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左,剑右》 第1776章 其实我做了两件事 谢孤尘居高临下,犀利的目光像是淬过一道火般锋利。 “三千年的时间,靠着努力将请神术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确实值得肯定,但是在修行界,天赋永远都比努力重要。” 谢孤尘伸手,一团炽热的红色火焰在其掌心跳动。 “焚身诀是天底下最难修炼的术法之一,你猜我用了多少时间将其掌握?” 闻人信试图爬起来。 但他的膝盖似乎因为刚才的重压出现了一些问题。 挣扎半天,仅勉强撑坐在地。 “输了我认,你没必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强调自己多么出众。” 闻人信凌乱的长发随风摆动。 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浮现出任何退缩和害怕之意。 谢孤尘咧嘴笑了笑,没有纠结。 转而说道:“想让你认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然而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打败你,如果就这么让你死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话虽如此。 谢孤尘掌中的火焰却燃得更猛了些。 “可舍不得归舍不得,你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我不想冒风险,只好现在就送你上路。” 话音落地。 谢孤尘举着火焰就要朝闻人信轰去。 他明显想要一举两得,瞄准了闻人信的下三路。 然而一股熟悉的黑雾突然间将周围覆盖。 刚才还在他掌中宛如小太阳一般的那团火焰,转瞬失去了该有的光彩。 谢孤尘眉头猛地拧在一起:“都这副惨样了,你还不死心?” 浓雾眨眼将闻人信遮挡。 谢孤尘手腕一震,包裹在长剑上的火焰窜出去丈许长,乍看上去就像他正举着一把长到夸张的火剑。 嗡——! 嗡——! 谢孤尘照着刚才闻人信的位置扫了两剑。 火焰掀开浓雾带来短暂的光明,却只看见地上残留着一滩血迹。 “你不会又要跑吧?” 谢孤尘愤怒的大喊一声。 挥动手臂开始疯狂在空中写‘一’字。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在浓雾中穿梭,伴随着周遭墙体和房屋被撕裂的坍塌声。 “跑?我今天就是玩命来的,不拼个结果出来,怎么可能罢休!” 闻人信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谢孤尘猛地侧身。 就见一把 包裹着紫芒的利剑,斜刺而来,瞬间斩断下他鬓间的一缕长发。 “紫芒?你的彩霞剑法...” 谢孤尘话没说完。 紫芒突然化成红橙黄绿蓝靛紫七道剑气,在谢孤尘的面前炸开。 “噗!” 谢孤尘从未想过闻人信的彩霞剑法已修至大成。 毕竟整个彩霞宗,也只有宗主靳飞舟有这样的水平。 所以他根本就来不及躲开那七色剑气。 倒地翻滚的同时,鲜血不要钱一般从口中喷将出来。 “忘了告诉你,在这三千年的时间里,其实我将两件事情做到了极致。” 脚步声在浓雾中响起。 闻人信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谢孤尘的面前。 他用剑抵着谢孤尘的心口,眼神冰冷无情。 仅仅几息的时间,局势再度反转。 饶是谢孤尘有再多的本领,一时间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局面。 他咬着牙齿恶狠狠瞪着闻人信。 同样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 “你可真能藏啊闻人信!” 焚身诀显然超过了谢孤尘的身体极限,加之连中了七道剑气。 伴随着包裹着身体的火焰消失,谢孤尘说话时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闻人信用剑尖挑开谢孤尘的衣襟。 锋利的剑刃重新插进了对方心口上那道剑伤里。 “离开宗门行走天下,其实天赋和努力都不是最重要的,要想活下来,最关键的还是脑子!” 闻人信手上没有发力。 仅轻轻抖抖了手腕,让谢孤尘感受着死亡随时会降临的恐惧。 “你确实是个优秀的人,但是被谪仙阁和叠竹书院保护得太好,少了对前辈的敬畏之心,有现在的结果,其实并不奇怪。” 谢孤尘一脸不服。 冷笑道:“你说话怎么跟那小瘸子这么像,老是喜欢提什么狗屁敬畏之心?” 见谢孤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闻人信不禁皱起了眉头。 “死到临头还敢这般说话,你是觉着我不敢杀你?”闻人信质问道。 谢孤尘冷哼道:“你觉得我怕死?” “一个很有可能接手叠竹书院的天之骄子,难道不应该怕死?”闻人信反问道。 谢孤尘咧嘴笑了起来,能很清晰的看见血水从他嘴里的牙缝中淌出。 “笑话!我若真 的怕死,就不会来到这个破地方!” “你之所以来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目中无人?看不起我这个被流放了三千年的罪人?”闻人信反驳道。 谢孤尘笑得愈发大声。 “目中无人的是谪仙阁和叠竹书院,而我恰恰相反,这世界上,恐怕没有谁比我更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了!” 闻人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谢孤尘又道:“传言终归是传言,实际上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这话夹杂着心酸。 闻人信其实也清楚,如谢孤尘这样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天才,实际上大多过得都不如意。 稍作思考。 闻人信问道:“败在我的手上,你会觉得不甘吗?” 谢孤尘眯了眯眼睛:“败在你的手上?” 说着。 他忽然侧目望向某处。 周围都是浓雾,但他仿佛透过浓雾看见了什么。 闻人信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谢孤尘此番举动的目的。 就在他努力猜测对方意图的时候。 谢孤尘突然出手。 举剑朝闻人信刺来。 噗——! 噗——! 伴随着两道沉闷的利器划开皮肉的瘆人声响。 勉力坐着的谢孤尘倒了,闻人信也倒了。 两人的胸口上各插着一把剑。 微微颤动的剑身,像是两根因为战败而失去了旗帜的旗杆。 “谁让你放黑雾的?” 两人倒下后不久。 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孤尘不能死,闻人信更不能死,你想不出办法,难道还不让我插手?” 陆天明有些不快的瞪着白绾青。 后者回瞪道:“出息了,敢跟我顶嘴了。” 陆天明刚要张嘴说些什么。 白绾青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怎么了?”陆天明含糊道。 白绾青秀眉交织在一起。 “没动静了...” 陆天明侧耳倾听。 果然发现浓雾中仅剩下呼啸的风声。 两人对望一眼。 各自放下心中不快。 一前一后朝刚才谢孤尘和闻人信打斗的位置摸去。 第1777章 手下留情 二人借着浓雾的掩盖,小心翼翼来到街道中央。 当他们看见谢孤尘和闻人信各自倒在一边,双目都紧紧闭着时。 齐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同...同归于尽?”陆天明不敢相信道。 白绾青猛地扑向谢孤尘。 声音颤抖道:“谢孤尘!” 反应过来的陆天明紧随其后。 冲向了倒在另一边的闻人信。 “闻叔,闻叔...” 陆天明不敢去碰插在闻人信心口的利剑,只轻轻拍打后者的脸颊。 半晌不见动静。 陆天明颤巍巍伸出两指,缓缓朝闻人信鼻尖处递去。 “你不能死啊,你若是死了,北洲的天可真就塌了...” 陆天明心脏扑通扑通跳。 伸出去的两指越是靠近闻人信的鼻尖,速度越是缓慢。 就在陆天明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闻人信的身体在大火中燃烧,马上就要变成一堆骨灰时。 闻人信突然睁开眼。 然后一把抓住了陆天明的双指。 “你小子嫌命长了,这种浑水都敢淌?” 话音刚落。 闻人信偏头便开始吐血。 陆天明吓了一跳,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他瞅了瞅闻人信胸口的剑,又瞅了瞅对方那张苍白无比的脸。 头脑一热。 下意识问道:“你的命怎么这么大?” 闻人信闻言呛了一口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总算稳住气息以后。 抬手一巴掌拍在陆天明的脑门上。 “盼着我死是不是?” 说着。 他竟然缓缓坐了起来。 瞅一眼对面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谢孤尘。 闻人信焦急道:“去看看他情况如何,可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陆天明闻言目瞪口呆。 他侧身指了指谢孤尘胸口的利剑。 “那一剑扎下去,还有活命的可能?” 闻人信哗的一声将插在自己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见血水从闻人信的胸口涌出。 陆天明看得心惊肉跳。 但他也知道谢孤尘的重要性。 急忙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 “姐姐,谢孤尘的情况怎么样?”陆天明焦急道。 白绾青指了指谢孤尘被褪去上衣后露出来的胸膛。 “闻人信手下留情,让他捡了一条命,现在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陆天明低头看去。 才发现那明明正中胸口的利剑,实际上是斜插进去的。 以闻人信精湛的剑法,兴许还真就是故意失手。 思索间。 白绾青又道:“不过由于强行使用焚身诀,他的丹田和身上经脉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短时间内可能很难恢复。” 听闻此言。 陆天明不无担忧道:“那他还能补天吗?” “如果是别人,不一定,但如果是他,那么只要他一睁开眼,哪怕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也会继续完成谪仙阁交给他的使命。”白绾青解释道。 “这家伙这么狠呢?”陆天明诧异道。 白绾青叹息道:“天赋比他高的没有他努力,比他努力的没有他天赋高,何况这天底下,很难说有谁在这两方面中任意一项能超过他,假如不是跟他站在不同的立场,其实他是成为伴侣的最佳选择。” 说着。 白绾青轻轻将谢孤尘抱起。 然后缓缓走到了闻人信的身前。 “闻前辈,我替谢孤尘感谢你。” 稍作停顿。 她有些为难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找他,是为了北洲以及身边的人好,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能看得出来,白绾青的心情很矛盾。 谢孤尘虽然是她的敌人,但是她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都跟谢孤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没有得到明确的命令之前,她显然不想谢孤尘出现严重的问题。 闻人信也知道白绾青的难处。 有些无奈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并没有想杀他,但如果他以后仍旧让我感觉到了危险,我依然会选择动手。” 白绾青点了点头:“你的选择,我无法干涉,但是我要提醒你,假如你真的威胁到他的性命,我会义无反顾的向你拔剑。” 说着。 白绾青再不啰嗦。 抱着谢孤尘快速消失在了浓雾当中。 身为晚辈,陆天明在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一直没敢多嘴。 现在白绾青走了。 他才松了口气,刚准备问问闻人信到底情况如何。 后者突然间站起来。 缓缓朝福临街方向行去。 “走吧,路上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陆天明小跑跟着,目光始终都在闻人信每走一步都会留下的血迹上。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 陆天明瞠目结舌道:“你认为谢孤尘也对你手下留情了?” 闻人信停下脚步。 忽地将衣襟掀开。 然后扒开胸口的剑伤。 “他收手了,最后那一刻,只要剑身再入分毫,我的心脏便会被刺破。” 陆天明定睛看去。 才发现闻人信胸口的剑伤虽然狰狞,但是并不深。 伴随着对方胸口的起伏,依稀能看见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也难怪刚才闻人信敢如此莽撞的拔剑。 “要不咱先止血?” 闻人信的伤口没有凝结,还在淌血。 陆天明实在担心对方会死在路上。 可闻人信只是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小伤,挺得住...” 嘭——! 闻人信毫无预兆栽倒在地。 陆天明吓得手足无措。 费了好半天劲才将闻人信背在背上。 “何必呢,我又不是外人,没必要在我面前硬撑。”陆天明责怪道。 虚弱无比的闻人信笑笑,没有多话。 陆天明生怕闻人信就这么睡过去。 没话找话道:“这次你重伤谢孤尘,加上有白绾青的策应,他应该会将心思全部放在补天上,咱也能安安稳稳一段时间了。” 稍作停顿。 陆天明又道:“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你手下留情?” 闻人信没有接话,只能听到他非常不均匀的呼吸声。 陆天明赶紧解释道:“我不是巴不得你死,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闻人信长长吐了口气:“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颗脑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如果我是他,错过了这次机会,一定会后悔莫及。” 陆天明也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良心发现?还是说被你之前的话术说动了?”陆天明猜测道。 闻人信沉默半晌。 随即语出惊人道:“要不,等好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拼一次命?试试他还会不会放过我?” 陆天明:“.... ..” 第1778章 他为什么没有死 “孤尘,你要记住,只有彻底堕入深渊,你才能看见真正的光明!” “师父,师父!” 谢孤尘猛地惊醒。 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婀娜身影。 他仔细盯着那道身影观摩片刻。 才认出来那是自己最在意的女人白绾青。 “你可算醒了!” 白绾青走上前来,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湿帕子。 谢孤尘伸手接过,却没有着急擦拭早已被汗水覆盖的脸颊。 盯着白绾青发了片刻呆。 他总算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死?是你救了我?” 见谢孤尘傻愣愣的,白绾青夺过他手里的湿帕子,开始替他擦脸上的汗水。 “我是想救你来着,但当时突然间起了黑雾,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和闻人信胸口各插着一把剑倒在地上。”白绾青解释道。 谢孤尘意外道:“闻人信那一剑刺偏了?” 白绾青解释道:“以他的剑术,不可能刺偏,你之所以现在还能跟我说话,是因为他手下留情。” 听闻此言。 谢孤尘猛地拉开衣襟。 可胸口上的剑伤早已凝结,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很显然,他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 “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杀我?”谢孤尘疑惑道。 “他有什么理由杀你?杀了你,谪仙阁还会派人过来,无穷无尽,他杀得完?”白绾青提醒道。 “所以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重创我?”谢孤尘仍旧觉着意外。 白绾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闻人信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知道做到何种程度,最能保证他和身边人的安全,杀了你,对他来说百害无一利。” 谢孤尘拧眉道:“不杀我,北洲的天就会被补上,那他费那么大劲捅破天的意义是什么?岂不是目的没达到,还惹了一身骚?” “或许,他只是想让牢笼中的人看见真实的世界吧,又或者,仅仅是为了借别人的手把陆痴的遗体送回去。具体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我也想不明白,毕竟以他的脑子,应该很清楚北洲的天终归是要补好的才对。”白绾青回道。 “说起来,陆痴的遗体到底去了哪里?”谢孤尘突然问道。 “这件事是交给陈归鸿去办的,可他人已经死了,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够 把天补上就不错了,就不要去考虑其他事情了。”白绾青循循善诱道。 谢孤尘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自己身体的情况。 须臾后他睁开眼说道:“这该死的闻人信,真是个难缠的家伙,这次受伤,估摸着小百年的努力都化成了泡影。” 白绾青安慰道:“一个努力的天才,即便停下来等上一百年,也难以有人能够看见天才的背影,你无需太过焦虑。” 听到这话。 谢孤尘诧异望来:“你怎么这么会夸人了?” 白绾青一脸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说点你爱听的,起码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谢孤尘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扯了扯。 “你还真就是给颗甜枣,再补上一铁锤啊...” 白绾青笑笑。 拿起帕子走回水盆边揉搓。 安静片刻。 瞅见谢孤尘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 她装作随意道:“孤尘,为什么闻人信没有死?” 正在活动手脚的谢孤尘驻足。 由于面朝窗外,白绾青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沉默了小半晌后。 谢孤尘颇有些遗憾道:“其实当时我已经输了,焚身诀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真气和体力,能够递出那一剑,已是强弩之末最后的挣扎,否则我又怎么可能让这么棘手的敌人活下来?” 不等白绾青接话。 谢孤尘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那一剑捅浅了,并非是我想放过他,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拼死毫不犹豫刺穿他的心脏。” 白绾青美眸扭转,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拧干帕子挂在盆架上后。 转而语重心长道:“两败俱伤的结果也不算太坏,至少今后你可以安安心心的补天。那天晚上,我已经警告过闻人信,让他不要再来找你的麻烦,否则我不会放过他,所以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的话,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客栈里吧。” 谢孤尘转过头来,感动溢于言表。 “绾青,有你在真好!” 白绾青翻了个白眼。 然后抓起一旁的剑就要出去。 “你要去哪?” 刚幸福没多久的谢孤尘满脸疑惑。 白绾青扬了扬手上的剑。 “闻人信的剑在这里,你的剑在他那里,我要去找他把 剑换回来。” 谢孤尘闻言着急道:“咱们跟他可是敌人,虽然他也受了重伤,但他身边那个不知身份的疤脸男也不是个善茬,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白绾青不以为道:“你可别忘了,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完。 白绾青再不停留,推门而出。 谢孤尘怔了片刻。 随后无奈笑道:“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 荒废的客栈内。 白绾青有节奏的敲击桌面。 口信她已经托人送去了福临街。 可半个时辰了,陆天明还没有到。 这让白绾青有些烦躁。 又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 后院终于响起脚步声。 白绾青起身,在后门打开的一瞬间。 探手便抓住陆天明的后颈。 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边,将对方按在了桌子上。 一脸茫然和无措的陆天明侧头望来。 “姐姐,你这是做甚?” 白绾青瞪着美眸。 “你是不是觉着我好脸色给你给多了,就可以不把我当回事了?” 陆天明诧异道:“我怎么就没把你当回事了?” 白绾青不快道:“以你的脚力,收到口信后最多一柱香的时间就能从福临街走到这里,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不是,这要来见你,为了表示尊重,我不得收拾收拾,洗个澡,打个香香什么的?难不成你想我一身汗臭味来见你?”陆天明解释道。 白绾青还是不放手,甚至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我不管,你让我等了太长时间,不收拾收拾你,我憋得慌!” 咔嚓一声响,陆天明手臂差点没让对方掰断。 他有些惊恐道:“姐姐,你是不是在报那天晚上我顶嘴的仇?” 第1779章 被围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话虽如此。 白绾青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 一直将陆天明的手臂掰到断与不断的临界点,她这才收了力道。 陆天明痛得冷汗直流。 连忙服气道:“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挤了两滴眼泪出来,看着还真就有些可怜。 白绾青这才把手松开。 然后畅快道:“希望你真的知错就改,不然下次可就没有求饶的机会了。” 陆天明起身后一边揉着手臂。 一边小声嘀咕道:“疯婆子,你多少沾点变态...” “你说什么?”白绾青突然转身。 陆天明吓了个踉跄。 急忙赔笑道:“我说姐姐今个真漂亮!” “别在我面前耍嘴皮子,剑带来了吗?”白绾青正色道。 陆天明赶紧将戒指里的宝剑取了出来。 然后双手递到白绾青的面前。 白绾青伸手接过,随即将剑身抽了出来。 剑面上射出的寒光,在昏暗的客栈内窜动,陆天明清晰感受到了剑上的杀意。 “这把剑里面,好像藏着东西?”陆天明总感觉这把剑不普通。 白绾青直言不讳道:“器灵。” “器灵?”陆天明惊道。 白绾青点头:“不错,在老师将这把剑交给谢孤尘的时候,里面便存在着一只器灵。” 陆天明怔住:“换句话说,那天晚上,谢孤尘并没有使出全力?” 白绾青举起宝剑。 映在剑面上的美眸似水般流转。 “不错,在使出焚身诀之前,他其实可以先祭出器灵做牵扯才对,那样不仅能够节约真气和体力,也能让闻人信分心。”白绾青正色道。 “那他为什么不这么做?”陆天明不解道。 白绾青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那焚身诀乃天底下最难修炼的术法之一,对于八重天的修行者来说,极耗真气,一旦使出,相当于把自己逼入了绝境,谢孤尘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说,他有故意为之的嫌疑?”陆天明皱眉道。 白绾青不置可否道:“不晓得他是昏了头,还是说像你讲的那样有意为之,总之那天晚上他的举动,多多少少都透着古怪和反常。” 陆天明震惊道:“难不成他也 跟闻人信一样,不想杀死对方?” “他没有放过闻人信的理由。”白绾青同样面露不解。 陆天明开始回忆那天晚上谢孤尘和闻人信打斗的场景。 站在旁观者不带立场的角度来讲,假如谢孤尘一开始就祭出器灵,不说一定能够获得优势,但也绝对不会因为石人的出现被二打一而陷入劣势。 思索许久。 陆天明猜测道:“或许他想挑战自己?毕竟在南洲,即便遇到同等境界的对手,别人也不敢使出全力?而闻人信根本不顾及他的地位和身份,对于谢孤尘来说,闻人信是一个极为难得检验自身实力的对手?” 白绾青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他虽然号称九重天以下第一人,但是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很难说之前遇到的对手能够做到无所顾忌。” 不过随即陆天明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观点。 “但是那天闻人信亲自跟我说,谢孤尘最后那一剑手下留情了,当时只差那么一根头发丝的深度,闻人信的心脏便会被刺破,我也看过他的伤口,确实是这么回事,如此微妙的一剑,很难说不是有意为之。” 此话一出。 两人皱着的眉头越来越深,好半晌都没有分析出个一二三来。 最后两人一顿商讨。 得出了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结论,那就是谢孤尘与自己的敌人闻人信惺惺相惜,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舍不得杀死对方。 而为了回去对谪仙阁有所交代,谢孤尘不得不在白绾青的面前,越过祭出器灵的这一步,直接使出焚身诀把自己和对手都逼上绝路,以此检验自己的实力和极限的同时,瞒天过海。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相互把闻人信和谢孤尘的情况做了交换。 在得知闻人信的伤势并没有比谢孤尘好多少的时候。 白绾青总算有了笑容。 “回去以后你告诉闻人信,好好养伤,不要再做上次那种冒险的事情,我这边则会劝导谢孤尘,补完天就赶紧回南洲,这样对大家都好。” 陆天明知道白绾青夹在中间很为难,一再保证自己回去后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让闻人信好好过日子。 临分别时。 思索再三的陆天明问道:“姐姐,南洲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白绾青显然与他背后那位高人一直都有联系。 见陆天明实在好奇得紧。 便直言不讳道:“九龙宗被谪 仙阁围了。” “啊?” 陆天明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担忧。 要知道,以后真有机会去到南洲的话,他还想让九龙宗顶自己的腰杆子。 现如今听说靠山被围,于情于理他都难以接受。 “真...真被围了?”陆天明不死心道。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了,恐怕九龙宗不只是被围攻那么简单,存不存在都两说。” 白绾青一边解释,漂亮的眸子一边滴溜溜转。 陆天明急得来回踱步。 须臾后驻足道:“这九龙宗要是没了,我以后到了南洲,谁来罩着我?” 白绾青憋笑道:“咱们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陆大侠,还需要别人来罩?” “姐姐,你可别调侃我了,在北洲我是陆大侠,在南洲,我连根毛都算不上...” 话没说完。 陆天明就捕捉到了白绾青眼里的那丝狡黠。 “你...你骗我的对不对?”陆天明一脸希冀道。 白绾青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九龙宗确实被围了,但是有解法。” “什么个解法?”陆天明激动道。 “这就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了,反正你只要知道,届时你真有机会去到南洲,不会没有靠山就好,再不济,姐姐让你靠!”白绾青含笑道。 问了大半天,等于白问。 陆天明心里面猫爪一样难受。 可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他该了解的,所以只好憋着。 不知是不是看陆天明那憋屈的样子着实可怜。 而为了补偿他,白绾青忽地说道:“陆天明,你想不想在天上飞?” 陆天明满脸问号。 “怎么,姐姐要给我装一双翅膀?” 第1780章 练,必须练 白绾青没有多做解释。 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本《风行术》。 陆天明凑上前仔细一看。 发现封面右下角有四个小字:风在渊著。 陆天明当即瞪大了眼睛。 “这风在渊,好像是谪仙阁的成员之一?” 陆天明想起了钱北幽刚来京城时与自己的那次对话。 钱北幽曾怀疑风在渊死在了白绾青背后那个强人的手里。 现如今白绾青拿出这本《风行术》,多少也验证了钱北幽的猜测。 白绾青上下打量陆天明。 明知故问道:“你这家伙知道的事情还挺多嘛?” 钱北幽跟那船夫见过面,而白绾青又是船夫的手下。 白绾青知道疤脸男就是钱北幽,并不奇怪。 不过陆天明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而是回归正题道:“这《风行术》既然是风在渊所著,那必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姐姐难不成真要把它交给我?” 白绾青摇了摇头:“不是我要交给你,是我身后的那位。” 陆天明怔住:“为什么?难不成您背后那位,跟我爹是朋友?” “你想多了。” 白绾青白了陆天明一眼。 随即补充道:“风行术是风在渊的独门绝技,从来没有外传过,所以虽然它是好东西,但是现在却没有人敢去修炼,没有人修炼的术法,放在手里也是浪费,而你的天赋还不错,我背后那位便想做个顺水人情。” 说着。 白绾青将《风行术》递到了陆天明的手里。 后者盯着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看了看。 随即面露苦色道:“我怎么感觉,这东西是烫手山芋呢?” “你不会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白绾青瞪眼道。 陆天明赶紧解释道:“风在渊已经死了,我若学了他这不传之秘,保不准以后会忍不住使出来,这要是被懂行的人看见,我岂不是跟风在渊的死联系在了一起?届时我就算满身都是翅膀,恐怕也是小命难保...” 白绾青听笑了。 笑得前俯后仰。 陆天明见状尴尬得脸都憋红了。 “你笑什么?” 白绾青咳嗽两声压住笑意。 然后一本正经道:“首先,你高看了自己,这风行术同焚身诀一个难度,号称在修行天赋上最有可能赶上你爹的谢 孤尘,花了近五十年的时间才掌握了焚身诀的十之一二,换到你,能否学会这风行术都未可知呢。” 陆天明闻言一脸不服气。 刚想开口给自己找补点面子。 白绾青抬手打断。 继续道:“其次,懂行的人都在南洲,即便你真的掌握了风行术,那也是在北洲生活,试问北洲人都不认识风在渊,也没见过风行术,到时候谁能把这二者联系到一起?” 陆天明急得很。 插话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南洲!届时如果谪仙阁没有倒,而我又不小心使用了风行术,那不是摆明了让别人赶紧来抓我吗?” 白绾青伸出食指捅了一下陆天明的额头。 “你说的机会,在多少年以后?一百年,一千年?” 陆天明正色道:“等我进入九重天的时候!” 白绾青美眸上下移动,在陆天明的身上扫来扫去。 “十年?” 陆天明从白绾青的目光里看见了不相信,但他没有过多解释。 “那你别管,反正我自己相信自己就行。” 白绾青无奈的摇了摇头。 接着补充道:“好,即便你真的很厉害,十年时间便从六重天突破到九重天,并且安全抵达南洲,又巧恰使出风行术被人撞见,那也不是这么容易暴露的。” 不等对方发问。 白绾青解释道:“刚才我已经说过,这风行术是风在渊的不传之术,而谪仙阁那些老东西做事,鲜少有亲自动手的时候,风在渊更是其中最不喜欢凑热闹的一个,所以见过风行术的人不多,真正懂行的,更是少之又少,也就是一些大宗大门的掌门之类晓得其中门道,简而言之,只要你不是运气太差得没边,即便在南洲使用了风行术,也不大可能被人看出来。” “可还是有机率被认出来的不是吗?”陆天明反驳道。 哗——! 白绾青忽地伸手将《风行术》夺了过来。 “叽叽歪歪的,你到底练不练?” 陆天明不带任何迟疑:“练,你们不敢练,我练!” 白绾青又将秘籍扔了回来。 “别搞得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实话告诉你,这本秘籍要是流入了南洲,绝对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你小子可赚大发了!” 唰——! 陆天明闻言忽地将封面撕下,接着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白绾青目瞪口呆道。 “我要让血雨腥风,烂在我的肚子里!”陆天明一脸认真道。 白绾青嘴角扯动:“你小子还真就是半点风险都不想冒呢。” 陆天明吸吸鼻子,三两下就将嚼碎的封面吞了下去。 从荒废的客栈出来以后。 陆天明直奔福临街租住的小院。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开始认真研究起那本没了封面的《风行术》来。 风在渊应该是个直性子,不像其他人那般,会在自己的著作最开始花上几百字的笔墨来一段前言,概述一下心路历程什么的。 开门见山就几个字。 “欲练此功,先洗干净脚。” 轻声读出这句话后,陆天明长长舒了口气。 “得亏不用自宫,否则这么好的东西就白瞎了...不过这先洗脚是个什么意思?” 小声嘀咕一句后。 陆天明继续认真往下阅读。 小半柱香的时间后。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要先把脚洗干净。 原来。 这风行术是要将秘籍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图案,用银针刻画在脚底板。 就相当于把脚底板当成纸张,把银针当成笔来用。 假如不把脚洗干净,只怕图案没画上去几个,就要得破伤风而亡了。 他仔细来回数了几遍。 确认了秘籍上总共有九个图案。 四大五小,大的放左脚,小的放右脚。 陆天明脱了鞋,抬起瘸了二十来年的右脚。 “还好没有萎缩,不然又是空欢喜一场。” 确定自己的双脚足够摆得下九个图案后。 陆天明继续往后阅读。 第1781章 这小子疯了 整本秘籍通读下来。 风在渊并没有在上面提及这风行术具体的作用和效果。 只在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此功若成,天下无难行之路,人生无难过之坎。” 陆天明伸手攥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两难之地。 他可以确定白绾青不会害自己。 可是这风行术除了风在渊,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修炼过。 连白绾青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效果。 刚才在那荒废的客栈内,她就留了一句话:“你只要知道练成后会飞就好。” 怎么飞,飞多高,飞多远,白绾青无可奉告,秘籍上也没有点明。 换句话说,陆天明要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 至于摆在面前的螃蟹有没有毒,只留下了一条路:试过才知道。 “这万一我一下子飞他个七八百丈高,却不知道怎么下来,岂不是要被冻死或者摔死?” 吧唧一声。 陆天明脑海里已经出现了自己被冻僵以后,从天上掉下来被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画面。 不过他到底是个胆大包天的人。 仔细斟酌片刻后。 还是决定不放过这次能够提升自己的机会。 但是。 他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于是。 在花了半个时辰,已经能够用纸笔默画出第一个圆形的小图案后,他来到了鸡圈旁。 “儿子,你想吃鸡?” 正在伙房淘米的冷沉烟从窗户处探出头来。 已经抓住一只鸡脚的陆天明眨了眨眼。 随即摇头道:“不是。” “那你抓它做什么?”冷沉烟不解道。 陆天明眼珠子咕噜噜转:“我看这只鸡精神状态不是太好,想抱它出来溜溜,干娘,你别管我,忙自己的。” 说着。 陆天明便将笼子里最肥的母鸡抓了出来。 冷沉烟还以为陆天明是因为无聊找不到事干了,便也没有多想,回头继续淘米。 可刚把米讨好。 就听见外面有水声。 等她再次把头探出窗户的时候。 不禁便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见陆天明正在给鸡洗脚。 于是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陆天明面前。 “ 儿子,你是不是病了?” 冷沉烟攥住陆天明的手,美眸中满是担忧。 陆天明一脸淡定道:“我可是六重天的大修行者,怎么可能会生病?” 说完。 他还轻轻拍了两下刚洗好的鸡脚。 肥美的鸡脚来回抖动,甚是喜人。 可能是觉着他的举止实在太过怪异。 冷沉烟干脆直言不讳道:“我其实是想问,你是不是疯了?” 陆天明轻轻甩开冷沉烟的手。 “干娘,我好着呢,你别疑神疑鬼的,这鸡病了,我这是在救它呢!” 言罢。 陆天明不知从哪掏了根银针出来。 然后在冷沉烟震惊的目光中,开始给母鸡‘针灸’。 冷沉烟根本就理解不了陆天明此刻的举动。 轻唤了两声‘儿子’,没有得到回应后。 她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落了个清净,陆天明愈发认真。 每一针落下后,都会停下来回忆《风行术》中第一个小图案的形状和细节。 当扎到第十针的时候。 陆天明突然觉着有些吃力。 就好像手里的鸡脚是一块铁板,落针后用了五成的力气都刺不进去。 直到满头大汗几乎使出全部的力气,才真正完成了第十针。 陆天明停下来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表情没有任何沮丧。 相反还有些高兴。 “我就说几个算不得复杂的图案,怎么可能会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功法,原来这当中另有玄机!” 除了疲惫以外,陆天明还体会到了一种暴汗过后的舒爽,更是感觉到了身上的经脉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张弛感。 这说明。 他在聚精会神用银针画图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对身体进行一种锻炼。 当然,这还只是初步的效果。 陆天明很期待,当自己能完整把九个图案都用银针刻画出来的时候,是不是真的能够身轻如燕,然后自由在空中翱翔。 从第十一针开始,陆天明出针速度越来越慢,而且也越来越费力。 以至于最后脱力时,才勉强扎到了二十针。 要知道,《风行术》上的第一个小图案就有八十八针。 所以想全部完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天明吐了两口气,感受 着身体虚脱过后又重新被人体潜能点燃的那种畅快。 “如果真能练成这风行术,兴许天底下还真就没有我走不了的路了!” 陆天明一边憧憬着未来,一边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嘴角更是情不自禁扬了起来。 只是他没有发现,他努力调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 院门忽地被人推开。 冷沉烟那焦急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阿信,你快看看,我儿子是不是疯了?” 闻人信这段时间白天都在顺便客栈调理身体。 刚才冷沉烟来找他,说是陆天明给鸡洗脚,恐怕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一开始闻人信没当回事,毕竟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京城现在能让陆天明出事的也就是一个谢孤尘。 而谢孤尘前些天已经被他重伤,即便真有什么想法,短期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何况陆天明又是个惜命的聪明人。 所以他认为只是冷沉烟多虑了而已。 可此时此刻刚一进门,就看见陆天明坐在墙角傻笑。 其手里还攥着一只肥美的母鸡,鸡爪上又满是血迹。 这幅画面实在是诡异中带着点无厘头。 饶是镇定如闻人信,也不禁有些慌神。 他大踏步走上前去。 伸手拍了拍陆天明的脸颊。 “你小子在搞什么幺蛾子?” 脱力的陆天明此刻脸色发白,看上去一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样。 他抬头望了一眼闻人信。 然后咧个大牙乐道:“闻叔,我要学会飞了,我要学会飞了!” 闻人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又不是鸟人,怎么飞?赶紧醒醒!” 见陆天明双眸已经快速摆动。 闻人信不得不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啪啪两声脆响,陆天明脸颊上立马出现了五指印。 旁边白绾青心疼道:“闻人信,你轻点啊,别把我儿子给打坏了!” 说着。 她还上手去阻止闻人信。 后者胳膊一摆,将冷沉烟掀开。 “你看他这样子,只怕是真要疯了,难不成让我什么都不做?” 闻人信说完啪啪又是两耳光扇了过去。 可陆天明仿佛不知道痛一般。 仍旧傻呵呵重复道:“我要学会 飞了,我要学会飞了!” “糟了,这小子走火入魔了!” 闻人信大惊。 随即一把将陆天明抱起。 快速往楼上冲去。 第1782章 使不得 “哭什么哭,这小子命硬得很,你死了他都不见得死!” 陆天明的房间内,闻人信显得有些不耐烦。 冷沉烟抹了一把眼泪。 哽咽道:“阿信,我儿子醒来以后,不会成傻子吧?” 之前陆天明不停重复同一句话的模样,实在是太有冲击力,搞得冷沉烟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闻人信望一眼床上躺着的陆天明。 不确定道:“这点我无法保证,走火入魔之人,救回来以后疯的傻的不在少数,这小子到底能不能恢复正常,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一听这话。 冷沉烟更着急了。 当即又抓住陆天明的胳膊,呜呜哭出声来。 闻人信非常疲惫,刚才为了救陆天明,他顶着重伤之驱,向后者体内灌入了大量的真气,以此来稳住对方混乱不堪的气息。 此刻冷沉烟又在旁边哭哭啼啼。 他只觉苦不堪言。 但他也知道,冷沉烟是真的在担心陆天明。 所以最后还是压下了心口的愤懑之气。 坐着休息片刻。 闻人信开始打量陆天明的房间。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走火入魔,绝对是练了一些超出能力范围的功法。 须臾过后。 他看见桌子上有纸笔。 纸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而在纸笔旁边,放着一本失去了封面的书籍。 闻人信走上前去。 探手将桌上的书籍拿在手中仔细观摩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纸上画的那个图案,和书本上的其中一个一模一样。 “此功若成,天下无难行之路,人生无难过之坎?什么功法这么厉害?” 由于书中内容没有提及任何有关此功法的名字和来历。 饶是聪明如闻人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陆天明之所以走火入魔,绝对跟桌上这本来历不明的功法有关。 刚才他在院中给母鸡洗脚,明显就是想用母鸡来试探此功法的安全性。 盯着纸上的图案看了片刻。 闻人信忽地拿起笔,尝试在纸上画出相同的图案。 可是,那仅仅比拇指大没多少的图案,像是最晦涩难懂的文字。 闻人信试了几次,竟然无法完全照搬过来。 倒不是说图案有 多么难,而是照着画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的走神,虽说仅仅是片刻时间,但已足够改变手中毛笔的走向。 如此这般忙活了一个时辰。 闻人信竟然连哪怕半个正确的图案都没有画出来。 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了提笔、走神、画错、重新开始的死循环上。 “这功法,有点古怪啊...” 闻人信眉头紧拧,意识到了事情并不简单。 一个时辰不长,但花费的精力和体力却不比寻常的搏杀要少。 闻人信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休息片刻再继续研究。 侧目望去。 冷沉烟已经抱着陆天明的手臂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涸的泪珠。 他起身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冷沉烟的肩上。 接着又望向了昏迷中的陆天明。 自上次重伤过后的这几天,陆天明白天在外面写信,晚上就去顺便客栈看望吴铁牛和钱北幽。 压根就没见他捣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所以闻人信判断,陆天明是今天才接触桌上那本奇怪的功法秘籍。 至于这功法是谁交给陆天明的,也不难猜。 沉默片刻。 闻人信感慨道:“希望你醒来以后,不要告诉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画出了第一个图案。” 替陆天明掖好被子。 闻人信转身回到桌边。 休息片刻后继续提笔,又开始重复起令人头疼的死循环来。 傍晚时分。 冷沉烟悠悠转醒。 睁眼便看见桌边闻人信满头汗水拿着毛笔在纸上捣鼓着什么。 “阿信,你找到天明走火入魔的原因了吗?” 闻人信摇了摇头,敷衍道:“暂时还没有。” “那你怎么有心情画画?”冷沉烟有些生气道。 闻人信斜了她一眼:“我这不是正在找?” 说完。 他又埋下头,继续动笔。 这一低头,便是三天三夜。 除了时不时停下来休息。 闻人信压根就没有停过笔,就像是着魔了一般。 第四天早上。 冷沉烟来看望陆天明。 开门便瞅见闻人信瘫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的望着窗外。 “阿信,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冷沉烟不无担忧道。 闻人信僵硬的转过头来。 沉默片刻后忽地惆怅道:“老话说的没错,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无是处!” 冷沉烟不解道:“怎的突然说起这个?” 闻人信伸手抓起桌上几张宣纸。 “三天三夜,我愣是一个图案都没有画出来。” 冷沉烟定睛望去,看清楚宣纸上古古怪怪的图案后。 愈发不解:“这跟天赋有什么关系?” 闻人信脸上的肌肉扯动:“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稍作停顿,他有气无力道:“一会你有空的话,煮碗肉沫面上来,我饿了。” 同样的情形,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在发生。 几乎每天早上,闻人信都会顶着那头潦草的长发望着窗外发呆。 逐渐搞清楚其中原委的冷沉烟,一度担心闻人信会因为与陆天明的差距而沉沦下去。 好在是陆天明昏迷的第十五天。 总算出现了转机。 这天。 冷沉烟亦如往常那般在伙房里煮面。 面条出锅正准备端到楼上去时。 二楼陆天明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声。 “成了,我成了!” 紧接着便听闻嘭的一声。 闻人信竟然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 然后走到鸡圈旁抓住那只最肥美的母鸡,并做了跟陆天明半个月前一样的事情。 买菜回来的朱颜打开院门的一瞬间。 正好看见闻人信在给母鸡洗脚。 于是她在风中凌乱。 比她更凌乱的是从伙房冲出来的冷沉烟。 “阿信,这鸡脚洗不得,你忘了天明是怎么出事的了?” 说话间。 冷沉烟已奔到了闻人信的身后。 接着二话不说便跳到了闻人信的背上。 并且手脚并用开始阻止闻人信。 可她的修为虽然有所恢复,但远远不是闻人信的对手。 后者回手一抓,拎小鸡一般将她提起,然后随手那么一扔,又开始给母鸡洗脚。 冷沉烟满身是灰爬将起来,带着哭腔道:“阿信,使不得啊!” 院门口朱颜左边瞅瞅这个,右边看看那位。 最后一脸茫然道:“这个世界,已经癫成这个样子了吗?” 第1783章 我不练 “第七针,才第七针而已,难道只能到此为止了?”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 闻人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任由脚底板被扎的满是鲜血的母鸡咯咯咯叫。 与陆天明的情况不同。 闻人信并没有感到疲惫,也没有觉着母鸡的脚底板同铁板一样硬。 之所以在第七针停止,主要是因为脑海中的思绪。 十五天的时间,他已经能同陆天明当初那样,将风行术的第一个小图案默画在纸上。 可正儿八经要用银针在鸡脚上刻画的时候,思绪总是会跑偏。 莫名其妙走神不说,手上也会下意识的停住。 他努力尝试了几次,始终都无法落针。 “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旁边冷沉烟又抓又挠。 闻人信实在不堪其扰。 无奈道:“行了,我耳朵不聋,你别咋咋呼呼的好吗?” 冷沉烟喜道:“你,真的要放弃了吗?” 闻人信翻了个白眼:“不放弃怎么办,我就不是那块料...” 说着。 他收起银针,便准备把肥美的老母鸡放回笼子里。 哪知刚用双手架住母鸡的两侧。 二楼窗户处突然落下一道身影。 并且二话不说抢过他手里的母鸡,不知从哪摸了根银针出来,就要落下他刚才没有完成的第七针。 闻人信猛地回神。 探手便扯住了那人的耳朵。 “你小子知道我之前为了救你有多不容易吗?还来?” 来人正是刚刚苏醒的陆天明。 被闻人信揪着耳朵吼了一句后。 他那双昏昏欲睡的眼睛,总算渐渐清明过来。 “你...救我?” 闻人信唰一下将母鸡抢过来,并扔给了一旁无比激动的冷沉烟。 “不是我救你,你现在就成守村人了,还是特娘守得最好的那个!” 极少说脏话的闻人信,看来真的是急了眼。 陆天明歪着脑袋开始回忆。 片刻后手上一边比划。 一边喃喃道:“那天我扎下了第二十针,突然脱力,休息中,我看见自己在天上飞,同穿梭在云雾中的鸟儿打招呼,后来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啪啪给了我几个大耳刮子,并一把将我从天上拉了下来,再后来,我就记不得了。” 闻人信仿佛只听见了对方第一句话。 “多少针?” 陆天明拧眉想了想:“二十针,应该没有记错。” 闻人信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装作不在意道:“能扎二十针,还不错,勉勉强强能看得过去。” 陆天明推了推对方仍然钳住自己耳朵的手。 “确实不怎么地,要是闻叔你来,指定比我强多了。” 闻人信轻咳两声:“你练的这功法来路不明,我可没你那个胆量瞎练。” 刚说完。 那边关好鸡笼兴冲冲跑过来的冷沉烟拆台道:“儿子,别听你闻叔胡说八道,他就扎了七针,而且这第七针还没扎下去呢。” 陆天明侧目望向闻人信:“真的?” 闻人信不答。 冷沉烟上前便拍开闻人信捏住陆天明耳朵的手。 然后喜忧参半道:“来,让为娘看看,你最近瘦了多少!” 陆天明矮身躲开冷沉烟大大的拥抱。 脑袋从冷沉烟的腋下钻出来。 “真的?” 闻人信眼角肌肉疯狂扯动。 随即一个势大力沉的板栗砸在了陆天明的额头上。 “煮的!就你话多!”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 坐在凉亭内的陆天明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完整的认知。 他不无后怕道:“闻叔,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真变成傻子了...” 闻人信严肃道:“你练什么功法,那是你的选择,只要不是太邪门,我不会干涉,但是切记,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何况修行本就是循序渐进的水磨功夫,步子扯大了,容易鸡飞蛋打。” 陆天明点头道:“谢谢闻叔提醒,我以后一定注意。” 闻人信接连叮嘱了几句后。 问道:“这功法是白绾青交给你的吧?” 陆天明没有隐瞒。 “不错,此功法名为《风行术》,是风在渊的不传之技,白绾青说我天赋尚可,加上又在北洲活动,她背后那位便做个顺水人情,交由我来修炼。” 听到这话。 闻人信的瞳孔颤了颤。 “原来如此,风在渊已死,南洲之人确实不方便练,你也算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天明从闻人信的眼里看到了羡慕。 随即大大方方道:“我的就是你的,闻叔,反正 你也在北洲,要不咱一块练吧?白绾青说过,练成此功,真的可以飞!” 闻人信连忙摆手:“我恐高,算了。” 陆天明不依不饶道:“你上次破天的时候怎么不恐高?别跟我客气好吗,对于你,我绝对舍得!” 闻人信尴尬笑笑:“等以后身体完全恢复了再说吧。” 话说到这份上。 陆天明也不好再劝。 聊了两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急忙开口道:“闻叔,白绾青说九龙宗被谪仙阁围攻,算下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消息了。” 闻人信两条秀眉唰的就拧在了一起。 “消息可靠?” 陆天明点头:“她没有必要专门编一个故事来骗我这种小人物,毕竟我又没有能力去干涉南洲的局势。” 见闻人信双眸中浮现出浓浓的忧色。 陆天明赶紧补充道:“不过白绾青说已经有了解法,但是具体怎么解,她不告诉我。” 闻人信眉头有所舒展。 举目望来:“你觉着应该怎么解?” 陆天明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 稍作思索便回道:“谪仙阁的实力,自然没得说,九龙宗无论多么厉害,可以说都面临着一个死局,通常破解死局的办法,最立竿见影的只有一个。” “哪一个?”闻人信好奇道。 “避实就虚,局内的困境,局外来解。”陆天明正色道。 闻人信眼睛一亮:“你是说,东边的事情,可以在西边解?” 陆天明唰的比划了个手刀。 “我如果有杀死风在渊的实力,那么必要的时候,不介意再多杀一个!只要他谪仙阁不是全体出动去东边围攻九龙宗,我就在西边挑个倒霉蛋出来,以解九龙宗的燃眉之急!” 闻人信嘴角微扬。 “得亏你小子没有生在南洲,也不是叠竹书院的人,不然我第一个就要弄死你!” 陆天明叹息道:“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也不晓得白绾青背后那位,敢不敢冒这个风险。” 话音刚落。 院门口出现个胖头娃。 “公子,有人叫你老地方见!” 第1784章 偏偏不能是他 “半个月没来找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酒肆中,白绾青晃动手里的酒杯,眼神略显迷离。 刚刚坐下的陆天明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问道:“不是说老地方吗,怎的会来这种人多嘴杂的酒肆里?” 刚才出了院门后,那胖头娃又悄悄告诉陆天明,其实漂亮姐姐是让他去某某酒肆。 一路上陆天明都在思考,为何白绾青要换地方。 “皱着眉头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白绾青翻白眼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更像是在撒娇。 陆天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只是觉着以你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万一要是被谢孤尘看见,你兴许能安然无恙,我怕是活不成了。” 白绾青含笑道:“放心吧,最近他为了补天累成狗了,基本上一到傍晚就上床休息。” 陆天明斜眼道:“又是震魂珥搞的鬼?” 白绾青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随即又抓起酒杯往嘴里送了一口酒。 见对坐的陆天明半晌没说话。 白绾青解释道:“今个高兴,便想着出来喝喝酒,既然是喝酒,那自然要找个人陪了。” “高兴?你们要回去了?”陆天明诧异道。 白绾青摇头:“那倒不是,离天补好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陆天明追问道。 白绾青没有回答。 而是从袖中掏了一封信出来。 “自己看。” 陆天明伸手接过。 信封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打开信封将信纸抽出来一看。 信纸上面同样半个字都没有。 陆天明茫然道:“这能看出个什么来?” 话音刚落。 白绾青突然抓起酒壶,哗啦一下将里面的酒水朝陆天明洒去。 今个她没有遮掩那祸国殃民的容貌。 很多酒客的目光都在她这一桌。 现下突然看见她用酒水泼陆天明,大家不约而同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有个肥头大耳的汉子会错了意。 上前打抱不平道:“妹子,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哥哥帮你出气!” 白绾青转头望去,一句话没说,只 微笑看着汉子。 没多会。 汉子自惭形秽,尴尬离场。 陆天明伸手抹干净脸上的酒水。 “你这样做合适吗?” 白绾青伸手指了指陆天明手里的信纸。 “我觉着再合适不过。” 陆天明低头看去,就见刚才的白纸,上面已经出现了几行文字。 他这才反应过来白绾青为什么要用酒水泼自己。 等仔仔细细将那几行字阅读完以后。 陆天明已目瞪口呆。 “雷...雷长剑死了?” 白绾青笑得非常甜:“所以你觉着这顿酒,该不该喝?” 陆天明二话不说。 拿了个酒杯自己给自己满上。 “该喝,喝他个天昏地暗,喝他个不醉不归!” 震惊过后,陆天明可太高兴了。 一来是谪仙阁七大阁主又死一个。 二来则是九龙宗的困境已经被解除。 双喜临门的事情,不喝两杯实在是说不过去。 三杯下肚。 陆天明愈发兴奋。 “姐姐,你背后那位高人可真厉害,加上风在渊,他已经杀了两人了!” 陆天明理所应当的认为,只有白绾青背后那位能做成这样冒险的事情。 可话音刚落。 对坐的白绾青便问道:“你从哪看出来,雷长剑是我背后那位杀的?” 信上寥寥几笔,没有提及雷长剑的死因。 一切都是陆天明的猜测。 “我懂,要保密嘛。”陆天明笑道。 白绾青摇头:“你不懂,雷长剑,并非直接死于我背后那位之手。” 很显然,白绾青知晓比信上更多的细节。 陆天明诧异道:“那么雷长剑是死在谁的手上?” “他的妻子。”白绾青简单直白道。 陆天明怔住:“你是说雷长剑,死在了自己婆娘的手上?” 白绾青点头。 随即解释道:“雷长剑与风在渊不同,他不喜欢静养,而是喜欢偷吃。” “是我想的那个偷吃吗?”陆天明试探道。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偷吃。”白绾青回道。 陆天明不解道:“以雷长剑的身份和地位,需要偷吃?他若看上哪个女人,直接勾勾手指,谁不屁颠屁颠的投怀送抱?” 白绾青瞪了陆天明一眼:“不要把所有女人都想得那么毫无节操。” 陆天明反驳道:“这可不是节操不节操的问题,雷长剑可是谪仙阁七大阁主之一,天底下谁敢忤逆他?那不是活腻味了吗?” 不等白绾青接话。 陆天明继续道:“如果我是女人,不管情不情愿,只要他雷长剑有那个意思,我就得乖乖听话,不说为了自己的小命,起码要为身边的亲朋好友着想吧?否则,他能有一万种方法让我生不如...” 话没说完。 白绾青冷不丁道:“他喜欢隐姓埋名的偷吃。” 陆天明张着嘴,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须臾过后。 陆天明咂嘴道:“啧啧啧,这家伙,多少有点变态啊...” 白绾青接话道:“身为规则的制定者,除了修行,天底下很难说再有什么事情能够提起雷长剑的兴趣,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会忘记自己是否活着,所以他便想了这个办法,时不时溜出去沾花惹草。 金钱、容貌、身体等等,除了身份地位以外,他总会有一方面能够得到女人的青睐,所以即便抛去雷长剑这个名字,他依然能在花丛中如鱼得水,并以此让生活有那么点滋味。” 陆天明想了想。 问道:“他这样的人,身边的伴侣通常会睁只眼闭只眼,按理来说,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才对啊。” 白绾青正色道:“你说的确实不错,如果是谪仙阁其他六个人中的任何一位,出去偷吃都不可能丧命,但偏偏不能是他。” “为什么?”陆天明不解道。 “因为他原本不姓雷,只不过是后来继承了‘雷’这个姓而已,而真正该叫雷长剑的人,其实是他的妻子,雷弄影。”白绾青解释道。 听闻此言。 陆天明只觉脑瓜子嗡嗡响。 一时竟有些分不清‘雷长剑’这三个字,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名字,还是说仅仅是一个称号。 喜欢瘸子的剑 第1785章 被安排的死亡 “雷长剑也好,风在渊也罢,其实都不是他们原本的名字,你可以把它们当成一个绰号,就像你那个朋友,幽...幽什么来着?” 白绾青揉了揉眉心。 “幽影。”陆天明回道。 “对,就是他,幽影实际上也不是真名,谪仙阁那七位的情况便是如此。”白绾青点头道。 陆天明问道:“换句话说,谪仙阁那几位的名字,就像财产一样可以继承?” “不错,除了谪仙阁的创始人金斩阳,其他六大阁主,实际上都换过人,而雷长剑的妻子雷弄影,才是正儿八经的雷家继承人。 只不过她天赋达不到出类拔萃的地步,无论堆多少天才地宝都无法与其他六人抗衡,加上年轻时爱慕雷长剑,所以便将她父亲的称号,让给了现在的雷长剑。”白绾青耐心解释道。 “合着,现在这个雷长剑,就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呗?”陆天明不服气道。 白绾青点点头:“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陆天明闻言,下意识便露出一个为什么这口软饭没有落到自己嘴里的愤怒表情。 白绾青伸出一指捅了捅陆天明的额头。 “你小子可别不服,那雷长剑虽说相当于吃软饭,但也不是泛泛之辈。” 稍作停顿。 白绾青继续道:“其实一开始,雷弄影对雷长剑悄悄去外面鬼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毕竟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有本事的男人在外面有个三妻四妾,并不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可坏就坏在,雷长剑不仅在外面鬼混,居然还留下了子嗣,留下子嗣其实也还好,只要双方断绝来往,雷弄影也能接受,但是雷长剑太过分,他居然把雷家赖以生存的绝技紫雷神功,传授给了其中一个私生子。” 陆天明惊道:“雷长剑这狗东西,想把‘雷长剑’这个称号,传给一个没有雷家血统的后代?他这是想鸠占鹊巢?” 白绾青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说说,如果你是雷弄影,能够咽下这口气?” 陆天明啪的拍了一下桌面。 “我要是雷弄影,不把他屎给打出来,都算他拉得干净!” 白绾青翻了个白眼:“你恶不恶心?” 陆天明挠挠头:“性情了,莫见怪...” 白绾青抿了一口酒,压下胸腹中那股恶心劲。 接着道:“当然,无论雷弄影怎么恨雷长剑,她也不是雷长剑的对手,而谪仙阁其 他六人虽然心知肚明,也不可能去伤害雷长剑,最多也只是嘴巴上责怪两句,所以雷弄影需要等机会。” 陆天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为了围攻九龙宗,谪仙阁几乎倾巢出动,剩下个雷长剑留守谪仙阁老巢,雷弄影终于等到了机会?” 白绾青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不完全对,围攻九龙宗,谪仙阁只去了三人。” “也就是说,雷长剑并不是死在谪仙阁的老巢里?毕竟还有另外两个老东西在!”陆天明猜测道。 白绾青点头:“他死在了一个寡妇的家里,那个寡妇以前在大山里砍柴为生,我小的时候,叫那个寡妇奶娘。” “嘶...” 陆天明瞠目结舌。 把白绾青的话在脑子里消化片刻。 他诧异道:“也就是说,雷长剑的死,其实是早已安排好的?” 白绾青意味深长笑道:“雷长剑手眼通天,实力强悍,知晓他在外面偷吃的人不多,能够知晓他行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雷弄影也无法搞清楚他的踪迹,雷长剑死的那天,雷弄影收到了一封信,信上画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雷长剑所在的位置。 而恰巧,另外两位留下来的谪仙阁阁主,正好被人约出去喝酒了,所以雷弄影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了雷长剑,并在他最掉以轻心的时候,捅出了致命的一刀。”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 但陆天明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雷长剑死亡时的画面。 甚至看见了雷弄影捅死雷长剑时,双眸中的愤怒和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 陆天明小心翼翼道:“你的奶娘,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雷长剑在外面的女人太多,雷弄影恨不过来,她也知道,我奶娘只不过是众多可怜女子中的一个,何况,当时我背后那位就在外面,他也不可能让我的奶娘出事。”白绾青回道。 陆天明不解道:“既然姐姐背后那位能够找到雷长剑,并且就旁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非要让雷弄影来...” 话没说完。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于是恍然大悟道:“只怕是雷长剑第一次出去偷吃的消息,也是你背后那位故意放出的风声吧?其实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安排雷长剑的命运了?” 白绾青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想要弄死一个人,风险最低的方法就是借刀杀人 ,杀死雷长剑的这把刀,他磨了近百年。” “风在渊被暗杀,谪仙阁那几个老东西一定会警惕起来,继续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第二个人,成功的几率大大降低不说,还增加了自己被发现的风险,索性不如让雷长剑死得合情合理,死得顺理成章,雷弄影便是那把被借走的刀,而且还是一把不能称之为凶器的刀!”陆天明说话的同时,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白绾青双眸放光。 颇有些欣赏的望着陆天明。 “等哪天你真的去到南洲了,我一定向那位引荐你,届时如果谪仙阁还没倒下,咱们便可以在一起并肩作战了!” 陆天明急忙摆手:“别,我这种小角色上不得台面,何况我喜欢自由,真跟那位见了面,对我来说并非好事。” 白绾青嫌弃道:“解释来解释去,不就是怕死?” 陆天明大言不惭道:“所以,有机会的话,我更愿意在后面给你递刀子...” “你好意思让我一个女人顶在前面?”白绾青瞪眼道。 陆天明吸吸鼻子:“能者多劳嘛,我看好你!” 白绾青气得连吞了三口酒。 冷静下来后。 回归正题道:“总而言之,九龙宗面对的困难已经因为雷长剑的死迎刃而解,相信洛非花应该能安稳过上一阵子。” 忽地想到了什么。 白绾青又道:“对了,一开始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姐姐是想问我风行术修炼得怎么样了吧?”陆天明一针见血道。 白绾青点头:“不错。” 陆天明叹了口气:“哎,实不相瞒,我昏睡了半个月,那风行术上的第一个图案,也仅仅能落下二十针...” “多少针?”白绾青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陆天明急忙伸手捂住白绾青的嘴巴。 慌张道:“大姐,你小声点行吗??” 喜欢瘸子的剑 第1786章 悼念 “你是说你第一天花了一个时辰就能用笔在纸上画下第一个图案,并且能用银针在鸡脚上扎下二十针?” 白绾青眉目流转,看向陆天明的眼神,有一种意味不明的炙热。 陆天明情不自禁把凳子往后移了移。 “看你这表情,我好像很厉害?” 白绾青挑了挑秀眉。 “至少比我厉害!这本风行术,我在离开南洲以前就带在身上了,算起来也有近半年的时间,我曾好奇试图画出上面的第一个图案,但是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都未能完成。” 稍作停顿。 白绾青补充道:“甚至连半个都画不出来,相比之下,你简直是天赋异禀!” 听闻此言。 陆天明难掩得意。 不过嘴上依然谦虚道:“兴许是运气好呢?不然你我这差距也太大了些。” 白绾青气笑了:“没必要加上后面这一句,容易挨揍知道吗。” 随即。 她话锋一转叮嘱道:“天赋异禀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风在渊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他创造的功法自然有过人之处,你一定要随时抱着一颗敬畏的心,太过勉强再次走火入魔的话,闻人信不见得还能救你。” 陆天明也知道白绾青是为自己好。 收起了脸上的得意。 一壶酒。 喝了接近一个时辰。 两人最终没有不醉不归。 倒不是陆天明不愿意继续。 而是白绾青自己主动拒绝的。 “我喝醉了没有人照顾,所以无论如何高兴,都要留着清醒在。” 她分别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陆天明忽然感觉白绾青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风光。 做为一把杀人的刀,要在满是敌人的环境中藏住锋芒,不知道白绾青到底忍受了多少寂寞和孤独。 体感上的孤独兴许可以忍受,心理上的寂寞,往往能够逼疯一个人。 陆天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自那天与白绾青喝过酒后。 他过了一个多近两个月的无聊日子。 每天在写信与修炼风行术中重复。 一个多月过去,他发现自己还是只能画出《风行术》上的第一个图案。 虽说已经能用银针在那只最肥的母鸡身上刻画出同样的图案,但远远低于预期的进度,这让陆天明愈发急躁。 直到有一天闻人信对他说:“要不你先把风行术的修炼停下吧,你刚才顶撞你干娘了没发现吗?” 画不出第二个图案的陆天明转头看去。 果然瞅见冷沉烟手里端着碗面,一脸委屈的淌着眼泪。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用了一种极为不耐烦的口吻,让冷沉烟把煮好的面条拿去喂狗。 啪——! 陆天明给了自己一个极为响亮的大耳瓜子。 并小跑至冷沉烟面前认错。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陆天明决定先放下风行术的修行。 不然他担心自己会因为风行术的影响,变成一个脾气暴躁的疯子。 他本来决定安安心心努力写上一段时间的信。 可三天以后。 宫里面传来了一条不好的消息。 所以这天早上。 他没有出摊。 而是枯坐在小院中,吹着季春的风。 春天末尾的风已经初现端倪。 陆天明小口抿着凉茶,以此驱赶空气中时隐时现的热意。 “你在替他难过?” 不知何时,本该在顺便客栈调养的闻人信出现在了小院中。 他来到陆天明身边坐下。 目光同后者那般,望向了东北方向。 陆天明摇了摇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早就学会了如何习惯。” “那你是在担心李灵瑶能否管理好天下咯?”闻人信又道。 陆天明还是摇头:“苏采菊是个聪明的女人,有她在,还轮不到我来替李灵瑶担心。” “所以,你放着买卖不做在这里喝凉茶,只是为了吹风?”闻人信奇道。 陆天明侧目望来。 不可思议道:“人都死了,我不得做做样子悼念悼念?” 说着,他咧嘴笑了笑。 并给闻人信倒了一杯茶。 闻人信没有举杯。 而是靠着椅背,望着天空发呆。 许久的沉默过后。 陆天明忽地开口道:“闻叔,你说李天命算不算一个好皇帝?” 闻人信明显在思索其他事情。 半天才回神道:“不知道,没什么功绩,在位时间也短,想来在史书上也就是一笔带过的命。” 陆天明感慨道:“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话,他应该能做出点成绩来的。” 闻 人信再次望向天空。 “牢笼中的帝王,无论把天下管理得多么出色,在我看来都不值一提,但不可否认,他算得上一个好人。” 陆天明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好人这两个字放在皇帝的头上,无异于是在说他平庸。” 闻人信不置可否,第一次抓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一直到冷沉烟和朱颜从外面逛街回来,并进入伙房开始做晚饭。 陆天明这才反应过来他同闻人信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很长时间了。 侧头望去,本来想跟闻人信说自己要去伙房搭把手。 却看见后者正傻傻望着正在择菜的冷沉烟。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陆天明心中一顿猜疑。 最后忍不住问道:“闻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干娘?” “啥?”闻人信转过头来目瞪口呆道。 陆天明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我爹走了二十年了,不管当初他同我干娘之间有何种感情纠葛,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要是真喜欢,又开不了这个口,我可以帮忙。” 回过神的闻人信表情比吃了屎都难受。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你干娘了?” “别装了,”陆天明用手肘顶了顶闻人信的胳膊,“你刚才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还说没想法?” 不等闻人信反驳。 陆天明穷追猛打道:“我知道的,忽然发现喜欢上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友,是一件短时间内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爱情这种东西,最是不讲道理。 却也并非无迹可寻,假如你静下心来想想,兴许会发现,爱情的种子,恐怕早就埋在心里了,如今你未娶她未嫁,我爹又早就走了,你和我干娘当真走在一起的话,合情合理,我做为后辈也能理解。” 放在平时。 闻人信一定会赏陆天明一个响亮的板栗。 可今天没有。 听完陆天明说的话后。 闻人信再次平静望向了天空。 然后突然话不对题道:“北洲的天,要补好了。” 第1787章 要走早走 这段时间谢孤尘很乖,没有来找过麻烦。 每天晚上冲向天空的那股气流,都在肉眼可见的变粗。 陆天明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闻人信只是为了岔开话题。 “不说其他的,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爱上了我干娘?” 闻人信平静的摇了摇头。 随即又道:“我其实是想说,等天补好以后,露儿就拜托你了。” 陆天明怔住。 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闻人信沉默片刻后。 颇有些惆怅道:“我跟你师祖决定,等天补好以后,就带着吴铁牛回南洲。” 陆天明彻底呆住。 他很清楚,钱北幽有离开北洲的方法。 也知道闻人信非常想回家。 更了解吴铁牛身上的烧伤,并非柳卉能够完全治好的。 但是他从未想过。 有一天,这三个既是朋友也是长辈的大腿,会选择同时离开北洲。 刚才闻人信之所以盯着冷成烟看,原来是因为不舍。 沉默中。 闻人信自顾道:“选择这个时候离开,有两个原因,第一,吴铁牛也算是跟我共生死的朋友,而且他也是为了你爹而来,我和你师祖必须对他负责。 柳卉医术确实不错,但也只能保证他能活着,不离开北洲的话,他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 说完。 他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茶,差点没被呛到。 “第二,南洲如今的局势,可以用混乱来形容,这也是我们回去的好时机,再拖下去,等谪仙阁那几个老东西缓过来,只怕我们一踏上南洲的土地就会被带走。” 雷长剑的死,在南洲无异于一场地震。 加上之前的风在渊。 谪仙阁这段时间既要攘外又要安内。 陆天明很清楚闻人信和钱北幽的选择没有错。 而且别人是回家,理应替对方感到高兴才对。 可陆天明却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 “当真不管我了?” 陆天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思索许久只琢磨出这么一句。 闻人信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愧疚。 “如果可以,我很想带着你一起去南洲,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几个本就自身难保,很难说再腾出精力来确保你的安危。” 陆天明下意识道:“那就不要走,最多再等十年,咱们堂堂正正的杀回...” 话没说完。 他便闭上了嘴巴。 因为他知道吴铁牛等不了十年,他也清楚,没有人会相信自己能在十年的时间内站上顶峰。 不知过了多久。 陆天明强行冷静下来。 并不无担忧道:“那噩梦之海,确定能过得去吗?” 闻人信点了点头:“这点你不用担心,你师祖是抱着把你爹带走的决心来的,他的准备很充分。” “那万一到达北洲以后,却被谪仙阁的人逮住了怎么办?”陆天明追问道。 “谪仙阁现阶段的重点在其他事情上,我们被逮住的几率很小。”闻人信有些没有底气道。 “但存在这种可能不是吗?”陆天明又道。 闻人信不置可否,轻轻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担心。 可回南洲的决定一定是经过他们仨人深思熟虑的结果。 陆天明知道无论冒多大的风险,他们都不可能留在北洲。 于是他努力挤出一个像哭的微笑。 ‘心平气和’道:“回到南洲以后,记得找机会去看看我那拙荆和犬子。” 闻人信侧目望来。 就见陆天明扬起的嘴角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安慰人的人。 只默默点了点头,回道:“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陆天明率先开口道:“你们决定什么时候走?” 闻人信指了指天空。 “等谢孤尘把天补好决定离开北洲时,他和白绾青前脚走,我们跟在后面。” “其实你们可以现在就走的,跟在他们后面的话,岂不是又增加了一定的风险?”陆天明说道。 闻人信摇头道:“你说的虽然没错,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 “你担心谢孤尘会来找我的麻烦?”陆天明问道。 “他上次虽然放过我一马,但始终都是我们的敌人,我和你师祖若提前走了,届时真出什么事,谁挡得住他?”闻人信无奈道。 陆天明反驳道:“天补好以后,你和师祖的修为又会被禁锢在六重天,即便他真的要搞事情,你们留下来无非就是多几具尸体而已。” 闻人信皱着眉头。 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陆天明继续道:“其实你们不用太担心我,我跟白姐姐关系处的很不错,如果谢孤尘有对我不利的想法,白姐姐一定会提前告诉我,也一定会帮我,而现在谢孤尘一门心思扑在补天上,既然决定了要走,就早点走。” 闻人信蹙了蹙眉。 忽然转身一把拧住陆天明的耳朵。 “这地方老子待了三千多年,就不能留念留念?你老催着我走做什么?怎的,嫌我烦啊?还是说你小子说的是气话,其实内心特别的舍不得?但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只能故意激我?” 就好像以后都没机会了一样,闻人信是真的用力。 陆天明疼得嗷嗷叫。 吓得那边正在择菜的冷沉烟急急忙忙冲了过来。 “阿信,你怎么又欺负我儿子?” 说着便伸出双手去拍打闻人信的胳膊。 闻人信撇了撇嘴,不得已松开了陆天明。 然后又指着已经躲到冷沉烟背后的陆天明道:“你小子再催我走,我还揍你,只要我还没有离开北洲,我就是你叔,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叔!” 陆天明根本没有料到闻人信会发这么大的火,急忙脚底抹油,溜进了伙房给朱颜打下手。 他的身影消失后。 本来还满脸愤懑的闻人信。 神色突然黯淡下去。 旁边冷沉烟目瞪口呆道:“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北洲?” 闻人信不敢去看冷沉烟的眼睛。 “现在不走,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冷沉烟追问道:“那我呢,是跟你走还是留下来?” “南洲的局势很混乱,回去以后不确定能站稳脚跟,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把你留下来。”闻人信回道。 冷沉烟出奇的没有哭闹。 沉默须臾后。 她抹了抹眼睛。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说完。 她转身就往伙房走去。 那娇弱的身躯,闻人信不敢多看。 原地站立片刻后。 他扯着嗓子喊道:“晚饭我不在家里吃,少准备一副碗筷。” 第1788章 奇怪的公子 大噬灵阵被谢孤尘补好的那一天。 一群人垂头丧气从皇宫内的断尘山走了出来。 六重天到七重天这道鸿沟,在有禁地加持的情况下,竟无一人能够跨越。 整个楚国,仅有两人抓住了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一个是北洲第一位七重天曲白。 剩下一个则是除了陆天明,谁都没有看好过的幽影。 当然,北洲的天已经重新合上,不管你有没有进入上三境,只要不离开北洲,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点。 不过想离开北洲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陆天明现在也没有这样的考虑。 但他还是决定南下为闻人信等送行。 “你没必要非得跟着去,有这个时间来回折腾,在家里躺着不舒服吗?” 马车缓缓在京城的街道上穿行。 闻人信微微拧着眉头,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陆天明指了指前面的第一辆马车。 回道:“老吴跟我可是过命的感情,我不送送他,心里面会愧疚一辈子的。” 这是借口,也是实话。 闻人信没有继续劝阻。 将目光投向了外面那片他生活了三千多年的大地。 各式各样的建筑和路人不停向后。 给人一种马车没有动,而是万物在远去的错觉。 “闻叔,南洲最繁华的地方,比起这里如何?”陆天明问道。 闻人信摇了摇头:“没有可比性,楚国的京城如果放在南洲,兴许能称得上热闹,但绝对算不上繁华。” 陆天明闻言感慨道:“还真是想跟着你们去开开眼呢。” 闻人信不为所动,依然盯着窗外。 短暂的安静过后。 陆天明忽地问道:“闻叔,你说咱们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啊?” 闻人信身子微微一颤,没有立马回答。 兴许是不想车厢内的氛围太过伤感。 片刻后闻人信突然扬起嘴角:“只要你肯努力,十年突破到九重天,相信咱们很快又会再见面。” 陆天明知道闻人信是在调侃自己。 却也没有反驳。 “怕就怕你们撑不了十年啊...”陆天明不无担忧道。 闻人信嘴角扯了扯。 随即下意识伸手要去拧陆天明的耳朵。 不过最终他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出远门的时候,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闻人信再度把目光投向窗外,从侧面可以看见他那微微搭在一起的秀眉。 一场有可能是永远的离别,很难说在旅途中保持愉快。 所以行至第三天,找到了落脚的客栈后。 陆天明便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透透气。 近两个月来,经过曲白的不懈努力,红莲宗已经在楚国销声匿迹。 所以小小的县城里热闹非凡,人头攒动中,北洲的活力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陆天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客栈。 他只是觉得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那种即将要离别的愁绪会 淡一些。 “娘亲,你看那个瘸子,腰上别着一根戒尺和一把剑,不伦不类的好奇怪。” 有个教养不好的小屁孩在大街上口无遮拦。 他的娘亲同样也没什么教养。 “所以你要好好读书知道吗,不然以后就会变成他那样。” 陆天明实在不知道,自己瘸了条腿,和读不读书怎么能扯上关系。 换做以前,他兴许会上前跟那个肥头大耳的妇人掰扯几句,问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把毫不相干的两个事物联系在一起的。 但今天他没有。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试图找到一些美好的事物来冲淡心中对人间的失望。 然后。 他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人。 “公子,我劝你少管闲事,这婆娘是他丈夫卖给我们还赌债的,合理合法,就是官府的人来了也说不得什么。” 不远处。 有个魁梧汉子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大刀,似笑非笑望着路边坐着的一个公子哥。 那公子哥长得剑眉星目。 面无表情的俊朗脸庞,吸引了无数女人的目光。 在他身前不足丈许处。 有个满身伤痕的妇人。 妇人不超过三十岁,泪水早已浸透了她那双算不得漂亮但绝对称不上丑的脸庞。 围观的人都以为,公子哥刚才扶了妇人一把,是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不少人都揪着心,生怕见义勇为的公子哥会被那群长相凶悍的大汉乱刀砍死。 可就在那年轻妇人哭喊着“公子救救我”,并爬行上前抱住了公子哥的小腿时。 后者突然一抬脚。 将那妇人踹出去三两丈远。 “滚。” 这个“滚”字说得轻描淡写,却惊讶了众人。 嘈杂的街道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包括那持刀的魁梧汉子都呆住了。 刚才他让手底下的兄弟当街殴打妇人,是因为妇人不听话,不愿意接受被卖到瓦子里挣钱的要求。 途中妇人摔倒的时候,坐在路边的公子哥扶了一把。 魁梧汉子见那公子哥穿得光鲜,一副养尊处优大户人家的模样。 便没敢来硬的。 现在对方突然搞这么一出。 饶是见惯了人间丑恶的魁梧大汉,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盯着面无表情的公子哥打量片刻。 见对方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魁梧大汉当即判断,对面坐着的公子哥,只是个有钱的胆小鬼而已。 “把那臭娘们带进去,我跟这位公子好好聊聊。” 他是恶棍,但同样也是生意人。 一个有钱的不敢惹事的富家子弟,在他看来就是行走的真金白银。 等手下的弟兄把妇人带进旁边的赌庄以后。 魁梧大汉缓缓走到公子哥身边。 然后陪笑道:“公子,可是最近心情烦闷,离家出来找乐子?” 公子哥斜眼瞥了一眼大汉。 并没有搭话。 而是掏出一个还热乎的炊饼,小口吃了起来。 那魁梧大汉怔住 。 有钱人哪有吃炊饼的? 可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公子哥不仅吃炊饼,还嘬手指,就仿佛那炊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一般。 魁梧大汉面露诧异,再次打量起公子哥来。 无论是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腰上挂的玉牌,那都是一眼大富大贵的命。 然而这样打扮的一个人,却在吃炊饼。 基本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落魄了。 魁梧大汉还是不死心。 仔细打量对方腰上那块玉牌。 “谢?咱楚国,好像没有特别有钱的谢家吧?” 第1789章 我不生气,我开心极了 魁梧大汉脖子上的伤痕,证明他也是在江湖上浪过的主。 小声嘀咕一句后。 其目光也从刚才的图谋不轨,变成了嫌弃。 很显然,他翻遍记忆也没能找到一个姓谢的大户。 “赶紧滚,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做生意。” 判断公子哥身上刮不出油水后。 魁梧大汉非常不快的推了一把对方。 可能是没想到魁梧大汉会做出如此举动。 那公子哥手上没抓稳,刚吃了两口的炊饼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公子哥抬头,不可思议望向旁边的魁梧汉子。 “你敢推我?” 魁梧大汉啐了一口。 “就推你怎么了,老子不仅敢推你,老子还敢打你呢!” 嘭的一下。 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公子哥的天灵盖上来了一拳。 后者转瞬愣住。 望向魁梧汉子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是诧异和震惊。 魁梧汉子拍拍屁股站起来。 然后恶狠狠道:“老子数三声,你赶紧滚,否则老子就把你抓进赌场做苦力。” 说着。 他嗡的一声将已经归鞘的大刀又抽了出来。 同时嘴里喊道:“一!” 一字落地,公子哥纹丝不动,依旧像刚才那般惊讶的望着魁梧汉子。 “二!” 魁梧汉子蹙了蹙眉头,并用刀面拍打公子哥的肩膀。 看得出来他虽然瞧不起那公子哥,但也不想纠缠,用刀身拍打对方,就是想把对方吓走。 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然而周围那么多人看着。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为了保持威严。 魁梧汉子只得继续道:“三!” 三字出口。 坐在地上的公子哥依旧一动不动。 魁梧汉子来了火气。 当即便转身朝赌庄门口的弟兄喊道:“来两个人,把这家伙带回去,老子倒是要看看,他是哪家的少爷,居然敢把老子不放在眼...” 话没说完。 魁梧大汉就见一条鲜红的血迹,从自己的下方窜进了视野里。 他本想着低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视野突然间开始倾斜,翻滚。 等视野重新稳定后。 他看见自己那没有脑袋的身躯,还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手中的大刀,不知怎么的已经落在了公子哥的手里。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啊!” 尖叫声突然在人群中炸开。 像是有人在街面上扔了个威力巨大的土炮竹。 一时间。 杂乱的脚步声和各式各样的哭喊声响彻街道。 大哥被杀了,弟兄们自然不服。 仅片刻时间。 十数人团团将公子哥围住。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街杀人!” 有人难掩怒火,用刀指着公子哥。 可后者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镇定捡起了地上的炊饼。 “这味道,回去以后可就吃不上了,扔了怪可惜的。” 举着炊饼随意晃了晃上面的尘土 ,公子哥竟然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只是他另一只手握着的大刀还在淌血。 怒火中烧的大汉们竟然不敢上前。 “怎么办,这家伙好像有点功夫,要不要去通知堂主?” “此等小事,若通知堂主的话,咱几个少不了一顿打骂,我看还是算了。” “大哥都死了,还是小事?” “对我们来说是大事,但是在堂主眼里,确实是小事。” 众大汉一阵不避耳目的交谈。 最终都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来。 那公子哥已经吃完了炊饼。 见面前这十数人依旧犹豫不定。 他平静道:“怎么说,你们到底上还是不上?” 这是目中无人的挑衅。 当即便有个年轻的大汉忍不住了。 “怕个球,我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能把咱们十多个人都杀了不成?” 话音落地。 年轻大汉便举刀带头朝公子哥冲去。 可刚踩出两步。 便落得个跟他们大哥同样的结果。 一众大汉望着地上如西瓜般咕噜咕噜滚动的头颅,纷纷陷入了沉默。 他们离公子哥最多只有两丈的距离。 但仍旧没有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动手的。 他们甚至有一种错觉。 那年轻弟兄的脑袋,是自己掉到地上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是弱智也能判断出坐在台阶上的那个公子哥绝对不是个善主。 短暂的沉默过后。 有一人识时务道:“公子,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在县里最好的酒楼摆一桌,届时姑娘随便挑,只希望公子能够消气...”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正眼去看公子哥。 那公子哥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我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兴奋,你们大可不必去浪费那个冤枉钱。” 此话一出。 众人身上冷汗直流。 他们当即便明白了,自己这是惹到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了。 “快...快去通知堂主...” 有一人反应过来后大喊。 众人闻言,纷纷转身朝旁边不远处的赌庄奔去。 然而刚才明明还在台阶上坐着的公子哥,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前方。 跑的最快最猛的那名大汉来不及反应。 噗的一声。 直接撞进了公子哥怀里。 大刀从他的胸腹穿入,又从他的后心穿出。 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便喷得旁边满墙都是。 “我本来心情非常不好,寻思着出来散散心看看风景,想不到竟然遇到了这样的好事,说句实在话,我现在快乐极了!” 公子哥舔了舔嘴唇。 同时手上猛地一发力。 整条手臂转瞬从面前没了动静的尸体里穿出。 小小县城里的泼皮们,哪里见过这种杀人的方式。 一瞬间纷纷吓得走不动道。 可恶鬼已经降临,死亡将如影随形。 一刀,两刀,三刀... 公子哥闲庭信步的在人群中游走。 每一次 轻微的摆臂,都会将街面染得更加鲜红。 当不知道第几刀落下时。 他的面前,只有一个吓得瑟瑟发抖,尿液打湿裤腿的矮瘦汉子。 公子哥走到近前。 压低身子,将脑袋凑到了对方的耳朵边。 “你们那个堂主,在哪里?” 他那心平气和的声音,像是来自鬼门关另一边的召唤。 噼里啪啦一阵响。 矮瘦汉子没能兜住屎,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恶臭。 “庄...庄主在赌...赌庄里...” “没想到你还怪好说话的嘞。” 公子哥笑了笑,看上去阳光又帅气。 矮瘦汉子还以为自己捡了条狗命回来。 哪知公子哥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你知道吗,本公子最恨不讲卫生的人,你太脏了,脏得像只蝼蚁!” 哗啦——! 大刀划过,矮瘦汉子转瞬四分五裂。 第1790章 该不该杀? “谢孤尘,你闹够了没有?” 当赌庄内被杀得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圆脸胖子时,白绾青的身影终于出现。 望着赌桌上、地上、墙壁上各种红白之物。 白绾青忍不住捂嘴干呕。 其实她也杀过人,也经历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 但是小小的赌庄内味道实在太复杂。 那种血腥味中夹着人员扎堆的各种臭味,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谢孤尘转过头。 手中早已砍出豁口的长刀仍旧架在那圆脸胖子的脖子上。 “我今个杀的没有一个好人,难道也有错?” 应该是没想到谢孤尘会用这么冷漠的口吻跟自己说话。 白绾青下意识愣住。 谢孤尘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具平民打扮的尸体。 “这个人家里面有三儿两女,为了筹赌资,他将五个儿女都卖给了人贩子,你说该不该杀?” 不等白绾青接话。 他又指向了另一具尸体。 “家中年过六旬的老母正在床上等死,他却把母亲的棺材本偷来赌博,该不该死?” 说着。 谢孤尘又指向角落处一具不见了头颅的尸体。 “隔壁家的那户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节衣缩食伸出援手,他呢?把那一家子骗到山上,然后一个一个从悬崖上推下去,连两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这样的畜生,难道该活?” 谢孤尘根本不给白绾青说话的机会。 他像是判官一样,细数着屋内这群死人生前犯下的罪孽。 直到说得嘴巴有些干了,声音开始嘶哑才停下。 一具尸体一个悲惨的故事。 白绾青听得脸色都白了。 可是眼眸中始终都有怀疑。 谢孤尘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说完。 他让开身子。 露出了圆脸胖子的整个身体。 然后。 白绾青就看见,圆脸胖子的左边手掌已经没了五指。 她顺着手掌上滴落的血珠往地上看去。 就见地面那滩粘稠的血水里,夹着大大小小数十根肉段。 这些肉段的大小可能不一样,但是长度几乎没有差别。 可见谢孤尘的手法有多精准。 “这里除了赌庄的人 外,统共有三十六具尸体,一刀一个故事,三十六个故事中,竟无一个是好的,换成你,难道会毫无反应?” 谢孤尘冷眼望着白绾青,眼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平静。 白绾青蹙了蹙眉头:“我们来北洲的目的,不是杀人,这些人无论做错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你这样做会惹来官兵,难不成官兵来了以后,你也要把他们都杀了?” “呵,”谢孤尘一声冷笑,“所以你口里的官兵,来了吗?” 白绾青无言以对,默默站着不说话。 僵持中。 那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圆脸汉子虚弱道:“公...公子,您刚才说过,只要我把这些人的跟脚说出来,您便放了我,还...还望您能饶我一条狗命...” 谢孤尘突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随即俯身问道:“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圆脸汉子立时瞪大了眼睛。 “公...公子,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圆脸汉子身上的肥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身为经营赌庄的堂主,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早就该去地府报到了。 可是今个完全是飞来横祸。 刚才他正坐在自己的虎皮宝座上,一边喝茶,一边乐呵呵的看着下面输红了眼的赌徒们,并幻想着今后去郡城里买大房子,干大事业。 然而大门忽地被人一脚踢开。 接着那个帅气无比的公子哥,便开始砍杀他手底下的弟兄。 公子哥的动作快极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起身逃跑的时候。 公子哥已经出现在了近前。 并用那把明晃晃的大刀指着自己的脑袋。 他现在依然清晰记得公子哥说的第一句话。 “谁敢跑,本公子便剁了这肥猪的手脚,日后他找不到我,自然会迁怒于你们。” 赌徒们早就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动弹。 随即,圆脸汉子便被一刀一刀的削掉指头。 他的指头每每被斩断一截,堂中便多一具尸体。 直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惨死,圆脸汉子都没能搞明白今天这场大祸到底是因为什么。 现在对方明显要出尔反尔。 圆脸汉子只觉屎尿都要憋不住了。 不得已,他将目光投向刚刚进来的白绾青。 “仙...仙子,救我.. .” 白绾青根本就不在乎那头肥猪说什么。 她只冷冷说道:“杀完这一个,就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圆脸汉子闻言面色一僵。 还未来得及再次开口求饶。 冰冷的刀刃转瞬便割断了他的咽喉。 扑通一声。 两百多斤的身体坠地。 谢孤尘丢掉手中的长刀。 缓缓走向白绾青。 “现在,你还觉着我做错了吗?” 谢孤尘站在白绾青面前,居高临下认真盯着对方。 白绾青眉头微拧:“我只是不想让你把精力花在这些没必要的事情上,毕竟咱们明天还要赶路。” 谢孤尘冷眼道:“白天你让我不要走得太快,现在开始着急了?” 白绾青回以冷眼:“你什么意思?” 谢孤尘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随口说说而已。” 言罢。 他也不等白绾青,自顾出了赌庄。 来到赌庄大门口。 有几名捕快正在检查街面上的尸体。 见谢孤尘身上衣服干干净净。 捕快们急忙低下头,开始‘忙碌’起来。 “差爷,就是他,他就是杀人凶手!” 兴许是看见捕快们那身衣服的原因,刚刚四散逃窜的人群,再次鼓起勇气围了过来。 捕快们充耳不闻。 默默等待谢孤尘的离开。 当谢孤尘与他们擦身而过,并最终消失在街面上后。 众捕快齐齐松了口气。 “没见过死人啊,赶紧散了,不要影响我们办案!” 捕快一声吆喝。 吃瓜的百姓们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没多会。 又一个身影从赌庄里出来。 几名捕快抬头望去。 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小小的县城里,何时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有一名捕快甚至上前攀谈道:“这位小姐,你可知里面什么情况?” 白绾青指了指刚才谢孤尘离开的方向。 “你们要是不想死,就不要跟我说话,不然到时候他去而复返,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第1791章 改过自新? 众捕快闻言一惊。 赶紧为白绾青让出道来。 而白绾青并没有跟随谢孤尘的脚步。 离开捕快们的视线后。 转而进入了旁边的一个茶楼里。 隔壁街道的血雨腥风,并不影响茶楼里的热闹。 白绾青在一片赞叹其美貌的惊讶声中,走到了最角落的桌边。 “谢孤尘没跟着你吧?” 她刚一坐下,久等的陆天明便开口询问。 白绾青摇摇头:“放心,他回客栈了。” 说着。 她伸手抓过一个茶杯,自顾倒满了茶水。 满满一杯茶喝下后。 这才开始告诉陆天明赌庄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天明一脸诧异道:“也就是说,他今个在行侠仗义?” 白绾青的眼里同样有疑惑:“自上次跟闻人信两败俱伤以后,他就有些不正常了。” “怎么个不正常法?”陆天明好奇道。 白绾青想了想。 回道:“好像不爱我了。” “啊?!” 陆天明从未想过白绾青会旁若无人说出这样的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缓了片刻。 他追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绾青解释道:“以前只要我在,他吃饭一定等我,再不济也会给我留饭菜什么的,可自从受了重伤以后,他一直独来独往,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酒。” 陆天明猜测道:“会不会他也有烦恼?” 白绾青摇了摇头:“绝对不是因为烦恼,朝夕相处几百年,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感觉到现在的他在有意疏远我。” 陆天明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姐姐,难不成他开始怀疑你了?” 白绾青闻言皱起了眉头:“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情。” “那么他今天胡乱杀人,其实是为了泄愤?因为他内心也很挣扎,毕竟你的真实身份,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背叛!”陆天明担忧道。 白绾青迷茫道:“即便如此,也说不通,他今天杀人,只杀那些个该杀之人,以他以前的性子,当真只是为了泄愤的话,那条街上一个都跑不了才对。” 陆天明摩挲着下巴:“奇了怪了,上次他放过闻人信,这次又做起了侠客,难不成真怀疑你是个两面三刀...呸,吃里扒外...呸,监守自盗.. .” 啪——! 陆天明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接着道:“我其实是想说,他猜测到你可能想要对抗谪仙阁后,却因为之前对你千百年的爱,下不了把你供出去的决心,内心挣扎中,潜意识的想要做个好人,以期今后能跟你长长久久?” “可是他明明不爱我了。”白绾青笃定道。 陆天明伸出一指摇了摇:“不可能的,他肯定还爱着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在慢慢变化的自己,所以开始出现一些反常的行为。” 白绾青脸上肌肉扯动:“明明听着你是在胡说八道,怎么听完后却又感觉有那么些道理?” 陆天明拍拍胸口,自信道:“多半是我猜测的这样了,毕竟这个世界,其本质就是一个充满狗血剧情的大舞台,解释不了的事情,往离谱了想保准没错。” 白绾青苦涩笑了笑,选择了沉默。 陆天明一边摆弄桌上的茶杯,一边思索。 须臾后。 他忽地担忧道:“可他若真怀疑你的话,那就存在风险,毕竟爱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可以突如其来的出现,也能莫名其妙的消失,这万一哪天他真就对你没感觉了,你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白绾青皱眉道:“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怕我想死都是一种奢望了。” 见白绾青那张漂亮的脸蛋似蒙上了一层阴霾。 陆天明嗡的一声将枯黄抽出了半截。 “要不趁着他还没离开北洲,咱们把他做了?” 白绾青仿佛听见了一个毫无逻辑的鬼故事。 满脸诧异道:“就凭你我?” “足够了,他也受到了大噬灵阵的禁锢,而且白蛛在姐姐身上,加上震魂珥的影响,只要你愿意...” 说着。 陆天明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绝对能找机会乱剑把他做了!” 陆天明说的激动,眼眸里满是兴奋。 白绾青犹豫不决,没有言语。 陆天明趁热打铁道:“姐姐若是还有顾虑,我可以把闻叔也叫上,有他在的话,保准万无一失。” 白绾青沉默许久。 终于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杀了谢孤尘,南洲那边会派人过来追查他的死因?” 陆天明反驳道:“谪仙阁现在哪有那个精力,而且即便再派人来,反正你们都走了,妻儿也不在我身边,我大不了找个 犄角旮旯躲起来,他们就算查到是我杀了谢孤尘,又能如何?” 白绾青拧眉道:“谪仙阁兴许没那个精力,但是叠竹书院一定有,谢孤尘现在在叠竹书院的地位,直逼院长,要是他们查清楚是你杀了谢孤尘,搞不好真会将北洲翻个底朝天,你能躲一时,难道能躲一世?何况我不相信,你会不顾身边那些个朋友,若他们随随便便抓住其中一个并放出消息,你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听闻此言。 陆天明盯着白绾青看了好半晌。 他眼神显得颇为古怪。 白绾青有些招架不住。 问道:“你做甚?” 陆天明轻声问道:“姐姐,你不会是爱上谢孤尘了吧?” 白绾青一个板栗砸了过去。 “我就是爱上你这个小瘸子,也不可能爱上他,胡说些什么呢。” 陆天明捂着拱起来的额头。 龇牙咧嘴道:“别,你要是真爱上我,我直接跳河死!” 白绾青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片刻。 陆天明不无担忧道:“姐姐,要是你真就暴露了,怎么办?” 白绾青长叹一口气:“能怎么办,风光大办呗。” 陆天明唰的站起来,气势汹汹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白绾青一把攥住陆天明的胳膊。 “解决不了麻烦,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你既然舍不得,那我自己去做,他谢孤尘九重天以下第一人?瘸子我还同境无敌呢,我今个就要看看,同等条件下,他能胜我几多。”陆天明霸气侧漏道。 白绾青起身将陆天明反手按在桌上。 “你再胡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另一条腿也给打瘸?” 第1792章 我贱 最终,陆天明还是没有去找谢孤尘比个高下。 思来想去觉着太过冒险。 毕竟谢孤尘和孙照夜这种落魄的天之骄子可不一样。 真把叠竹书院的其他人引来,陆天明可不能不管朋友们的安危。 与白绾青分别后。 陆天明回到客栈将今个的所见所闻说与了闻人信等人听。 三位老前辈也分析不出来谢孤尘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不过三人现如今也没有太多精力花在别人身上。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如何安全抵达南洲,并且如何在南洲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在白绾青的有意拖延下。 马车又晃荡了十来天,总算来到了南海的盼子归码头。 曾经李寒雪和陆玉镜,就是从这里离开的北洲。 盼子归码头算是楚南最大的码头之一。 由于那场妖风,码头昔日的繁华不再,剩下的只是喧嚣,以及人性的丑恶。 无家可归的孩童,热心肠的小偷,面善的强盗,在盼子归码头随处可见。 不过这都同陆天明无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分别的离愁。 等天一亮,闻人信三人将尾随白绾青以及谢孤尘离开北洲。 陆天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大半夜的,独自一个人坐在客栈堂厅内喝着闷酒。 他的内心非常渴望去一趟南洲。 只是他知道,时机还未成熟。 失眠的人不止他一个。 酒喝一半,楼上传来脚步声。 没多会,全身烧伤达到九成的吴铁牛,坐在了陆天明的对面。 “睡不着?” 除了那张脸以外,吴铁牛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令人心酸的粉红色。 陆天明急忙给对方倒上一杯酒。 然后苦笑道:“天一亮你们就要走了,心里面多少有些不舍。” 吴铁牛用伸不直的手抓住酒杯,摇摇晃晃同陆天明碰了一个。 “总会再见面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兑现自己的诺言,十年后,我在南洲等你。” 陆天明愣了愣,诧异道:“你不认为我在吹牛皮?” 吴铁牛习惯性的挠了挠脑袋:“吹牛皮,不影响我给你打气。” 陆天明嘴角直抽抽。 瞪了吴铁牛一眼后,自顾喝了口闷酒。 抬眼见吴铁牛倒酒时几乎 要黏在一起的手指怎么都使不上力。 他心一软,夺过酒壶给对方满上。 “老吴,你这伤势,回南洲能治好吗?” 吴铁牛乐观道:“应该能治个七七八八,咱也不奢望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只要不影响我提刀砍人就好。” 陆天明本想说你现在杯子都拿不稳,还想着提刀砍人呢? 但最终还是没有忍心说出来。 想了想。 陆天明从戒指中掏出一张假脸出来,随即递给了吴铁牛。 吴铁牛当时为了保住这张假脸,大火中只护住了头,因为他很清楚这张假脸有多么珍贵。 “你这是做什么?”吴铁牛诧异道。 “不是送给你,而是借给你用。”陆天明认真道。 吴铁牛哪里会收。 急忙拒绝道:“我不能要,算起来你可是我的晚辈,我怎么能拿晚辈的东西?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陆天明耐心道:“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你现在的情况要跟人舞枪弄刀短时间是不可能了,有这张脸谱傍身的话,一来可以躲避仇家,二来嘛也方便你忍辱负重等到厚积薄发的那一天,不然还没等我到南洲呢,你估计人都没了。” “嘶,瞅瞅你这张嘴巴,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吴铁牛没好气道。 陆天明没理会。 起身将脸谱塞进了吴铁牛的衣襟里。 “借的东西总会还的,不要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吴铁牛苦笑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下楼来,现在无端端又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陆天明笑笑:“你不来,我明儿也会拜托闻叔交给你,结果都一样,而且你既然知道欠了我一个大人情,那以后就好好活着,毕竟人情也是需要还的。” 吴铁牛用那双几乎要鼓出来的眼睛盯着陆天明看。 最后没有多说什么,晃晃悠悠举起酒杯,同陆天明碰了一个。 曾经的吴铁牛是个话痨。 然而可能是分别在即的原因,几巡酒过,他愈发沉默。 陆天明也算不得话少的人。 但心中有事,也没有花费太多精力与吴铁牛交流。 好在是两人认识虽晚,却都是性情之人,如此枯坐三两个时辰,倒也没有觉着尴尬。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 公鸡打鸣,很快便撕掉了黑夜留下来的踪迹。 吴铁牛起身,轻 轻拍了拍陆天明的肩膀。 “以后一个人的时候,尽量不要喝酒,江湖中的儿女死在酒上的不少,万一因为酒出了事会闹笑话的。” 陆天明点点头。 随即叮嘱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吴铁牛笑笑,回到二楼房间开始收拾随身物件。 半个时辰后。 陆天明随着闻人信三人来到了码头。 码头上没有远洋的大船。 忙碌的渔民们在渔船上相互问好,给人一种虚假的安宁和平静。 四人躲在某个面摊上等了半个时辰。 一叶独木舟从码头驶出,缓缓朝天际线上飘去。 独木舟上的一男一女实在是太过惹眼,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有人认出了这对男女。 当即便有一人大喊:“他们好像是之前在码头上闹矛盾的小两口?” 随即有人回道:“就是他们,那男的,还杀了人来着!” 站在船首的男人回头。 犀利的目光像出鞘的利剑。 嘈杂的码头,瞬间便安静下来。 “你这性子得改改,跟蝼蚁较真,有失风度。” 坐在独木舟中央的白绾青撩了撩秀发。 谢孤尘平静道:“我不是在跟他们较真,我只是在确定,人群中是不是有一个熟人。” 白绾青面不改色道:“看清楚了吗?到底是不是熟人?” 谢孤尘摇摇头:“不是,看走眼了。” 见白绾青也回头望向了码头。 谢孤尘问道:“你呢,你又在看什么?” 白绾青同样平静道:“我好像也看见了一个熟人。” “结果如何?”谢孤尘追问道。 白绾青回过头来。 微微扬起嘴角,像是翻过远山的第一抹晨曦般温暖迷人。 “我好像也看走眼了。” 谢孤尘转身,面对天际线。 “回去以后,我会找老师把我们的婚约解除,不过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我依然会先仅你来。” 白绾青淡然道:“那你岂不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谢孤尘耸耸肩:“谁叫我贱呢。” 第1793章 十年 谢孤尘和白绾青乘坐的独木舟变成一个点后。 码头角落飘来一叶扁舟。 船头站着的木讷男子向岸上的陆天明等人招手。 陆天明挥手回应。 随即朝身边的钱北幽道:“师祖,就这么一条小船,真能把你们安全送到南洲?” 钱北幽含笑道:“放心吧,这小船是那船夫留下来的,何况真遇到什么危险,你师祖也不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的。” 见钱北幽胸有成竹。 陆天明便不再多说什么。 马上就要分别,心中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简短聊了几句后。 闻人信和钱北幽扶着吴铁牛上了小船。 船上的木讷汉子搭手把吴铁牛安置在船篷内。 随即一跃而下,来到了陆天明的身边。 “曲兄,辛苦你了。”陆天明轻声道。 曲白斜眼望来:“生分了。” 陆天明吸了吸鼻子:“心情太糟糕,不说点什么又怕你有意见...” 曲白笑笑,没有多言。 挥手中。 小船被天际线吞没。 陆天明站在岸边久久都未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 曲白轻拍陆天明的胳膊。 “你说的十年以后带我漂洋过海见世面,到底算不算数?” 陆天明猛地侧目:“你真的信我?” 曲白尴尬的抠了抠耳廓:“信吧?” 陆天明翻了个白眼。 随即转身就走。 “现在咱们去哪?”曲白边追边问。 陆天明头也不回道:“先去京城,然后回家。” ...... “啾啾,握剑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你使的力气越大,手中的剑反而会越笨重,放松一点,脑海中也不要去记剑招,照着你三叔一顿削就是了。” 阳光下。 陆天明坐在屋檐下的阴影中,眼神里满是溺爱和无奈。 他面前不远处。 有个十来岁还扎着冲天辫的女孩,正在汗如雨下的对着一道虚影狂砍。 没多会。 女孩吧嗒一声摔坐在地。 然后呜咽道:“二叔,三叔他赖皮,说好的不动的...” 女孩捂着屁股,双腿在地上搓来搓去。 陆天明望向院中虚影,没好气道:“ 你这家伙,啾啾才多大点,你踢她做什么,就不能让着点?” 虚影那张并不清晰的脸似乎在笑,完全没把陆天明说的话当回事。 陆天明没辙,三宝虽然调皮,但却是他的阳神,也是个骂得但打不得的主。 “二叔,我不练剑了,练剑太辛苦了,而且我现在肚子饿得紧,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 女孩抹干净眼泪,爬将起来可怜巴巴的望着陆天明。 后者抬头望一眼天色。 随即劝道:“离吃饭的时间还早,不过既然你累了,那咱就不练了,过来休息吧。” 陆天明摆摆手,将女孩唤了过来。 一听到可以休息。 女孩蹦蹦跳跳来到陆天明身边。 然后端着装满清水的大瓷碗就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陆天明慈眉善目望着女孩,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我家那小子要是在的话,应该跟你差不多高了。”陆天明情不自禁说道。 女孩抬眼望来:“你又想玉镜弟弟了?” 陆天明愣住。 随即不情不愿的点头道:“有那么一点点。” 女孩童言无忌道:“既然想他,就去见他啊,正好把我也带上,我也想看看,玉镜弟弟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丑。” 陆天明无奈道:“他生活的地方,很危险,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而且我即便真去找他,也不大可能把你带上,不然你爹不得把我生啃了啊?” “大宝哥才没那么小气呢,只要你愿意带我走,他一定会答应的。”女孩信誓旦旦道。 陆天明伸手捋了捋女孩的冲天辫。 “在我面前你可以叫大宝哥,但是有外人的话,你得管他叫爹,不然别人会说你没教养。” 女孩点点头:“我知道的。” 陆天明越看面前这个瓷娃娃般的女孩,越是喜欢。 情不自禁便调侃道:“得亏你遗传的是你娘,不然以后想找个好人家都难呢。” 女孩乐呵呵道:“二叔,你小声点,这话要是被大宝哥听见啊,非得跟你吵架不可。” 陆天明急忙压低声音:“好的,这是咱俩的悄悄话,你回去以后可不能说给你爹听。” 女孩点头如小鸡啄米:“放心吧二叔,我跟你的关系最铁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 女孩苦着脸道:“二叔,干奶奶昨个又吼我了,我想给她梳头也不让 ,整天脏兮兮的坐在地上看梨花,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吧?” 想起那个十年前住进自己家的女人,女孩便坐立难安。 起初她很抗拒甚至讨厌那个女人。 但是有一天大宝哥跟她说,那个女人是二叔的干娘,而且也是被人害了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女孩渐渐地也接受了女人的存在。 只不过这十年来,女孩没少挨女人骂。 所以时不时的,她也会在陆天明面前倒苦水。 对此。 陆天明其实也心中有愧。 天补好以后,冷沉烟又渐渐变回了以前的状态,疯疯癫癫不认人。 本来他是想把冷沉烟安置在梨花巷陆家这间老宅的。 可到底是孤男寡女,他生怕别人说冷沉烟的闲话。 不得已,他只好让冷沉烟先住在刘大宝那里。 想了想。 陆天明一脸认真道:“啾啾,再等等,要不了多久,我就把你干奶奶带走。” 女孩急忙摇头道:“二叔,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让你把干奶奶带走,我是让你想办法,赶紧把天打破,这样,干奶奶不就能恢复正常了吗?” 陆天明噎住。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且不说打破天不是件易事,即便真做到了,随之而来的麻烦,不晓得要给身边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见女孩天真的双眸中满是期待。 陆天明也不忍说实话。 只解释道:“要想你干奶奶完全恢复正常,不是单单打破天那么简单,说白了,要想从根本上治好她,我还是要去一趟南洲。” 女孩抓住陆天明的手。 满脸期许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南洲?” 陆天明为难道:“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走,只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爹,舍不得身边这些朋友。” 听到这话。 女孩啪啪拍了两下胸口。 “二叔,你真下定决心了的话,就放心去,啾啾会保护好他们的,你也不要舍不得我们,等你把南洲那边的麻烦都解决了,我们指定会过去看望你!” 陆天明心中感动。 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蛋。 “怎么,不吵着跟我一起去南洲了?” 女孩摇头道:“我调皮是调皮了点,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陆天明欣慰的 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二叔我决定放手去干!” 第1794章 去道个别 “你当真决定要去南洲?” 顺风客栈,刚吃完饭正在剔牙的潘宏财一脸震惊。 最后一片肉还在嘴里的常小俊停止了咀嚼,目瞪口呆望向陆天明。 后者点点头道:“妻儿都在那边,我也有了足够的实力,继续待在北洲,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可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同时,也充满了危险,你又是陆痴的儿子,只怕去了以后,寸步难行啊。”潘宏财不无担忧道。 “白绾青走的时候,留下了联系她的方法,我一到那边就先找她,不至于说到寸步难行的程度。”陆天明解释道。 潘宏财眉头紧蹙:“十年过去了,她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你能确定?别忘了你曾说过,她在离开北洲的时候,谢孤尘对她已经有所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会坚守信念,还是说临阵倒戈?而且,她没准死了都说不定。” 陆天明无奈道:“潘叔,你就不能盼着她好点?” “这可不是我盼不盼她好的问题,这是你自己需要去考虑到的重点。”潘宏财回道。 陆天明当然也有考虑过类似的情况。 虽然十年的时间对修行者来说不长。 但也足够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白绾青的身份有没有暴露,暴露了以后是宁为玉碎,还是说成为了敌人的棋子,都未可知。 随随便便出现一点意外,对陆天明来说可能都是致命的。 不过,陆天明去到南洲的想法,也并非突然间上头的决定。 “潘叔,既然我今天把话讲出来,就说明我经过了深思熟虑,而且你放心,我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陆天明认真道。 潘宏财望向旁边又开始咀嚼的常小俊。 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不说点什么?” 常小俊愣了愣。 随即一本正经道:“去那边收敛点,出去快活什么的别让人看见,小心传到李寒雪的耳朵里。” 本来还挺舍不得走的陆天明,直接笑出声来。 潘宏财怒目瞪着常小俊:“什么玩意儿...” 缓了缓心情后。 潘宏财叮嘱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就不劝你了,但是去到那边以后一定要小心。” 稍作停顿。 潘宏财叹气道:“我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不然也想跟着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一瞬间。 看上去仅六十岁的潘宏财,当真苍老了许多。 额头和脸颊上的皱纹,交织在一起宛如刀刻上去一般百转千肠。 对于潘宏财,陆天明一直都心存感激。 小时候饿得不行的好多次,都是靠着潘宏财故意留下来的“剩饭”才挺过去的。 想了想。 陆天明起身给了潘宏财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轻拍老人家的后背。 声音颇有些颤抖道:“你没老,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天下第一的杀手铁算盘。” 潘宏财老眼一下子就被雾气覆盖。 他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老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陆天明笑笑,松开了双臂。 一侧目,发现常小俊满脸期待的盯着自己看。 于是他又再次张开双臂,轻轻拥抱常小俊。 “常叔,等我去到南洲,定把那边最毒的功法偷来,你可得好好活着,等我满载而归!” 常小俊的情感没有潘宏财那么细腻。 当即便笑呵呵道:“好,我定留着一口气等你归来,届时你可别嫌弃我这个老家伙。” 陆天明忙不迭回道:“一定!” 等两个老头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后。 陆天明又道:“潘叔,我走后,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潘宏财想也不想便回道:“你麻烦我的事可不少,多一件也无所谓。” 陆天明咧嘴笑笑。 接着开口道:“早些年我去草原那次,答应了后燕女帝赵歌韵帮她把壁画完成,可这十年来为了修行,一直都抽不出时间,我想请你去天璃城替我带句话给她,就说让她再等等,瘸子我并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 本来还挺感动的潘宏财,一听这话立马黑了脸。 “你小子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那天璃城远在天边,你这不是存心折腾我这双老寒腿吗?” 陆天明没脸没皮道:“谁叫你老人家跟我亲叔叔一样呢。” 潘宏财无奈点头,算是答应了陆天明的请求。 又跟两个老头聊了几句后。 陆天明领着啾啾出了顺风客栈。 走到北边某个岔路口。 啾啾突然停下,然后一脸狡黠的望着陆天明。 “怎么了?”陆天明不解道。 啾啾指了指西边那条街道。 然后笑呵呵道:“你不去给季芊 雨姐姐道个别?” 陆天明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的耳朵。 “你得管她叫婶婶,怎么能叫姐姐呢?” 小丫头闻言倔强道:“人家都还没有出嫁,我怎么能叫她婶婶?你这不是膈应人吗...” 陆天明愣住。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松开了啾啾的小手。 “行,我去跟她聊几句,你先回家吧。” 小丫头很乖巧,点点头后一溜烟跑没了影。 陆天明缓缓向西边的街道走去。 离季府的大门越近,他的脚步越慢。 等看见季家的门匾时,手心里居然出了汗。 站在门口发了片刻呆。 觉着还没到真正离开北洲的时候,便想转身开溜。 哪知大门突然打开。 手里拿着弓箭的文聪出现在大门处。 “天明?”文聪惊讶道。 陆天明将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然后先发制人道:“文兄,你这是要去哪?” 文聪晃了晃手上的弓箭。 “大人想吃野猪肉,我准备进山里碰碰运气。” 说着。 文聪开始上下打量陆天明。 “你有好几年都没来过季府了,今个是吹的什么风,居然会想着过来看看?” 陆天明急忙否认道:“我就是路过而已,并不是专程过来的。” “哦,原来是在这样。” 那个‘哦’字,文聪将尾音拉得特别长。 随即他走出两步,回头准备关门。 陆天明猛地伸手,将门挡住。 文聪回过头来,一脸‘古怪’道:“做什么?” 陆天明害羞的抠了抠额头。 “那啥,季小姐在家吗?” 文聪‘吃惊’道:“你不是路过吗?” 陆天明老脸一红。 强行解释道:“这都被你撞见了,我若不进去坐坐,那显得多没教养?” 文聪立马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在,怎么不在,自十年前你回来以后,小姐基本就没有出过远门。” 喜欢瘸子的剑 第1795章 嫁了吧 一听这话。 陆天明又打起了退堂鼓。 下意识便松开了挡住门的手。 文聪看着来气。 一把将陆天明推进季府。 “有的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你最好当面跟她讲清楚,否则以小姐的性格,指不定要孤独终老把季大人给气死。” 陆天明沉默。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等文聪走后。 陆天明将大门关上。 心情沉重走没两步。 撞见了正在水池边逗弄鱼儿的季云忠。 “季大人,您好。”陆天明拱手礼貌道。 季云忠侧头看来。 冷哼一声后问道:“谁把你放进来的?” 陆天明有些紧张,双手不停的搓着裤缝。 “那啥,我翻墙进来的。” 听到这话。 季云忠立马瞪眼道:“好嘛,私闯民宅?明儿我就去县里面告你!” 见老头非常生气,担心其气出什么毛病来。 陆天明立马上前。 轻轻拉着季云忠的手臂。 “季大人,您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可千万别气出个三长两短来。” 季云忠一把甩开陆天明的胳膊。 “我的死活,与你何干?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看着宛如小孩一般的倔强老头。 陆天明实在是没辙了。 急得满头是汗。 大名鼎鼎的陆大侠表现出这般手足无措的姿态,还真有些出乎人的预料。 季云忠倒也没有得寸进尺。 出完气以后。 百思不解道:“我就没搞明白,有本事的男人身边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老头我当年只差跪在你面前了,你怎的就是不答应呢? 那李寒雪漂亮是漂亮,人品也着实不差,可人家现在在南洲,这十年来你跟孤寡有什么区别?我家那丫头,对你什么心思,你会不知道?” 陆天明脑袋突然打铁。 下意识便回道:“三十好几了,不算丫头了。” “我你娘...” 季云忠抬手就在陆天明脑门上来了一巴掌。 “没有出嫁的女人,怎么就不算丫头了?” 啪——! 陆天明装模作样给了自 己一个嘴巴子。 “我说错话了,您别介意。” 季云忠瞪了陆天明两眼。 继续道:“你就算再不喜欢,可纳个小妾回去,又能吃什么亏?做饭洗衣服什么的,有个人分担不好吗?何况,我家那丫头长得也不差啊...” 见季云忠颇有些激动。 陆天明急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季云忠不解道。 陆天明指了指天空。 “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盯着我呢,但凡我动了纳妾的心思,大家都得死!”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搁这糊弄我呢?”季云忠不快道。 陆天明长长叹了一口气:“总之就是我说的这么个情况,你信我就是。” “我信你个大头鬼!” 骂了一句后。 季云忠随即推了一下陆天明。 “赶紧滚,我看见你就烦,别在这显眼。” 陆天明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问道:“您家那丫头,在闺房?” 季云忠阴阳怪气道:“不在那在哪?还用问?” 陆天明逃也似的就往后院溜去。 来到转角刚准备加速。 季云忠忽地说道:“有什么事,敞开了说,成与不成,给她个痛快。” 陆天明郑重其事点头:“我知道的,您老人家放心。” 等陆天明消失以后。 季云忠老泪纵横,随即捶胸顿足道:“老姑娘啊老姑娘,都是爹爹害了你啊,当年咱就不应该搬回来的!” ...... 砰砰砰——! 敲门声从强到弱。 陆天明的心境,也从信誓旦旦到忐忑不安。 “谁?” 院门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天明颇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竟然忘了回应。 “谁啊?” 季芊雨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天明鼓起勇气。 “我...陆天明...” 报过大名以后,门那边沉默了。 陆天明甚至以为是哪个神仙突然对全世界施展了定身术。 不知过了多久。 总算有脚步声传来。 不多会。 院门打开。 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多年后终于出现。 “公子找小女有事?” 季芊雨面上古井无波,礼貌得像是在面对陌生人。 陆天明点点头:“有些话想跟你说。” 季芊雨侧身,让出道来。 “还请公子能够理解小女的难处,咱们在院子里谈可以吗?” 陆天明瞅一眼对面跟季芊雨一样干净的闺房,顿时百感交集。 踏入院内,自有香味扑鼻而来。 各式各样的花卉,被人打理得像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公主。 “公子,喝茶吗?” 等陆天明在石桌边坐下后,季芊雨礼貌询问。 陆天明摆手道:“不必麻烦,我待不了多久。” 季芊雨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公子今日因何事到访?” 见季芊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陆天明没来由一阵心酸。 过去与对方的点点滴滴,也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但是今天他是来做个了断的。 所以并没有过分伤春悲秋。 “我听人说,镇上的媒婆给你介绍了一些不错的人。” 季芊雨点点头:“都是挺出色的青年俊彦。” 陆天明没有很白痴的问为什么不选择其中一个。 而是直白道:“如果有合适的,就嫁了吧,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是时间不会等你。” 季芊雨闻言双瞳微微颤动。 安静片刻后开口道:“年纪大了,别人合适我,我不见得合适别人。” “那你也不可能终身不嫁不是吗?”陆天明有些着急道。 “我嫁与不嫁,跟公子有什么关系?”季芊雨反问道。 那双漂亮的眸子写着一抹悲伤。 陆天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春天的风很温暖,陆天明却不得不说一些冰冷的话。 “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运气不好的话,兴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季芊雨沉默,身子肉眼可见的抖了起来。 须臾后才问道:“你要去南洲?” 陆天明点点头:“我想为自己做一些事情,也想为大家做一些事情。” 听到这话。 季芊雨突然泪流满面。 “我听说,那边上三境的修行者比比皆是...你...会死的...” 陆天明咬了咬牙,狠心道:“你这副样子,我若不死,岂不是要耽误你一辈子?” 听闻此言。 季芊雨强行忍住眼泪反问道:“我若现在就嫁人,难不成你就会留下来?你就不会去冒险?不会去找李寒雪?” 陆天明无言以对,表情突然间变得落寞起来。 喜欢瘸子的剑 第1796章 出尔反尔? “我了解你,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去改变。” 季芊雨擦干净眼泪,努力克制心中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平静下来。 陆天明认真道:“我也了解你,倔强,敏感,但是坚强。” 季芊雨苦涩笑笑:“坚强?你以为我想?谁不想做个娇滴滴的温柔女人?” 陆天明低下头,不敢去看季芊雨的眼睛。 季芊雨伸手推了一把陆天明。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选择逃避?我想你今天特意过来,也不是为了跟我掰扯个谁对谁错出来的是吗?” 陆天明抬头,看着季芊雨那双被雾水笼罩的眼睛。 “不错,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做个了断。”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想怎么了断?”季芊雨咄咄逼人道。 “我远走他乡,你找个人嫁了。”陆天明直白道。 “就这么简单?”季芊雨面上难掩伤心。 陆天明坚定点头:“就这么简单。” “那我这十几年的青春,算什么?”季芊雨只问道。 陆天明想也不想便回道:“算你傻!” 季芊雨噎住。 眼里明显流露出了恨意。 陆天明当然感受到了对方情感上的变化,但他一句软话都没有说。 而是火上浇油道:“感情这种事情,讲究个两厢情愿,不能说你单方面的喜欢谁,谁就要娶你,天底下大多数夫妻都是凑合过日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是那大多数中的一员?” 季芊雨傻了。 她明显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陆天明嘴里说出来的。 盯着陆天明瞅了片刻。 她颇为伤心道:“你觉得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陆天明毫不在意道:“你说我是畜生也好,说我是牲口也好,十年前我没有娶你,十年后的今天,我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决定。” 不等季芊雨说话。 陆天明继续道:“我也说不来‘你值得更好的男人’这种屁话,毕竟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比我优秀,在此我只提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年龄,老大不小的,赶紧随便找个人,凑合过算了。” 季芊雨目瞪口呆。 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确定这些无情的话确实是从陆天明的嘴里说出来的后。 她猛地站起来,开始四下寻找着什么。 不多会。 她俯身抠出地上一块松动的青石砖。 二话不说朝陆天明砸去。 “你还算个人?” 陆天明躲也不躲。 嘭的探头将青石砖撞碎。 按理说,两人境界上相差巨大,季芊雨这一砖头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对陆天明造成任何伤害才对。 但后者却没有任何防御的意思。 等碎砖落地时,他的额头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本来还特别生气的季芊雨见状,面上立马流露出愧疚之色。 急急忙忙从怀里摸出一块带香气的丝巾俯身想要替对方把血迹擦干。 可随即却听闻陆天明冷不丁说道:“我头铁不铁?” 季芊雨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怔怔出神。 陆天明伸手夺过对方手里的丝巾。 自顾擦起额头上的血水来。 半晌过后。 他将丝巾放在石桌上。 接着心平气和道:“芊雨,不要再固执下去了,我此去南洲,是死是活都未可知,你等下去没有结果的,何不如就当我已经死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季芊雨低着头。 晶莹的泪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滴落。 “你是不是担心李寒雪不答应?但是我告诉你,她之前跟我商量过,我和她一个做大,一个做小...” 话没说完。 可能是觉着太委屈,她竟小声抽泣起来。 陆天明看得心酸。 却不得不狠心道:“人都是自私的,你信不信我当真把你娶进门,家里面会闹得鸡犬不宁?” 季芊雨早已不是那个年轻的少女。 她很清楚陆天明说的话没有错。 所以一直沉默着没有正面回应。 陆天明起身,轻轻拍打季芊雨的手臂。 “芊雨,其实你仔细想想,你我现在都能好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任何事情再重要,能比性命重要吗?人,总是要学会知足的。” 这话也是句大实话。 当年季芊雨中了藏龙山雪猴子的毒。 如果没有陆天明和刘大宝这层关系在,她只怕早就病死了。 陆天明也相信季芊雨能想到这一点。 所以没有着急走。 而是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 季芊雨终于抬 起头来。 “二宝,临走之前,我能抱抱你吗?” 陆天明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问道:“如果我依了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其他男人?” 季芊雨想都不想便点头道:“一定。” 陆天明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绕至季芊雨身侧,张开了双手。 温柔转瞬即至。 陆天明却生不出任何邪念。 他只觉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季大小姐可怜得让人心疼。 但是他不得不狠下心来坚持自己的决定。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敢跟季芊雨发生点什么,冥冥之中那股力量,一定会从天而降,杀死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天明。” 终于,季芊雨的身子不再颤抖。 “你说。”陆天明轻声道。 “你去了那边,一定要加倍的小心,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跟人发生冲突,然后想着灭人满门。”季芊雨劝道。 陆天明点点头:“放心吧,我这人优点不多,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见季芊雨仍旧死死抱着自己不放。 陆天明轻轻拍打她的肩头。 “好了,我还要去安排一些事情,记住你答应我的承诺。” 季芊雨没有松手。 她忽地将嘴巴凑到陆天明的耳朵边。 并颤抖着声音道:“我刚说的‘一定’,并不是在承诺什么,而是想说,我一定不会嫁人,我这辈子都不嫁人,我要让你内疚,让你这辈子都亏欠我,陆天明,我恨你!” 说着。 季芊雨松手,并毅然决然朝自己的闺房跑去。 她一边奔跑一边抹眼泪的背影。 宛如一根锋利的绣花针扎进陆天明的心里。 直到闺房的大门打开又合上。 傻傻站在原地的陆天明这才将仍旧环在身前的手放下。 他定定看着季芊雨的闺房。 许久以后。 低头,转身,黯然离场。 喜欢瘸子的剑 第1797章 找到了? “哥,你不带我一起去南洲吗?” 夜色下。 陆轻柔那魁梧的身姿在烛火下坐立不安。 桌上。 摆着一把剑鞘。 陆天明正在认认真真将剑鞘上的那些名字,抄写在宣纸上。 “你个下三境的小菜鸡,跟着我除了拖后腿,可以说百无一用,我凭什么带你去?”陆天明回道。 听闻此言。 陆轻柔邦邦拍打自己结实的大臂。 “我怎么就没用了?这一把子好力气,再不济挑水做饭还是可以的嘛!” 陆天明斜眼望来,上下打量陆轻柔那堪称庞大的身躯。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看到陆轻柔那与青龙阚兵那不相上下的身子,他都会暗自吃惊。 可毕竟修行界不是单纯靠身体吃饭的。 打望片刻。 陆天明语重心长道:“跟随我去南洲这件事,你就别想了,好好在家里待着相夫教子。” 陆轻柔急眼道:“人家还是大姑娘呢,相什么夫教什么子?” 陆天明瞪眼道:“前不久风二娘姐姐介绍过来的那小子,长相、气质、家境都不错,你没相中?” “那家伙瘦得跟个麻杆一样,我要是嫁给他,生起气来一不小心非得给他打死不可,届时我不得蹲大牢?”陆轻柔反驳道。 陆天明伸手抓住陆轻柔的耳朵。 “你有毛病啊?生气就要打人?那是你相公,是你以后要相守一辈子的人,就不能爱惜一点?” 陆轻柔疼的龇牙咧嘴。 可却一点没有求饶的意思。 反而顶嘴道:“那我不管,既然没本事,就得好好受着,我这脾气反正是改不了,要想跟我过日子,首先就得要抗揍!你说的那什么长相气质啊,我都无所谓。” 说着。 她还朝空中挥了两拳。 钵盂大的拳头,虎虎生风。 这要是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非得给人干散架不可。 陆天明看得咬牙切齿:“你瞅瞅你现在这副光景,哪里有个女人该有的样子,再不改改,小心孤独终老!” 陆轻柔哼了一声:“我怕什么?这辈子有哥哥在就好了,再不济,还有玉镜那小家伙给我养老呢。” 陆天明松开手。 无奈叹道:“自己都靠不住,还想靠别人,我也懒得管你了,爱咋咋吧。” 说完。 陆天明重新提笔,继续抄写剑鞘上那些大多数都不认识的陌生名字。 陆轻柔揉了揉耳朵。 随即探头望来。 “哥,你以前不是说过吗,这些人都是被咱爹打败过的,你抄他们的名字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走一遍咱爹走过的路?” 陆天明头也不抬道:“我哪有咱爹那本事?之所以抄下来,是为了以后绕着走。” “绕着走?”陆轻柔不解道。 陆天明不耐烦道:“父债子偿你不懂吗?我若不记下来,随便撞见其中一个,万一身份败露,不得被人家吊着打?” 陆轻柔闻言恍然。 她立马反应过来,剑鞘上的名字虽然代表着陆痴的荣耀,却成了陆天明的催命符。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失败归咎在自己实力不足上。 想了想。 陆轻柔又道:“哥,你还是把我带上吧,不然一个人的旅途,多闷啊?” 陆天明侧目望来:“谁跟你说我要一个人去南洲了?” 陆轻柔眼珠子转了转:“难不成潘叔和常叔要跟你一起?” 陆天明摇头:“不是他们,他们已经到了该颐享天年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带着他们去冒险。” “那是谁瞎了眼,要跟着你往火坑里跳?”陆轻柔好奇道。 “我就不爱听你说话,问问问,只知道问,我说了你就认识了?赶紧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影响我做事!”陆天明不快道。 陆轻柔吸吸鼻子。 乖巧走到了角落边坐着。 可没过多久。 她觉着嘴巴有点痒。 下意识便开口道:“哥...” 陆天明猛地瞪来:“你哥死了,别叫了!” ...... 近几天的时间,陆天明几乎都在跟朋友们道别。 但唯有一人。 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因为那人,是疯的。 “干娘,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南洲,你在这边好好听刘大宝的话,他跟我比亲兄弟还亲,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这天,陆天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坐在石凳上,轻轻握着冷沉烟的手。 后者傻笑望着开始凋谢的梨花,压根就听不懂陆天明在说什么。 陆天明清楚得不到回应。 索性便敞开心扉。 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闻叔和师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们两人一个捅破了天,一个违抗命令偷摸漂洋过海,谪仙阁定不会放过他们,要是被抓到的话,下场一定很惨。” 稍作停顿。 陆天明又道:“还有吴铁牛,说句实在话,当时他那样子,我看着都心疼,要是换成我,只怕是连活下来的勇气都没了,他却还乐呵呵的想着以后要如何提刀砍人。” 其实对于南洲,陆天明心中是充满了恐惧和担忧的。 但是他从小到大,历来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在旁人面前。 而此刻听不懂话的冷沉烟,相反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还有,九龙宗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之前我是想着一到南洲,就去找洛非花,但是这些天仔细考虑过后,觉得还是太冒险,没准啊,洛非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呢。” 陆天明碎碎念叨着,将心中的顾虑和想法依依说给冷沉烟听。 后者伸手抓住一朵凋落的梨花,哈哈笑了起来。 陆天明摸出一块手帕,轻轻给冷沉烟擦拭嘴角淌出来的口水。 冷沉烟怔住。 侧目望向陆天明。 “阿...阿呆?” 陆天明无奈道:“干娘,阿呆是我爹,我是天明啊...” “天明?” 冷沉烟歪着脑袋做思考状。 须臾后摇头道:“不认识。” 随即她挣脱陆天明的手。 开始赤脚在梨树下翩翩起舞。 虽然她现在很邋遢,头发黏在一块,衣服也脏兮兮的。 但仍能从其舞姿中,感受到曾经她是多么光彩照人。 陆天明轻叹一口气。 准备离开刘大宝家。 刚出门。 迎面便撞上了好几日没见的贾小云。 “老贾,你找到他了吗?” 贾小云点头:“找到了,只不过他不愿意过来,说非得把五精找齐了再说。” 喜欢瘸子的剑 “也不知道闻叔和师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们两人一个捅破了天,一个违抗命令偷摸漂洋过海,谪仙阁定不会放过他们,要是被抓到的话,下场一定很惨。” 稍作停顿。 陆天明又道:“还有吴铁牛,说句实在话,当时他那样子,我看着都心疼,要是换成我,只怕是连活下来的勇气都没了,他却还乐呵呵的想着以后要如何提刀砍人。” 其实对于南洲,陆天明心中是充满了恐惧和担忧的。 但是他从小到大,历来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在旁人面前。 而此刻听不懂话的冷沉烟,相反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还有,九龙宗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之前我是想着一到南洲,就去找洛非花,但是这些天仔细考虑过后,觉得还是太冒险,没准啊,洛非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呢。” 陆天明碎碎念叨着,将心中的顾虑和想法依依说给冷沉烟听。 后者伸手抓住一朵凋落的梨花,哈哈笑了起来。 陆天明摸出一块手帕,轻轻给冷沉烟擦拭嘴角淌出来的口水。 冷沉烟怔住。 侧目望向陆天明。 “阿...阿呆?” 陆天明无奈道:“干娘,阿呆是我爹,我是天明啊...” “天明?” 冷沉烟歪着脑袋做思考状。 须臾后摇头道:“不认识。” 随即她挣脱陆天明的手。 开始赤脚在梨树下翩翩起舞。 虽然她现在很邋遢,头发黏在一块,衣服也脏兮兮的。 但仍能从其舞姿中,感受到曾经她是多么光彩照人。 陆天明轻叹一口气。 准备离开刘大宝家。 刚出门。 迎面便撞上了好几日没见的贾小云。 “老贾,你找到他了吗?” 贾小云点头:“找到了,只不过他不愿意过来,说非得把五精找齐了再说。” 喜欢瘸子的剑 “也不知道闻叔和师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们两人一个捅破了天,一个违抗命令偷摸漂洋过海,谪仙阁定不会放过他们,要是被抓到的话,下场一定很惨。” 稍作停顿。 陆天明又道:“还有吴铁牛,说句实在话,当时他那样子,我看着都心疼,要是换成我,只怕是连活下来的勇气都没了,他却还乐呵呵的想着以后要如何提刀砍人。” 其实对于南洲,陆天明心中是充满了恐惧和担忧的。 但是他从小到大,历来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在旁人面前。 而此刻听不懂话的冷沉烟,相反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还有,九龙宗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之前我是想着一到南洲,就去找洛非花,但是这些天仔细考虑过后,觉得还是太冒险,没准啊,洛非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呢。” 陆天明碎碎念叨着,将心中的顾虑和想法依依说给冷沉烟听。 后者伸手抓住一朵凋落的梨花,哈哈笑了起来。 陆天明摸出一块手帕,轻轻给冷沉烟擦拭嘴角淌出来的口水。 冷沉烟怔住。 侧目望向陆天明。 “阿...阿呆?” 陆天明无奈道:“干娘,阿呆是我爹,我是天明啊...” “天明?” 冷沉烟歪着脑袋做思考状。 须臾后摇头道:“不认识。” 随即她挣脱陆天明的手。 开始赤脚在梨树下翩翩起舞。 虽然她现在很邋遢,头发黏在一块,衣服也脏兮兮的。 但仍能从其舞姿中,感受到曾经她是多么光彩照人。 陆天明轻叹一口气。 准备离开刘大宝家。 刚出门。 迎面便撞上了好几日没见的贾小云。 “老贾,你找到他了吗?” 贾小云点头:“找到了,只不过他不愿意过来,说非得把五精找齐了再说。” 喜欢瘸子的剑 “也不知道闻叔和师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们两人一个捅破了天,一个违抗命令偷摸漂洋过海,谪仙阁定不会放过他们,要是被抓到的话,下场一定很惨。” 稍作停顿。 陆天明又道:“还有吴铁牛,说句实在话,当时他那样子,我看着都心疼,要是换成我,只怕是连活下来的勇气都没了,他却还乐呵呵的想着以后要如何提刀砍人。” 其实对于南洲,陆天明心中是充满了恐惧和担忧的。 但是他从小到大,历来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在旁人面前。 而此刻听不懂话的冷沉烟,相反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还有,九龙宗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之前我是想着一到南洲,就去找洛非花,但是这些天仔细考虑过后,觉得还是太冒险,没准啊,洛非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呢。” 陆天明碎碎念叨着,将心中的顾虑和想法依依说给冷沉烟听。 后者伸手抓住一朵凋落的梨花,哈哈笑了起来。 陆天明摸出一块手帕,轻轻给冷沉烟擦拭嘴角淌出来的口水。 冷沉烟怔住。 侧目望向陆天明。 “阿...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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