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最新章节》 第1049章 温宪最高兴的事 胤禛放下碗勺,说道:“你愿与胤祥胤禵亲,我再高兴不过,可外人一定会议论你,乃至编排到弟弟们面前,说你对他们好,仅仅是利用,仅仅是为了我。” 毓溪笃定地笑道:“难道弟弟们傻吗,你有世上最聪明的弟弟,我可不和他们玩心眼子,只盼真心换真心。自然我也有所图,可图的不过是将来有一天,躲不开的兄弟相争时,我这个嫂嫂还能在你们中间说句话。” 胤禛抓过毓溪的手,摸一摸又亲一口,满心满眼的感激:“我何德何能,毓溪,多谢你。” 毓溪却抽回手,又将粥勺递给丈夫:“我可不稀罕你谢我,只盼你保重身体,让我一辈子有依靠,不然我忙的什么。” 胤禛大口吃了海参粥,口齿不清地说:“皇阿玛一早就教我,要听媳妇儿的话。” 毓溪笑道:“又胡说了,皇阿玛怎么会教你这事儿。” “所谓言传身教,身教二字不明白?” “那是,和嫔娘娘和咱们五妹妹一边儿大呢。” “你……咳咳……” 此刻夜已深,五公主府内院的灯火尚未熄灭,温宪在屋里徘徊好半天了,到底是耐不住性子,出门命宫女取灯笼,自己提了就往舜安颜的书房来。 书房里,舜安颜正伏案书写,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妻子跑来,便故意趴在案上,装睡着了。 温宪闯进来,见这光景,本是气势汹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轻手轻脚来到桌边,稍稍观察后,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解下,要给丈夫披上。 可风衣才落身,舜安颜就醒来,猛地一拽,把温宪拽进怀里,温宪着实吓了一跳,气得要揍人,可又被捉住了手。 “吓我做什么,真讨厌。” “想逗你玩儿的,真吓着了?” “我的心还怦怦跳呢!” “我听听……” 见舜安颜真把脑袋贴上自己的心口,温宪害羞了,软乎乎地说:“不许你欺负我……” 这一声,更叫舜安颜心软,抬起头在温宪面上亲了一口:“我不好,不生气。” 温宪却捧着他的脸颊,细细端详:“听下人说,你进门时气不顺,而你也不来看看我,就跑书房来了,一呆这么晚,我以为你……” 舜安颜说:“你猜的也没错,我的确是生闷气,想自己克化一些了,再来和你说。” 温宪担心不已,从丈夫怀里下来,着急地问:“出什么事了,佟国维为难你,还是皇阿玛 为难你?” 舜安颜指了指桌上的折子:“还有几笔就誊好了,一会儿咱们再慢慢说可好。” 温宪答应:“我去那儿坐着等你,你仔细写着,已经这么晚了,急也急不来。” 这般说定,温宪便坐到窗下去,静静地等待舜安颜把折子写完,而丈夫坐在桌前,专心致志书写的模样,本是她看不够的。 今晚,让温宪最高兴的,是舜安颜居然冲她抱怨了。 之后回房的路上,一贯温和好脾气的额驸,怨气冲天地数落九阿哥的不是,故意卡他的差事,令他遭上级责备,再捅到祖父跟前,少不得被叫去狠狠训斥了一番。 “你是额驸,佟国维一个奴才凭什么骂你!” “这话除了咱们俩嚷嚷几句,说到外头去,谁能当回事?” 这是实话,温宪也没得反驳,气呼呼地扬着拳头:“胤禟这兔崽子,我要把他肠子打出来。” 舜安颜嗔道:“你也打不过他。” 温宪厉害地说:“我有四哥,我还有胤祥和胤禵。” 舜安颜无奈地笑道:“你要是能撺掇兄长和弟弟的,九阿哥早缺胳膊断腿了,你不会的,而正因为你不会,咱们更不该与九阿哥起冲突,再让四哥和胤祥胤禵担心。” 温宪气得不行:“可我不想便宜他,我要给你出气,我要给你撑腰。” 舜安颜站定了,稍稍想一想后,说道:“我是有个法子的,就是不太磊落,不是咱们的做派。” 温宪霸道地说:“什么做派不做派,兵还不厌诈,你只管说,什么法子?” 于是第二天,毓溪进宫给胤祥和胤禵送东西,神武门下的侍卫告诉四福晋,五公主一早就来了。 还以为妹妹也是为了弟弟们去木兰围场而进宫,可到了宁寿宫请安,不见妹妹在,再到永和宫,又说妹妹们去了翊坤宫,道是太后惦记宜妃娘娘宫里做的酸奶酪。 这一边,温宪姐妹俩,还真是替皇祖母来要一碗酸奶酪,顺道向宜妃请安,宜妃最是爱热闹的人,少不得拉着两个孩子说半天话。 话赶话的,宜妃便要温宪多与九福晋往来,说九福晋呆呆笨笨,不会讨太后喜欢,要温宪多指点指点。 温宪想了想,瞧着满脸犹豫,宜妃还以为她不乐意,正要开口,温宪却把宸儿和八妹妹都支开了。 “怎么了?”宜妃察觉出不对劲。 “娘娘,从小您就疼我,我是您看着长大的,和胤禟虽不大对付,总是吵 吵闹闹害您操心,可我们毕竟是亲兄妹呀。” “这孩子,怎么了?” 温宪起身来,坐到宜妃身边,轻声道:“您可不能说是我说的,我也是为了九哥好,皇阿玛知道胤禟喜欢新鲜事务,允许他学洋文,还命他办洋务,可他是办洋务,不是做洋人啊。” 宜妃眉头紧蹙:“怎么了,这话什么意思?” 温宪忧心忡忡地说道:“听说九哥他要入洋.教,还要拜什么神父教父,他的父是谁,是当今皇帝,他还能有第二个父吗?” 宜妃唬得不轻:“他、他要拜什么?” 温宪说:“九哥终日和洋人在一起,琢磨那些西方的教养,取其精华自然是极好的,可别还没摸着糟粕,自己先把老祖宗的东西丢了,他怎么能入洋教呢?皇阿玛才是他的父他的主,他去拜个洋人算怎么意思,这要是传开了,皇阿玛还怎么面对朝臣,不得被他们嗤笑疯了。” 宜妃已是两眼发直:“那胤禟怕要被打死了……” 温宪忙道:“皇阿玛不能打死九哥,但从此这个儿子还有几斤几两,娘娘您是最明白的,娘娘,您得劝劝九哥。” 宜妃不禁哆嗦起来,去取了酸奶酪回来的桃红见状,赶忙来搀扶,问娘娘怎么了,就要派人宣太医。 宜妃死死抓着桃红的胳膊,恨道:“宣什么太医,把胤禟给我叫来,不论你用骗的哄的、捆的绑的,还想我活的,就把他给我弄来!” 第1050章 四阿哥醋劲大着呢 温宪劝道:“娘娘您这样生气,若是和九哥起冲突,岂不成了我的挑唆,可我真是为九哥好啊。” 宜妃道:“这事儿就算你想挑唆,也得他先往洋.教里钻呐,娘娘不会赖上你,我还得谢谢你,那些奴才都瞒着我,真要等闹到乾清门下了,我才管他吗?” 目的达成,温宪不再火上浇油,反倒是对桃红说:“千万劝着娘娘些,这还没什么事呢,别叫母子俩闹得不愉快,皇阿玛最心疼娘娘,该埋怨九哥了。” 此时宸儿和八妹妹进来了,见宜妃气得直哆嗦,八公主立刻来为额娘顺气,宜妃却道:“跟你姐姐们去宁寿宫,我要和你九哥说要紧事,等我派人接你再回来,不要自己跑回来。” “额娘……” “去吧,你哥脾气不好,你在跟前能有什么好果子。” 温宪给宸儿使眼色,宸儿便来带八妹妹走,离开前温宪又劝说了几句,瞧着一脸的忧心忡忡,直到将翊坤宫大门甩在身后,才露出笑容。 宸儿不得不提醒姐姐,在八妹妹面前该稍稍收敛些。 温宪却更大方地向八妹妹解释,说老九欺负舜安颜,而她今日来,不过是把九阿哥和洋人厮混的事告知宜妃,是要将他从歧途拉回来的好事,难道也算报复? 八公主虽孝顺宜妃,只是念养育之恩,且不愿给她十三哥添麻烦,实则心从不在翊坤宫里,何况九阿哥待她不好,她怎么会嫌五姐姐算计人呢。 温宪说:“只要皇阿玛不过问,对他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是母子大闹一场,但能给他添堵,我心里就痛快。” 宸儿担心地问:“就算宜妃娘娘不赖姐姐,翊坤宫的奴才也会告诉九阿哥,咱们今日来过,他一准猜着是谁透给娘娘的,会不会转回身,又变本加厉地欺负额驸?” 温宪霸气地说:“他和舜安颜过不去,本就连个借口缘故都懒得找,这下可不一样了,我是为了他好,他若恩将仇报,那我就有话说,别怪我闹上乾清宫。” 八公主说道:“姐姐若要闹去乾清宫,一早闹了,您压根不愿给皇阿玛添麻烦,九哥他不谢谢你也罢了,若是恩将仇报,真真下作。” 温宪颇有姐姐的架势,说道:“你们也是,不要受任何人欺负,但能不给皇阿玛添麻烦,就别闹去乾清宫,咱们不比皇子差什么。” 八公主看向了七姐姐,说道:“姐姐莫怪我直言,七额驸的出身,不如五额驸贵重,可是连五额驸都这样不容易,将来他们会不会也同样欺负七额驸 ?” 宸儿淡定地应道:“恐怕免不了,但也不必烦恼,到时候我会和额驸一起好好应对,像姐姐和舜安颜那样,事事有商有量的。” 听妹妹这话,温宪的笑容更灿烂了。 宸儿看在眼里,一些话委实不能在八妹妹面前说,可一早姐姐就已经告诉她,成亲以来,昨晚居然是她最快活的一晚,他们夫妻终于像夫妻了。 虽然宸儿不理解,为何姐姐更喜欢看到姐夫的抱怨和怒气,可两口子过日子,如人饮水,只有自己觉着合适的,没有所谓最好的。 待姐妹三人将酸奶酪送到宁寿宫,才知四福晋进宫了,但温宪平日里就能和四嫂嫂相见,不急着这会子说话,她们继续陪在太后身边,打算等四嫂出宫时,姑嫂二人再做个伴。 而此刻,毓溪早已到了阿哥所,陪苏麻喇嬷嬷说了半天的话,将至午膳时分,才派人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请回来。 “你们呐,早晚可冷,围场风大,别嫌这皮袄笨重,压得住风。”毓溪为弟弟们准备的皮袄、护膝等等,一面拿给他们看,一面再三叮嘱,“可不许喝酒,你们还是小孩子,在家也不曾喝过,谁知道要喝成什么样,出门在外,保重身子要紧。” 弟弟们听得认真,不敢辜负嫂嫂的心意,胤禵更是细心地问:“十二哥也去,十二哥有皮袄吗?” 毓溪道:“嬷嬷说她会命人准备,四嫂今日才知道十二阿哥也去,一时赶不上,下回一定补,十二阿哥不会计较。” 胤祥笑道:“可是四嫂昨天才得的消息,就把我们的东西都备好了,您也太神通了。” 毓溪故意气呼呼地嗔道:“怎么,难道是四嫂嫂要巴结你们?” “不是……” “四嫂,十三哥他说玩笑话呢。” 当年还在这阿哥所住的时候,弟弟们还那么小,如今都已高高的个子越过她,可即便毓溪得抬头和弟弟们说话,他们在自己跟前的模样,仿佛和从前没两样。 毓溪说道:“理藩院的差事做得好,四哥才有了底气向皇阿玛求的这一趟,自然不是说,你们就不能办不好差事,皇阿玛看的不是结果,而是你们的态度和心意,明白吗?” 胤禵连连点头:“四嫂放心,我和十三哥都明白,咱们不是去打猎,是去视察草场,是给皇阿玛和朝廷办事的。” 弟弟们从不说大话,毓溪深信不疑,便继续告诉他们有些什么东西得带上,叔嫂三人说半天话,苏麻喇嬷嬷来催着用午膳,胤祥要去解 手先走开了,毓溪便和胤禵带着宫人们往嬷嬷那头去。 胤禵说:“四嫂,请您向四哥说,我真是很感激很快活,如今四哥那么忙,他还惦记着给我和十三哥找差事做,我很后悔过去那么淘气,总惹四哥生气了。” 毓溪笑道:“傻孩子,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还谢上了?” 胤禵却嘀咕:“可他们也都是哥哥啊……” 既然提起了兄长们,毓溪看了眼弟弟,再见前后奴才都离得合适,便开门见山地说:“重阳那天,对你七姐姐嘀咕太子的事,吓得姐姐睡不着觉,你可知道?” 胤禵不免有些愧疚:“四嫂,您也知道了?” 毓溪问:“你猜谁告诉四嫂的?” 七姐姐不会嚷嚷,可也没第三人知道,若真是七姐姐说的,四嫂就不会让他猜,胤禵摇了摇头,他猜不到,也不敢猜。 “是弘晖。” “弘晖?” 毓溪将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弟弟,惊闻四哥也知道了,胤禵更紧张了。 见弟弟如此,毓溪好生道:“不怕,四哥不怪你,这不是派四嫂来了,咱们胤禵最是明事理的,不然四嫂才不乐意费这心思。” 胤禵松了口气,坦率地说:“我不敢挑太子的不是,可这些年关于他的破事还少吗,他穿着太监衣裳在宫里乱窜,我更是亲眼见过的。四哥也是,上回我跑出去,回来时七姐姐命我换小太监衣裳,四哥见我穿着,比为了我偷跑出宫还生气呢。” “小点儿声。” “四嫂,您放心,我再也不提太子了。” 毓溪温和地说:“四嫂想对你说的,不只是太子,而是密贵人。” 胤禵停下脚步,不解地问:“密贵人怎么了?” 毓溪问道:“和你五姐姐公主府相邻的,兵部尚书兆佳马尔汉,你听说过吗?” “知道,兵部的人没有我不知道的。” “马尔汉的数任夫人和无数妾室,生了一辈子的姑娘,他对那些姑娘很不好,京城里都知道。那日四嫂亲眼见着兆佳姑娘受委屈,气得对青莲说,他就不配有儿女,天知道那老来子是谁的种。胤禵,你觉着这话,算不算狠毒?” 胤禵毫不犹豫地说:“这算什么狠毒,莫说四嫂是一时气话,只怕外头也没少编排他,毕竟那么大的岁数了。” 毓溪说:“可如今这位继夫人的清白怎么办呢,四嫂当时就意识到,我随口一句所谓的气话,会让一个清白女子万 劫不复。” “这……” “密贵人也一样,人家清清白白的,何辜?而你们将来,都会有妻妾,若不能体谅些女子的苦楚,家里不能和睦,自然这都是后话。” 胤禵不禁低下头:“四嫂,我明白了。” 毓溪道:“这也是四哥盼着你能明白的道理,四哥说,嫌兄长没本事,嫌兄长没出息都成,咱们胤禵用功上进,从小不论念书练功都肯吃苦,是皇阿玛顶顶好的儿子,你有这份底气。但不能用那捕风捉影的事儿说话,一来牵扯无辜之人,成了你的罪过,二来不大气,很不大气。” 胤禵听得认真,字字都往心里去,敬佩地说:“四嫂您说着气话,还能及时自省,我什么时候能学得您这般冷静自制就好了,我总是太冲动、太鲁莽。” 毓溪笑道:“四嫂糊涂的事儿多着呢,额娘不过是常常背过你们训斥我,给四嫂留着脸面罢了。” 胤禵嘿嘿笑道:“额娘最疼四嫂,句句不离夸赞您,四哥都吃味了。” “四哥吃醋?” “四嫂,您别告诉四哥,其实我们都知道,四哥可爱吃醋了。” 毓溪忍俊不禁,但很快正经起来说:“不许取笑四哥,难道不是因为四哥疼你们?” 此时胤祥追来了,见嫂嫂和胤禵笑得高兴,自然好奇说了什么,得知是笑话四哥爱吃醋,胤祥也哈哈大笑。 不论如何,胤禛想要传达给弟弟的话,毓溪好好地说进了胤禵的心里,之后再与宸儿说明白,妹妹也安心了。 离宫回府的路上,本想对温宪解释一番,可五公主还沉浸在丈夫对她的“坦诚”,一路说着昨晚的事,说她终于见着有血有肉的舜安颜了。 毓溪道:“或许本就是你太着急了,人家也得慢慢学着做额驸不是,如今才算是学有所成了几分。” 这话听着有意思,也很在理,温宪幸福地窝在嫂嫂怀里,说:“昨晚闯去书房,我以为又要和从前一样,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更见他趴在桌上睡,我的心就凉了半截。哪知道,哪知道人家突然就开窍了,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生气,要不是还有几分顾虑,就要破口大骂了。” 毓溪笑道:“虽然四嫂还不能完全明白你的感受,可咱们妹妹高兴,四嫂就和你一样高兴。” 温宪心满意足地说:“就算改天他又闷回去了,我也会等他再次开窍,四嫂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我一辈子都是公主,可他从前不是额驸呀。” 忽然,马车停了,很 快就听得急促的马蹄声、车轮声奔驰而过,待声音远去,才听车下的随侍禀告,说是九贝勒府的车马过去。 他们起先不知是谁,是见来势汹汹,生怕撞上了,为了公主和福晋的安危才停车等在路边。 “你们做得很好,没什么事就上路吧。” “是……” 毓溪吩咐罢,不久马车再次前行,温宪趴在窗前探脑袋张望,被毓溪拽下来,怕妹妹翻下去。 “四嫂嫂,您说翊坤宫的屋顶,是不是也要掀翻了。” “要说九阿哥的性子,还真是随了宜妃娘娘。” 且说温宪跟着四嫂回府,和念佟弘晖疯玩时,宫里传出消息,一是翊坤宫里翻了天,宜妃将九阿哥又打又骂,最后惊动了圣驾前去处置,二是随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去木兰围的长辈定下了,选的安郡王。 温宪问嫂嫂:“是八福晋的舅舅?” 毓溪道:“还能有哪个安郡王?” 温宪托着下巴嘀咕:“不能是四哥举荐的吧,皇阿玛也不能选他,莫不是八阿哥?” 毓溪道:“等你四哥回来就知道了,我一准派人给你送消息。” 温宪却骄傲地说:“舜安颜的消息也灵通得很,嫂嫂,我也是有丈夫的。” 这幸福的小妇人黏黏糊糊一整天了,毓溪好生嫌弃,要撵妹妹回去,可念佟和弘晖舍不得姑姑走,毓溪便索性派人传话,请额驸忙完了来四贝勒府,和兄嫂吃了便饭再回去。 于是很难得,胤禛回来得也早,舅婿姑嫂坐得齐整,还有念佟和弘晖在边上叽叽喳喳,好热闹的一顿饭。 孩子们吃饱了坐不住,很快就玩耍去了,温宪给四哥和舜安颜都盛了汤,说他们当差一天水也喝不上几口,得多喝一些。 见妹妹先给自己盛汤,胤禛很满意,眼角的笑意没逃过毓溪的眼睛,她在桌下轻轻拍了丈夫的腿,两口子相视一笑,又被温宪看在眼里。 温宪欢喜地说:“再等宸儿成亲,咱们就有六个人吃饭了,想想都快活。” 胤禛却道:“各有各的忙碌,能凑起来不容易,但几时想来就来,只要别烦着你们四嫂。” 温宪忙给四嫂也端一碗汤,只听舜安颜问:“四哥,可是皇阿玛选的安郡王随十三弟、十四弟去木兰围场?” 胤禛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说道:“是胤禩举荐的,皇阿玛一时也挑不出合适的,就答应了。我这儿派年羹尧跟着,前前后后百多个人随行,都是出过 远门的。” 温宪和嫂嫂对视一眼,果然叫她们猜中了,毓溪则问:“胤祥和胤禵觉着合适吗?” 胤禛依旧喝着汤,一面说道:“他先找胤禵商量的,胤禵点头后,才举荐到皇阿玛面前,就午后那会儿的事,你们出宫了是不是?” 毓溪道:“我说呢,和妹妹在宫里半天,没听说啊。” 温宪故意凑到哥哥面前,笑问:“哥,你吃醋了?” 毓溪想起弟弟们的话,也忍不住笑了,只有舜安颜没笑,他可不敢得罪大舅哥。 胤禛睨了妹妹一眼,又瞪向毓溪,可自己也忍不住破了功,说道:“若非走不开,真想亲自带他们走一趟,罢了,安亲王还算可靠,横竖有个长辈在就成,胤祥和胤禵也不会受制于谁。” 温宪说:“哥,您这么大了,也没怎么单独出过远门,您要是去,估摸着皇阿玛更不放心,索性带上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毓溪低头喝汤,嘴边带着笑意,再抬头和妹妹对视一眼,姑嫂彼此都知道,这话能说进他们四阿哥心坎里,不是连弟弟们都知道,四哥惯会吃味的,人家醋劲大着呢,且得哄着。 “对了,老九的事,是你捅到宜妃跟前的?”胤禛忽然想起这事,严肃起来,“非得亲自出面吗,你找人散出去不就好了,宜妃早晚会知道的。” 舜安颜敬畏四阿哥,不禁放下了汤勺,温宪看着心疼了,自然要护着丈夫,便向四哥解释了自己的目的,为的是能正大光明和老九有恩怨,将来真要理论到皇阿玛面前,她能有话说。 温宪道:“再说了,这是好事啊,难道真让他去拜什么洋父,宜妃娘娘还谢我呢。” 胤禛叹气:“事情是对的,可你们……” 舜安颜忙道:“四哥,这本是我的主意,温宪哪里能知道九阿哥和洋人的事,是我出的主意。” 温宪背过哥哥给丈夫使眼色,毓溪见了,温和地笑道:“没事儿,四哥在弟弟妹妹面前,从不藏着掖着,他要是气大了,进门就该揍你了,还能好好坐着说话。” 谁知温宪一下站起来:“我都成亲了,老四你可不能再揍我了,我是大人了!” 这下可把哥哥气着了,见架势不对,温宪转身就跑,嚷嚷着:“弘晖,弘晖救姑姑……” 毓溪还没回过神,胤禛手里要揍妹妹的筷子也没放下,可舜安颜已是满眼笑意看着温宪跑出去,那股子包容和宠爱,把胤禛和毓溪都看愣了。 但听四阿哥干咳一声,舜安 颜才回过头来,收敛对妻子的爱意。 胤禛道:“也罢,捅破那层窗户纸,至少不用再暗地里受欺负,往后彼此有什么能耐,都摆上桌来说。” 第1051章 朕得给你撑腰 舜安颜说道:“在永定河时,四哥对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若是我一个人,九阿哥那些人不论如何相处,或是不理会,或是拳脚相向,怎么都成,可我不是一个人,我得顾虑温宪的心情和骄傲。这次的事,是我出的主意,倘若皇阿玛也觉得过了,只要温宪觉着出了气,哪怕给九阿哥磕头赔罪,我也不在乎。” 毓溪说:“可不能不在乎,皇阿玛更不会逼你向九阿哥赔不是,一开始就错在他们,你们已经够谦让了。” 胤禛嗔道:“不要一味帮他们说话,这件事处置得并不好不是吗,等宜妃回过味来,你猜她会不会去缠额娘?” 毓溪问:“四阿哥,在您眼里,咱们额娘就是那任人欺负的?” 没等胤禛说话,一大一小忽然跑进来,弘晖举着拳头张开胳膊,挡在姑姑身前,大声说:“阿玛不行欺负姑姑,弘晖保护姑姑。” 这下连舜安颜都乐了,毓溪看着傻乎乎的儿子,真真哭笑不得,而胤禛只是稍稍动了动身子,就吓得小家伙一哆嗦,进门时的气势顿时没了,一副商量的口吻说:“阿玛不要欺负姑姑好不好?” 胤禛看看儿子,再看看妹妹,故意作势要起身,吓得温宪一把抱起弘晖,姑侄俩惊叫着仓皇而逃。 毓溪轻轻拉了胤禛的胳膊,示意他看额驸,果然舜安颜的眼睛追着温宪去,方才那么吵吵闹闹,也丝毫不影响他看自己的妻子,而那满满的爱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胤禛看得一脸嫌弃,可是和毓溪对上目光,还是跟着笑了,妹妹有人疼,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与此同时,九阿哥府里,胤禩正看着下人给胤禟上药。 宜妃今日发了狠,将儿子一顿重责,自然胤禟大了,不能光跪在那儿挨打,但娇生惯养的皇阿哥,几下藤条就能破了皮,胳膊上背上瞧着很是惨烈。 胤禩来之前,胤禟谁也不让碰,九福晋更是被骂得吓傻了,一见八阿哥就掉眼泪,胤禟再要发作,被胤禩呵斥下,让弟妹去歇着,说他来照顾。 下人给主子上药,也是战战兢兢,上完了药胤禟没什么,他们已是吓得满头汗,急急忙忙就退下了。 胤禩轻轻一叹,问道:“皇阿玛怎么说?” 胤禟胡乱扯一扯衣裳,不大耐烦地说道:“皇阿玛倒是没怪我,说还没到了离经叛道的地步,他本是盯着的。还说额娘深居后宫,不知外头的事,乍一听洋.教洋人的,被吓着了,只命我给额娘赔不是,命我起誓许诺,绝不入什么洋 .教。” 胤禩不免责备:“一早告诫你要有分寸,你看看,你再听听,皇阿玛说他盯着你呢。” 原以为皇阿玛会帮着额娘一起责骂训斥,没想到却说了这些公允的话,但胤禟再多想一想,就能明白,哪里是皇阿玛在乎他,那是在替五丫头描补。 “皇阿玛若重责我,伤了额娘的心,额娘醒过味来,一定去永和宫闹。”胤禟恨道,“说来说去,皇阿玛就是偏心那一家子。” 胤禩道:“在永定河的时候,咱们怎么说的,便是这次的事,若非你先为难舜安颜,温宪能找上你吗?” “哥……” “胤禟,不是哥不帮你说话,其实你我都明白,他们被教养得极好。纵然被偏爱,也从不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和温宪和胤禵的每一次冲突,是不是你招惹在先?” 胤禟一时语塞,恼怒地别过脸去。 胤禩无奈地说:“他们但凡有大阿哥一半的骄纵跋扈,你断然不会去招惹,只因你比谁都明白,他们最是不计较的。” “这还叫不计较?” “不然呢,光被你折腾为难?胤禟,八哥不强迫你与他们和睦,将来你想要争短长,乃至毁了他们所拥有的,我也会与你共进退,但在那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先站稳脚跟?” 胤禟冷冷一笑,更长长地叹气:“皇阿玛那么偏心,八哥,咱们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胤禩道:“今日不知明日事,且不说将来,就看眼前,难道皇阿玛不偏爱太子吗,可眼下东宫又过得如何?你我从小看在眼里,皇阿玛最疼爱的儿子,并不是胤禵四哥他们,是太子不是吗?” 胤禟的眼里微微有了光亮,八哥说的不错,比起皇阿玛对太子的偏爱和在乎,如今永和宫那姐弟几个,还远远及不上。 胤禩劝道:“你答应过我,不再为难舜安颜,八哥不怪你一时冲动,但再有下回,千万忍一忍。” 胤禟苦笑道:“太子亏在没有亲娘,八哥您亏在有亲娘却不得亲近,而我呢,有个世人口中的宠妃额娘又如何,她能帮得了我什么?我常常奇怪,皇阿玛真的喜欢我额娘吗,喜欢她什么?” 胤禩道:“有一定比没有强,皇阿玛对宜妃娘娘的爱重,宫里宫外有目共睹,你何苦去质疑呢,就连老三都敢仗着荣妃的气势,你岂能不珍惜。过几日进宫去,好好给娘娘赔不是,多与娘娘亲近,哪怕是做给外人看,做给皇阿玛看。” “八哥您还真别说,我额娘 好哄得很,她甚至有些傻乎乎的。” “这话就过了。” “我听您的就是,很晚了,八哥您回去吧,别叫八嫂担心,我没事。” “好……” 然而嘴上应着,可胤禩并没挪动,哪怕在弟弟这儿多待一会儿也好,不知为何,他总不想回家去,怀不上孩子而越来越偏执的霂秋,让他不敢靠近。 隔天一早,乾清门下,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并安郡王玛尔珲领旨赴木兰围场视察。 除了年羹尧带着百多号人随行,皇帝另安排了侍卫三十人同往,几位年少的皇阿哥头一回单独出行,前呼后拥好不气派,胤禛看在眼里是为弟弟们骄傲,但目光稍稍一转,落在太子的脸上,那落寞与嫉妒交杂的情绪,已是藏也藏不住了。 转眼,胤祥和胤禵已离京五日,这天早朝,弟弟们从木兰围场发来的第一道奏折,被送到了乾清门下。 兄弟三人用尚嫌稚嫩的言语,禀告了木兰围场当下的水草树木养护,以及御马的饲养,该说的都能说明白,皇帝很是满意,命太监诵读后,便定下了来年秋狝的日子。 同是这一天,太后为十二阿哥和七公主赐下宅邸,命内务府并宗人府监工修缮,自然七公主府的事,内务府只管掏银子就好,里里外外自有四福晋和五公主做主。 太后的旨意下达后,趁着天气晴好,毓溪姑嫂相约来到宸儿的宅邸,眼下只是落成了房屋,进门后的一切尚待修整,一草一木皆要花费心思。 逛完了妹妹这空空荡荡的宅邸,温宪好生感激:“四嫂嫂,您就是一点一点将我的宅子,修缮成如今的模样吗,我该怎么谢您。” 毓溪笑道:“自然是工匠忙,我不过时不时去看一眼,非要说费心思,添置的那些物件摆设,的确没少熬我的心神。但也有乐子呀,皇祖母和额娘给了那么多银子随我花,可痛快了。” 温宪一脸坏笑地问:“四嫂嫂,您没贪我的银子吧。” 毓溪道:“才不稀罕呢,我可不是额娘。” 这话一出口,自知了不得,忙捂了嘴更要打嘴,温宪也是捉了四嫂的把柄,大笑道:“等我告诉额娘,原来她捧在心尖的大儿媳妇,是这么看待她的。” 自然这都是玩笑话,连毓溪说的也是宫里流传的笑话,只因德妃娘娘伺候了太皇太后十几年,与太皇太后几乎朝夕相处,人人都说慈宁宫里的好东西都被德妃搬去了永和宫,真真假假的无从探寻,连宫人乃至德妃自己,都当玩笑来说 。 “这儿离着咱们不远不近,往后串门也便宜,只可惜不能门对着门、墙隔着墙,其实就算和宸儿一处宅子里住着,我们都愿意。” 姑嫂二人缓缓往外头走,温宪道:“不瞒您说,我还和舜安颜嘀咕过,有没有法子让马尔汉一家迁出去,被舜安颜笑话了。” 毓溪笑道:“可你信不信,真这么做了,外头人也会觉得没什么,这就该是五公主的做派啊,反倒是你成家后,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他们才看不明白了。” 温宪霸气地说:“我才不活给他们看呢,管他们怎么想。” 说着话,已是到了门外,下人引来马车,温宪问嫂嫂:“咱们要不要进宫向额娘回话?” 毓溪说:“今早胤祥和胤禵送折子回来,听说皇阿玛在乾清门命人诵读,又遇上皇祖母给七妹妹赐宅邸,永和宫那么风光,咱们再去,就太张扬了,过几日吧。” 温宪轻轻叹:“是啊,才说不活给什么人看,转身就有了顾虑,不过是嘴上潇洒,哪能事事率性呢。” 毓溪道:“可咱们不是委屈自己,是堵那些想要委屈咱们的人的嘴,在小事上收着些,才能在大事上随心不是。” 温宪这才笑起来:“四嫂嫂,您可算得了额娘的真传了,这就是额娘会说的话。” 此刻紫禁城里,皇帝命人将儿子的奏折抄写后,送到了永和宫,德妃坐在窗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这折子是以兄弟三人的名义递上来的,可胤祥和胤禵从小的诗词文章,她几乎都看过,行文之间,分明是胤禵的语气,而胤祥就是给弟弟润色的。 “主子,圣驾到了。” 只见绿珠匆忙进门禀告,德妃从窗前看,不等她去迎,皇帝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满身的喜色藏不住,万岁爷今儿是真高兴。 很快,皇帝就进门了,德妃命绿珠奉茶,见皇帝张开手,便来伺候脱了外衣,问道:“皇上要歇会儿?” “歇会儿,坐在乾清宫里都打瞌睡了,不如来你这儿安逸躺着。” “睡一个时辰吧。” “未必能睡得着,也想和你说说话。” 言语间,皇帝已轻松自在地在炕上躺下,因脱了外衣,怕着凉,德妃抱了一床被子来盖着,又给垫了俩枕头。 一时间,四肢百骸都松弛下来,皇帝舒坦地闭上了眼,德妃将茶水放在炕桌上,便坐在对面收起奏折的誊抄本。 皇帝听得动静,微微睁眼看,又惬意地闭上 眼,说道:“看过了?” 德妃道:“看了好几遍呢,心里是欢喜的,儿子们写得真好,自然也藏不住孩子气,皇上居然命诵读给大臣们听,胤祥和胤禵知道了,该脸红了。” 皇帝抬了抬手,虽没说什么,德妃已明白他的意思,绕来身边,将枕头抽走,好让皇帝枕在自己怀里。 “皇上睡吧,臣妾陪着您。” “朕早就烦透了那些废话连篇的奏折,你可知,胤礽被朕留在宫里处理政务,每一回都要发脾气,嫌请安的折子多,嫌正经事不能几句话说明白,连篇累牍的奉承,看得他浮躁不已。他冲太子妃发脾气,冲胤禛发脾气,其实这些脾气,朕也有,可朕只能忍着。” 德妃轻轻为皇帝按揉脑袋,说道:“太皇太后在世时,您也发脾气,您还总和老臣当廷吵架,当众责骂宗亲,太皇太后可没少为此操心,哪怕罚您站屋檐下,您也不改。” 皇帝笑了:“是啊,朕又比胤礽强多少呢,因为有朕在,太子才有脾气,当年亦是有皇祖母在,朕才敢有脾气。” 德妃说:“孩子们的奏折写得虽稚嫩,可言简意赅、行文流畅,没有半句废话,皇上看着爽快了是不是。” 不知是被按捏舒坦了,还是为小儿子们高兴,皇帝闭着眼睛也笑得舒心:“他们都是人精啊,只盼他们能明白朕的心思,往后递上来的折子,能好好说人话。” 德妃道:“要不臣妾派人把话散出去,难免有死脑筋的,摸不着皇上的脾胃。” 皇帝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彼此静了一会儿,德妃问道:“太后怎么赶着今日给宸儿赐下宅邸,是您授意的吗?” 皇帝道:“是朕的意思,朕就想让你风光风光。” 德妃停下了手,皇帝按她的手要她继续,淡定地说:“温宪激得宜妃打了胤禟,宜妃早晚要来找你麻烦的,朕得给你撑腰。” “做了二三十年的姐妹,她来聒噪几句,臣妾可不会往心里去。只要皇上不怪闺女鲁莽就好,她自然没那么好心劝九阿哥迷途知返,就是为舜安颜出口气罢了。” “他们之间掀不起大风浪,胤禟不好,温宪也不是好欺负的,无非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朕不是不愿意管,你不要误会。” 德妃道:“臣妾明白,皇上不管就是兄弟姐妹的争执打闹,您若出面调停,事情就不一样了,何况九阿哥当差了。” “这次的事,朕不怪他们两口子,老九和洋人之间没了分寸,朕一早就担心过。可 若正面敲打他,只怕惹出他的逆反之心,如今放在宫外头,朕总有管不着的时候,难道将他软禁起来?闺女这一闹,宜妃这一闹,倒是解了朕的烦恼,可你不许告诉女儿,回头来劲了,再弄巧成拙。” “知道了,皇上睡吧。” 第1052章 额娘只和江山天下比 皇帝在永和宫安心地歇了一觉,养足精神,便又要回乾清宫忙朝事,但临走前吩咐德妃:“朕夜里还过来,想一碗鲍鱼粥喝,别的不必准备。” 德妃道:“皇上几时来,可有个准数,臣妾是能等您的,熬一宿也不怕,可为难厨房的奴才何必呢,大半夜替您看着火。” 皇帝气道:“倒心疼他们,怎么不心疼朕,偏是朕心疼你,这几日胤祥和胤禵出远门,你心里惦记,夜里必定睡不安稳,到头来,一碗粥也要不得?” 德妃笑悠悠送皇帝出门,好脾气地说:“臣妾就想听这句话,才召您说的,不生气,皇上只管安心处理国事,臣妾做了鲍鱼粥等您回来。” “不要你做的,你做的不如环春好吃。” “还挑上了……” 帝妃二人说着话到了门前,皇帝上步辇时,刚好宸儿从宁寿宫回来了,他招手让闺女到跟前,问道:“你的宅子不如姐姐的大,也不如胤裪的大,心里可有些不高兴?” 宸儿体贴地说:“就算不是最大的宅子,皇阿玛也一定给我选了风水最好的地方。” 皇帝故意道:“若是额驸挑理呢?” 宸儿便撅了嘴往额娘身边躲,德妃也毫不客气地嗔怪皇帝:“哪有阿玛欺负闺女的,皇上快忙去吧。” 皇帝心情极好:“阿玛晚些再来和你说话,今儿富察傅纪正当值呢。” 宸儿躲在额娘身后,德妃便撵道:“梁总管,还不起驾?” 在皇帝的笑声里,步辇缓缓而去,母女俩目送圣驾拐过宫道后,才往门里走。 德妃问:“怎么不在皇祖母身边,不伺候晚膳了?” 宸儿应道:“晚膳太子妃来伺候,皇祖母听说皇阿玛在永和宫,要我回来和皇阿玛说说话。” “想不想去看看你的新宅子,皇阿玛方才说了,宸儿想看,就大大方方地去。” “往后要住一辈子的地方,不急这会儿,我只想多陪陪额娘。” 德妃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自己的闺女,许是这一年多,孩子常在太后身边,不似往年时时刻刻都在跟前时不觉着孩子长大,如今静下心来看,闺女的身量容貌,都有了些许变化,更漂亮更大气,真不是小孩儿状了。 德妃道:“好好和富察傅纪过日子,外头有你四哥四嫂,有你姐姐姐夫,兄妹彼此能互相扶持照顾,额娘很放心。至于额娘,皇阿玛会陪着额娘,额娘不会冷清寂寞,额娘有皇阿玛。” 宸儿还是心疼:“可 是皇阿玛有很多娘娘。” 德妃却笃定地一笑:“永和宫里,只有额娘啊。” “那……” “出了永和宫,皇阿玛不仅有许多娘娘,他还有江山天下,额娘只和江山天下比。” 聪慧大气的公主,立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笑得明朗起来,德妃很欣慰,挽了闺女的手说:“来看看胤祥和胤禵的折子,这俩小家伙可是出息了。” 宸儿也高兴:“皇祖母都说,小猴子们怎么突然就当差了。” 此刻祖母口中的小猴子们,正在木兰围场策马奔驰,十二阿哥跑不过弟弟们,已勒马停下,不过眨眼功夫,胤祥和胤禵就不见了踪影。 “十二阿哥,您是原地等,还是先回程。” “回去吧,他们会追来的,年羹尧跟着,不必担心。” 且说来了木兰围场几天,兄弟三人日日忙于视察草场、马场,不仅要勘察草地河流树木当下的情形,其后如何过冬,巡防如何阻挡百姓或土匪的偷砍乱伐,还要应付当地官员的接待等等,无一刻喘息。 直到今日,终于有机会放开了疯跑,胤祥和胤禵都挑了各自喜欢的马,在一望无际的围场尽情奔驰。 不知跑了多远,察觉到马儿脚程放缓,爱马惜马的哥俩,才渐渐停下来。 刚好到一处水草丰美之地,即便日渐入冬,河边草木已开始泛黄,可阳光之下一片金灿灿,依然美不胜收。 “哥,咱们上回来这儿,还是小孩子吧。” “你现下也是小孩子啊。” 胤禵不服气地看向哥哥,顺着看见年羹尧不远不近的在后面,便说道:“我比年羹尧还高呢,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是。” 胤祥笑道:“哪天咱们真正单独出来办差,才算长大了,年羹尧跟着也罢,玛尔珲算什么意思,他是哪门子的长辈。” 岳乐这一脉,虽同是太祖的儿孙,可离着当今已有几代人,亲王位到了玛尔珲这儿已降为郡王,不论在朝堂宗室皆已失势,小阿哥们看不上这位叔叔,也合情合理。 胤禵问哥哥:“我答应八哥举荐他来,您不高兴了吗?” 胤祥说:“倒也不至于,他并不敢对我们尊大充叔叔,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是跟来装个门面,大家和和气气就好了。” 哥俩将马匹交给随行侍卫牵着,来到岸边,挑选小石头要打水漂。 养在深宫的皇子们,难得有机会亲近山水,可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快,哥俩手里 的小石子格外听话,最厉害的一次,胤祥打出了十一跳,连不远处的侍卫都鼓掌欢呼。 “哥,你好厉害。” “是运气好,咱们能玩儿过几次。” “出来真好,哥,从知道要来围场起,到这会儿,我时时刻刻都开心,那股子光是活着就足够开心的劲儿,满身乱窜。” 胤祥说:“四哥好吧。” 胤禵毫不犹豫地点头:“那还用说,四哥时时刻刻都想着我们,别人见他待我严肃,那都是我惹祸在先,四哥若不在乎我,才不会来教训我。” 胤祥笑道:“咱们十四阿哥是明白人。” 胤禵骄傲地说:“我明白的事多了去,譬如那玛尔珲能跟来,我知道八哥是想有个人看着我们,好回去告诉他,我们在这儿是什么情形。” “胤禵……” “哥,我难道是傻子吗。” “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回去吧,太阳要落山了。” 胤禵也不贪玩,横竖还有好几天能在这里,利索地跟着哥哥带人往回跑,果然他们脚程极快,十二阿哥还在路上,兄弟三人就汇合了。 胤裪问弟弟们:“咱们也算出来一趟,恰逢皇祖母寿辰,不得带些什么回去?” 胤祥道:“那是自然,可这里有镇子有集市吗” 胤禵便将随行的当地官员叫来,问他们何处能采买逛集市,哥几个倒是想猎几只狐狸,剥了皮毛给皇祖母做围脖袖笼,可皇祖母慈悲之人,千秋之日收这样“血淋淋”的寿礼,也太不合适了,出门前五姐姐就叮嘱他们,打猎可以,别往回带。 胤禵嘀咕:“我还得给姐姐们买些什么。” 十二阿哥问:“德妃娘娘给你们带了多少银子?” 胤祥说:“额娘没给他银子,都在我这儿。” 被母亲“小看”了,胤禵气呼呼的,可他还是有底气的,嘚瑟地说:“五姐姐给我银子了,姐姐说头回自己出远门,得给长辈们带些什么,连大阿哥、太子都要带上,礼多人不怪。” 胤裪羡慕不已:“姐姐可没给我银子,你看,就算从小打架,姐姐最疼的还是你,不过四嫂给我银子了,给我好多呢。” 京城里,正在库房找东西的温宪,打了个喷嚏,只当是尘土激的,哪里知道正被弟弟们念叨。 宫女们来问公主是不是冷,温宪抬头见屋外夕阳西下,便吩咐她们掌灯。 不多久,舜安颜回来了,得知妻子在这里,自然径直找来,只 见库房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好些东西都摆到外头来了。 “为皇祖母准备寿礼?” “早就预备好了,我是翻些好东西出来,将来给宸儿添置到宅子里,她的公主府比咱们小多了,我得把最好的东西放在妹妹屋里。” 舜安颜来搭把手,他们成家才一年多,算上最初的陪嫁,这一年里太后陆陆续续又赏赐下无数好东西,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两口子的富裕,能比上京城好些贵族世家。 “一天找不完,天快黑了,我饿了。”舜安颜见这架势,今天指定收拾不完,就劝温宪去歇一歇。 “早说呀,让他们摆膳,不能饿坏了。”温宪本就是心血来潮,立刻就撂开手,拉着舜安颜要走。 回房的路上,温宪神采飞扬地向丈夫描述妹妹的宅邸,说她由衷感激四嫂嫂,将他们的宅子打理得如此完美,处处都照着她的心思来,可见四嫂嫂平日多关心她们,将弟弟妹妹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要是碰上富察傅纪,告诉他,我和四嫂嫂也会照着宸儿的心思修缮那宅子,可不许他挑理。” “恐怕眼下没心思在乎如何修缮宅子,这几日马齐手头好几件事都被卡着不动,富察家的人正忙呢,他自然也得跟着想法子。” 温宪不禁皱眉问:“老九居然还能为难马齐?” 舜安颜笑道:“九阿哥也就为难为难我,马齐手里的大事情,他连边都摸不着。” “马齐算得是眼下的当朝第一红人,谁敢为难他?” “你说呢?” 夫妻俩目光相交,温宪一看舜安颜的神情,就明白了,无奈地说:“你爷爷?” 舜安颜轻叹:“索额图手里那几件事,我爷爷本是等着接手的,谁知倒了明珠,倒了索额图,又冒出个马齐来。” 第1053章 鲜活明媚更胜从前 温宪恼道:“难不成满朝文武只姓一个佟,佟国维也太能寻思了,皇阿玛践祚时,四大辅臣都没轮上你们佟家呢。” 舜安颜笑道:“你抱怨爷爷就指名道姓说他,别把我也算进去,别带上我一起骂。” 温宪更生气了:“好事儿半点没带你,还要欺负你、打压你,惹了是非又牵连你。” 舜安颜牵着温宪的手轻轻晃着,说道:“那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我若不是他的孙子,怎么能配你,倘若这辈子就这一件好事,也足够了。” 温宪不禁咕哝:“我爱听这样哄人的话,可我怕你一面说一面心酸,若不与我成亲,你断然招惹不上这些是非。” 舜安颜却瞪了眼:“又来了,下回你再说,我就去永和宫告状,让额娘评评理。” “你有本事,找皇阿玛告状啊?” “难道你不明白,额娘可比皇阿玛更好使。” “你好大的胆子……” “哎,不许打人啊。” 一路打打闹闹着回来,待宫人摆下膳桌,温宪将她们都屏退,只夫妻二人安心吃口饭,一面又说起了马齐的事。 温宪道:“他是皇阿玛的亲舅舅,原本皇子公主对你们家而言,都是一样的,偏偏我们有太子,偏偏每一位皇子的额娘都不是佟家人,我能理解佟国维的不安,将来不论是太子继承大统,还是另选明君,佟家都不会再有如今的地位,尤其是太子。” 舜安颜颔首:“说不好听些,爷爷在打赌,可迟迟不敢押宝,毕竟一步错步步错。” 温宪生气地说:“既然举棋不定,他跟着皇阿玛使劲不成吗,还非得较着劲,还看不上我们永和宫的孩子。” 舜安颜道:“爷爷对于朝廷,本是有功劳的,但看待皇阿哥的事上,是否有其他的考量,我无从得知,只有一点我能明白,倘若满朝文武都顺着皇帝,那必然是昏君当道,国将不国。” “小点声。” “我没嚷嚷,可这话你觉得在理吗?” “是,皇阿玛并不喜欢大臣对他溜须拍马、阿谀奉承,额娘说皇阿玛年轻的时候,还常常和老臣老宗亲们吵架呢。几位已经作古的老王爷,从前动不动就去慈宁宫门前哭先帝哭太宗,太皇太后只能两头安抚,皇阿玛年轻时,隔三差五就挨太祖母的训斥。” 舜安颜说:“为臣者,能追随皇阿玛这样的明君,是我三生有幸。” 温宪笑着问:“那与我婚配呢?” 舜安颜毫不犹豫地说:“十生有幸。” “你学坏了,腻歪人的话随口就来!” “不是你问的吗?” “你……” 两口子目光交汇,彼此眼里皆是爱意,温宪说:“我近来觉着你不一样了,那晚你抱怨胤禟,就差破口大骂,我真的好快活,第二天四嫂要和我说别的事,我都听不进去。” 舜安颜道:“在永定河九阿哥羞辱我,我瞒着 不告诉你,让你伤心了,一样的事,我怎么能再做一遍。虽然我依旧有许多顾虑,也有我的自尊,可我不能一味躲着瞒着,难道我装着没事,那些事就能过去吗?” “你想开了是吗?” “这里虽是公主府,可我觉着出了门,你才是公主,我才是额驸,关起门来,咱们是夫妻,是两口子,喜怒哀乐,我们本该一起承担。” 温宪怔怔地看着丈夫,看着看着,忽然落下泪来,她并不想哭,也不知这眼泪为了什么,若说喜极而泣,似乎也没那么激动,毕竟她早就察觉舜安颜的转变,不是这一刻才知道的。 “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舜安颜抬手捧着温宪的脸颊,轻轻擦去泪水,“是我惹你伤心了?” 温宪猛地扑进丈夫怀里,舜安颜短促的一愣,立刻就明白了,将心爱的人满满抱在怀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温宪的脑袋,说道:“我知道,过去一年里,我常常令你伤心。” 温宪哽咽:“是我太着急了,是我没耐心等你想明白,四嫂明明说了,她和四哥也不是刚成亲就像如今这样的,我偏听不进去,只管嘴上答应,落到你身上,我就又着急了。” 舜安颜爱不够似的抱着温宪轻轻摇了摇,说道:“咱们是不是得谢谢九阿哥,他对我步步紧逼,逼得我长进,逼得我面对现实,逼得我终于想开了。” “可拉倒吧,他才不配,是你好,何况……” “何况什么?” 温宪抬起头,挂着泪水的脸上满是心疼:“为难你的何止老九呢,你受的委屈,只有比我知道的多得多,我都明白。” 舜安颜擦去妻子的眼泪,在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为难我的人是不少,可我未必事事都委屈。那日咱们在四哥家用膳,你和弘晖闹腾着挑衅四哥,四哥一个眼神就把你吓跑了,我当时就意识到,在强者眼里,任何人的挑衅嚣张都是可笑的,那些所谓看不起我尚公主靠女人的,分明连我的脚趾头都够不上,他们在我眼里也一样可笑。” “我怎么就可笑了?” “嗯?” “我和弘晖哪儿可笑了?” “说半天,你就听了这句?” 温宪破涕而笑,闪着泪光的脸颊,笑起来越发可爱。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怎么会听不懂呢,就是高兴了,就是释怀了,撒娇胡闹的心思就浮起来了。 再次伏进舜安颜怀里,温宪说:“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才能投生做阿玛额娘的女儿,能逢盛世繁华,还能遇见你。” 舜安颜道:“那咱们这辈子继续做好事,下辈子还能再相遇。” “做不做好事,你都得生生死死和我好,你还想跑怎地?” “不跑不跑……” 两日后,温宪来四贝勒府,与四嫂嫂一同听内务府的人禀告修缮七公主府邸一事。 毓溪见 着妹妹满面春风、神采奕奕,整个儿鲜活明媚更胜从前,心里便猜想,夫妻二人一定有好事。 待事情交代罢,只有姑嫂二人时,毓溪就大大方方问了,温宪倒是有些难为情,还霸道地说怎么四嫂眼里,她就只在儿女情事上打转,她也是有担当的。 毓溪道:“这你就冤枉四嫂了,咱们妹妹若远嫁,必然与二皇姐、三皇姐一样能干了不得,可你留在京城,只多来与我说说话,外头的唾沫星子就淹起来,还能容你对朝廷有担当?” 温宪笑道:“嫂嫂说的是,可兴许哪天,我就能为皇阿玛做大事,我只听皇阿玛吩咐,我只在乎皇阿玛如何看待我,那些个奴才多嘴多舌,我才不在乎呢。” 第1054章 听皇阿玛的话 毓溪夸赞道:“额驸说得极好,在强者眼中,弱者的暴躁愤怒皆是可笑的,那些人一辈子连他的脚趾也够不着,只能拿些酸话刻薄话哄骗自己,当舜安颜学会俯视他们,那些人自然都成了笑话。” 温宪听着比夸赞自己还高兴,叮嘱嫂嫂:“您记得把这话告诉四哥,让四哥也高看舜安颜一眼才是,四哥总是嫌弃他,将来四哥若不同样嫌弃富察傅纪,我可不干。” 毓溪嗔道:“四哥几时嫌弃过妹夫,没听舜安颜说,四哥在永定河对他说的话,叫他受益匪浅,四哥只盼着你们好,盼着舜安颜好。” “这是自然的,四哥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我们兄弟姐妹。” “你们不也处处想着四哥吗,爱出者爱返,所谓兄友弟恭、手足情深,当如是。” 可温宪却想起一事,不屑道:“四哥花心思在皇阿玛跟前为胤祥胤禵讨差事,有的人见事情成了,非赶着来插一脚,他若真有心对胤禵好,自己想法子去啊,来分四哥的功劳算怎么回事。” 毓溪道:“既然你明白,那天怎么还取笑四哥吃醋了?” 温宪正经道:“我嘻嘻哈哈把事儿挑明了,四哥就算吃味也能正大光明的,不要憋在心里。何况这事又不只四哥一人觉得不妥,除了我除了嫂嫂,我想胤祥也是不高兴的,胤禵若是个有良心的,他也能看明白。” “胤禵一定能看明白。” “那他还要和八阿哥好吗,和胤祥一起老实跟着四哥不好吗?” 毓溪温和地说:“弟弟们大了,而他们不仅仅是四哥的弟弟,他们一样是皇阿玛额娘的儿子,是大清的皇阿哥,是将来朝堂上共商国是的大臣,为何非要他们跟着四哥呢?“ 温宪问:“四哥也是这么想的?” 毓溪颔首:“胤禵愿意与八阿哥亲近,难道是眼门前才有的事吗,四哥早八百年就吃味了,可吃味是一回事,心里盼着弟弟们好,尊重弟弟们的意愿是另一回事,这不冲突。” 温宪心里,想到了将来,想到了很遥远的事,定了定心说:“我在乎哥哥,也在乎弟弟,哥哥弟弟在我眼里本是一样的,四嫂,我将来会听皇阿玛的话,还望您能理解。” 毓溪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应道:“嫂嫂理解,四哥也一定明白,而我们,都要听皇阿玛的话才是。” 正说着,弘晖着急忙慌地跑来,利索地往姑姑怀里钻,安安静静也不说话。 毓溪只是看了眼儿子,就知道他没干好事,果然不多久,念佟哭着来了,她费心写了一早上的习字,被弟弟乱涂一气撕烂了,她还等着给阿玛看呢。 毓溪搂过女儿,哄她不哭,念佟委屈坏了,哭着怪弟弟:“你自己不写字被阿玛打手,你拿我撒气做什么,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像是被说中伤心事,弘晖忍着忍着没忍住,伏 进姑姑怀里也哭了。 温宪拍拍侄儿的屁股,说道:“哭可不管用,姑姑不爱欺负人的孩儿,弘晖乖乖的,起来给姐姐赔不是,好好赔不是。” 毓溪命下人取戒尺来,弘晖听了哭得更大声,死死抱着姑姑,温宪都挣脱不开,哭笑不得地说:“四嫂嫂,他好大的劲儿。” 戒尺被取来,念佟一哆嗦,见弟弟哭得凄惨,便软乎乎地说:“额娘不打,我不生气了,额娘我不生气了。” 温宪忙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快,给姐姐赔不是,弘晖给姐姐赔不是,额娘就不打你了。” 弘晖哭得一抽一抽,委屈地露出脸蛋看向额娘和姐姐,可是见到额娘手里的戒尺,害怕得一哆嗦,扭头伏在姑姑怀里又哭。 念佟跑来,仰着脑袋对姑姑说:“阿玛昨天打弟弟手,弟弟手疼。” “姐姐真好。”温宪夸赞侄女,又掰开侄儿的手,肉呼呼的小手只是沾了墨,倒也看不出什么挨过揍的青紫。 毓溪气道:“他近日又不愿意写字,也没个缘故,昨晚胤禛训斥他,打了几下手,几下而已,能有什么疼的。” 温宪低头擦去弘晖的眼泪,说道:“阿玛训了是不是,我们弘晖委屈了。” 毓溪恼道:“你还哄他?” 温宪拍哄着侄儿,只嫌疼不够,说道:“胤祥是好孩子吧,可小时候也不愿意写字,皇阿玛真没少打,那时候胤禵反倒不怎么挨揍,我记得有一回,胤祥哭得都吐了,把额娘吓坏了,冲皇阿玛发脾气,皇阿玛也不让,就吵起来了。” “吵起来?” “不可思议吧,居然有嫔妃敢和皇帝吵架,自然不是破口大骂那般,就是起争执。” “后来呢?” “皇阿玛给额娘赔不是呗,说出去谁信。” 毓溪不禁笑了,这一笑,刚好和儿子对上目光,小家伙居然一脸认真地听姑姑“讲故事”,都忘了哭了。 毓溪这才冷下脸,说:“给姐姐赔不是,好好站着说,姐姐原谅你,额娘就不打。” 弘晖好委屈,又泪眼汪汪起来,温宪索性抱着侄儿一起下地,搀扶他站好了,教他如何抱拳,如何给姐姐作揖赔不是。 念佟又来宽慰母亲,说她不生气了,求额娘也不生气。 毓溪说:“咱们姐姐就是耳根子软心软,都被弟弟欺负多少回了,可一见他要挨揍,你就不计较,弘晖多尖呀,他知道反正姐姐会替他兜着,下回又欺负你。” 念佟温柔地说:“我不让他欺负,额娘,下回弟弟再撕烂我的习字,我就打他。” 毓溪抱起闺女,亲了亲说:“这才对,再有下回,就抓着他使劲揍,这不是打架,这是管教弟弟,好不好?” “嗯,我听额娘的。” “好孩子,跟乳母去洗洗脸,回来额娘带你再写一张,晚上给阿玛看。” 念佟却摇头:“不写了,给阿玛看,阿玛又 生弘晖的气,弟弟又要挨揍。” 毓溪哭笑不得,嫌弃地看着儿子:“你说说你能不能干好事,自己懒惰不勤奋,还挤兑姐姐写字比你好,你知道阿玛见姐姐写得好,又要揍你,你才撕烂的是不是?” 弘晖转身把自己埋在姑姑怀里,不敢回答。 温宪拍拍侄儿的屁股,说道:“再有下回,姑姑也要揍你了,不喜欢写字就不喜欢呗,咱们慢慢来,你怎么能不让姐姐也写字呢,姑姑要生气了。” 弘晖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姑姑,这小眼神看得温宪压根凶不起来,可不能溺爱孩子,硬是冷着脸说:“姑姑会和阿玛说,咱们弘晖写不好字不能着急,要慢慢写,不要吓唬弘晖,不要打弘晖手心。可你再挤兑姐姐、欺负姐姐,姑姑就不答应,姑姑要教训你了。” 弘晖想了想,走来又学着姑姑教的,抱着小手给姐姐深深作揖,可似乎越想越委屈,起身又哭了,念佟赶忙下地,抱着弟弟哄他不要哭。 毓溪命下人收走戒尺,再教训了弘晖几句,姐俩就手拉着手跟奶娘去洗脸,姑嫂二人几乎同时舒了口气,彼此察觉到,都无奈地笑了。 毓溪揉一揉额头,说道:“无数次的吵架又和好,我早就不想管了,可闹到跟前怎么办呢,一个个来抱着你哭怎么办呢,还得问明白事情才能断案子,好歹这俩小家伙都老实,平时打架干仗,连谁先动手都会明明白白告诉我。” 温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这么一会儿,累得她够呛,喝了茶喘口气说:“我小时候和胤禵闹,额娘也是操不完的心,一定也累得够呛,还得给我们做主讲道理。” 毓溪说:“累是真累,可也是无穷无尽的乐子,倒也不必自责,额娘自己小时候,一定也淘气过。” 温宪说道:“等弘昀大一些,又多一个孩子闹腾,四嫂您可得保重自己的婶子。” 毓溪说:“估摸着闹不起来,侧福晋有她的考量,哪有不偏心自己儿子的,那么少接触就好了,念佟是姑娘,不一样。” 正说着,青莲进门来,还以为俩小祖宗又闹了,青莲却递上一封信,说道:“可是稀奇了,太子妃给您送信来。” 第1055章 太子妃相邀 毓溪与太子妃往来亲密,宫里宫外皆知,但彼此极少通书信,委实是詹事府太多是非,兴许这封信,就已经遭他们查阅,反倒是文福晋比太子妃更自由些。 “信上说什么?”见嫂嫂读了片刻,温宪吃着果脯问,“您这些日子进宫,都没遇上太子妃吗?” 毓溪应道:“弘昀满月之后,没再见过,信里说,邀我去慈宁宫花园赏银杏。” 温宪觉着奇怪:“派人传句话就是了,还得写封信吗?” 毓溪想了想,说道:“亲笔信的分量,岂是奴才传话能比的,看得出来,太子妃是怕我一时无暇去不得,她很想我进宫见一面。” 温宪佩服极了:“嫂嫂实在心思细腻,打死我也想不到这一重。” 毓溪嗔道:“若非要和你四哥与朝臣宗亲周旋,我生这些心思做什么,你自然有你的本事,而若没有的,恰恰是不需要有那些烦恼,我还羡慕你呢。” 温宪骄傲起来:“那可不,便是历朝历代皆有公主,能有我这般福气的,也是屈指可数,四嫂嫂,我真是好大的福气。” 毓溪笑道:“那就好好享福,你四哥看着你好,比他自己好还快活。” 一面说着,收起了太子妃的信,温宪问嫂嫂去不去,毓溪轻轻一叹,道:“自然要去的,但恐怕有麻烦,太子妃若只是想与我赏银杏,不会如此殷切,还是早早派人回函,让她安心的好。” 温宪谨慎地问:“若是有麻烦,您要帮忙吗,要不要先和四哥商量?” 毓溪说:“四哥忠于太子,我有什么可顾虑的。” “可是……” “咱们就说到这儿。” 毓溪比了个噤声,示意妹妹不必再说下去,实则先头那句“听皇阿玛的”,姑嫂之间就有了默契,不论如何,眼下胤禛必须忠于太子,正是听皇阿玛的话。 “您约哪一日,我也进宫,想让宸儿能多陪陪额娘,我去陪着皇祖母就好。” “那就后日,咱们一早就进宫。” 于是,毓溪的回函当日便送至太子妃手中,奈何两日后秋雨绵绵、天色阴沉,绝非赏银杏的好日子。 太子妃虽一早就穿戴梳妆齐整,可心里料想,天气不好,毓溪不会来了。 “娘娘,四福晋进宫了。”静坐窗下之人,忽然见宫女进门禀告,“四福晋派人传话,待至宁寿宫、永和宫请安后,便来向您行礼。” 太子妃面露喜色,吩咐道:“将最轻最好的伞拿来,我要 与四福晋去慈宁宫花园散步。” 永和宫里,毓溪从宁寿宫请安归来,将念佟留在额娘身边,并说弘晖要念书,不能随意出门,再者近来脾气大不服管教,总是欺负姐姐,将念佟留在家里,生怕姐弟俩又打起来,这才把姐姐带在身边。 德妃道:“说儿子不服管教,是不是言重了,弘晖还小呢。” 毓溪委屈地说:“额娘倒是心疼孙儿,不心疼我日日被您孙儿闹得心突突地跳,您一会儿见了五妹妹问她,弘晖都干了什么好事。” 德妃搂着孙女,问弟弟是不是欺负她,果然最溺爱弘晖的是姐姐,念佟毫不犹豫地否定:“我和弟弟最好,弟弟不欺负我。” 毓溪又气又好笑,上来捏一捏闺女的脸蛋:“你好啊,下回可别哭着找额娘做主。” 德妃忙将心肝护在怀里,轻轻挡开毓溪的手:“别把我的宝贝肉儿捏坏了。” “回头就把弘晖送来,额娘,您替我养着吧,我是真教不来。” “好好好,索性你和胤禛也搬回阿哥所,大的小的我都养。” “那敢情好啊……” 婆媳间玩笑几句,德妃便催毓溪去见太子妃,又恐秋雨寒凉,将自己的风衣翻出一件给儿媳妇披上,叮嘱孩子躲着些雨说话,不要着凉。 如此辞过额娘,毓溪离开永和宫,拐过宫道就有东宫的奴才在路边等候,恭恭敬敬地为四福晋带路。 不多久,便见太子妃被宫女们簇拥着,站在去往慈宁宫花园的宫道上等候。 月牙白绣洛阳牡丹的织锦风衣,手撑一把比寻常雨伞更精致轻盈的油纸伞,红墙之下,秋雨之中,太子妃立在一从奴仆之前,那扑面而来的贵气优雅,叫毓溪都暗暗叹服,皇帝为儿子们选的妻子,只怕比后宫娘娘还用心。 “二嫂嫂吉祥。”行至太子妃跟前,毓溪恭敬地行礼。 “还以为下雨天,你不来了,若是不来,我也理解。”太子妃仿佛舒心地一笑,便道,“四弟妹,请吧。” 一岁一秋,数不清多少次走在去往慈宁宫的路上,毓溪已然熟悉这沿路的宫墙殿阁,身边之人的气息,她也能察觉喜怒,今日果然没猜错,太子妃是遇上麻烦了。 雨中赏秋,难有好景致,但偶尔一片掉落在尚未枯黄的草丛里的红叶,在雨中格外鲜艳,吸引人的目光,这亦是晴朗之时,人人抬头赏秋,难以察觉的秋韵之美。 “再过些日子,就是皇祖母的寿宴,今次由佟贵妃主持,眼下宴席的筹备 已开始,怎么不见你进宫侍奉呢?” “贵妃娘娘无召,我岂敢僭越,倘若是额娘做主,做儿媳妇的前来伺候才应当应分。”毓溪坦率地说,“贵妃娘娘与佟皇后娘娘虽是亲姐妹,可贵妃是贵妃,我和胤禛心里都十分明白,平日亲厚也罢,要紧事上,不能失了分寸。” “那我所担心的事,还能求你相助吗?” “二嫂嫂,我不敢说大话,还请您先把事情说清楚。” 第1056章 我怕对不起皇阿玛 今日一路行来,毓溪就感受到太子妃的气息与往日赏花赏雪时不同,更有那么殷切的一封信期盼她来,料想会有麻烦和不好的事,但这两天与胤禛提起,夫妻彼此都猜不到是为了什么。 此刻太子妃沉沉一叹后,说道:“之前中秋宴,照皇祖母的心愿,将宴席改为赐席,省下粮油米面送往受灾地,只将些无法存储的菜蔬肉禽赐与百官宗亲,这件事,是我一手经办的,你可知道。” 毓溪微微蹙眉:“是,弟妹知道。” 太子妃一手执伞,一手抓了风衣,眼看着牡丹刺绣被揉皱揉碎,毓溪伸出手,轻轻为她松开,拉着颤抖的人说:“二嫂嫂,您说吧,收到您的信,我就猜想有麻烦,不然您派奴才传句话就是了,既然知道有麻烦我还来,还请不要有顾虑。” 太子妃眼中含泪,下意识用伞遮挡,毕竟不知远处侍立的奴才里,有没有詹事府的眼线,她稍稍缓过一口气,说:“当时并不知灾情会延续至何时,而皇祖母的意思,是寿宴也一并罢了,胤礽就在跟前,还是他劝说皇祖母,道是事情已经吩咐下去,各部各司皆已着手准备,若就此罢了,银款难以回收,苦的只是些农户牧民,这都是他说的。” 毓溪感受到太子妃的手依旧在颤抖,可仿佛不是害怕恐惧,而是愤怒。 太子妃的眼泪落下来,痛苦地说:“谁知转身他就料想,寿宴也是办不成的,支走了内务府用以采买菜蔬肉禽的银款,原说就算要办寿宴,也能赶上还给他们,但这几日,内务府的人眼巴巴地来催了。虽说即便没钱,那些菜蔬肉禽也会按时送来,不能耽误宴席,可之后那些皇商收不到回款,事情就会闹出来,就会捅到皇上跟前,太子借款乃至贪没内务府银款一事,就保不住了。” 毓溪早年曾随额娘经手过宫内宴席,仅仅是女眷家宴,单是采买菜蔬肉禽这一宗,花销就可达数万两之多,不敢想太后千秋,宴请百官宗亲和四方来使的国宴,只怕几十上百万两也不为过。 “太子……太子他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像是贷给其他的皇商了,要么是那些人应许了他回款之日未兑现,要么就是他笃定灾情难以缓解,太后会真罢了寿宴,内务府一时半刻用不上这笔款子。” 那年曹寅进京,皇阿玛拨了十万两内帑借给他去做铜矿生意,听胤禛说,曹寅已将本息还清,还孝敬了皇阿玛不少银子。 且不说还不还钱,皇阿玛当时拨用内帑,花的是他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可太子这一回若真是将几十万两乃 至上百万两银子借出去,花的可是朝廷的银子,国库的银子。 毓溪神情凝重地说:“若是几千上万的银子,我与胤禛想法子还能凑一凑,先解太子燃眉之急。可几十万两,乃至上百万两,二嫂嫂,您能寻我帮什么忙呢,便是将四贝勒府卖了,也凑不出这些银子。” 太子妃点头:“我知道。” 毓溪说:“若去贵妃娘娘身边侍奉,您想要我做什么?” 太子妃抿着唇,分明什么事都还没做,眼底已有忏悔之意,犹豫再三才道:“太后千秋这么大的事,一层层一环环,内务府里贪污受贿的一抓一大把,我本想你若是去协助贵妃娘娘,就替我抓几个人出来,不如一并将那罪名,按在那些奴才的身上。” “二嫂嫂,这……” “是啊,是我疯了,是我走投无路了。” 毓溪很疑惑:“这两日我与胤禛说起太子,胤禛对此一无所知,不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准为太子着急。” 太子妃道:“胤礽也没对我说,是我不经意听到的,索额图的儿子进宫时,胤礽与他大吵一架,那贷了银款的皇商,恐怕也是他招惹来的。” 毓溪听了直摇头:“只怕索额图不知道,不然再怎么老糊涂,也不能这样坑害太子。” 太子妃痛苦不已,又落下泪来:“说到底,我是想求你与四阿哥商量,看能帮到太子哪一步,眼下虽不至于耽误太后的寿宴,可只要一天不回款,早晚会捅出去,哪怕胤礽罪有应得,那也是他自作孽,可我怕皇阿玛气出好歹,我怕对不起皇阿玛。” 听得这句“怕对不起皇阿玛”,毓溪心软了。 她不能在太子妃面前表现出的愤怒,实则都在心里翻腾,甚至有一瞬间觉着太子妃“自作多情”,那么为太子着想,又能换回什么呢,直到此刻,听到是对皇阿玛的愧疚,毓溪才相信自己没看错人。 太子妃哽咽道:“你不在宫里住,而这紫禁城里,皇阿玛是对我最好的人,恐怕也是唯一的人,皇祖母与娘娘们虽与我亲厚,可我知道那里头没什么感情在,不过是皇祖母与娘娘们身为长辈的体面。但皇阿玛待我,真正将我视作他的孩子,我的阿玛早逝,我也将对父亲的全部情意,孝敬在了皇阿玛的身上。” 毓溪道:“最难的是,太子先前查贪内务府,声名远扬,现下却在内务府挪用了那么大一笔银款,这不仅仅是太子毁了自己的清誉,更是将皇阿玛将整个朝廷,都变成了笑话。” 太子绝望地闭上眼,深深呼 吸后,才睁眼道:“我求你相助,为的就是能保住皇阿玛的颜面,哪怕你觉着我编瞎话,是为了勾起你和四阿哥爱戴皇阿玛的心,那么也请你们为了皇阿玛,帮一帮胤礽,帮一帮我可好。” 秋雨萧瑟,身上有额娘的风衣暖着,更觉露在外头的脸蛋一阵阵冰凉,毓溪的手冷了,摸着太子妃的手更是冰凉。 “二嫂嫂,我先和胤禛商量,最快明日就给您个答复,银款的数目有迹可查,您先不必冒险去试探太子,更不要惊动詹事府,请等我的消息。” “毓溪,多谢你……” “请您保重身子,这件事更难的在后头呢,二嫂嫂,咱们再逛一逛,得做给人看。” 当毓溪从慈宁宫花园归来,一进门德妃就察觉出异样,而一路打伞,能遮掩面容,毓溪本就没收敛情绪,此刻到了额娘跟前,就更不必藏了。 但事情太严重,她只想先和胤禛商量,不是不信任婆婆,实在是额娘的心,从来是偏向皇阿玛的,她会比任何人都更心疼皇阿玛,何必让额娘也跟着多难受几天。 “手冰凉冰凉的,这孩子。”德妃摸着儿媳妇的手,心疼不已,便吩咐宫人,“煮红枣姜汤来,快一些。” “额娘,我想回去了。” “喝了姜汤再出门,乌云正往南边散去,再等一会儿雨停了,路上也好走。” 毓溪点头,沉重的心在婆婆跟前无需掩饰,说道:“额娘,过几日,我再进宫请安。” 德妃温和地答应:“好,额娘等你来,要不,把念佟留下,我替你照看几日?” 毓溪道:“他们姐姐弟弟分不开,我还是带回去吧,不过我今日不想再见妹妹们了,请额娘替我寻个借口。” “毓溪啊,不论什么事,你和胤禛都别怕,有额娘在,而我想着,既然是太子的事,就和你们更没干系了。” “是,额娘,请容我先和胤禛商量。” “你们自己拿主意,实在不成了,再来问额娘。” 第1057章 赌徒是无药可救的 带着念佟回到家中,弘晖早早在中门下等候,乍然见到额娘和姐姐,还有些委屈生气,抱着小手不来靠近,可姐姐稍哄一哄,他就高兴了,蹦蹦跳跳跟着姐姐去吃阿奶给他们的点心。 毓溪独自回到房中,青莲来伺候福晋换衣裳拆头面,却见毓溪气色很不好,担心是被秋雨扑着了,想要宣太医来看看。 毓溪道:“娘娘赐下的点心,给顾先生送一盒去,请他今日不必登门为四阿哥讲课,我与四阿哥有些家务事要处置。” 青莲应下,而毓溪又吩咐:“一会儿把弘晖和念佟都送去西苑,你和侧福晋一起看着,几时我派人来接了,你们再过来。我怕胤禛气不顺,听不得孩子吵闹,而他们一见阿玛就缠着不放。” “福晋,出什么事了?” “呵……”毓溪无奈地苦笑,“事情大到,都不算事了。” 是日傍晚,胤禛散值归来,听说顾先生不来,还以为是顾八代自己遇到什么麻烦,得知是毓溪的意思,立时停下去往书房的脚步,径直回正院来。 孩子们已去了西苑玩耍,院子里静悄悄的,进门见毓溪正拨算盘,炕桌上铺满了账本,胤禛眉头一紧,问道:“怎么了,家里的账出错了?” 毓溪才发现丈夫回来了,起身要来伺候他,奈何两腿发麻,动弹不得。 “仔细崴着,你坐着缓一缓,自有下人伺候我。” “你去更衣洗手,好了就过来,我有要紧事与你说。” “什么……好,我就过来。” 换衣裳的功夫,胤禛忽然想起毓溪今日进宫赴约太子妃,如此心事重重,更是为他推掉了顾先生的课,必然是东宫出了大事。 可他不明白,太子能有什么大事,是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 再进门,毓溪已收起了账本,胤禛在炕桌对面坐下,神情凝重地问:“太子怎么了?” 毓溪还是要胤禛先喝口茶,生怕他一时气急了上火,正如太子妃担心皇阿玛气出好歹一样,她也心疼自己的丈夫。 “到底怎么了?” “太子挪用了内务府办寿宴的银两,可能是贷给了哪一户皇商,索额图的儿子招惹来的事,现下内务府催太子把钱还回去,可那一头太子又拿不回来。”胤禛眉头紧蹙:“多少银子?” 毓溪道:“太子妃所知不多,只听得是菜蔬肉禽采买这一宗,往年我随额娘经手女眷家宴,单这一宗,便要几万两银子,眼下这可是国宴,几十万两银子也不为过。” 胤禛已然怒火冲天,但不忍冲着毓溪来,又问:“银子拿不回来,宴席是不是就供不上了?” 毓溪说:“你知道的,内务府与皇商们结款向来拖拖拉拉,宴席所需之物不会被耽误,但这么大一宗买卖,早几年人家就盼着了,之后若结不了,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早晚会闹出来,闹到皇阿玛跟前,闹得天下皆知。” 胤禛恼怒地问:“太子妃寻你商量,是问你借钱?” 毓溪道:“银子我是有的,可外人怎么敢想咱们能有呢,而太子妃眼下只怕一件事,怕皇阿玛知道了,急火攻心伤了龙体,至于太子如何收场,她或许还在乎,但力不从心,管不了了。” 胤禛冷声道:“这么大的事,我竟是没听说半分动静。” 毓溪道:“只怪内务府里挪用银款之事多得管不过来,乃至太子这一遭,在他们眼里,兴许都是小事。” 胤禛双拳紧握,起身怒道:“当日他肃贪彻查内务府,也许真有一腔抱负想做几件正经事,可当内务府上上下下都成了他的人,就经不起诱惑,就忘了初心。可我不明白,这天下将来都是他的,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他日日困在紫禁城里,他有地方花吗?” 毓溪道:“往来的何止是金银,那些皇商游走在朝臣之间,太子所图的,想来除了金银,还有朝臣的拥戴,想要笼络人心,哪有不花钱的。” 胤禛气得在屋里踱来踱去,回眸见毓溪面前的账本,问道:“你这是,打算借银子去为他补亏空?” 毓溪摇头:“是心里忽然没底了,心烦气躁的,就把家里的账算一算,有日子没算过了。” 胤禛浮躁地说:“他能瞒过我,未必不能瞒过皇阿玛,可万一皇阿玛是知道的呢,你我若帮着他瞒天过海,皇阿玛又该如何看待我?” 毓溪道:“这才是我要和你商量的,我连额娘跟前都没提,该如何对皇阿玛说、几时说,不论是对太子还是对我们,都很重要。” 胤禛努力克制怒气,总不能冲毓溪发火,此刻亦不忘夸赞:“做得好,我不愿额娘被牵扯进这破烂事。” 毓溪问:“你觉着太子妃会不会就是想让皇阿玛知道,好由皇阿玛来解决这件事,可她不好开口。” “她当然不好开口,开了口,之后还怎么做夫妻?” “那若是我们捅出来,你和太子还能做兄弟吗?” 胤禛冷声道:“如今我只是他的奴才,做兄弟,他真能看得上我吗,你别忘了,他最厌恶 的人,是咱们的额娘。” 毓溪下地来拉了胤禛,按着他坐下,轻抚心口道:“别把自己气着了,大不了就不管呗,我不欠太子妃什么,而她也说了,多少利用了咱们敬爱皇阿玛的心。说到底,你真在乎太子什么下场吗,还不是顾着皇阿玛的体面。” 胤禛道:“我还在乎我自己,如今人人都知道,我为他鞍前马后事事周全,他若惹一身骚,我也洗不干净,我容不得这样的污名落在我身上。” 这亦是毓溪的心思,她道:“因此这件事,只有神不知鬼不觉将钱补上这一条道,钱自然有来处,你便是要我掏,我也能凑起来,单是皇额娘留给你的,就足够应付。可不能白白花这钱,你在皇阿玛跟前得有个说法,再有……” 胤禛抬眸问:“再有什么?” 毓溪说:“从此断了太子从各部各司挪用银款的路,说白了,得让皇阿玛断了他的财路,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这无异于赌博。而赌徒最是无药可救的,一辈子就一个念头,下把一定翻盘。” 胤禛闭上双目,几番踌躇后,睁开眼道:“先查明白究竟挪用了多少银子,若真是贷给了皇商,便是把他们的祖坟挖了,也要把银款追回来。内务府这一头,你先凑十万两银子,横竖结款有日子,若能先把银子追回来,不必我们去填窟窿。” 毓溪谨慎地说:“银子我有,可你不能让太子知道咱们有,我今日与太子妃说,几千上万两,我还能凑一凑,就只这点能耐。“ 胤禛点头:“因此不能瞒着皇阿玛,银子我们来凑,只能是皇阿玛替他填窟窿,不能是我。” 毓溪说:“银子的事,我会周全,你只管想一想,何时向皇阿玛禀明此事,要不,等皇祖母寿宴过后再提,不然那日的酒,皇阿玛如何咽的下去。” 胤禛摇头:“不能等寿宴之后,要先把十万两银子给出去,堵那些奴才的嘴,让他们有盼头,不然以他们的歹毒,兴许赶在皇祖母寿辰前就捅出来,既然能催到东宫,他们就是有准备的。” 毓溪称是:“再不济,赫舍里府拿出这笔银子也不难,既是索额图父子的过错,要他们填窟窿应当应分。” 胤禛道:“咱们横竖就这十万两,不能再多了,便是这十万两,我也一定想法子给你追回来,皇额娘和额娘为我们攒下这些家当,不是用来给太子擦屁股的。”毓溪温柔地摸摸丈夫的心口,好生道:“想好了,就一步步去做,千万别气坏身子,不值当。” 第1058章 朕扒了你的皮 胤禛不禁苦笑:“我能气什么,大不了不管他,可皇阿玛能不管他吗?” 毓溪叹道:“太子妃说,本是太子劝皇祖母不要罢了寿宴的,不明白,怎么他还能冒这么大的险呢?” 胤禛冷声道:“你想啊,得有皇祖母的寿宴,内务府才能有这一宗花销,是不是?” 毓溪恍然大悟:“这下就说得通了,不然也太矛盾。” 胤禛再次起身,沉沉一叹,说道:“还没用晚膳吧,你带着孩子们吃吧,我没胃口,不弄明白他到底挪了多少银子,我真是一口也吃不下。” 一顿不吃饿不着,毓溪自然不勉强胤禛,再劝说几句,就由着他去忙,并说银票已经准备好了,可随时取用。 胤禛很感谢毓溪,可走到门前,想起一事来,回身问道:“额娘给我的,将来一定也会如数给胤祥和胤禵,多不多,能有你今日的底气吗?” 除了必要的花销,家中钱财胤禛从不过问,毓溪并不奇怪,应道:“就看弟弟们如何持家过日子了,但凡不挥霍不出贷,遇上这样麻烦的事,若以十万两为计,单凭额娘为我们准备的,也能周转得开。” 胤禛更严肃了,忧心忡忡地说:“这趟回来,我得好好和他们唠叨唠叨,将来入朝当差,不怕做错事,不怕耽误事,可千万不能……” 毓溪忙上前提醒:“难道你要以太子为例,这如何使得?” 胤禛这才冷静几分:“放心,不提太子,我也有话说,如若不一早提醒敲打,是我这个哥哥的不是,太子我能不管,那俩小兔崽子我能不管吗?” 毓溪笑道:“弟弟们好好在木兰围场办事,怎么就遭四哥骂小兔崽子了?” “我……” “你看看你看看,可不许把别处受的气,撒在弟弟门身上。” “说的是,他们好好的没犯错,我冲他们做什么。” 然而这件事,一查查了三天,此前内务府都催到毓庆宫了,他还半分没察觉动静,胤禛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畏惧,畏惧这朝堂内外,有的是比他更能耐的人,却不行正道。 得知太子从内务府挪用了白银三十七万两,毓溪即便心里有所预估,还是被吓到气到,倒是胤禛气了三天已然麻木,反过来劝说毓溪后,两口子便一起商量,该如何对皇阿玛开口。毓溪将十万两银子的银票交给胤禛,让他带着进宫,并提醒道:“请皇阿玛兑换白银后,再由太子转还内务府,毕竟这银票上虽无署名,可若细查根底,不难从密押分辨来源。自然 ,我本可以先兑了白银给你,可一来携带不便,再来这么大一笔银子,不说要怎么往宫里送,单是兑换,必先惊动京城各家票号,这事皇阿玛做得,咱们做不得。” 妻子如此缜密周全,却是为了帮自己一起收太子的烂摊子,胤禛觉着很对不起毓溪。 毓溪少不得温柔相劝,说本是太子妃先求的她,是她招惹来的麻烦,自然该帮着解决。 眼下只盼不影响太后的寿宴,莫叫皇阿玛,在朝臣宗亲与四方使臣面前失了体面才好。 至于何时给太子妃音讯,且等胤禛面圣后再做商量,眼下他们也猜不到,皇阿玛会是何等反应,兴许胤禛就被训斥不得掺和此事,那么对太子妃,只能道一句“爱莫能助”。 翌日,散朝后,胤禛事先就寻了梁总管相助,为他安排没有其他皇子和大臣在的时候,单独面圣。 到了御前,待胤禛将手头几件正经事交代明白,皇帝便如常继续低头批阅奏折,似乎是半天没听见脚步声,才又抬头看,果然儿子还没跪安。 “怎么了,还有事。” “回皇阿玛,到此刻,儿子仍在犹豫,要不要对您提起。” 皇帝不屑地一笑:“只要不是西北打起来,不是南面又造反,什么事值得朕让你这般顾虑?” 胤禛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摞银票,双手奉于御案上,后退两步,便跪下了。 皇帝用笔杆子拨了拨银票,玩笑道:“这么多银子,怎么,孝敬朕的,不怕你额娘急得红眼?” 胤禛深深叩首,说道:“皇阿玛,太子挪用内务府白银三十七万两,使得那些奴才无钱与采买菜蔬肉禽的皇商结款,儿臣想以这一笔体己,先堵内务府奴才的嘴,再派人追收银款。可儿臣的体己,皆来自皇额娘与额娘扶持,不愿外露,只能求皇阿玛出面,将这笔银子送至毓庆宫。” “你……” “太子一时糊涂,想必另有缘故,还请皇……” “胤禩已经替太子还上了。” “八?” 猛听得这话,胤禛惊愕地抬头望向阿玛,可张着嘴却不知该问什么,已然愣住了。 皇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把银子拿回去吧,你额娘若知道你这么大方,该拧你耳朵,要毓溪去挨训了,你们两口子,也太不把银子当回事。” 可这些话,胤禛半句没听进去,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依旧一脸迷茫地望着父亲。 皇帝笃然看着儿子,问道:“想说 什么就说吧,不过你比朕想得还要晚些来处理这件事,朕记得太子妃约毓溪去慈宁宫花园赏银杏,有些日子了吧?” 胤禛怔怔地应道:“是,今日连胤祥和胤禵都启程回京了,儿子愚钝无能,查得慢。” 皇帝问:“在那之前呢,你可察觉此事?” 胤禛摇头:“儿子愚蠢无能,没能守护好太子,若非毓溪从太子妃口中知晓,儿子竟未察觉半分动静。” 皇帝不以为然:“守护太子?你倒说说,除了替他还钱堵窟窿,还要怎么守护,日日盯着他,盘查他与所有人的往来?” “皇阿玛……” “而你,倒是不惊讶,胤禩哪里来那么多钱。”皇帝指了银票问,“你这儿有多少?” “这里是十万两白银。” “胤禩他,将三十七万两全填上了。” 胤禛震惊不已,更是猛地心头一紧,重重跪了下去,叩首道:“儿子该死。” 皇帝一手托着脑袋,说道:“是啊,本该将你拖出去狠狠打一顿,才能解朕的怒气,可子不教父之过,养出那样的儿子,谁来打朕的板子呢?” “皇阿玛,儿臣错了。” “朕命你协助胤禩查贪,这些年来,他的的确确为朕追回不少银款,只有你,功劳占不上,更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成了最大的蛀虫。” 胤禛额头贴地,后悔至极:“儿臣辜负了皇阿玛。” 皇帝长长一叹:“可朕也理解你,你若告发他,往后其他兄弟该如何看待你。朕甚至理解胤禩,他若不自己先贪一把,如何知道那些官员是怎么贪从哪儿贪。今次比你更早发现内务府的亏空和挪用,便是因为他在这些事上打交道,而你,总算还是干净的,因为干净,才没能察觉。” “儿臣有罪。” “那就揣上你的银票,滚去殿外跪半个时辰。”“是。” “出了乾清宫的门,就当你从不知晓此事,告诉毓溪,不必对太子妃那么坦诚,该怎么说,还要朕教吗?” 胤禛脸色苍白,连连摇头,再行礼后,就要退出去罚跪。 皇帝敲了敲桌子,恼道:“拿上你的银票,糊涂东西,回头再半路丢了,折损你皇额娘与额娘的心血,朕扒了你的皮。” 虽然又挨骂又要罚跪,可胤禛的心却踏实了,皇阿玛想必是愤怒且生气的,可这一切又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不论太子还是胤禩,他都不能再深问,这里头,就是君臣彼此的分寸 了。 是日,四阿哥又因办事不力,被罚跪在乾清宫大殿外。 上回还是在殿内跪着,皇帝给儿子留了体面,今次生生跪在阶下,其后陆续有大臣觐见路过,于是很快就传开了。 毓溪在家听说时,胤禛已起身离开,可半个时辰也足够她心疼的,更不知太子一事如何了。 心里正不踏实,想要派人去问候胤禛,只见小和子独自回府来,并将银票原封不动地送回福晋手里。 “四阿哥怎么说?” “主子请福晋放心,四阿哥说,罚跪并不为了这一宗,其他不好与奴才交代,且等回家来,再与您细说。” 毓溪捧着银票,更奇怪了,打发了小和子后,将银票整理收藏,兀自嘀咕着:“难道他没说?” 此时,青莲从门外进来,满脸心疼地说:“这天可越来越冷了,皇上也太狠心,罚四阿哥跪在台阶下。就不说丢不丢人吧,那么冷的地砖呐,奴才得命大夫在家候着,福晋,等四阿哥回来,您千万劝着些,让大夫给四阿哥灸一灸膝盖。” 毓溪不禁笑道:“是该灸一灸,这十四阿哥的屁股,四阿哥的膝盖,都没少遭罪,这哥俩啊……对了,胤祥和胤禵,是不是启程了?” 一下扯到小阿哥们,青莲也不能不应,说道:“听小和子说,不是昨日就是今日动的身,快则两天就能到京了。” 毓溪道:“正好,等他们回来那天,我能名正言顺进宫一趟。” 青莲担心地问:“福晋,四阿哥没事儿吧,怎么好端端地又罚跪呢?” 毓溪笑道:“宫里有额娘在,能有什么事。” 第1059章 皇阿玛最是厚此薄彼的 傍晚时分,九阿哥府的马车停在了八贝勒府门前,胤禟下车后,熟门熟路地径直去了张格格的院子,院子里,八哥正静静地打着太极拳。 胤禟站在门下笑:“这慢悠悠的,能练出什么能耐,看得人肚肠痒痒。” 胤禩缓缓收势,吐纳调息,睁开眼道:“讲究的便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你性子急,自然看不惯。” 胤禟说:“八哥身子弱些,这拳法慢悠悠的,倒也合适您。” 只见张格格捧着汗巾来,递给八阿哥后,又向九阿哥行礼,胤禟倒是和气,说:“小嫂嫂,我饿了,求一碗饭吃。” 张格格忙道:“九阿哥您太客气了,请少坐片刻,这就给您呈饭食来。” “小嫂嫂不忙,我与八哥正好说说话。” “是,茶水已摆下,九阿哥喝口茶润一润吧。” 几句客气话后,兄弟二人已进门坐下,九阿哥还真是渴了,灌了大半碗茶,一抹嘴说:“老四今日又被罚跪,还跪在大殿台阶下,好些官员都看见了,真丢人。” 胤禩今日未进宫,但也知晓了这件事,虽说他们兄弟当差后,没有不挨骂受罚的,可皇阿玛多少还会顾些儿子的脸面,他也好奇是什么事,能让皇阿玛气成这样。 “会不会太子挪用寿宴银款一事,老四也有份,他成日里跟在太子屁股后头,还能不知道?” “四哥若知道,就压根不会有这件事,四哥他什么都强,唯独这上头的门道,他摸不着,他甚至不懂太子是如何调出这笔钱的。” 胤禟嗤笑一声:“怎么,老四就这么干净?” 胤禩优雅地喝着茶:“干不干净的,看对谁而言了。” 九阿哥知道兄长从小对四哥有几分敬佩,横竖将来若有一争,总能斗个明白,也不必急着此刻挑唆是非,便不再念叨。 胤禩喝了茶,问:“你来找我,就是说四哥罚跪的事?” 胤禟挑了块点心吃,说道:“替老二追款的事,有了眉目,我得来和您确认,这钱追回来,是归您的还是先去太子手中,那家伙可是个属貔貅的,进了他的口袋,就要不出来了。” 胤禩道:“自然是归我的,怎么了?” 胤禟恼道:“虽说有些眉目,只怕很难全追回来,您少说得亏上个十万八万的,真是替您不值当,何必去帮那废物呢?不如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堂堂太子爷,是天字第一号大贪官。” 胤禩淡淡一笑:“闹得天下皆知,你以为只 有太子丢人吗,最丢人最无颜面对天下的是皇阿玛。而皇阿玛在朝臣面前矮一寸,我们就得低一尺,还有什么威严尊贵可谈,我保的不是太子,是皇阿玛和咱们自己。” 胤禟缓缓咽下口中的糕点,说道:“就怕皇阿玛改天知道了,他能不奇怪,您怎么能拿得出那么大一笔钱,我看皇阿玛的内帑也未必能有三十七万。” 胤禩笑道:“你就这么看不上皇阿玛,至于我,若真有一日被问责,借据都备好了,只说凑的便是。” 胤禟一脸嫌恶地说:“皇阿玛的内帑,都叫永和宫那老狐狸精骗光了,跟母猪似的下那么些崽子,如今一个个成亲成家,七丫头的宅子也动工了,内务府能给几个子儿,还不是老狐狸精拿体己贴补,那一车车的草木土石,可都是真金白银。” 胤禩叹道:“你啊,宜妃娘娘也不见得这样嫉恨,你怎么提起德妃娘娘,就没半句好话。” 胤禟唉了一声:“从小到大,额娘气不顺了,就骂我和胤禌,而她怎么能气不顺呢,就是永和宫比她强了。自然道理我也懂,皇阿玛想喜欢哪个女人,德妃自己都没得选,可不仅额娘不顺拿我撒气,在书房里,我这个哥哥还得被拿去和老十三、老十四比,这辈子所有的糟心事,都是因了永和宫那一窝母子,八哥,我就骂两句怎么了。” 胤禩道:“罢了,在我跟前不必掩饰,在外头,还是多些谨慎好。” 胤禟应道:“那是,八哥,我不傻。” 正说着,这里的小丫鬟带着正院的丫鬟进来了,站在屏风后禀告道:“福晋说九阿哥登门,已备下薄酒,请八阿哥、九阿哥移步正院膳厅用膳。” 隔着屏风,九阿哥冲哥哥比划,他不愿意去八福晋跟前用饭,就在这小院吃挺好的。 胤禩也无奈,唯有吩咐:“九阿哥吃过来的,告诉福晋,挑些九福晋爱吃的菜,攒了盒送去。” 待丫鬟们退下,胤禟问:“会不会得罪八嫂嫂,可我喜欢这里的自在,去了八嫂跟前,拘谨得慌,还不如八哥去我家。” 胤禩淡淡地说:“不妨事,兴许她也只是派人来客气一句。” 胤禟道:“那小嫂嫂的饭,我还能吃吗,会不会害小嫂嫂得罪八嫂?” 听这话,胤禩一脸好笑地看着弟弟:“你倒是挺在乎他们,为何在家对弟妹总是颐指气使,成日里欺负人家?弟妹虽与三福晋同族,到底是不一样的,但凡有三福晋的气性,还能遭你摆弄?” 然而九阿哥就是厌恶自己的福晋,没 好气地说:“她敢有什么气性,我不抽死她!” 胤禩严肃地说:“过了,皇阿玛可见不得我们刻薄家眷。” 胤禟很不屑:“像是他没刻薄过谁似的,胤?的额娘,还有那赫舍里家的小女儿,他怎么对她们的,只当没人知道吗,皇阿玛才是最厚此薄彼的。” “胤禟!” “知道,不说了不说了……” 正院膳厅里,一桌饭菜冒着热气,下人却回话说,九阿哥吃过来的,胤禩也不过来了。 八福晋独自坐在桌边,闷了好一会儿,才吩咐珍珠:“攒几样九福晋爱吃的,送去吧。” 珍珠劝慰道:“兴许九阿哥真是用过了,福晋,您别往心里去。” 八福晋却苦涩地一笑:“胤禩喜欢的人,他们未必喜欢,譬如那十四阿哥,可胤禩不喜欢的人,他们一定厌恶,譬如……我。” “福晋,您别这么说。” “我不难过,你以为人人都能像四福晋那样,真把小叔子当弟弟看待,原本我也想的,可九阿哥、十阿哥既然是养不熟的,何必累着自己,去摆嫂嫂的款儿。” 珍珠稍稍松了口气,唤小丫鬟来装食盒,而八福晋也没有胃口,起身离开了。 待食盒送出去,珍珠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劝道:“您今日就没吃什么,福晋,喝口粥吧。” 八福晋正歪在炕上发呆,扫了一眼,说:“送去给张氏,让她补补,哪怕是做戏,好歹得让胤禩明白,我是盼着张氏为他开枝散叶的。” 珍珠道:“福晋您放心,张格格答应奴婢,绝不先于您有身孕,哪怕一辈子都不怀。” 八福晋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腰腹,叹道:“再等一个月看吧,张仙人的药吃了,我身上热乎乎的,常常不觉着饿,是有些不一样,这回,我有信心。” 这个时辰,胤禛已回到家中,饭还没吃一口,就被青莲安排的大夫按着给膝盖做艾灸。 心里虽烦躁,可艾灸热乎乎的,将发酸的膝盖熨帖得很舒服,为了自己能有一副好身子骨,他还是耐心遵医嘱,不催促也不嫌烦。 待艾灸撤下,原本没胃口的人,忽然有些饿了,又被告知得等上半个时辰才能进食,胤禛这才不耐烦。 “艾灸推行气血,此刻你身子里气血正运转,好将淤在膝盖里的伤痛推出去,若猛地吃下东西,胃肠也忙活起来,好不容易跑起来的气血,还得顾着管你吃喝,不是白坐半天挨烫了?” 毓溪温柔地解 释,陪着胤禛哄他高兴,说自己也没吃呢,半个时辰后,他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胤禛没好气地说:“我饿我的,你陪着我饿,饿坏了算谁的,赶紧吃饭去。” 毓溪却是淡定:“还想说什么,一块儿冲我来,贝勒爷在外头受了气,福晋不担当些怎么成。” 胤禛瞪了一眼,露出几分委屈:“真是丢人,这都多少回了。” 毓溪笑道:“我才和青莲念叨呢,说咱们十四阿哥的屁股,四阿哥的膝盖,遭了多少罪,真真是亲哥俩。” 胤禛不禁气道:“拿我和那臭小子比,他是淘气,我……” 可话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胤禛的气息瞬间弱下来。 毓溪不免关心:“怎么了,想说什么?” 胤禛道:“胤禵是淘气,谁家小儿子不淘气,可我就是该死了,你怎么不问我,究竟为了什么罚跪?” 毓溪也正经起来:“太子的事吗,我正好奇呢,银票怎么送回来了?” 胤禛冷冷一笑:“足足三十七万两的账,全清了。” “皇阿玛替太子填了?” “是胤禩。” “八……” 毓溪的反应,和胤禛在乾清宫听说时一模一样,难以置信的愣了好一会儿。 胤禛长长一叹:“他是真有本事了。” 毓溪则意识到了丈夫挨罚的原因,问道:“皇阿玛罚你,是为了你瞒报八阿哥受贿吗,毕竟谁也不能信,眼下的八阿哥能轻而易举地拿出三十七万两白银。” 胤禛神情凝重地说:“我很愧疚,无颜面对皇阿玛,可皇阿玛气定神闲,仿佛所有的事都在他预料中,乃至对太子挪用银款也无甚愤怒,对于胤禩的行径,皇阿玛说理解他,皇阿玛也说,他理解我为何眼睁睁看着兄弟走上歧路。” “皇阿玛最是英明的。” “可我不理解……” 第1060章 替朕看好胤禛 毓溪温和地问:“你指的,是皇阿玛理解你和八阿哥,还是皇阿玛放任太子做错事?” 胤禛很迷茫,分明说了不理解,却又答不上来自己不理解什么。 愣了半晌,才伸手揉着膝盖,说道:“皇阿玛说,我比他所想出现得晚了些,这是不是意味着,皇阿玛料定我会尽力为太子填窟窿?” 毓溪坦率地说:“一时之间,我无法揣摩圣意。” 胤禛继续道:“皇阿玛说我,总还算是干净的,毓溪,我们每一个兄弟,都在皇阿玛的掌心里,我们翻不出去的是不是?” 毓溪道:“额娘对咱们都说过,这江山天下,是皇阿玛的。” 胤禛点头:“是,大清是皇阿玛的,而我所谓争取的将来,那时候,皇阿玛已经不在了,额娘若还在,她也会被失去皇阿玛的痛苦和伤心折磨,可若连额娘也走了,我……” 眼看着胤禛的泪水夺眶而出,毓溪忙温柔地安抚:“不要为了那么遥远的事伤心,才做的艾灸,不可乱了心神。胤禛,咱们把眼门前的日子过好,好好珍惜双亲俱在,事事有依靠的时候,侍奉他们忠于他们,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胤禛深深吸了口气,毓溪为他擦去眼角的泪,轻抚他的心口说:“原本瞒报八阿哥受贿一事,时不时会困扰你,令你有后顾之忧,现下皇阿玛为你捅破了这层纸,而太子对你究竟有多坦诚,也都明了了。我不敢说多理解皇阿玛,更不敢揣摩圣意,可我觉着这一切,对你都是有好处的,那就顺着皇阿玛的意思继续下去,你是皇阿玛的大臣,更是儿子,儿子听老子的,错不了。” “好在还有你冷静……” “我不冷静,我这会儿热血沸腾的,可我见不得你掉眼泪啊,咱们俩总得有一个还是清醒的。” 胤禛将毓溪揽入怀,他觉着比起艾灸,毓溪带个他的力量才是无穷无尽的。 “弟弟们回京那日,我进宫去看看,顺便给太子妃一个交代。就说你去查了,没查到内务府有什么动静,是不是太子妃弄错了,要我再向她确认,到时候看太子妃如何回答我,她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她。” “兴许太子妃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我太无能了,胤禩与太子那么大的金银往来,我竟然一无所知。” 毓溪笑道:“你若事事都那么强,我就要说句不好听的了。”胤禛问:“什么不好听?” 毓溪抬起头,认真地说:“你若事事周全、无所不能,皇阿玛会不忌惮你吗,难道相隔千年 ,要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胤禛心头一颤,李世民射杀太子建成,距今已千年有余,世世代代传下来,是每一位帝王心头悬的一把刀。 为君者,天命孤寡,从来对待亲骨肉也不得不防。 “我是不是太荒唐了,说出这样的话。” “说的很好,我有所不足,当勤勉补缺,而非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我若真正无所不能,便是皇权帝位的隐患,不是皇阿玛的儿子了。” 毓溪笑道:“贝勒爷,你家福晋,是不是也很有长进?” 胤禛不禁亲了毓溪一口:“何止是长进,都可以做我的老师了。” 毓溪也抬头亲了亲,却见胤禛倏然紧张,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只见弘晖正睁大眼睛看着阿玛额娘依偎在美人榻上,不知几时进来的。 “弘……” “姐姐,阿玛在和额娘亲亲嘴!”弘晖转身就跑了,欢喜地嚷嚷着,“姐姐,阿玛和额娘亲亲嘴……” 胤禛的气血彻底乱了,毓溪亦是脸涨得通红,只能自我安慰,府里奴才早就见惯了他们夫妻亲昵,儿子嚷嚷几句,就嚷嚷几句吧。 胤禛没好气地问:“回头他去宫里胡说,你还活不活?” 毓溪气道:“难道是我一人的儿子,你活不活,你活我就活。” 胤禛哭笑不得,催毓溪看看时辰,他真是饿了,这艾灸的确有些讲究,这会子他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夜色渐浓,紫禁城里,步辇缓缓落定在永和宫门外。 小太监掌着灯笼为皇帝引路,才走过影壁墙,就见德妃出了抱厦,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灯笼,对皇帝道:“臣妾晚膳多吃了几口羊肉,这会子顶得慌,皇上陪我走走可好。” 皇帝嫌弃道:“还当自己年轻那会儿,大晚上少吃些肉,朕还能亏了你的嘴,白天吃不得?” 德妃拉着皇帝要往外头走,皇帝却先摸一摸她身上的衣衫,见穿厚实了,才跟着出来。 宫门外的太监刚要将步辇抬走,又见帝妃出门来,一时不知怎么办好,皇帝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明早再过来。” “是……” 众人缓缓散去,帝妃二人则沿着宫道前行,一盏灯笼不足以照亮前路,但脚下的步子能看得清楚,彼此携手散步,凉风扑面,甚是惬意。 “朕如今夜里也不太敢吃肉了,干坐着批折子不克化,除非哪天练摔跤练骑射,若不正经动一动,胃口也大不如前。” “那皇上就多动一动呗,等儿子们回来,说说木兰围场的境况,来年咱们去木兰围场好好逛一逛。” 皇帝却是问:“怎么,不管大儿子了?” 德妃嗔道:“这是什么话?” 皇帝有些气恼地说:“十万两白银,他就这么拿出来了,显摆他有钱还是怎地,看看你养的傻儿子。” 然而德妃并不知太子与八阿哥的事,更不知道胤禛与毓溪的打算,虽满心好奇,还是冷静地问:“皇上,胤禛是不是犯了大错?” “不然呢,朕罚他跪在乾清宫大殿外,你不担心?” “儿子入朝后,隔三差五遭训斥,臣妾只当是没办好差事,总不能事事都大惊小怪来缠着您,除非您和儿子都来缠着我。” 借着昏暗的灯火,皇帝没好气地瞪了眼德妃:“也是会和朕耍心眼子了,难道那日毓溪见过太子妃后,你没察觉出半分异样?” 德妃道:“臣妾得多大能耐,才能把每一件事都串起来,可不兴这样冤枉人的。” 皇帝停下脚步,伸手为德妃拢一拢风衣,说道:“那小子还算干净,他爱干净,也是随了你吧。” “皇上,胤禛拿十万两银子给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给朕的好太子填窟窿。” 帝妃二人继续前行,听罢皇帝讲述事情的原委,德妃不禁一叹:“八阿哥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就……” 皇帝道:“朕也有些可惜,但自从他领着胤禟来说胤禌的死,要将胤礽卷进去后,就知道这个儿子和朕不亲。他会是个能干精明的大臣,至于父子,罢了,本是朕亏欠他在先,那么多的儿女,朕难免厚此薄彼,总有顾不过来也爱不过来的。” “皇上……” “朕命胤禛忠于太子,本是给胤礽最后的机会,盼着他能好好利用胤禛稳固自己的储君之位,可他先抛弃了胤禛,他终究不信任自己的弟弟。” 德妃虽然不知道太子挪用内务府银款一事,更不知儿子要如何解决,但今日胤禛被罚跪,父子之间必定有了矛盾冲突,她才会想着拉皇帝出来散步,好为这爷俩调停些什么。 但没想到,出了那么大的事,更没想到,皇帝似乎已经连愤怒都提不起来了。 “皇上,太子不信任胤禛,本是合情合理的呀。” “说的是,他为什么要信任呢,比起信任,他一定更忌惮胤禛,可他是储君啊,是未来的大清皇帝,他连自己的弟弟都利用不来,他如何驾驭朝堂、君临天下 ?” 德妃道:“那……太子不是利用了八阿哥吗。” 皇帝怒道:“难道不是胤禩在利用他?” 德妃静静地望着皇帝,半晌才说:“要不,把胤禛宣进宫来,再狠狠收拾一顿?” 皇帝嫌弃道:“你也就会添乱。” 德妃拉着皇帝继续前行:“下回他进宫,臣妾替您揍他,往狠里揍。” “他做错什么了,要挨揍?” “八阿哥的事……” “他不说才是对的,只会告状管什么用?”皇帝却拉着德妃站定,语重心长地说,“替朕看好胤禛,要他一直都干干净净的,总不能每个儿子都辜负朕。” 德妃颔首,郑重地答应:“臣妾知道,臣妾一直看着他们呢。” 四贝勒府中,胤禛饱餐一顿后,也带着毓溪在自家的园子里散步,之后忙忙碌碌直到深夜,两口子才洗漱躺下。 正彼此依偎着说话,忽然有哭声传来,毓溪听出是儿子的动静,猜想是做噩梦了。 有乳母照看,想着哭两下就能好,可小家伙哭了好一会儿也不停,毓溪正要起身,胤禛先坐了起来。 “你穿着寝衣怎么出去,我去看看。” “他一定是做噩梦了,别训斥他,会吓着他的,哄一哄睡过去就好。” “难道就你疼儿子?” 胤禛说罢,随手披了件外衣就出门去,不多久,儿子的哭声止住了,可很快又响起来,但不再是嚎啕大哭,而是委屈巴巴的呜咽,且越来越近,待毓溪意识到,胤禛果然抱着儿子出现在了眼前。 “额娘……” “来,额娘抱抱,弘晖做噩梦了是不是?” 毓溪张开手,胤禛小心把儿子放进她怀里,拍拍儿子的屁股说:“非得要额娘抱,阿玛抱不行吗?” 弘晖如小兽般呜咽着,贴在额娘胸前才觉得安心,毓溪亲亲儿子,温柔地拍哄他:“不怕,阿玛和额娘都在呢,谁敢欺负弘晖,乖乖儿不哭了……” 胤禛给儿子擦眼泪,但手劲大些,弄得弘晖不舒服,别过脸躲开阿玛,胤禛便故意又绕到另一边盯着儿子,弘晖躲了又躲,终于被阿玛逗笑了。 “好了,阿玛抱你回去睡,额娘累了。” “我要和额娘睡……” “你睡这里,阿玛睡哪儿?” 弘晖仰起脑袋,委屈地看着阿玛,又扫了眼床上,指了一边说:“阿玛睡这里,弘晖睡这里,额娘睡那里……” 毓溪笑道:“要不一起睡?” 胤禛倒也不反对,但也不放心:“他会不会拳打脚踢的伤了你?” 毓溪却已抱着儿子躺下了:“咱们弘晖可乖了,怎么会踢额娘,是不是。” 弘晖高高兴兴地贴着额娘,还像模像样地伸手拍一拍边上,得意洋洋地说:“阿玛睡这里。” “好啊,阿玛睡这里。”胤禛说着就躺下,却一把将儿子捉来箍在怀里,吓得弘晖哇哇大叫,要额娘救命。 毓溪急得揍胤禛:“别闹他,一会儿尿床了,你可真行!” 第1061章 护着他的未婚妻 见阿玛挨揍,弘晖立时趴到阿玛身上挡着,这可把胤禛的心都柔化了,抱着儿子亲了又亲。 弘晖被胡茬刺得痒痒,和阿玛笑作一团,却被额娘揍了屁股,这下更是抱着阿玛不肯撒手了。 在毓溪生气前,爷俩可算老实了,弘晖躺在阿玛额娘中间,一会儿摸摸这边,一会儿摸摸那边,翻了几个身后,终于睡着了。 毓溪本打算再把儿子抱回去,生怕胤禛休息不好,谁知很快就听到他入眠后平稳的气息,更舍不得吵醒,后来也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的,再醒来,就该伺候胤禛出门上朝了。 弘晖还在呼呼大睡,两口子在床上看了片刻才起身,下人送热水来,胤禛还不忘提醒他们小点声。 之后洗漱穿戴,因起晚了些,胤禛站着吃了一块奶饽饽,喝了半碗奶茶,毓溪又给喂了颗鸡蛋,胤禛噎着要水喝,茶水送到嘴边,他忽然笑了。 “别呛着,笑什么。” “笑我自己像儿子那样受你照顾。” “难道不该心疼我,伺候完大的,还要伺候小的?” 此时小和子捧了帽子来,毓溪一面为丈夫戴上,一面问小和子:“今年朝房里可说了哪天换暖帽,这天越发冷了,他们也不惦记。” 小和子忙道:“奴才前儿才问的,入了十月就换。” 胤禛好新奇地说:“原来换暖帽,是有定日的?” 毓溪和小和子,都无奈又宠溺地望着他,真真金枝玉叶的皇阿哥,不该他操心的事儿,人家从来不带在乎的。 胤禛有些难为情了,干咳一声:“这不是,你们都替我周全了。” 小和子笑着退下去,毓溪最后再为丈夫整一整朝服,叮嘱道:“在太子跟前,千万藏好了,横竖你本就不是全心全意待他的,多这一件事不多,少这一件事不少,别放在心上,至于皇阿玛如何看待太子……” 胤禛苦笑:“皇阿玛和他,可比我还复杂,昨日既然见着阿玛那样从容笃定,我更不该挂相了,我明白。” 毓溪安心了,退后半步福了福,笑道:“贝勒爷,您上朝去吧。” 胤禛嫌弃地揉了揉毓溪的脸颊:“说了不许叫爷,你近来越叫越顺口,他们都跟着你学。” 说笑间,将胤禛送出门,毓溪才刚喘口气,睡眼惺忪的念佟就找来了。 小姐姐听说弟弟昨晚和阿玛额娘睡的,撒娇吃味,哼哼唧唧的,毓溪唯有抱了闺女再躺下,但也因此捞着难得的回笼觉,再睁眼,外头 已是艳阳高照。 “福晋,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孩子们呢?” “大阿哥念书去了,大格格和五公主在西苑和侧福晋说话,五公主来了,听说您还睡着,就没让惊动。” 只见青莲也进门来,笑道:“可算让您好好歇一歇,福晋饿了吧,奴婢这就命下人传膳。” 毓溪说:“在西苑摆膳吧,没的我醒了就将公主叫过来,我过去一起用膳,真是睡糊涂了,我怎么那么能睡。” 婢女们来伺候福晋洗漱,青莲已在妆台上摆下胭脂水粉和首饰,待毓溪坐到镜前,她笑着说:“福晋您看,睡足了气色就好,这白里透红的。” 毓溪自己瞧着也好,虽说胤禛早出晚归十分辛苦,可她料理家事、教养儿女,还要伺候胤禛,每日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外人只当贵妇人们多清闲自在,终日不过赏花游园、喝茶听戏,诚然是有那好福气的人,可她不是,她有她的福气,但不在清闲上。 “宫里可有什么话传出来,五公主来时,着急见我吗?” “这个时辰,早朝也该散了,没听见什么动静,太后的寿宴在即,想来没人敢这时候给皇上和太后添堵。” 毓溪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可心里则叹,太子究竟怎么想的,胆敢在这节骨眼上生事端,三十七万两啊,太子眼里,是不是对钱压根就没数。 不久后,姑嫂在西苑相见,当着侧福晋的面,温宪自然不说正经事,不过是女眷们说说笑笑,待弘晖散学来用了膳,和姐姐一起留下与弟弟睡午觉,毓溪才带着温宪往正院去。 路上,温宪问嫂嫂:“把弘晖留在西苑,您放心吗,侧福晋会不会很紧张不安,生怕弘晖磕了碰了。” 毓溪说:“从小就跟着念佟去玩耍,正因为有顾虑,侧福晋比我照顾得还仔细,她过去纵然有诸多不是,对孩子一贯爱护,哪怕是我的儿子。” 温宪笑道:“也就您,总能见着旁人的长处,家里安宁和乐,四哥才能高枕无忧。” 毓溪道:“都是磕磕绊绊过来的,四嫂没那么神,对了,一早来,可是寻我有要紧事?” “四哥怎么又被皇阿玛罚跪了,舜安颜说,他也不知道缘故。” “差事没办好,虽说罚跪是严厉了些,可这些年你四哥隔三差五就遭皇阿玛训斥,他都皮实了,不用担心。” “真没什么事?” “昨晚还抱着弘晖睡呢,像是有心事的吗?” 听说哥哥抱着儿子一起睡,温宪并不觉得奇怪,四哥的确从小就宠爱弟弟妹妹,哪怕管教胤禵严格些,也时常哄得胤禵找不着北,事事都做到弟弟心坎上,如今当了阿玛,自然是会疼儿子的。 毓溪说:“倒是我,一直怕他不会当阿玛,不会处理父子关系,而眼下哪怕好,也得看弘晖长大后什么气性,且得操心呢。” 温宪却道:“这父与子好不好,还是得看娘看媳妇儿好不好,有嫂嫂在,他们爷俩错不了的。” 毓溪笑而不语,心里却想,真是这样的道理,皇阿玛与太子之间,但凡能有个人缓和,断不是今日的光景,太子妃纵然有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又听温宪道:“我担心四哥,是因为舜安颜说,皇阿玛这几日气不顺,就怕四哥无端受连累。” 毓溪不免奇怪:“倒是没听你四哥说,皇阿玛气不顺。” 温宪道:“那就是皇阿玛没在四哥跟前提吧。” “为了什么事?” “佟国维那老家伙见不得富察家起来了,事事处处为难马齐和他的手下官员,耽误了好些事呢。” 毓溪听来也觉着可恶,但转念一想,说道:“佟国维固然讨嫌,可马齐若应付不来,如何担当得起皇阿玛的信任。从四大辅臣到后来的明珠索额图,权臣之间无不打得有来有回,马齐若过不了这道坎,富察家的富贵,也就止步于此了。” 温宪很是赞同:“眼下马齐的光辉皆是皇阿玛赐予的,外人眼里不过是个会溜须拍马的宠臣,可他若真有能耐啃下佟国维这块硬骨头,往后才算真正硬气地站在朝堂之上,皇阿玛又是娶儿媳妇又是嫁闺女,路可是都给他铺好了。” 毓溪道:“朝廷的事,往深了说,可是永远也摸不着底的。哪怕佟国维,恰恰与我们对立,才觉得他可恶讨嫌,但若站在他的立场,又有什么对错呢,你和额驸都不要为此烦恼,做好该做的事,就已经很了不起。” 温宪高兴地说:“近来您妹夫真是变了很多,什么事都愿意与我说,不高兴了也会当着我的面抱怨,四嫂嫂,我都开始犯愁,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毓溪笑道:“也许上辈子,你真是做了无数的好事,才会这辈子,数万万人之中只有一个你,好好享福就是了,为什么非得做些什么呢?在阿玛额娘、兄弟姐妹,还有咱们额驸的眼里,你的存在就足以令我们幸福,你大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不是非得做些什么才行。” 温宪痴痴地看着嫂嫂:“您也一样哄四哥高兴吗, 四嫂嫂,我要是男子,会被你迷死的,怎么总能把话说在我心坎上,让我能自在安逸,还心服口服。” 毓溪嗔道:“这会子你夸我的,算什么,到底谁的嘴更甜?” 温宪亲热地挽着嫂嫂:“我可比不过您。” 毓溪道:“不闹了,内务府又送了图纸来,咱们一块儿看看。” “可我看不懂……” “不明白就学,是谁才刚说的,要做些什么才好。” “我是说为了舜安颜。” “怎么,现下除了额驸,再没人能差遣你了?” 贝勒府里,姑嫂二人为了妹妹的宅邸修缮而忙,紫禁城中,宸儿则日日陪伴在太后身边,应付那些提早送来贺礼的宗亲女眷,太后偶有疲乏不愿见人时,她也能料理周全。 此刻,宸儿为太后到储秀宫向贵妃传话,事情交代完,贵妃便问她:“你额娘有没有说,四哥他为何被皇阿玛罚跪?” 宸儿摇头:“额娘没提起来,昨晚皇阿玛歇在永和宫,瞧着没什么事。” 佟贵妃叹道:“我也猜没什么事,可既然没什么事,罚他跪着做什么,好好的膝盖都要跪坏了,我倒不嫌丢人,可我心疼你哥的身子骨。” 宸儿说:“小和子一早进宫替四哥请安,说四哥昨日回去就做了艾灸,大夫瞧过说不妨事,四哥还说,他没有直挺挺地跪着,也就有大臣路过时装装样子,娘娘,您别太担心了。” 佟贵妃这才安心一些,说道:“待我忙完这阵子,见了皇上且得说道说道,你四哥都那么大了,不能再动辄打骂,还当胤祥胤禵俩小孩子那般教怎么成。” 宸儿笑道:“娘娘,咱们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可也给皇阿玛办差去了呢。” 佟贵妃嗔道:“这就更没道理了,四哥大了却当小孩子打骂,胤祥胤禵还小,居然派去那么远的地方办差,你皇阿玛到底怎么想的。” 宸儿道:“娘娘,您是不是忙寿宴的事,忙得火气也大了,都抱怨起皇阿玛了。” 佟贵妃道:“那可不,你额娘也不来帮我,但这回怪不上她,得忙你的婚事不是。” 宸儿脸红了,软乎乎地说:“额娘不忙……” 佟贵妃送孩子出门,温和地说道:“娘娘听说近来马齐办事不顺,是遭佟国维阻挠,娘娘心里烦恼,可也插不上手。说是父女,在家时也无甚天伦之乐,更无教养之恩,进了宫就更生分了,他管不着我,我也管不着他,挂个名的父女罢了。” “娘娘,您为何说这些话。” “他为难马齐,就是和富察家过不去,只怕将来七额驸也少不得遭排挤,娘娘心里过意不去啊。” 宸儿大气地说:“历来朝臣官员之间,没有不摩擦的,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身为臣子,各凭本事呗,如今佟公爷比他们强,他们就得受欺负,若有能耐将来强过佟公爷,当下的麻烦自然就消失了。娘娘,皇阿玛待富察家够好的了,能不能接住这天大的福气,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佟贵妃好生欣慰动容:“真真是你额娘的女儿,咱们宸儿如此大气,娘娘再啰嗦,更显得小气,咱们都不放在心上,让他们各凭本事去。” 离开储秀宫,宸儿带着宫人往御花园来,想看一看是否有迟开的金桂,好打一些回去装香囊。 奈何今秋京城冷得极快,早在中秋后不久,桂花就都凋零了,宸儿转了一圈无所收获,便要回宁寿宫去。 偏是那么巧,出园子就撞见一队侍卫行来,为首的正是富察傅纪。 侍卫们站定向公主行礼,宸儿大方地问未婚夫:“怎么又调入内宫巡防了?” 富察傅纪抬首,应道:“微臣奉命至养性斋取几套藏书,并非调入内廷巡防。” 宸儿道:“我想一起去看看,是有些日子没进养性斋了,今年夏日也没赶上为皇阿玛晒书。” 富察傅纪略有犹豫,却听身后有人笑出声,没等他回眸,宸儿先探过目光,问道:“各位,笑的什么?” 几个发笑的侍卫顿时跪下叩首:“奴才该死……” 宸儿再问:“可你且说说,你笑什么?” 富察傅纪面露难色,跪下都是与他在值房交好的兄弟,想必是见公主要和自己同行,既为他高兴,又觉着有趣,若非他的未婚妻是公主,他们早起哄开玩笑了。 可他要怎么解释,宸儿显然不愿意被拿来玩笑,那么即便兄弟们无恶意,公主也受到了屈辱乃至伤害,他当然该护着自己的未婚妻。 “奴才该死,请公主恕罪。” “笑一笑有什么罪过,各位起来回话。” 跪着的几个互相看了看,再偷偷看富察傅纪,见他点头,众人稍稍犹豫后,才谨慎小心地站起来。 宸儿不再为难他们,对富察傅纪道:“皇阿玛等着要书呢,先去取了书吧,你们忙你们的,我就看几眼,今夏不曾晒书,不知保存的好不好,不然赶着几个大晴天晒一晒也不迟。” 富察傅 纪称是,便带着众人随公主一同行至养性斋,这里的管事照着书目开了藏书阁,众人很快取到了皇帝要的藏书。 宸儿则在各处转了转,随手取出几本翻看纸张是否潮湿生虫,又询问了管事一些话,差不多时候,一同出来了。 去宁寿宫和回乾清宫不同路,两处将在园子外分开,侍卫们捧着书毕恭毕敬地站着,宸儿看了眼未婚夫,便对众人道:“富察侍卫与本宫成亲后,依旧会在御前行走,到时候还请各位如从前那般相待,做兄弟、做同僚,大家和和气气才是。” 众人一愣,富察傅纪的神情也松快了不少,宸儿从容含笑,与方才几个发笑的侍卫说:“先头本没有责怪的意思,但也请诸位不要令额驸为难,私下里亲兄热弟是缘分,人前还是要讲些规矩本分,如此对大家都好。” 这话听着温和友好,可那几个侍卫还是被镇住了,捧着藏书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富察傅纪这才上前一步,说道:“他们记下了,请公主恕罪。” “快快将藏书送去,并替我禀告皇阿玛,今夏未能晒书,阿玛若担心藏书受损,待后几日天晴干燥,我便带人来晒书。” “微臣领命。” 宸儿微微颔首,干脆地转身离去,而直到公主走远些,侍卫们才往乾清宫走。 那几个发笑的侍卫,被富察傅纪瞪了又瞪,若非方才公主在,若非此刻在宫道上,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但人人眼里都有笑容,为他高兴的有,担心他将来惧内被公主降服的更有。 即便这一切并无恶意,兄弟们拿他玩笑他也能一起笑,但到了公主跟前没分寸,就是他没能护着自己的未婚妻。 回到乾清宫,梁总管派人来接了书,富察傅纪将公主的话交代,请梁总管转达后,就退了出来。 可越想方才的事,心中越不安,便来寻梁总管请示,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去一趟宁寿宫或是永和宫。 还差行个礼就是皇帝女婿的人,梁总管必定另眼看待,但毕竟还没行礼,没正式与公主成亲,外眷男子无召不能轻易入宫,梁总管便是要行个方便,也得问明白缘故。 富察傅纪稍稍犹豫后,便照实说明原因,他想亲口对公主赔不是,想亲眼确认,公主是否受到伤害。 “这么一件小事……” “堂堂公主,被奴才玩笑,可不是小事。但他们并无恶意,公主也已原谅,还请梁总管莫要追究,饶他们一次。” 梁总管道:“这是自然的,这样的事只能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岂能到处嚷嚷,公主遭奴才取笑呢,更不能令你难做。” 富察傅纪再次请求:“梁总管,可有什么差事,能差遣我去办?” 梁总管想了想,便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派人去给太后请安,今日就劳烦富察侍卫吧。” “多谢梁总管。” “再请去一趟永和宫,皇上想一碗环春熬的鸡丝粥。” “是。” 富察傅纪十分感激,若只去宁寿宫,万一公主已经离开,他就白跑一趟,只有再去永和宫才能见到她,还是梁总管考虑周全,更是给足了情面。 于是一个时辰后,富察傅纪带着两个小太监往宁寿宫来,彼时太后嫌头痒痒,宸儿正看着宫女们为太后洗头,有宫女传话说乾清宫来人请安,宸儿便打发:“让他们磕个头就走吧,太后一切安好。” 可小宫女却冲着公主笑,她这一笑,宸儿立刻就明白,是乾清宫的谁来了。 “皇祖母,是富察傅纪来了,我想去见见。” “是吗,那就去吧。”太后乐呵呵地说,“宸儿啊,天寒了,你五哥留在这里的护膝,翻一副出来赏给咱们的七额驸吧,你五哥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也没戴过几回,可不许他嫌弃。” “多谢皇祖母。” “高娃,快去找找,我这儿不用你们围着。” 高娃嬷嬷笑悠悠地来推着公主出门,她去翻找五阿哥从前用过的护膝,宸儿则径直来到殿门外,果然见富察傅纪恭恭敬敬地候着。 “怎么派你来请安,乾清宫是太忙了,还是太闲了?” “是微臣向梁总管请求,给微臣一个机会来见公主一面。” “你怎知道我会来见你?” “公主若不来见,微臣也会请求公主相见。” 宸儿有些意外,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方才在御花园,怎么不见你提起?” 富察傅纪抬起头,见周遭无旁人,才郑重地说:“那几个人,原是与微臣关系极好的兄弟,不瞒公主说,平日里他们也拿微臣尚公主一事玩笑,但微臣深知他们的品行,他们并无恶意。” 宸儿微微皱眉:“你是来替他们描补的?” “不,是来请罪的。”富察傅纪躬身道,“怪微臣往日不曾谨慎约束,才让他们轻浮到了公主面前,冒犯了您,他们有错,微臣亦有错。今日之后,微臣会与兄弟们约法三章,再不许他们拿微臣尚公主一事玩笑,将来不论何时何地,绝不再 有言行轻浮,冒犯公主之事发生。” 宸儿的心一颤又一颤,真真是一件小事,那么小的一件事,可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恼与不适,感受到了她的尊贵被冒犯。 换做旁人,或许就觉着那些人并无恶意,哪怕不嫌她大惊小怪,也会一笑了之,根本察觉不到她的情绪。 宸儿很高兴,之前只是觉着这人还算选的不错,如今又多了几分愿意相信,富察傅纪是能交付终身的。 “那就请富察公子,与你的兄弟们好生说道说道,今日冒犯了我,我不计较,下回不知再冒犯哪一位主子,毁了前程就追悔莫及了。” “微臣谨记。” “转告皇上,太后一切安好,跪安吧。” “是。” 富察傅纪干脆利索地走了,宸儿转身见嬷嬷捧着护膝出来,才想起这一茬。 嬷嬷推脱说她年纪大了,不愿意去追,分明能派个小太监小宫女,却偏要塞给公主,让她处置。 宸儿冲嬷嬷软乎乎地一笑,就拿着护膝追了出来,却见富察傅纪像是往永和宫的方向走,不禁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富察傅纪闻声回眸,行礼道:“回公主的话,微臣是去永和宫传话,皇上想喝环春姑姑熬的鸡丝粥。” 宸儿走来,伸手递出一副护膝,虽是五阿哥从前的旧物,但织锦貂皮针线考究,外头可见不着这样的好东西。 “皇祖母怜你当值辛苦,日渐寒冷,将这副五阿哥用过的护膝赐给你。皇祖母说了,是极好的,五阿哥没用过几回,不许你嫌弃。” “谢太后隆恩。” 见富察傅纪要下跪接护膝,宸儿忙道:“免礼吧,你和我客气什么?” 富察傅纪才屈了一半的腿僵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宸儿,可是看见公主明媚的笑容,他也禁不住笑了。 宸儿将护膝往他怀里一塞,说道:“别在宫里乱逛了,我会派人去说,回乾清宫去吧。” 富察傅纪称是,捧着护膝,似乎要等公主先离开。 宸儿一面唤来宫女去永和宫传话,一面也该走了,但想了想,又朗声道:“我可没生你的气,错的是他们,往后不要什么都往身上揽,难道我分不清是非?” 富察傅纪看向宸儿,不知该说什么。 宸儿莞尔一笑:“我不生气了,今秋冷得快,桂花都凋零了,还请多加保重。” “是,也请公主保重。” “回吧。” 宸儿脚步轻盈地回宁寿宫去,富察傅纪捧着护膝原地站着,直到随他来的小太监上前提醒,才赶忙往乾清宫走。 护膝捂在怀里,越捂越热乎,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也再没下去过,相信往后的岁月,他们夫妻也能像今日这般互通心意,有什么话都说出来、说明白。 且说宁寿宫可是温宪的地盘,每日都有宫人替太后来问孙女好不好,因此皇祖母赏赐了富察傅纪护膝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与舜安颜说起这件事,温宪恶作剧的心涌动着:“我得拉着五嫂嫂去找皇祖母评理,怎地我五哥的东西,能随随便便赏人呢。” 他们夫妻在书房说话,舜安颜正裱一副献给太后的千寿图,听温宪在一旁这般念叨,他不禁嗔笑:“明明是最疼妹妹的,做什么去欺负人,回头七妹妹哭了,你又该费心思哄她,还招额娘训你。” 温宪霸道地说:“我的妹妹,就我能欺负,旁人敢动她一下试试,富察傅纪也不成,将来他若敢叫宸儿受委屈,我、我……剁了他!” 舜安颜抬起头,笑道:“可见我命大,让你委屈了那么多回,还全须全尾在这儿。” 温宪眨了眨眼睛:“什么呀,你几时让我委屈了?” 舜安颜放下刷子,将温宪推得远一些,就怕她手舞足蹈地碰着才裱好的字画,但又由着她抱了自己的腰肢,奈何手上有浆糊,不能抱住她。 温宪很是护短,温柔地说:“那咱们俩,能和宸儿他们一样吗,富察傅纪又不遭马齐为难,也不是嫡系儿孙,富察家将来好不好的,都不与他相干。可你不一样啊,你可是佟家的长孙,你肩上的担子,你背负的责任,都是不同的。” 舜安颜的手不能碰,可还能顺势亲一亲温宪,哄得温宪笑容灿烂,他说道:“那也不是我能欺负你的借口,做的不好就是不好,虽然我有我的为难,可让你受委屈,让你掉眼泪,就是罪过。然而正如你说的,我与富察傅纪不同,兴许哪一天又遇上什么事,让我间接地伤害了你,答应我,不要憋在心里,你骂出来喊出来,让我看见你的难过,我一定改。” 温宪踮起脚,也亲了亲自己心爱的男人:“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怎么你就不如富察傅纪了吗,他是宸儿看上的人,我才高看一眼,不然这八旗子弟里,全天下的男人里,除了皇阿玛和我的兄弟,就再没有比你好的了,富察傅纪也不行。” 舜安颜笑道:“倒是没忘了阿玛和兄弟。” 温宪也憨憨地笑了,在他胸前蹭了蹭说:“多 第1062章 给自己和女儿留一条退路 不久后,德妃在永和宫见到了孩子们。 弘晖几乎跑着进来,一下就亲昵地扑进阿奶怀里,要说祖孙并不常见,孙儿还能如此亲自己,德妃一心就只想着宠爱孩子,什么规矩礼数都不放在眼里。 又听说弘晖昨儿才挨了手心板子,没好气地瞪了眼毓溪,怪她和胤禛没耐心。 毓溪委屈地说:“今儿就给您留下了,额娘您最有耐心了。” 温宪在一旁拍巴掌,啧啧道:“不愧是四嫂嫂,都敢这样和婆婆顶嘴了,额娘,您也太软弱,都叫儿媳妇爬到头上了,还不拖她去做规矩。” 宸儿护着四嫂嫂:“额娘也不看看,四嫂都累瘦了,不许欺负人。” 弘晖一时还听不懂大人的玩笑,但见七姑姑护着额娘,以为有人要欺负她,立刻跑来和姑姑一起张开手臂挡在额娘身前,好紧张地看着屋里的人,把长辈们都逗乐了。 念佟窝进阿奶怀里说:“弘晖傻乎乎的,总是一惊一乍,阿奶,他最近日子都不好好写字,他自己不写还不让我写,阿玛昨天亲眼看到他扔我的笔,才打他手心的。” “是吗,那是该打了。”德妃招手要孙儿来,看了看肉呼呼的小手,并无红肿青紫,知道儿子有分寸,她便安心了,温柔地教导孙儿,“咱们弘晖不爱写字,那就少写一些,不写也成,可你不能不让姐姐做她喜欢的事,下回再这样,阿奶也要打你屁股了。” 这话小家伙是能听懂的,只管爬上来钻进阿奶怀里撒娇,假模假样地要阿奶给他揉揉手。 德妃心满意足地搂着一双孙儿,便吩咐孩子:“你们各忙各的去,温宪去陪皇祖母,额娘和皇祖母说好了,一会儿午膳过来用。毓溪替我带人去慈宁宫花园洒扫落叶,你避着些风,吩咐奴才们做就好,别叫尘土碎叶扑着了。” 毓溪和温宪称是,宸儿送嫂嫂和姐姐出门,姑嫂三人刚走出抱厦,就听见祖孙的笑声,毓溪不免叮嘱宸儿:“弘晖太淘气,力气也大,别叫他闹得额娘闪了腰,你且看着些。” 宸儿却笑道:“弘晖可会疼他阿奶了,四嫂嫂白嘱咐的。” 屋子里,念佟跟着环春去铺纸磨墨,要向阿奶展示她近来的字写得好不好,弘晖窝在祖母怀里一动不动,懒懒地看着欢喜的姐姐,奶声奶气地说:“阿奶,写字不好玩,弘晖不喜欢。”“那弘晖喜欢做什么?” “喂狍子,喂孔雀,看下人给阿玛刷马。” “刷马?” “嗯,刷马可有意思了。” 念佟跑来,扶着阿奶的膝头说:“弘晖不爱念书不爱写字,可是去了书房,又可乖可聪明了,先生没见过他和额娘耍赖和阿玛犯浑的模样,就总说大阿哥聪明,大阿哥勤奋好学,阿玛都糊涂了呢。” 德妃和宫女们都笑了,低头亲一亲孙儿,嗔道:“小坏蛋,怎么把先生哄上天,专气你阿玛额娘?” 弘晖只管娇气地伸着手,要阿奶给他呼呼。 德妃宠溺地说:“一会儿弘晖好好写一页字,写得好了,阿奶就和阿玛额娘说,让咱们弘晖三天不写字,光去喂狍子看刷马,好不好。” 环春闻言着急了,提醒道:“娘娘,您可不是这样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到了孙儿这里,这样得宠,岂不是叫四阿哥和四福晋为难。” 偏偏祖孙俩一个神情看着她,那委屈劲儿看得环春都不忍心说了,德妃便再哄孙儿,让他静下心来,好好写一页字。 就在祖孙三人磨墨写字的时候,毓溪已带人来到慈宁宫花园,果然见秋风之下已是满地落叶。 此处的管事担心四福晋误会他们偷懒,恭敬地解释缘故,毓溪和气地笑道:“秋日里,哪有扫得完的落叶,我今日来,也是为太皇太后尽一份心意。” 说着,便命宫人开始洒扫,自己则到另一头去查看菊花是否被打理的好,而她还没把这一片菊花转完,太子妃就到了。 “二嫂嫂吉祥。” “听说你进宫了,我就想能不能见一面,又听说你来了园子里,我立刻就过来了。” 毓溪道:“德妃娘娘昨日忽然传召我进宫,此刻又吩咐我来洒扫花园,没能早些和您相约,也抽不出空儿给您传句话,实在对不住。” 太子妃却道:“哪里的话,我若能自在传递书信,一早给你送信了,但……” “二嫂嫂,咱们走远些。” “好。” 妯娌二人往园子深处走,待周遭再无闲杂之人,毓溪主动说:“您交代的事,我仔细告诉了胤禛,可胤禛查来查去,没在内务府查到哪一笔账是和太子有关的,直到昨晚,他还在嘀咕这件事,得到额娘传话命我进宫后,就嘱咐我若有机会,要好好向您解释。” “账已经清了。”没想到太子妃竟向毓溪全盘托出,“虽然他始终没对我提起这件事,可胤礽的喜怒都在脸上,藏不住的,这些日子他气定神闲、悠哉悠哉,我就知道事情了了。” 然而毓溪暂时无暇感动于太子妃对她的信赖,实在是这一切太过荒唐, 太子妃怎么能和自己的丈夫异心,乃至将这些会影响他前程,甚至毁了他的事,都对她和胤禛说。 皇阿玛要胤禛告诫她,不必什么都对太子妃坦诚,那么皇阿玛可否告诫过太子妃,或是他知不知道,太子妃已经“背叛”了她的丈夫。 “毓溪,怎么了?” “不,不是……”毓溪垂下眼帘,还是决定再坦诚一回,“二嫂嫂,我总觉得此刻我们说这些话,还有一直以来您对我的信任,很荒唐,很不真实,时不时会令我恐慌。” 太子妃却温柔地一笑:“我要害你,或是你要害我,就算你们扳不倒太子,就算我和太子毁不了四阿哥,你我这两个女眷,早不是什么太子妃和四福晋,都死八百回了。” “二嫂嫂!” “难道不是吗?” “是。” 太子妃眼里,有着冷静的绝望,和对将来最后一念希望,说道:“我不过是,给自己和女儿留一条退路,这确实很荒唐,很不可思议,我该与自己的男人共进退、同生死。可英明如皇阿玛,我能感受到,这条路,也是皇阿玛留给我的。” “可太子他……” “你们拥戴你们的,我没指望了,我不曾害他,甚至算不得背叛,不过是防着他铸下大错,怕他在皇阿玛跟前再无转圜,我不愿被连累。” “是。”毓溪违心地说着,“这次的事,胤禛力有不逮,但他绝无动摇东宫之心,胤禛会继续忠于太子,二嫂嫂,若我还值得您信赖,还请常常与我说说话。” 太子妃这才笑了,又想起什么,谨慎地说:“可惜我不知道谁替他清的账,索额图倒也罢,若另有其人,还请你们多些谨慎,小心应付。” 然而直到离开慈宁宫花园,毓溪依旧有些恍惚。 一直以来,她在宗亲女眷中广结善缘,其中不乏真心,也多的是假意,自问算得上八面玲珑,偶尔也会感到厌烦疲累,但为了胤禛的前程,总能打起精神应付周全。 唯独太子妃这儿,真情假意掺杂得太多太多,毓溪常常都无法辨别自己说出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更不公允,更不对等的是,太子妃对她,似乎从无虚情。 毓溪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该和太子妃渐渐疏远了,可又一次次来倾听她的烦恼和痛苦,乃至太子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永和宫里,德妃见孩子归来气色不好,就知道毓溪遇上了麻烦,给闺女使了眼色,宸儿便说要带念佟和弘晖,去迎胤祥、胤禵 散课。 毓溪呆呆地看着孩子们随姑姑离去,连嘱咐的话也无力说,忽然被温暖柔软的手握住,回眸便见额娘温和的笑容,说道:“累了吧,跟额娘歇会儿去,来……” “额娘。”毓溪也不知委屈什么,忽然就湿了眼眶。 “傻孩子,宫里可不兴掉眼泪,咱们歇着去。”德妃轻轻拉着毓溪,一同回寝殿,且吩咐宫女们退到门外,莫要让任何人突然闯进去。 毓溪木愣愣地跟着来,被额娘喂了热茶,被额娘擦去她额头的虚汗,额娘还捧着她的手,为她揉按穴道解乏。 “您别累着。” “是额娘把你累着了,太后昨儿就埋怨我,怎么总差遣你干活。” 毓溪道:“都是些小事。” 德妃笑问:“那是什么大事,把我家孩子吓着了?” 毓溪抿了抿唇,开口却有些哽咽:“额娘,这太荒唐了,我真的能相信太子妃对太子的背叛吗,可我怎么就一次次清醒冷静,又一次次去到她先前。” 德妃淡定地笑着:“胤禛有没有转达皇阿玛的话,要你不必事事对太子妃坦诚。” 毓溪颔首:“胤禛说了的。” 德妃问:“在你看来,皇阿玛是什么意思。” 毓溪摇头:“媳妇只能想到字面上的意思,照着皇阿玛的吩咐去做。” 德妃摸一摸孩子年轻细嫩的手,说道:“这难道不是意味着,你和太子妃商量过什么,做过什么,乃至太子妃对太子的背叛,皇阿玛无所不知。” 毓溪猛地紧张起来,德妃却轻拍她手背,说道:“皇阿玛都应许的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而太子妃在宫里连一寸喘息之地都寻不着,你和胤禛对她再多的利用,在她自己身上,都是莫大的善意。毓溪啊,随心去做,跟着胤禛你也做了无数算计人心的事,倒是对太子妃少了几分算计,你反而慌了。” “额娘,是这样吗?” “额娘这辈子,只做你们皇阿玛应允的事,你和胤禛也该如是,那么一切就简单了。” 第1063章 胤祥生气了 “好好,回来就好。”老爷子突然不再奢求什么重孙了,只要孙子能健健康康的,他怎么都愿意。 毕竟按照调查到的资料,赵寅成只是四大家族帮派在这里的一个代言人而已。 这一次秦天说出来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和先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哼!外来人,我劝你们还是走吧,我们灵蛇村不欢迎你们!”老者说道。 这句话一说众弟子更是眼神火热,感到自己被掌门重视,能知道核心机密,一个个都是可以随时为青城派献出生命的样子。 “是的,林少侠是福建人,估计饿极了,吃起大米饭来同你的当年的风范一样……”白眼,白眼。 他之所以与万贵妃结成为一派,完全是万贵妃精心设计拉拢的结果。 塞班一看到花蔺,猛地冲到她面前,在她的腿上蹭来蹭去。花蔺一把抱起塞班,不知道是因为它眼睛原本的颜色还是因为其它原因,石楠总感觉它眼睛在放光,并且这家伙直接用头在花蔺的胸口,不断地蹭着。 军防大学,没学生上榜,这次也挺丢人,不过好在有3位导师上了榜,人也不少了,毕竟这三位导师也才25岁,算是勉强维持了名校的尊严。 颖妃充满感激的向楚景晗深鞠一宫,然后开心的与楚景晗分别。看她走远后,楚景晗脸色骤变严肃出声。 沈妙再看向叶夫人的时候,叶夫人已经转身去找别的夫人说话了。她便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只得作罢。 就在白青山和宁黛滢匆匆的朝天煞盟赶去的时候,一道消息在修真界悄悄的流传开来。天煞盟的天煞是魔族的圣器,魔族现在正在想法设法的的到天煞令用于打开通向魔族的通道,迎接魔族入侵修真界的大军。 对不起?沈妙微愣,就看见团子嘴角一扁,委委屈屈的竟是要哭了。 钱峼努力的擦拭自己双眼,面色苦笑万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知道萧天之前是对他多么的手下留情,要是萧天之前便以如此状态对付他的话,恐怕钱峼早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都是真的,柳正义赶紧催促一旁的当事人肯定自己的话语。 “顾明路没告诉你,他不是我亲儿子吧。”乔汐莞开口,一字一句。 “南宫耀枫同志,请你严肃点,现在是审问你的时间。”陈贝贝板着脸说道。 这话让韩冰和王破将信将疑,不过看到他们的情况,也就去尝试一样,在刚一喝下后,他们就感觉自己体 内的功法迅速运转起来。 “嘿嘿,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有人族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我眼花了吗?”一个铿锵有力,犹如金铁相交的声音突兀传入众人的耳中。 沈贵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满意的离去。今日任婉云低眉顺眼,又是认错又是照他说的做,让他心中舒畅了不少,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步子似乎都有些春风得意。 天庭,一把抓住了从他面前经过,却目不斜视,连招呼都不带不跟他打一声的好朋友,好兄弟。 那日夜微言在良妃那儿用膳,工部的人急匆匆的近前来说是有急事,原是设计出了些问题,夜微言便顺势与那工部的探讨了一二,良妃便也好心的出了些主意。 既然督教都这么说了,那是不是说明袂央他们有希望拿到千宁草了?袂央的双眼闪闪,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萨鲁发现它脚上绑着通信用的竹筒,解下,抽出里面的羊皮,然后大手一甩,勇者急忙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现在借着霍沫在yǎ sī琦面前告了她一状的契机,需要向他澄清事实的机会,他是不是就不会拒绝她的求见呢? 巨星要的是稳定,这轮系列赛进行了七场,对面单核带队的泡椒每场比赛都是巨星表现,场均得分在25分以上,而这边“垃圾兄弟”时不时抽风,有一场没一场的,例如这场比赛,德罗赞得了30分,但是洛瑞才11分。 刘语安他们一直被人围着,原本要主动与别人打招呼,可现在她一夜飞升。 想到这里,冰凝不禁一阵的不寒而栗,或许第一天的琴声也是他的预谋,是引她出动的计谋,原本他做为一个帝王就是预加之罪何患无词,现如今又抓到她图谋行刺的铁证,岂有善罢干休的道理? “但你别忘了,是你先勾引我的。”尹少冲又说,冷冷语气加重了几分。 熙云公主并未和蒋明霜多说,但蒋明霜也是心思通透之人,隐约意识到问题的棘手,她在心里难免为徐若瑾和郡主府担心。 台上两只精灵谁也不退让,蓄力完成后两人同时射出威力最大的一箭。 我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感受着夜空中镇魔碑释放出的力量,绝望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席卷全身。 山洞的入口不大,但是里面却十分的空旷,一下子容纳上千人都没有任何问题的。 赵雪舒了一口气,虽然宋天机说的不是她期待的,但比刚开始总说天道不是人道强多啦。 还别说,这 人假扮得真像,无 论气质年岁还是修为境界,几乎没有多大的差别。 至于走这一趟的同时,会不会顺手教训教训吃下化神丹的那个家伙,还用说吗? 当下她的神色不由就沉了起来,周身之上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冰冷了起来。 被灌输的龙元,竟然展现出了全所未有的浩瀚、庞大、强大的真龙力量。 只要这次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立下大寨,就能把董卓拖在,那片山丘地形中,使对方不得不与联军,在这处战场交战,西凉铁骑也将会受到,相应的限制,绝对比在平原上,要好对付的多得多。 喜欢福晋 第1064章 将自己的那片天地守住了 随着膳桌上的碗筷杯盏撤下,孩子们也散了,胤禛还有公务要忙,胤祥和胤禵被送回阿哥所补眠,温宪和宸儿去了宁寿宫,毓溪则带着孩子们离宫了。 热热闹闹的一晌午,转眼,永和宫里只剩下帝妃二人。 皇帝正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待散一会子酒气,也要去忙国事,虽说就喝了孩子们敬的几杯酒,半分未上头,但德妃不放心,定要他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睡也睡不安稳,不如静静地养会儿神,德妃坐在一旁为他揉捏日日要握笔四五个时辰的手,摸着指间的茧子,又心疼又敬佩。 “胤祥和胤禵手上,都长了新茧子,你瞧见没有?” “瞧见了,皇上也不必心疼,他们自己都说了,不忙的时候就在围场撒欢跑,当地的官员和赛马师都跑不过他们。” 皇帝道:“朕才不心疼,朕在他们这么大时,什么苦没吃过。” 德妃却笑道:“可我眼里的皇上,向来不愿自己吃过的苦,让孩子们再受一遍。” 皇帝缓缓睁开眼,嗔道:“像是朕很溺爱孩子,朕还能溺得过你?” 德妃笑道:“是是是,臣妾慈母多败儿,臣妾惯会溺爱孩子……” 皇帝这才闭上眼,说道:“朕今日来,给你添麻烦了吧。” 德妃坦率地说:“见孩子们来得齐整,心里就盼着您来,可明白您一来,好好的骨肉团圆就变了意味,闺女们还敢念叨,臣妾只装作听不见不理会。可是真来了,我心里快活呀,那份子心满意足,就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管他们呢,我一辈子做尽好事,这是该我的福气。” 皇帝反手抓了德妃的手,轻轻捏一捏说:“就该这么想,朕就知道,你从不会叫朕失望,莫说你,难道朕想和谁吃顿饭,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德妃道:“至于会引起什么麻烦,臣妾会应付,孩子们也各自有担当,就请皇上同样把心放在肚子里。” 皇帝惬意地闭着双眼,难掩唇边的笑容:“朕今日,真是快活极了,他们那么聒噪,吵得朕耳根子生疼,可越疼越觉得真实,原来朕也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 “皇上……” “他们都大了,往后你少疼些他们,多疼疼朕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 “听听你这不耐烦的样儿。”“皇上再闹,我可不让您回乾清宫了,真醉了是不是?” 待皇帝养足精神回乾清宫,毓溪也带着孩子们到了家中,念佟和 弘晖在车上就睡着了,进门后各自被乳母抱了去,毓溪便独自回房洗漱更衣,将繁重的头面首饰都拆下。 青莲进门时,捧着一张纸,来到毓溪身后,从镜子里展示给福晋看,笑道:“出宫时,环春塞给奴婢的,是药膳的食谱,奴婢回头一样一样命厨房做给您吃。” 毓溪说:“额娘嫌我瘦了,说下回见我若还不长些皮肉,就派嬷嬷来盯着我吃饭。” 青莲笑道:“太后的寿宴就在眼前了,过几日又要相见,也不能几口吃成个胖子呀。” 毓溪说:“气色好也成,刚好额娘许诺了弘晖往后三天不写字,我也趁机歇一歇。” 青莲担心道:“三天不写字,四阿哥不能答应呢。” 毓溪说:“皇上今日都叮嘱他了,切莫揠苗助长,说孙儿还小,念的哪门子书,嫌胤禛假正经。” 青莲啧啧道:“也就是孙儿了,四阿哥、十三阿哥他们小时候,单为了念书写字,挨不少揍呢。” “隔代都这样,皇祖母疼咱们也是一样的。” “不过奴婢真不敢想,今日皇上居然来了,紫禁城里哪一处也难有这样的天伦之乐,不瞒您说,瞧见皇上抱着咱们大阿哥的时候,奴婢眼圈儿都红了。” 毓溪擦着手上的香膏,回忆当时的情形,说道:“不是头一回见皇阿玛抱弘晖,我倒是没那么激动,叫我感动的,是皇阿玛看额娘的眼神,还有额娘看皇阿玛的笑意。后宫有那么多娘娘,额娘真是将自己的那片天地守住了,紫禁城里有紫禁城里的活法,额娘怕是活得最通透的那一个。” 青莲却夸赞道:“福晋您也是啊,如今侧福晋和宋格格,都比早些年好多了,真心换真心,您也活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毓溪听这话,稍稍想了想,轻轻点头道:“而我比起额娘,将来要担当的更多,不知能不能做到额娘的三分好,可我很明白,我要和胤禛走哪条道。” 话音刚落,弘晖的哭声传来,青莲转身就去看了,没多久抱着用棉被裹着的大阿哥来,毓溪赶忙到炕上坐着,才能有力气将儿子抱稳妥。 小家伙还有些迷迷糊糊,睁眼见是额娘,又安心接着睡了。 “额娘说,过两年上书房,比不过小叔叔和堂兄弟,他自然就上进,要我别逼着弘晖念书写字。”毓溪轻轻拍哄儿子,对青莲道,“其实怀他的时候,我就这么对胤禛说的,可一天天养大,就忍不住不管了,人呐,总是出尔反尔的。” 青莲说:“阿哥们念一辈子的书 ,皇上到如今还念书请先生呢,福晋,不是奴婢要溺爱大阿哥,不如趁着进宫念书前两年,就让孩子痛痛快快的玩耍。” 毓溪亲了亲儿子:“尽量吧,成日里鸡飞狗跳,我跟着憔悴消瘦,大的小的都不安生,何苦呢。先观察几天,要是三天过后他能乖乖写字,就是个守信用的孩子,我真就不想再逼他了,横竖将来,有的是人‘逼’他。” 青莲道:“既然三天不写字,福晋不如带大阿哥回乌拉那拉府玩耍,您也好探望探望亲家老爷和夫人。” 毓溪摇头:“今日永和宫相聚,就够招摇的了,我若再带着孩子回娘家,外头不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不在乎是一回事,可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啊,譬如宜妃娘娘那样的,吃了二十多年的醋,且得折腾呢,再有……” 见青莲欲言又止,毓溪明白她想说的是谁,既然青莲有分寸,没敢说出口,她也不必点名,只在心里轻轻一叹,但愿那一位,莫要折腾太子妃。 紫禁城里,胤禛带上折子往乾清宫走,在岔路上遇见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胤禩见着兄长,快步上前来行礼,十阿哥还算恭敬,九阿哥就很不情愿了。 胤禛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事,但问:“你们从哪里来,为皇祖母祝寿的沙俄使臣到了,胤禟,你去应付可好?” 九阿哥愿意做这事儿,可看不惯什么都要老四说了算,但碍着八哥在眼前,也不好太过分,便应道:“不知皇阿玛如何安排,我自然愿意效劳的。” 胤禛道:“那就一起去乾清宫请旨,走吧。” ,皇上到如今还念书请先生呢,福晋,不是奴婢要溺爱大阿哥,不如趁着进宫念书前两年,就让孩子痛痛快快的玩耍。” 毓溪亲了亲儿子:“尽量吧,成日里鸡飞狗跳,我跟着憔悴消瘦,大的小的都不安生,何苦呢。先观察几天,要是三天过后他能乖乖写字,就是个守信用的孩子,我真就不想再逼他了,横竖将来,有的是人‘逼’他。” 青莲道:“既然三天不写字,福晋不如带大阿哥回乌拉那拉府玩耍,您也好探望探望亲家老爷和夫人。” 毓溪摇头:“今日永和宫相聚,就够招摇的了,我若再带着孩子回娘家,外头不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不在乎是一回事,可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啊,譬如宜妃娘娘那样的,吃了二十多年的醋,且得折腾呢,再有……” 见青莲欲言又止,毓溪明白她想说的是谁,既然青莲有分寸,没敢说出口,她也不必点名,只在心里轻轻一叹,但愿那一位,莫要折腾太子妃。 紫禁城里,胤禛带上折子往乾清宫走,在岔路上遇见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胤禩见着兄长,快步上前来行礼,十阿哥还算恭敬,九阿哥就很不情愿了。 胤禛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事,但问:“你们从哪里来,为皇祖母祝寿的沙俄使臣到了,胤禟,你去应付可好?” 九阿哥愿意做这事儿,可看不惯什么都要老四说了算,但碍着八哥在眼前,也不好太过分,便应道:“不知皇阿玛如何安排,我自然愿意效劳的。” 胤禛道:“那就一起去乾清宫请旨,走吧。” ,皇上到如今还念书请先生呢,福晋,不是奴婢要溺爱大阿哥,不如趁着进宫念书前两年,就让孩子痛痛快快的玩耍。” 毓溪亲了亲儿子:“尽量吧,成日里鸡飞狗跳,我跟着憔悴消瘦,大的小的都不安生,何苦呢。先观察几天,要是三天过后他能乖乖写字,就是个守信用的孩子,我真就不想再逼他了,横竖将来,有的是人‘逼’他。” 青莲道:“既然三天不写字,福晋不如带大阿哥回乌拉那拉府玩耍,您也好探望探望亲家老爷和夫人。” 毓溪摇头:“今日永和宫相聚,就够招摇的了,我若再带着孩子回娘家,外头不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不在乎是一回事,可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啊,譬如宜妃娘娘那样的,吃了二十多年的醋,且得折腾呢,再有……” 见青莲欲言又止,毓溪明白她想说的是谁,既然青莲有分寸,没敢说出口,她也不必点名,只在心里轻轻一叹,但愿那一位,莫要折腾太子妃。 紫禁城里,胤禛带上折子往乾清宫走,在岔路上遇见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胤禩见着兄长,快步上前来行礼,十阿哥还算恭敬,九阿哥就很不情愿了。 胤禛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事,但问:“你们从哪里来,为皇祖母祝寿的沙俄使臣到了,胤禟,你去应付可好?” 九阿哥愿意做这事儿,可看不惯什么都要老四说了算,但碍着八哥在眼前,也不好太过分,便应道:“不知皇阿玛如何安排,我自然愿意效劳的。” 胤禛道:“那就一起去乾清宫请旨,走吧。” ,皇上到如今还念书请先生呢,福晋,不是奴婢要溺爱大阿哥,不如趁着进宫念书前两年,就让孩子痛痛快快的玩耍。” 毓溪亲了亲儿子:“尽量吧,成日里鸡飞狗跳,我跟着憔悴消瘦,大的小的都不安生,何苦呢。先观察几天,要是三天过后他能乖乖写字,就是个守信用的孩子,我真就不想再逼他了,横竖将来,有的是人‘逼’他。” 青莲道:“既然三天不写字,福晋不如带大阿哥回乌拉那拉府玩耍,您也好探望探望亲家老爷和夫人。” 毓溪摇头:“今日永和宫相聚,就够招摇的了,我若再带着孩子回娘家,外头不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不在乎是一回事,可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啊,譬如宜妃娘娘那样的,吃了二十多年的醋,且得折腾呢,再有……” 见青莲欲言又止,毓溪明白她想说的是谁,既然青莲有分寸,没敢说出口,她也不必点名,只在心里轻轻一叹,但愿那一位,莫要折腾太子妃。 紫禁城里,胤禛带上折子往乾清宫走,在岔路上遇见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胤禩见着兄长,快步上前来行礼,十阿哥还算恭敬,九阿哥就很不情愿了。 胤禛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事,但问:“你们从哪里来,为皇祖母祝寿的沙俄使臣到了,胤禟,你去应付可好?” 九阿哥愿意做这事儿,可看不惯什么都要老四说了算,但碍着八哥在眼前,也不好太过分,便应道:“不知皇阿玛如何安排,我自然愿意效劳的。” 胤禛道:“那就一起去乾清宫请旨,走吧。” ,皇上到如今还念书请先生呢,福晋,不是奴婢要溺爱大阿哥,不如趁着进宫念书前两年,就让孩子痛痛快快的玩耍。” 毓溪亲了亲儿子:“尽量吧,成日里鸡飞狗跳,我跟着憔悴消瘦,大的小的都不安生,何苦呢。先观察几天,要是三天过后他能乖乖写字,就是个守信用的孩子,我真就不想再逼他了,横竖将来,有的是人‘逼’他。” 青莲道:“既然三天不写字,福晋不如带大阿哥回乌拉那拉府玩耍,您也好探望探望亲家老爷和夫人。” 毓溪摇头:“今日永和宫相聚,就够招摇的了,我若再带着孩子回娘家,外头不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不在乎是一回事,可我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啊,譬如宜妃娘娘那样的,吃了二十多年的醋,且得折腾呢,再有……” 见青莲欲言又止,毓溪明白她想说的是谁,既然青莲有分寸,没敢说出口,她也不必点名,只在心里轻轻一叹,但愿那一位,莫要折腾太子妃。 紫禁城里,胤禛带上折子往乾清宫走,在岔路上遇见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胤禩见着兄长,快步上前来行礼,十阿哥还算恭敬,九阿哥就很不情愿了。 胤禛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事,但问:“你们从哪里来,为皇祖母祝寿的沙俄使臣到了,胤禟,你去应付可好?” 九阿哥愿意做这事儿,可看不惯什么都要老四说了算,但碍着八哥在眼前,也不好太过分,便应道:“不知皇阿玛如何安排,我自然愿意效劳的。” 胤禛道:“那就一起去乾清宫请旨,走吧。” ,皇上到如今还念书请先生呢,福晋,不是奴婢要溺爱大阿哥,不如趁着进宫念书前两年,就让孩子痛痛快快的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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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愿意做这事儿,可看不惯什么都要老四说了算,但碍着八哥在眼前,也不好太过分,便应道:“不知皇阿玛如何安排,我自然愿意效劳的。” 胤禛道:“那就一起去乾清宫请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