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60:从卡车学徒到工业巨子》 第1章 雪夜修车,老子回来了! 风雪如刀,割在窗纸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1960年的冬夜,东北大地早已被冰雪封锁,哈出的气都能瞬间凝成冰碴子。 集体宿舍里,周向东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 他不是在海外敲定价值数十亿的商业合同吗? 眼前这昏暗的灯泡、斑驳的土墙,还有墙上那张用红色油漆刷出的标语——“增产节约、人人有责”,又是怎么回事?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那床硬得像铁板的棉被传来,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他,周向东,二十一世纪的企业家,重生了。 重生到了这个饥寒交迫的年代,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卡车学徒。 这具身体的原主,性格懦弱懒散,在运输队里是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角色。 尤其是那个仗着有点亲戚关系的副队长周德海,更是将他视为眼中钉,处处打压。 上个月,原主没能按时修好一台发动机,被周德海罚在及膝的雪地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一跪,直接要了原主的命。 高烧不退,人事不省,最后在这冰冷的铺位上,悄无声息地换了芯子。 周向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冰冷的掌心。 他不仅活了过来,还继承了这具身体所有的烂摊子。 他迅速翻检记忆,一个更让他心惊肉跳的事实浮现出来——他的工分,正被周德海以各种名目克扣,粮本上这个月的定量,只剩下可怜的十八斤! 十八斤粗粮,在这个连树皮草根都有人抢着吃的年头,要撑过一个月,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致命的是,一旦再出差错,他就会被直接开除。 1960年的东北,失去国营单位的工作,就等于被判了死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不是商场,输了可以东山再起。 在这里,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尖锐的哨声就划破了宿舍的宁静。 周向东挣扎着爬起来,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手脚依旧冰凉麻木。 他随着人流走出宿舍,院子里积雪已没过脚踝,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运输队的大院中央,气氛却异常紧张。 一辆崭新的解放CA10卡车,像一头趴窝的钢铁巨兽,死死地停在出车线上,车头前围着一大圈人。 这辆车承担着今天的紧急任务——往城西的热电厂运送救命的燃煤。 要是这批煤送不到,半个城区的供暖都得停摆。 “不行,油路查了三遍了,没问题!化油器也拆开看了,好的!邪了门了!”老师傅李万年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满脸焦急。 他带着两个最得力的徒弟,围着这辆车捣鼓了快两个小时,硬是没找到病根。 人群外围,穿着一身崭新干部服、揣着手炉的副队长周德海,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周向东身上。 “周向东!”周德海的声音又尖又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小子,修车不行,偷懒怠工倒是一把好手!别在那儿装死,给我滚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周向东身上,其中夹杂着嘲讽、同情和幸灾乐祸。 周向东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 周德海背着手,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李师傅都修不好的车,今天,就交给你了!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要是修好了,之前的事既往不咎。要是修不好……”他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个月的工分,一分不留,全给我扣光!再去把整个院子的雪扫了,连扫三天!” “哄!”人群中爆发出不大不小的笑声。 这哪是给机会,这分明是往死里整! 李师傅都束手无策的毛病,让一个半死不活的学徒去修? 这不是明摆着要找茬罚他吗? 周德海身边的记分员赵德贵立刻掏出小本本,用笔尖在“周向东”的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个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待罚工分,扫雪三天……” 人群里,一个身材壮硕、面容憨厚的青年王铁柱皱了皱眉,想上前说句公道话,却被身边的李师傅一把拉住。 李万年冲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去!这是神仙打架,你去掺和什么?学徒动大车,规矩还要不要了?真出了事,谁担这个责任?” 王铁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出声。 在一片或明或暗的注视中,周向东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争辩,没有求饶,只是抬起眼,迎上周德海那充满恶意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的工具堆里,拎起了一把满是油污和铁锈的活动扳手,沉默地走向那辆解放卡车。 刺骨的寒风从车底灌入,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周向东蹲在冰冷的雪地里,没一会儿,手指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但他毫不在意,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那台沉寂的发动机上。 他让王铁柱帮忙拉了几次启动杆,侧耳倾听着发动机那几声有气无力的喘息和残响。 凭借着前世对内燃机原理的深刻理解,一个初步的判断在他脑中形成——问题不在点火系统,也不在化油器,而是供油管路的压力不对! 极有可能是柴油泵里的回油阀被杂质卡滞,导致回油量过大,主油路压力不足。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毛病,不把柴油泵拆开,根本看不出来。 可当他准备找工具时,却发现原本放在车旁的工具箱,不知何时被人搬走了。 他回头一看,正对上记分员赵德贵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赵德贵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没有专用工具,就拆不开柴油泵。 周德海和赵德贵,这是算准了他根本不可能修好,连工具都给他断了! 绝境! 就在周向东心中升起一股戾气,几乎要起身跟他们拼命的时候,他的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 【工业制造大师系统已成功绑定!】 【宿主:周向东】 【当前等级:学徒(0/100)】 【技能点:0】 【可解锁技能:初级机械维修(需5点技能点)】 【辅助功能:听音辨械(待激活)】 【任务模块已激活!】 【新手任务:修复故障的解放CA10卡车】 【任务时限:2小时】 【任务奖励:解锁并掌握‘初级机械维修’技能,奖励5点技能点,激活‘听音辨械’辅助功能!】 周向东的心脏猛地一跳! 系统!竟然是系统!这是他穿越而来的金手指! 虽然系统没有像小说里那样直接提供神级工具或者替换零件,但它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奖励是掌握技能,这意味着他现在还没有。 而“听音辨械”功能,更是要等任务完成后才能激活。 不对! 周向东目光一凝,他发现“听音辨械”四个字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括号,写着“辅助”二字。 这似乎意味着,它并非一个主动技能,而是一种被动加成? 他集中精神,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台发动机。 奇迹发生了! 当他凝神细听时,刚才还混杂不清的引擎残响,在他耳中仿佛被瞬间解析、放大! 那些金属摩擦声、气体流动声、零件的微弱震动声,化作了一道道清晰无比的波形图,在他脑海中立体地呈现出来。 他甚至能“听”到柴油泵内部,那枚小小的回油阀在关闭时存在一丝极其微弱的延迟和杂音! 就是它! 找到了症结所在,周向东精神大振。 既然拆不开柴油泵,那就绕过它! 他果断地站起身,直接拧开了连接柴油泵的回油管。 一股带着杂质的柴油流了出来,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能临时夹紧回油管,减少回油量的卡扣。 他目光扫向院子角落里的报废车堆,那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零件。 他快步走过去,在一堆锈蚀的铁疙瘩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了一小块厚度合适的废铁皮。 回到车旁,他将铁皮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抡起手中的锈扳手,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雪越下越大,冰冷的铁皮几乎要与他冻僵的手指粘在一起。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每一次敲击都精准有力,将那块废铁皮慢慢塑造成一个简易的U形卡扣。 不远处的王铁柱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默默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不知用了多久、满是油污的破棉布,走过去递给周向东,低声道:“小子,用这个裹裹手,别硬撑。不行……不行就认个怂,跟副队长说两句好话,大不了就是……” 周向东头也没抬,沉声打断了他:“王哥,谢了。这车,我能修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决绝。 王铁柱愣住了,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陌生的气场。 最后一颗螺栓被拧紧,那个丑陋但实用的自制卡扣,死死地压住了回油管。 周向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尘,对着驾驶室方向喊道:“王哥,再拉一下!” 王铁柱回过神,用力一拉启动杆。 “吭哧……吭哧……” 发动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周围的嘲笑声更响了。周德海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浪费时间!” 周向东却不为所动,他再次俯身,用扳手轻轻敲了敲柴油泵的外壳,同时对卡扣的松紧度做了最后一次微调。 “再来!” 王铁柱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毫无征兆地炸响在寂静的雪天里!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如同宣告着巨兽的苏醒! 整辆解放卡车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发动机的转速迅速平稳下来,发出了强劲而有节奏的怠速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平稳运转的卡车。 老师傅李万年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修……修好了?一个学徒……他给修好了?” 周德海脸上的得意和残忍瞬间凝固,转为铁青,再转为煞白,精彩纷呈。 他身旁的赵德贵更是吓得手一抖,“咔嚓”一声,手中的铅笔笔尖应声而断。 在一片死寂中,周向东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拍去身上的雪尘和油污,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穿过飘扬的雪花,直直地刺向脸色煞白的周德海。 “副队长,”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车,修好了。我的工分,是不是该还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初级机械维修’技能已掌握,技能点+5,‘听音辨械’功能已正式激活!】 而在这条提示之下,一道更深邃、更宏大的信息,如同滚雷般悄然浮现: 【时代任务模块解锁:三线建设倒计时——2年8个月零14天……】 周向东的心神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撼中,院子的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们的心跳上。 一个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大清早的,都聚在这儿干什么?我刚才好像听见,是那台抛锚的五号车发动了?” 第2章 工分之争,第一桶金! 凛冽的寒风中,解放CA10卡车发出一声沉稳有力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被彻底唤醒。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奇与钦佩。 谁能想到,连李师傅都束手无策的“铁疙瘩”,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徒给救活了。 运输队队长刘大山闻讯赶来,他身材高大,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也掩不住军人般的挺拔身姿。 他绕着卡车走了一圈,亲自爬上驾驶室,踩了踩油门,听着那稳定而强劲的引擎声,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谁修好的?”刘大山跳下车,声音洪亮如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周向东身上。 他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满是油污的双手,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大山的目光锐利如鹰,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向东那双冻得通红、裂开一道道血口的双手。 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徒手摆弄那些冰冷的钢铁零件,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化为一声赞许。 “好样的,小伙子!”刘大山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周向东的肩膀上,“有技术,有担当,不怕苦!这个月的安全生产奖,给你记头功!另外,再加两斤粮票!”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 在这年头,两斤粮票的分量,可比钱还重! 周向东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腰板,朗声道:“谢谢队长!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站在人群后的副队长周德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向东这孩子,就是肯钻研,是我们老周家的骄傲。” 他嘴上说着场面话,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阴毒的光。 一个毛头小子,竟敢抢他的风头,还当着刘大山的面!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人群散去后,周德海立刻将仓库管理员赵德贵叫到了角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德贵,”他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去查查周向东上个月的考勤,把他的工分给我核计核计,一分都不能多给!” 赵德贵是个瘦猴似的男人,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谄媚的阴笑:“明白,海哥。我记得他上个月因为家里有事,请过两天假,虽然补上了,但记录还在。我就以‘消极怠工记录未销’为由,把他评优的资格拿掉,工分也按最低的算。” “嗯,”周德海满意地点点头,” “放心吧海哥,这事我熟。”赵德贵拍着胸脯保证。 周向东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吗? 不,他早就从周德海那虚伪的笑容和怨毒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但他没有选择当场争辩,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没有证据的愤怒,只是无能的咆哮。 几天后,工分和粮票发下来,果然如他所料,不仅没有刘大山承诺的奖励,连他应得的那份都少得可怜。 面对赵德贵递过来的工分条,周向东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签了字,一句话都没多说。 他的隐忍,让赵德贵都感到一丝意外和不安。 他越是平静,周德海和赵德贵就越是觉得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他们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周向东的心中悄然织就。 他没有去纠结那点工分,而是将目光放得更长远。 他找到了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司机王铁柱,一个性格憨厚、技术过硬的老实人。 “铁柱哥,帮我个忙。”周向东递上一根烟,“我想看看咱们车队那三辆最爱出毛病的解放CA10的维修记录,就说是想学习学习,找找规律。” 王铁柱对周向东修好卡车的事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啊,小事一桩!那几台破车,就没几天是好的,正好你也给瞧瞧毛病。” 借着王铁柱的掩护,周向东顺利地拿到了厚厚一沓维修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每一笔记录都像是解开谜题的线索。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这三辆车,几乎每辆每月都要报修三到四次,而每次报修的单子上,都会出现更换各种零件的记录,这些零件最后都记在了“正常损耗”的名下。 这太不正常了!他立刻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解锁‘数据分析’初级功能!” “叮!消耗2技能点,‘数据分析’功能已解锁。可对录入信息进行逻辑关联与异常筛查。” 周向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一排排手写的记录,所有数据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被系统高速处理、归类、对比。 几秒钟后,一个刺眼的警报在系统界面上跳出。 “异常警报:柴油滤清器更换频率超出正常阈值320%!型号不符率高达95%!” 周向东的心猛地一沉。 解放CA10的柴油滤清器,按照操作手册,三个月更换一次已是极限。 可这几辆车的记录,几乎是月月都在申报领取新的滤清器,而且申请的型号,大多是市面上更紧俏、价格更高的另一款。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推论在他脑中形成:有人在利用维修记录做手脚,虚报耗材,将运输队里崭新的零件套取出去,倒卖牟利! 而周德海作为主管维修的副队长,赵德贵作为仓库管理员,这两人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找到了突破口,周向东立刻展开了第二步行动。 第二天一早,他主动找到了修理班的李师傅,态度谦卑地表示,自己虽然修好了一次车,但技术还很粗浅,希望能正式调入修理班,跟着李师傅系统地学习。 李师傅对这个勤奋好学的年轻人本就颇有好感,见他态度诚恳,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他哪里知道,周向东的真正目的,是那间由赵德贵掌管的仓库和里面所有的账本。 机会在两天后的一个深夜降临。 赵德贵晚上喝多了酒,提前回了家,将整理账本的活儿随口丢给了新来的周向东。 这正中周向东下怀!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迅速翻开那些积满灰尘的旧账本,每一本都记录着物资的进出流水。 “系统,启动‘图像记忆’功能!” “叮!消耗1技能点,‘图像记忆’功能已启动。” 他的双眼仿佛变成了最高速的扫描仪,一页页账本在他眼前飞速翻过,所有关键的数字和条目,都被分毫不差地刻印进了他的脑海。 半小时后,他将账本恢复原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仓库重地。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周向东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存放滤清器的货架。 他看着货架上那孤零零的几个崭新滤清器,再对比脑海中刚刚“扫描”的账目,一股冷笑浮上嘴角。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本季度新入库柴油滤清器共计50个。 而此刻,货架上的实物,加上已经领用装车的,满打满算也只有18个。 足足32个滤清器的巨大亏空! 它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去向不明。 周向东心中雪亮,这些失踪的滤清器,恐怕早就被周德海和赵德贵通过黑市渠道,换成了他们口袋里沉甸甸的钞票和家里米缸中满当当的粮食。 证据确凿,但周向东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直接举报,顶多是把周德海拉下马,自己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甚至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一周后的车队例会上,当讨论到降本增效的问题时,周向东突然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一个建议。 “刘队长,各位师傅,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建议,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车辆维修登记卡’制度。” 他顿了顿,平静地解释道:“给每辆车都配一张卡片,随车走。以后车辆每次出现故障,维修时间、故障原因、更换了什么零件、备件型号、经手修理工、领料人是谁,都白纸黑字地记在卡上。月底盘库时,卡片记录和仓库账目一对,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这样既能精准掌握每辆车的状况,也能有效杜绝虚报冒领、浪费物资的现象。” 刘大山闻言,眼睛一亮,这方法听起来简单,却直指管理的要害,确实是个好主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表态,周德海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胡闹!你一个刚转正的学徒工,懂什么管理?净会搞些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我们运输队几十年的规矩,是你说改就改的?” 他的反应之激烈,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慌。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向东和周德海之间来回逡巡。 周向东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副队长,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如果咱们的管理真的无懈可击,账目清晰,那多一张卡片记录一下,也只是锦上添花。您这么激动,是为什么呢?还是说……若无猫腻,何惧登记?” “若无猫腻,何惧登记?” 这八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精准地敲在了周德海的软肋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王铁柱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支持向东的提议!我敢拿我的人格担保,上个月我的车连小毛病都没有,可月底我看账上,却记着给我换了两次轮胎!我早就想问了,就是不敢!” 王铁柱的发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李师傅也沉吟着点了点头:“登记一下,有章可循,对我们修理工来说,也是一种责任和保护。我看,是该好好管管了。” 有了众人的支持,刘大山不再犹豫,一锤定音:“好!这个制度,我看行!就这么定了,先试行一个月!周向东,你来具体负责落实!” 制度推行的第三天,赵德贵就彻底慌了神。 维修卡和仓库账本双重对应,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伪造耗材单了。 断了财路的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周德海更是气急败坏,找了个机会,将周向东堵在角落,阴恻恻地威胁道:“小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路还长着呢,别不知好歹,把自己给走绝了!” 当天晚上,周向东就被“顺理成章”地安排了单独值夜班,维修一台引擎漏油的旧车。 这既是惩罚,也是警告。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周向东。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深夜,他趁着四下无人,将一张写着字的纸条,从刘大山办公室的门缝里悄悄塞了进去。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周德海贪腐套取滤清器流向证据,部分已上交市纪委。” 这当然是假的。 这是一个烟雾弹,是他故意放出去迷惑对手的。 他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是向上举报。 值班室里,周向东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系统,消耗3技能点,启动‘零件逆向设计’功能!目标:解放CA10柴油滤清器!” 瞬间,他白天从废料堆里捡来的一个被砸扁的滤清器残骸,其复杂的内部结构、每一个褶皱的尺寸、滤纸的密度、外壳的材质,所有数据都在他脑海中被解析、重构。 一张完整、精密、甚至比原厂更加优化的设计图纸,正在缓缓生成。 他的第一桶金,不靠扳倒谁,而是要靠自己的技术,靠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工业制造能力,堂堂正正地变现! 夜色深沉,窗外的雪地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周向东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废车场那黑黢黢的轮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周德海,这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堆放着几块他白天以“练习钣金”为由,央求王铁柱帮忙从废车堆里拖回来的厚铁皮。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皮,仿佛正闪烁着一种异样的、等待被锻造成型的光芒。 第3章 废铁成金,修理厂雏形!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运输队后山那座废弃多年的工具棚,此刻却透出一点微弱而倔强的光。 光芒来自一盏用旧车灯改造的电灯,昏黄的光线下,周向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一个粗糙的模具。 他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与棚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身旁,王铁柱正笨拙地拉着风箱,给那个用半截柴油桶改造的简易熔炉鼓风,火苗舔舐着桶壁,发出呼呼的声响。 “向东,这玩意儿真能行?”王铁柱一边卖力地干活,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地上已经堆了十几个歪歪扭扭的铁壳子,那是他们忙活了一整晚的“杰作”。 周向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正沉浸在脑海中。 就在几小时前,当他下定决心要搞出这东西时,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是否消耗5技能点,解锁‘初级金属加工’技能?” “是!”他毫不犹豫地确认。 瞬间,无数关于金属铸造、冲压、焊接的基础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那些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一堆废铁的铁皮、弹簧和轴承,此刻却清晰地分解为可用的材料和零件。 他甚至能精确计算出熔化铁水所需的温度,以及冲压外壳时需要的力度。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拿起一个刚冷却的滤清器外壳,用锉刀仔细地打磨着边缘的毛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铁柱哥,放心,这东西绝对比仓库里领的还好用。” 起初,没人相信。 当周向东拿着第一个成品,找到王铁柱和其他两个相熟的司机,提出那个大胆的建议时,他们都以为他疯了。 “自备零件修车?你小子做的这铁疙瘩能用?”一个叫孙强的司机捏着那外壳,满脸怀疑,“再说,就算能用,为了省这几块钱,万一路上抛锚,耽误了任务,那可是大事!” 周向东也不多解释,只是拍着胸脯保证:“我不要你们的钱,先收五毛钱定金,算是我借你们的。你们拿去装车试试,如果不好用,或者出了任何问题,我周向东双倍赔偿你们的损失,还把定金退给你们!要是好用,你们再把剩下的钱给我,还能比从队里领便宜一半!” 这个条件,让几人动了心。 尤其是王铁柱,他亲眼见过周向东是怎么把一堆废铁变成这个像模像样的零件的,心里多少有些底。 他一咬牙,第一个答应了:“行!向东,哥信你一次!坏了算我的!” 事实,比周向东承诺的还要惊人。 王铁柱换上新滤清器后,第二天从矿上拉货回来,惊奇地发现,他那辆老解放CA10的油门似乎都轻快了不少,发动机的轰鸣声也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他悄悄检查了油路,发现过滤效果简直完美,甚至比之前用的崭新厂货还要干净! 这个秘密,像一阵风,在几个老司机之间悄然传开。 他们不再声张,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会悄悄摸到后山那个废弃的工具棚,递上五毛钱,然后像地下党接头一样,领走一个带着余温的滤清器外壳。 周向东严格遵守着自己的原则,每辆车只供应一件,而且只卖给信得过的人。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赚这点小钱。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车队副队长周德海的办公室里,他的外甥,仓库管理员赵德贵正点头哈腰地汇报着,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舅,这事儿太蹊跷了。这个月,咱们车队领用滤清器的数量,比上个月少了快三成!可车辆出勤率一点没降,这……这里面肯定有鬼!” 周德海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作为车队的实际管理者,他对任何可能扰乱他权威和利益的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 耗材申报减少,直接影响到他能从中“操作”的油水。 “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他声音阴冷。 一连几天,赵德贵像条猎狗一样在车队里到处嗅探,终于从一个嘴不严的司机那里,听到了关于“后山小作坊”的风声。 消息传到周德海耳朵里,他当即拍案而起。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周德海裹着军大衣,像一头潜伏的饿狼,在后山冰冷的雪地里蹲守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他亲眼看到周向东和王铁柱鬼鬼祟祟地从工具棚里搬出一箱子零件时,他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搞小作坊!你们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周德海的怒吼声撕裂了寂静的雪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二天,运输队全体大会在修理车间前的空地上召开。 寒风凛冽,所有人都裹紧了衣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德海站在台前,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周向东身上。 “周向东!身为学徒,不思进取,罔顾厂纪队规,私自开设小作坊,制造工业零件,严重扰乱车队正常管理秩序!”他的声音洪亮而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周向东的审判,“经队委会研究决定,从今日起,罚扣周向东三个月工分,并禁止其再踏入修理车间半步!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罚扣三个月工分,这在七十年代,几乎等于断了一个人三个月的口粮,是极其严厉的处分。 人群中的王铁柱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向前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冲着周德海怒吼:“凭什么?!周副队长,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向东做的零件比库房里发的好用!他帮大伙儿省钱,帮车队省耗材,这有错吗?!” “住口!王铁柱,你跟他同流合污,还敢狡辩?”周德海厉声呵斥。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直沉默的周向东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静:“周副队长,我不争辩,也不狡辩。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修理班的李师傅,当着大家的面,检测一下我做的这个零件,看看它到底合不合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人群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李师傅。 他是车队里技术最好、也最公正的老师傅,他说的话,分量比谁都重。 李师傅眉头紧锁,他本就对这种“歪门邪道”心存疑虑。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推辞。 他接过周向东递来的一个崭新的滤清器,走到车间门口的压力测试泵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师傅熟练地将滤清器接上压力泵,启动机器。 指针缓缓攀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压力值超过了厂家标准足足两成,那个小小的滤清器依旧纹丝不动,密封性完美无缺! 接着,他又测试了流通性,结果再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数据竟然比库存件还要流畅! 李师傅关掉机器,拿着那个滤清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眼神从怀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 他沉吟良久,抬头看向车队队长刘大山,缓缓说道:“技术上……没得说。这小子的手艺,是真材实料。如果能通过厂里的正规验收程序,这东西,未必不可用。” 刘大山眼神瞬间一亮! 作为队长,他考虑的是整个车队的效益和安全。 如果真有这种物美价廉的替代品,对车队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不行!”周德海猛地抢过话头,声音尖锐而固执,“规矩就是规矩!一个连正式工都不是的学徒,他有什么资格生产工业零件?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乱搞,车队不成黑市了?这事没得商量!” 一时间,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支持与反对的目光在空中交织,形成无形的压力,全部压在了周向东身上。 就在这时,周向东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第一次,也是如此清晰地,直视着周德海那双阴鸷的眼睛。 “副队长,我不服。”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我请问,国营大厂能生产零件,为什么我们一线工人就不能在实践中摸索改进?如果我这种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的行为算是‘投机倒把’,那大庆油田的王进喜前辈带着工人们‘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用‘土法炼油’解决国家困难,那又算是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周德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拿大庆精神来反驳,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周向东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展开。 那是一张画得无比精细、标注着各种数据的设计图。 “这,是我根据实践经验,改良后的滤清器设计图。”他将图纸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一行醒目的标题——《解放CA10卡车通用滤清器改良设计方案》。 他迈步上前,越过周德海,径直走到队长刘大山面前,将图纸郑重地递了过去。 “根据我的测算,采用新设计,可以有效提升燃油效率百分之八以上。我,周向东,愿意将这项技术无偿献给车队,希望能为车队降低成本,提高运力。” “至于我个人是奖是罚,全凭队长定夺!” 话音落下,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似乎都停了,只有每个人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刘大山接过图纸,那张画满了精密线条和数据的纸张,在他的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 而一旁的周德海,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周向东的背影,眼神里那不加掩饰的怨毒和愤怒,已经悄然凝聚成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这小子,绝对不能再留! 大会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周向东没有被立刻定罪,但也没有得到任何嘉奖。 刘大山只说了一句“图纸我收下了,队里会研究”,便匆匆结束了会议。 人群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紧张气息。 工友们看向周向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同情、怀疑,变成了敬畏、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周向东没有理会这些复杂的目光,他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仿佛刚才那个在全队面前舌战副队长、震惊四座的人不是他一样。 夜,终于过去。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给皑皑白雪镀上一层金边时,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向东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修理班门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尽管他现在已经被禁止进入车间。 他只是想在门口,等一等李师傅,向他请教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然而,他刚站定,一个阴沉的身影便从旁边的墙角闪了出来,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会上丢尽了脸面的赵德贵。 第4章 粮票危机,铜丝变黄金! 清晨的寒风带着煤灰的味道,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周向东刚从烟熏火燎的修理班出来,迎面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后勤科的赵德贵,一个四十出头、腆着肚子的男人,此刻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周向东,正好找你。这个月家属的粮票先不发了。” 周向东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热气瞬间被冰冷的预感所取代。 “为什么?” “按规定,”赵德贵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不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学徒工没转正,原则上是不能领取副食品供应的。厂里也是为了规范管理嘛。” 周向东的拳头在袖子里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赵科长,规定是哪一条?我怎么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是正式职工,家属就有供应。队里老李家的孩子才五岁,不也照样领了吗?我进厂三年,就差一个转正名额,这规矩怎么偏偏就卡在我头上了?” 赵德贵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周啊,你还是年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油腻的暗示,“有些事,只要你想通了,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你想不通,那……就只能按规矩办了。” 说完,他拍了拍周向东的肩膀,仿佛一个关怀下属的好领导,然后转身哼着小调,踱步而去。 赤裸裸的敲诈! 周向东僵在原地,北风灌进他的脖领,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原身的母亲常年肺病缠身,身体虚弱,全靠每月那三十五斤的家属粮票吊着一口气。 如今家里只剩下不到十斤存粮,要是三天内凑不齐至少二十斤寄回去,老太太就真的要断炊了! 他回到那间狭窄的单人宿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他从枕头下翻出母亲前几天寄来的信,薄薄的信纸已经起了毛边。 母亲那颤抖的字迹仿佛带着哭腔,刺痛着他的眼睛:“东儿,娘的药已经停了三天,米缸也快见底了……你别担心,娘不怕死,就是怕成了你的拖累……” 周向东攥紧了信纸,纸张的褶皱硌得他手心生疼。 一股灼热的酸涩涌上眼眶。 前世,他一手创办的企业蒸蒸日上,忙于无休止的会议和应酬,连母亲病危的消息都是在酒桌上接到的。 等他赶回老家,见到的只是一方冰冷的墓碑。 那种撕心裂肺的悔恨,成了他永世的梦魇。 如今重活一世,他绝不允许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一个淡蓝色的虚拟面板随之浮现。 【姓名:周向东】 【职业:轧钢厂学徒工】 【技能点:8】 【已掌握技能:金属塑形Lv1,图像记忆Lv1,零件逆向设计Lv1】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觉醒的系统,昨夜他刚刚完成了“改良车间空气滤清器”的新手任务,不仅获得了8个技能点,还解锁了“金属塑形”这个关键技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金属塑形Lv1”的字样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炸开——用技术换粮! 当晚,夜校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周向东却以打扫卫生为借口留了下来。 他关上门,从角落的废品堆里找出几根被淘汰的铜丝和一小块废弃的铜皮。 这些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垃圾,此刻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闭上双眼。 脑海中,系统自带的“图像记忆”功能被激活。 前世他在军事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苏联卫国战争勋章,此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他脑中呈现出来——光荣勋章上飘扬的旗帜,红星勋章的五角星芒,卫国战争勋章上交叉的步枪与马刀,甚至连绶带的褶皱、背面的编号和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都分毫毕现。 他的手指动了。 在“金属塑形Lv1”的加持下,他的双手仿佛变成了两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床。 坚硬的铜丝在他指间变得无比柔顺,弯曲、盘绕、掐断、打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机械臂。 他将铜皮小心翼翼地剪裁,用一根磨尖的铁钉在上面刻画出镰刀锤子的浮雕。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三个小时后,当周向东睁开双眼时,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桌面上,五枚闪烁着古朴铜光的勋章静静地躺着。 灯光下,它们的光泽温润而厚重,细节之处巧夺天工,连背面的俄文和编号都用做旧的手法处理过,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某个老兵的箱底翻出来的一样。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一块干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将这五枚“艺术品”包好,揣进怀里。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识货的买家。 第二天午休时间,周向东没有去食堂,而是绕到了厂区后墙的一处偏僻角落。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那里,整理着一个破麻袋。 老头六十来岁,瞎了一只眼,人称刘老八,是这片有名的“倒爷”,专收各种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周向东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刘叔,忙着呢?” 刘老八抬起独眼瞥了他一下,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有屁快放。” 周向东也不恼,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小心地掀开一角,露出一枚红星勋章的星芒。 “刘叔,瞧瞧这个,收吗?” 只一眼,刘老八那只浑浊的独眼骤然一缩,仿佛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他闪电般地夺过布包,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老花镜,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带手柄的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轻轻摩挲着勋章的边缘和星徽的棱角,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无比凝重。 “小兄弟……这玩意儿,哪儿来的?”刘老八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爸当年留下来的。”周向东面不改色,按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想换点粮票。” 刘老八抬起头,独眼死死地盯着周向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这做工,这包浆……不像是国内厂子能仿出来的东西。一枚,我给你三斤全国粮票。五枚,十五斤。拿到黑市上,这个价能翻一倍都不止——但我得验验真。” 说着,他竟然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油腻泛黄的折叠纸页,展开后,上面赫然印着几十种苏联勋章的图谱和简介。 他将勋章放在图谱旁边,仔仔细细地对比着每一个细节,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绝了!真是绝了!”半晌,他放下放大镜,长叹一口气,“小兄弟,你这手艺,要是去做这个,能直接进工艺美术厂当大师傅!” 周向东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刘叔说笑了,我哪有那手艺。” 刘老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 他从一个更隐蔽的内袋里,数出十五斤全国粮票,递了过去。 周向东接过粮票,那沉甸甸的纸张仿佛有千斤重。 他正要转身离开,不远处食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听食堂的张婶正扯着嗓子发愁:“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切菜机电机烧了,这几百斤的白菜怎么切?今晚全厂的兄弟都得啃生菜叶子了?” 周向东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拨开人群,看到那台老旧的切菜机正冒着一股焦糊味。 他只扫了一眼,就判断出问题所在——不是电机烧毁,只是里面的碳刷磨损殆尽,导致接触不良。 “张婶,我来试试。”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周向东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电机外壳,取出了已经磨成残渣的旧碳刷。 他激活系统的“零件逆向设计”功能,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碳刷的精确三维图纸和尺寸。 他快步跑回宿舍,找出剩下的铜丝,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用钳子和锉刀飞快地绕制、打磨,不到半小时,一对崭新的、尺寸完美的铜丝碳刷就制作完成了。 他回到食堂,将新碳刷装了回去。 合上外壳,一推电闸,切菜机发出了“嗡嗡嗡”的欢快声,平稳地运转起来。 围观的工友们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张婶更是激动得抓住他的手:“小周师傅!你可真是神了!太谢谢你了!”她不由分说,转身从后厨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硬塞到周向东怀里,“这里面是五斤玉米面,是我们食堂内部调剂的粗粮,不走账,你拿去应急!” 当晚,周向东将凑齐的二十斤粮票和那五斤玉米面一起打包,寄回了老家。 在他把包裹投进邮筒的那一刻,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紧急任务“以技换粮”已完成!】 【任务奖励:解锁“物资兑换模块”!】 【模块说明:宿主每日可消耗5点技能点,兑换等值的物资点(1物资点=1斤粮票/1尺布票等,根据市场稀缺度浮动)。】 周向东站在邮局门口,望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声自语:“在这个世道,技术,才是最硬的通货。” 然而,周向东并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一个快要被卡掉粮票的学徒工,转眼就寄了二十斤粮票回家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在厂区家属院里悄悄传开了。 有人说是他亲戚帮衬的,也有人说他走了什么野路子。 这阵风,很快就吹进了后勤科长赵德贵的耳朵里。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玩着那根始终没点燃的香烟,听完下属的汇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如同毒蛇发现猎物般的笑容。 第5章 反咬一口,真相在手! 寒风卷着煤灰,在运输队的大院里打着旋,像一只无形的手,将窃窃私语吹进每一个角落。 周向东用十五斤全国粮票换回三大袋粗粮的事,不知被哪个有心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一夜之间,发酵成了人人侧目的“大事”。 在这个凭票供应,一分一厘都卡得死死的年代,十五斤全国粮票,无异于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个眼红的人滋生出最恶毒的揣测。 运输队会计赵德贵,一个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其中的腥味。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更是亮起了饿狼般的光芒。 他快步走进副队长周德海的办公室,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周副队,出事了!周向东那小子,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十五斤粮票,这事儿您听说了吗?” 周德海正低头看着一份车辆调配表,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是周向东的本家叔叔,但这份亲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权力倾轧中变得比纸还薄。 赵德贵见状,凑得更近了,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查过了,前两天库房里有一批报废的电线不见了,里面的铜丝正好能对上!您想啊,他一个刚来的学徒工,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这分明就是偷盗国家财产,搞投机倒把!而且……”他故意顿了顿,营造出一种惊天秘密的氛围,“我听说,他是卖给黑市上一个叫刘老八的贩子,谁知道那刘老八背后是什么人?这要是跟潜伏的特务接上了头,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特务”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周德海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如冰般寒冷,死死地盯住赵德贵:“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赵德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周副队,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得严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周德海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查!你亲自带人去查!给我把他的床铺翻个底朝天!要是坐实了,不用跟我汇报,直接绑了送派出所!” “好嘞!”赵德贵 然而,一番鸡飞狗跳的搜查过后,赵德贵却失望了。 周向东那简陋的床铺上,除了叠得像豆腐块的被子和几件换洗衣物,连一根多余的铜丝、一张粮票的影子都没找到。 但这并未让赵德贵罢手,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狠意。 没有物证,他就要用舆论把周向东彻底压垮! 当晚的运输队例会上,昏暗的白炽灯下,烟气缭绕,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疲惫。 赵德贵清了清嗓子,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角落里的周向东。 “在会议开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问一下周向东同志!”他的声音尖锐而洪亮,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整个会议室刹那间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德贵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质问:“周向东!你一个学徒工,一个月工资加补贴才几个钱?你那十五斤粮票,是从哪里来的?你最好老实交代!是不是偷了队里的物资,去黑市换的?!” 一字一句,如重锤落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几十道目光,混杂着惊疑、幸灾乐祸和一丝担忧,齐刷刷地聚焦在周向东身上。 王铁柱紧张地捏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老师傅一把按住。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发难,周向东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迎着赵德贵的目光,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将布包打开,五枚黄澄澄、亮闪闪的勋章被他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叮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那五枚勋章,是仿制的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功勋章,虽然是黄铜所制,但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无论是上面的浮雕麦穗,还是精细的俄文字母,都做得惟妙惟肖,充满了厚重的历史感和工业美感。 “赵会计,这就是我的‘赃物’。”周向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这几枚勋章,是我用库房报废电线里的废铜丝,亲手打磨出来的。是我卖给了收废品的刘老八,换来了那十五斤粮票。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把刘老八叫来,当面对质。”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着桌上那几枚巧夺天工的勋章,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学徒工,有这手艺? 赵德贵脸色一僵,随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一派胡言!谁能证明这是你做的?我看,这分明是你从什么见不得人的渠道搞来的!说不定就是苏联间谍用来接头的信物!”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狠,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话音未落,一个魁梧的身影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板凳。 “我能证明!”王铁柱涨红了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昨天晚上我去夜校教室取忘在那儿的书,亲眼看见向东一个人坐在里面,就着煤油灯一点一点地弯铜丝,锉刀、榔头摆了一桌子!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儿,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手心都磨出好几个血泡!”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零件,高高举起:“大家看!这个柴油滤清器的铜网滤芯,就是向东前两天帮我做的,比原厂的还好用!能做出这么精密的零件,做几枚勋-章,难道比这个还难吗?” 众人定睛一看,那滤芯铜网细密均匀,焊点光滑牢固,一看就是出自老师傅之手,绝不是普通学徒能做出来的活计。 赵德贵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用吵了,我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收废品的刘老八被一个年轻司机领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布包。 队长刘大山沉声问道:“刘师傅,桌上这几枚勋章,是你从周向东手里收的吗?” 刘老八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行家的精光。 他走上前,拿起一枚勋章,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缘,又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的纹路,赞叹道:“我刘老八收了一辈子的破铜烂铁,就没见过这么巧的手艺!这勋章上的螺丝纹路,都能跟机械厂的老图谱对上号!赵会计,您要说这是偷的,那除非是把全东北最好的钳工师傅给绑来了!否则,谁能偷出这手艺活?”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刘大山:“刘队长,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这是我给向东兄弟开的收据,‘旧物交易凭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手工仿制勋章五枚,材料来源个人废品利用,非国有物资’。我刘老八再缺钱,也不敢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赵德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些什么狡辩的话。 “够了!” 刘大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他瞪着赵德贵,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东西是周向东自己做的,买卖有凭有据,完全合法合规!赵会计,你无凭无据,当众污蔑同志,还私自带人搜查,现在,你倒是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赵德贵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周向东却没打算就此罢休。 他知道,仅仅自证清白还不够,他要借着这股东风,彻底扭转被动的局面。 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叠好的纸,递给刘大山:“队长,趁着大家都在,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自信:“这是我整理的咱们车队近三个月来的耗材领用记录。光是柴油滤清器这一项,账面上就申报了五十八个,但我跟几位老师傅核对过,实际更换到车上的,绝对不超过二十个。这中间的差额,去向不明。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光这一项,我们车队一年就要白白浪费上千斤的柴油指标!” 此话一出,不亚于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在场的司机和修理师傅们顿时议论纷纷,这可是跟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大事! 周向东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赵德贵,朗声道:“所以我建议,成立一个‘节油技术攻关小组’,由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和修理班的师傅们联合组成,对所有车辆的维修保养和耗材使用进行监督,并且每月审计一次,杜绝浪费!” “我参加!”王铁柱第一个举手响应。 修理班的李师傅也重重点了点头:“这事儿是该好好管管了!不能让国家的财产就这么白白流失!” 刘大山接过那份清单,看着上面清晰的条目和数据,陷入了沉吟。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周向东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欣赏和倚重。 片刻之后,他当众宣布:“好!这个建议很好!我同意!从今天起,周向东,你就暂代这个节油小组的联络员,专门负责协助管理维修耗材的领用和登记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所有人都知道,运输队的天,要变了。 散会后,周德海一言不发,阴沉着脸,一把拽住魂不守舍的赵德贵,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会场。 夜色深沉,周向东回到空无一人的仓库角落,确定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界面在眼前展开。 界面的正中央,“物资兑换模块”的字样清晰可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日额度尚未使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意念输入了“5技能点”,然后在弹出的兑换列表中选择了“5斤粮票”。 几乎是瞬间,他眼前的虚拟物品栏中,一张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粮票凭空浮现。 他意念一动,那张粮票便化作实物,出现在他的掌心。 周向东小心地将粮票收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以为卡住我的粮道,就能将我置于死地? 却不知,我有一条直通天际的康庄大道! 而就在此时,系统界面的更深处,一行从未有过的,闪烁着微光的提示悄然亮起: 【时代任务更新:三线建设筹备启动——检测到目标区域物资调拨数据存在大规模异常,建议介入……】 周向东的目光凝固了。 三线建设? 那可是关系到国家未来几十年命运的宏大工程! 而自己刚刚接手的节油小组联络员一职,看似只是个小小的职位,却正好卡在了物资管理的关键节点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计较。 赵德贵这帮人,贪的是耗材,烂的是根子。 要彻底整治这种歪风邪气,光靠一时的热血和领导的拍板还不够,必须得有一套让他们无从下手、无洞可钻的规矩。 一套滴水不漏,清清楚楚的账本。这,将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第6章 节油风暴,技压全场! 节油小组成立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运输队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周向东趁热打铁,立刻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车辆维护日志》,一本本分发到每个司机手中。 “同志们,从今天起,每辆车都要有自己的‘病历本’。”周向东站在车队晨会的小台子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每天出车前、收车后,油耗多少、跑了多少公里、有没有异响、换了什么零件,都给我记清楚了。字丑没关系,数字不能错。”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 “就是,跑了半辈子车,耗多少油心里没数吗?” 周德海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乐得看周向东碰钉子。 然而,王铁柱却是个直肠子,他昨天刚换上周向东给的滤芯,正想看看效果。 他第一个领了日志本,大嗓门吼道:“都嚷嚷啥?填个表能累死你们?俺就先试试,要是没用,俺第一个把本子撕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虽有怨言,也只能捏着鼻子领了日志本。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还没等周向东上班,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冲进了办公室,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 他一把将日志本拍在周向东桌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子!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周向东正在整理图纸,被他吓了一跳,扶了扶桌子,笑道:“铁柱哥,慢点说,什么事这么激动?” “油!是油耗!”王铁柱指着日志本上自己用铅笔头画得歪歪扭扭的数字,“俺昨天拉货跑了趟郊县,来回一百八十公里,按老规矩怎么也得耗掉四十升油。可你猜怎么着?俺回来加油,只加了三十四升!整整省了六升!百公里油耗比登记在册的低了快百分之十五!” 他一把抓住周向东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那个自制的滤芯,到底是啥宝贝?它不是滤油的,是生油的吧!” 周向东被他晃得眼晕,连忙稳住他:“铁柱哥,它可不会生油。它只是让你的车恢复了正常状态。”他耐心解释道,“你之前换的那个旧滤清器,里面堵得太厉害,柴油进是能进,但雾化效果差,燃烧不充分,很多油都变成黑烟排出去了。现在通畅了,燃烧好了,自然就省油了。” “不是省油,是让车正常跑。”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司机。 原来不是周向东搞了什么魔法,而是他们自己的车一直都在“生病”! 周向东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神情,知道时机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铁柱哥的情况不是个例。我相信队里很多车都有类似的问题。光靠自觉记录还不够,要想让大家都有动力,我看,不如搞一次‘节油竞赛’!” “竞赛?”刘大山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听到了最后一句,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 “对,就是竞赛!”周向东顺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以车队为单位,每周统计一次平均油耗。连续一个月,总油耗下降最多的前十名司机,每人奖励十个工分!至于排在最后五名的,也别光批评,直接停运一周,让李师傅带着人,把车从里到外彻底检修一遍,找出问题所在!”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全场。 奖励工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而出于对自己技术的自信,没人认为自己会是最后五名。 一时间,支持声此起彼伏。 刘大山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这法子好啊! 有奖有罚,既能调动积极性,又能把车队的老毛病给揪出来,一举两得! 他当即拍板:“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周德海脸色一沉,他想反对,说这是瞎折腾,可看着群情激奋的司机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反对,就是跟所有人的工分过不去,他还没那么傻。 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附和:“刘队说的是,一切为了车队发展。” 竞赛第一周的结果出来时,整个运输队都轰动了。 王铁柱所在的三车队,平均油耗硬生生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效益。 一直对周向东“小打小闹”不甚感冒的老修理师傅李大海,也坐不住了。 他亲自拆下王铁柱车上的那个“土制”滤清器,戴上老花镜,翻来覆去地研究。 这一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滤芯,看似简单,里面的门道却深了。 不是单层滤网,而是由粗到细足足五层不同孔径的铜网叠加而成,中间还巧妙地夹着一层薄薄的脱脂棉。 这种结构,既保证了柴油的通过量,又极大地提升了过滤效率,还能反复清洗使用。 设计得太精妙了! 李师傅罕见地主动走进了周向东那间简陋的“工作室”,看着埋头画图的年轻人,一向严肃的脸上竟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那个……小子,你那个滤芯的图纸……能不能给老头子我抄一份?我带手下那几个徒弟学学。”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李师傅在队里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从不轻易夸人,更别说主动请教了。 周向东连忙起身,爽快地将图纸递了过去:“李师傅您太客气了,随便看。”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整理好的手稿,“这还有一份《柴油机保养十要点》,是我自己总结的一些小经验,您也帮忙斧正斧正。” 李师傅接过那几页纸,起初并没在意。 可当他看到“定期清理积碳可提升动力5%”、“保持正常胎压是节油关键”这些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的论点时,眼睛越睁越大。 尤其是看到后面附带的简易图解,清晰地标示出哪个螺丝对应哪个部件的保养,他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些道理!这些道理!我教了二十年徒弟,翻烂了说明书,都没人能讲得这么明白!好小子,你真是个宝!” 周向东的声望,在这一次次的技术折服中,如日中天。 这让某些人如坐针毡,尤其是之前就跟周向东不对付的副队长赵德贵。 眼看周向东成了队里的红人,连刘大山都对他赞不绝口,赵德贵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抢走所有风头? 一个深夜,他趁着值班的便利,偷偷溜进了档案室。 他找到了竞赛的原始油耗日志,抽出其中两本,模仿着司机的笔迹,将几个关键的油耗数字偷偷调高。 他要制造一场“数据造假”的丑闻,让周向东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信,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周向东的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早已发出了警报。 【系统提示:数据分析模块检测到2条记录存在异常波动,与历史数据模型偏离度超过15%,已标记为红色。】 周向东早有防备。 他知道自己的改革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自然会有人暗中使绊子。 第二天的例会上,赵德贵故作惊讶地“发现”了问题,当众发难道:“周向东同志,这个节油竞赛的数据,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我看了看,有两辆车的油耗不降反升,这跟你宣传的可不太一样啊。是不是为了出成绩,底下人乱填报,你也没审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向东身上。 周向东却异常平静,他迎着赵德贵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赵副队长观察得很仔细。不过,在下结论之前,我们不妨把事情搞清楚。” 他走到桌前,当众调出那两本原始日志,又拿出自己每天备份的影像副本——这是他以防万一,用系统扫描功能记录下来的。 “大家请看,”他的手指点在日志的涂改处,“这里,数字‘3’的最后一笔,明显比前面的笔画要重,墨迹也更新。还有这里,数字‘8’被改成了‘9’,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下面‘8’的压痕。”他一共指出了三处清晰的涂改痕迹,接着又转向台下,“王哥,孙师傅,你们二位昨天的行驶路线和载重跟平时有变化吗?” 被点到名的两个司机立刻站起来,大声回答:“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真相,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不言自明。 刘大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静。 他怒视着面色瞬间惨白的赵德贵,咆哮道:“赵德贵!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伪造数据,栽赃陷害同志!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背后搞鬼的竟然是赵副队长! “扣掉你这个月的全部奖金!停职反省!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查,明天交上来!”刘大山的处罚决定,干脆利落。 赵德贵站在原地,面如死灰,如坠冰窟。 眼看自己安插的棋子被当众拔掉,周德海终于坐不住了。 他知道,再任由周向东发展下去,自己在这个运输队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当晚,他私下找到了刘大山,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大山啊,周向东这小子是有点本事,但太爱出风头了,搞得队里人心浮动,不利于队伍的稳定。我看,不如把他调去跑那条最偏远的滇藏线,跑个一年半载的长途,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这招够狠,明升暗降,把周向东远远地发配出去。 然而,刘大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老周,看问题要看大局。现在队里油耗降了,维修成本低了,司机积极性高了,上个星期局里还专门打电话来表扬我们。这时候动周向东,谁来继续管节油这摊子事?难道再回到以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他顿了顿,看着周德海,说出了一句让他心头巨震的话:“我不仅不打算动他,还准备推荐他去参加市里举办的‘青年技术员培训班’。咱们队,正缺这样懂技术、有想法的人才。” 周德海藏在身后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却只能在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是是,还是大山你想得周到,是我格局小了,一切为大局着想。” 从刘大山办公室出来,夜风一吹,周德海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同一片夜空下,周向东正在废弃的工具棚里清点自己的“库存”。 自制的滤清器效果出众,队里申请更换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二十件开外。 但制造滤芯外壳的铜皮和里面的弹簧几乎已经耗尽。 这年头,这些物资可不好找。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系统,查看物资兑换模块。” 【物资兑换模块已开启。当前技能点:18。】 【可兑换物品:……废旧金属兑换券(5技能点,可定向兑换50公斤指定废旧金属)……】 “兑换一张废旧金属兑换券,指定为废铜和弹簧钢。” 【兑换成功,消耗5技能点。 剩余技能点:13。 兑换券已发放至系统仓库,请于24小时内在指定地点提取。】 周向东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拿出小本子记下这笔账,工具棚的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王铁柱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东子!快!出大事了!” “怎么了铁柱哥?车又出问题了?” “不是咱队里!”王铁柱喘着粗气,一把拉住他,“是城西那边的地质勘探队!他们有台车坏在半道上了,听说了你的名声,点名要你去给他们修车!” 周向东猛地一怔。 地质勘探队? 一个尘封已久,既熟悉又遥远的名字,瞬间在他记忆的深处闪过。 苏晓梅…… 他收起手中的笔记本,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好,”他干脆地答道,“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系统深处,一条全新的任务提示,正悄然浮现: 【触发新任务:接触地质勘探队。】 【任务描述:展现你的技术,获得地质勘探队的初步信任。】 【任务奖励:初级机械设计图纸1,技能点+3。】 第7章 夜探铁龙,她从风雪中来!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周向东和王铁柱的脸上。 从民兵值班室到宿舍的这段路,仿佛比整个运输队的院子还要漫长。 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东子,你……你这又是何苦?”王铁柱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不解,“那孙大勇就是条疯狗,逮着谁咬谁。你偏偏往他枪口上撞!那台破车床,扔在那儿十多年了,锈得都快成铁疙瘩了,你碰它干嘛?” 周向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冰凉的触感让他异常清醒。 他的双手依旧能感觉到被麻绳反绑后的刺痛,孙大勇那张充满鄙夷和得意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成分不清、行为鬼祟?”周向东在心中冷笑。 在这个时代,这八个字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切。 如果不是苏晓梅及时出现,他现在恐怕已经被送进了局里的审查室,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盘问和未知的命运。 “以后夜里千万别再往东区仓库那边去了,”王铁柱见他沉默,又忍不住叮嘱道,“孙大勇那帮民兵,肯定会盯死你。这三天劳动改造,我看八成就是他撺掇刘队长的,明着是惩罚,暗地里就是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院里的王!” 周向东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头,望向远处东区仓库那片沉沉的黑影。 风雪似乎也无法掩盖那座建筑的沉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盘踞在运输队的一角。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北风中异常坚定:“铁柱哥,那台车床……必须修。” 王铁柱愣住了,他看着周向东眼中那团不曾熄灭的火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劝说。 他不懂什么技术,只知道趋利避害,只知道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可周向东的眼神告诉他,有些东西,是比安稳更重要的。 回到冰冷的宿舍,周向东脱下满是雪水的外套,坐在床沿。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瞬间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幕,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浮现在眼前,仿佛直接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突发事件已处理,危机等级:低。】 【主线任务“唤醒沉睡的机器”已正式激活!】 【任务目标:修复苏制-6型重型卧式车床,并使用该车床成功完成一次零件精密加工。】 【任务时限:30天。】 【任务奖励:1.“图纸解析模块”解锁;2.个人技术等级提升为“初级技工”。】 【失败惩罚: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重启时间未知。】 周向东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图纸解析模块!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拥有跨越时代的技术壁垒,能够看懂、理解、乃至复刻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张工业图纸! 从简单的零件图到复杂的总装图,从苏联的傻大黑粗到德国的精密严谨,只要有图纸,一切奥秘都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这不仅仅是修好一台机器那么简单,这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工业帝国巅峰的大门! 而那个“初级技工”的头衔,更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在这个讲究身份和资历的年代,一个官方认可的头衔,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孙大勇的刁难,三天的劳动改造,这些屈辱和阻碍,与眼前的巨大机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战,他非打不可,而且必须赢!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周向东就被民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负责看管他的,正是孙大勇手下的两个亲信,一个外号“瘦猴”,一个叫“李麻子”。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以为自己还是技术员呢?”瘦猴用警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床架,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刘大山所谓的“劳动改造”,被孙大勇具体化为了最苦最累的活计——清理运输队最大的车辆维修地沟。 那条地沟深达两米,常年浸泡着废机油、冷却液和各种污泥,经过一个冬天的严寒,黑色的油污和冰块凝结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寻常工人宁可扣工分,也不愿意干这种脏活。 “喏,工具。”李麻子扔过来一把豁了口的铁锹和一只破了洞的铁皮桶,“今天天黑之前,把这里面的油泥给老子清干净。别想着偷懒,我们哥俩可就在上面盯着你。” 寒风从地沟上方灌入,卷起油污的腥臭,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周向东二话不说,拿起铁锹,顺着梯子下到了沟底。 脚下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没有理会头顶上那两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只是沉默地挥动起铁锹。 “铛!”铁锹铲在凝固的油冰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哈哈!使点劲啊,周大技术员!”瘦猴的笑声从上面传来,“修机器的本事呢?用嘴修吗?” 周向东充耳不闻。 他的身体在进行着机械的、艰苦的劳动,但他的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速运转。 【扫描地沟结构……材质:红砖、水泥混合。】 【分析油污成分……主要为15号航空机油、柴油残留物、重金属粉尘……】 【计算最佳清理方案……】 他的脑海中,那台沉睡的-6车床的三维模型,正在被他一遍遍地拆解、重组。 “主轴箱的轴承磨损严重,型号是……滚珠轴承7215,国内没有替代品,必须想办法修复。” “变速箱齿轮有两处崩口,需要重新淬火、研磨,或者……干脆重新加工一个。” “电路系统老化是最大的问题,苏联老式继电器逻辑复杂且不可靠,特别是电压调节部分,必须用更现代的思路彻底改造……” 他一边铲着冰冷的油泥,一边在脑中推演着修复方案。 每一个零件的细节,每一条线路的走向,都在他脑中变得无比清晰。 昨晚在仓库里那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借助系统的扫描功能,已经让他掌握了这台车床九成以上的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向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天气寒冷,但巨大的体力消耗还是让他浑身发热。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铁锹柄磨出了水泡,又被刺骨的油污浸得生疼。 午饭是两个冰冷的窝头,由李麻子从上面扔下来,像喂狗一样。 周向东捡起窝头,靠在满是油污的沟壁上,面无表情地啃着。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法撼动他的内心。 这种平静,反而让上面监视的瘦猴和李麻子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们预想中的愤怒、屈服、或是求饶,全都没有出现。 眼前的周向东,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沉默地执行着任务,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妈的,这小子是个石头人吗?”瘦猴低声咒骂了一句。 到了第三天下午,当周向东用铁皮桶装上最后一桶油泥,被拉上地沟时,整个人已经像个从油田里捞出来的泥人。 那条困扰了运输队多年的维修地沟,竟然真的被他一个人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坚实的水泥地面。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用冷水胡乱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 三天的惩罚结束了。 孙大勇的封锁密不透风,东区仓库的铁门在夜晚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硬闯,只会重蹈覆辙。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甚至让刘大山主动为他打开那扇大门的方式。 周向东走出宿舍,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食堂,而是站在了院子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运输队,扫过那些或趴窝、或带病工作的卡车,扫过那些因为缺少零件而闲置的设备,扫过远处冒着黑烟的锅炉房。 这个庞大的运输队,就像一台老旧而病态的机器,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都是等待解决的麻烦。 而这些麻烦,对于别人来说是困扰,对于他来说,却是通往那台-6车床的阶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孙大勇以为把他按在地沟里,就能让他屈服。 但他不知道,周向东这三天,不仅是在清理油污,更是在观察和思考。 他已经找到了这台老旧机器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那个“零件”。 夜幕再次降临,孙大勇带着民兵,照例加强了对东区仓库的巡逻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周向东的身影,此刻却出现在了运输队院子的另一端——锅炉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活动扳手,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第8章 万用表下的心跳共振! 电机嗡鸣声由弱渐强,仿佛一头沉睡百年的巨兽,在冗长的梦境中缓缓苏醒。 那生了锈的主轴,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开始颤巍巍地转动。 一圈,两圈……从迟滞到顺滑,虽然伴随着轻微的抖动,但那平稳的节奏,无疑宣告着一个近乎荒谬的奇迹——这台被宣判死刑的废铁,活了! 死寂,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仓库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转了!天呐,真的转了!” “我的乖乖,周向东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李师傅,你快看,这转速多稳当!比咱们车间那几台老爷车都强!” 工人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狂喜,他们围拢上来,像看一件稀世珍宝般打量着那台老旧车床。 这台机器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无奈和叹息,如今却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重获新生,这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口号都来得震撼。 李师傅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快步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床身传来的震动。 那震动虽然存在,却是一种富有生命力的、均匀的频率,而不是行将散架的哀嚎。 他再看向桌上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等效电路图和厚厚一沓测试数据,眼神里充满了对后辈的惊叹与欣赏:“好小子,你不是在修机器,你这是在给它续命啊!”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却有一个孤岛。 孙大勇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本以为周向东折腾三天,最终只会留下一堆笑话和更烂的废铁,届时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其彻底扫地出门。 可现在,机器转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简陋的工具,最“不科学”的土办法,转了。 这响亮的嗡鸣声,对他而言,不啻于一记又一记火辣的耳光。 “哼,空转算什么本事?”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刺破了热烈的气氛。 孙大勇排开众人,踱步上前,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向东和苏晓梅,最后落在那旋转的主轴上。 “一台车床,光会转有什么用?跟个电风扇似的,能干活吗?关键是精度!是负载!你敢上刀吗?敢保证加工出来的零件不超差一根头发丝吗?” 他这话一出,原本兴奋的工人们顿时冷静了不少。 是啊,孙副主任说的是内行话。 车床的灵魂在于精密加工,空转平稳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切削负载下的表现。 任何微小的抖动,在刀尖上都会被放大,最终导致零件报废。 孙大勇见状,心中得意,他就是要用专业门槛,把周向东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彻底击碎。 “小周同志,理论知识学得不错,还会画图。但工业生产,不是纸上谈兵。这台机器的轴承和导轨磨损严重,先天不足,你就算把电机修出花来,它也干不了精细活。别在这里哗众取宠,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一些原本还在赞叹的工人,此刻也露出了迟疑之色。 就在周向东准备开口反驳时,苏晓梅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孙副主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工具包里取出了一块磁力表座和一个千分表,动作麻利地将其吸附在床身上,将千分表的测头轻轻抵在旋转的主轴卡盘外圆上。 “主轴的径向跳动精度,是衡量车床性能最直观的指标。是不是哗众取宠,数据说了算。”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专业而自信,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工人们都懂行,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师傅更是眼前一亮,对,测跳动! 这是最直接的打脸方式! 孙大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地质队的女技术员会如此难缠,直接拿出了检测仪器。 他想阻止,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小小的千分表上。 指针随着主轴的旋转,正在轻微地摆动。 “看到了吗?指针在动!”孙大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表盘嚷道,“跳动这么大,起码有十几个道(1道=0.01毫米),这还怎么加工?” 李师傅也凑近了看,眉头紧锁。 确实,指针的摆动范围不小,虽然比报废标准要好,但离“精细活”的要求,还有不小的差距。 他心中不禁为周向东捏了一把汗。 然而,周向东却异常镇定。 他走到车床旁,对苏晓梅说:“苏工,麻烦把表移到主轴锥孔内侧再测一次。” 苏晓梅点点头,迅速调整了千分表的位置。 接着,周向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没有去碰任何电路或者机械结构,而是走到车床尾座,拿起一把扳手,对着尾座与床身导轨连接处的一个固定螺栓,不轻不重地,紧了半圈。 “你干什么?”孙大勇厉声喝道,“瞎鼓捣什么?想把机器弄坏了销毁证据吗?” 周向东根本没理他,只是对李师傅和苏晓梅平静地说道:“可以了,再看看。” 苏晓梅再次将目光投向千分表,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师傅也凑了过去,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呆立当场。 只见那千分表的指针,在主轴的旋转下,竟然……几乎纹丝不动! 那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摆动,幅度绝不超过两个道!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老师傅失声惊呼,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两个道!天!这精度比咱们车间最好的那台沈阳一机床都高了!” “他……他刚才就只是紧了一下尾座的螺丝?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仓库里再次炸开了锅,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喝彩,而是夹杂着深深的敬畏与匪夷所思。 如果说之前让车床转起来是奇迹,那现在这一手,就是神迹! 只有真正的顶尖钳工才知道,车床的精度调试有多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部件的微调,往往需要联动调整其他十几个地方。 而周向东,仅仅是拧了半圈螺丝,就将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精度,调校到了巅峰状态!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技术”的认知范畴。 苏晓梅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她死死地盯着周向东,仿佛要将他看穿:“你怎么做到的?尾座的锁紧力,会通过床身应力传导,影响到主轴箱的微小形变。这个原理我懂,但要计算出精确的力矩和作用点,没有大型有限元分析软件和几天的建模,根本不可能!你……” 周向东迎着她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就在刚才,他动用了【图纸解析】和【技能模拟】。 在脑海中,整台车床的应力分布图清晰可见,那个抖动源于主轴箱与床身连接处因年久失修产生的微弱共振。 系统瞬间模拟了上百种解决方案,最终给出了最优解——通过调整尾座的锁紧力,给床身施加一个反向的预应力,恰好抵消了那个共振频率。 在外人看来是神乎其技,对他而言,不过是系统辅助下的精准计算。 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只是淡淡地回答:“经验。听得多了,摸得多了,机器哪里不舒服,大概能感觉到。” 这个解释,朴实无华,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辩驳的强大。 在这些老师傅眼里,“经验”二字,重如泰山。 孙大勇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精度这个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被对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碾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刁难和质疑,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好!好样的!”李师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重重地拍了拍周向东的肩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咱们运输队,有救了!有救了啊!” 孙大勇再也待不下去,他怨毒地瞪了周向东一眼,一言不发,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而逃。 工人们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和畅快的笑声,他们自发地围着周向东,你一言我一语,问东问西,俨然已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周向东送走了意犹未尽的李师傅和仍在消化震惊的苏晓梅,独自回到了工具棚。 系统的提示音虽已过去,但那份澎湃的力量感,仍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就在这时,工具棚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寒风卷了进来。 周向东回头一看,只见车队队长张国强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为修好机器而来的喜悦,反而布满了浓重的忧色。 “向东。”张队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出大事了。刚才机务段那边来电话,因为连续大雪封路,上面给我们紧急调拨的一批备件,卡在半路了,什么时候能到,成了未知数。” 周向东心里一沉,问道:“是什么备件这么要紧?” 张国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磨损严重的金属零件,递了过来,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 “就是这玩意儿。车队几十辆嘎斯-51,就靠它转向。现在超过一半的车,这东西都到了报废极限,再跑下去随时可能断裂,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这东西工艺要求高,是高强度合金钢,咱们厂里根本没人能做。再不想办法……整个运输队的春运保障任务,都得停摆。” 周向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零件,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张国强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仓库深处。 在那里,那台刚刚被赋予新生的老旧车床,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他的眼神,从绝望,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又无比炙热的火苗。 第9章 模拟十遍,一锤定音!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抽打在临时搭建的工具棚油毡布上,发出“噼啪”的闷响。 棚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凝重几分。 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台刚刚被周向东修复的旧车床。 它曾是希望的化身,此刻却成了绝望的源头。 车床旁的铁盘里,三枚刚刚加工出来的转向节螺栓,像三具丑陋的尸体,无声地宣告着失败。 它们的螺纹犬牙交错,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别说装上卡车,就是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 “又废了一个!” 李师傅一拳砸在车床冰冷的床身上,手背瞬间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跟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把式,此刻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无力和挫败。 他粗重地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行……这床子不行了!主轴跳动得厉害,根本吃不住劲儿。修修补补能转起来是奇迹,想让它干精加工的活儿,是要它的老命!” 转向节螺栓,是卡车转向系统里的关键零件,精度要求极高。 没有它,车轮就成了脱缰的野马,整个车队都得瘫痪在这冰天雪地里。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声。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那咋办?没这玩意儿,咱们的车连方向都打不了!”王铁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就说,指望这堆废铁能变出金疙瘩,纯属做梦!”孙大勇抱着胳膊,靠在棚子立柱上,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周向东,“某些人本事大,能让铁疙瘩转起来,可转起来跟能用,那是两码事!”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修复车床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周向东没有理会孙大勇的讥讽。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车床前,目光沉静如水,仔细审视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伙计。 其他人看他,只觉得他是在发呆,但在他的视网膜上,一幅蓝光构成的虚拟透视图正缓缓展开。 【系统提示:图纸解析模块已启动,正在扫描设备结构……】 无数条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主轴、卡盘、刀架、尾座……车床的每一个零件都被分解、建模,纤毫毕现。 【扫描完成。 发现结构性偏差:主轴轴承座因长期磨损及修复应力,产生0.15毫米的微量形变,导致主轴旋转时同心度超标。】 【解决方案生成:通过在轴承座安装面上进行微量车削,补偿形变偏差,可将主轴同心度恢复至±0.01毫米精度范围内。】 原来如此! 问题不在于主轴本身,而在于承载它的基座。 这细微到肉眼无法分辨的变形,正是导致加工精度一塌糊涂的罪魁祸首。 李师傅的经验再丰富,也只能判断出“主轴跳动”,却无法洞悉其根源。 周向东抬起头,迎上李师傅焦灼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李师傅,问题不在主轴,在轴承座。我们不需要大修,只需要在安装面上,车掉0.15毫米,做一个补偿,就能恢复精度。” 此言一出,整个工具棚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周向东。 “啥?车掉0.15毫米?”李师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反驳,“小周,你疯了?0.15毫米,比头发丝还细!这怎么量?怎么调?全凭肉眼和手感?这比蒙着眼睛绣花还悬乎!一刀下去,要是车多了,整个轴承座就彻底报废了!这台车床也就真成了一堆废铁!”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老师傅的心声。 这是在挑战他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常识。 精密加工靠的是精密的量具和稳定的机床,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感觉”。 孙大勇更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装神弄鬼,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还0.15毫米,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怎么不说你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他猜对了一半。 周向东确实是“看”出来的,只不过用的是系统的眼睛。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周向东没有争辩。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唯有事实,能击碎一切怀疑。 他缓缓闭上双眼。 那一瞬间,外界的嘈杂、质疑、冰冷的空气,全部消失。 他的意识沉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技能模拟训练模块已启动。】 【训练目标:主轴轴承座精度补偿操作。】 【训练次数:10次。】 嗡—— 一声轻响,周向东的“意识体”前出现了一台与现实中一模一样的虚拟车床。 拆卸主轴、测量轴承座、安装刀具、设定进给参数…… 第一次模拟,刀具角度略有偏差,切削量超了0.03毫米。失败。 第二次模拟,手部抖动,导致切削面不均。失败。 第三次模拟…… 第九次模拟,操作流畅,但耗时过长。 第十次模拟,从拆卸到调整,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教科书般精准,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一道完美的路径,已经深深刻印在他的肌肉记忆中。 【训练完成。肌肉记忆路径已生成。】 周向东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平静沉稳,化作了此刻的锐利如刀,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直接从工具箱里拿起测微仪和百分表,动作行云流水。 固定表座,探针接触轴承座安装面,轻轻转动主轴……一系列在外人看来繁琐无比的校准动作,在他手中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全部完成。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年轻工人小声问。 “校准,他在找基准点。”李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太快了……而且每一下都准得吓人。” 周向东设定好进刀参数,对李师傅说:“李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车床开到最低速。” 李师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车床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最大声的孙大勇也死死闭上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向东的手。 周向东的手,稳如磐石。 他轻轻转动进刀手轮,刀尖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靠近旋转的工件。 “呲——” 一声极其轻微的切削声响起。 那声音清脆、连续,不带一丝一毫的滞涩,宛如小提琴手在弓弦上拉出的最平稳的音符。 银白色的铁屑如发丝般卷曲着飘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周向东收刀,关闭车床。 整个工具棚里,落针可闻。 “好了。”他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师傅第一个冲了上去,他几乎是抢过周向东刚刚加工好的第一颗转向节螺栓,颤抖着手,将千分尺的测头夹了上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刻度。空气仿佛凝固了。 “怎么样啊,李师傅?”王铁柱急得直挠头。 李师傅没有回答,他松开千分尺,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测量了一次,然后又换了第三个角度……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紧张变成震惊,最后化为一片狂喜的潮红。 “公差……公差±0.02毫米!”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天哪!这……这比咱们厂里一级品的标准还要高!还要高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娘!真的假的?” “±0.02毫米!用这台破烂车出来的?” “神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孙大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发现任何话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周向东没有停下,他换上新的毛坯料,再次开动车床。 第二颗,成功! 第三颗,成功! 连续三颗,颗颗都是超越标准的一级品!废品率,归零! “咣!” 王铁柱激动地一拳砸在身后的木板墙上,震得棚顶的雪花簌簌落下。 他通红着眼睛,一把抓住周向东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东子!你小子……你这手艺,是铁匠铺里的神仙下凡了吧!” 而李师傅,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走到周向东面前,整理了一下满是油污的衣襟,然后,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周,”他抬起头,眼眶里泛着泪光,声音哽咽,“以前,是我教你修车。今天,是你教我怎么做人,怎么看待这门手艺。我老李,服了!心服口服!” 这一躬,比任何赞美都来得震撼。 它代表着旧时代经验派对新时代技术派的最高敬意。 夜,深了。 车队营地里,庆祝的喧嚣渐渐平息。 转向节螺栓的批量生产已经步入正轨,车队的危机暂时解除。 周向东的工具棚里却依旧亮着灯。 他没有沉浸在白天的赞誉中,而是摊开一张草图,那是他根据系统资料,重新设计的柴油滤清器核心部件——一种能大幅提升过滤效率和寿命的新型滤芯。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修复车床只是第一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向东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呢子大衣,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就是周向东同志吧?”老人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 “我是,您是?” “我姓陈,叫陈开泰。以前在哈工大教过几年机床原理。”老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递了过来,“我听说了白天的事。你修那台车床的手法,只凭微量切削来补偿基座变形,这种思路……像极了我当年的导师。” 周向东心中一动,接过了纸包。 入手很沉,打开一看,是一沓厚厚的、已经泛黄的复印件,封面上是几个手写的工整大字——《机械设计手册》。 “这……” 陈工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年轻人,我看过你画的草图,很有想法,也很大胆。但是,你的路子太野了。你缺的不是技术,也不是天赋,而是系统化的理论和正规的训练。这本手册,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帮你,帮你把那些野路子的想法,变成符合国家标准的正式图纸。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工的眼神望向棚子外茫茫的雪原,意有所指地说:“别把这一身惊人的本事,锁死在这小小的工具棚里。它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送走陈工,周向东回到桌前,心中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他翻开那本散发着墨香和岁月气息的手册,扉页上,是一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工业化,始于对每一毫米的精确掌控。”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将他白天的操作与一个更宏大的概念连接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小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踩着积雪,艰难地走过营地。 是苏晓梅,她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图纸,看样子是刚从地质勘探队那边回来。 昏黄的灯光下,她专注而坚定的侧脸,仿佛一幅动人的画卷。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悄然亮起: 【时代任务更新:三线建设关键物资调拨通道即将开启。】 【系统建议:尽快筹建拥有独立生产能力的修理厂,获取正式生产资质,承接国家级任务。】 周向东的目光从窗外的身影,缓缓移回到手中的《机械设计手册》上,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张滤清器设计图上。 他握紧了手中的铅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清晰而坚定。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这个时代宣告: “是时候了,从一个修车的人,变成一个……造车的人。” 夜色如墨,窗外的世界寂静无声,但周向东知道,一个崭新的、属于他的工业时代,正准备拉开序幕。 他体内的血液,已经开始滚烫。 第10章 棚里点火,造厂第一步! 黎明的微光刚刚刺破黑暗,工具棚内,周向东眼前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显示屏。 那本厚重的《机械设计手册》静静摊开,而他的脑海中,借助系统“图纸解析模块”的强大算力,庞大而精密的-6车床正被一层层地剥离,化作无数悬浮的零件与数据流。 每一个齿轮的啮合角度,每一根轴承的公差范围,都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清晰呈现,让他对这台老旧机器的理解瞬间超越了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向东!快!快出来!” 王铁柱火烧眉毛般的声音打破了棚内的寂静。 他几乎是撞开门帘冲进来的,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油墨未干的纸,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看!市里下发的!”他把那张粗糙的油印通知单塞到周向东手里,“要搞什么‘技术革新成果展’,就在这个周末!刘队刚才开会,直接推荐你代表咱们运输队参加!说是展品必须是‘能用的、有推广价值的’!” 周向东的目光在那张纸上飞速扫过,脑中飞速运转的零件图瞬间定格。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展览,更是一块跳板。 如果能借此机会,将自己改良的滤清器和修复车床的成果公之于众,并得到官方认可,那么“集体生产试点”的资格便不再是镜花水月,那个悬在头顶的“小作坊投机倒把”的罪名,也将不攻自破! “李师傅!陈工!”周向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立刻走出工具棚,对着正在检查车辆的两人喊道,“有要紧事,棚里说!” 片刻后,狭小的工具棚内,气氛凝重。 李师傅、王铁柱、陈工三人围着周向东,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那份通知上。 周向东将自己关于滤清器的图纸和参数草稿铺在工作台上。 陈工这位从正规兵工厂退下来的技术员,戴上老花镜,仔细审视着图纸,手指在复杂的结构线上缓缓划过。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掩不住的赞许:“结构设计得非常巧妙,逻辑上完全可行。但是,向东,你想过没有,一个两个好做,要实现批量生产,必须有一套标准化的工艺流程和检验标准。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这需要的是工厂级别的条件。 李师傅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抽了口旱烟,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是啊,向东。咱们现在连个正经厂房都没有,更别提生产执照了。就这么把东西拿到市里的展览上去,万一有人眼红,捅我们一刀,说我们是‘私设工厂’、‘非法生产’,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铁柱也急了:“对啊,到时候功劳没捞着,反惹一身骚,那可就亏大了!” 面对众人的担忧,周向东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从一叠草稿纸下,抽出另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 “我们不以个人名义参展。”他将文件推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份申报材料的草稿,抬头赫然写着——“红星市运输公司运输队节油技术攻关小组”。 展品名称:“解放CA10型汽车高效燃油滤清器改良项目”。 而在主创人员一栏,写着:周向东。 协作人员:李建国(李师傅的本名)、王铁柱、陈工…… 王铁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这……这就算集体成果了?” “技术是我的,但功劳必须是大家的。”周向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只要挂上了咱们运输队和‘技术小组’的名头,这就是组织行为,是响应国家号召搞技术革新。就算有人想找茬,上级领导也不好轻易对一个集体单位下手。这叫拉大旗作虎皮,先把自己放在安全的位置上。” 一席话,说得李师傅和陈工茅塞顿开,看向周向东的眼神里,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敬佩。 这年轻人不光有技术,更有头脑! 正在此时,棚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呦,这是在开什么秘密会议呢?要把这个小棚子,建成咱们运输队的‘技术研究所’呀?” 众人回头,只见苏晓梅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地质包,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她刚从野外勘探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风尘。 她自然地走进棚子,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眼神一亮。 不等周向东解释,她便放下地质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形剖面图。 “正好,我也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苏晓梅指着图上的一处标记,“我们地质队在西山新发现了一个富铁矿点,储量很大。局里非常重视,但最大的难题是运输。从矿点到公路没有便道,全是盘山土路,车队跑重载上坡,发动机负荷大,油耗高得吓人,还老因为油路堵塞趴窝。” 她抬起头,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周向东,话语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如果你们这个滤清器,真能像你说的那样,省油达到15%,还能有效过滤杂质,那对我们地质勘探的后勤保障就是天大的好事。所以,我想以‘地质勘探队配套技术支援项目’的名义,向我们局里打个报告,申请一笔‘联合技术试验经费’,先给你们买一批原材料和标准件。” 周向东的心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经费的问题!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来自地质局的“联合试验”名义,等于是在体制内,为他们的项目又加了一道“合法性背书”!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就不再是运输队内部的小打小闹,而是跨单位的技术协作,性质完全不同了! 他深深地看了苏晓梅一眼,郑重地说道:“钱,我们自己想办法,一分钱都不能让你出。但是这个名头,我借定了!” 苏晓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向东的坚持,她噗嗤一声笑了,风雪中历练出的爽朗尽显无疑:“行!名头借你,人也随时可以来帮忙!”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一旁的陈工看着这两个浑身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取下老花镜,轻声感叹了一句:“知识青年啊,到底还是懂彼此的。” 展会前的最后一夜,后山工具棚灯火通明。 周向东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着,他动用了系统的“技能模拟训练”功能,将十套滤清器的全部装配流程在脑海中预演了整整三遍,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道密封圈的安放位置,都精确到了极致,确保万无一失。 棚内,众人各司其职,气氛紧张而有序。 李师傅负责最后的打磨和去毛刺,陈工则拿着卡尺,对每一个成品进行最终检验。 在周向东精准的指挥下,十套崭新的滤清器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特制的展示架上。 另一边,那台被修复的-6车床,也被拆下了核心的主轴箱部件,配上一个小电机和传动装置,做成了一个可以动态运转的教学模型。 李师傅找来一块木板,用他那手漂亮的仿宋字,一笔一划地写下展板的标题:“工人智慧,服务生产;土法革新,为国节油。” 凌晨四点,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一辆板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后山,载着运输队的希望,向市中心的文化宫疾驰而去。 板车刚走不久,孙大勇带着两个民兵巡逻至此。 他早就盯上了周向东的这个棚子,断定里面在搞什么“歪门邪道”。 然而,当他猛地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屋子,冷灶冷炕,只有那块巨大的铁砧,还散发着一丝未尽的余温。 “人呢?东西呢!”孙大勇怒吼道。 他狠狠一脚踢翻了墙角的一只废油桶,哐当一声巨响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可任凭他怎么翻找,也再找不到半点“非法生产”的证据。 展会当日,人头攒动。 市工业局的几位领导在人群的簇拥下,巡视到了运输公司的展区。 他们的脚步被那个运转流畅的车床主轴模型吸引了。 当看到旁边展架上,那个被剖开的滤清器样品,以及旁边清晰标注的“燃油效率预计提升8%-12%”的字样时,几位领导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运输队队长刘大山满脸红光,挺着肚子,自豪地介绍道:“各位领导,这是我队青年技术骨干,周向东同志,带领我们技术小组刻苦钻研的革新成果!” 周向东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对着剖面模型,沉稳地讲解起“多层复合滤网动态梯度阻截原理”和“涡流沉降结构”的设计思路。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运输队工人,倒像个资深的工程师。 为首的局领导听得频频点头,他拍了拍刘大山的肩膀,当场表态:“好!非常好!这种来自于生产一线,服务于生产实践的群众性技术革新,非常值得肯定,必须给予鼓励!我建议,将运输公司技术小组列为‘市工业技术改造试点观察单位’,后续要重点关注,给予支持!”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刘大山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道谢。 展会结束后,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周向东正在后台默默地收拾展具,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主线任务“筹建综合修理厂”进度更新!】 【阶段性目标完成:获得官方初步关注。】 【下一步任务开启:正式取得生产资质。】 紧接着,一条更深层次的隐藏提示,悄然浮现: 【特殊人物苏晓梅好感度+15,当前关系:技术伙伴潜在同盟。】 周向东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正看到展馆门口,苏晓梅抱着她的地质图,逆着光走了进来。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几片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一粒粒还未融化的星辰,闪着微光。 就在这时,队长刘大山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周向东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宣布:“向东!干得漂亮!为了庆祝咱们运输队这次在市里露脸,也为了犒劳大家最近的辛苦,队里决定了,这个周末傍晚,在家属区的空地上支起白布,放一场电影,让全队老少都乐呵乐呵!到时候,我还有个新消息要当众宣布!” 刘大山神秘地眨了眨眼,没再多说,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周向东心中一动,看向远处家属区的方向,一场难得的放松即将到来,但队长口中的“新消息”,又会是什么呢? 第11章 黑灯瞎火,咱们自己点灯! 夜风卷着尘土,吹得那块充当银幕的白布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人群的骚动从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孩子尖利的哭声刺破夜空,老人的抱怨更是毫不留情:“这年头,连看场电影都看不安生!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周德海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踱步上前,灯光在他那张刻板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安静!设备老化,这个问题早就存在,是隐患!想修?可以,打报告,等上级批件下来,一切按规矩办。谁要是敢擅自乱动,出了任何问题,记住,组织上可不会替你兜底!”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缓缓扫过一张张失望的脸,所到之处,抱怨声立刻低了下去。 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头埋得更深。 “狗屁的批件!”角落里,一声压抑的怒骂炸响。 王铁柱魁梧的身躯从板凳上弹起,粗糙的大手攥得咯吱作响,“等他那批件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没看见孩子们都哭破喉咙了吗!”他怒气冲冲地转身,正撞见不知何时已蹲在发电机旁的周向东,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急切地压低声音问:“向东,你真能修?” 周向东没有抬头,指尖正轻轻触碰着发电机冰冷的碳刷槽。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脑海中弹出:【诊断报告:碳刷过度磨损导致断裂,接触不良。 建议:立刻重塑或更换。】 他低声回应,语气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修,但不能明着修。” “我给你望风!”王铁柱没有丝毫犹豫,牙关一咬, 夜色渐深,家属区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巡逻的民兵队手电筒光柱偶尔划破黑暗。 王铁柱借着“巡查油料库”的名义,提着马灯,刻意加重脚步,绕着配电房整整走了三圈。 直到确认周德海的民兵队收哨返回,他才对着黑暗中的角落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一道黑影敏捷地撬开配电房老旧的侧窗,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周向东用嘴咬着手电筒,将光束压到最低,精准地照在发电机的核心部件上。 他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工具包里取出几样不起眼的工具,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启动,微型零件重塑!” 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沉入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虚拟空间。 一段铜丝,一片弹簧钢片,在他的意念操控下,被无形的力场反复锻打、拉伸、塑形。 系统光幕上,碳刷的尺寸参数在飞速跳动,直至误差被锁定在惊人的0.1毫米之内。 现实中,他的双手化作了最精密的仪器。 锉刀的每一次打磨,焊枪的每一次点触,都像是演练了千百遍般精准无误。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身后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周向东浑身一僵,手电筒光束险些晃动。 “别用明火,容易留下痕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师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他没有进来,只是默默地从门缝里递进一块巴掌大的绝缘胶皮。 周向东一怔。 李师傅却摆了摆手,转身融入黑暗:“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别说是我给的。” 凌晨两点整,当周向东将重塑的碳刷稳稳嵌入卡槽,合上外壳的瞬间,他猛地向后一推总闸。 沉寂了数小时的发电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随即,配电房顶上那盏作为指示灯的灯泡“啪”地一声,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线如同潮水,瞬间席卷了整片沉睡的厂区,将黑夜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第二天傍晚,电影如期放映。 当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孩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尖叫着冲向银幕背面,追逐着光影嬉戏。 老人们则悄悄抹着眼角,用力地鼓着掌。 周德海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得像是锅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夸赞,是“技术组的老师傅连夜抢修,救了大家的周末”。 电影散场,人潮散去。 苏晓梅悄然走到周向东身边,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飞快地塞进他手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修好的不只是发电机,是人心。”她脚步顿了顿,又飞快地低声补了一句,带着一丝难言的警告,“我爸以前……也最喜欢在野外抢修设备,直到后来,他被叫去‘谈话’。” 周向东心头猛地一震,正想追问那句“谈话”是什么意思,苏晓梅已经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叮! 支线任务“点亮黑暗”已完成! 奖励:“应急能源模块”,临时提升所有设备修复效率30%,持续72小时。】 光幕还未消散,一条前所未有的金色任务框赫然浮现:【时代任务·一:三线建设的前奏——储备机械人才。 目标:三个月内,培养出至少五名能够独立操作车床的青年工人。】 周向东猛地抬头,越过稀疏的人影,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厂区。 冰冷的钢铁厂房,在高耸的烟囱下,此刻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一个新的、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要完成这个时代任务,只靠偷偷摸摸的修理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能接触到核心设备和人员的平台。 第12章 车床响了,徒弟也来了! 周向东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第二天,运输队那间堆满锈蚀零件、终年不见天日的废弃料库,就被他硬生生清理出一个敞亮的角落。 那台被他修复如新的-6车床,在昏黄的灯泡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咆哮苏醒。 王铁柱和李师傅被他拉到车床前,看着这焕然一新的“阵地”,一时都有些发愣。 “老李,老王,你看。”周向东拍了拍车床厚重的铸铁床身,声音沉稳有力,“发电机我们能修好,但这台车床,这门手艺,不能只握在我们三个人手里。机器能修一次,修不了一辈子。咱们得带徒弟,把人也‘修’出来。” 王铁柱一听就懂,激动地一拍大腿:“没错!队里那帮小年轻,开车生猛,一听修车就头大,是该好好学学!” 李师傅却比他冷静得多,他背着手,绕着车床走了一圈,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现实的考量。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鞋底碾了碾,才慢悠悠地开口:“向东,想法是好的。但收徒弟不是请客吃饭,要上报、要审批,最麻烦的是政审。你这个‘节油技术小组’,没编制没名分,连个公章都没有,拿什么收徒?” 一针见血。 周向东却笑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李师傅,咱们不叫收徒,那名头太扎眼。”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咱们叫‘青年技术夜校’。每周开两个晚上,不收钱,不强求,纯属自愿报名。就教两样东西:基础的机械识图,和这台车床的基本操作。名义上,是响应号召,培养青年工人的技术热情。” “青年技术夜校?”王铁柱眼睛一亮,“这名头好!听着就正规!省油技术,那些司机班的小兔崽子最关心,我去动员他们,保准一叫一个来!” 当晚,周向东在自己的脑海中,悄然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教学模式】被瞬间激活。 复杂的车床操作流程,被系统精准地拆解、优化,最终形成了十二个清晰明了、由简到繁的标准化动作模块。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模块,像搭积木一样,植入到每个学员的脑子里。 夜校开班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运输队大院。 那个寒冷的夜晚,废弃料库的角落里竟然挤挤挨挨地站了七个年轻人。 他们大多是司机班的子弟,或是后勤职工的孩子,眼神里混合着好奇、怀疑和一丝对未来的渴望。 周向东没有急着讲课,而是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套他亲手制作的柴油滤清器成品,往工作台上一放,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各位,今晚第一课,不动嘴,只动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十分钟内,谁能把它完全拆解,并准确说出其中三个核心零件的名称和作用,今晚,他就能第一个摸这台车床。” 话音刚落,人群一阵哗然。 几个性子急的年轻人立刻围了上去,叮叮当当地摆弄起来,却不得要领。 只有一个身材瘦高、穿着洗得发白旧工装的青年,始终站在外围,眼神冷静地观察着。 片刻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将那套复杂的滤清器拆解得井然有序,零件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眼神清亮,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是滤芯,作用是过滤柴油杂质;这是外壳,承受压力;这是排污螺塞,用于定期排放沉淀物。” 周向东心中一动,这正是系统悄然提示过的“可塑之才”类型。 他走上前,问道:“叫什么名字?” “张卫国。技校肄业,去年……被清退了。”青年回答时,眼神黯淡了一瞬。 “很好。”周向东点点头,没有多问,“你,第一个上车床。”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师傅,此刻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着张卫国在周向东的简单指导下,生疏却又带着某种本能般地完成了第一个螺纹的车削动作,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王铁柱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握刀的手法……怎么有点像老陈?” 他口中的老陈,正是那位早已隐退、被下放到地质队资料室的陈工。 就在夜校的气氛逐渐热烈之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苏晓梅提着一个地质勘探包,借着“地质队设备维护协作”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墙上挂着周向东手绘的《车床安全操作十不准》,角落里还整齐地堆放着几本学员的听课笔记,忍不住笑道:“周向东,你胆子可真不小,这是在咱们运输队里,搞了个‘地下技校’啊?” “怎么能叫地下?”周向东坦然一笑,“名单我报上去了,只是上面的‘编制’还没批下来而已。” 苏晓梅看着他自信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拉开地质包的拉链,从一堆图纸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用油印纸印刷、边角已经泛黄的册子。 “这是我爸早年自己编的《机械基础口诀》,都是他几十年的心血,宝贝得很,从不让外传。”她将册子递到周向东面前,目光深邃而郑重,“但他现在……或许,这些东西该有人接着往下写了。技术,不应该断在任何一代人的手里。” 周向东郑重地接过那本薄薄却分量千钧的册子,指尖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粗糙。 当晚,他便将那些朗朗上口的口诀融入了教学之中。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晰浮现:【人才储备进度:1/5】。 料库外,王铁柱正蹲在门口,借着屋里透出的光,教另外几个没轮到上车床的学员辨认不同型号的扳手,爽朗的笑声穿透了寒冷的夜。 苏晓梅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西北区域地图前,纤细的手指点在一个用猩红圆圈标记出的位置上,轻声说道:“我们的下一个勘探点,就在这里,号称‘魔鬼城’的无人区。那里的路……对车辆的损耗是平时的十倍不止。” 周向东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紧。 他对自己亲手改造的滤清器很有信心,但在实验室和常规路况下的完美,不代表能征服那片地图上都显得狰狞可怖的绝地。 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3章 执照没到,订单先来了! 雪花无声地落在滚烫的铁皮屋顶上,瞬间化为水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周向东眼中的寒光比窗外的冰雪更冷。 三个月,翻过一座座山,这话说来豪迈,但每一座山,都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他没有沉浸在豪言壮语中,而是立刻转身,抓起桌上的半截铅笔。 他需要将这份决心,转化为一张张精确到毫米的图纸,一个个分毫不差的工步。 “铁柱,卫国,李师傅,都过来。”周向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车间里叮当的噪音。 王铁柱放下手中的扳手,张卫国停下擦拭车床的手,就连一直习惯性保持距离的李师傅,也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 三人的目光汇聚在周向-东面前那块简陋的木板上,那里用粉笔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生产流程图。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夜校班,也不是临时小组。”周向东的铅笔尖在木板上重重点下,“我们是‘红星技术攻关队’。我任队长,铁柱负责后勤和物资对接,卫国,你带一个三人小组,专攻下料和钻孔,做生产一组。李师傅……”他看向这位半辈子都奉献给车床的老技术员,语气无比诚恳,“您是我们技术总顾问,负责最终的精度校准和质量检验,拥有一票否决权。” 李师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一票否决权? 这在任何一个国营大厂,都是总工程师才有的待遇。 他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份对技术的绝对尊重吗?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人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拧成了一股绳。 正当周向-东准备布置下一阶段任务,将剩余学员进行分组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他。 一辆漆黑锃亮的伏尔加轿车,在一众灰头土脸的解放卡车中,显得格外扎眼。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神情倨傲的中年人,在运输队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径直朝他们这个“违章建筑”般的铁皮车间走来。 “周向-东同志是哪位?”中年人皱着眉,用手帕捂了捂鼻子,似乎嫌弃这里的机油味。 “我就是。”周向-东站了出来,不卑不亢。 “我是市第一机械厂的副厂长,姓钱。”钱副厂长用眼角扫了一圈简陋的设备,轻蔑之色毫不掩饰,“听说你们能解决卡车油耗问题?地质队那帮人,脑子被石头砸了,居然信你们这草台班子。” 王铁柱的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被周向东一个眼神制止。 周向-东淡淡一笑:“钱厂长,我们不解决‘问题’,我们只提供升级方案。信不信,您可以自己看。”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台刚刚被他们用换来的钢板加固了底盘,并换装了全新滤清器和进气系统的解放CA10,“那是我们自己的车,您可以找个司机试试,百公里油耗,至少比你们厂里的同款车低五个点。” 钱副厂长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如此直接地顶回来。 他这次来,本是受了上面的压力。 机械厂的运输车队油耗居高不下,已经成了全局批评的典型,这才听信地质队那边的风声,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过来看看,骨子里却充满了不屑。 “口说无凭!”他冷哼一声,指着车队大院里另一辆车况最差、趴窝了半个月的报废边缘卡车,“有本事,把那台‘药罐子’给我弄好。你要是能让它一个小时内上路跑起来,别说升级方案,我机械厂积压的那批高强度合金钻头,给你调拨二十箱!” 高强度合金钻头! 周向-东心中猛地一跳。 那可是加工高精度模具的宝贝,有钱都难买到的管制品! 修复车床的“应急能源模块”虽然神奇,但刀具的物理磨损却是实打实的。 有了这批钻头,他的生产效率至少能再翻一倍! “一言为定!”周向-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疯了!那台车发动机都快散架了!”李师傅失声惊呼。 但周向-东已经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对身后的队员下令:“卫国,检查电路!铁柱,清空油路!李师傅,麻烦您听一下发动机异响,判断主轴承间隙!”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 刚刚成立的“攻关队”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钱副厂长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向东则将手搭在了冰冷的发动机外壳上,心念沉入系统。 【检测到目标:解放CA10,严重故障。】 【故障诊断中……点火线圈老化、高压线漏电、化油器堵塞、第三缸活塞环断裂……】 【启动‘微观修复’方案,需消耗能量点:15。是否执行?】 第三缸活塞环断裂? 这靠现有工具根本不可能在一小时内修好! 周向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他掌心涌入发动机,外人看不见任何变化,但周向-东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金属活塞环的裂缝在能量作用下缓缓弥合的景象。 “电路正常!” “油路通了!” “是第三缸……不对,声音变了!”李师傅震惊地抬起头,刚才还清晰可闻的沉闷撞击声,竟然消失了! 周向-东收回手,拿起一块备用点火线圈,沉声道:“换上。卫国,去地质队换来的柴油里,取最上面的清油,加进去。”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不到四十分钟就全部完成。 周向-东坐上驾驶座,对目瞪口呆的钱副厂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钥匙拧动。 “嗡——突突突——” 那台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药罐子”,在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后,发动机竟然平稳地运转起来,排气管喷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淡淡的白色水汽。 钱副厂长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倨傲和轻蔑早已被惊骇所取代。 他看着稳稳停在面前的卡车,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协议……我马上让人送来!” 夜幕降临,当王铁柱带着人兴奋地将二十箱崭新的合金钻头搬进仓库时,周向东却接到了苏晓梅托人带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十分匆忙。 “周德海带队,局里联合调查组,明早八点到。”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真正的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周向-东捏紧了纸条,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车间。 队员们的热情正高,刚刚到手的钻头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不能让这团火熄灭。 “所有人,连夜作业!”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洪亮,“把机械厂的订单,今晚必须完成第一批!” 众人一愣,随即被他的情绪感染,轰然应诺。 然而,就在车间里热火朝天,机器的轰鸣声与工人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运输队的夜空。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门,径直开到了他们铁皮仓库的门口,稳稳停下。 第14章 柴油换厂,咱们自己盖! 车门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正是运输队后勤科的科长周德海。 他身后跟着两个挎着木柄步枪的民兵,一脸横肉,眼神不善,像是两尊门神,将本就狭窄的仓库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周德海没有看任何人,仿佛眼前这些忙碌的工人都是空气。 他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钢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这才抬起眼皮,目光阴冷地扫过周向东:“周向东,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动用队里的资源,搞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官僚特有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几个夜校学员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向东。 王铁柱本就一肚子火,见他这副嘴脸,当即就要发作,却被身旁的李师傅死死按住了胳膊。 李师傅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周向东上前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脸上没有丝毫畏惧,语气平淡却有力:“周科长,这话从何说起?这些钢材和柴油,是我们用技术服务和地质队换来的,有勘探协作协议为证。所有物资都是为了给运输队创造效益,何来‘见不得光’一说?” “协议?”周德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局里批文,没有财政部门的公章,你那张纸就是废纸!你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按照规定,这些来路不明的物资,必须就地封存,听候调查!” 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民兵下令:“把仓库门贴上封条!所有材料,一块也不准动!谁敢阻拦,按破坏生产论处!” “你敢!”王铁柱终于挣脱了李师傅,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双目赤红地瞪着周德海。 “反了你了!”周德海身后的一个民兵立刻将枪口对准了王铁柱,厉声喝道。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向东眼神一凛,猛地跨出一步,将王铁柱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周德海:“周科长,凡事要讲证据,也要讲后果。这些材料是地质队的勘探急需,你今天封了它,明天地质队找上门,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德海眼皮跳了一下,但随即冷笑更甚:“少拿地质队压我!天塌下来有局里顶着!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没有执照,你们这就是个黑窝点!封!” 封条“啪”地一声贴在了铁皮仓库的大门上,那白纸黑字,像是一道催命符,宣告着他们数日的努力化为泡影。 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德海带着人,像得胜的将军一样,扬长而去。 夜色如墨。 运输队最偏僻的工具棚里,一盏昏暗的油灯豆苗般跳动着,映出四张凝重的脸。 “他妈的!老子明天就去找他拼了!”王铁柱一拳砸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震得油灯一阵摇晃。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周向东的声音异常冷静,他摊开一张用铅笔画的草图,上面是一个简易厂房的结构,“周德海能封我们的仓库,但他封不住我们的技术和人心。执照一天下不来,他就有一万个理由找茬。所以,我们不等了,自己建厂!” 这话一出,连暴怒的王铁柱都愣住了。 周向东的手指点在草图上的一角:“西山脚下,有个废弃的老砖窑。地基是现成的,三面环山,位置隐蔽。我打听过了,用我们手里剩下的三吨柴油,就能跟砖厂换来十万块红砖和两根工字钢梁。” 他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晓梅:“晓梅,还需要地质队帮个忙,以‘修建地质观测临时工棚’的名义,帮我们运一批砂石过来。” 王铁柱瞪大了眼睛:“向东哥,这不就是骗人吗?挂羊头卖狗肉啊!” “不。”周向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们不骗人,我们真的建工棚,只不过,这工棚里放的不是地质仪器,是咱们的-6车床。” “噗嗤”一声,苏晓梅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你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头就起草一份《协作工棚建设备忘录》,盖我们技术科的章,手续上保证看不出破绽。” 一直沉默抽着烟的李师傅,此时终于将烟头在鞋底摁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在城里认识几个手艺好的泥瓦匠,都是信得过的老伙计。只要材料到位,三天,我就能把房给你砌起来。” 周向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好!那我们明晚就开工!记住,动静要小,不点灯,不声张!” 三天后的黄昏,西山脚下,一座崭新的砖房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矗立。 它低矮而结实,屋顶铺着厚实的防雨油毡,门口一块简陋的木牌上刻着一行字:“地质勘探临时协作点”。 屋内,经过调试的-6车床稳如泰山,墙边新焊的铁架上,一排排滤清器半成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王铁柱带着人连夜铺好了通往山外的土路,甚至从运输队食堂的线路偷偷引来了一根临时电缆。 周向东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砌起的小烟囱里,升起了第一缕混合着饭香的炊烟,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集体生产试点”实体条件达成!】 【前置任务完成,系统权限升级……】 【解锁新功能:可向市级主管部门申请现场核查,获取临时生产许可!】 周向东的心脏猛地一跳! 申请核查?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正准备深入研究这个新功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蜿蜒的山道上,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侧面喷涂的白色大字在暮色中异常醒目——“市工业局技改办”。 周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市里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 是周德海那个王八蛋告了密,引来了更高级别的调查组? 还是说……这辆突如其来的吉普车,本身就是系统提示的那个“转机”? 吉普车没有丝毫停顿,沿着新铺的土路,径直朝着他们这个“黑工厂”驶来,卷起一路烟尘,像一只扑向猎物的猛兽。 周向东死死盯着那辆车,手心已经浸满了冷汗。 是审查,还是转机? 是地狱,还是天堂? 一切,都将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揭晓。 第15章 吉普来了,人也来了! 夜色如墨,西山厂房内的灯光却亮如白昼,将每一个年轻或苍老的面庞照得清晰无比。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与尘土混合的味道,更有一种无形的、名为“期待”的气息在悄然发酵。 周向东站在用木箱临时搭建的台子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底下几十双眼睛。 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工人,眼里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则是夜校的年轻学员,他们的眼神炙热如火,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他的全然信任。 “同志们,工友们,”周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厂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今天,工业局来人了。”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工业局,那可是决定他们这个“黑作坊”生死的阎王殿! “是来查封我们的吗?”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忍不住喊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向东,这下麻烦了,我就说这事儿干不长……”角落里,一个名叫李建国的老钳工叹了口气,他是王铁柱的老伙计,技术过硬,但为人谨慎,一直对周向东这种“出格”的做法心怀忧虑。 周向东抬手,虚虚一按,沸腾的人群竟奇迹般地再次安静下来。 “他不是来查封的,是来考察的。”周向东掷地有声,“他看了我们的生产记录,看了我们修复的车床,也看到了你们——看到了我们这些不甘心把技术烂在肚子里、不甘心一辈子只拧几颗螺丝的工人!”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原本惶恐的人群渐渐挺直了腰杆。 “但是,”周向-东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也是一道考验——一份为期三十天的《稳定生产报告》!” 他将赵志明提出的要求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三班倒”、“产量翻倍”、“每日记录,不能中断”这些字眼时,刚刚燃起的火焰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三班倒?机器受得了吗?”李建国皱着眉头,第一个提出质疑,“这些老家伙什本就一身毛病,这么连轴转,不出三天就得趴窝!到时候别说报告,咱们连零件都交不出来!” “是啊,人也受不了啊!我们白天还要在原单位上班,晚上再来这儿熬大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立刻有人附和。 一时间,悲观和畏难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这考验太苛刻了,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向东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直到所有抱怨声都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李师傅说的对,机器会坏,人会累。这些都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但我想问问大家,机会,什么时候是舒舒服服送到我们手上的?三线建设缺不缺技术工人?缺!红星厂、曙光厂那些大单位,想进去要不要指标?要!我们没背景,没文凭,凭什么跟人家争?” “就凭我们这双手!就凭我们敢干别人不敢干的事,能吃别人吃不了的苦!” 他指向墙上那台被他亲手修复的M1432A万能外圆磨床,“它曾经是一堆废铁,现在呢?它能磨出精度零点零一毫米的轴承!我们,也一样!现在我们在别人眼里或许什么都不是,但三十天后,当这份写满数据的报告拍在工业局的桌上,我们就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技术骨干!是能撑起一条生产线的尖兵!” “到时候,我们不是偷偷摸摸的‘协作点’,而是光明正大的‘西山技术攻关小组’!所有人,凭着这三十天的付出,都能拿到一份我亲手签发的‘技术能力评定书’!这份评定,将来就是你们进大厂、提干部的敲门砖!” 一番话,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热血沸沸! 是啊,怕什么? 烂命一条,除了这身力气和技术,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可一旦成功了,得到的就是梦寐以求的身份和未来! “干了!”人群中,一个满脸油污的年轻人振臂高呼,“向东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不就是三十天吗?老子拿命给你拼下来!” “没错!拼了!” “算我一个!” 一呼百应,群情激昂! 李建国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浑浊的他原以为周向东只是技术好,没想到,他更懂得如何抓住人心! 那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看得见的未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周向东面前,沉声道:“机器的维护和保养,交给我。我保证,只要我老李还有一口气,它们就不会停!” 周向东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会议结束,人群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亢奋情绪散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鏖战。 苏晓梅没有走,她默默地将那台保养得极好的德制“爱丽卡”打字机搬到周向东的工作台旁,清脆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悦耳。 “报告,就用它来打。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让他们挑不出半点毛病。”她看着周向东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坚定。 周向东凝视着她,所有的豪言壮语都化作了此刻无声的感激。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打字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然后握住了苏晓梅放在上面的手。 “好。”一个字,重如千钧。 当深夜的寒风穿过厂房的破窗,最后一名学员也已离去。 整个西山之巅,只剩下这一盏孤独而明亮的灯。 周向东坐在灯下,面前一边是那台承载着希望的打字机,另一边,则是一张摊开的、画着简陋表格的粗糙纸张。 上面罗列着所有人的名字、技术特长和白天的工作时间。 他的目光在纸上缓缓移动,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排班表,这是一份战争的部署图。 人员、设备、物料、损耗、产出……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像最精密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啮合在一起。 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他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榨干每一台机器的潜能,也要压榨出每一个人最极限的力量。 这不仅是一场生产攻坚战,更是一场与时间、与偏见、与命运的豪赌。 而他,就是这场豪赌中,唯一的庄家。 周向东拿起笔,笔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悬停在名单的第一个名字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与专注。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和善的周老师,也不是那个热血的带头人。 他是这支杂牌军的总指挥,是这座钢铁堡垒的绝对核心。 规则,将由他来制定。 第16章 三十天,一天都不能少! 新的秩序在西山厂房的凛冽寒风中轰然建立。 第一天清晨六点,当天边还泛着鱼肚白,第一炉铁水便在熊熊炉火中翻腾起金色的巨浪,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周向东亲自制定的排班表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点,都如同铁律般不容置喙。 张卫国双眼熬得通红,却精神百倍地带领技术组攻克一道道难关;王铁柱像个陀螺般在仓库与车间之间飞速旋转,确保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钢板都物尽其用;而德高望重的李师傅,则亲自坐镇在质检台前,他那双阅尽千帆的老眼,就是产品出厂前最严苛的一道雄关。 车间里,老旧打字机发出的“咔嗒”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像不知疲倦的心跳,精准记录下当日的产量、耗材损耗,乃至每一次微小的设备故障。 这声音,成为了西山厂房新的脉搏。 第七天,天意似乎要考验这群人的决心。 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雪席卷而来,狂风如同恶魔的嘶吼,轻易便扯断了脆弱的电线。 厂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冰冷的寒意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仿佛要冻结所有人的希望。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这三十天不断的承诺,终究要断在老天爷的手里。 然而,就在绝望弥漫之际,周向东沉稳的声音穿透了黑暗:“启动应急能源模块!”话音未落,厂房一角传来柴油发电机低沉的轰鸣,一盏昏黄的灯泡重新亮起。 虽然电力微弱,只能带动车床以蜗牛般的速度缓缓转动,但它没有停。 周向东亲自上阵,带领众人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硬是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午夜来临前,将当日定额的三套滤清器稳稳地组装完成。 裹着厚重棉袄的李师傅,一直守在旁边,看着那个年轻人坚毅的背影,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喃喃道:“这小子……比我们当年闹革命的时候,还要狠。” 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第十九天,更大的危机不期而至。 运输总队的仓库突然上报“重要钢材失窃”,而经过所谓的初步排查,所有线索竟都指向了西山厂房。 周德海带着一队气势汹汹的人马直接堵在了厂房门口,他那张布满阴沉的脸,像是要将周向东生吞活剥:“周向东!你们最好给我个解释!我们有协议,你们的每一根钢条都登记在册,现在总库丢了料,不是你们还能有谁?” “放你娘的屁!”王铁柱第一个炸了,粗红着脖子怒吼,“我们领的每一根料都有出入库记录,成品在这儿,账本在这儿,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混乱之中,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苏晓梅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她手中举着几张不起眼的底片,对着光亮处,影像清晰可辨。 “这是我们地质勘探队昨晚架设的夜间监控拍到的,”她平静地说道,“晚上十点零三分,两袋角钢,被民兵队的两个人用板车运进了副队长周德海家的后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德海身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至极,却兀自强辩:“那……那是我申请的备用储备!以防万一!” 周向东自始至终没有与他争吵一句,只是默默地从办公室里拿出当日的生产记录,递到随同前来的赵志明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赵科长,我们的原则很简单,少一根料,就少一套成品。三十天生产不断,是我们对组织的承诺,也是我们的军令状。” 赵志明深深地看了周向东一眼,接过记录,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周德海,沉声道:“此事,我会查实。” 次日,厂区公告栏上贴出通知:失窃案系信息误报,材料已全部归还。 周向东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恰时响起:【“稳定生产”进度:19/30】。 紧接着,另一条提示让他眼神一凛:【警告:周德海敌意值+15%,已进入高度敌对状态。】 第二十九天深夜,西山厂房依旧灯火通明。 当最后一套滤清器的最后一个螺丝被拧紧,打字机在记录纸上敲下最后一行字:“第三十日,生产任务达标,良品率100%,零安全事故。”清脆的落锤声后,整个车间陷入了短暂的宁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众人笑着,闹着,眼中却都泛着泪光。 李师傅激动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摩挲得边角发卷的破旧手册,递给周向东:“小子,这是我刚进厂那会儿,咱们总厂发的《集体生产管理办法》,是咱们工人阶级自己摸索出的智慧……你们要是真能把这个厂子批下来,这本老伙计,就归你了。” 周向东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本小册子,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一个时代的重量。 凌晨时分,他独自一人站在厂房的屋顶,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远处市区的灯火如同破碎的星辰。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骤然炸响:【恭喜宿主! 前置任务“三十日稳定生产记录”已完成!】 【触发条件满足:主管单位推荐函正式进入可申请流程!】 还未等他消化这个消息,一条从未见过的金色任务框赫然浮现在眼前:【时代任务·二:三线建设的序曲——筹建“红星战备机械班”。 任务目标:六个月内,以西山厂房为基础,建成一套可随时拆分、迁移的移动化机械车间。】 远处,天际线被撕开一道口子,第一缕晨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刺破了笼罩雪原的厚重云层,也劈开了旧时代的冻土。 万物寂静,只有风雪依旧在低语。 突然,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启动声,突兀地从山下运输队的方向传来,穿透风雪,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在短暂的轰鸣后,转为平稳的怠速运转,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苏醒。 第17章 雪地拆车,老子自己清白! 那声音在短暂的轰鸣后,转为平稳的怠速运转,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苏醒。 周向东的手指在冰冷的仪表盘上轻轻拂过,每一寸钢铁的震动都仿佛与他的脉搏合二为一。 车库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人影踱步而来,厚重的皮帽几乎压到了眉骨,正是运输队副队长周德海。 他的声音和这风雪天的气温一样,没有半点暖意:“周向东,这次‘市机械局紧急调运’的任务交给你,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你们‘技术小组’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车头那面刺眼的红色条幅。 “路线我已经给你标好了,走老鹰坡。” 周向东心中猛地一沉。 老鹰坡? 那条路去年夏天就因为山体滑坡被彻底封了,至今没有通报过重新开放。 作为一条废弃的山路,它虽然是去市机械局最近的路线,但危险系数也最高。 舍近求远走国道才是运输队的常规操作。 “周队,”周向东抬起头,语气平静,“老鹰坡的路况……恐怕不适合重载卡车。” “不适合?”周德海冷笑一声,“这是命令!让你走,你就得走。技术小组,不就是要攻克技术难题吗?还是说你怕了?记住,这次调运关系重大,任何一点时间上的偏差,都是政治问题!” “是。”周向东不再多言,低头应下。 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政治问题”这顶大帽子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德海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融入了黑暗。 周向东的眼神却骤然变得凌厉。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看似不经意地绕着卡车走了一圈。 心中默念一声,视线里,一个淡蓝色的科技界面悄然浮现。 【动态故障预判模块已启动……目标:解放CA10卡车……扫描中……】 他的目光锁定在制动系统上,一行猩红的警告文字猛然弹出,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制动总泵压力异常! 回油管路存在间歇性阻塞风险,极端路况下有35%概率导致刹车失灵! 建议立即排查!】 周向东的心脏瞬间揪紧。 他蹲下身,借着检查轮胎的姿势,手指探入后轮轮毂的缝隙中,指尖触及到了一丝冰冷粗糙的异物。 他用力一抠,一粒只有半个米粒大小的铁屑被他捻了出来,在指尖轻轻摩挲。 这绝不是正常磨损产生的! 这是机械加工后未被彻底清洗的碎屑,粗糙的边缘证明它来自某个被暴力拆卸的旧零件。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动声色地将铁屑攥进手心,而后藏入随身的帆布工具包。 他走到正帮着盖雨布的王铁柱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柱子,帮我个忙。如果我出发后三小时还没消息,你立刻带上信得过的人,直接上老鹰坡,记住,带上撬棍和绳子。” 王铁柱一愣,看着周向东严肃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解放CA10如一头倔强的公牛,冲入了风雪弥漫的老鹰坡。 山路比想象中更加崎岖,积雪之下是光滑的冰面。 周向东全程精神高度集中,将车速压到最低。 就在卡车驶入一个被称为“鬼见愁”的U型陡坡时,异变陡生! 他右脚轻踩刹车,准备减速过弯,却感觉脚下一空! 刹车踏板瞬间变软,踩到底也只剩下微不足道的阻力! 刹车失灵了! 车头正前方,不足五十米,就是没有任何护栏的悬崖断口! 电光火石之间,周向东瞳孔收缩到极致,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没有去踩那已经无用的刹车,左脚猛地踹下离合,右手“哐哐”两声,在一秒内从三档强行挂入一档,发动机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巨大的发动机制动力让车速骤然一缓。 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拉起手刹,右手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吱嘎——!” 巨大的车身在惯性下发出刺耳的尖啸,右侧车厢重重地蹭在粗糙的山壁上,刮擦出一溜耀眼的火花和焦黑的痕迹。 轮胎在冰雪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辆卡车以一个惊心动魄的角度,堪堪横停在距离断崖不足半米的地方! 车轮下,碎石和冰块簌簌地滚落深不见底的悬崖。 周向东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灌了他一脖子。 “周师傅,怎么了?”随车的两名装卸工脸色惨白地探出头。 “刹车没了。”周向东吐出三个字,直接掀开了沉重的引擎盖。 【精密扫描模块启动……正在对制动总泵进行三维结构透视……】 在他的脑海中,制动总泵的内部结构被清晰地呈现出来——果然,在活塞回油的狭窄通道内,一小团乌黑的铁屑死死地堵住了通路,让制动液无法形成有效压力。 “都下来!”周向东吼了一声,从工具包里取出扳手和镊子。 在两名装卸工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当场开始拆解制动总泵。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不过三五分钟,总泵就被分解开来。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活塞通道里夹出了那团被油泥包裹的铁屑,高高举起,让它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看清楚!刹车失灵,不是我操作不当,更不是意外!”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山谷间回响,“是有人在保养的时候,故意留下了这东西!”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李师傅挤上前来,接过那枚小小的活塞,又看了看那团铁屑,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这……这种拆旧件不清洗干净就往上装的毛病……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赵德贵!” 半小时后,救援车队赶到。 当周向东带着物证回到运输队时,周德海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勃然变色,厉声呵斥:“任务失败,损毁车辆,还敢在这推卸责任!周向东,你被停职了,马上写检查!” “检查?”一直跟在后面的王铁柱猛地将那包铁屑摔在周德海的办公桌上,双眼通红,“周德海!赵德贵是你一手提拔的亲信!昨天晚上,队里谁没听见你让他‘重点保养’这辆车!你现在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人群瞬间哗然! 运输队老队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拍桌子:“把赵德贵给我叫来!当场复核!” 周向东却异常冷静。 他当着全队所有人的面,将那个拆解开的制动总泵重新组装,注入新的制动液,接上压力表进行模拟测试。 “第一次打压,正常。第二次打压,正常。第三次……”他猛地一压,压力表的指针瞬间回落到底,“活塞卡死,压力泄露!” 他取出那团铁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出发前凭记忆画下的系统预警数据图。 “这是我出发前预判的故障模型,这是刚才的现场测试结果,再加上这物证。”他条理清晰地说道,“如果是操作失误,刹车要么是突然抱死,要么是完全失效。只有这种内部污染物造成的渐进性阻塞,才会出现我遇到的情况——前两次轻刹有效,第三次重刹突然失灵!这根本就不是意外,是谋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老队长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早已面无人色的赵德贵:“说!” 赵德贵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供出了是周德海授意他做的手脚,目的就是想让周向东在这次重要任务中出个无法挽回的大事故,最好是车毁人亡,彻底把这个碍眼的“技术小组”搞垮。 周德海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嘶吼着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我们运输队再出任何事故……” 他语无伦次的话还没说完,两名接到报案赶来的民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风雪中,老队长亲自取来一面崭新的红绸锦旗,上面印着“技术标兵”四个烫金大字,郑重地挂在了周向东的肩上。 “好样的,小周!你不仅保住了国家的财产和同志的生命,更揪出了我们队伍里的蛀虫!这面锦旗,你实至名归!”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向东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成就任务:逆境证道,已完成!】 【奖励发放:时代任务加速卡(x1),高级技工经验+20%!】 【检测到宿主完成重大贡献,下一阶段任务解锁……】 【时代任务·二:三线建设的号角——筹建“红星机械厂”战备维修班组,当前贡献度15%!】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苏晓梅不知何时来到了人群外,她快步走到周向东面前,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她将一张写满了各种零件型号的清单塞入周向东手中。 “我们勘探队的钻探仪也该大修了……周师傅,这次,我请你。”她的眼睛在风雪中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周向东握紧了手中还带着她体温的清单,抬头望向西山那片厂房的方向。 那里的烟囱,正升起第一缕象征着工业心跳的不灭黑烟。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老队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转向民兵队长,低声而严肃地交代着什么。 一股无形的紧张感重新笼罩了车库,胜利的喜悦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所覆盖。 周向东敏锐地察觉到,事情远没有结束,一场清算,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修钻机的,也配进机械局? 晨曦微露,运输队的车库大门依旧被封条牢牢锁死,但周向东的世界里,齿轮已经开始疯狂转动。 工作台的冷铁之上,苏晓梅昨夜塞给他的那张设备清单被平整地摊开,油墨字迹清晰而刺眼——“XJ-3型地质钻探仪传动箱故障,液压泵异响”。 这寥寥数字,在别人眼中是天书,在他眼中却是一幅待解的精密迷局。 指尖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轻轻一点,无人可见的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悄然启动。 【精密逆向建模模块,启动。】 【正在根据清单参数“XJ-3传动箱”、“液压泵”进行结构推演……】 瞬间,一个由无数蓝色光线构成的复杂三维结构图,在周向东的意识深处飞速生成、旋转、分解。 每一个齿轮,每一个轴承,每一个油路都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系统迅速将可能存在问题的区域用红色高亮标出。 【诊断锁定:一、离心调速阀磨损,阀片闭合不严,导致液压油泄压。 二、主从动齿轮啮合间隙超标,引发高频振动及异响。】 原因找到了。 周向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起身走向库房最阴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堆无人问津的“废铁”——一台早已报废的苏制UT-2重型卡车变速箱。 这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却是座宝库。 他熟练地拆解开沉重的外壳,精准地取下两枚尘封已久、却依然闪烁着乌金色光泽的高精度滚珠轴承,又截取了一段强度远超原厂标准的强化传动轴。 紧接着,他又从一辆报废的嘎斯吉普车上拆下一块半死不活的电瓶,三下五除二,焊接上几根线路,竟硬生生改装成了一台简陋却功能强大的便携式脉冲清洗装置。 “向东,你这是……倒腾啥呢?”李师傅背着手,像往常一样踱步过来,看到周向东手上那台滋滋作响、线路裸露的古怪玩意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是要给地质队那台宝贝疙瘩做大修?别费劲了,我可听说了,市机械局派去的专家都束手无策,只能建议他们返厂。” 周向东头也不抬,手上的焊枪拖出一道耀眼的弧光,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李师傅,他们修不了,是因为他们只懂‘换件’。而我,懂的是‘调校’。” 午后的寒风稍歇,地质队的临时驻地一片愁云惨淡。 那台金贵的XJ-3型钻机被拆得七零八落,几个穿着技术员制服的年轻人围着一堆零件唉声叹气。 苏晓梅第一个看到了远处走来的身影,当她看清是背着一个沉甸甸工具包的周向东时,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光,快步迎了上去。 周向东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他先是绕着那台半残的钻机走了整整三圈,时而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冰冷的机体,像个老练的听诊医师。 接着,他用手背轻轻试探着几根液压油管的温度,细微的温差变化都在他心中形成了数据。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取出那台自制的脉冲清洗器,利落地接入了钻机的液压回路。 随着他启动开关,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原本清亮的液压油在管路中循环,竟真的有肉眼可见的细小金属絮状物被不断析出、沉淀! “我的天!这……这也能查出来?”一个年轻技术员失声惊呼,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折腾了两天,连问题的根源都没摸到,这年轻人一来,就用个土制设备搞出了名堂。 周向东对此恍若未闻,他径直拆开了液压泵的离心调速阀,用一把尖头镊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片已经磨损变形的铜合金阀片。 他将其与图纸一对照,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原厂的设计余量太小了,材料也选得不对。这种结构,在高强度下连续作业超过四个小时,必然磨损失效。治标不治本。”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弹簧和一块打磨好的高硬度合金片,开始现场改造。 “我给它改成双弹簧预压结构,再在油路里加一道高精度滤网。别说四个小时,连续跑三十个小时都出不了问题。” 苏晓梅蹲在他身边,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她看着周向东专注的侧脸,那双曾经只会拧螺丝的手,此刻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绝伦的外科手术。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周向东,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眼也不抬地回了两个字:“梦里。” 周围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只当这是句玩笑话。 唯有苏晓梅,凝视着他被焊光映亮的侧脸,若有所思。 黄昏时分,当XJ-3钻机重新组装完毕,启动的瞬间,那熟悉而恼人的异响和抖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如新、强劲有力的轰鸣。 地质队的队长亲自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非要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作为酬劳。 周向东婉拒了奖励,只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要求:“队长,以后你们队里淘汰的旧设备、废零件,别当废铁熔了。我找车过来拉走,行吗?” 队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大手一挥便应允了。 这点废铜烂铁,跟救活这台宝贝疙瘩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返程的路上,天色已暗。 王铁柱骑着那辆“突突”作响的三轮摩托车来接他,驶出地质队驻地后,他刻意放慢车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东子,刚听到的消息,市机械局要从下面单位抽调‘技术标兵’,组建一个什么战备设备巡检团。咱们李师傅,把你的名字给报上去了!” 周向东的脚步,在跨上三轮车时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红旗工厂那几根高耸入云、正喷吐着滚滚黑烟的烟囱,目光深邃如夜。 “他们不是不让我进机械局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异常清晰,“那我就让机械局的人,亲自上门,来求我修机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 时代任务·二:三线建设启动——筹建“战备机械班”进度+25%。】 【解锁新节点:人才征募令。】 风,骤然刮得更猛了。 周向东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袄,眼神却如淬火的钢铁,坚硬而滚烫。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工厂的宁静,一束刺眼的车灯光从厂区大门口直射而来,正不偏不倚地照向了运输队办公楼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正缓缓驶入,那不是厂里任何一个领导的座驾。 第19章 谁说学徒不能定标准?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位身穿干部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为首的一人目光如电,扫过运输队大院,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暖气片嘶嘶地喷着白汽,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焦灼。 市交通局工作组的突然莅临,让整个运输队的技工骨干都绷紧了神经。 桌上摊开的,是那份决定着整个冬天运输命脉的《冬季车辆维保暂行办法》草案。 “制动系统防冻处理,这一条,还是老样子。”一位资深技工皱眉敲了敲桌子,“‘定期排空储气筒水汽’,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一进山,温差一大,管路里照样能给你冻出冰碴子来!” 被众人推举为主笔的李师傅,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烟瘾犯了,却不敢当着工作组的面点上,只能烦躁地捻着手指:“谁不知道这是个大问题?可怎么解决?总不能让司机开一段就下车敲打管路吧?” “往制动液里掺点工业酒精?”一个年轻技工试探着提议。 “胡闹!”旁边的人立刻反驳,“酒精会腐蚀橡胶密封圈,到时候不是刹车失灵,是直接漏气,更要命!” “那……用电热丝把关键管路缠起来?”又有人出主意。 工作组里一位戴眼镜的技术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电热丝会增加车辆电路负荷,诱发短路火灾风险,而且在野外低温环境下,电瓶亏电的速度你们不是不知道。这个方案,否决。”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暖气片的嘶鸣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技术探讨,去年冬天,邻县的矿山运输队就因为制动管路结冰,一辆满载的解放卡车失控冲下山坡,车毁人亡,教训惨痛。 角落里,周向东始终一言不发。 在这些平均工龄超过十五年的老师傅面前,他这个刚来不久的学徒,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勉强。 然而,此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正飞速刷新着数据。 【环境适应性模拟模块启动……】 【输入参数:东北地区冬季极端温湿度曲线、嘎斯-53制动液沸点与冰点、铜质与橡胶管路低温收缩系数……】 【模拟推演中……方案生成……】 几乎在瞬间,一套全新的维保方案就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立体图像。 他不再犹豫,撕下笔记本的一角,用铅笔飞快地在上面勾勒着草图。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李师傅身后,将那张小小的纸片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李师傅,试试这个。” 李师傅本已心烦意乱,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目光却瞬间凝固了。 纸上画的不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而是一套组合方案:在关键管路上采用双层油毛毡包裹,形成保温层;在储气筒底部加装一个巧妙的定向引流嘴,利用气压将冷凝水强制排出;最关键的是,标注了一套全新的手动排气操作规程——“每日三次,升压后、熄火前、午间强制排气”,旁边还附带了一张简易的冰堵检测工具图纸,用一根细铁丝和一片小镜子就能做成。 “这……”李师傅的眼睛骤然亮起,仿佛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大家看这个!” 他将周向东的草图展示在众人面前。 “双层包裹?定向引流?”工作组的技术员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明显的怀疑,“纸上谈兵。理论上可行,实际效果谁能保证?” “能保证。”周向东平静地开口,第一次在会议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环视一周,不卑不亢地说道:“给我半小时,一些废旧管路和工具,我能现场搭一个模拟装置。” “好!”不等李师傅开口,工作组为首的那位科长便一锤定音,他审视着周向东,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我们就给你半小时,让我们开开眼。” 半小时后,院子里。 周向东用废旧的储气筒和几段刹车管路,利落地搭建起一个简易的测试平台。 他甚至找来了几块干冰,强行将管路周围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第一次测试,他按照老规程操作,五分钟后,用检测工具一探,管路内壁已经挂上了一层白霜。 第二次测试,他换上加酒精的土办法,结果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接口处的橡胶圈明显发胀变软。 全场鸦雀无声。 第三次,周向东换上了他自己的方案。 包裹、引流、按照他制定的新规程排气。 十分钟后,他再次进行检测,管路内部干燥如初,毫无结冰迹象! 他又连续重复了两次,结果完全一样! “啪!啪!啪!”交通局的科长猛地鼓起掌来,他大步走到周向东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欣赏:“好小子!这哪是学徒?这是专家!李师傅,你们厂里可是藏龙卧虎啊!” 回到会议室,气氛已然天翻地覆。 科长当场拍板:“就用这个方案,立刻整理成文,作为正式条款下发全市执行!”他拿起笔,在文件署名那一栏顿住了,抬头问道:“这方案,该署谁的名?” 李师傅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这份规程,主心骨是小周,周向东。没有他,我们今天还在原地打转。”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向东身上,惊愕、钦佩、难以置信。 周向东正想谦虚地推辞,后排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我建议,在第六条‘手动排气规程’后补充一款附注。”苏晓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叠写满了数据的稿纸,从容地走到前面,“这是我们地质勘探队过去半个月在不同山地坡度上记录的车辆冷凝水生成数据,可以证明,排气频率与车辆行驶的坡度、海拔有直接关联。补充进去,能让规程更精确实用。” 她将稿纸递给工作组,目光与周向东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充满了默契。 最终的文件正式定稿,封面上,几个醒目的黑体大字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烙印在了运输队的历史上——《周氏维保六法》。 散会后,王铁柱扛着一箱冻梨,乐呵呵地用肩膀撞了撞周向东:“行啊你,都成‘周氏’开宗立派的人物了!” 周向东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师傅一把拉住。 “小周,局里刚才定了,下周让你去局里的培训中心,给全市的维修骨干讲一堂课,就讲你的‘制动系统精密维护’。” 周向东一怔。 李师傅压低声音,神情无比郑重:“别谦虚。你这个办法,救的不只是车,是人命。这套标准,必须由你这个创始人,亲自传下去!” 当晚,周向东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整理着讲义。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带着一丝暖意响起: 【成就任务·立规者,完成!】 【奖励:图纸设计技能+1级,高级技工经验+30%】 【解锁新权限:‘战备机械班’第一阶段(可提名3名学员,共同参与特殊任务,共享经验加成)】 他拿起笔,在讲义的空白处,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三个名字:王铁柱、李建国(李师傅)、苏晓梅。 窗外,雪光映亮了半个天空。 他放下笔,习惯性地望向远处地质队的营地方向,那里的帐篷依旧灯火通明。 而更远的地方,那辆白天来过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此刻正悄然驶离厂区,但它没有开上返回市区的公路,而是拐上了一条荒废已久、通往西山方向的旧路,车灯在茫茫雪夜中,像两颗幽暗的鬼火,一闪而逝。 第20章 烟囱冒黑烟,老子要建厂! 夜色彻底吞噬了西山,那辆伏尔加轿车的鬼火般车灯消失在崎岖山路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废弃的厂区重新被死寂和严寒所笼罩,只有孤零零的烟囱里,那缕黑烟还在顽强地对抗着漫天风雪。 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卷着残雪,狠狠扑打在厂房破碎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周向东一行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工业废墟。 他的军用棉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像在踩碎一个旧时代的残梦。 五栋宏伟的红砖厂房,如今只剩下三栋的骨架,另外两栋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坍塌成一堆瓦砾。 几条运输铁轨被锈蚀得如同怪物的筋骨,死死地焊在雪地里,通往未知的黑暗。 “头儿,这破地方……真能干事?”王铁柱的声音粗犷洪亮,他抬脚踢了踢一座早已锈成铁疙瘩的车床基座,震落一片冰碴和铁锈。 他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满溢出来,这片废墟连个像样的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造什么卡车了。 周向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从随身的帆布工具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 他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水泥地上展开蓝图,那上面是用炭笔手绘出的精密布局,线条清晰,标注详尽。 “这是我规划的‘战备机械班’蓝图。”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异常清晰有力,“中央是总装配区,用主厂房现有的结构。东侧那栋塌了一半的,清理出来做热处理车间,地基还在。西边这片空地,足够咱们建一条简易的测试跑道。看这里,”他指着主厂房的屋顶结构图,“预留了蒸汽管道的接口,冬天也能保证车间温度。” 苏晓梅是地质队的技术员,对图纸天生敏感。 她凑近一看,纤细的眉毛猛地一挑,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个布局……我见过类似的资料,这……这简直就是苏联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重型机械厂的缩小版优化设计!你怎么会……” 周向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梦里见过,梦里有人教我的。” “哼,光有图纸有啥用?”一声冷哼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一直沉默的老钳工李师傅正蹲在主厂房的配电室门口,他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一根比手腕还粗、却被齐根斩断的铜芯电缆,摇了摇头,满脸都是现实的冷酷:“没电,水管也冻裂了,连个能用的吊车都没有。厂房的铁门都关不严,四面漏风。向东,我知道你有本事,可咱不能凭空造物。你拿什么建这个班?靠咱们四双手吗?” 李师傅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王铁柱刚刚燃起的一点点热情上。 是啊,理想再宏大,也得有落地的基础。 然而,周向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平静地闭上眼,脑海中,一个淡蓝色的虚拟界面悄然展开。 【系统:资源优化配置模块已启动。】 【正在扫描半径五十公里内可调用资源……扫描完成。】 【方案生成中……】 一瞬间,无数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 他指着远处的烟囱,对李师傅说:“李师傅,你担心的都不是问题。第一周,我们先通电。市运输队报废了两台解放CA10卡车,发动机和发电机都还在,我跟他们队长打过招呼,拉回来改造一下,就是两台临时的柴油发电机组。足够我们带动电焊机和照明。” 他又转向那片坍塌的厂房:“第二周,通水和修缮。地质勘探队淘汰了一批钻探塔的钢架,都是高强度合金钢,王哥去拉回来,李师傅你带人把钢架拆解,正好用来加固主厂房的屋顶结构梁。至于水,西山半山腰有个废弃的蓄水池,市政废品收购站里积压了三百多米没人要的无缝钢管,足够我们铺设一条临时管网下来。” 最后,他一锤定音:“第三周,设备进场,月底之前,我要听到第一声发动机的轰鸣!我们不等不靠,不等上级的批复下来,先干起来!” 王铁柱听得目瞪口呆,他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操!头儿你把路都铺好了,那还等个屁!我现在就去找我那帮开卡车的老司机兄弟,不要钱,义务帮咱们把那些废铁疙瘩全拉回来!” 李师傅深邃的眼睛盯着周向东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仿佛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他到底是在说大话还是真有把握。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在雪地里,闷声说了一句:“房顶的屋架,我带人修。” 黄昏时分,王铁柱和李师傅带着各自的任务先行离去,厂区里只剩下周向东和苏晓梅。 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成一片凄美的金红色,那根仍在冒着袅袅黑烟的烟囱,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战矛。 苏晓梅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望着山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问道:“周向东,你到底想走多远?” 周向东的目光也投向那片温暖的人间灯火,声音坚定而深远:“我想造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卡车,不用再眼巴巴地指望苏联人的图纸和援助,让‘中国制造’的轮子,跑遍我们国家的每一寸土地。” 话音刚落,一只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苏晓梅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我明天就去队里打报告,申请调离地质队。周向东,我跟你干。” 他心头猛地一震,正想说些什么,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却轰然炸响! 【检测到关键团队成员加入,核心目标确立!】 【时代任务·二:‘三线建设’先驱已激活!】 【任务目标:筹建“战备机械班”】 【当前进度:50%!】 【解锁阶段性奖励:初级生产线模拟系统(可在虚拟空间中,对小型装配线进行布局、调试与优化)!】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从厂区入口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报废的解放卡车车头,正被王铁柱借来的拖拉机缓缓拖进雪地里。 它锈迹斑斑的车身在雪光的映衬下,像一节脱轨后、正努力驶向未来的火车车厢。 这是他们梦想的第一块基石。 夜色彻底吞噬了西山,唯有那缕若有若无的黑烟,在寒风中固执地昭示着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黎明,必将伴随着挑战一同到来。 第21章 黑烟升起来,谁还敢说不行? 刺骨的寒风卷着碎雪,如刀子般刮过西山废厂区破碎的窗棂,发出阵阵呜咽。 厂房内,王铁柱粗壮的臂膀上肌肉虬结,正和另外三名老司机一起,嘿咻嘿咻地喊着号子,用粗麻绳拖拽着一台沉重的解放CA10发动机。 老旧的履带压过地面薄冰,发出“嘎吱”的碎裂声,王铁柱喘着浓重的白气,忍不住骂咧道:“他娘的!这铁疙瘩比俺家那头老黄牛还沉!” 不远处的配电室里,灯光昏暗,李师傅正蹲在地上,鼻尖几乎要凑到图纸上。 那是周向东昨夜随手画出的电路图,潦草却精准。 他小心翼翼地从报废汽车的电机里拆出铜线,凭借几十年的手感,一圈一圈地重新绕制着励磁线圈,动作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另一边,苏晓梅正埋首于一堆泛黄的设备台账中,这是她从地质队软磨硬泡要来的淘汰清单。 她用红笔在上面飞快地圈画着,将那些尚有利用价值的钢架、轴承编号一一记录下来,准备明天一早就带人去拆运。 整个厂房的中心,周向东如一根定海神针般伫立。 他双眼微闭,意识早已沉入脑海。 掌心仿佛能触摸到一面虚幻的光屏——【初级生产线模拟系统】已然激活。 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发电机组装配的每一个流程、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进行着毫秒级的推演。 转子的动平衡参数、线圈的绕组方式、轴承的润滑间隙……一切都在模拟中反复校验。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朝着配电室的方向断喝一声:“李师傅!励磁间隙再给我缩进去零点三毫米!不然空载电压绝对稳不住!”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师傅浑身一震,手里的活计瞬间停下。 他愣了愣,心里本能地想反驳,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可不知为何,周向东那双眼睛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拿起卡尺,将信将疑地调整了间隙。 果然,当他重新接上线路,万用表上那根原本还在微微颤抖的指针,只是轻轻一晃,便如被钉死一般,稳稳地停在了零位。 李师傅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看周向东时,眼神里已满是骇然。 正午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为这片废弃的工业区镀上了一层微光。 首次试车的时刻到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围在那台经过彻夜改造的发电机组旁。 王铁柱紧握着冰冷的启动摇柄,紧张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周向东最后检查了一遍油路密封,确认无误后,对着王铁柱沉稳地点了点头。 “喝!” 王铁柱爆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动摇柄! “吭哧……吭哧……” 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而费力的咳喘,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希望快要破灭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轰——隆隆隆!” 解放CA10那颗老迈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焕发了青春的咆哮! 整个厂房都在这雄浑的声浪中微微颤抖。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压表的指针“嗖”地一下飙升,精准无误地定格在220V的刻度上,稳如磐石! 紧接着,厂房角落里那一排尘封多年的老旧机床,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啪嗒、啪嗒”地接连亮起,散发出久违的红色光芒。 成功了! 短暂的死寂后,雷鸣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 王铁柱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把跳起来,紧紧抱住身旁的李师傅,语无伦次地大吼:“通了!李师傅!真他娘的通了!” 李师傅这位大半辈子都和机器打交道的老钳工,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他拍着王铁柱的后背,声音嘶哑地喃喃道:“我修了一辈子车,拆装过的发动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头一次见……头一次见一个学徒娃子改出来的发电机,比咱们正规大厂里的还稳当!” 苏晓梅没有欢呼,她只是默默地拿出笔记本,迅速记下了各项运行参数。 而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望向那个始终平静的青年。 周向东没有看任何人,他正仰望着厂房顶上那根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烟囱。 此刻,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正喷吐出滚滚的黑烟。 浓烟不再像往日那般被寒风吹散,而是凝聚成一股,笔直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像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宣告着此地的重生。 夜深人静,兴奋的工人们早已散去,厂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发电机平稳的低吼声。 周向东独自坐在角落,借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摊开一张系统自动生成的泛黄草图——那是一张“小型装配线布局模拟图”,根据现有设备和材料,系统推演出一套最高效的生产流程,理论上可以支持日均组装五台基础型传动箱。 他提起笔,在图纸的边缘郑重写下一行字:“第一阶段目标:三个月内,产出首台自主组装的钻机变速箱。” 刚要收笔,头顶突然传来“哐啷”一声异响。 周向东猛然抬头,只见一片被风雪锈蚀的屋顶铁皮,被狂风掀起一角,正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中下方刚刚架设好的蒸汽管道! 他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抓起一旁的钢缆,三两下便攀上了房梁,疾步冲上屋顶。 寒风如刀,他迎风而立,用钢缆将松动的结构死死加固。 在拉紧最后一扣时,手背被锋利的锈铁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在烟囱基座旁的冻土之上,瞬间凝结。 他浑然不觉疼痛,目光投向远方山下,运输车队的方向只有几点稀疏的灯火,在这寒夜中显得格外孤寂。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时代任务·二:三线建设的余晖——筹建‘战备机械班’任务进度提升至65%!】 【解锁新节点:材料代用数据库。】 周向东下意识地握紧了流血的伤口,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心底涌起。 他望着山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低声自语:“批文?老子不需要那玩意儿,照样能把这个厂,重新立起来!” 风更大了,吹得黑烟狂舞不休。 夜色深沉如墨,但西山废厂区的心脏,却在这寒夜中重新开始跳动。 当第一缕微光挣扎着探过东边山脊时,一声清脆而极富节奏的金属敲击声,突兀地划破了黎明前的绝对宁静。 第22章 没图纸?老子画给你看! 那声音来自红星机械厂最角落的厂房,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精准的鼓点,坚定而富有力量。 厂房内,临时用枕木搭起的工作台上,一张泛黄的牛皮纸被几块铁疙瘩压着四角。 苏晓梅纤细的手指点在维修日志上,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上次我们那台XJ- 3钻机的传动箱坏了足足三天,局里说要等苏联专家来修,结果你猜怎么着?硬生生拖了两个月,差点耽误了秋季勘探窗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看向身旁那个全神贯注的年轻男人:“现在三线勘探任务全面加重,每一台设备都是宝贝,咱们再也等不起了。” 周向东没有抬头,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这张粗糙的牛皮纸,看到其下隐藏的复杂机械结构。 他的大脑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界面悄然展开。 【系统启动……】 【技能:图纸设计(大师级)已激活。】 【数据库:材料代用数据库已载入。】 无数关于齿轮、轴承、壳体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手中那支最普通的中华铅笔,此刻却像是被赋予了神力,在牛皮纸上飞速游走。 苏联原厂图纸? 他不需要。 那台报废的传动箱残骸,就是他最好的老师。 结合本地钢铁厂唯一能稳定供应的45号钢,以及翻砂车间技术最成熟的ZG35铸件性能参数,一场惊心动魄的逆向推演在他脑海中上演。 “小周,你……”一旁,厂里技术最好的李师傅满脸疑惑地凑了过来,他本是来看笑话的,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竟敢夸口三天修复连苏联专家都挠头的传动箱? 可当他看到图纸上的线条时,呼吸瞬间凝滞了。 “你这齿轮排布……怎么跟原厂的完全不一样?”李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指着图纸上一处精妙的齿轮组,“不对,这样一来,每个齿轮的受力不是更均匀了吗?” 周向东笔尖一顿,低声解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原厂用的是昂贵的镍铬合金钢,咱们没有那个条件。我把它改成了双级减速结构,并且增加了浮动支撑,虽然用的材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只要加工精度跟得上,使用寿命绝对不减!” 李师傅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周向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维修,这是在重新设计! 是在用黑铁造出金刚钻! 午后,炙热的阳光烤着大地。 铸造车间内,王铁柱赤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汗珠,他带着几个壮劳力,用两台巨大的千斤顶缓缓顶起滚烫的模具。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砂型被敲开,一个暗灰色的变速箱壳体在一片蒸汽中显露出它的真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新生的铸件。 表面光滑,轮廓清晰,没有一丝裂纹,更没有致命的缩孔! 周向东上前一步,不顾残余的热量,拿起游标卡尺,精准地卡在两个关键的轴承孔距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误差……0.12毫米!”周向东微微点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周围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我来!”李师傅一把抢过话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镗孔的活儿,交给我这个老家伙!” 他亲自上阵,调试着那台从废品站拖回来的老掉牙的苏制立式镗床,手上功夫稳如磐石。 伴随着平稳而流畅的切削声,三个小时后,六组精度要求极高的轴承孔全部加工完毕,分毫不差!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厂房染成了金色。 周向东亲手将一组组齿轮装配进崭新的壳体,每一颗螺丝都由他亲自拧紧,最后注入他根据本地气候特点,特地调配的低温润滑脂。 合箱,密封,接入一根手摇动力输入轴。 “我来!”王铁柱自告奋勇,握住摇柄,猛地发力。 “怎么样?卡不卡?”苏晓梅紧张地问。 王铁柱涨红了脸,大吼一声:“有劲!顺溜得很,一点卡顿都没有!” 苏晓梅手中的扭矩测量仪上,指针稳稳地指在一个数值上,她惊喜地喊道:“输出扭矩达到了原厂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七!” 话音未落,厂房门口传来一个带着审视意味的声音:“听说你们自己把XJ- 3的传动箱给搞出来了?” 地质队的技术员和队长亲自赶来了。 来的技术员一脸怀疑,绕着崭新的变速箱走了两圈,冷笑道:“没有原厂图纸,没有特种合金,你们就敢拿任务开玩笑?” 面对质疑,周向东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拿起工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刚刚组装好的变速箱再度拆解开来。 他将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齿轮,都整齐地摆放在牛皮纸上,然后指着图纸,从设计逻辑的变更,到材料替代的力学计算,再到三组不同模拟工况下的应力测试曲线,逐一讲解。 他的声音不大,逻辑却如同钢铁般缜密,不容辩驳。 地质队的那位技术员,脸色从轻蔑,到惊讶,再到震撼,最后只剩下满脸的敬佩。 他拿起那几张手绘的测试曲线图,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心悦诚服地说道:“这设计……比我们队里那本宝贝得不行的俄文手册,还要详细,还要透彻!” 地质队队长当场拍板,声音洪亮:“小周同志!下一批,三台钻机的传动箱大修,全都交给你们红星厂了!” 人群散去,夜幕降临。 王铁柱兴奋地从外面扛来了半扇冻猪肉,嚷嚷着今晚必须庆功。 周向东却没有理会,他独自一人立于空旷的厂房中央,静静地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张,由他亲手绘制的第一张完全自主的工业图纸。 就在这时,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成就任务·破图者,已完成!】 【任务奖励:机械设计经验增加35%,解锁特殊奖励:战……】 第23章 烟囱又冒烟,老子要试车! 机械设计经验的暖流涌遍全身,周向东眼中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拆解成无数精密的零件与线条。 而那未完待续的特殊奖励,【战……】,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眼前,一个更加宏伟也更加荒诞的计划正在展开。 西山废弃的主厂房内,三台被他亲手校准的机床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矗立。 厂房中央,一条堪称简陋的“流水线”已经搭建完毕。 没有电驱动的传送带,只有一排用废旧轴承改造的滚筒,架在两条平行的铁轨上。 一辆加固过的矿用推车,就是这条流水线的“动力核心”。 “向东,你确定这玩意儿行?”李建国,这位厂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叼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就是你说的流水线?用人推着走,两侧的师傅跟着车跑,边跑边装配?这不成了耍猴戏了吗?” 周围几个年轻的学徒工也满脸困惑,窃窃私语。 这几天周向东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修复报废机床,逆向测绘苏联人的发动机,现在又搞出这么个“人肉传送带”,每一样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周向东拍了拍推车上冰冷的钢板,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眼前这八米长的滚筒轨道,就是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 “李师傅,相信我。”他指着两侧规划出的工位,“这里,安装底盘支架;推到下一个工位,吊装柴油机;再下一个,对接变速箱……每个工位只负责一道工序,简单、重复,速度才能最大化。我们未来的工厂,就从这八米长的‘人肉传送带’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原本嘈杂的厂房瞬间安静下来。 李师傅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一种对未来的狂热与笃定,他迟疑地掐灭了烟头,闷声道:“行,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命令下达,整个废厂区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王铁柱嘶吼着号子,带着运输队的兄弟们,硬是把一台报废的东方红拖拉机柴油机、一台解放卡车的变速箱和两条破车桥从废品堆里拖了出来。 李师傅亲自掌管切割与焊接,火花四溅中,原本不匹配的各个部件被他用新打造的支架强行“联姻”,精准地固定在动力舱的底座上。 苏晓梅则成了技术核心,她拿着周向东绘制的草图,不眠不休地将其细化成一张张可以施工的电路图。 她的手指被铜线划破,眼睛熬得通红,却始终紧咬牙关,一次次核对电压与电流,确保万无一失。 三天三夜,厂房的灯火从未熄灭。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靠着干粮和意志力死撑着。 疲惫、质疑、争吵,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周向东强行注入的、名为“希望”的情绪。 第四天清晨,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庞大的动力舱主体终于合拢。 它像一头钢铁巨兽,丑陋、狰狞,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静静地趴在“流水线”的尽头。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汇聚在周向东身上。 周向东深吸一口气,亲自爬上动力舱,做最后的接线与调试。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确,仿佛一位即将唤醒神迹的祭司。 “清空场地!所有人退后十米!” 他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后退,围成一个半圆。 空气紧张得仿佛要凝固。 周向东最后检查了一遍油路和电路,对下面竖起大拇指,然后,他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咔哒!” 一声轻响。 死寂。 一秒,两秒……李师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失败了? 就在众人心沉到谷底的瞬间—— “咳……咳咳……轰——!” 柴油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随即,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炸响! 整个厂房剧烈地颤动起来,屋顶上积攒了半个冬天的灰尘与积雪簌簌落下,迷了所有人的眼。 黑色的浓烟从简易的排气管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呛人的机油味。 与咆哮声一同响起的,是传动轴高速旋转的嗡鸣,以及发电机仪表盘上那根指针疯狂飙升的“滋滋”声! “动了!动了!俺的娘哎!它真的动了!”王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原地蹦起三尺高,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师傅几步冲上前,不顾那滚烫的机体温度,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死死地抚摸着那震动着的钢铁外壳,感受着那股蛮横而原始的生命力。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沙哑地嘶吼道:“这……这他娘的哪是修车!这是在造命!我们造出了一颗钢铁的心脏!” 周向东从剧烈震动的动力舱上跳下来,脸上沾满了黑灰,笑容却灿烂如日。 他没有停留,抓起一把扳手,几步攀上厂房的梯子,冲上屋顶,将那根临时加装的、足有手臂粗的烟囱接口拧开、点燃! 呼——! 一股更加浓郁的黑烟,像一条愤怒的黑龙,挣脱了厂房的束缚,笔直地插入了清晨微亮的天空。 这股黑烟,如同一面升起的战旗,在寂静的西山之上,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山下的村民们停下了手中的农活,惊愕地抬头仰望。 运输队的司机们更是扔下手中的活计,骑着自行车,成群结队地朝着西山废厂区的方向狂奔而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人群中,苏晓梅用力地挤到最前面。 她仰头望着那个站在屋顶烟尘下的身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战神。 她高高举起手中那张刚刚拿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调岗批复,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周向东!我通过了!从今天起,我调到你们维修组,归你管了!” 声音清亮,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 屋顶上,周向东听到了,他迎着风,对着那道靓丽的身影,笑着挥了挥手。 就在此刻,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猛然一震,一连串的信息流刷过。 【叮! 检测到初级生产流程搭建成功,【初级生产线模拟系统】激活! 可模拟并优化50人规模以下的机械装配流程!】 【叮! 时代浪潮已至,【时代任务·三】三线建设全面铺开,前置任务触发:筹建】 战备机械厂! 周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 原来那未完的奖励,是“战争”的“战”! 他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低声自语:“这才刚刚开始。” 风卷起黑烟,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他知道,这冲天而起的黑烟,不仅仅是成功的信号,更是一封战书。 一封递向所有守旧、质疑、以及视他为眼中钉的人的战书。 这震动山谷的轰鸣,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变成刺耳的警报。 第24章 破院立约,老子单干! 运输队会议室里,烟雾呛人,气氛凝重如铁。 刘长山的手掌还压在辞职报告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是被人背叛的怒火与失望。 “周向东!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全队的技术尖子!现在翅膀硬了,要飞了?组织培养你这么多年,是让你出去搞什么个体户,当散兵游勇的?”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迫感。 角落里,王铁柱把头埋得更低,猛吸着烟,烟头在昏暗中明灭,却不敢抬头看一眼自己的好兄弟。 门口,苏晓梅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她手里攥着刚从工会打听来的消息,手心全是汗——周向东的技工档案已经被彻底封锁,任何单位,只要没有运输队的介绍信,就别想调走他的人。 这等于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周向东却异常平静,他迎着队长的目光,声音沉稳:“队长,你带我出身,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但三线建设的大潮就要来了,国家需要的是能造血的工厂,不只是修修补补的救火队。我想建一个真正能养活咱们这帮技术工人的地方,一个能接军工订单、能自己造零件的修理厂!” “修理厂?”刘长山发出一声冷笑,满是讥讽,“没有组织的牌子,没有计划内的配件,谁认你?你连颗螺丝都搞不到!你拿什么建厂?”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调度员小李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刘队,不好了!周德海副队长在调度会上放话了,说……说谁敢帮周向东,就是跟咱们整个运输队过不去!” 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周德海这一招釜底抽薪,狠辣至极! 这不仅是封锁了周向东的档案,更是要彻底孤立他! 寒风呼啸,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抽打在城郊孙家铁匠铺那半边塌陷的土坯墙上。 周向东站在院子里,风从破洞的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你这柴油机冒的烟,就像咱东北老林子里的狼烟,动静不大,可那股子劲儿,热乎!”孙老拐拄着磨得发亮的拐杖,布满沟壑的老脸对着周向东带来的试车照片,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亮光。 一旁的韩秀兰没那么多感慨,她翻着一本泛黄的租约本子,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破院子,月租三块,水电你自己想办法。签三年,少一天都不行。” 周向东没有讨价还价,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七十八块六毛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又把两包崭新的大前门香烟推了过去,眼神坚定如铁:“孙大爷,婶儿,钱不多,但我的手艺不掺假。我在这立个军令状,三个月!就这院里堆着的五台公社报废拖拉机,我保证修好!要是少了一台,我周向东立刻卷铺盖滚蛋,回运输队任凭发落!” 孙老拐听完,猛地将手里的拐杖往冻得梆硬的土地上狠狠一戳,发出一声闷响:“好小子!我孙瘸子打了一辈子铁,就认你这种敢拿手艺当命的硬骨头!” 韩秀兰瞥了自家老头子一眼,没再多话,默默地从租约本上撕下写着旧条件的纸,重新铺开一张,用铅笔头一笔一划地写下新条:“周向东,以手艺作保,租院起家。” 黄昏降临,天色愈发阴沉。 周向东独自站在院中,身后是几台锈迹斑斑、如同钢铁坟场般的拖拉机残骸。 就在这时,十几道自行车车灯的光柱划破了暮色,运输队的司机们竟不约而同地赶来了。 他们将自行车停在院外,围成一圈,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昔日的队友。 王铁柱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把车往地上一扔,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和坚决:“东子,他们不让帮忙,我……我轮休的时候过来,总能帮你搬搬零件!” 苏晓梅也来了,她从地质队的同事那里借来了一套崭新的万用表,小心翼翼地放在周向东那简陋的工具箱上,轻声说:“这是高精度的,测电路用得上。”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感受着这无声的支持,周向东胸中一股热流激荡。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朗声开口,声音盖过了呼啸的寒风:“各位兄弟!从今天起,我周向东的名字不在运输队的名册上,我干活也不再需要谁的批条!谁的机器坏了,找我,我修!谁想学门真手艺,我教!谁要是想把我往死里压,我就偏要干出个样来给他们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轰鸣声在他脑中炸响! 【时代任务·自立门户已激活!】 【任务要求:在九十天内,成功修复五台报废拖拉机,并获得第一笔正式订单!】 【任务奖励:技能点x30,初级技工权限升级包!】 下一秒,周向东的眼前一花,一个虚幻的蓝色光屏车间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车间内,两名身穿蓝色工装的虚拟帮工,正按照他的意念,飞速而精准地拆解着一台拖拉机的虚拟变速箱,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议论,转身抄起一把沉重的扳手,目光如炬,径直走向第一台锈蚀最严重的东方红-20拖拉机。 “今晚,通宵拆机。” 夜色渐深,寒风更甚。 院子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泡,将周向东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单。 他的眼神却死死锁定在那台庞然大物的核心部位,那里是整台机器最复杂、也是最致命的所在。 一切的开始,就从这颗钢铁心脏入手。 第25章 脑里演戏,老子闭眼都准! 凌晨的寒气刺骨,铁匠铺里昏黄的灯泡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铁柱赤着膊,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沟往下淌,他死死攥着扳手,对着东方红- 20拖拉机的变速箱咬牙切齿:“东子,不行啊!这齿轮跟焊死了一样,台钳的劲儿根本不够,再使劲钳口都要崩了!” 韩秀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粥走过来,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话语里满是疲惫和担忧:“你们俩都折腾一宿了,连个壳子都没拆开,这活儿可怎么干?” 周向东盘膝坐在冰冷的油毡上,对周遭的抱怨和焦虑充耳不闻。 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整个人仿佛与这间油污遍地的铺子隔绝开来。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个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界面正清晰浮现:【技能模拟训练·模式启动】。 刹那间,脑海中的场景骤然切换。 他不再身处狭窄的铁匠铺,而是站在一个明亮、开阔的虚拟车间里。 眼前,同样是一台东方红- 20的变速箱。 两个身穿蓝色工装、面容模糊的“影子技工”凭空出现,完全听从他的意念指挥。 “一号,左手扶稳壳体,右手垫木块,防止震动损伤结合面。” “二号,取铜锤,沿分离面边缘,以三点一线方式进行短促、高频的轻震,观察应力释放点。” 周向东的视角瞬间提升,如同悬浮在半空,以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清晰地观察着每一次敲击下,壳体结合面受力的细微变化。 虚拟的应力分析图谱在眼前展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亮起了微弱的红光——那里就是应力集中的突破口。 三分钟后,周向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从废料堆里翻出一块厚实的旧钢板,三两下就在砂轮机上打磨出一个V型垫块。 接着,又找来一段报废的卡车弹簧钢板,用乙炔焰加热,巧妙地弯折成一个极具韧性的顶撑装置。 “王铁柱,过来!”周向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用你全身的力气,把这个V型垫块死死压在变速箱左侧这个位置!” 他又转向韩秀兰:“嫂子,手电筒拿稳,对着这条缝隙照,别晃!” 安排妥当,周向东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一把小号铁锤,对准了刚刚用弹簧钢板改造的顶撑装置的受力点。 “听我口令,”他沉声道,“我敲一下,你就立马大声问我‘裂了没’!” 韩秀兰被他这番郑重其事的架势弄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响亮。 “裂了没?”韩秀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颤。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那条被柴油和铁锈糊死的结合面,竟真的应声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王铁柱和韩秀兰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向东没有停歇,指挥着王铁柱调整角度,又是几下精准的敲击,坚固的变速箱壳体应声分离。 内部景象惨不忍睹,齿轮锈蚀得如同出土文物,三根拨叉也因长期野蛮操作而严重变形。 “这……这得先用煤油泡上三天三夜,再用钢丝刷一点点除了锈吧?”王铁柱看着这烂摊子,头皮发麻。 “来不及。”周向东直接否决,脑中早已浮现出模拟训练中最高效的处理流程。 “去,把剩下的柴油全倒进大锅,再加两瓢碱水,给我架火煮!连煮三遍,一遍比一遍火大!” 这个法子闻所未闻,简直是胡闹! 但看着周向东那双自信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王铁柱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趁着煮洗的功夫,周向东亲自操刀,将变形的拨叉放在铁砧上,用小锤一点点校正,最后拿起焊枪重新焊接加固。 焊花四溅中,一道细密均匀、宛如发丝的焊缝出现在拨叉的断裂处,其精美程度让王铁柱这个老铁匠都看得呆住了。 下午三点,所有零件处理完毕,组装完成。 周向东亲自跳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嗡——轰隆隆!”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柴油机猛然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后,声音迅速变得平稳、有力。 传动轴在周向东的操作下流畅地转动起来,再无半点卡滞! 韩秀兰手中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嘴,美眸中满是震撼:“从拆解到修好,这才……这才三十六个小时?公社修配厂那帮老师傅,修这么一台,最快也得十天!”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天黑前就传到了公社修配厂。 修理班班长李师傅,一个以技术精湛、脾气倔强闻名的老把式,竟亲自骑着“永久”自行车赶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蹲在那台欢快轰鸣的拖拉机旁,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变速箱外壳,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就这么摸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像梦呓般喃喃道:“这活儿……这手艺……比我这三十年的经验还准,还狠。” 傍晚时分,李师傅默默起身,从车把上挂着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崭新的梅花扳手和一本封面泛黄的《苏联柴油机构造图解》,轻轻放在铁匠铺的窗台上,没说一句话,转身骑上车就走了。 周向东望着他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时代任务·自立门户:进度+ 40%!】 【恭喜宿主! 技能模拟训练·进阶已解锁:可模拟五人协作维修场景,支持故障预判与工时优化功能。】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人才储备”那一栏,郑重地写下了第一个名字:李建国(原公社修理班班长)。 韩秀兰凑过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东子,这台修好了,下一台咱们修啥?” 周向东合上本子,目光越过院子,望向墙角那台被积雪埋了半截、只露出峥嵘一角的解放牌半挂车头。 “修那个。”他指着那个钢铁巨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把它改造成一台移动维修车——从明天起,咱们要上门收活了。” 凛冬将至,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多的是被冰雪和严寒困住的钢铁疙瘩。 而那些最偏远、最艰苦的地方,才是他们这门手艺最能大放异彩的舞台。 第26章 上门收活,老子不请自来! 天刚蒙蒙亮,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西山脚下红旗林场的每一个角落。 偌大的伐木场死寂一片,只有几缕炊烟从工棚的烟囱里艰难地探出头,随即被风吹散。 场中央,一台链锯式伐木机如同一头僵死的钢铁巨兽,半个身子埋在没膝的积雪里,一动不动。 十几个伐木工人围着一个铁皮炉子,通红的炉火映着他们一张张焦灼而无奈的脸。 “唉!”场长王卫国狠狠吸了口旱烟,吐出的烟圈瞬间凝成白雾,“运输队的电话打烂了,就一句‘等着’!说前面排的单子多,最快也得半个月。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这批木材可是军工厂的订单,耽误了谁担得起?” 工人们愁眉不展,这鬼天气,机器一停,人就得受冻,工分也没了着落。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风雪。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山口,只见一辆解放半挂车,披着一身风雪,如同一头蛮牛般冲破雪幕,缓缓驶入林场。 这车太扎眼了。 车头被改装得异常粗犷,加装了防撞梁和探照灯。 车尾焊着一排挂满扳手、撬棍的工具架,车顶的防雪篷布被风雪压得鼓鼓囊囊,但依然坚挺。 最醒目的,是驾驶室车门上用红漆喷涂的大字:周向东流动维修队,随叫随到! 车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壮硕的汉子跳下车,正是王铁柱。 他跺了跺脚上的雪,对着发愣的王场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场长,别愁了!我们是修拖拉机出身的,这铁疙瘩看着复杂,不也是烧油的?我们敢碰!” 王卫国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这辆“怪车”和车上的人。 这年头,敢这么拉杆子单干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 没等他开口,一个清瘦但沉稳的身影已经从副驾驶下来。 周向东没一句废话,径直走向那台趴窝的伐木机,只对身后跟来的苏晓梅说了句:“工具箱。” 他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时而俯身,时而用戴着手套的手敲击着机壳的不同部位,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金属上,仿佛在聆听一头巨兽最后的喘息。 “小伙子,看出啥门道没?”王场长凑过来,心里还是没底。 周向东没有回头,目光如炬:“噪音不对,熄火前肯定有剧烈抖动。” 王场长一惊:“对!没错!当时抖得跟筛糠一样,‘咔’一声就歇了!” 就在这一刻,周向东的脑海里,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系统启动:设备状态快速诊断…】 【目标:东方红-75型链锯式伐木机】 【诊断中…10%…50%…100%】 【诊断完成! 主要故障:1.高压油泵柱塞因劣质柴油杂质及低温共同作用,发生卡滞。 2.空气滤清器因风雪倒灌,严重堵塞。】 十秒钟,病根尽显! 周向东心中有了数,他掀开机器外罩,动作干脆利落。 王铁柱已经心领神会地递上了扳手。 他三下五除二拆下空气滤清器,里面果然塞满了冰渣和污物。 “晓梅,地质勘探用的防冻棉拿过来。” 苏晓梅立刻从车上取来一卷特殊的白色棉毡。 周向东扯下一块,裁剪成型,竟是临时做了一个替代滤芯塞了进去。 “这只能顶一阵,回头你们得换原厂的。” 接着,他转向更核心的油路问题。 他没有使用蛮力,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不起眼的、顶端带着特殊接头的液压顶杆。 这是他用报废的千斤顶零件自制的疏通工具。 他将顶杆精准地接入油泵检测口,手上缓缓加力。 “滋……”一声轻微的、如同牙膏被挤出的声音响起,卡滞的柱塞被平稳地推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围观的工人们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惊讶,最后只剩下满眼的敬佩。 这手艺,太硬了! 四十分钟后,周向东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试试吧。” 王场长颤抖着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嗡…轰——!” 沉寂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锯木机前段那长长的链条“唰”地一下飞速转动起来,卷起的雪沫四散飞溅! “动了!动了!” “我的天,真修好了!” 整个林场瞬间被巨大的欢呼声淹没。 工人们激动地把帽子抛向空中,王场长更是冲上来,一把抓住周向东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兄弟!神了!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运输队那帮大爷要半个月,收费还得一百多!你这……” 周向东笑了笑,伸出五个手指:“五块钱人工费。另外,给我们装两捆劈好的木柴,路上取暖用。” “五块?!”王场长愣住了,“兄弟,你这……你这比运输队快了十倍不止,价钱便宜了一大半还多啊!” “我们是流动维修,成本低。”周向东淡淡地说。 王场长死死拉住他,生怕他跑了:“兄弟,别走!下个月,我们林区还有三台大家伙要大修,你能不能……能不能给包了?” 周向东和苏晓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咱们签个协议,我保证每月过来巡检一次,把问题消灭在萌芽里。” 回程的路上,解放半挂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王铁柱一边开车一边咧着嘴哼着小曲,后视镜里,一个身影骑着自行车正拼命追赶。 “东哥,你看,那不是林场的李师傅吗?” 车缓缓停下,满头大汗的李师傅追了上来,他把一个油腻腻的笔记本从车窗塞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周师傅,这是我……我修了三年机器,记下来的一些常见毛病和土办法,你拿去做个参考!” 王铁柱乐了:“老李,你这可是叛变革命啊!把看家本事给我们了?” 李师傅把眼一瞪:“我只认手艺,不认山头!你们这手艺,我服!这本子给你们,比放在我这儿吃灰强!”说完,他推着自行车,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当晚,一行人歇在几十里外的小镇旅社。 昏黄的油灯下,苏晓梅摊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一份她从父亲的老战友那里誊抄来的《三线建设重点单位名录》。 “向东,你看,”她的手指点在纸上,“这些厂矿,明年全都要扩产,设备更新换代跟不上,维修保养肯定吃紧。西山这片,就有红旗机械厂和红星矿务局两个大单位。” 周向东接过名录,又从包里掏出一张西北地区地图,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他拿起铅笔,在“红旗机械厂”和“红星矿务局”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 “铁柱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周向东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咱们不是来跟运输队抢一口饭吃的,咱们要织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西北工业区的维修保障网!” 话音刚落,他的脑海里,系统界面再次轻微一震。 【时代任务:自立门户(进度+80%)】 【提示:首个外部协作网络已初步形成,声望正在发酵。】 他吹灭油灯,黑暗中,一个更加宏大的模拟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不再是一台车,而是十台、二十台红色的维修车,在不同的厂矿、林场、工地间穿梭。 十名、二十名顶尖技工在不同地点同步作业,所有故障数据通过电台实时回传到一个由他掌控的中心调度台…… 窗外,寒风呼啸,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冻结。 旅社院子里,那辆红色的解放半挂静静地停在雪地里,车身的红漆在夜色中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它不再是一辆简单的卡车,更像是一支已经填入弹药、蓄势待发的工业子弹。 天亮之后,它将射向何方,没人知道。 但周向东清楚,下一个目标,已经锁定。 黎明前的黑暗,正是狩猎的最好时机。 第27章 破冰巡检,老子说到做到! 寒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狠狠地抽打在改装维修车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咆哮。 车顶那面写着“周记巡检·防患未然”的红布小旗,在风雪中倔强地招展,像是黑白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周师傅!你们可算来了!”红旗林场的场长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眉毛胡子上都挂满了冰霜,一看到车子停稳,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透着一股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老哥,雪太大了,来晚了点。”周向东跳下车,脚下的积雪瞬间没过了脚踝。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锐利地扫过场长身后的厂房,“上回那台锯木机还稳着吧?” “稳着,稳着!多亏了你上次的调校。”场长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愁云密布,“可新进的两台东方红-50,最近总冒黑烟,动力也跟不上,尤其是在这鬼天气里,启动都费劲,我们的人不敢乱动。” 周向东并未像寻常师傅那样急着掀开引擎盖,而是转向身后的王铁柱,沉声道:“铁柱,把《设备巡检台账》拿出来。” 王铁柱立刻从车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本,翻到红旗林场那一页。 周向东接过台账,一边对照着上次的巡检记录,一边在心中默念启动。 【技能模拟训练·进阶,启动!】 瞬间,一幅清晰的虚拟三维透视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冰天雪地的背景下,一名虚拟技工正俯身检查东方红-50的进气预热塞,屏幕一角的数据流清晰显示着电路通断状态;另一名技工则同步拆下喷油嘴,在压力泵上测试其雾化形态,一束束本应均匀的柴油雾,此刻却呈现出滴漏和射流状。 故障根源,一目了然! “先查预热电路,再测油压!”周向东猛地抬头,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在查清问题前,谁也别动发动机!” 场长和几个跟来的林场工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遥控指挥”式的维修。 王铁柱却早已习惯,立刻带着工具箱冲向第一台拖拉机。 “东哥,你神了!”不到五分钟,王铁柱就高举着一个烧得漆黑的继电器喊道,“预热继电器烧毁了!要是刚才硬启动,冷热冲击下,这缸体非得裂了不可!” 场长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 这要是裂了缸,整台车上半年都得趴窝! 就在周向东指挥着更换继电器,准备调试第二台车时,天空的颜色骤然变得昏黄,风雪在一瞬间化作了吞噬天地的暴风雪。 头顶的电灯闪烁几下,应声熄灭,通讯用的手摇电话也彻底没了声息。 “场长!不好了!”一个工人连滚带爬地从场部冲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场部唯一的发电机组……停了!全林场都要断电了!” 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深山里,断电就意味着断暖,断炊,甚至断命! “去机房!”周向东当机立断,抓起工具箱,顶着能将人吹个趔趄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林场腹地。 发电机房内,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 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那台庞大的柴油发电机组成了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周向东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了问题所在:“调速器飞锤卡滞了。” “这……这得拆总成啊!”王铁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急得直跺脚,“飞锤校准得用台钳固定,咱们没带台钳,这活儿干不了!” “谁说干不了?”周向东嘴角一撇,从工具箱最底层,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家伙”——那是一截粗壮的拖拉机减震弹簧,顶端焊接着一个精巧的轴承座。 这是他用废料自制的“便携式飞锤校准架”。 韩秀兰立刻举起手电,将光束精准地投射过去。 周向东单膝跪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双手快如闪电,拆卸、安装、校准……他的手指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中已经失去了知觉,全凭肌肉记忆和脑海中那虚拟画面的精确指引,连续对三组配重块进行了微米级的调整。 十分钟后,随着他猛地一拉启动绳,沉寂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轰鸣,重新欢快地运转起来。 机房的灯光瞬间大亮,温暖和希望重新回到了这个被风雪围困的林场。 场长死死握住周向东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周师傅……你们这不是修机器,这是在救我们全场百十号人的命啊!” 当晚,风雪稍歇,一份《季度巡检协议》和二十元预付定金被郑重地交到了周向东手中。 返程的路上,车内温暖如春。 苏晓梅摊开一张县区地图,用红笔在“红星矿务局”、“长岭农机站”等七个单位上画上了五角星,兴奋地说:“向东,按你这个模式,咱们用不上三个月,就能把业务覆盖到半个县!” 韩秀兰则低头翻着账本,声音虽小,却充满了喜悦:“这次出勤,加上上次的尾款,总共收入八十三块,换继电器和耗材的成本不到三十块,净赚了一半还多!” 周向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幕,眼中闪烁着比风雪更明亮的光。 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下一步,我们要让所有人记住一件事——机器没坏,也得找我们。” 话音未落,他的意识中,系统界面轻轻一震。 【时代任务·自立门户,当前进度95%!】 【提示:首个“预防性维护”概念案例达成,任务完成度大幅提升!】 下一瞬,他脑海中的模拟界面自动更新,不再是单一的设备透视图,而是由十台不同型号设备的故障数据交织而成的一张复杂曲线网络图。 每一条曲线,都代表着一种设备的生命周期和潜在故障爆发点。 周向东握紧了方向盘,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这张网,现在还很小,但迟早有一天,它会笼罩整个三线工业带! 胜利的喜悦在车厢里弥漫,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然而,周向东心中却掠过一丝警惕。 他们这支小小的维修队,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已经开始向着某些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扩散。 这面小小的红旗,既是他们的招牌,恐怕也成了一根刺,扎在了某些人的眼里。 那座他们刚刚挣脱的、陈旧的牢笼,从来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只试图展翅高飞的雏鹰。 第28章 暗流涌动,老子不怕围堵! 凜冽的晨風吹不散宿舍門口的凝重。 王鐵柱一身乾淨工裝,眼看就要出門,卻被一道身影死死堵住,正是運輸隊隊長劉長山。 他雙手背在身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王鐵柱,我再跟你說一遍,組織上已經發話了——今天誰敢去周向東那個體戶攤子上幹活,就按曠工處理!年終評優、糧票補貼,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周圍,幾個早起的工人遠遠圍着,卻沒一個人敢上前,都低着頭,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着,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鐵柱年輕的臉龐漲得通紅,脖子梗得像一頭倔牛:“劉隊長,今天是我的輪休日!我下班時間幹點私活,賺點辛苦錢,犯了廠里哪條王法了?” “王法?”劉長山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你吃的是運輸隊的飯,穿的是運輸隊的衣,你就是運輸隊的人!胳膊肘往外拐,幫着一個外人來撬我們運輸隊的牆角,這就是忘本!是背叛!”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王鐵柱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這年頭,“忘本”兩個字,比什麼都重。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很快就飛到了鐵匠鋪。 韓秀蘭正在擦拭工具,聽到這話,手裡的抹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煞白:“東子,這可咋辦?劉長山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現在不光不給咱們零件,連廢品站都不讓鐵柱去拉了,這是要斷我們的根!” 周向東正蹲在一台轟隆作响的柴油發電機旁,手裡拿着聽診器一樣的鐵棍,一頭抵在機器外殼上,一頭貼着耳朵,仔細分辨着內部的異響。 他頭也沒抬,聲音沉穩得像腳下的土地:“嫂子,別慌。他劉長山封的是‘運輸隊的資源’,他封得了廠里的廢品站,難道還能封得了全縣老百姓家裡壞掉的機器?” 話音落地,他猛地抽回鐵棍,眼中精光一閃。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周向東就騎着自行車,載着一臉迷茫的王鐵柱,直奔城郊的紅星公社農機站。 農機站的院子里,站長愁得像個苦瓜,正圍着三台龐大的豐收-35拖拉機打轉。 這三台寶貝疙瘩,一台變速箱打齒,一台離合器燒死,一台發動機拉缸,趴窩快半年了,縣修配廠的師傅來看過幾次,都說缺關鍵進口零件,修不了,只能等報廢。 周向東推着車走進院子,迎着十幾個聞訊而來看熱鬧的村民,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各位鄉親,站長!我叫周向東,我不用運輸隊一個螺絲,也不要縣裡一個零件,就用你們庫房裡那些沒人要的報廢件!給我三天時間,我保證修好其中一台!修不好,我分文不取,還把我這輛自行車賠給公社!” 話音一落,滿院嘩然。用廢品修拖拉機?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站長半信半疑,但看着那三堆廢鐵,死馬當活馬醫,咬牙點了頭。 周向東二話不說,立刻指揮還在發懵的王鐵柱動手。 拆解、清洗、分類,一氣呵成。 面對那個被打掉好幾個齒的變速箱齒輪,他沒有氣餒,而是架起焊槍,用從廢棄鐵軌上磨下來的高碳鋼粉末,一點點進行堆焊,火花四濺中,一個全新的齒冠輪廓慢慢成型。 接着是幾個小時不間斷地手工打磨、淬火,硬是讓那顆報廢的齒輪恢復了七八成的硬度和精度。 同步器滑套壞了,他就找來一塊厚鐵皮,親手卷制、打磨、鑽孔,再用地質隊廢棄的絕緣漆做防潮處理,性能竟不比原裝的差。 圍觀的村民們從一開始的質疑、嘲笑,到後來的驚訝、沉默,最後只剩下滿眼的不可思議。 第三天正午,當所有零件重新組裝完畢,周向東跳上駕駛座,深吸一口氣,擰動了鑰匙。 “突突……突突……轟——” 沉寂了半年的發動機,在噴出一股黑煙後,發出了雄渾有力的轟鳴! 一個圍觀的老農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高聲叫絕:“娘咧!這手藝,比縣修配廠那幫老師傅還野路子!這是神仙本事啊!”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天之內傳遍了周邊好幾個公社。 當天下午,就有村民用板車拉來自家壞掉的水泵、脫粒機,堵在了農機站門口:“周師傅!不收錢俺們不答應!你們救活了俺們的機器,俺們管飯!” 當晚,農機站的煤油燈下,周向東正給王鐵柱講解一個離合器片的修復原理,一個身影悄悄地摸了進來。 是運輸隊的老鉗工,李師傅。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四個嶄新的、密封完好的蘇聯產滾珠軸承。 “廠里台賬上寫着報廢,淋了點雨,其實好着呢。”李師傅壓低了聲音,臉上有些不自然,“劉長山那事……大家心裡都有數。我……我兒子下個月娶媳婦,手頭糧票緊張……”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周向東看了一眼那包軸承,又看了看李師傅皴裂的雙手,剛要推辭,李師傅急忙道:“你別誤會!我不是來佔便宜的!我就是覺得,你這手藝,要是被埋沒了,那才是老天爺不開眼!我認你這個師傅!” 周向東沉默了片刻,轉身從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一套他親手鍛造打磨、閃着幽藍光澤的梅花扳手,塞到李師傅手裡:“李師傅,這套工具你拿着。以後輪休的時候,要是願意過來搭把手,我按天給你開工錢。” 李師傅握着那套比國營商店賣的還精緻的扳手,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寒風呼嘯,似乎想吹滅這間簡陋工棚里的燈火。 屋內,油燈的光芒卻異常穩定。 也就在這一刻,周向東的腦海中,冰冷的機械提示音轟然炸響: 【時代任務·自立門戶已完成!任務評級:卓越!】 【獎勵發放:初級團隊管理權限,技能點x50!】 下一瞬,他眼前的模擬界面劇烈變幻,一座足以容納上百名工人的宏偉廠房輪廓拔地而起,一條完整的流水線在虛空中緩緩運轉,充滿了力量與秩序的美感。 周向東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望向燈火通明的紅旗機械廠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低聲自語:“路,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 他不知道,一場遠比劉長山刁難更洶湧的風暴,已經因他這幾天驚世駭俗的舉動而被攪動。 此刻,一封蓋着鮮紅印章的加急文件,正被專人送往縣裡,文件名直指紅星公社那個憑空冒出來的“維修天才”。 第29章 招标擂台,老子凭本事抢活! 红旗机械厂的大礼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数百双眼睛聚焦在主席台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里是县工业局亲自主持的“三线配套设备维保项目”招标会,一场关乎未来几年县里所有重点工程机械命脉的决战。 主席台下,运输队队长刘长山稳坐钓鱼台,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身后,是清一色穿着蓝色工装的正式工,气势十足。 轮到他发言时,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如钟:“我们运输队凭什么拿这个项目?就凭三点!一,我们有正式编制,是国家的人!二,我们有全县最大的维修车间和备件仓库!三,我们有上级单位下发的红头批文!”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砸在众人心头。 这是无可辩驳的硬实力,是这个时代最认的“铁饭碗”逻辑。 轮到周向东时,全场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同情和看热闹的意味。 一个连正式单位都没有的草台班子,拿什么跟国家正规军斗? 周向东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平静地将一份手写的方案递了上去,文件抬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全周期成本控制与预防性维保方案》。 “我的方案,不谈虚的,只讲三件事。”周向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第一,通过我的预防性巡检体系,能将设备平均故障率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 “第二,通过对废旧零部件的再制造技术,能将整体维修成本压降百分之四十五。” “第三,口说无凭,这是我过去两个月服务的七家单位盖的章,他们愿意为我的技术和服务作证。” 话音落下,评委席上一片骚动。 那份方案上的数据太过惊人,而后面附带的七个鲜红印章,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刘长山引以为傲的“批文”上。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评委扶了扶镜框,锐利地发问:“年轻人,你的方案很诱人,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你没有资质,没有固定厂房,更没有单位为你担保!万一你收了钱跑了,或者根本修不好,我们找谁去?” 这个问题尖锐而现实。 周向东迎着所有质疑的目光,身姿挺拔如松:“我的厂房,就在每一台需要维修的机器旁边。我的担保,就是我亲手修好的每一台设备。它们平稳的轰鸣声,就是最有力的保证!” 这番话,让现场的喧嚣瞬间平息。 短暂的沉默后,主持会议的工业局领导当场拍板:“口说不如实干!现场加试!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工作人员迅速推出了两台一模一样的东方红柴油机,人为制造了相同的故障。 规则很简单,谁先修复,谁的技术就更胜一筹。 运输队那边,派出了经验最丰富的李师傅。 刘长山得意地看着他,这可是厂里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拆装发动机闭着眼都不会错。 比赛开始! 李师傅果然名不虚传,一套工具使得行云流水,迅速开始拆解发动机外壳,准备进行全面排查,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而另一边,周向东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动扳手,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古怪的、像是医生听诊器一样的东西,一头贴在耳朵上,另一头的金属探杆则在柴油机身上缓缓移动。 王铁柱在他身旁严阵以待,苏晓梅则拿着纸笔,神情专注地准备记录。 “找到了。”仅仅半分钟,周向东就睁开了眼,眼神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问题在高压油泵,调速弹簧疲劳,导致供油不稳。” 他甚至没有拆开油泵,直接对王铁柱道:“铁柱,B方案,换备用件!” 王铁柱应声而动,从备用件箱里精准地取出一个小小的弹簧和一组齿轮,两人配合默契,只拆开了必要的几个螺丝,转眼间就完成了更换。 “启动!” 随着周向东一声令下,王铁柱按下开关,柴油机仅仅抖动了两下,便发出了强劲而平稳的轰鸣声! 全场皆惊! 苏晓梅手中的秒表,稳稳地停在了七分四十八秒。 而此时,对面的李师傅才刚刚拆开缸盖。 整整提前了十二分钟! 李师傅停下了手中的活,怔怔地看着那台已经恢复活力的机器,眼神复杂。 他缓缓走过来,没有看周向东,而是死死盯着那台机器,低声问道,像是在问自己:“你那个换上去的再制造齿轮,用的是锻打余热直接淬火成型的技术?” 周向东平静地点了点头。 李师傅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评委席,将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苏联柴油机构造与维修图解》郑重地放在桌上。 “这本书,我翻了三十年,每一个零件都刻在脑子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落寞,却又有着匠人独有的坦荡,“可他用的方法,是三十年后的东西。我……输得心服口服。” 全场死寂。 最终结果再无悬念,工业局领导当场宣布:“三线配套设备维保项目,中标单位——周向东维修团队!” 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刘长山脸色铁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撞开人群,愤然离席。 周向东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只是转身对苏晓梅交代了一句:“明天一早,你带上文件,去西山一趟,把那五栋废弃厂房的产权给我谈下来,不管什么价。” 回程的路上,韩秀兰抱着那一叠刚刚签订的合同,激动得满脸通红:“向东,发了!咱们真的发了!光这一单,就足够养活咱们二十多号人了!” 夜深人静,周向东独自坐在铁匠铺的院子里,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轰然一震,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时代任务·第三阶段:三线建设的脉搏——“筹建战备级机械厂”前置条件“获取官方长期维保项目”已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模块:中级技工批量培训模块!】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从厂区布局、生产线规划到技工培训方案,应有尽有! 周向东猛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抬头望向西山的方向,那里是县里最大的一片废弃工业区,也是他为未来工厂选定的地址。 恰在此时,一缕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黑烟,再次从西山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袅袅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若隐若现。 它仿佛如约而至,像是一封沉默的战书,又像是一声急切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