去才行。“ “为什么啊?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敏荷瞪圆的眼睛渐渐僵硬,承美笑容满面的放下手机。 “我们是事先约好的,我看就下次吧,下次我请客当做是这次爽约的补偿。” “你别这样啊,我们好不容易才…” 咖啡搭档伸直胳膊要拉住承美,孙美玉随便摇摇头婉拒了。 “那就下次吧,今天依然是我们四个约。郑代理、周代理我们也先走了。“ 三人组狐疑的点点头,然后纷纷转过身看了被甩在身后的的煜诚最后一眼。煜诚感到嗓子里火辣辣的,像得了重感冒一样。 “你们不觉得承美已经彻底放弃郑煜诚了吗?分部气氛一直都这样,再粘合到一起就没有意义了,难道你们希望承美离开吗?“ 孙美玉是四人组里最后一个看向煜诚和眀曜的,她满脸厌恶仿佛在看个神经病。 “因为你,我也快成为分部的孤岛了。人家承美多好一个女孩啊。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不然,我怎么可能让你欺负她。你!我严重怀疑你脑子出了问题,神经病。” 煜诚默默低下头,窘态完全暴露在迎面给自己一记爆栗的眀曜的目光之下。 绕着安城大桥跑过两圈后,承美的身体有些打晃。还好有一面栏杆可以扶着,承美扶着栏杆缓缓走到大桥中央。绿意盎然的参天树木包裹着渐入云层深处的夕阳。记得重生之前,自己也是经常站在这里边欣赏美景,边等煜诚的消息。虽然心中深埋无数疑问,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那时的她并没有想到,事实真相会迫使整个世界停止运转。在暂停键按下的那一刻,承美才停下来反思自己虚度的光阴。煜祺看到承美在桥上落下的那无比落寞的影子时,不由得心下一惊。久久凝视承美,她又 觉得莫名心疼。 七点一刻,煜祺准时出现在承美必经之路上的便利店门前。 “嘿承美?刚下班吗?“ 被叫住的时候,承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睛明显是从别处看过来的。在确定来人是煜祺时,她那苍白的脸蛋才瞬间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早就下班了,我稍微运动一下。你呢?” “我吗?猜到我们今晚会偶遇,特地给你带了一罐冰啤酒。” 承美倚靠在便利店门前椅子上的样子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刚刚站在桥头的落寞表情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和温暖。煜祺相当认真的观察着承美的反应,甚至是那些不经意被人察觉的细节。 “真好啊,跑完步喝一罐冰啤酒,简直太爽了,特别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那种刺激感觉,真的会让人心情也跟着愉快凉爽呢。” 煜祺默默的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微妙。 “奇怪,你怎么不来一罐呢?要给你喝一口吗?” 承美豪爽的提议和煜祺喝同一罐,煜诚却摆着手说道。 “不,不了,你就别诱惑我了。因为肚子里的宝宝不能有事。” 煜祺脸色尴尬,眼神不住的往肚子上瞟。承美的表情有些意外。 “什么?宝宝?是真的吗?这是该恭喜你的事情啊!” 承美捂住嘴角,煜祺也热烈的回应着,两个人对着傻瓜般的彼此的脸大笑了一阵。 “那婚礼呢?要等生完宝宝进行吗?“ “我婚礼的话我们想快点、简单点办,时间定在这个月月底,就叫上家人和亲近的朋友就行了。对了承美你一定要来参加啊。” “我当然要去了。真是太恭喜你了煜祺。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双喜并一喜了。” “谢谢你承美,话说你就没有交往的男人吗?以你的美貌肯定不乏追求者吧?” 承美笑眯眯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煜祺的话铿锵有力,带给承美一直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承美默默低下头,脸色再次变回灰白色,像红血管一样的血丝分部在承美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底部,煜祺略顿了顿,然后用抱怨的语气替承美解释道。 “你这幅面孔怎么会没有男人喜欢呢,这简直是未解之谜啊。是男人们的眼睛出问题了吗?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吧?但是以你的条件眼光高也合理啊。你那么优秀漂亮在男人堆里挑来挑去能怎么了?“ 承美像漫画里的人那样泄了气。但看到 煜祺望向自己的真挚恳切的眼神,本想用冷笑话掩饰尴尬的她只好重新调整呼吸。 “我也不知道是眼光太高还是太低了,不知道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我总是这样一旦坚定的看向某一处,就不会回头,撞了南墙也想把脑袋撞个粉碎。“ 为了消解心中的愤懑,承美索性把剩下的冰啤酒一扫而光。 “承美啊…“ 煜祺心疼的看着承美。承美想缓和一下气氛,转而自嘲般的说道。 “没事啦,我就是自言自语,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我最近也喜欢自言自语,我是在跟宝宝说话。是不是很神奇,我本来不是这种人。难怪别人总说做了妈妈就跟从前不一样了,我也经常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了…” 煜祺被承美稍一鼓动,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她开始绘声绘色的说着怀孕之后的各种奇遇。甚至分享起昨夜小吃车的销售情况,摊位前发生的大事小情,和柯勉之间的全部回忆,还有身为剩女时的那些焦虑和感慨。承美听得全神贯注一时忘记了时间。 “对了,我带你去见见即将做我丈夫、我肚子里孩子爸爸的人吧。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那手忙脚乱的样子超级可爱了。“ “什么?你是说现在?马上吗?“ “是啊,择日不如撞日嘛,我丈夫也想和我最好的朋友正式见一见呢。” 承美像中了笑弹似的,扯了扯被汗水打湿的上衣。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你是恩赐也是陷阱啊 “您好,今晚想吃点什么?” 小吃车前传来煜诚招呼客人的声音,苦等一个晚上终于来客人了。从窗口望出去,好像只有一位身材瘦弱的客人,一个人的话肯定不会点太多东西。应该会速战速决吧,眀曜正想着,煜诚捧着满满一盘的杂货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眀曜面前。 “怎么这么多?” “别废话,快做!” 眀曜故意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皱着眉头、哭丧着脸点开煤气。满满一盘的串串落进滚烫的油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眀曜无法忍受的别过头去。 “裴柯勉说他接个电话就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啊。好不容易来个客人,也不好意思撵走。“ 在眀曜囫囵吞枣的啰嗦声里,煜诚稀里糊涂的擦完桌子,又忙不迭的从车里捧起满满一箱啤酒,但明显是煜诚高估了自己的承重能力,啤酒箱让他把自己蜷曲成一只大虾。一路飞奔到客人桌前,啤酒相还没有安稳落地,这只大虾明显是被蒸腾的空气烫熟了。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满满一箱酒摔碎了两瓶,三瓶。把眀曜看得目瞪口呆。 “要我说两个不靠谱的人共事真是堪比天灾。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是自己把到手的幸福踢走。两个都是奇葩中的极品才能做这么久的好朋友。“ “别墨迹了,他要加一个烤面包。“ 这话顶得眀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郑煜诚那个话多、自以为是,动手能力渣比面包糠的男人了。 “喂,你怎么能接这个单呢!“ 眀曜大声嚷了一句,煜诚连忙做嘘声的手势,眀曜紧跟其后看向正坐在餐桌前打电话的客人,然后又咬牙切齿的小声抱怨道。 “你看我像会做炸货的人吗?早知道我们就应该把车帘子放下来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是你答应柯勉的吗?“ “答应就一定能办到吗?你也不照着油锅看看,我们两个谁是会干活的人啊。“ 眀曜白了一眼煜诚,一脸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去捞即将烧糊的串串。触了一鼻子灰的煜诚拿起抹布转过身,不紧不慢的朝那排并不是很脏的空桌走去。 “怎么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还不快点进来帮忙!这些酱都见底了,你看不见吗?你快去拿桶啊?!是外面外面啦!” 煜诚脚下一乱差点被自己绊倒,看到眀曜气鼓鼓的双颊和脏话即将喷薄欲出的血盆大口,煜诚不由得一阵唉声叹气。 “别墨迹了, 快先倒这个!“ “再倒这个!还有这两个呢!倒,别光看我!“ “快点搅拌搅拌,刷酱动作快。郑煜诚客人等不及了!喂,你注意点,串串都要被你甩飞出去了!” 眀曜觉得眼前这家伙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荒唐可笑。可他加起速度来的样子又让人触目惊心。“哎。”不满如毒蘑菇般疯狂滋长,眀曜掩住头一声痛苦低吟,但只是一眼没照顾到的工夫,煜诚便自作主张的把盘子里的所有酱一股脑全刷了上去。大战一触即发的此时,煜祺带着承美推开车门朝他们走了进来。 “哥哥?你们怎么在这儿?裴柯勉呢?“ 煜祺左顾右盼的问道,煜诚和眀曜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站在煜祺身后,低着头,局促不安的承美身上。 乌黑的天空徐徐明亮。 “你好,我就是煜祺的丈夫裴柯勉,也是煜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以后欢迎你常来,就像煜诚眀曜那样。我仅有的优点就是做饭好吃了,只要你肯来,全都我请客。“ 柯勉看着承美那张始终保持职业笑容的脸,微微笑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这真是特别的缘分,难怪承美出现在分部的时候,我们并不感到陌生呢。你说是吧,煜诚哥?“ 眀曜说着故意撞了下煜诚的胳膊,煜诚一时语塞,表情就像被一块生肉噎住了似的。咳咳,柯勉清了几下嗓子,似乎要将正努力探索自己内心的煜诚拉回到现实世界中。煜诚腼腆的笑了笑,坐直了身板,凝望着紧张感悄悄从全身散去的承美,和大家努力融为一体的承美,煜诚顿时有种哪里出错了的感觉,第三次新生,三十几年来好像只有自己活错了,我是以虚假又自我的方式活着的,唯有不得不面对承美时那种心灵缺失感才强烈而真实。我知道我的心始终在和承美强烈共鸣着,失去她,我不知道从今往后我该如何活下去,或者说我是否要继续生存下去,如果我是个有某种信仰的人就好了,有人十分虔诚的爱着糟糕透顶的我,可我连伪善的真诚、假装的热爱都给不了,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失败,我会无法像现在这样直面她,看着她和从前的朋友谈笑风生,那些温暖的行为和情感再次变成幻觉交织在我的眼中。坦白的说我还是渴望回到有你的从前,可是对我来说,对于刽子手的我来说,任何可能性都不复存在了,也不该存在了不是吗?就在煜诚不知所措着自己究竟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作为妹妹朋友、同事的承美时,眀曜碰了碰他的手肘,又给了他后脑勺一记闷响。煜诚放下思考,无视眀曜的 目光重新面对着煜祺、柯勉与承美。 “世界真是小啊,所以说人千万不能做坏事。煜诚和煜祺是亲兄妹,煜祺和承美是亲闺蜜,我们三个是亲死党,我和煜祺是准夫妻,你们三个又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承美甚至喜欢上煜诚还展开…“ 煜祺轻轻推了推柯勉,柯勉肉眼可见的慌张了一会儿,再次以正式的语气说道。 “反正吧,我就觉得我们之间真是铁打的缘分。冲着这个我们也要痛痛快快的喝一杯!“ 借着推杯换盏的机会,柯勉、眀曜和煜祺偷偷瞟了一眼煜诚的脸色。果不其然,煜诚才不可能真的无所谓。他尴尬的埋低了羞红的脸颊,把棒鱼放到米饭上,不得不选择装聋作哑的继续吃饭。眀曜朝煜诚的发顶翻了哥白眼,柯勉推了推煜祺,对于这一系列小动作,煜诚和承美始终无动于衷,两个人板着脸看向彼此,而后又微微笑着朝朋友们示意。 “哥哥,承美说她以前住在我们小区,你还有印象吗?反正我只记得了她的长相,这么多年了一点变化也没有。” 煜诚的牙齿顿时打起战来,残留在嘴里的食物好像有一股馊味,呛得他连后补的一口啤酒也如暴风雨般猛烈的四处喷溅出来。 “没错就是这个表情!我刚见到承美的时候也是这么震惊来着!不过后来发现我们投缘的点那么多之后就更震惊了。” “哎呀,反正就是很神奇嘛。你看煜诚哥他应该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听煜祺和眀曜认真的胡诌,煜诚又吃了一串棒鱼,承美仰头喝完杯里的浅棕色啤酒后向煜祺和柯勉问道。 “婚礼是月底的哪一天你们定好了吗?“ “定在最后一个周日,周七七月二十七号,正好是爱妻爱到底的意思。” 柯勉回答完承美的问题,转而又看向眀曜。 “眀曜你可是主持人,就算外面下刀子你也必须把时间给我空出来。” 眀曜眨着大眼睛朝煜祺柯勉比了个“OK”的手势。柯勉扭过头,只见煜祺始终保持着一脸笑容,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还有亲爱的,其他的都可以省略,婚纱照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拍一下,所以就麻烦承美你带着煜祺去了解一下了。“ 承美同样比了个“OK”的手势。煜祺却满腹牢骚的抗议道。 “好的照片都过万,很贵啊,裴柯勉你疯了吗?有那笔钱我们都够产检的了!” “可是一辈子只结一次婚,难道你不想随时看看我们之间 的回忆吗?“ “总之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敢背着我去定试试!” “我的意思是不要留遗憾嘛。别的都能后补,只有婚纱照不行。” 见煜祺的表情逐渐僵硬,柯勉争辩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看着环抱双肩故意看向远方又一脸气鼓鼓的煜祺,柯勉低下头叹了口气,又打开了一罐啤酒,郁闷而又急于发泄似的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眀曜瞥了一眼煜祺和柯勉,不禁噗呲笑了出来。 “从客观上看,煜祺的话没有错。我和我老婆的照片早就落灰了,相册更是一次都没有翻看过。不过,只结一次的婚怎么能没有回忆呢?照片就交给我和煜诚吧。我还是很会拍照的。煜诚就负责和我搭档就好了。“ 对眀曜的提议,柯勉和煜祺一直同意的点了点头。眀曜回过头看向煜诚,而煜诚正心不在焉的灌着自己啤酒。 “柯勉、煜祺你们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或者这周末街心公园怎么样?“ “太好了!承美你能腾出时间吗?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我肯定会变得不一样,应该会更漂亮吧。” “恩,那我试试看吧。” 承美看着煜诚阴晴不定的侧脸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煜祺的请求。煜祺很明显也看出了哥哥的坐立不安,但她依然咋咋呼呼的拉起承美的手。 “我对化妆很生疏,你知道我是比较女汉子的类型。所以你千万不要放我鸽子。“ “好,我答应你周末我一定来。“ 承美再次瞥了一眼煜诚,煜诚仿佛一个人坐在小吃车前喝着闷酒聊以自慰。 凌晨12点。当眀曜转过身看向像幽灵一样距离自己两步远的承美和煜诚时,别说醉意了,浑身仿佛被那冷清的气息一点点侵蚀掉了。 “柯勉和煜祺!一见面就吵架的家伙们居然要结婚了。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所以说男女之间的事谁都不可能未卜先知。是吧?” 煜诚的头始终埋得很深,仿佛脖子上栓了一副枷锁,根本不可能说抬就抬起来。承美顿了顿,回应眀曜一声明朗的“恩…”。 偶尔汽车经过的嘈杂声,使街道的黑暗和寂静反而更加坚固。眀曜转过头朝他们笑了笑,承美和煜诚依然各自沉默了很久。直到眀曜打破寂静说道。 “煜祺很能干也很聪明,我觉得他们新婚后很快就能好起来。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再优秀的男人也要先遇到一个好女人。当然反着说也成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有了家庭孩子,有定力才能催生责任 感,也就更有与世界对抗的勇气了对吧?” 煜诚沉思的样子看起来过于成熟,承美的笑容明显有点假且敷衍。望着两个人彼此平静的面孔,眀曜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有什么硬东西堵在了胸口。那些不好再说的话,眀曜默默忍住了。又过了一会儿,眀曜双手拎着公文包规规矩矩的在两个人前面站定下来。 “我得去开照相馆的后辈那里借一下相机,毕竟是给死党们拍照一定要拍得让大家都满意。那么我就此告辞了。煜诚、承美周一见!” 眀曜将公文包向身后一甩,转身飞奔起来。那背影像极了电视剧里撇下无良老板辞职的主人公。煜诚看着眀曜离开的背影怔了片刻,愤愤不平的大喊道。 “眀曜啊,已经很晚了,我们一起…” “你是因为我在这里才感到不自在的吗?” 被承美叫住的煜诚,缓缓回过神,此时的他就像一棵蔫白菜孤零零的站在空荡荡的原地。愧疚和恼火让他不知所措,手脚顿时变得无处安放。 “没有,我没什么不自在的。” 如镜头般的眼神不断向煜诚的灵魂深处探索,煜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呼吸声愈发粗重。承美似乎读懂了煜诚的沉默,带着自嘲的苦笑在嘴角停留片刻后又消失了。 “原来不是很自在啊!可是怎么办呢?我们还要在分部里继续见面。“ 煜诚突然转过身站定在路灯旁,一只手叉着腰陷入了深思,深邃笔直的脊椎线条显得很流畅,一如不断放大的森寒影子拒人**里之外。承美久久的看着煜诚,那个熟悉的身体里好像装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灵魂。承美慢慢走过去,她的脸露在朦胧的灯光下,而煜诚不得不抬起头,用空洞呆滞的目光凝视着承美柔和的轮廓。 “原来爱情退后一步真的什么也不是。那么时间过后,人会变得无所谓吗?能够把你当成同事熟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和谐相处。还是说我们再也不见最好。“ 煜诚喉咙深处吞咽口水的声音很低沉,承美屏住呼吸认真倾听着。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能再重来一次,这次换成你失去了全部记忆,你还会不会顺着命运的蛛丝马迹重新选择我。如今看来,不管怎么选择都是毫无意义了啊。你躲避我,是无话可说对吧?“ 煜诚突然直直的打量起承美,承美的眼睛在黑暗中又黑又清晰。 “总部…相处很好的前辈说Hongkong那边需要支援。她总劝我考虑一下。现在成妍很健康,妈妈也没 有什么需要操心的。我…因为生活中的各种事情没能给我一个答案,也许我真的应该出去看看了。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因为...没有人给过我这种提议…” 煜诚打着冷战结束了对话,而后又犹豫着翕张了张嘴。承美坚定的伸出胳膊抱住煜诚的肩膀,煜诚的身体很凉,他安静的推开承美,然后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回应道。 “Hongkong的话…对李代理你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比我优秀比我勇敢,我觉得你应该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这真是你的真心话吗?郑代理?你看着我的眼睛重新回答我,是这样吗?“ 煜诚僵硬的肩膀好像在抑制某种强烈的感情,但是当他转身直面承美时,脸上只是冷漠的表情,那一刻承美觉得自己所有的期待都很逊色。 “从经验的角度来讲是这样的。不论何时你不要失去自我。” 承美没有回答,她只是强颜欢笑般的笑了笑,便转身走向泛着几处路灯白光的深巷… 喜欢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第三百五十二章如果累觉不爱,请随时放弃我 黑暗的客厅,孩子的玩具散落一地,沙发上还堆着妻子刚刚洗过还没有来得及叠好的衣服。煜诚脱掉鞋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卧室的门,妻子和孩子们安静的呼吸声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煜诚放下公文包,弯下腰想伸手去抚摸孩子白皙的头发。可是当灯被啪的一声点亮时,所有幻影都迅速的从煜诚的眼睑中抽离。煜诚再次凝视着那个像坟墓般昏暗又寂静的屋子。没有孩子和妻子生活的痕迹,这里到处充斥着死一般的气息。煜诚轻轻关上卧室门,默默的紧靠着门坐在冰冷的地上,凹陷的眼窝和呆滞的眼睛里充满懊悔。 将擦发丝上积水的动作和擦掉镜子上白蒙蒙雾气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后,尹庆善抬头边照镜子边喊了两声“承美”,见四周毫无回应,尹庆善才用毛巾裹紧头发朝沙发走去。 “已经决定好的事就不要再瞻前顾后的了,我很好,成妍也很好,你不用担心。想去就去吧,年轻人还是要多闯荡闯荡,多见见世面,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蜷缩沙发里的承美正努力露出平时那种微笑的瞬间,母女二人的脸同时僵住了,承美的眼睑泛着几处如白光般明晃晃的泪痕,与明艳的笑容形成强烈对比。 尹庆善的脸色阴沉且沉默片刻后,她又转过身走到距离承美两步远的地方,弓着腰身擦着波涛般蓬松的头发,一边如往常般嘟嘟囔囔的窥探道。 “又在看这个电影啊?你都不腻吗?台词是不是能背下来了?“ 时间的流动缓慢,缓慢得令人窒息。承美太过于安静,尹庆善很不安,却只能再次借着电影发挥道。 “我看你每次都是在想哭的时候看这个影片。怎么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没有,我就是爱看爱情片。” 承美那双会笑的眼睛因哭泣变得更加迷人闪亮。尹庆善左手颤抖着准备抚摸承美的发顶,最终还是默默的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尹庆善从厨房冰箱里拿来了啤酒和花生。 “真是够可笑的,明明喜欢喜剧和人情剧。我的女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喜好吗?冰箱里有你最爱的酒和花生,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妈妈,我今晚只想看电影。” 承美朝妈妈抬头微笑着,声音很平和的拒绝道。“那好吧,那我…”尹庆善像辩解似的吞下话尾,然后走进房间,默默的关上了门。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是被上司骂了吗?最近承美的表情好奇怪啊。” 尹庆善暗自嘀 咕着,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不知为何,她对承美的反应有些茫然的害怕,便偷偷撬开一线门缝。 9.00a诚坐上眀曜的车,两个人沿着承美常坐的那趟线路转着环着。在承美家附近的乘降站,眀曜缓缓停了下来。 “喂?眀曜?” “承美你在哪儿呢?煜诚和我现在在你家附近。如果你还没出发的话,我们打算载你一程。” 距离公车站不远的承美面色平静的讲着电话,眼睛始终俯瞰着刚被晨光照耀而变得明显微妙的风景。 “我现在已经坐上公车了。还是在那边见吧。” “我知道了,那么一会儿见吧承美。” 眀曜的电话挂断后,承美的右手迎着阳光伸了上去。被阳光浸染成云白的空隙和嫩绿色树叶在她的头顶交错着闪闪发亮。众多树叶当中的一片被承美的右手触碰到了,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渗进肌肤里,承美连忙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快步走进公车站。与此同时,视线刚刚转向车窗外的煜诚再次转向眀曜。眀曜不紧不慢的发动着车子,成块的黑暗快速游过红绿灯狭促变换的间隙,眀曜加大油门朝着公车站的方向开动着。 煜诚看着眀曜专心致志开车的脸,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代理她怎么说?已经出发了吗?” “恩,说是坐上公车了。看来我们迟来一步啊。早知如此的话,就早点约时间了。“ “哦…” 煜诚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阳光从车窗射?进副驾,煜诚顿时被那股强光刺到了,他迅速瞪大眼睛,对视着的是人群簇拥着的承美蓦然回头看向煜诚时,那双同样骚动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转瞬,煜诚有种仿佛暂时离开了这个世界的恍惚感,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期待与喜悦交织着的奇妙悸动。 “真的不行吗?” 那夜的健步道公园,承美坐在漆黑树木下的长椅彼端。就在这点点盛开如黄花的路灯下,承美朝他努力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眼睛水汪汪的如打湿的黑珍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李代理,我是一个不详的人,我不能让你再次踏进痛苦的生活里。” “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你好没有骨气啊。” 承美大失所望的叹了口气,心情沉重的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无法自控的瞬间,煜诚的手死死的锁在袖管里,他的身体因不住涌来的肉?欲而颤抖着。 “总部…关系很融洽的前辈跟我说hongkong那边需要支援。我…因为生活中的各种事情没能给我一个答复,也许我真的应该出去看看了。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郑煜诚,我最后问你一次我们真的回不去了是吗?你不用解释,我懂了。” 两个夜晚,承美都毫不犹豫的转过身离他而去,煜诚愣愣的僵在原地,手终究没有勇气从袖管里抽出来。当她的背影两度断然和夜晚的宁静融为一体时,那些久违的而温馨的画面就像被拉开的橡皮筋又缩回了原位,并在淡蓝色的水雾中漂浮着。不知从何时起,承美的面孔已然成为煜诚心灵某处模糊影子般的存在… 眼里都含了泪水的承美被煜诚一把拉进怀中,他发狂的搂住她的脸颊吻了起来。安城大学里,煜诚的左手攥紧了承美的手,他心想着抓紧这只手不管去哪里都行,他想陪着承美在阳光最绚烂的操场玩闹、在最热闹的街道上漫步,或者在最喧嚣的小吃摊前逗留。无数个夜晚,煜诚在承美家附近送来送去,最后两人的嘴唇几经摩擦错位又缓缓重叠,直到两个同时闭上眼睛的人,同时睁开双眼。而在现实世界里,无数次的拒绝与告别才是常态。煜诚的挽留终于由撕裂的呼吸变成尖锐的尖叫声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但迎接煜诚的只有夜晚冰冷的月光和沙沙作响的漆黑枝桠。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煜诚的心依然在苦苦挣扎,眼里渐渐流下了泪水。 “喂!煜诚哥你可以把声音调小点吗?”、“哥你别放这么大声音吧,本来就是不好听的音乐,都要震死我了!”、“喂!你不是一个人!这里还有…“ 眀曜反复催促着煜诚调车载电台,最后他慢慢回过头。正低着头的煜诚眼睛里扩散出一半银白色的火花。不知不觉间,煜诚颤抖的手抬到了胸口处,肋骨间凹陷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任何脏器,此刻却像锋利的锥子刺穿了肌肤凹陷进血管一般,煜诚难以承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hongkong的话…对李代理你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觉得你应该把重心放在工作上。”、“从经验的角度来讲是这样的。不论何时你不要失去自我。” 刺眼的亮光再次涌进车窗。此刻,后视镜里,承美和颠簸的人群,以及陆续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的人们正一起挤上公车。 “对不起,我爱你,可是我们回不去了。拜托你就这样安静的忘记我吧。“ “承美,答应我一定要让自己幸福啊。” 胸口深处好像被剜去了一大块肉一样,酸痛得更加 难以忍受了。煜诚默默叹了口气,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回过头直直的盯着后视镜。直到公车稳稳的开出站台,煜诚才将视线转向一脸云淡清风的眀曜。煜诚黑暗且痛苦的视线在眀曜面前暴露无遗,眀曜很想确认一下,但一想到煜诚是个只会让人失望的家伙,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穿过颠簸的人群,承美径直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的靠窗座位上。当眀曜的车子在她的视线里一闪而过,承美愣愣的低头看着无力垂下来的左手。 “眀曜你刚刚是不是跟我说话了?“ “没事,我最近也多了一个自言自语的毛病。倒是煜诚你刚刚在想什么那么入神?难道你还是放不下承美吗?承美多好的女生啊,要不是我结婚早怎么可能让给你,还有我们分部的俊勉,你注意到他看向承美的眼神了吗?全是星星啊,年下男的爱情奔放得真是毫不保留。“ 眀曜笑着揶揄煜诚,煜诚却心不在焉的看着在后视镜里渐渐倒退的风景,自讨没趣的眀曜只好继续埋头开车。那熟悉的风景被朦胧的阳光紧紧裹挟,四周的轮廓愈发柔和,煜诚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早高峰过后又迎来一波小高峰,由此带来的交通堵塞还在继续…f航持续为您播报…“ 车载电台里,姜振宇主播的声音总是低沉而温柔,正因如此,他年纪轻轻便有了一大票粉丝。但此刻他押着韵的声音显得越发刺耳。就在煜诚漫不经心的思考着哪里不对劲的时候,他的耳朵里突然传出了上一次重生时姜振宇用沉痛的声音说过的话。 “一条沉痛的消息,今天上午九点十八分左右,100路公交车与尾随其后的货运卡车相撞。此次事故多名乘客受到重伤和轻伤,一名年轻的女性乘客当场死亡。“ 姜振宇的声音像水一样在煜诚的血管中流动。煜诚定睛看向窗外,叶子纷纷变黑,一向安静的马路变得像巷子里一样吵闹。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从遥远的远方传到煜诚的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眀曜的车子驶入新铺好的黑色沥青路段,车道分隔线被抹去的漆黑一片的地上,稀疏的立着一些白色标示物。“白色标示物?新浦好的沥青路段?章源?”煜诚心神不宁的看着后视镜里的车子继续沿着弯道绕行,林立在高大树木后面的高层建筑此刻也沉浸在黑暗之中,每一扇窗都隐隐闪烁着死气与血气,仿佛是一栋栋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成的巨大骨灰楼。煜诚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着。直到某一刻,来自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与颜色都突兀的消失殆尽。煜诚将视线下移,再缓缓向下 移动,只见在出事的100路公车周围,聚集的人很多,挤得摩肩接踵。 “出事了!死人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石墙一样的男人和心爱的女人 “九点十八分!100路公交车?!” 煜诚反复咀嚼着记忆中的镜头和主播姜振宇的播报,霎时瞪大了眼睛,他忙不迭的将头探在车窗上,迎面驶来的警车车灯吐出令人触目惊心的灯光。煜诚又慌忙看向后方,无休止骚动着的黑暗沥青上,被撞得一塌糊涂的玻璃碎片一直散落到中央分隔线上,血水如警车灯一样不知疲倦的闪烁在他愈发滚烫的眼睛里。 在无数个残酷与血腥编织而成的幻想之网中,煜诚再次记起最初的那个夜晚,钱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休止符,冰冷的残月在黑暗的天幕上中如剃须刀片一样割裂出道道淋漓酣畅的血痕,那一次煜诚开着辆老旧的车正向重生之地奔赴。车子经受住了发动机过热而导致的滚滚热浪,直到煜诚慢慢回过头,看着一群医生装扮的人守在一个脸上盖着厚厚白布的人身旁。煜诚悄无声息靠近尸体,骤然垂下的那只带着熟悉腕表的手顿时刺穿了煜诚所有神经,煜诚战战兢兢的捂住嘴巴,喉咙里却吐不出半点惨叫声。 “煜诚你没事吧?煜诚哥你又怎么了?你今天总是走神,难道病了吗?“ 这一次煜诚又没有听见眀曜的声音,当眀曜的手试探着抚上煜诚额头时,煜诚浑身陡然一震。 “眀曜?有事吗?” 眀曜摇了摇头,继续目视着前方。 煜诚向后仰起头看了看天,今天没什么风。但高处的天气却与往日不大相同,一团团白云在迅速的飘逸着。每当光线扫过车载电台上的时间,煜诚都会抬起眼睛寻找着后视镜里消失许久的100路公交车。 9点07…9点08…9点10分。朱黄色的阳光透过扭曲的树荫刺向煜诚的眼皮,在眼眶发烧但还未燃烧之前,煜诚终于忍不住失声喊道。 “眀曜!在前面掉头!” “好端端的我干嘛掉头?” “那你就在前面停一下!快点停过去!我有很紧急的事!” 煜诚像丢了魂似的,扭曲、狰狞着脸不停吩咐眀曜。眀曜手忙脚乱的看向煜诚。而焦虑到无法分辨白昼与黑夜的煜诚,热涨锐痛的眼睛被记忆里亮起红色刹车尾灯的车流塞得满满当当。那个晚上,煜诚就是开着雾灯踩着刹车一点一点的超前挪动着的。到昨天为止从未见过的白色喷漆线被画在道路中间,一只浅色的熟悉的女士凉鞋正静静的躺在那片被白线覆盖的区域里。在它附近是被撞得支离破碎的玻璃碎片,掺着猩红的血和如冰川融化的*****,隐隐散射着朦胧的月光。 “求你了 眀曜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什么来不及?” “我说你快停车!” 眀曜将车子刚稳稳的停在路边,他的手还没有从方向盘上移开,煜诚便慌忙跳下车,又一拽开眀曜一侧的车门。 “对不住了朋友,你的车必须借我用一下!” “不是,煜诚哥?你这又是闹什么?”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 煜诚几乎是拖着眀曜将他拽到车外,又将他扔垃圾一样,扔在了空荡荡的陌生路段。轰隆轰隆,眀曜开了两年的新车在煜诚手上发出痛苦的**般的噪声。而眀曜发疯般的朝着煜诚背后挥手怒喊。 “喂!你为什么这样啊?你要去哪里呀?郑煜诚!“… 引擎阴沉咆哮,像是猛兽在胸腔深处蓄势待发,迫使得四周的一切都不得不安静下来。指针在表盘上震颤,一如煜诚的心跳愈发局促不安。而车轮下是一团如星云之火一样泛起白色缭绕且燃烧着不断蒸腾的烟… “承美!等我!“ 这样想着,煜诚又向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使了股猛劲。他感觉体内死去的某种东西正开始复苏蠕动,心脏从死灰色变回鲜红色又剧烈的跳动起来。以至于煜诚一点也感觉不到车轮在一路越过其他车辆时带来的那种钝痛和失重般的颠簸。 街道两旁的黑影迅速化作飞掠而过的墨迹,模糊不清已不成型。世界也被压缩在眼前这条模糊又狭窄的光带轨道上。煜诚踩着油门,指针在表盘上迅速震颤,肆无忌惮而又愈发疯狂的压榨着油箱里的每一滴油。在最后一个弯道加速的转瞬,煜诚已将整个灵魂与血肉,连同那金属躯体一道深深楔入于速度的冰冷与纯粹之中。后视镜里拖着的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街道,而是方才被激情之刃劈开又迅速弥合的时光裂痕… “今天上午9点18分左右…100路公交车与其后的2.5吨卡车相撞…多数乘客受到重伤。一名女性乘客…” 姜振宇的声音持续盘旋在车内。直到100路公车和尾随其后的2.5吨卡车终于映入煜诚的眼帘,引擎终于在煜诚手中渐渐平息,世界也缓缓的从模糊中重新显现出原本的轮廓。煜诚长舒了一口气,此时的煜诚才猛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脊椎里仿佛注入了滚烫的液态闪电,激流奔涌震颤得他全身久久才归于平静。煜诚将车子驶向承美身旁,承美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前方。煜诚又缓缓减速,将车子与2.5吨卡车并行。 “喂!“ 煜诚发疯般的按动方向盘,却依然叫不动那个不停打盹,目光呆滞得有些涣散的男人。 冷汗在煜诚惨白的额头上像蜗牛一样慢慢的向下爬着,煜诚瞪得充血的眼睛如新鲜伤口火辣辣的疼,一直打着冷风的车内瞬间像一块熊熊燃烧的铁板,呛得煜诚几乎快要窒息了。 煜诚再次按动方向盘,2.5吨卡车的司机醉酒般在驾驶位上踉踉跄跄。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毛细血管几乎被血浸湿。很明显那就是疲劳驾驶的表象。四周那堆看似如毛绒浮游着的空气是疾驰而过的卡车掀起的风,透过司机愈发荒诞的动作和迷茫的目光,煜诚可以联想到柔软的肉体被他车轮碾碎时惊心动魄的静态画面。 红橙绿灯再次即将切换,煜诚最后看了一眼车载里的时间9点14迅速跳成9点15分。绿灯即将亮起的一刹,煜诚猛踩油门,车子骤然前冲,冲进100路公车和2.5吨卡车中间。9点16分…9点17…9点18分…闪耀在车载电台时间栏上的阳光像心脏跳动一样,厚度稀薄的最后三分钟如同拥有无限深度似的成了改写所有人人生轨迹的流动时间。卡车司机一脸惊恐的停稳在距离煜诚尚有一段短短距离的地方。 9点18分。危机解除了,一切似乎未曾改变,然而那是怎样的毫厘之差唯有煜诚和承美明白。煜诚瘫软在椅背上,汗水早已浸湿后背,嵌入方向盘里的指头仍微微发颤。现在,他满脑子里想着的都是承美,双眼感到酸涩的光线里,煜诚慢慢抬起头,看着公车后窗里渐渐被人群围上的、小心翼翼的凝视着自己的,安然无恙的承美,生理性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车窗外,阳光依然灿烂,树木重新找回自己的嫩绿色。在和承美四目久久相对的时刻,煜诚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原来世界的颜色如此明亮。稚幼的嫩绿,绿油油的草绿,那些无数层的色彩仿佛就要刺向瞳孔,仿佛在撞击着煜诚身体里的各个角落。那些撞出淤青的记忆无一不带着钻心之痛。 “你这是怎么开的车啊?疯了吗?怎么能突然挤进来呢?!“ “下车!我让你立刻马上滚出来!“ “这样了还不下车!“ 司机将车门拉开,抱着煜诚的肩膀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煜诚坚实而苍白的脸瞬间吞没在一片口诛笔伐的人群里,他的身体仿佛一件即将粉碎的东西似的,从胳膊到手掌都没有任何重量,任由司机推搡蹂躏。公车门打开,承美连忙跳下公车,快步而坚定的走近煜诚。阵阵恍惚的柔软感觉下,煜诚紧紧闭了闭双眼 。 “请稍等。“ 煜诚推开司机,走到承美跟前,踌躇着将她紧紧拥进自己的怀里。他的左手抚摸起她的头发,他感觉她那双水汪汪且还泛着亮光的眼睛是那么令他心驰神往。当承美的嘴唇颤抖着张开时,他不顾一切的亲上去并更紧的抱住了她。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厚颜无耻,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也不行。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良心负罪感我都不管了。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爱你。承美,我非常非常爱你,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比我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我会努力让你幸福的,我会永远遵守我们婚礼上的约定。” 煜诚尽量开朗的说着,承美的目光自然而然的颤抖。两张忐忑不安的嘴唇再次于逆光之下即将相碰的瞬间,两个人都来不及张开双唇,就已经担忧起彼此的温柔会稍纵即逝。 风吹过树木传出流水般的触感,一片淅淅沥沥的目光里,煜诚和承美心脏的跳动慢慢贴合在一起。那一刻时间不是流淌的,只有光亮和黑暗在煜诚和承美头顶反复盘旋、重叠、转换。那些不好的记忆若无其事的从两个人脑海中抹去,就像一阵海浪退去后,短暂的露出柔和的沙滩。煜诚和承美终于有勇气凝视着彼此的双眸,眼角堆满细纹的笑了… 第三百五十四最终章承认吧,你还在爱着我 柯勉和煜祺的新家里,眀曜正像个大冤种似的在给相框上漆,因为相框是临时用砂纸打磨出来的,刷起颜色来显得略略粗糙、生硬。煜诚和承美两个人则负责把要送给大家的照片一一放进与名字对应的信封里。 “喂,你们都搞定了吗?” 煜祺爽利的笑声从卧室内飘了出来。承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起头正好迎上煜诚蓄谋已久又无比关切的目光。 “剩下的我来做就好,承美你赶紧去休息吧,毕竟是柯勉的共享心声大排档第一天试营业。我们可能要忙到很晚。” “没关系,我还可以…” 本想笑着起身的承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小腿抽筋了。 “你没事吧,快坐下休息。” 煜诚扶着承美坐在眀曜身后的软椅里。眀曜几乎是跟着混着疼痛与笑声的承美一起笑场的。煜诚将承美有小淤青的小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的抚摸着。眀曜顿住片刻,哄然大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在煜诚凶巴巴的注目下,笑声渐渐平静,眀曜爽朗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 “照片弄好了吗?“ “马上就好。“ 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柯勉护着小腹微微隆起的煜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需要帮忙吗?“ 煜祺替榆木脑袋的柯勉问眀曜。 “不用了,柯勉你仔细护好我们煜祺就可以,我这已经剩下尾声了。至于煜诚和承美人家已经进入温馨时刻了。“ 眀曜腰上围着自己“亲手印染“的围裙,这华丽的色彩和大胆的笔法不愧是他。当然也只有他能在朋友间驾驭住任何滑稽的瞬间。 三点二十分,眀曜终于把照片嵌入相框又挂在共享心声大排档的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那张磨了几个回合终于拍好的婚纱照,带给大家的感触远比想象中多得多。柯勉一直希望自己呈现出来的是深情且成熟的样子,但现实却是凹凸不平的土脸上缀满了感性的眼泪。煜祺露着牙龈笑得最灿烂,鼻梁上的痘印红红的像已熟透的石榴。煜诚和承美紧紧的依偎在一起,隐隐有股喧宾夺主的腔调。眀曜闪着光的眼睛始终看向煜诚和承美那一对,眼睛的形状像是在黑暗的宇宙空间刚刚爆炸出的新生星星。而此时此刻,画像上的男男女女们正齐刷刷的聚集到那张本世纪最满意的艺术照前。照片端详久了,总会隐约显现出背后隐藏的某 种苦楚。柯勉回头望向脸色暗淡的煜祺,承美也在那一刻与煜诚隔空对视。 “脸很白像灰烬一样冰凉绝望,整个人浑身透着死气和丧。你故意的吧,怎么和我结婚怕了吗?裴柯勉!“ “煜祺小心,你肚子里还有宝宝。“ “死样!给我站住!“ 煜祺和柯勉说的每一句话,都让紧随其后的煜诚与承美相视而笑好久。 眀曜亦步亦趋的跟在这两对浓情蜜意的情侣身后,他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着什么,手中的照相机再一次开始对焦那两对模糊的背影… 8月31日 “新郎新娘入场,请大家掌声欢迎!” 煜祺和柯勉的表情都是慌乱的,当然相比之下,还是柯勉的表情看起来更难堪。尤其是“掌声欢迎“四个字从孩子一样闪烁着自豪眼睛的眀曜嘴里吐出后,柯勉一脚踏在煜祺裙摆上,煜祺踉跄了一下,柯勉马上尖叫了一声,两个人险些齐刷刷的跪到地上。煜祺只好取消了风光出场的念头,她用一只胳膊支撑着柯勉颤颤巍巍的身体,不让他太过狼狈。并用另一只手控制着重心。两个人步履蹒跚的穿过人群,隐约有股耄耋夫妻共白头的意思。 “煜祺今天真漂亮。” 从作为伴郎伴娘的煜诚与承美身后,传来低沉的赞许声。主持人眀曜带头鼓起掌,并频频朝煜祺柯勉伸手示意。 “请两位面向前方!”、“两位面向大家!“、”两位!“ 眀曜不断的提醒着柯勉,柯勉呆呆的看着背景板,目光像死亡一样空虚。煜祺很小心又果断的伸出手扯了扯柯勉的手臂,柯勉才回过神,两个人缓缓转过身,但却只有煜祺一个人脸上洋溢着浮夸的笑容。 “好,在新郎新娘同时入场之后呢,是婚姻契约书的朗读和发誓。两位新人在一起朝夕相处的1099天,相信每一刻都很期待这一刻的到来。我们的新郎有哪些心里话是想当着大家的面,说给新娘听的呢?接下来我们一起做共享心声的听众,时间交还给两位新人…”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柯勉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看着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鼓动着。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透明液体将他红红的脸颊湿透,显得愈发油光铮亮。 眀曜再次带头鼓起掌,柯勉缓缓向人群微鞠一躬。深吸一口气后再次颤抖着双手摊开婚姻契约书。这一次他变得咬牙切齿,喘着粗气。从咬紧牙关的牙缝里迸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音。眀曜只好用手势安抚众人,并不断做出 嘘声的手势。 秒针扫过一周后,分针也开始飞速旋转。柯勉和大家分享的依然是沉默,是既悲壮又抑郁的沉默。一旁的煜祺,吓得心脏都在狂跳。她不住手的暗暗掐向柯勉的手臂,面向大家的脸上始终焊着清澈自豪的假笑。 “看起来两个人都好紧张啊,尤其是新郎眼睛里都带着眼泪。“ “柯勉你快念啊!“ 煜祺呓语般的声音像雨声淅淅沥沥的萦绕在柯勉耳边。而柯勉像每次惊慌失措时一样,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摸了一下头。他清了两次嗓子,正当他鼓起勇气准备高谈阔论的时候,眼睛里又冒出更多细小的白沫。 “对不起…“ 柯勉捂着脸转过身,强忍着不发出惨叫声。煜祺的脸色苍白,眉间的川子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陷。她佯装镇定的笑着抢过婚姻契约书代替柯勉大声念道。 “我郑煜祺会成为让丈夫裴柯勉安心栖息的大树般的妻子。对丈夫裴柯勉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耐心聆听。我会尽我所能托举我的家庭,托举我们的孩子。我会努力让我的丈夫变成更好的男人。” “这不是应该丈夫说的话吗?” 重重疑惑的声音与目光陆陆续续的传到台上,煜祺终于看到了婚姻契约书上标注的丈夫那两个明晃晃的大字。放下契约书面对众人,她能感受到那些身体轻微的动作,气息的呼入呼出,还有时间的流动。因为过于僵硬,契约书被眀曜从她手中抽走她都是后知后觉。镜头再次转向柯勉,他咽下干唾沫后,屏住呼吸。 “我…我裴…裴柯勉会成为让妻子郑煜祺安心栖息的大树般的丈夫…对妻子…妻子郑煜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耐心聆听…我…我…我…“ “我们的新郎看到这么如花似玉的新娘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眀曜用略带生涩且明朗的语气向大家解释道。柯勉凝视了一会儿契约书后再次结结巴巴的念着。 ”即便是到了….到了偶尔很难相爱的那一瞬间…我会全心全意…全意包容她…我…对不起…” 煜祺的嘴角泛着明显的苦笑,连苦笑消退后,她沉默也尴尬了许久,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显得老了许多。她的手朝柯勉额头散落的发丝伸了过去,并捋到他圆圆的耳朵后面,又替他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柯勉无声却深沉的凝视着煜祺,使得煜祺的手从柯勉的面部滑落下去。一阵如刀绞般的心痛弥漫在柯勉的胸口,柯勉的脸再次剧烈抽搐着。 “他哭得很悲惨啊。” 窃窃私语声又一次从坐席中传了出来,煜祺的父母露出不带破绽的冷冷微笑。柯勉父母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眀曜将柯勉一把推进煜祺怀中,他要直接用激情来补偿这对能力不足的喜剧小丑一样的人。台下爆发出哈哈大笑与风驰电掣般的掌声,站在角落里的煜诚与承美从一阵阵抽动的背影上感受到如薄冰般晶莹剔透的幸福。两个人时不时的打量着对方。 “我是这场婚礼的主持人周眀曜也是新郎新娘的朋友。我见证了他们相处的每一个时刻,裴柯勉就是用他少女一样的感性深深打动了我。跟着他们夫妻,我吃了太多狗粮,所以我才一直相信爱情。请大家给点掌声欢送一下,让这对新人继续勇敢幸福的活下去吧!” “终于结束了。” 从众目睽睽之下退场,煜祺感觉身子有些瘫软。从瘫倒在椅子里的煜祺脸上,承美看到了一种麻木的表情,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神,呆呆的像白痴一样。 “辛苦了煜祺,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谢谢你,你今天也很漂亮。“ 在承美认真聆听煜祺答复的瞬间,煜诚姗姗来迟,并将矿泉水温柔的递进煜祺和承美手中,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煜祺对突然走近的哥哥露出最无防备的表情。但很快,她便自下而上的、仔仔细细的端详起两个人的穿着。 “咦?承美?哥哥?你们穿的是情侣装吧?!故意的吗?” 承美的眼睛笑了,比起心生爱慕的笑容,这未免过于温柔。煜祺连忙捂住嘴角,因为激动,她的眼睛和睫毛有些湿润。 煜诚向身后瞥了一眼,身后渐渐暗下来的光线和坐在草地另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着和妆容的柯勉。柯勉正服从眀曜的命令规规矩矩的坐着,大地色的眼影在他浮肿的眼眶上安静的移动着。 “恭喜你了柯勉,娶到我们家煜祺这么好的女孩儿。” 柯勉没有作答,他仍闭着眼睛感受着眀曜用眼影棒在眼皮上涂抹。接着,眀曜用食指轻柔的抚?弄?着他整个眼皮。 “你现在哭完了吗?又不是被卖身了!害得我刚刚都要羞死了。” 像正在经历七年之痒的怨偶一样,煜祺朝镜子里的柯勉问了一句。柯勉如玻璃杯一样细腻清澈的音色里再次夹杂着哭腔。 “我能怎么办?一看到岳父岳母的脸就想哭。怎么说,怎么说,人就是不能干坏事啊。” 站在两人身后的煜诚和承美露出让人看不透心思的笑容,煜诚上前一步并将双手轻轻搭在镜子里的柯勉肩 上。 “今天把一辈子所有的眼泪流光,明天开始只能面带微笑。不管怎么说,裴柯勉你娶了我妹妹,你要让她每天都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柯勉歪了歪头,表情再次变得不淡定。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他静静且频繁的忽闪着泛红的眼睛。 “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相信你有能力让煜祺幸福,还有孩子,我能看到未来,你会是合格的丈夫跟爸爸,你总有一天会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立起来的。” “煜诚,谢谢你。我真的,我真的是永远都欠你的。” 柯勉终于忍不住抱着煜诚嚎啕大哭,从他的表情里,煜诚看到了自己压抑了十多年的那份真挚且活生生的渴望。那些关于承美的记忆还有记忆中青涩的自己,一下子又拉开门走出他的脑海。 “别哭!快收住!“ “裴柯勉你在搞什么啦?承美你快来帮一下柯勉吧?” 眀曜把眼影盘递给了承美,承美缓慢且熟练的向上梳理着柯勉的睫毛… “柯勉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哭了!快点整理表情,然后去俊勉那边拍婚纱照!” “真的是醉了,不许再哭了!” 眀曜朝柯勉的背影挥动了一阵拳脚后,忍不住爆发出笑声。 “真想不到这傻瓜一样的臭小子就快要当爸爸了,简直是人间灾难啊,一个大孩子要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养小孩子。“ 在眀曜的背后,承美和煜诚像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一样相视而立。而煜诚的记忆里,曾经那个稚气未脱的承美也是这样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脸。草地喷泉上方强烈的阳光开始减弱的瞬间,微弱的光线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美丽得像幻影一样。不知何时,眀曜凑到他们身边,打破了原本静谧隐晦的气氛。 “煜诚哥你今天气色怎么突然变好起来了呀?!“ 上。 “今天把一辈子所有的眼泪流光,明天开始只能面带微笑。不管怎么说,裴柯勉你娶了我妹妹,你要让她每天都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柯勉歪了歪头,表情再次变得不淡定。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他静静且频繁的忽闪着泛红的眼睛。 “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相信你有能力让煜祺幸福,还有孩子,我能看到未来,你会是合格的丈夫跟爸爸,你总有一天会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立起来的。” “煜诚,谢谢你。我真的,我真的是永远都欠你的。” 柯勉终于忍不住抱着煜诚嚎啕大哭,从他的表情里,煜诚看到了自己压抑了十多年的那份真挚且活生生的渴望。那些关于承美的记忆还有记忆中青涩的自己,一下子又拉开门走出他的脑海。 “别哭!快收住!“ “裴柯勉你在搞什么啦?承美你快来帮一下柯勉吧?” 眀曜把眼影盘递给了承美,承美缓慢且熟练的向上梳理着柯勉的睫毛… “柯勉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哭了!快点整理表情,然后去俊勉那边拍婚纱照!” “真的是醉了,不许再哭了!” 眀曜朝柯勉的背影挥动了一阵拳脚后,忍不住爆发出笑声。 “真想不到这傻瓜一样的臭小子就快要当爸爸了,简直是人间灾难啊,一个大孩子要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养小孩子。“ 在眀曜的背后,承美和煜诚像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一样相视而立。而煜诚的记忆里,曾经那个稚气未脱的承美也是这样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脸。草地喷泉上方强烈的阳光开始减弱的瞬间,微弱的光线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美丽得像幻影一样。不知何时,眀曜凑到他们身边,打破了原本静谧隐晦的气氛。 “煜诚哥你今天气色怎么突然变好起来了呀?!“ 上。 “今天把一辈子所有的眼泪流光,明天开始只能面带微笑。不管怎么说,裴柯勉你娶了我妹妹,你要让她每天都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柯勉歪了歪头,表情再次变得不淡定。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他静静且频繁的忽闪着泛红的眼睛。 “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相信你有能力让煜祺幸福,还有孩子,我能看到未来,你会是合格的丈夫跟爸爸,你总有一天会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立起来的。” “煜诚,谢谢你。我真的,我真的是永远都欠你的。” 柯勉终于忍不住抱着煜诚嚎啕大哭,从他的表情里,煜诚看到了自己压抑了十多年的那份真挚且活生生的渴望。那些关于承美的记忆还有记忆中青涩的自己,一下子又拉开门走出他的脑海。 “别哭!快收住!“ “裴柯勉你在搞什么啦?承美你快来帮一下柯勉吧?” 眀曜把眼影盘递给了承美,承美缓慢且熟练的向上梳理着柯勉的睫毛… “柯勉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哭了!快点整理表情,然后去俊勉那边拍婚纱照!” “真的是醉了,不许再哭了!” 眀曜朝柯勉的背影挥动了一阵拳脚后,忍不住爆发出笑声。 “真想不到这傻瓜一样的臭小子就快要当爸爸了,简直是人间灾难啊,一个大孩子要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养小孩子。“ 在眀曜的背后,承美和煜诚像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一样相视而立。而煜诚的记忆里,曾经那个稚气未脱的承美也是这样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脸。草地喷泉上方强烈的阳光开始减弱的瞬间,微弱的光线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美丽得像幻影一样。不知何时,眀曜凑到他们身边,打破了原本静谧隐晦的气氛。 “煜诚哥你今天气色怎么突然变好起来了呀?!“ 上。 “今天把一辈子所有的眼泪流光,明天开始只能面带微笑。不管怎么说,裴柯勉你娶了我妹妹,你要让她每天都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柯勉歪了歪头,表情再次变得不淡定。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他静静且频繁的忽闪着泛红的眼睛。 “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相信你有能力让煜祺幸福,还有孩子,我能看到未来,你会是合格的丈夫跟爸爸,你总有一天会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立起来的。” “煜诚,谢谢你。我真的,我真的是永远都欠你的。” 柯勉终于忍不住抱着煜诚嚎啕大哭,从他的表情里,煜诚看到了自己压抑了十多年的那份真挚且活生生的渴望。那些关于承美的记忆还有记忆中青涩的自己,一下子又拉开门走出他的脑海。 “别哭!快收住!“ “裴柯勉你在搞什么啦?承美你快来帮一下柯勉吧?” 眀曜把眼影盘递给了承美,承美缓慢且熟练的向上梳理着柯勉的睫毛… “柯勉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哭了!快点整理表情,然后去俊勉那边拍婚纱照!” “真的是醉了,不许再哭了!” 眀曜朝柯勉的背影挥动了一阵拳脚后,忍不住爆发出笑声。 “真想不到这傻瓜一样的臭小子就快要当爸爸了,简直是人间灾难啊,一个大孩子要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养小孩子。“ 在眀曜的背后,承美和煜诚像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一样相视而立。而煜诚的记忆里,曾经那个稚气未脱的承美也是这样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脸。草地喷泉上方强烈的阳光开始减弱的瞬间,微弱的光线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美丽得像幻影一样。不知何时,眀曜凑到他们身边,打破了原本静谧隐晦的气氛。 “煜诚哥你今天气色怎么突然变好起来了呀?!“ 上。 “今天把一辈子所有的眼泪流光,明天开始只能面带微笑。不管怎么说,裴柯勉你娶了我妹妹,你要让她每天都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柯勉歪了歪头,表情再次变得不淡定。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他静静且频繁的忽闪着泛红的眼睛。 “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相信你有能力让煜祺幸福,还有孩子,我能看到未来,你会是合格的丈夫跟爸爸,你总有一天会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立起来的。” “煜诚,谢谢你。我真的,我真的是永远都欠你的。” 柯勉终于忍不住抱着煜诚嚎啕大哭,从他的表情里,煜诚看到了自己压抑了十多年的那份真挚且活生生的渴望。那些关于承美的记忆还有记忆中青涩的自己,一下子又拉开门走出他的脑海。 “别哭!快收住!“ “裴柯勉你在搞什么啦?承美你快来帮一下柯勉吧?” 眀曜把眼影盘递给了承美,承美缓慢且熟练的向上梳理着柯勉的睫毛… “柯勉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哭了!快点整理表情,然后去俊勉那边拍婚纱照!” “真的是醉了,不许再哭了!” 眀曜朝柯勉的背影挥动了一阵拳脚后,忍不住爆发出笑声。 “真想不到这傻瓜一样的臭小子就快要当爸爸了,简直是人间灾难啊,一个大孩子要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养小孩子。“ 在眀曜的背后,承美和煜诚像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一样相视而立。而煜诚的记忆里,曾经那个稚气未脱的承美也是这样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脸。草地喷泉上方强烈的阳光开始减弱的瞬间,微弱的光线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美丽得像幻影一样。不知何时,眀曜凑到他们身边,打破了原本静谧隐晦的气氛。 “煜诚哥你今天气色怎么突然变好起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