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灵塔》 第2章 不入玄宗 “林……林微,你怎么醒了……”看到林微,林勇大惊失色,他找大夫看过林微伤势,那大夫信誓旦旦道非三五日不可能转醒,可为何只是一夜这林微就醒了。 而话刚出口,林勇就知道不好。 再看那年轻的黄衣道人,脸色已经满是疑虑,他听林勇惊慌失言,又见突然闯入一个和当年林旭有分相似的少年,若是看不出问题,那他还修什么仙。 林方虽然在村中也是一霸,无人敢惹,但在正统的仙门弟子面前,那就什么都不是了。黄衣道人脸一沉,林方和林勇已经是抖个不停,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林微见状,却是不卑不亢,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尤其讲到林方父子为夺人资格,推自己入枯井险些丢了性命的时候,黄衣道人已经是怒发冲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桌子直接被震的粉碎,这一掌的力道,怕是有千斤之重。 “卑鄙小人,竟敢骗我!”仙门弟子威势十足,他自然看得出来林微所说的是句句属实,而林方林勇二人则是面色铁青,自知理亏又哪敢狡辩。 被几个凡人施计欺骗,那也是辱没了仙门弟子的名声,若是传出去,还不让同道笑掉大牙,就见这黄袍道人身形一闪,林微只感觉屋中风声呼啸,再看,屋子里除自己和铃铛,以及那黄袍道人之外,再无其他人。 只听到屋子外面传来林方林勇等人的凄惨哀嚎,也不知道眼前这位仙门弟子是如何惩治那一对父子的,又是如何将他们丢出屋子的。 “师门有令,不得妄杀凡人,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断了他们腿骨稍作惩戒,谅他们再不敢作奸犯科。”黄袍道人说完,看向林微却是带着一丝欣慰,上下打量,喃喃自语:“好苗子,灵根虽为下品,但遇事不慌,沉稳老道,很对我脾气,模样更是和当年恩公有分相似,看来,你才是恩公之子,只可惜他们夫妻去的早,我当年虽也听说他二人故去的消息,但因门中有要事脱身不得无法赶来,实在是遗憾。” 林微这时候已经知道眼前这黄袍道人就是当年父亲曾经救过的那个仙门弟子,不过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可眼前这位看样子也是翩翩少年,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的样子,十年前他才多大? 不过转念一想,林微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空山玄宗修的是长生之仙,驻颜之术当世无双,门下弟子,便是年过半百,凡人看来也如同少年一般,这就是仙门妙处。 提到故去的父母林微悲从心来,真情流露,那黄衣道人虽然是修仙之人,但也不禁有些唏嘘。 “林微,你父亲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曾许诺十年之期,想必你也知道了,那么,你可愿随我去空山修炼?”黄袍道人这时候正色道。 此刻林微已经知道这道人叫做吕宗岩,玄宗六代弟子,听到对方问话,林微没有立刻回答,却是低头沉思,而一旁铃铛见林微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心里替林微着急,她自然知道空山玄宗乃是当世正派仙门,入门极难,可一旦成为仙门弟子,以后定然会平步青云,这种机会还考虑什么,直接答应就是。 却不知林微心中正在衡量,他若是拜入空山玄宗,铃铛必然无法一起跟随,到时候自己去仙门修仙,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留铃铛一人在家如何能放心,况且林微还有一个更大的图谋,如果现在就跟吕宗岩上空山,定然会错失这一个机缘。 这机缘,和仙官有关。 思前想后,林微心下已经有了决断,却是躬身一礼,道:“前辈,可否带铃铛一起去玄宗?” 一旁铃铛眼睛睁大,看着林微,手指略微有些颤抖。吕宗岩一听则是面露难色,背手渡了几步回道:“不可,你由我接引入门,只能从记名弟子做起,记名弟子需炼心三年,第一年砍材挑水,第二年才传修炼功法,第三年考核修业,若不合格,循环三年苦功,合格之后,才为外宗弟子,只有外宗弟子才可携仆在侧,你若想带铃铛,需熬得过那三年苦功成为外宗弟子才行。” “不可通融?”林微追问一句。 “宗门规矩,无人可改!”吕宗岩神色肃穆,毫无商量。 林微笑道:“那林微只能辜负前辈的好意,铃铛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入玄宗留她一人在此地,林微实在做不到。” 听到林微的话,吕宗岩也是相当吃惊,别人听说可以进入玄宗修仙,哪个不是削减脑袋想要挤进来,偏偏这林微竟然是拒绝了。 只是为了一个林家的养女? 吕宗岩是吃惊,那铃铛现在就是又气又恼,急得直跺脚,她气恼的是林微意气用事,如此良机如果错过,怕是此生再无机会进入玄宗这种门派,更担心林微的前途。 “少爷,你不能……”铃铛刚想开口,林微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用一句话将她堵回去。 “铃铛,当年那道姑要收你为徒,你为何不去,你能为我林微放弃机会,我林微又岂能弃你于不顾,留你一人孤苦伶仃在这里,况且就是不入玄宗,我林微也能傲然于世,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迹。” 林微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雄心壮志,铃 铛咬着嘴唇竟是无言以对,小丫头心中早已经是百般滋味涌出来,大眼睛又蒙上雾气,心道少爷待我如此,便是立刻为少爷死了也值。 一旁吕宗岩也是目露欣赏,沉声道:“好心性,果然和林恩公是一模一样,当年我曾邀恩公入玄宗,他也是断然拒绝,说家有妻儿,他若修仙,便无法陪伴妻儿,这才有了十年之约。只是林微,你真的决定如此?” 林微点头,目光坚定,吕宗岩直言罢了罢了,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林微,是一块木牌,通体乌色,沉重如铁,上刻“空山吕宗岩”五个大字。 “林微,若是哪天你回心转意,想去修仙,可上空山来寻我,只要给巡山弟子出示此木牌便可,记住,这是你的仙缘,得之不易,自己珍重吧!” 说完,吕宗岩大步踏出屋子,铃铛追出去一看,已经是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飞天了还是遁地了。 “少爷,你为了铃铛错失仙缘,实在不应该。”铃铛闷闷不乐的走回来,在她看来,林微的前途比自己的命都要重要。 林微笑了笑,上前刮了刮铃铛的鼻子,只说了一句话:“做饭,少爷饿了。” 铃铛一跺脚,气的跑出去忙活,林微则是坐在门前凳子上沉思,说实话,若非重生一次,林微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放弃入玄宗的傻事,但他既然这么做了,就必然有这么做的理由。 上一世,林微依靠自身努力,在吴国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显然不是愚笨之辈,他见识也广。入空山玄宗的这个机会固然好,但林微所图更大,要知道玄宗弟子众多,就算林微天资卓越,可玄宗弟子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去了多半也只会湮灭在众多天才弟子当中,难有出头之日。况且仙,不是那么好修的,天下修士多如牛毛,可真正成仙的又有几个? 当然,若不是林微要寻一个机缘,入玄宗也比窝在这穷山僻壤之地强了万倍,现在,就要说说那机缘了。 这个机缘,和一个人有关,确切的说,是在一个人身上。 林微再世为人,最大的资本就是他的阅历和知识。上一世,林微已是二品大员,但就是因为得罪了一位仙官,最后身败名裂,被斩首示众,所以这一世,林微思前想后,定下了他的目标,那就是成为仙官。 何为仙官? 统御三界十二国,九天之上‘仙朝’所属之官,入仙籍,名录天书地卷,地位更在一般修士和仙人之上。 也就是说,林勇即便是在空山玄宗修仙有成,成为修士,也不如一位哪 怕是最普通的仙官,因为仙官代表了‘仙朝’之威,九天众仙,三界十二国都归仙朝管辖统御,管天管地,人神鬼怪皆是仙朝子民,谁又敢触怒仙朝之威? 不过想要成为仙官,难度可想而知,对于一般庶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可林微想到一条路,若是成功,那自己就有可能踏入仙官之途,而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林微要找的那个人身上。 重生的好处就在此处,可以获知未来之走向。 林微在上一世为官时,曾偶然得知一位手段通天的‘阴官’也是临县人,叫做卫渊。因为是老乡,林微就打听了一下卫渊的经历,原来对方原本只是凡人,但修阴德,死后才被地府封为‘七品阴官’。 千万别小瞧这七品阴官,虽然并不属于真正的仙官,但也是名入地卷,最重要的是,卫渊那七品阴官主职降伏恶鬼,有权自行封一位随行鬼差。 第3章 临县卫渊 这种鬼差在阴间地府也只属于从九品,是最低级的那种阴官,但再低级,那也是阴官。上一世,卫渊将他同乡好友一位姓傅的书生封为鬼差,后者也算是平步青云,据说后来借用鬼差这身份,还入了一个宗门修正统仙道,只可惜资质一般,并没有太大成就。 此间距离卫渊身死,成就阴官还有一个月,林微打算利用这个时间结交卫渊,想法子在对方成为七品阴官后,将鬼差这位子封给自己。 只要成了鬼差,哪怕这是最低级的阴官,那以后的路子就算是打开了。 不过要被封为鬼差,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若是死人,只存阴魂,那自然没有问题,但若是未死的活人,要成阴官,就必然要有功名在身。 这也缘于一个典故,地府阴神的规矩那是只有成了鬼才能在地府当差供职,这也是传承了万年的规矩,但八百年前景国有一位姓方的书生,其母死于恶鬼之手,为报母仇,书生先是去衙门告状,要请捕快捉拿恶鬼,可衙门口说此时他们管不了,要他找地府鬼差。于是书生就重写状纸,到各地城隍庙烧状请愿,结果当天晚上书生在梦中就遇到几个扛旗小鬼,这些小鬼唉声叹气,自称鬼差,说是接了书生的状子去抓那恶鬼,却不是那恶鬼的对手,让书生自己想法子。醒来之后,书生大怒,骂鬼差渎职无能,又骂天地不公,直言他若为鬼差,必抓尽天下恶鬼,救赎苍生。 书生骂了三天三夜,就在第三天夜里,屋外突然电闪雷鸣,随后门外走进一个儒衣老者,这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青皮大鬼。 老者告诉书生,他乃是仙朝儒圣六品仙官,听到书生怒言,特意来封书生官位。那书生不信,就问是什么官,老者曰:“九品阴官,鬼差!” 书生曾言鬼差无能,所以儒圣仙官就封他做鬼差,让他去降伏恶鬼。那青皮大鬼就是儒圣老者送于书生的鬼兵,据说从此之后,活人也可封为鬼差,但儒圣立了规矩,只有功名在身才可封位。也就是说,必须是读书人。 三日之后,临县城西,过了柳河有几户人家,其中一家瓦房破旧落魄不堪的小院,便是卫渊之居。 打探到卫渊住处这件事并不难,林微带着铃铛到达十几里外的临县,问了几个路人便问出来了。临县不少人家都知道卫善人的大名,说他是善人,那是一点都不过,虽然家徒四壁,无妻无子,但卫渊最爱助人为乐。 有人说一个乞丐到卫渊那里乞食,当时卫渊正熬米煮粥,那时卫渊家中米罐已无米为继,简直就是揭不开锅了,可他 偏偏是将粥饭给了乞丐,自己生生饿了一天。再比如一年冬天大雪漫天,卫渊在外遇到有人冻卧街头,立刻解下自己的棉袄捂在那人身上,人是救活了,可卫渊却因此大病三天。 而当林微站到卫渊家小院门口,才知道卫渊家比自己想的还要贫苦。 小院木门腐朽不堪,似乎一碰就会碎,林微和铃铛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依稀看到院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材。 林微想了想,伸手叩门道:“有人在家吗?” 门板上尘土下落,敲了几声,就听到里面有人咳嗽,不一会儿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衣,有些书卷之气的中年文士。 这中年文士三十岁上下,头戴儒巾,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须鬓垂下,很有一股出尘的味道,衣服虽然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请问,你找谁?”中年文士出声问道,语气客气,一看就是知书达理之人。 林微也是自幼读书,当然懂得礼数,此刻先是行了一礼,才问道:“可是卫渊,卫善人?” “正是卫渊,只是善人之名,万不敢当!”中年文士果然便是卫渊。 这让林微心中激动,他知道,自己即将要踏向仙官的第一步,关键就在这卫渊身上。当下林微神色一肃,正色道:“卫善人,还请相助!” 说完,林微直接躬身一礼,这礼就要比之前的大很多,后面的铃铛搞不清楚状况,也只能随着自家少爷行礼,她虽然心中疑惑丛生,但却是明白林微的性格,一定是有正经事要做,所以她显然不会多言多语。 林微这么一弄,果然是让卫渊有些措手不及。 “这位小友,切不可如此,你是何人,又遇到什么麻烦,先可向我道明,若是能施以援手,卫某必尽全力。”卫渊伸手托起林微,随后又看了看周围,然后道:“若不嫌我这里简陋,就入院详谈。” 林微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这么做却是因为大致知道卫渊的性格,还有,他还知道卫渊修的是‘功德法’中阴德之法,但凡有人求上门,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乱法欺人的坏事,他都会施以援手,所以林微才会用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和卫渊搭上关系。 入了院子,卫渊将门掩上,请林微入屋。 林微早有说辞,此刻拱手道:“卫善人,是小子我唐突了,我二人从西村来,姓林单名一个微字,这是我妹铃铛,我自由读书,此番前来临县参加下月县试,只为考取功名,为民效力。但因父母早亡,我兄妹二人无依无靠,更 是身无分文,客栈我兄妹二人是住不起的,但也不能露宿街头,听闻卫善人乐善好施,最爱助人为乐,所以林微斗胆,前来求助,能不能让我和我的侍女铃铛在这里住一段时日?” 说完,又是拱手一礼。 那卫渊一听,也是叹息一声:“原来是来赴考的考生,只是借住倒是没什么,但是……” 卫渊向院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明显有难处,林微一愣,暗道只有住到这里,才能以最快的方式交好卫渊,否则等到卫渊成了阴官,又怎么可能封自己鬼差之职? 不等卫渊继续说话,林微立刻又道:“卫善人助人为乐,林微佩服无比,且你年长于我,我就叫一声卫兄。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实在信不过别人,外面世道也并不安稳,听说流寇横行,若是无处容身,恐遭贼人惦记,卫善人若不帮我,我只能放弃县试,回家种地了。” 林微再世为人,谈吐和城府非同小可,他将自己说成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而铃铛则是柔弱的少女,住在别的地方,还真可能被贼人惦记,如此情况,修阴德的卫渊又如何能拒绝。 果然,卫渊一时无语,沉思再三,才道:“既如此,那,就先住下吧,只是有一事我需讲在前头,子时三更,万不可出屋,切记,切记!” 卫渊这一套院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屋子就有好几间,据说卫家祖上也算过的殷实,只是到了卫渊这里,因为他修的是‘阴德法’,讲究的是散财做善事,所以家产基本都被败光了。 院东的两屋子里,卫渊安排二人住下,林微和铃铛带着随身衣物,他们也不讲究,能住就行。林微赶考是真,穷困也是真,所以之前所言没有欺骗卫渊,如今在卫渊家中住下,等于是成功的踏出了一步。 这时候的林微,正在琢磨卫渊刚才最后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特别的叮嘱自己和铃铛三更之后不能出屋,林微想不明白。现在距离天黑还早,二人安顿好行李,铃铛便去生火做饭,这时候卫渊要出门去,他叮嘱林微,如果要出门就用锁挂上门就行,那锁是坏的,就是装个样子,另外就是千万别碰院子里摆的那个棺材。 那棺材是怎么回事林微也问过,卫渊说他路遇死尸,应该是遭了贼人,被人谋财害命,但凡遇到这种事,卫渊都会做好事,替这些枉死者收拾尸骨,入棺埋葬,当然棺材都是便宜的那种,好的他也买不起。 第4章 竞争对手 林微当真没有去碰那棺材,他在院中读书写字,当然林微不是真的在温习功课,上一世他可是二品大员,文采了得,区区县试他还用不着温习功课,如今读书写字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没多久卫渊便回来了,身后还引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一路谈笑风生入了院子,看到这书生林微心头一动,这时卫渊也看到林微,却是笑着招手道:“林兄弟,来来,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林微急忙放下书本走了过去。 “这是我的好友,傅春来,和我同年中的秀才,很有文采,为人也是慷慨仗义。”说完,又对那书生道:“春来,这是西村的林微,前来参加下月县试,暂住在我这里,他年纪小,又是后学,咱们当学长的可是要好好关照。” 林微急忙见礼,倒是那傅春来神色之中藏有傲色,只是淡淡回了一礼,显然并不在意林微,更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二人进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卫渊便出来叫林微进去,林微入屋一看,原来卫渊和傅春来二人正在讨论画作,桌子上摆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梅花图。 林微看了一眼那书生,他刚刚想起来,上一世卫渊在成为七品阴官之后,就将一位姓傅的书生封做九品鬼差,想来是这个人了。 如此说来,这傅春来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毕竟卫渊也只能封一个鬼差,而这个鬼差之位给了傅春来就没有自己的份,反之亦然。 当下他就打起十二分注意,开始关注这个叫做傅春来的书生。这傅春来明显比卫渊更书卷气,虽然年纪和卫渊相仿,但张口闭口都是儒圣名言,又喜欢引经据典,口才十分了得,和卫渊也是谈的十分投机,显然两人关系非常好。 林微顿时感觉到一股危机感,看这傅春来和卫渊的关系,就算是自己想要横插一杠,到时候卫渊也未必会将鬼差位子封给自己。毕竟自己和他不过是刚刚认识,还谈不上交情,傅春来则是和他交情已久,轮资排位,自己还在这傅春来后面。 这可如何是好。 “林兄弟,虽然你还没有考取功名,但也是读书人,这一幅春梅图,你来点评点评。”林微正在沉思,却听到卫渊说话,急忙回神,投目去看桌子上那一副春梅图。 林微上一世也是书画大家,眼光那是不用说,只是一眼就看出这一幅画在技艺上实属一般。但怪就怪在,这一幅画似乎另有玄机,仔细看画,春梅上的落雪在初阳之下慢慢融化,显露出梅花,意喻冬去春来,柳暗花明,意境是好,可是画技凡 凡,倒是梅花之上那一抹初阳锐气透纸,彰显出蓬勃之气,仿佛骄阳在前,扑面一股暖意。 再看卫渊和傅春来二人,都是翘首以盼,似乎在等林微说话。 当下林微想到另外一件事,卫渊能成为七品阴官,镇压恶鬼阴魂,不光是因为他积阴德,而且还有他本身的能耐。 曾经有人告诉林微,卫渊降鬼,靠的是‘神画道’,这画神道也是一种法术,寄灵于画中,例如一幅钟馗降魔图,若是入灵于画,便可镇压厉鬼,也就是说,卫渊的画作定然充满灵性,可是这一幅春梅图,只有那一抹骄阳蕴含灵性,其余都是普通至极,难道说,这画并非出自卫渊之手。 再看了看,林微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已经是弄清楚怎么回事了。 春梅是出自傅春来之手,而那骄阳,应该是卫渊画的,这是他二人一起画出来的。 见林微观图不语,卫渊轻捋胡须静静等待,倒是那傅春来有些等不及了,他忍不住出声道:“此画究竟如何,莫不是林小兄弟不懂画道,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若是如此林小兄弟也无需担心,我与卫兄都不会笑你,毕竟你还年少。” 这话虽然有玩笑成分,但也从侧面说明傅春来瞧不起林微,说他乳臭未干。 林微当然听出话中含义,但他不急不恼,从容淡定,伸手一指画作上方那一抹初升骄阳道:“整篇画作,唯有这一抹初春骄阳属上品,也是画中重点,饱含灵韵,一眼望去,暖意扑面而来,说是春梅图,肯定是二位大哥在考我,这根本不是梅花为题,梅花只是绿叶,骄阳才是主题,这分明是一幅初春骄阳图。” 话音刚落,那边卫渊便是双眼放光,颇为惊奇的看着林微,神色之间也是带着一种喜悦和激动,仿佛遇到知音一般,倒是傅春来,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仿佛被人当面喝斥一般,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林微装作没有看到二人的表情,只是拱手道:“小子我年少眼拙,也只是胡乱点评,二位大哥也别当真。” 傅春来脸色这才稍有好转,有趣的是,他和卫渊二人再没有提过这一画作,竟然是岔开话题和林微交谈了起来,但显然,卫渊对林微的态度比之前又亲近了许多。 一直到日落山头,傅春来才告辞离去,卫渊相送到门外,随后阔步归来。 铃铛下去烧菜,她从小就懂事伶俐,虽然年纪小,但厨艺已经很有火候,不一会儿,就弄了几道素菜,虽然食材普通,但也是香味扑鼻,让人食指大动,林微让铃铛摆好饭菜,他则是走 到卫渊的屋子前敲门。 这时候卫渊正在就着凉水啃馒头,他散尽家财做善事,修阴德,日子过的很贫苦,林微见状也是心中敬佩,邀卫渊一起吃饭,卫渊不肯,当下林微就装作不高兴道:“卫大哥,你能收留我兄妹二人,我和铃铛都感恩戴德,铃铛烧得一手好菜,两个人吃也是吃,三个人吃也是吃,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罢了,你若是不来,便是瞧不起我这个兄弟,若如此,我和铃铛今夜就搬走。” 这么一闹,卫渊也只能点头答应,等到酒足饭饱,卫渊才心满意足告辞回屋,临走之前,依旧叮嘱林微和铃铛要尽早休息,三更之后不可出屋。 铃铛在收拾碗筷,林微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一月之后,卫渊就将成就七品阴官,自己要在一个月内取得卫渊信任绝非易事,更何况还有傅春来这么一个竞争对手。 思前想后,林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鬼差之位林微势在必得,因为一旦被封为鬼差,等于是半只脚踏入了‘仙朝’,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入天书地卷中的‘地卷’,千万别小看这名入地卷,活人要修“鬼道之仙”,必须要名入地卷,否则就只能身死成鬼方可修炼鬼道。 第5章 半夜鬼语 林微知道他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想要获得鬼差这个阴官官职,对于他来说,难度还是太大。 不过现在他已经结交卫渊,踏出了第一步。 洗漱过后,林微就睡下,铃铛则是睡在另外一间房。林微有些乏困,躺下之后便迷迷糊糊入梦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有人在说话。 林微听到这些声音,顿时清醒,这时候耳边的声音竟然是越发清晰起来。那声音像是两个小孩在说话,林微依旧闭目佯睡,因为他听到,这两个声音根本就是从自己床边发出来的。 房间里有人。 这是林微第一个反应,可自己睡前分明是将门栓插好,怎么可能有人进来。 而仔细一听这两个声音交谈的内容,林微立刻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中一个声音道:“老九,院里棺材里那位可是够凶的,小卫的伏鬼图也不知道能不能降服那凶鬼。” 另外一个声音立刻桀桀一笑,仿佛夜猫子哭一般渗人:“横死的恶鬼本来就凶,而这位生前还懂一些术法,临死前给自己下了血煞术,想要留在尸身成煞,横行世间,这事儿咱们应付不来,小卫去处理就好,咱们也只是小鬼,得了小卫的供奉,过来帮忙压住这两个活人,不被那恶鬼害了就行,一会儿动起手来,老八你压着这小子,另外那屋子里的丫头,我去压。” “凭什么你压丫头我压小子,不行,咱俩得换换。”老八明显不乐意。 “费什么话,一会儿时辰就到了,到时候棺木一开,那恶鬼就会冲出来,一旦发现这小子和那丫头,肯定来祸害,小卫可是说了,如果这俩人出了事,就叫鬼差抓咱哥俩去地府受刑,再说,这小子阳气足,只有老八你才能压得住。”老九话里带着弯弯绕。 那老八没听出来,还以为对方夸他呢,立刻是嘿嘿一笑道:“那倒也是,我死的时间比你长,阴气也足,压这小子搓搓有余。不过,咱们在这里说了这么长时间话,这小子都一动不动,就算不压,估摸也醒不了。” “老八,你忘了,咱们是鬼,说的是鬼语,活人是听不到的,除非是修炼到明心境界的修士。”老九桀桀一笑,似是在取笑。 “对,倒是我忘了这事了。”老八说完,便不再说话。 林微听到这里,又觉得有趣,又有些惊骇。不用问,说话这两位肯定不是活人,是鬼,鬼压人,那不就是鬼压床嘛。林微曾经听说过,鬼压床,人便睡不醒,就算醒了也动不了,睁不开 眼睛。听这两个鬼的意思,它们是小卫叫来的,鬼压床也是为了保自己和铃铛的性命,不被恶鬼所害。 小卫,应该就是卫渊。 林微立刻想起里,怪不得在卫渊的院子里会有那么一个棺材,原来里面的尸身里藏着一个恶鬼,自己要来借住,当时卫渊犹豫欲言又止,也是因为这件事,而且几次三番提醒自己三更天不要外出,也是因为如此,估摸是为了保险,才召来两个野鬼来压身,一来不让自己和铃铛醒过来坏事,二来还能压制阳气,不被那恶鬼发觉。 之前林微就知道卫渊成为阴官之前就懂得‘神画道’的法术,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而降服恶鬼也是修阴德的法门之一,所以卫渊做这种事当然是在情理之中。 心思电转之时,林微就感觉一股阴冷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立刻知道老八压住了自己,正常人,绝对不可能清醒或者起身。 不过说来也怪,除了一开始的阴冷,林微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适,甚至自己愿意,可以随时起身,而且刚才两个鬼说过,它们说的是鬼话,活人除修士之外是听不到的,可自己偏偏听到了,而且字字不落,自己并非是修士,为什么能听到鬼话。 仔细一想,林微恍然大悟,莫非是因为自己重生为人的缘故,所以才能听到鬼话,这时候林微将眼皮睁开一条缝,立刻看到自己身上趴着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小鬼,而床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小鬼,那小鬼估摸是老九,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阴风,穿墙而出,估摸是去压铃铛去了。 林微曾经读过草堂文集,也懂得一些鬼怪之事,凡胎是看不到鬼物的,除非是修士,懂得开阴眼之法,又或者是修炼到通窍境界,开了神目窍,否则难见天地灵物。 鬼也是灵物,是阴灵,总之,普通人就算是面对面遇到,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到阴风拂面。 可现在,自己不光是听到鬼话,还能看到阴灵。 再联想到白天看那一副春梅图,林微一眼就看到骄阳灵气逼人,也是不同寻常,思来想去,林微也只能归到这是自己重生在世而获得的神通,因为上一世,自己可没有这种能耐。 对于已经一门心思想要成就仙官之路的林微来说,这是好事,据说这种天生可以耳听鬼语,眼见阴灵的人,以后成为修士,修炼到通窍境后,会事半功倍。 就在这时,林微听到屋外院子里传来古怪的声响,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在磨牙一样,有人怪笑,如同老鸦叫丧,随后林微听到卫渊一声喝斥,下一刻,便是一 声棺木破碎的响声。 一声闷哼,是卫渊传来的。 “坏了!” 林微虽然没有看到,但也知道外面的情况不乐观,一时间,只听到外面阴风呼啸,除此之外,竟然再没有听到卫渊的声音。 这时候林微心中焦急,虽然知道自己应该老实躺在床上,但一想到刚才卫渊的那一声闷哼,却是再也按耐不住,直接从床上坐起。 林微这么一下动作,把趴在他身上的老八直接撞飞出去,这老八更是吓的魂飞魄散,他还从没有见过哪个普通人被它压着还能起身的,更不用说将自己撞开了。 林微也没有理会躲在墙角的老八,他披上衣服就打开门栓冲了出去。 此刻外面夜空乌云密布,不见月光,院子里却是静悄悄的。棺材此刻已经破裂,散落一地,里面躺着的尸体掉在地上,已经腐烂,瞪着眼张着嘴,要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一旁,卫渊手持一幅画僵立,手中画卷还未打开,再看卫渊一动不动,眼睛瞪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汗珠滚落,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水一般。 显然情况不对。 见到林微冲出来,卫渊眼珠一动,露出惊骇之色,不过他现在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只能是不断的转动眼珠来示警林微。 林微在上一世官居二品,也结交过不少能人异士,修士也认识很多,所以见识广博,看出卫渊可能是被那恶鬼上身,知道情况紧急,又见卫渊眼神转动似想告诉自己什么,再看卫渊手中还未张开的画,林微当即反应过来,几步上前从卫渊手里夺过画卷,对着卫渊展开。 这显然是一副古图,从纸张上就能看出有些年代,图上是一个布衣青年,头戴羽冠,负手而立,背后背着一卷画,一把剑,神色傲然,脚下则是匍匐跪着几只模样丑陋的鬼物,画上还有两行字,“落笔有灵神画师,伏魔诛鬼墨自成”,落款之处,写着‘袁碧空’三个大字。 画是好画,字是好字,画中之人傲气冲天,字里行间也是透着一股桀骜不驯,林微竟然是不自觉叫了一声好。 下一刻,林微似乎看到画中之人眼神一瞪,看向卫渊,后者身上立刻冒出一股黑烟,那黑烟惨叫着,片刻之间就游离涣散,最后消散无形。 而与此同时,在小院墙外,一名身着布袍,背着木剑,道士打扮的一个人刚刚跃上墙头,见到小院当中的景象,刚好看到卫渊被一个少年扶着进入屋内,一时有些愕然。 “师叔说这卫渊今晚有大难,专门让 我前来解救,趁机结交,以图阴官鬼差之职,不过这卫渊竟然已被人救,难道师叔的卜算有误?现在若是现身,并无好处,倒不如回去请教师叔,再作打算。” 这年轻道士喃喃自语,随后跃下墙头,快步离去。 …… 清晨鸡鸣,林微让铃铛熬了一锅米粥,喂了卫渊一小碗,昨夜卫渊险被恶鬼附身,虽然最后被林微救下,但阳气受损,竟然是一病不起。 铃铛出去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林微和卫渊二人。 此刻卫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不过还是冲着林微道:“林兄弟,昨夜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焉有命在!” 说完,卫渊看了林微一眼,并没有看出任何异常,林微一脸关切,只是忙里忙外。说实话卫渊心中虽然有感激,但也有怀疑,他分明招来两个小鬼来压着林微和铃铛,正常人被鬼压,就算是院子里打雷都不可能醒过来,可这林微偏偏醒了。卫渊也问过压林微的小鬼,那小鬼当时被林微一撞,险些魂飞魄散,说这林微可能是体质特殊,阳气充足,卫渊也是将信将疑。 第6章 以退为进 卫渊知道他自己的情况,实际上,卫渊早知道自己阳寿将尽,最多还能活一个多月,地府阴司早已经将他的积攒的阴德记录在案,并且在一月之前就已经托梦告诉他,在他死后,会封为七品阴官,文判。 此事虽然隐秘,但未必不会被人知晓,要知道七品阴官是有权封一位阴官鬼差,颇有权势,别看只是一个从九品鬼差,但那也是堂堂阴官,名入地卷,就算是一些修有神通的修士,对此也是垂帘三尺,便是修仙宗门当中,也有不少人窥视这鬼差之位。 原因很简单,从九品鬼差所属地府阴官,而地府又属仙朝,获此职位,若是阴身倒是没什么,将来只能晋升阴官,可若是阳身在世的活人,可能会踏入真正的仙官序列,到时候便是平步青云,就算是修炼有成的修士,甚至是仙人,在仙官面前也是矮了一头。 就在数天之前,便有空山玄宗一位弟子登门拜访,虽然对方并没有提及鬼差之事,但卫渊知道,对方必定是在打这个主意。 林微兄妹二人昨日突然上门,卫渊说不怀疑是假的,倘若林微和那玄宗弟子一样,从某处探知自己死后成七品阴官之事,故意示好接近,那这林微心机可是太过恐怖了。 只是转念一想,卫渊又觉得自己多虑,林微不过一个十三岁少年,又如何能有如此心机,况且他懂得驱鬼之法,昨日就暗中派小鬼去探查林微的底细,结果和林微所说的丝毫不差,那兄妹二人的确来自西村,林微父母也是早年双亡,家境贫寒,普通人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至于吕宗岩之事,那小鬼却是没有打探出来,实在是这件事十分隐秘,只知道林微从小苦读诗书,为人上进,品行端正。 况且昨夜林微不顾恶鬼反噬,毫不犹豫施以援手,一切都是真性情表露,乃是堂堂正正,卫渊一想,就觉得自己是疑神疑鬼,竟觉得有些羞愧。 因为心有所想,所以卫渊一天少有言语,好在在林微和铃铛的悉心照料之下,情况渐渐好转,傍晚时分,已经可以下地活动,并无大碍。 午后傅春来曾来探望,对这傅春来,卫渊是最为看重的,一来对方是自己发小,又是同年秀才,二来傅春来为人还算正直,鬼差之事,卫渊曾对傅春来提过,更表明有意将这鬼差之位封给他,对方自然是欣喜若狂,已将其当做囊中之物。 不过在二人独处之时,傅春来突然提及林微,言语当中尽是怀疑和敌视,显然也是将林微当成故意讨好卫渊,想要谋求鬼差之位的小人。 “卫兄,此事 你可要小心一二,那姓林的小子无缘无故突然投住这里,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能没安什么好心,你可千万别被他蒙骗。”傅春来这时候低声说道,颇有替卫渊着想之意。 卫渊眉头微皱,他光明磊落,最不喜背后议论人,但也不好发作,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茬,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画作,傅春来见卫渊兴致不高,这才告辞离去。 不过傅春来刚走,就有一个道士打扮的青年登门拜访,这青年道士自称龙虎山门人,这龙虎山林微也听过,那也是仙门之一,出过天师仙人,虽不及空山玄宗,但也是大门大派。 青年道士自称管弈,彬彬有礼,和卫渊在屋中畅谈许久才告辞离去。 林微在屋子里熬药,药是他和铃铛跑遍了临县所有的药铺才弄齐的,药方是临县一个老大夫开的,专治阳损体虚,为此几乎花去林微和铃铛本就不多的积蓄。 熬药的间隙,铃铛一脸不解之色,终于按耐不住小声问道:“少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微看了看这小丫头,暗笑一声故意逗她道:“知道不该说,就不要说。” “可是我想知道,少爷,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想要依仗卫先生,那干嘛不和他直说,我看这卫先生不错,行事端正,为人仗义,若是有求于他,他肯定会帮忙。”铃铛急忙说道,一脸正经。 林微知道这丫头关心自己,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自己对卫渊有所求,若是连铃铛都能看出来,那其他人呢,卫渊呢? “还是太过着急了,不过也没法子,我和卫渊之前并无交情,如果不主动结交,鬼差之事想都不要想。”林微心中暗想,嘴上却是呵呵一笑,对着铃铛道:“有些事,不可说,不可讲。” 铃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林微不讲,她就知道林微一定有不讲的道理,自己只要听少爷的就好。 和铃铛去送了药,卫渊显然有心事,喝了药便早早睡下,也没有提及昨夜的事情。 次日清晨,林微和铃铛将最后一副药熬好送过去,却没想到昨天那个叫做管奕的年青道士又来了,而且这一次还带着一个包裹,也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此番林微仔细打量管奕,见对方身上灵气涌动,头顶更有一道古怪的纹路,清晰可见,而这番异象只有林微能看到,显然,这是他灵眼的异能,既知如此,林微也是装作看不到。 他也没留下碍眼,直接回到屋子,心里却是琢磨这个管奕的目的,仔细一想立刻反应过来,这个管 奕说不定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鬼差之位。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九品鬼差,但绝对是一个进入仙朝的敲门砖,就算是一些大宗门的弟子,对此也是向往无比。 而卫渊成为七品阴官这事,地府阴司说不定早就定好了,这件事想要保密并不容易,就林微所知,一些宗门修士都有官职在身,身为修士的阴官也不再少数。所以卫渊的事情,肯定有人知道,提前交好卫渊,目的都是为了那个从九品鬼差之职。鬼差虽是最低级的阴官,但也是有数之位,如今鬼差名额早满,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不是卫渊修阴德成为七品阴官,有权加封一个鬼差,要等到其他鬼差退位,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那龙虎山的管奕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林微有些烦躁,有了一个傅春来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还有其他竞争对手。 院子里破碎的棺木和那腐尸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下葬了,不过院子里依旧有些杂乱,林微一想自己闲来无事,头上的伤口也好了很多,倒不如活动活动,于是拿起扫帚就扫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门,林微上前一看,看到傅春来一手拿着一幅画卷,另外一个手里还拎着一盒点心,显然是来探望卫渊的。 富春来正眼不看林微,直接走向卫渊的屋子,结果刚好看到卫渊和那管弈出屋,这一下,林微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傅春来对那管弈满是戒备和敌视,而管弈也是一脸凝重,不过二人都是十分客气。 林微在一旁觉得十分有趣,现在他也看出来了,卫渊成七品阴官的事,估摸这傅春来和管弈都知道了,就说这傅春来,几乎是天天都来,其目的傻子都能看出来,而那管弈更是直接,要知道他可是龙虎山这种大门派的弟子,那也是修士的身份,连县太爷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卫渊只是一个穷秀才,他却上杆子来结交示好,简直比傅春来都要露骨。 不用问,对于彼此的目的,这俩人心里也是明镜似的,肯定是互相提防,甚至会有一些冲撞。 林微不想掺和到这种争斗当中,至少现在不能,所以他将扫帚一放,出去闲逛去了。 等到傍晚,林微依旧去叫卫渊吃饭,住了快三天,基本顿顿都是如此,卫渊喝了三副药也是气色好转,已经无碍。 吃了饭,卫渊将林微叫到他的屋子里,说是有话要说,林微微微一笑,也道:“卫大哥,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说。”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卫渊也很好奇林微要说什么。 林微则是一 脸诚恳道:“卫大哥,我以前也听到过不少鬼怪神仙的事,我看得出来,那天晚上卫大哥你是在降服鬼物,实不相瞒,我还是头一次遇到那种事,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也知道卫大哥定然不是普通人,连龙虎山的弟子都来结交,但我只是一介凡人,不怕卫大哥你笑话,那晚我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这两天我思前想后,若是继续住在这里,指不定哪天会闯出祸事,还会拖累卫大哥,所以我特来向你请辞,天亮之后,我兄妹二人就搬走。” 卫渊当即就有些傻眼了,他一开始还怀疑林微和其他人一样,接近自己是有所图谋,本来还想试探一番,没想到林微竟然是要搬走。 一下子,卫渊有些措手不及,倘若林微真的有所图谋,又怎么会搬走,看来,还是自己多心了。又想到这两日自己阳身受损,无论是傅春来还是管弈,都只是前来探望,并没有寻医问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阳寿将尽,一月之后必死无疑,便是寻医问药也没有必要,他们图鬼差之位是真,关心自己是假。唯独林微和铃铛二人,对自己悉心照顾,还专门请老大夫开方抓药,此事卫渊又怎能不知,正所谓观其行知其性,林微人品如何,已经是毋庸置疑,更不用说,那晚若非林微冒险冲出屋子,将伏鬼图展开,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命在了。 到时自己阳寿未尽便横死,想要成阴官也难。 一时间,卫渊竟是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羞愧,再看林微,立刻是感觉亲近了许多,更舍不得林微搬走,激动之下,便脱口而出道:“林兄弟,你若是还将我当成大哥,就安安心心住在这里,我这几间屋子空置已久,空着也是空着,你和铃铛若是搬走,这里就又冷清了。另外,你卫大哥我的确懂得一些驱鬼的小法术,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卫大哥,这……”林微装作惊愕,卫渊以为林微要推脱,急忙道:“别这的那的,听我的,住下!” 第7章 神画师道 林微拗不过卫渊,当然,他也不是真的要搬走,之前所言,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法子罢了,毕竟论及真实年纪和阅历,卫渊都比不上林微。 二品大员,官场沉浮,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当夜,林微和卫渊便是秉烛长谈,这一谈之下,卫渊更是将林微当成知己,却是林微很对他的胃口,无论是脾性,文采和丹青之道,两人越聊越投机,就差烧黄纸拜把子了。卫渊毫无睡意,给林微讲了不少事,有鬼怪之事,也有修炼之道。 “林兄弟,我平生交友无数,知心朋友却没有几人,傅春来是一个,如今又能遇到你,实在是平生无憾,你也是贫苦出身,为兄问你,你想不想学一些法术?” 卫渊这一句话明显有引林微入道的意思。 林微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是喜形于色,对卫渊道:“技多不压身,若是卫大哥不嫌我愚笨,卫大哥教我什么,我便学什么。” 卫渊连连点头,显然林微脾气很对他的胃口,他也是谈兴正浓,便讲了修炼之道。 天下修士,仙人之下,分了九级境界,为‘明心’‘聚灵’‘玄道’‘神关’‘纳灵’‘神目’‘真言’‘神觉’‘法身’。每一个境界,都分小境界和大境界两阶。 其中神关之后,‘纳灵’‘神目’‘真言’‘神觉’又称“通窍境”。 此乃修炼九境,而法身境之上,便是仙了。 林微安静倾听,虽然这修炼之道他在上一世已经知晓,可是依旧听的津津有味,这时候林微突然想到一事,于是出声问道:“卫大哥懂得法术,也是修士,那卫大哥你是哪个境界?” 卫渊一听,当即老脸一红,干咳一声道:“懂得法术,并非就是修士,你卫大哥我资质不佳,所以到现在,依旧没有踏入明心境。” 估摸是觉得面子有些不好看,他立刻又道:“不过就算资质不佳也无妨,一些宗门弟子也未必比我强,却是因为我卫渊有两大看家本领,一个是得自阴谷先生的驱鬼之术,另外一个便是我偶的的一本‘神画师道’。” 阴谷先生林微在上一世听说过,乃是一个散修鬼仙,鬼道修为出神入化,地府阴司当中有不少阴官都是其门人弟子,而这阴谷先生所收弟子大多为鬼物,却是因为阴谷先生所修之法最适合鬼物修炼。 至于‘神画师道’更是神秘,林微也只是知道此道以书画为媒介,施展大神通,就像是前天晚上那一副卫渊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伏鬼图,画卷一展,那恶鬼便飞灰湮灭。 这便是神画师道的手段。 当然林微所知道的极其有限,上一世他所结交的能人异士当中,竟无一人通晓神画师道,由此可知有多神秘。 这时候卫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黯,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道:“林兄弟,这两项本领你若是想学,我都可以教你,只是我需讲明,驱鬼之术我已经略有小成,为你解惑论道不在话下,但那神画师道,我也只是初窥门径,修为尚浅,怕是此生也止步于此了,你若学,我能帮你的便不多,只能靠你自行领悟。” 此等好事林微当然不会拒绝,立刻起身很是恭敬的对卫渊行了一个大礼,卫渊也没有推脱,泰然自若的接受这大礼,却是他明白自己对林微有传道授业之恩,受此礼并不为过。 接下来几日,林微闭门不出,潜心研修卫渊所教的术法。卫渊告诉林微,不是修士也可施展术法,修士可明心聚灵,施展术法随心所欲,可若是普通人,要施展术法就要“借灵”。 借灵借的便是阴官甚至仙官之灵力,需要在家中供奉某位仙官牌位,香火不断,需要施法便可以借灵手法借来灵力施展法术。 驱鬼的法门便是如此,卫渊供奉的是一位地府四品阴官刘城隍,需要施展术法,便烧纸通达地府,然后念咒借灵,之后便可施展法术。卫渊教给林微的便是驱鬼的法门,可以召集孤魂野鬼替你做事,那夜卫渊召来的老八老九两个小鬼,便是用的驱鬼之术。 而神画师道则是截然不同,此道无需供奉神灵,就算不是修士也可以修炼,以画入灵,自成一派。卫渊将他那一本神画师道交于林微,林微花了两天时间抄录,抄录一遍之后,林微对神画师道已经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在林微看来,阴谷先生所传的驱鬼之法是小道,神画师道才是大道真法,况且林微本就喜好书画,上一世他就是吴国书画大家,一幅墨宝千金难求,此间得了这神画师道自然是看的如痴如醉,简直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 兴致起来,林微立刻是泼墨挥毫,就见墨染清水,笔锋交错,一幅青莲图跃然纸上,纸上墨迹未干,林微也不署名,更无名印,更像是随意之作。只是看着画中青莲,这青莲图林微上一世不知画过多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画出,但是无论哪一副,都无法和眼前这个相提并论。 那青莲栩栩如生,似有灵韵,看上一眼,似乎都可以洗涤心灵,原本林微心中还有一丝杂念,可此刻那一丝杂念却是烟消云散,整个人如沐春风,空明了许多。 “神画师道,果然神妙!”林微赞叹一声,他得知卫渊的神画师道看上去只是残本,并不完整,而林微所领悟的也不过是这残篇中的九牛一毛,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让林微泼墨晕染出的画作充满灵韵,画技也是大有长进。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林微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有多日没有出门,四肢也有些困乏,起身活动了一番,才略微有些好转。 这几日卫渊也经常来和林微讨论,两人关系也是突飞猛进,甚至卫渊将林微当成了他的传人。 卫渊的心思林微能察觉一二,显然卫渊知道他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将来入地府阴司为官,和阳间的联系也将越来越少,在此之前找一个传人将本事传下去,也算是一种慰藉。 只不过卫渊虽然将林微看成传人,但似乎并没有透露任何阴官鬼差的事情给林微,除了鬼道和神画师道之外也不多说,这才是林微心中杂念的根源。 而观想青莲图后,林微却是放下杂念,鬼差之位林微依旧是势在必得,况且现在还有不少时间运作,虽然有傅春来和管奕这两个竞争者,但究竟鹿死谁手还尚不可知。 三个人,都有机会,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这天铃铛端来晚饭,林微一看,只有三碗稀粥,一个馒头,当即一愣,不解的看了一眼铃铛。铃铛嘴一嘟,无可奈何的道:“少爷,咱们没钱了。” 林微上一世是大官,并不在意钱财,而且他和铃铛虽然贫苦,但多少也是有一点积蓄的,林微以为至少可以用一月,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没钱了。 他却忘了,来了这里顿顿都要准备三个人的饭事,给卫渊请医问药又花了大头,有钱才怪。 林微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一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幽怨模样,哈哈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没钱咱就赚,别担心,去,请卫先生过来吧。” 钱的事,必须解决,要不然他和铃铛二人就得要饭了,卫渊提供住所,又传授本事,总不能再要求人家管饭吧。 只是如何赚钱,林微虽然嘴上说的那般容易,他却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上一世林微省吃俭用考取功名,功名在身,便当了官,有了俸禄,当然不用担心钱财,自然也不懂如何赚钱,这算是他的一个短板。 苦思一夜,林微也只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发挥一技之长,卖字画。上一世他林微的字画可是吴国一绝,不少官宦豪门,甚至是皇亲国戚都为求他一幅墨宝而砸金砸银,甚至会争破脑袋大打出 手。 哪怕只是一个字,也能卖出几个金锭子,而现在,别说金子,就是一锭银子,也足够林微用了。 于是第二日,林微取了笔墨纸砚便出门而去。 临县归属吴国元洲广阳郡,一条柳河将其一分为二,一条大街贯通南北,两条小街连接东西,像极了一个‘丰字’。临县百年前曾出了一个有名的大将军,据说武道超群,后成了武仙,因此武风鼎盛,民风彪悍,但也不乏文人墨客,柳河之桥更是一些书生游玩寄情之地。 桥上举书朗读,桥下河水潺潺,偶尔一叶小船划过,很是诗情画意。 林微看了看,暗道这里最适合卖字画,因为在那桥边,已经有一个老头正在售卖字画,应该是老商户。于是林微在木桥边,也就是那老头旁边铺上草席,将几幅字画摆上。 旁边老头斜眼看了一眼林微,脸带敌意,正所谓同行是冤家,本来这里只有他这一家书画摊,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这不是抢生意么。 只不过那老头也没有什么进一步动作,毕竟街不是他的,虽然如此,但也是时不时关注那边的林微,反倒是林微一副泰然之色,席地而坐。 第8章 卖画 柳河边上柳树成荫,正有几个穷酸书生在高谈阔论,见到一个少年摆摊卖字画,都是好奇的围了过去。 林微其貌不扬,年纪又小,那些书生眼高手低,并没有将林微瞧在眼里,多是取笑挖苦,其中一个书生左看右看,出声问道:“小兄弟,这几幅画都是你画的?” 林微点头,笑道:“我第一次卖画,若是看上那一副,我给你打个八折,算是讨个喜。” 那书生笑而不语,另外一个书生则是看着几幅画连连摇头:“拙劣之作,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你瞧那一幅青竹图,既无形,也无意,还有那一副青莲图,用笔杂乱,胡乱晕染,若是我来画,行笔到此处,应该提笔轻点,那处叶子也需仔细勾勒,差劲,差劲啊。” “田兄高见,我也觉的如此,画作拙劣倒也罢了,几幅字也是写的稀松平常。”一开始说话那书生笑声符合,连连摇头。 林微也不支声,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书生并不是想买画,而且他们压根就不懂书画,只是在故意卖弄,哗众取宠罢了。 对于这种人,不需要理睬便是。 几个书生将书画一一点评,互相恭维几句,便扬长而去,一旁卖画那老头则是一脸幸灾乐祸之色,他在此地卖画已经有些年头,时常被那些自命不凡的书生嘲弄,此番见到有人和他一样,心中当然是大为畅快。 等了半天,看画者寥寥无几,问价者更是一个都没有,林微心中大感失落,暗道这临县之中莫非就没有慧眼识珠之人,自己的画作又或者书法,上一世在吴国那都是佳品,多少人踏破门槛就只为求自己一幅画作当做传家宝,到了这临县竟然是无人问津。 不过林微也知道,上一世自己声名在外,名气很大,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无人知道的毛头小子,此番场景也属正常,况且临县并不大,文人墨客本就少,街上走过的都是普通农户,要么便是赶路的脚夫,他们劳作,也只为养家糊口,哪有闲钱附庸文雅。 过了晌午之后,终于是有一个下人打扮的过来问价,不过在听到林微的报价之后,脸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我说小子,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一幅画竟然要十两银子,旁边老许头也不过一百五十文钱一副,哼,你要是能卖出去,那才是见了鬼了,还是说你压根不打算做生意,只是为了消遣我。”那人气急败坏,认定林微是在捣乱。 十两银子贵吗? 林微不觉得,就这两幅画,一幅字,任何一个在上一世都可以卖出百两黄金, 可林微上一世极少卖字画,但凡文人都有傲骨,不愿沾染铜臭,可如今穷困也不得不贱卖字画,没想到对方还嫌贵。 不过家里也的确是揭不开锅了,林微暗道罢了,就看着那人问道:“那你说,多少钱合适?” “我看,一幅画最多两百文,那一副字也算你两百文,再多绝对没人买,我家老爷也是爱书画之人,老许头的画已经有很多,看你这画新鲜,所以才便宜你,下次,最多只给你一百五十文。”那下人一脸便宜你的模样。 林微叹气,想着今天若不把钱拿回去,估摸就得和卫渊一样凉水啃馊馒头了,所以一咬牙,道:“两百文就两百文。” 两幅画一幅字出手,六百文揣进兜里,林微松了口气,这六百文钱也能支撑一阵子了。 那人拿着画扬长而去,林微将草席一卷,在旁边老许头那一脸怨气之下离开。得了这些钱,林微打算去买一斗米,一斤鱼干回去让铃铛好好做一顿打打牙祭,剩下的钱也够用到下月初了。 却说那买了画的下人,此刻走到临县以北一处大宅,迈步而入,门口一个小厮见到,立刻讨好一般迎了上来:“常管家,您又去给老爷买画去了?” 那人道:“可不是,老爷他最近喜爱上了丹青书画,隔几日就要买几幅临摹鉴赏,如此风雅之事,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可不懂,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给老爷送去,省的挨骂。” 说完,捧着画进了后院,在一个大屋前轻叩门板,听到里面有人喊了一声进,他才弓着腰,推门而入。 “老爷,字画买回来了。”常姓管家恭敬的说道,屋子里,有一个模样威严的老者正在提笔绘山水,老者虽已年迈,但却是人高马大,腰杆挺直,有一股不怒自威之势,老者旁边,站着一个身着黄衫的少女,嘴角含笑,见到常管家进屋,却是坐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将画放一旁便可。 那管家急忙轻手轻脚,不敢打扰自家老爷,将两幅画一幅字轻轻放在桌上便转身退出去。 那老者握笔稳如泰山,目不转睛,直到将一副山水画作完成才收笔,旁边黄衫少女将一杯茶奉上,笑道:“爷爷,您这画技比前几日可是要长进很多,上月郡守文大人说过爷爷您领兵打仗乃当世一绝,摆弄文墨就略逊一筹,说您舞刀弄剑大半辈子,现在要摆弄笔墨纸砚,这又是何苦,还和您打赌,说您画不出佳作,写不出佳词。而爷爷您答武定江山,文教天下,谁说武夫不能摆弄文墨,便和他赌,一月期限画出一副佳作,写出一幅好字,若不然 ,便将配剑输给他,反之,文大人输您一匹枣皮骏马,而一月期限已过半,爷爷您画技已然有所火候,不比那卖画的许老头差,而接下来,字就要好好练练了。” 听到孙女夸奖,老者哈哈一笑:“还不是双儿你教的好,你书画双绝,冠绝元洲,爷爷能有你这么一个好老师,焉能赢不了那文老头,哈哈,只是可惜,你书画意境太高,我临摹都学不来,只能让人去买那姓许的书画来临摹练习。” “那许老头的书画虽然一般,但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初学临摹最忌好高骛远,爷爷,你若是赢了文郡守,也得谢谢那许老头呢。”黄衫少女嘻嘻一笑,虽不到二八年华,但也已是千娇百媚。 说完,少女将桌上两幅画一幅字取来,递给老者。 老者展开其中一幅画摆于案上,正打算继续临摹,却听到身旁曲无双一声轻咦。 这老者并非一般人,乃是广阳郡武将军曲正乾,在吴国官拜五品武将,不过去年已解甲归田告老还乡。那黄衫少女是他孙女曲无双,自幼聪明绝顶,得名师指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眼光自然是极高。听到孙女的声音,曲正乾奇道:“双儿,怎么了?是不是今天买的画有问题。” 说着也是侧目去瞧,就见曲无双手中一副青莲图,她正盯着这一副图出神,竟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曲正乾知道孙女脾性,若不是这画有什么特别之处,肯定不会如此失神,于是也是仔细看画。画中只有一叶青莲,没有填词落款,也无作画人的文印,纸张也是普通至极,更无装裱。 可偏偏就是在曲正乾看来十分普通的画作,曲无双却是看的如痴如醉。 许久,曲无双才如梦初醒一般回神,只是妙目依旧留恋画上,如同见到绝世珍宝一般。曲正乾这时候摸了摸胡须,他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于是不解道:“双儿,我见你望画失神,可我看这画和之前卖画的许老头所画的没什么差别。” 这次曲无双听到了,却是摇头道:“爷爷,此画非同寻常,许老头的画和此画作比,如萤火比皓月,画这一幅画的人,许老头再苦练二十年也赶不上。” 说完,曲无双又取来另外一幅青竹图,同样是如获至宝,又取来最后一幅字,上面是一句勉励之词“发愤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 词好,字更好。 曲无双盯着这一幅字,眼中流光溢彩,如沐春风,气息也不禁有些加重,含苞待放的胸口也是上下起伏,正所谓见字识人,这一副词本就意境深远,更兼 雄心壮志,但配合这刚劲有力的字体,反倒是词意被字承托而出,词成绿叶,字为红花,这字,绝非凡夫俗子所能写出。 “这词写的好,发愤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好词,好词啊。”曲正乾这时候夸奖了一声,他一介武夫,虽也识文辨字,但所读之书多为兵书,当然不知道这字的好。曲无双则是无奈一笑,低声道:“爷爷,这词当然好,那可是当年苏文圣所作,天下读书人皆以此词自勉。” 曲正乾一听则是闹了个大红脸,他虽然不知道这词的来历,但吴国苏文圣的大名又怎会没听过,当下也不好意思多问,连忙岔开话题:“既然这画和字你都说好,那就是真好,也不知道常得贵这小子是从哪儿买来的,我叫他来,咱们问问。” 不一会儿,管家常得贵就应召而入,听到自家老爷和无双小姐的问话,急忙将买画经过娓娓道来。 听到是从一个少年郎手里买的,无论曲正乾还是曲无双都有些失望,显然这画这字,不太可能出自一个少年之手,定是他人之作,不过即便如此,曲无双还是吩咐常得贵立刻去请那少年郎入府一叙。 只是常得贵显然要白跑一趟了,因为时林微早已经拎着一斗米,一斤鱼干回到卫渊的院子。 第9章 将计就计 因为卖画赚到了钱,所以今天这一顿饭吃的是津津有味。 鱼干鲜香,加上一些野菜炖成一锅浓汤浇在饭上,简直是人间美味,况且铃铛的厨艺极佳,所以这一顿饭无论林微还是卫渊都是闭口不言,专注于食。 饭饱之后,卫渊回想了一下上次吃到如此美味,还是在数月之前,也想起刚才他自己吃了几碗饭,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吃人嘴短,于是叫林微去他房里,尽心教授驱鬼之法和神画师道。 林微虚心受教,心里却是夸了铃铛一句,将来若是谋得这鬼差之位,怕是铃铛还得位居首功,自从卫渊吃过铃铛做的饭菜,几乎顿顿都来,便是林微一次忘了去请,卫渊竟也是不请自来,两人交情也是与日俱增。 “林兄弟,驱鬼之法你也学了几日了,今天阴气盛而阳气衰,正适合招鬼,你便试试召鬼,实践一下术法。”卫渊这时候说道。 林微点头,当即按照卫渊所教的方法,先拜阴府城隍神位,念咒借灵,又烧符召鬼,此时院外已经是三更天,林微轻声道:“鬼来!” 话音刚落,屋中立刻是凭空刮起一道阴风,竟然是将烛火吹的摇摆欲灭,只是阴风吹过,并无鬼物现身,要知道林微和卫渊早就借用秘法开了阴眼,便是一些游魂野鬼也难逃他们的阴眼。 显然,林微第一次招鬼失败。 “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过才学法几天,便可阴风拂蜡,我当年学法的时候,一月才能召来阴风,若是勤加修习,要不了一月,你便能召来鬼物。”卫渊这时候称赞一句,并无敷衍成分,想必说的是真的。 说完又传授了一些经验,林微看时间已晚,忙告辞回去睡觉。 一连几天,林微日夜修习术法,日子过的不错,他卖画赚的钱,省吃俭用倒也能坚持一段时日,而他和卫渊的交情也是日渐深厚。这日林微独自在家,刚刚冥思一阵神画师道,就听到有人叩门。 开门之后,林微就见到傅春来负手站在院外。 这傅春来几乎天天都来找卫渊,林微都已经习惯了,不过今天卫渊大早就出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这傅春来是要白跑一趟了。 “原来是傅兄,你是来找卫大哥的吧?不巧,他大早就出门去了。”林微客客气气的说道。 “我知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傅春来不请自入,自己走进了院里,林微没有弄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傅春来之前对自己都是爱搭不理的,怎么会专门来找自己? 进了院子,傅春来打量了林微 一眼,出声道:“林兄弟,我听卫兄说过,你从西村来,虽然家境贫困,但为人勤奋刻苦,也是自由读书,立志考取功名,我听了颇不是滋味,自古书生多贫寒,想当年,我和卫兄也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今年距离县试也没有几天了,正是需要发愤图强最后一搏的时候,所以我和卫兄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我出资,将你安排到临县学堂去试读几日,临县学堂里的老先生那也是秀才出生,饱读诗书,文采出众,相信有他教导,县试必能高中。” 说这话的时候,傅春来一脸替林微担忧,为林微考虑的模样,不过林微又如何看不出来对方另有目的。 傅春来不可能无缘无故自掏腰包将自己安排到临县学堂,林微仔细一琢磨,变知道对方定然是将自己看成了威胁。因为自己威胁到那鬼差之职,所以傅春来才会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将自己弄走,只要自己搬离卫渊家,那刚刚和卫渊建立的交情也会平淡下来。 看起来傅春来早就知道卫渊下月阳寿尽,出任七品阴官的事情,而且也早就盯着鬼差之位,自己突然寄宿卫渊这里,便引得傅春来心生怀疑,再加上自己下月将考县试,若是中了秀才,有了功名在身,那就满足了鬼差的任职条件,所以哪怕自己并没有表露出争夺那鬼差的意图,傅春来也要将自己弄走,免得坏了他的大事。 眨眼之间,林微已经将此事思索了一遍,傅春来这一招用的很妙,也可以说是在试探,若是自己答应,就表明不知鬼差之事,只是单纯寄宿,若是不答应,那傅春来定然会猜出自己所图鬼差之位。 而此计更阴险之处在于,无论自己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会让卫渊心生芥蒂,林微可以肯定,傅春来所言和卫渊商量之事绝对子虚乌有,如果答应,事后卫渊会怪自己不和他商量,不答应,卫渊也会怀疑自己的动机。 虽然心思电转,但也只是短短几息之间,这时候林微也想出应对的法子。 此刻林微故作一脸感激,先是冲着傅春来拱手一礼,道:“傅兄仗义相助,林微感激不尽,若能进入临县书院,哪怕只是几日,也肯定可让我受益匪浅。” 傅春来显然很满意林微的回答,还以为林微答应了,当即是哈哈一笑道:“小事一桩,何足挂齿,那为兄就去安排,你静候佳音便可。” 说完,得意一笑,告辞离去。 正午卫渊归来,林微直接道谢,弄的卫渊莫名其妙,等到林微将今早之事娓娓道来后,卫渊才一脸沉思,许久之后,才看向林微问道:“林兄弟,如此说来,你是愿意去 书院了?” 林微摇头道:“我不去!” 卫渊更是一脸狐疑,而林微不等他再问,便继续道:“傅兄和卫大哥替林微着想,林微感激不尽,可自从学到法术,功名之心已经淡薄,今年县试,林微本就不想去了,而又不好拒绝傅兄好意,所以才等卫大哥你回来,麻烦您转告傅兄,林微这几日已深思熟虑,今后只求大道,不求功名。” 傅春来用计试探林微,林微便将计就计,试探卫渊的态度。 当然这番话一出口,就等于是破釜沉舟,现在,就看卫渊如何反应了,如果卫渊心中但凡有一点想要封自己鬼差的念头,必然会劝阻自己,让自己参加县试,毕竟未死活人任阴官鬼差,必须有功名在身。 这时候,林微的心已经悬了起来,就看卫渊的反应。 而此刻卫渊原本心头还升起的一丝怀疑,也在林微这番话后尽除。 见到林微目光坚定,卫渊沉思片刻便摇了摇头道:“林兄弟,你若将我当大哥,就听大哥一言,县试还是要考的,毕竟你寒窗苦读多年,若是现在放弃,岂不可惜?不过你若是不想去学堂,那就不要去了,留在家中读书也没什么差别,临时抱佛脚又能有什么用。” 说完,拍了拍林微肩膀。 从卫渊屋子里出来,林微嘴角上扬,刚才他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可以说刚才那短短几句话,决定了他的计划能否成功,若是卫渊同意自己离开,或者同意自己不去县试,那鬼差之位怕是得不到的。 好在这一次林微将计就计试探的结果非常好,卫渊让自己去考县试,心中定然是存了要提携自己的念头,除此之外,这件事傅春来之前肯定没有和卫渊商量过,卫渊心中会怎么想他? 这种伎俩只要不是傻子,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傅春来这么做也是有些着急了,却不知道反而因此在卫渊心中失分不少。 林微知道,距离下月十五没有多少时间了,若是以前,他争夺鬼差的把握只有一成的话,那么现在,他至少有三成把握,甚至是四成把握。 到了第二天,傅春来登门来访,从卫渊屋子里出来之后便是脸色难看,神色不善的瞪了一眼院子里的林微。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说完,拂袖而去。 不用问,对于算计自己的这件事,卫渊定然是说了让他不快的话,所以才惹得富春来这般恼怒。 林微暗暗摇头,暗道傅春来这般脾性和城府,怪不得在上一世得了鬼差之位后也只是平平凡凡,毫 无作为,一个眼界狭小,只懂阴谋算计的人,又能有什么成就。 现在林微已经摸清楚卫渊心中的想法,既然卫渊心中也将自己当成选择之一,那么接下来的动作就要快一点了。 日子过的很快,又是几天过去,转眼之间距离县试的日子就只差两天,林微这几天驱鬼之法也有所心得,日落月升,三更时分,林微待铃铛睡下,一人在院中烧符念咒,随后一声“鬼来”,就见阴风吹过,点在一旁的烛火瞬间熄灭,下一刻,林微面前三四步开外,隐隐显现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飘忽不定,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一身白衣,表情木然,脸色惨白,只能看到上半身,即便如此,也是若隐若现。 显然这是一个孤魂野鬼,很可能刚死没多久,在卫渊所讲鬼物当中是最弱的那种,可即便如此,林微也是十分满意,他学法也不过十几天时间,竟然就可以召鬼成功,这已经是足以傲然了。 第10章 县试 卫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几天他都是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外忙些什么,但看得出来,卫渊的脸色日渐苍白,浑身死气加重,应该是阳寿将尽的缘故。不过此刻,他却是轻捋胡须,连连点头:“了不起,林兄弟,你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资卓越,将来成就必然会超过我,也不枉我传你术法。不过这孤魂底子太差,我若是你,便再招一个阴气更重的,这样养出来的鬼仆才会神通广大。” 林微笑了笑,道:“卫大哥,我能与你相识,那是缘分,我能招来这个孤魂也是缘分,既是缘分,又岂能轻易舍去,就它了。” 说完,念动咒语,那白衣女鬼周身荡起一股若隐若现的气雾,随即女鬼如梦初醒,对着林微盈盈一拜,随即飘散无影。 林微用的术法是阴谷先生的炼鬼之术,虽然名字听上去阴森恐怖,但却是正儿八经的鬼修之法,刚才林微念的是只有鬼物才能修炼的口诀,一来让这女鬼恢复神智,不再浑浑噩噩,二来讲鬼修口诀,让她自行修炼,若是鬼物愿意,修炼之后就成林微鬼仆,至少要侍奉一年,若是不愿意,也可拒绝,然后转世投胎。 简单来说,这术法有超度孤魂野鬼的神妙,一般来说,但凡心有牵挂,有未完心愿之鬼,都不愿意转世投胎,况且林微所念的鬼修之法可是正统的鬼修法门,不知道多少孤魂野鬼想要修炼,所以十有都会同意。 卫渊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林微那淡然的心境十分满意。 这驱鬼之法卫渊也曾经教授给傅春来,可傅春来资质平庸,学术之后三月才招鬼成功,而且他性格争强好胜,连招十鬼,才选了一个阴气最强,怨气最重的厉鬼当做鬼仆,相比起林微,傅春来在心境之上就要差了太多。 林微显然并不知道卫渊此番已经拿他和傅春来做了比较,若是知道,定然会欣喜若狂,因为这说明,卫渊心中那一杆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 “林兄弟,能招来鬼仆,说明驱鬼之法你已经入门,后天便是县试之日,你还应该好好备考,若是你能考取功名,中了秀才,为兄便和你说一件事。” “卫大哥,是什么事?”林微心中一动,却是明知故问。 卫渊摇了摇头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 两天之后,临县贡院,数百学子齐聚,等待今年县试开始,林微和铃铛也早早赶来,除了随身带着的笔墨砚台,便只有铃铛大早给林微烙的几张饼。也是铃铛听说一入考场,便不准外出,连解手都要在里 面,生怕林微饿着,所以才烙的饼。 “少爷,你不要紧张,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可以,我相信你。”铃铛很是正经的说道,殊不知林微压根儿没有一丁点紧张的意思。 在林微看来,区区县试,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孩过家家一般简单。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贡院大门打开,有学子童生已经是鱼贯而入,林微便冲着铃铛道:“行了,回去吧,考完之后我自己回去。” 铃铛摇了摇头,显然是打算一直等在门口,林微拗不过她,只能是由得她去。 进了贡院,林微看着整齐的考间,倍感亲切,当年他也是从县试开始考取功名,然后中举,最后考中进士,入朝为官。 此刻场景依旧,但林微却已经不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林微。 入了考间,有专门的监考前来搜身查验笔墨看有无夹带,最后关门上锁,考题会从一个巴掌大小的一个窗口递进来,然后燃香鸣锣,正式开考。 打开考题,上面有一题,“孔子圣人,其学必始于观书”,以次为论点,写一篇文章佐证。 林微一看,便知道此题并无难度,沉思片刻,提笔疾书。 与此同时,卫渊在屋中施展术法,就见屋子当中凭空起风,供台上城隍神像前香烟飘起,在空中聚形成一个老者形象,栩栩如生,卫渊见这老者,起身行礼,很是恭敬。 “卫渊,你成阴官文判之事已经确定无疑,只是鬼差之位你可有人选了?”这老者形象便是卫渊一直供奉的刘城隍,四品阴官,即便是在地府阴司那也是一个大人物,法力高强、 “鬼差之人,还未确定!”卫渊摇头说道,对于这件事,卫渊原本已经确定人选,那就是傅春来,只是最近几日,这个念头又有所动摇,自从结交林微之后,卫渊觉得无论人品还是天资,林微似乎更适合鬼差之位,但他已经许诺傅春来,若是选择林微,岂不是自食其言,为此,卫渊也是烦恼不已。 “此事应早些确定,名入地卷可是非同小可,需提前上报地府几位阎罗,宜早不宜迟,你应该已经知道,为了这九品鬼差之位,已经有人是争的头破血流,光是我这里,就有不少宗门的修士前来说情,听说龙虎山和空山玄宗的弟子也来找过你,若是拖了太久,你中意之人怕就难以上位了。” “莫非,别人还能夺我封位之权不成?若是那样,这七品文判,不如也让给他们,哼!”卫渊恼怒,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文人,此刻脾气一起,大有不畏强权的架势。 “放心,他们有我顶着,搞不出什么风浪,便是仙门弟子又如何,别说还未成仙,就是成了仙,也压不到我头上,只不过要记住,你挑选之人最好有两把刷子,到时候那些谋官不成的仙门弟子,说不得会来找你那鬼差的麻烦,当然明面上他们不敢乱来,但谁也挡不住他们背地里下绊子,就像是那傅姓书生,我便瞧不上眼,资质不佳,难成大器。”刘城隍哈哈一笑,随即想到什么,又道:“不过最近又有一人借我之力施展驱鬼之法,我知你之前人选已定那傅姓书生,莫非是因为此人出现,才让你改变主意?” 卫渊一听便苦笑一声,暗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刘城隍,对方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阴神,地卷登记在册的四品阴官,再说林微借力施法也是借刘城隍的法力,对方又怎会不知。 既然刘城隍问起,卫渊也想听听这位阴神的建议,于是躬身一礼,将心中的犹豫道出。 刘城隍一听,也是大感有趣:“只是学法十几日便能招来鬼仆,的确是资质上承,至少悟性极佳,而且听你所言,此子品性上佳,我闲来无事,便替你去瞧瞧,他在哪儿?” “这时候,应该在临县贡院参加县试!” “好,我分身去去就来!” 说完,刘城隍化作一团烟雾消失无踪,卫渊知道对方乃是真正阴神,神通广大,来无影去无踪,所以也不惊奇。 这时候林微已经将一篇文章洋洋洒洒写完,通读一遍,可谓佳作,而此时外面巡检的锣声刚刚响了第二声。 按照县试规则,十寸香每燃三寸便响锣一声,以此告知考生时辰,三声锣后,监考便会来收卷,所以时间还有很多。 林微这时候竟觉肚中略有饥感,当即是取出烙饼吃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还是铃铛心疼我,知道我会肚子饿。” 此刻一道青烟徐徐从窗外飘入,正是那刘城隍的分身,而这刘城隍显然不想被人瞧见,所以是施展手段隐去分身,凡胎肉眼根本瞧不见他。 隔空七尺,刘城隍看着林微,见他吃饼,目光便转向林微的试卷,只是第一眼,刘城隍便是一愣,暗道好字,这一手字体可是火候十足,有大家风范,更是自成一派,字体飘逸,越看越是喜欢。要知道数百年之前,刘城隍也是一个读书人,更是中过举人,当过大官,因为机缘巧合,死后才成为阴官,之后修鬼道真法,一路升迁,才坐到四品阴官,城隍之位。 刘城隍自问自己那一手字,也算是佳品,但和眼前这试卷上的字一比,竟是霄壤之别,差了太远。 这时候刘城隍反倒是忘了初衷,开始研究起字体来了,手里也是暗自比划,竟然是物我两忘,沉浸其中。 “你是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城隍突然听到一声轻问,当即是吓得一哆嗦,也是他太过沉浸字体当中,猛不丁听到这么一声,就算是阴神也会吓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肯定不是问自己,常人的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自己。 只是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下面的林微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刘城隍立刻是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这时候下面的林微正捧着半个烙饼,抬头盯着自己。 刘城隍愣了半响,身体向左飘了飘,又向右飘了飘,只见到林微视线随着自己移动而移动,立刻明白,对方看得到自己。 “你能看到我?”刘城隍一脸不信。 林微点头,又问一句:“你是哪来的孤魂野鬼,竟然不惧阳光,可阴身日游,不对,便是修炼有成的阴神,也不可能阴身日游,你究竟是谁?” 第11章 郡守争文 刚刚林微正低头吃烙饼,突然觉得头顶有些不对,抬头便看到一个鬼物飘在头顶,正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着自己的试卷。 这鬼物十分奇怪,寻常鬼物在林微的灵眼之下都是阴气十足,头顶甚至有鬼火涌动,可是眼前这个却是没有,平淡无奇,但又暗藏威严。 林微第一个反应就是遇到了孤魂野鬼,他也是修炼法术的人,所以并不惊慌,看了一阵这才出声询问,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按照卫渊所传授的鬼道之法,阴身日游,神仙也做不到,心中一时有些惊奇。 殊不知刘城隍比林微还要震惊,他当然不是阴身出游,而是借用烟气凝结分身,以特殊的鬼道法门出游,就算是明心境界的修士,也看不到自己,除非是那些修了特殊法门,又或者是通了神目窍的通窍境界修士才有可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分身。 可这少年竟然可以看到自己。 震惊之余,刘城隍细心一想,就知道对方不可能是通窍境修士,要通神目窍,那至少是仙门中修炼超过数十年的修士,又或者是天资卓越之辈才可能做到。眼前林微,不过是一个普通少年,连明心境都不是,况且对方认为自己是孤魂野鬼,也就是说,对方能看到自己,但看不出自己是分身,若是通了神目窍的修士,又怎么会看不出自己是分身出游。 “此子定然有其他手段,要不,便是天赋异禀!”刘城隍心中暗想,知道后一种可能性要大一些。 十几天便能召唤鬼仆,更有天赋异禀,最重要的是写了一手好字,刘城隍已经是对林微很有好感。 这里面,贡献最大的便是林微那一手字体,刘城隍也是爱字之人,就如同商贾见财,淫贼见色一般,爱字之人见了好字,那也是爱屋及乌。 刘城隍正待说话,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怒斥之声:“何方鬼物,竟然敢来贡院撒野,给我出来。” 声音洪亮,如滚滚惊雷,但怪就怪在,外面并无骚动,巡视的监考也像是没有听到这声音,充耳不闻。 但偏偏,林微能听到,刘城隍更不用说,这声音就是冲着他来的。 当即刘城隍脸色一沉,又看了看书案上那一纸试卷,脸露不舍之色,竟然是挥袖一卷,凭空抓起试卷就飞掠而出。 林微想要阻拦都来不及,与此同时,三声铜锣响起,林微立刻是目瞪口呆,懵了。 三声铜锣响起,代表县试完毕,可自己的试卷竟然是被一个不知名的鬼物给夺走,这可如何是好。现在就是马上再写一份都来不及了, 一时间仿佛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林微从头凉到脚。 再说刘城隍被那一声喝斥引出,立刻就见到贡院屋檐之上站着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人,这中年人一脸威严,腰挎宝剑,见到刘城隍以及他手中学子试卷,立刻是喝斥一声:“大胆鬼物,竟然敢夺学子试卷,还不放下。” 声震如雷,但常人根本听不到,只有在鬼物灵体耳中才能听到,这是一种术法,用来震慑鬼物最为灵验。 只是刘城隍显然不是一般鬼物,他可是阴神,地卷登记在册的四品阴官,堂堂鬼仙,法力强横,此刻是丝毫不惧,看了看那文人,只是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文郡守,我的事,你还管不着。” 话虽如此,但刘城隍也不想招惹麻烦,他知道这文郡守是堂堂人官,还是修到神关境的修士,更有一些来头,所以说完之后立刻转身漂走。 那中年文人面色一怒,吃惊这鬼物竟然知道自己,更惊对方可以阴身日游,见对方要走,当即是快步急追,终于在一个废弃小庙当中将刘城隍拦下。 此刻中年文人也是将腰间佩剑拔出,顿时寒光四射,一股浩然正气荡漾而出,随后一道寒光直刺刘城隍,后者冷哼一声,口喷一道阴气,顿时将那一道寒光瓦解。 中年文人大惊失色,他这一把剑所射寒光可是鬼物克星,就算是那些百年大鬼也得烟消云散,可眼前这鬼物和自己斗法,竟是轻易灭了自己的剑光。他也是见识广博,立刻是看出问题,这哪里是什么鬼物,分明是阴神分身。 当即中年文人收剑入鞘,拱手一礼道:“不知哪位阴神降临我广阳郡临县,在下广阳郡守文若成,苏圣门生,还请现真身一叙。” 文若成不斗法了,反而是以礼相待,这下刘城隍也没辙,他知道躲不过去,索性是显露出身形。 此刻他的分身也是堂堂正正,身披四品阴官服,头戴城隍帽,文若成一看,便知道是谁了,地府阴司当中城隍虽多,但他也是了若指掌,立刻是笑道:“原来是刘城隍驾临,下官文若成,见过城隍大人。” 无论人国的人官,还是地府阴司的阴官,都属仙朝管辖,而刘城隍虽是四品阴官,但在人国当中,已经等同于一品大员,人官见阴官,同品跌三级,阴官见仙官,也是一样。文若成只是五品郡守,只不过等同于八品阴官,当然是要自称下官。 刘城隍嗯了一声,道:“既知我是谁,还不让开!” “刘城隍且慢!”文若成急忙阻拦,伸手一指刘城隍手中那一张试卷, 出声道:“学子寒窗苦读不易,县试更是决定一人命运,刘城隍若走,下官绝不敢阻拦,但请留下那位学子试卷。” “我若是不留呢?”刘城隍不爽了,他乃堂堂阴府城隍,一个区区人官郡守也敢拦他,传出去,颜面何在。 “若不留,下官只好自裁,到众阎罗那里告状,若是阴府不管,我便崩魂上达仙朝,请仙裁。”文若成语气平缓,却是吓得刘城隍一哆嗦。 当即想起来对方是苏圣门生,而且文若成之名他也听说过,那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说白了就是死脑筋,脾气比牛还倔,他说要自裁告状,甚至崩魂上达仙朝,那是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到时候,自己还不得被几位阎罗扒了皮。 想到这里,刘城隍也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太喜爱这一幅字了,所以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就带走试卷,现在一想,这么做实在是不妥,而且还会连累林微那小子考取功名,又想到卫渊要封活人为鬼差,对方必然要功名在身,这岂不是坏了事。 只是让他放弃这一幅字也不行,刘城隍立刻想到一个法子,冲着文若成一笑:“文郡守,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的试卷,竟然闹的自裁崩魂,实在是有些过了。实不相瞒,我和那学子也算是有一点渊源,而且我很喜欢他的字,所以爱字心切才带走试卷。不如这样,试卷你抄录一份,当做那学子的答卷,等你抄录完,我带走这份,如何?这样既不耽误学子前程,也不得罪我,岂不是皆大欢喜。” 文若成一听顿时有些愕然,想不到堂堂刘城隍,阴府四品阴官竟然为了一篇字而做出这种事,一时间他也是心中好奇,究竟是什么字,值得以为堂堂城隍不顾身份,干出夺人试卷这种事情。 要说字,文若成也是一代名家,在吴国当中少有能让他佩服的人,不过最近他和一位老友打赌,赌对方只懂武艺,不通书画,结果那日拜访老友,却是惊见对方书房当中挂着一副词。 词是吴国苏文圣所创,“发愤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这也是文若成自勉之句,他也曾自书一篇挂在书房,日日警醒。 可是在那老友家中见到的那一幅字,却是他生平见过最有意境的,不光是行云流水,且变化灵动,怎叫一个好字了得。 见到这一副字后,文若成便是茶饭不思,第二日就再次拜访老友,送去枣皮骏马,赔笑恭维,只为将那副字骗走,谁知那曲老头油盐不进,根本不让,也是气的文若成拂袖而去。回家之后也曾刻意临摹,但却惊觉自己所写之字惨不 忍睹,这几日是心烦意乱,只觉除了几位文圣,再无人能写出如此好字。 所以听到刘城隍为字痴狂,他竟是有些感同身受。 当下觉得刘城隍的提议倒也可行,自己乃是郡守,也是县试主审官,自己无需抄录,只要看了那学子文章,就可决定对方是否中榜。 之前虽然把话说的那么夸张,一来是文若成性格使然,二来也是吓唬刘城隍,毕竟无论从官位还是修为,自己都差了人家太多太多,若不说出如此狠话,又如何能震住这位大名鼎鼎的阴神。 于是文若成点头同意,刘城隍虽然只是分身,但也不怕文若成不归还那一篇字,所以是甩手一丢,就将试卷丢到文若成手中。 后者展开一看,脸色立变。 “这……这不是……”文若成盯着手中那一张试卷,激动的浑身颤抖,却是因为他认出,这字和他老友家中所挂那副自勉词一模一样,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再看这一篇文章,写的也是极有才气,论点论据行云流水,文章一气呵成,读过之后只觉理所当然,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时候文若成知道,怪不得刘城隍堂堂阴神会夺取这一篇试卷,换做是自己,也是立刻生出占为己有的念头,想要珍藏临摹。 这是爱字之人的通病。 又想到刚才和刘城隍的条件,文若成立刻是悔的肠子也青了,若是不答应刘城隍,自己身为县试主审官,将这一篇文章占为己有那是天经地义。 远处刘城隍见文若成的架势,立刻是暗道不好,他当即道:“文郡守,你可看完了,若是看完,劳烦还给我,阴府事多,我还得赶回去处理呢。” 第12章 落井下石 文若成一听,当即暗骂老狐狸,只是这件事既然已经答应对方,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耍赖,况且,也赖不成,刘城隍本事比自己大多了。 看了一眼学子姓名,记下林微这个名字,文若成极为不情愿的将试卷甩给刘城隍。 刘城隍哈哈一笑,再不多言,捧着那一卷文章,身形一闪便踪影全无。 文若成怅然若失,一摇头也是快步离去。 再说林微,也不知道怎么走出贡院的,早在门口等候的铃铛见到他出来,急忙迎上去,却见林微如同失了魂一般,当即是神色一暗,心道定然是没有考好。 想了想,铃铛便开口宽慰道:“少爷,便是文章没有写好,也未必不能中榜,你先放宽心,千万别多想。” 林微看了一眼铃铛,心中一暖,这时候也只有铃铛才会如此安慰自己,只是自己哪是文章没有写好,那压根交的就是白卷。 “莫非那鬼差之位注定不属于我?”林微扪心自问,显然,若是身无功名,那就算是卫渊想要封自己为鬼差都做不到,阴府那里就通不过,又想到这一段时日一来自己筹划这件事也是煞费心机,到头来竟然是坏在自己最十拿九稳的县试上,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由得也是苦笑一声。 只是那个夺走自己试卷的又是何人,对方定然不是孤魂野鬼,否则又如何能阴身日游,来无影,去无踪。 见到林微不说话,铃铛吓了一跳,便想着法子逗乐林微。看到身边的铃铛,林微仔细一想,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现状,便长叹一声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 索性是不去想,现在自己也是学了法术,今后的路未必就只有鬼差这一条,林微这时候也是重拾信心。 便在此刻,一声冷嘲热讽从身后传来。 “这不是林兄弟么,不知道你文章写的如何啊?我今天听说数百学子考生,有一人交了白卷,那人也姓林名微,实在是凑巧,这里还有一人和林兄弟你同名同姓,你说有趣不有趣!” 傅春来这时候和几名书生笑着走了过来,语气中满是调侃和鄙夷之色。 “白卷?”铃铛这时候终于明白林微为何是那般表情,只是再如何,林微也不可能交白卷,这里面定有什么隐情。 傅春来这一声,立刻是引起不少学子考生的注意,听到有人交了白卷,都是好奇的围过来,询问那林微是什么人。 “傅兄,我怎么听说这届县试只有一个人叫做林微,若是你这位小兄弟, 那交白卷的岂不就是他。”傅春来身边一人明显和傅春来串通一气,这时候也是出言取笑,不过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来,对方是明知故问。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林微都是不屑和鄙夷之色,学子寒窗苦读,且不论好坏,多少都能写出一篇文章,若是连一个字都写不出,还来参加什么县试,简直是自取其辱。 铃铛这时候也看出来傅春来是故意取笑林微来的,立刻是恼了,她眉头一皱,就要上前教训对方。 林微一看,急忙拉住铃铛,傅春来不过是一个书生,铃铛身怀武技,要揍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那并不是林微想要的结果。 傅春来并不知道铃铛的本事,此刻见到这一幕,更是冷笑几声:“林兄弟,莫非那个交白卷之人就是你?若真是如此,那可就让为兄太过失望了,要知道为兄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只是我很好奇,每日我都见你苦读诗书,怎的县试之时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 林微并不答他,这傅春来定然是早就打探自己县试结果,所以在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是急不可耐的跳出来打击奚落,此人的人品可见是相当低劣。 既然是如此卑劣之人,林微也懒得理会。 不过傅春来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林微,继续道:“前几日为兄替你着想,出钱让你入临县学堂学习,你瞧你还不愿意去,怎样,弄砸了吧?不过为兄又一想,就算你去学院,怕也是于事无补,浪费钱财而已,你根本不是那块料,无论谁来教导都是一样,罢了,你也不要灰心丧气,现在好好读书,来年再考也来得及,不过记得努力一些,别到时候又是一个字都写不出。” 说完,狂笑几声,和那几个书生转身离开。 “铃铛,走!”林微不为所动,傅春来这么做的目的,林微又如何看不出来,不过是落井下石,击碎自己的进取之心,若是寻常人,十三岁年纪被这般打击,还真有可能被对方得逞,一蹶不振,从此消沉,可林微是何人?他的心境又如何是区区傅春来能击破的。 “少爷,那姓傅的太过分了!”铃铛怒气未消,若不是林微拉着,她早就冲上去教训对方了。 “任他犬声狂吠,我自笑而独行!”林微说完,毫不在意,拉着铃铛离开贡院。 一路上铃铛都是气鼓鼓的,连连说想不到那傅春来是如此卑劣之人,竟然是专门跑来落井下石,又鼓励林微,一次落榜也没什么,大不了来年再考便是。 看着铃铛这小丫头跳上跳下的安慰自己,林微感觉到好笑,又想到县 试失败,身无功名,鬼差之事也是难以达成了。 今后如何,还得从长计议。 回到小院,卫渊听到响动便从屋子里走出来上前询问,林微还未说话,铃铛怒气未消,抢先将事情讲了出来,末了铃铛一脸冷色,冲着卫渊道:“卫大哥,我家少爷便是名落孙山,也轮不到那姓傅的来说三道四,冷嘲热讽,铃铛只是一个丫头,本不该多言多语,但那姓傅的所做之事实在是太过分,他若再敢来数落打击我家少爷,休怪铃铛不讲情面,我知道那人和卫大哥交情深厚,所以才提个醒,托你转告他。” 说完,铃铛也不理卫渊,走过去替林微倒水。 卫渊被这一顿抢白弄的也是目瞪口呆,显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却知道铃铛平时生性温和,从不与人发生冲突,唯一在意的只有林微,若非是将她惹急了,铃铛断然不会如此生气。 看了一眼林微,卫渊出声问道:“林兄弟,当真如此?” 林微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却是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卫渊立刻是脸色难看,他万万没想到,傅春来竟然会带人去打击林微信心,趁火打劫,若是林微从此一蹶不振,岂不是毁了人一生。 而他更在意的是林微竟然交了白卷,可卫渊觉得这里面定然有隐情。 “卫大哥,我有话和你说!”林微这时候说道,他知道卫渊见多识广,尤其是神鬼之事,所以想问问夺走自己试卷那鬼怪究竟是什么东西。 卫渊也想详细询问,所以点头,和林微进屋细谈。 “林兄弟,我也想问你,再怎么如何,也不可能交一白卷,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卫大哥你不问,我也要讲与你听!”林微便将自己答卷之后遇到的事情一一道来,卫渊一听,立刻便是面色古怪,可以说是古怪到了极点。 他一听就知道,夺走林微试卷的一定就是那刘城隍,只不过刘城隍堂堂阴府四品阴官,鬼仙修为,有名的阴神,怎么会做出这等强盗之事,一时间卫渊说不出一句话来,满脑子都是问号。 林微心细如发,一看卫渊的表情便知道有内情,至少,卫渊应该知道夺走自己试卷之人的底细。 事关自己前程,林微立刻便道:“卫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夺走我试卷那鬼物究竟是什么来头,而且当时我分明听到有人出言呵斥那鬼物,对方这才仓皇逃走,顺手夺走我的试卷。” 卫渊更是心中打鼓,能发现刘城隍,而且出言呵斥的,不用问,肯定是有能耐之人, 应该是监考之官,而且有法术在身,也不知道最后如何了。不过卫渊又一想,刘城隍那是何等存在,做事又岂会毫无目的,这件事定有隐情,既然他这么做了,一定会将善后之事做足,想到这里,反而是放宽了心。 “林兄弟,你且宽心,此事卫兄会帮你打探,而我与本县的文案大人也有一些交情,县试之事我也会详细询问,毕竟你并非真的交了白卷,只是试卷被人夺走,应该有回旋余地。”卫渊没有明说他知道那夺走试卷鬼物的情况,但是林微听得出来,卫渊定然是心里有谱,所以也压下担忧,不再询问。 “三日之后揭榜,这几日林兄弟你便安心在家吧!” 林微回到自己屋子,铃铛已经将洗脸水打好,桌子上摆着青菜豆腐小炒,还有一碗饭。 “少爷,饭是热的,你先吃,我去练功了!”铃铛气鼓鼓的说道,她只做了一人的饭,并没有像平时那般准备卫渊那一份,显然是余气未消。 林微知道卫渊刚刚出门,显然不吃饭了,所以笑了笑,刮了刮铃铛的鼻子,道:“这件事和卫大哥没关系,他也不知道傅春来人品如此低劣,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知道啦!”铃铛说完,换上一身短衫衣裤,去后院树林练功去了,自从铃铛得到那神秘尼姑的真传,每天早晚都要练功,风雨无阻。 第13章 柳暗花明 临县饮春楼,几名书生围桌而坐,举杯畅饮。 “傅兄,今日你定是遇到什么喜事了,所以才请我们喝酒,来,我敬你一杯,若是有什么喜事,不妨说出来,大伙儿也能沾沾你的喜气。”一名书生端着一杯酒,冲着主座上的傅春来笑道。 其他人也是嬉笑附和,傅春来一脸得意,道:“田兄,喜事是有,但不便言明,等事成之后,我再请几位喝酒吃肉。” 说完,和众人喝了杯中之酒。 今天傅春来的确是高兴,自从知道卫渊会入阴府为官,有意将他提拔为鬼差之后,他便将鬼差之位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傅春来也曾向卫渊求学,学到驱鬼之法,懂得不少修炼界的事情,知道活人为阴官,将来成就必不会小。 可是最近一段时日,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是出现了一些问题,先是有修士宗门的人来拜访卫渊,其中不乏仙门弟子,之后,卫渊那里又住进一对兄妹。前者不用问,肯定是冲着鬼差之位而来,而后者,傅春来仔细分析之后,也认定对方目的不纯。 那些仙门弟子虽然地位崇高,但一个个都是放下身段前来交好卫渊,有的更是送上厚礼,但傅春来和卫渊认识十几年,知道对方脾性,卫渊定然不会因为区区礼物就屈膝弓腰,所以那些仙门弟子别看一个个出身显赫,修为不凡,但绝对争不过自己,只是白费功夫而已。 反倒是那是叫做林微的小子,在傅春来看来却是心腹大患,自从林微住进卫渊小院之后,卫渊对他便不像以前那般热情,有时还会经常提及林微,颇有相见恨晚之意。傅春来熟知卫渊性格,若不是特别熟悉和莫逆的至交好友,对方不会如此态度。 这才认识几天,林微和卫渊的关系就快赶上自己,这让傅春来心生警觉,有了一股危机感,更不用说,林微此番是来参加县试,考取功名,傅春来自然知道,未死之人任阴官,前提便是功名在身。 即便林微不知鬼差之事,但倘若卫渊心念转变,非要将鬼差之位封给那林微,自己又能如何? 到时候便是竹篮打水,鬼差之位就要落到他人之手,傅春来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之前才会想方设法要将林微弄出小院,只要两人不接触,那关系自然会冷淡下来。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微竟然会直接将事情捅给卫渊,当时傅春来清楚记得卫渊的表情,那是对自己相当的不满意。 这让傅春来危机感更盛。 他在贡院中也有熟人,县试时他专门过来打听,一听林微交了白卷,立刻是幸喜若狂 ,得意之下才带人过去落井下石,奚落打击,就是要气那林微,最好让对方信心崩溃,从此消沉。 现在看来,林微必不可能中榜,若无功名在身,便是卫渊看重,又能如何? 心中得意之下,傅春来便是多喝了几杯,脑中已经在盘算着将来如何抖一抖他鬼差阴官的威风了。 三日之后,放榜之日。 林微经过三日沉思,心境早已经放开,便是身无功名,他也不会就此消沉,谋取鬼差之位只是一条捷径,就算不成,林微也有后招。总不能因为一条路走不通就止步不前,人之一生,哪能一帆风顺,多少会遇到磕磕碰碰,大灾小难也不会少,修仙之路也是如此,而且更胜,至于仙官之路,那绝对是步步凶险,一步走错,很可能便是身死魂灭的下场。这一次失利,是一个教训,也是一记警钟,让林微更加谨慎。 当然,这三日时间里,林微也让自己的鬼仆去探听夺走自己试卷那鬼物的底细,只是却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少爷,今日放榜,你不去观榜吗?”铃铛这时候走过来问道。 林微摇头道:“不去,我去或不去都无法左右结果,倒不如在家看书。” “你不去我去!”铃铛自然没有林微的心境,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铃铛还是想去看看,说完,跑出门去。 林微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正是当日空山玄宗吕宗岩送他的信物,吕宗岩说若是以后想入玄宗,可持此牌去找他,这便是林微的后路之一。 收了木牌,林微看了看卫渊的屋子,此刻屋门紧闭,这几天卫渊有事外出,并不在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 摒弃心中杂念,林微染墨提笔,开始练习神画师道,他此刻也不知道画什么,这时候听到喵的一声,抬头一看,却见屋顶瓦片之上,窝着一只虎斑猫。 当即林微灵光一现,挥毫泼墨,不消片刻,一副‘鸳鸯瓦上狸奴睡’般的画作便跃然纸上。 贡院门前,此刻已经聚集了许多学子考生,今日县试放榜,关系到他们前途,当然是早早就来等候。 铃铛在人前抬头张望,焦急等待着放榜官吏张贴榜单,她小拳头紧紧握着,已经是紧张到极点。 而在远处,傅春来竟也是鬼使神差的前来,他虽然认定林微不可能中榜,但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这几天,他也去寻过卫渊,可卫渊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何处。若是以前卫渊出门,必定会告知他,可是这一次没有,这让傅春来心中有些惶恐,知道定 然是自己奚落打击林微的事情让卫渊知晓了。 那日酒醒之后,傅春来仔细一琢磨就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当面去落井下石,倒是可以打击到林微,但必然会在卫渊心中失分,不过既然已经做了,那多说无益,只要林微不中榜,自己只需多多和卫渊走动,定然可冰释前嫌。 这时候贡院大门打开,放榜的官吏迈步而出,几名军士让人群后退,随后将一张红纸榜单贴在墙上。 “出榜了,出榜了,快看看,我有没有上榜!”一名书生此刻探头看去。 “哈哈,有我,有我,县试第三十一名,我中了,我是秀才了!”另外一名离得近的考生看到自己名字,立刻兴奋的高声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落榜的考生则是如遭雷击,一遍一遍看着榜单,似乎不愿意接受现实。 榜单前,众生相,喜怒哀愁各不同。 铃铛在人群中被挤的东倒西歪,但她还是仔细看着榜单上的名字,她是从最后一名往前看,希望可以看到林微的名字,终于,她看到了。 揉了揉眼睛,铃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当即是激动的热泪盈眶,险些哭出来,榜单之上,林微之名赫然排在第一。 县试第一,林微,文章甲上。 “中了,少爷,中了!” 看到林微名字的显然不止是铃铛,远处傅春来瞪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仿佛看到最不可能的事情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中榜?不,绝不可能,交了白卷,一字未写,众人笑柄,怎么可能文章甲上,一定是舞弊,我不服,我要检举。” 说完,傅春来气急败坏的拨开人群冲上前去,他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竟然是伸手一把将文榜扯下。 撕榜也是有说法的,要知道学子文榜,那是代表文圣之尊,一国威严,不允许有丝毫不敬,更不用说撕榜了。可在百年之前,有人质疑学子舞弊,当场撕榜,结果被打成残废,此事最后惊动仙朝文圣,一查之下果然上下勾结,有考生作弊,最后是作弊之人受罚,检举之人升官。这件事也被传为美谈,而撕榜这件事,也就当成了质疑学子考生作弊的一种检举行为,但倘若是诬告那也是大罪,庶人投入大牢,充军发配,如果是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则是革去功名,仗二十。 此刻撕下文榜的傅春来脑袋也瞬间恢复了冷静,想到撕文榜的后果那是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一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学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文榜,他 立刻是知道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的他,已经是骑虎难下,既然已经将文榜撕下,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又想到林微交白卷之事是人所共知,这样若是能中第一,那才叫见了鬼,一定是作弊。这时候傅春来心中的底气也足,却是负手挺胸,一副铮铮铁骨的摸样。 有人当众撕文榜,这可是大事,贡院当众立刻冲出几名持棍官吏呵斥询问,傅春来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再加上他信心十足,所以便道:“县试神圣,文圣曾言,若有考生徇私舞弊,人人可手撕文榜检举,我便检举本次县试文榜第一,林微,作弊。” 一声出,众人立刻窃窃私语,人群当中的铃铛一听,立刻是气的大骂。 那几个官吏一看傅春来底气十足,也是有些捉摸不定,但撕文榜的确是大事,吴国多年来都鲜有发生,此事他们也做不得主,只能将事情通报县丞和这一次主审官。 有官吏安稳住傅春来,有人跑去报信,而周围看热闹的学子考生却是越聚越多,就连一些农夫小贩也是围了过来,看这一出热闹。 很快,县丞大人和主审官一一到场,这一次的主审官是郡守文若成,县丞的顶头上司,他一来,所有人都不敢乱说话。 第14章 自取其辱 文若成听完傅春来的检举之言,脸色阴沉,明眼之人都看得出来,郡守大人很不高兴。 别人不知道,但是文若成对林微的事情比谁都清楚。那刘城隍为了一篇好字,不顾身份夺走林微试卷,却让自己重新抄录一份当做试卷,此事仓促,所以林微交白卷之事有不少人知晓。 的确,会有人怀疑是舞弊,但这还真不是作弊,林微文章绝对是上上之作,在这县试当中独占鳌头,无人能及,别说是考生,便是他本人也未必能写出这等文章。 所以县榜第一,那是毋庸置疑。 更不用说文若成见过林微字体,那也是让人看一眼便如沐春风,比文章都要好,若非如此,刘城隍堂堂鬼仙又岂能干出夺人试卷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对外公布,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竟然有蠢货跑来撕文榜。 再看傅春来,文若成便是一脸不喜,暗道这人若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撕什么文榜,虽然心中恨不得一脚踹在这人欠打的脸上,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是何人?” “临县傅春来,见过郡守大人。”傅春来虽然自鸣得意,但见到郡守,他也得恭恭敬敬,却是他明白即便是谋得鬼差之位,也比不上这位文大人。 “你可知道,若无真凭实据,撕文榜便是大罪,要革你功名,当众仗责二十。”文若成声音一沉,眼皮微睁,盯着傅春来道。 文若成也是修士,而且是修到神关小境的修士,明心,聚灵,玄道,神关,这神关境已经是通窍境前最后一个境界,再向上,那便是通窍境。 即便是在修士当中,文若成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者,被他看上这么一眼,傅春来只感觉是泰山压顶,顿时是一身冷汗,腿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真凭实据,傅春来当然没有,他只是一厢情愿的认定林微是作弊,他所有的依仗,便是林微交白卷之事。 这时候傅春来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郡守大人,我听闻那林微在县试之时卷面空白,一字未写,试问,连文章都没有写,又如何能被评定甲上?还能成县榜第一?此人定然是在作弊。” 说完,下面便有几个学子考生出声附和,多半是落榜之人,跟着起哄,都说一字未写都能夺得榜首,那他们为什么会落榜。这些人的心思十分简单,若是能拉下一人,那他们或许就有机会上榜。 下面铃铛听到这些,急的都快哭了,她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将傅春来这小人打一顿,但是她不傻 ,县丞大人和郡守大人都在,根本不是她动手的地方。 “这么说你并无真凭实据,只是道听途说,实在是大胆!”这时候文若成脸一沉,出言呵斥了一声,当即所有人都住嘴不言。傅春来吓的一哆嗦,但他这时候也只能是死鸭子嘴硬,死咬着林微交白卷这事作文章了。 “谁说林微交的是白卷?可有人证?”一旁县丞也是脸色不善,在他治下,竟然发生撕文榜的事情,若不查清楚,一旦被捅上去,那自己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傅春来一愣,刚想解释,但他立刻想到县试细节不允许对外透露,而这消息是自己一个贡院好友透露出来的,若是将他捅出来,岂不是害了人家。 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对答。 其他人一听也是恍然大悟,谁都没有亲眼见到人家林微交白卷,只是空口乱传,他们便信以为真,如果这是谣言,那撕文榜的罪过就太大了。 傅春来也想到了这一点,更是冷汗直流,现在去质问林微,对方断然不会承认交了白卷,想来想去,也只能将自己那位好友说出来,否则拿不出证据,他便会被革去功名,被罚仗二十,无论哪个结果,他都承受不了。 “是我一位好友说过,他是贡院监考。”傅春来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道。 “姓甚名谁,叫来当场对质!”文若成显然是要当场定论了,这种事必须要弄个清楚,否则人言可畏,指不定明天谣言就传成什么样了,对贡院以及他主考官的名声都不好。 傅春来报了姓名,不大一会儿,就有一个官吏急匆匆跑了过来,看得出来,他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跑来之后,竟是理都没有理站在那里的傅春来。 “下官见过郡守大人,县丞大人!”这人行礼之后,文若成没开口,而是一旁县丞出声质问,这里是临县,是他的治下之地,所属官吏也都受他直接管辖,这种事他来询问最为恰当。 那监考官吏此刻心里早已经将傅春来八辈祖宗都骂了进去,这种事竟然也敢将自己牵扯进来,要知道无论这件事最后结论如何,自己都是犯了贡院规矩。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是据实禀报,因为傅春来早就说过让他注意一个叫林微考生的情况,据说两人有过节,所以他在监考之时,便多次去查探,那时候,他就从窗口看到林微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 只是在收卷之时,他看过林微的卷子,上面的确是空白,所以便偷偷将此事透露给了傅春来,可转身回去再看林微卷子,上面竟然又有了字,这事他也弄 不明白,只能是咬定自己眼花,林微的确是答了卷子,自己看错,才会误传谣言。 嘭的一声,傅春来瘫坐到了地上,他此刻是吓的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林微白卷之事竟然是子虚乌有,只是监考看错误传,偏偏自己竟然是信以为真。 随即傅春来就想到了后果,自己可是撕了文榜,如果林微没有作弊,那自己就是诬告,那是要革去功名,罚仗二十,一想到这个后果,他再也站不住了。要说装装样子他会,可是真论骨气,他却是一点都没有。 “此事已经查明,学子作弊子虚乌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文若成看了一眼傅春来,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我……我……”傅春来不知如何作答,他满脑子想的是自己如何躲过这一场惩罚,如果没有功名在身,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林微那小子一定是作弊,就算他没有交白卷,他的文章也不可能夺得第一,我不服,我要亲眼看看他的文章。”傅春来突然吼了起来,这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信林微区区穷苦少年,能写出冠绝临县的文章,只要对方文章不行,让自己指出漏洞,那便还有回旋余地。 “不知悔改,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文若成冷哼一声,立刻命人去取林微试卷,不消片刻,便被取来。 “看吧,其他人若有疑意,也可上前一同来看!”文若成说完,立刻有官吏将试卷展开,铺在一张木桌之上。 傅春来第一个扑上去,下面也有几个书生上前来看,就见傅春来越看身子抖的越厉害,越看,额头的冷汗越多,他自问文采出众,最善在他人文章中寻找漏洞加以放大抨击,可是此刻眼前这一篇文章,却是结构缜密,简直是严丝合缝,找不出一点漏洞。 整篇文章,承上启下,环环紧扣,读过之后让人耳目一新,更是对其中所阐述之思想佩服的五体投地。而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也做不到,若是攻击一点,那就会引起连锁反应,甚至是否定圣人言论。 一时间傅春来竟然是哑口无言,他自问写不出如此精彩绝伦的文章,这文章评定甲上,的确是无不妥之处。 其他学子没有傅春来那番挑刺的心理,却是心中拜服,此刻他们一个个是看的如痴如醉,有时还会低头沉思,再看文章,竟感觉夜遇明灯,豁然开朗。 一名三四十岁的书生看完整篇文章,一时间面带满足,如同饮了一斤美酒一般,面色红润,长叹一声:“读此文,胜读十年书!” 铃铛也是从人群中挤过 来,探头观文,她也识字,不过却不像其他书上能看出文章之精妙,但她不傻,显然是自家少爷这篇文章写的好,当即是心花怒放,替林微高兴。 不过她也看出,这一篇文章似乎并非是少爷亲笔书写,字体就不一样。 只是这种事她又怎么可能当众说出来,此刻已经是冷冷看向傅春来,暗道看你这个卑鄙小人还有什么话说。 林微这一篇文章题名《论圣言》,如今已经是口口相传,但凡看过的,都是大声叫好,而这时傅春来已经是如同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说不出一句话来。 文若成一看差不多了,看了一眼县丞,后者立刻点头,上前吼道:“肃静,都退下。” 众多学子考生这才如梦初醒,心满意足的退下高台。 “试问,此篇文章,能否评定甲上,或者诸位考生所着文章,可有出其右者?”文若成出声询问,无人对答,但凡看过林微这一篇文章的,都是心悦诚服,再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服。 傅春来此刻浑身颤抖,他眼珠急转,想着对策。 “不,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革去功名,一旦没有功名,卫渊绝不可能将鬼差封给我,绝对不行!” 这时候傅春来对于撕文榜之事已经是追悔莫及,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傅春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为一己之私,一己之怨听信谣言,竟然敢撕下文榜,又拿不出真凭实据,还诬陷他人,此等大罪若不严惩,县试威严何在?从现在开始,我便革去你秀才功名,来人,罚仗二十!” 第15章 扬名临县 傅春来这时候如遭雷击,眼睛瞪圆,看着扑上来的持棍官吏,吓的语无伦次。 “不,我没错,这等文章绝非出自林微之手,他怎么可能写出这等精妙绝伦的文章,一定是作弊。” 直到此刻,傅春来都不知悔改,而那几个官吏哪会对他客气,直接按到,抡起棍子就打了起来。 噼里啪啦足足二十下,打的傅春来是哭爹喊娘,惨叫连连。这种棍棒打在身上,一下就能让皮肉肿起来,第二下就得见血,二十棒打下来,已经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打完傅春来早已经是晕死过去,人事不知,被人抬了下去。 周围众书生一看这架势,都是心有余悸,暗道这傅春来自己作孽,没有真凭实据就去撕文榜,得了这个下场也是活该,不光是受了皮肉之苦,就连好不容易得到的功名也是被革去。要知道这种革去功名的惩罚极为严重,以后也不允许再参加县试,等于是断了这人所有前途。 且不说贡院门前这一场闹剧,单说铃铛急匆匆奔回小院报喜,刚到门口,突然见到两只大老鼠从院子里仓皇逃出,一眨眼就跑的没了踪影。 铃铛身负武艺,胆子也大,并不害怕,只觉得惊奇,这大白天怎么会有老鼠疾奔而出,如同逃命。 进了小院,只见林微正盯着一幅图出神。 铃铛悄悄走到林微身后,本想吓唬他一下,却是见到林微面前那一副图上竟然卧着一只虎斑花猫,只是眼一花,再看过去,铃铛一惊,那竟然是一幅画,只是因为画的太过逼真,竟然是让她误以为是真猫。 “回来了?”林微显然发现了铃铛,回头问道,就听‘呀’的一声,反倒是吓了铃铛一跳。 铃铛回过神来,本来是要吓唬吓唬林微,没想到反被林微给吓了一跳,立刻是不高兴,小嘴一噘,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不过又想到今天的喜事,铃铛又是喜笑颜开,急忙凑过去道:“少爷,你猜猜我今天撞见什么事了?” 林微看到铃铛一脸可爱模样,如同粉雕玉琢一般的面孔,也是暗自好笑,便道:“莫不是我中榜了?” 铃铛一愣,奇道:“少爷你怎么知道?” 林微笑而不语,铃铛这丫头喜怒都写在脸上,若是自己没中榜,绝对不可能一脸喜色,猜都猜得出来自己中榜了。这时候林微暗道,卫大哥前几日说要去帮自己去打点,说不定就是他帮了忙,当然,也有可能是夺走自己试卷那鬼物良心发现,又将自己试卷送了回去。 确定这件事后,林微倒也没有欣喜若狂,也是这三天他磨练心境,便是喜事临门,也是稳如泰山。 铃铛聪明伶俐,大眼睛轱辘一转,便猜到是自己的表情出卖了自己,心道自己如果知道少爷落榜,又哪会如此眉开眼笑,不过傅春来那小人被罚,少爷定然不知。 于是得意道:“还有一件事,少爷定然猜不出来!” “还有什么事?”林微还真猜不出来,见到铃铛一脸求我我就说的表情,林微才拱手做了一个礼:“好铃铛,我不知道,你就告诉我吧。” “少爷乖!”铃铛大为受用,而且她早憋不住了,倒豆子一般将今天放榜,傅春来撕榜,最后被革去功名仗责二十之事一一道出,说的绘声绘色。 “少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用那么粗的棍子打屁屁,看着都疼,那傅春来也被打的屁股开花,不过这都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处处针对少爷你,你不知道他撕榜说你是作弊,还说你写不出那等文章,到了最后都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肯认错。”铃铛气鼓鼓的说道。 林微愕然。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的试卷果然被送了回去,只是他压根不知道,贡院展示的是文若成抄录的那一份,原本他的试卷,早已经被刘城隍夺走收藏了起来。 另外,林微也万万没想到傅春来竟然会做出撕文榜这种事,当即是脸色难看,要知道如果对方真的证明自己作弊的话,那自己将永远被夺取考取功名的资格,而且也会仗罚,此人之心,太过阴毒了。只是老天有眼,傅春来这卑鄙小人根本没想到,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说仗罚那皮肉之刑,单说被革去功名,永不许参加科考,这已经是彻底断送了傅春来鬼差之路。 林微并不可怜那傅春来,他只是想着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当下,林微呼吸稍有些急促起来。傅春来已经彻底没有了希望,这一下,自己得到鬼差之位的可能性立刻是提升了上去,在林微看来,他至少有了七成以上的希望。 这才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来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没想到竟然是峰回路转,林微反倒是应该谢谢那傅春来,若非对方头脑一热搞了这么一出,自己就算是中榜,希望也不会有如此大的提升。 心中大定,林微更是放松下来。 铃铛笑眯眯的,只要林微好,她就和吃了蜜一般。这时候她想起刚才的老鼠出逃,画卧花猫的怪事,便出声询问。 “少爷,你这一幅画好奇怪,我以前怎么从没有 见过这种画法?而且我刚才恍惚看到,这里卧着一只真猫。”铃铛也是小孩心性,此刻是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一副题为“鸳鸯瓦上狸奴睡”的猫图,才发现这一幅画比正常的画要细腻的多,若不仔细看,甚至会以假乱真。 林微笑了笑,这一次他用的画法不同于传统画技,乃是上一世他任刑部尚书之时,和一位外域之人那里学到的画技,不同于中土画法,林微学会之后仔细研究,结合其他画法进行改良,到最后竟然是自成一派。 而此番,他又在画作当中融入神画师道,笔墨入灵,当然是不同以往,只不过林微并不知道,他画成之后,这小院当中所有的老鼠都已经逃的精光,都是被这一幅画给震慑吓跑的,入灵之画,已经带了灵气,以修炼界的眼光来看,这一幅画,已经算是个下品灵器了。 “你肯定是太高兴,看花眼了!”林微哈哈笑道。 “有可能,少爷,那我去弄饭。”铃铛心情好,跑去煮饭,林微则是打算出门透透风,小院外不远处便是柳河,岸边杨柳垂河,风景也好。 渡步出门,林微思考今后打算,不一会儿就走到柳河边,这时候有几名书生正在岸边谈经论文,林微走过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一愣,步伐放缓,就听到一个书生此刻眉飞色舞的说道:“两位,可曾看过本次县试第一,林微的论圣言?” “当然,此文如今在临县那已经是人尽皆知,读书人谁不知道,贡院门前,有人撕文榜诬告林微,结果郡守文大人便公布那林微的县试文章,的确是惊才艳艳,夺取今年县试第一那是绰绰有余,听说已经有人抄录售卖,赚了一笔了。”另外两个书生张口说道。 “竟有此事?那我也要去买一篇珍藏,想不到,咱们临县竟然出了林微这么一个才子,他的文章,我看就是那些举人甚至进士都写不出,我家老爷子那可是在文院供过职,以前接触的都是才高八斗之人,眼界何等的高,可他见了林微的论圣言,都是连连称赞,自叹不如。” “若是连你那老爷子都这么说,那就没错了,要我看,那林微今后定然前途无量。对了,二位仁兄可知那林微家住何处,我打算去拜访一番。” “我也正有此意,这等才子,才值得结交,若是能再求几件墨宝,那就更好了。” 林微听着这三个书生谈论自己,心中也是颇为吃惊,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出名。听到在前面柳桥那里有人出售自己的文章,林微好奇之下也是走了过去。 还是当日林微摆书画摊的那个位置,那里 只有原本那个老头的摊位还在,此刻,已经有十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将那个位置团团围起。林微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竟然都在抢购自己那一篇‘论圣言’。 “大家不要急,人人有份,林微才子的论圣言,一份八百文,概不还价!”那老头此刻兴奋的嚷嚷道,八百文足够吃一桌酒席了,如果省的点花,也够一家人生活数月。林微显然没想到,自己那一篇文章竟然如此值钱,八百文一份,众人都在疯抢,买到的人,都是如获珍宝,喜笑颜开的离开,准备回去仔细研读,体会文中精髓。 看到这一幕,林微心中也是不免有些得意,想着自己要不要出来卖文章,毕竟自己才是正版,不过又一想,这事还是不要那么张扬的好,毕竟对于现在的自己,得到鬼差的官职,才是真正的要事。 第16章 尘埃落定 次日大早,卫渊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脸色比前两天更差,洪奕算了算日子,按照他所了解的情况,最多十天,卫渊便会阳寿耗尽。 卫渊教授他法术,为人正直,乐于助人,说实话林微还是有些伤感,不过对于卫渊来说,修阴德等就便是这一天,到时候,他便能直接成为七品阴官,甚至比一些仙门修士还要厉害。 还是卫渊的屋子,此刻他一脸笑容的看着洪奕,神色当中透露出满意之色。 “卫大哥,还被你说着了,你告诉我不要着急,安静的等待,说是肯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没想到真的如此,我的试卷已经找回,而且位列县试文榜第一。”林微这时候说道,说完,起身对着卫渊躬身一礼。 “我便知道林兄弟你定能中榜,只是没想到你竟能中文榜第一,你那论圣言我看过,的确是惊才绝艳,大才之作,为兄自愧不如。”卫渊笑着说道。 “卫大哥说笑了,若不是卫大哥收留我和铃铛在这里住下,我又怎么能安心备考,而且卫大哥还教授我法术,引我入道,还请卫大哥受小弟一拜。”林微又要行礼,卫渊急忙拦住,他现在对林微是越发的满意。 这几天,他为了林微专门施法,阴身出游去跑了一趟阴府,找刘城隍理论,就是要询问为何夺取林微的试卷。 刘城隍理亏,一开始各种推脱不见,最后没辙了,才将情况经过告诉卫渊。后者一听那是哭笑不得,暗道堂堂城隍阴神,竟然为了一篇文章字体而做出这种事情。不过在听刘城隍说广阳郡郡守文若成已经抄录一份,当做林微试卷,便知道刘城隍已经做好了补救,知道自己白跑一趟。 不过他毕竟还未死,阴身去一趟阴府也不容易,阴府有不少熟人,也有一些关系要打点一番,毕竟将来要在这里任职,来了不去拜访,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所以一来二去就耽误了几天。 等到回去,他就听说了林微中榜之事,当然是替林微高兴,另外,在听说傅春来诋毁林微作弊,而撕文榜,最后被革去功名,仗罚二十之后,卫渊是久久无语。 “春来,太让我失望了。” 一声长叹,卫渊是既痛心,又生气。他想不到傅春来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情,联想起之前傅春来打击奚落林微信心的事情,他便明白之前是错看这傅春来了。傅春来太过注重名利,又争强好胜,心胸狭窄,不是最佳人选。 此事一出卫渊反倒觉得幸运,若非如此,自己还真的会将鬼差之位封给傅春来,到时候 便是所托非人,后悔终身。 现在卫渊有意用林微顶替了傅春来的位置,不过他也有一些犹豫,毕竟林微不过十三岁,年纪还小,他能胜任鬼差之职吗? 卫渊思前想后,决定将这件事告诉林微,看看林微是什么反应。 “林兄弟,可记得我曾说过,若你县试中榜,我便和你说一件事。现在,我就将这件事说与你听。”卫渊看着林微说道。 林微心中一动,表面上却是不露分毫,道:“卫大哥请讲。” 卫渊点了点头,便将自己将不久于世,入阴府当差的事情讲了出来,林微一听,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才道:“卫大哥,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我去请大夫开方抓药给你治病!” 说完,就要向外跑,卫渊急忙拦着。 “我这不是病,别说凡人,神仙都救不了!”嘴上说着,卫渊却是心中很欣慰,此事他也曾和傅春来说过,对方竟然是出言恭喜,再看林微,那就比傅春来强了太多。 林微低头不语,他虽然有演戏的成分,但心中也的确是有些难受。 “此事无人能改,况且人固有一死,我已经比其他人强了很多了,林兄弟也不用为我伤心难过。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便是等我在阴府上任,有权封一位从九品阴官,鬼差。这鬼差之职可由活人担任,但必须是功名在身,为兄有意将这位子,封给你!” 林微一愣,虽然他知道傅春来倒霉之后,自己的希望已经是最大,但真的听卫渊说出要封自己做鬼差的事情,依旧是激动不已。 他再世为人,放弃进入空山玄宗的机会,就是为了这鬼差之官位,如今半只脚已经踏入仙朝,又如何不激动。但林微也知道,一日没有真正封官,一日便不能放松警惕,即便是真的当上鬼差,也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而已。 卫渊怕林微不知鬼差是什么官,所以将阴府众多阴官讲解一番,林微听的仔细,许久才道:“卫大哥,我能当阴官鬼差?” “有何不可?你有功名在身,又学了法术,我封你官位,天经地义。若是你担心不好抓鬼,到时候你名入地卷,便能不用借灵施法,况且身为鬼差,还可到阴府取一件鬼器,一般恶鬼都不是你的对手,根本不用担心。”卫渊哈哈笑道。 林微这才点头,道:“那我一切听卫大哥的。” “好,不过这件事暂且要保密,你不可对任何人提起,铃铛也不行,毕竟这是大事,事情未成之前,万一出了闪失,你我都要遭殃。”卫渊叮嘱一声,又道 :“我大限将至,这几天就不出门了,一些事情我得提前准备,林兄弟,这段时间,你便好好修炼驱鬼之法,你那个鬼仆也要好好炼化,鬼仆对你来说可是有大用,一些事情,只能交给鬼仆来做。” 林微自然是点头称是,出门之后,顿时感觉海阔天空,再生为人之后他所图谋的第一件大事,也算是尘埃落定,若无意外,这鬼差之职肯定会属于自己。 至于其他的竞争者,卫渊甚至都没有提,这就说明那些宗门弟子虽然后台强硬,但在卫渊这里根本不好使,要不然,上一世傅春来也不可能得到这鬼差之位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过的一如往常,依旧是每日修炼法术,练习书画。当然临县里的事情,他也都清楚,每天铃铛都会跑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都会叽叽喳喳的讲给他听。 让林微既高兴又有些失落的一件事情是,外面关于他的热度终于是降温了,毕竟只是一个县试第一,一篇出类拔萃的文章而已,况且讨论的都是读书人,普通百姓对此并不在意,时间一长,自然是慢慢被人淡忘。这里面要说最失落的便是柳桥桥头卖字画的许老头,这几天据说已经无人来买论圣言,毕竟临县的读书人,基本已经是人手一份。 这日铃铛刚刚出门,林微正待挥毫泼墨,就听有人叩门。 “莫不是铃铛忘带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来了?”林微走上前开门,却见那个龙虎山的弟子管弈站在外面,见到林微,管弈笑着点了点头。 在管弈身后,这一次还跟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这道士身穿道袍,背着一把八卦长剑,道骨仙风,很有派头,门开之后,中年道士打量了林微两眼。 管弈明显也是冲着鬼差之位而来的,前段时间经常来,也算和林微混了个脸熟,而且和傅春来相比,这管弈更加平和情切,没什么宗门弟子的架子,也经常和林微聊几句。 “林兄弟,想不到你真人不露相,那篇论圣言当真是精彩绝伦,让人读后心旷神怡,佩服,佩服!”管弈见面便是称赞,倒是弄的林微有些愣神,自然,林微也听出了管弈的话外之音。 “管大哥说笑了,只是一篇文章而已!”说着,林微已经是让管弈和那中年道士进院,指了指卫渊的屋子道:“两位是来找卫大哥的吧,我去叫他。” 管弈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言,便在这时,卫渊从屋子里推门而出,呵呵笑道:“今日大早屋檐便有喜鹊叫喜,我便知有贵客上门,原来是龙虎山的鹤阳道长亲临,让卫某这陋室蓬荜生辉。” 林微心中一动,他上一世听说过鹤阳道人,据说在龙虎山也是一个有名的修士,法术精湛,最擅降妖伏鬼。 想不到为了鬼差之位,这鹤阳道人也亲自出马了,不用问,他来这里定然是为了给管弈说情。只是林微了解卫渊,绝不是那种轻易折腰之人,所以明白,管弈和鹤阳道人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一般卫渊待客,林微都会回到自己屋子,今天他也打算如此,却是被卫渊叫住。 “林兄弟,你也算是半个主人,怎么可能不来待客,一起进来!” 林微知道卫渊这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心中也是大为感动,而管弈听到卫渊的话,也是颇为诧异,看了林微一眼。 给管弈和鹤阳道人沏茶,林微便坐在卫渊身侧。 这时候林微仔细观察,那鹤阳道人在修士界也算是一个高人,灵眼观之,头顶之上竟然是有五道灵纹涌现。 现在林微已经对自己的天赋异能有所了解,就说灵眼,可看出修士的修为强弱,灵眼之下,修士头顶都会出现灵纹,一道代表明心小境界,两道代表明心大境界,三道和四道代表聚灵小境和大境,而五道,自然就是玄道小境界。 所以这位鹤阳道人,估摸修为至少都是玄道小境界,正常情况下,卫渊修为连明心小境界都不是,按着修炼界达者为先的规矩,面对玄道小境界的修士那是要恭恭敬敬,口称前辈的。 可是此刻,卫渊却是一派和对方平起平坐的架势,却是因为卫渊将来成了七品阴官,地位就会超过这鹤阳道人,到时名入地卷,修炼速度便能一日千里,勤修鬼道的话,即便是在法术和修为之上,鹤阳道人未必能及,所以当然不需恭恭敬敬。 第17章 管弈相助 鹤阳道人乃是管弈师叔,这一次前来拜访卫渊,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管弈坐上鬼差的阴官官位。 只是鹤阳道人何等人物,又岂会看不出卫渊特意留林微在这里的含义,这便是隐晦的告诉你,鬼差人选,已经定了林微的意思。 鹤阳道人也是有身份的修士,本来此番前来,就是听管弈说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傅春来因为撕文榜而被革去功名,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认为卫渊已无人选,若是自己亲自前来拜访,再送与厚礼,想必卫渊也不会拒绝,只是没曾想,卫渊早已经心有人选。 所以鹤阳道人也没有提及鬼差之事,因为他知道,说了也白说。 “贫道久闻卫善人之名,又听说卫善人珍藏有一古图,堪比灵器,贫道修炼之余,也喜好丹青之道,此番前来,便是想看一看那一幅灵图,不知道卫善人可否满足贫道这个心愿?”鹤阳道人品了口茶,出声说道。 本来是来为师侄求官,此刻去是改口说是来观图,算是给他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管弈一听,便知道鬼差这件事应该要黄。不过他生性洒脱,图谋鬼差这事也是师叔张罗安排的,就算得不到,他也不会特别在意,他更喜欢在山中修炼,闲暇之余云游天下。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卫渊选定的鬼差人选,应该就是面对坐着的林微无疑了。又想到那傅春来,管弈心中是十分鄙夷,此人心胸狭窄,将鬼差当成囊中之物,又目中无人,被革去功名也算是对他的惩罚。看了一眼恭恭敬敬不多言多语的林微,又想到林微所写的论圣言,管弈也觉得卫渊这一次人选没有选错,林微比那傅春来,强多了。 “鹤阳道长稍候,我这就去取。”卫渊当然听出鹤阳的弦外之音,心道这位龙虎山高人果然不凡,遇事不强求,这才符合修道人的心性。 取来画卷,卫渊当宝一般缓缓展开,林微也是探头一看才发现鹤阳道人所说的古图,便是当日那一副‘伏鬼图’。林微上一次见到这一幅图便知道其不凡,上面所画之人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上一次林微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这一次,他也是仔细观摩。 不一会儿,林微便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画着一幅画的人,定然是神画师道的绝顶高人。 “袁碧空,也不知道是作画之人,还是画中之人的姓名,或许两者都是。”林微心中暗道。 鹤阳道人也是仔细观图,屏气凝神如视珍宝一般,管弈明显不善书画之道,只是看个热闹,看了几眼之后,就开始喝茶。 许久,鹤阳 道人才道:“好图,据传神画师道乃是一门古传神法,来历成迷,修炼界中也极少有人知道,卫善人得到此画也是一份机缘,贫道一见便十分喜爱,不知为善人可否割爱让画给贫道,贫道这里有一件阴槐鬼木,可用作交换。” 说着,鹤阳道人手一翻,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木头,这木头一出现,屋内的温度似乎都凭空低了几度,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林微修炼驱鬼之法,自然知道天下有众多奇物,可用来滋养阴身,这阴槐鬼木绝对可以排到前三,显然鹤阳道人知道卫渊不久于人世,还知道对方会以阴身成为阴官,所以才以这养阴身的奇物交换,若是有阴槐鬼木,卫渊将来的鬼道修炼,必然会更快。 只是卫渊摇了摇头:“怕是要让道长失望了,此画我不打算交换,待我故去,只会留给我的传人。” 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林微,脸上满是笑意。 林微一愣,暗道不会给留给自己的吧,当即是又惊又喜。鹤阳道人一听,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那便是贫道唐突了。” 说完,再没有提这件事,茶杯中的水换了三次,鹤阳道人和管弈便起身告辞,显然他们这一次的目的没有达成。林微和卫渊也是起身相送,送出大院之后,鹤阳道人和管弈施展缩地成寸的道法,眨眼之间就走了没了踪影。 “这鹤阳道长是高人,知道我另有人选,那件事便连提都没有提,这才是修道人的心境,道法自然,不去强求。”卫渊赞叹了一声,林微在一旁点头称是。这时远处又狂奔来一人,仔细一看,竟然是管弈去而复返。 “管大哥,可是遗漏东西了?”林微上前笑道。 管弈摇了摇头,对着林微严肃道:“我刚才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来之前,曾见过傅春来鬼鬼祟祟夜入野外坟地,似乎是在施法,当时他走得快,我没有看清,后来一想,此人因你而被革去功名,怕是对你怨恨极深,而他心胸狭隘,又懂驱鬼之术,我怕他对你不利,所以我和师叔道明缘由,他许我借宿这里几日,若是傅春来要对付你,我也能帮上忙。” 林微一听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他也记得卫渊说过教授过傅春赖驱鬼之法,按照傅春赖那种瑕疵必报的脾性还真有可能干出驱使鬼物来对付自己的事情。 看了一眼卫渊,后者也是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道:“前日我曾去找过傅春来,结果他家门紧闭,人不在,街坊邻居说他自从那日撕了文榜,便再没有回来,都怪我识人不明,没有看出他性格如此极端 ,更教了他驱鬼之法。倘若是他真的敢用法术害人,我卫渊第一个不饶他。” “卫大哥不用太过介怀,毕竟管兄也只是猜测,我觉得傅兄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林微这时候说道,倒是一脸不在意。 林微当然不是真的不在意,经过管奕这么一提醒,他还觉得真有这种可能。 只是他也不知道傅春来究竟会不会报复自己,又会怎么报复,好在有卫渊和管奕两个高手,更有铃铛,傅春来再厉害,来了也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林微才放下心来。 管奕借宿,林微让铃铛去买了一些酒,又烧了几盘好菜,三人坐在小院,喝酒畅谈,林微这才发现,管奕心胸豁达,为人正派,比那傅春来强了不知道多少,不愧是正派宗门弟子。 等到酒足饭饱,天色已暗,林微三人也是有些吃醉,分别回屋休息,卫渊这小院一共有四间屋子,现在算是住满了。 林微回到屋子,让铃铛回去休息,他自己则是井水洗脸,清醒了一些,随后才烧香施法,召来自己的鬼仆。 屋中阴风起,一个女鬼隐约浮现,随后飘在空中,冲着林微盈盈一拜。 这女鬼在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连自己是谁都已经不记得,要不是林微将她召来,并教她鬼道修炼,她要么烟消云散,要么被鬼差勾到阴府,走三年阴魂鬼路,运气好的话转世投胎,运气不好,要么成为无魂鬼,终日在阴间徘徊,要么被打入地狱,受诸多刑难。 相比较这些,能成为林微的鬼仆,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因为如果修炼有成,那也是有可能成为大鬼,甚至修炼鬼道,成为鬼仙。 所以林微对她,如再造父母一般。 “白奴见过公子!”女鬼阴森森的说话,声音倒是千娇百媚。 林微说实话还是有些担心傅春来会找自己麻烦,虽然卫渊和管奕都在,但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一不小心着了道,那可是只有自己受罪。 所以林微打算让鬼仆守在自己屋子里,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哪怕不敌,至少也可以示警。 林微将事情交待一番,女鬼便点头道:“公子放心,白奴便是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护公子周全!” 如此,林微才放心睡下。 而夜半三更时分,在小院之外,柳河边上,却是有两个人影闪动。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失踪的傅春来,此刻傅春来身穿一身黑衣,一脸狰狞,全然不似之前那书生气,此 刻盯着小院的方向,手持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怪小鼓。 这小鼓做工十分精致,上面用血写着一道道符文,鼓皮则是仿佛人皮一般。而实际上,这就是人皮制成的一件下品灵器,叫做‘人皮鬼鼓’。 这玩意乃是邪门歪道修士才会炼制的东西,用来驱魂役鬼那是极为称手。 在傅春来对面,还站着另外一个人,这人却是五短身材,相貌丑陋,脸有毒疮,一个眼大一个眼小,而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这人双目白乎乎一片,竟然是一个瞎子。 这瞎子手持一根形状古怪的木杖,此刻桀桀一笑,冲着傅春来道:“书生仔,你要对付的人便在前面那小院当中?” 傅春来对这丑八怪显然十分恭敬,低头道:“是,陈兄,那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杀他,我难泄心头之恨。” 语气当中显然透着极度的怨毒。 第18章 灵猫灭鬼 “桀桀,有趣,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过似乎革你功名,打你板子的是广阳郡守文若成,你为何不去找他的麻烦?”姓陈的丑八怪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傅春来一听脸就绿了,他讪讪一笑,没有吭声。暗道那文若成乃是堂堂郡守,身边高手如云,更何况,对方据说是当年苏文圣的门生,修为已是神关小境。 找他的麻烦,岂不是找死? 见到傅春来的表情,那丑八怪当然是心知肚明,冷笑几声:“罢了,既然你求到我这里,还愿意拜我陈瞎子为师,那我帮你这个忙。” “谢陈兄,您只需施展手段,不让其他人坏我的事便好,那小院当中,有一人精通驱鬼之法,还有一人是龙虎山的弟子,修为不弱,只需阻拦这两人片刻,让我取了那小子的性命,春来立刻拜陈兄为师,从此鞍前马后。” “驱鬼之法不足道哉,哪怕是龙虎山的弟子,修为也不过明心小境界,要阻拦他们并不困难,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可足够?”陈瞎子得意的问道。 傅春来大喜,连忙道:“够,够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可以好好玩死那个姓林的小子。” “那便开始吧,待我布了阵法,你就用人皮鬼鼓驱厉鬼去杀人!”陈瞎子说完,立刻是取出三盏骨灯,这玩意也是邪物,是用人骨炼制而成,内有尸油,点出的是阴火,便是风也吹不灭。 在河边摆好三盏骨灯,陈瞎子坐在正中,咬破中指,分别滴在三盏骨灯之上,那阴火见血如淋油,噌的一下冒高几寸,再看陈瞎子嘴里念念有词,骨灯上随即便是阳气一股黑风。 而不远处的小院,竟然也是被一股黑风笼罩。 “好了,阵法已成,去吧。”陈瞎子说完,傅春来立刻是面露喜色,开始用手指轻轻敲打手中的人皮鬼鼓。 就听几声闷响,一道鬼影便是慢慢聚形。 这鬼影煞气十足,成型之后,竟然是显现出一只野狗大小的老鼠鬼物,陈瞎子这时候也是轻‘咦’一声道:“我听闻三年前这里曾闹过鼠患,乃是一只修炼半甲子的老鼠成精作乱,后被人降服灭杀,但那鼠精尸体却不知所踪,莫非是你用秘法封了这鼠精的魂魄,炼化成鬼煞,这可是堪比大鬼的鬼物,凶的很啊。” 傅春来则是得意一笑:“还是陈兄见识广博,不错,当年我偷偷盗取这鼠尸,将它的魂魄召来滋养,三年时光,不知喂了它多少孤魂野鬼,如今,它已成煞,别说只是一个普通人,便是修到明心小境界的修士,甚至更厉害的人物,也不是我这鬼煞的对 手。” “好,看来你也是早有算计,是一个做大事的料。”陈瞎子夸了一句,傅春来自鸣得意,随即口念咒语,那浑身杀气的鼠鬼立刻是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小院之内,寂静无声,此刻已经被浓雾笼罩。 林微在屋中酣睡,他的鬼仆守在床前,便在此刻,鬼仆突然有所感应,一股阴风透过墙体而入,直冲床榻之上的林微,阴风聚形,变成一个锋利的爪子,若是抓到,林微喉咙直接会被撕开。 鬼仆见状急忙上前阻拦,两个鬼物随即是斗在一起。 鬼物相斗并无声势,但同样是激烈非常,女鬼差了那鬼煞一筹,明显不敌,被鬼煞一爪拍中,一声惨叫,险些魂飞魄散,那鬼煞趁机扑向林微。 刚才鬼仆尖叫示警,林微已经有所感应,此刻正好睁眼,看到一个包裹在黑雾当中的巨大老鼠迎面扑来,这老鼠足足有一只黄狗大小,模样狰狞,林微吓了一跳,下意识侧身翻滚下床,躲过了那鬼物的冲撞。 这时候林微已经是睡意全无,他看的真切,袭击自己的这个鬼物不是人魂,而是精怪魂魄炼制的鬼煞,极为厉害。如果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被这玩意撞一下,立刻就会丧失活动能力,再看自己的鬼仆,身形不稳,显然是无力再战。 林微立刻喊叫,想叫醒隔壁的卫渊和管弈前来相助,但怪就怪在无论怎么喊叫,外面都是毫无动静。 这时候那鬼煞再一次扑来,林微来不及多想,只能是继续躲避,他学习驱鬼法术,可以驱使鬼仆,但他本身没有修为,所以这时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再一次险险避开,林微身后是书桌,那鬼煞直接将这个书桌撞的四分五裂,书桌上摆放的东西也是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这时候林微已经是无计可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若是鬼煞再扑来,他断然无法躲开,心中也是明白到了生死危亡之际。但就在这时候,刚才书桌上的一幅画卷落地后展开,刚好落在那鬼煞面前,那老鼠鬼煞看了一眼地上的画,瞬间如遭雷击,身上的煞气竟然是有溃败之势,鬼眼当中也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下一刻,一声猫叫突然响起,如同一击重锤狠狠砸在那鼠鬼煞身上,顿时这个凶气十足的鬼物惨叫一声,瞬间便土崩瓦解,如寒气遇烈阳,消散于眼前。 林微此刻瞪着眼一动不动,盯着鬼煞消失的地方,他看得出来,这鬼煞被灭了,可这又是怎么回事,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根本对付不来这等鬼物。 他立刻起身过 去,去看地上那一幅画,当即恍然大悟。 地上那一幅画,正是自己之前绘制的‘灵猫图’,这是林微第二幅笔墨入灵的画作,“笔墨入灵”,乃是神画师道第一个境界,林微修炼神画师道这段时间,也是偶尔才能做到这一点,属于初窥门径,还没有踏入门槛。 但就是这一幅刚刚入灵的‘灵猫图’,竟然将一只凶气十足的鬼煞灭杀,实在是骇人听闻,不可思议。 不过这一幅画上原本蕴含的那一丝灵气,此刻也是荡然无存。林微再世为人,有天赋异禀,也听到灵语,眼见灵气,这一幅画上原本的那一丝灵气,在灭杀鬼煞之后消失无踪,应该是消耗掉了。 现在这一幅画已经不是入灵的画作,变成一幅普通的画,最多是一幅上乘之作罢了,图上那一只猫,也没有了灵动之气。 林微这下明白了,灵猫灭鬼救了自己,但那灵气也同时消耗一空。 这便是神画师道? 林微心中所想,此刻非但是不害怕,反倒是十分兴奋,又想到卫渊手里那一副‘碧空古图’,也是画卷一展,诛灭恶鬼,不过显然卫渊手里那一副碧空古图境界更高,便是诛灭恶鬼,也没有消耗灵气,今天林微还见,那图上的灵气充裕。 再想,定然是和画者的境界有关,自己不过初窥神画师道的门径,所作之画自然普通,当倘若自己继续修炼,日后未必画不出如“碧空古图”这样的灵画。 这时候受创的鬼仆也是再度聚形,冲着林微跪下,出声道:“公子,白奴阻敌不力,害公子遇险,请公子责罚。” 林微看了看女鬼,摇头道:“这事儿不怪你,鬼煞比恶鬼都要强,你不是对手,能奋力阻拦并且出声示警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睡梦中就被这鬼煞取了性命了。” 这边林微说话的时候,柳河边上,正在掐诀念咒的傅春来却是惨叫一声,他手中的人皮鬼鼓嘭一声破裂,鬼气反噬其身,吸食他的阳气,眨眼之间,傅春来竟是变得白发苍苍,如同老叟。 一旁的陈瞎子急忙跃起,手里抓着一枚黑不溜秋的珠子施展法术,将反噬傅春来的鬼煞之气吸走,算是救了傅春来一命,不过如此一来,陈瞎子之前布下的阵法也是立刻出现纰漏,就听小院当中传来两声怒吼,陈瞎子便知道今天这事只能到此为止。 “书生仔,你虽然失了些阳气,但脾性资质都对老瞎子我的胃口,我便救你一命,走!”陈瞎子抓起已经昏厥过去的傅春来,几个起落,便逃之 夭夭。 几息之后,管弈持剑到达柳河边,四下一看,摇了摇头,知道施法之人已经逃了,只能是返回小院。 而在小院当中,卫渊已经是身在林微的小屋,除了他,铃铛也是一脸紧张的站在一旁,在铃铛手里,还有一把小巧的短剑,寒光四射,显然不是凡品。 林微遇袭之事,卫渊他们已经知晓,实际上他们在那鬼煞入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只是却发现根本无法离开屋子,无论门窗,都被一股黑雾封死,显然是一种颇为高深的阵法。 这阵法只为困人,明显是阻拦他们施救,就在俩人都急的火烧眉毛的时候,阵法竟然是自行破除,他们这才脱困而出,管奕去找施展阵法的人,而卫渊去助林微。 好在林微并无大碍,卫渊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到有女子尖叫和打斗的声音,为什么我打不开门?”铃铛这时候问道。 显然这个问题卫渊也想知道,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煞气,但除了林微的鬼仆,没有见到其他鬼物。 这种鬼怪之事林微还没有告诉过铃铛,所以没有多说,等到第二日,他才在卫渊屋子里,和卫渊管奕二人将昨夜之事讲了一遍。 第19章 送卫渊 “原来如此,看来昨夜是有人专门要对付你,我和卫兄是被人用阵法困住,无法施以援手,好在林兄弟最后化险为夷,只是那神画师道当真如此神妙,鬼煞之物可是极为难缠,连我都不敢保证可以应付,可这等鬼物偏偏被一幅画给灭了,当真是神奇。”管奕啧啧称奇,依旧是一脸不敢置信。 卫渊修炼神画师道时日已长,但他依旧没有能做到‘笔墨入灵’这神画师道的第一境,脸上的惊愕更是藏都藏不住。 “林……林兄弟,可否让为兄看看你那一副画!”卫渊出声说道,林微将那一副图随身携带,此刻取出展开递了过去。 卫渊取来一看,便道:“如此画技,当真超出我不止一筹,我与林兄弟你也算是相识已久,竟然不知道你的画技如此了得。” 说完继续看画,越看越是痴迷,脸上一会儿惊,一会儿喜,竟然是沉浸这一副画中难以自拔,一旁管奕也是好奇凑上去看了看,但不一会儿就摇头道:“我就看不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无非是这猫儿画的真的一些,但要说这一幅画便能灭掉一个鬼煞,我不信。” 林微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反正信不信这都是自己亲眼所见,管奕这么说,也是因为不懂画艺,不知神画师道奥妙的缘故。 许久卫渊才抬起头来,一脸意犹未尽,冲着林微道:“林兄弟,你的画技,可以当我的老师了,卫某想拜你为师,如何?” “别,卫大哥这可万万使不得,咱们互相研究学习那是没有问题,拜师什么的千万别再提,这不是折煞小弟了。况且神画师道还是卫大哥你教我的呢,另外这幅画,卫大哥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林微急忙说道。 卫渊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画上那一题字,也是眼睛一亮暗道:“怪不得刘城隍会不顾身份夺林微的试卷,他这字,卫某拍马都赶不上” 当然这话卫渊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小道:“好,这一幅画,卫大哥我就收下了。” “不就是一幅画,卫兄你也不用这么高兴吧,前几天我送你那么多好东西,还有镇鬼的符篆,你都没这么高兴。”管奕在一旁说了一句,不过可能觉得有些失言,立刻又道:“那暗算林兄弟之人,我看,必是傅春来无疑,只是他竟然能养出一只鬼煞,还是精怪之魂成煞,这可不是三五个月能办得到的。” 说到这里,卫渊神色才凝重起来,点头道:“错不了,是傅春来,他的驱鬼和养鬼的法术是我教他的,而且三年前临县曾闹过鼠患,乃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老鼠作祟 ,我与一位云游修士一起灭了那鼠精,但事后鼠精尸体不翼而飞,现在想来,定然是傅春来偷偷藏起尸体,用养鬼秘法炼化精怪之魂,并且让它吞噬其他孤魂野鬼成煞。哎,真是想不到,我还以为傅春来只是因为功名被革才会性情大变,没想到他本就是一个阴险歹毒之人,我错看了他。” 卫渊一阵自责,不过这种事还真不能怪他。 至于傅春来,他本身没有什么修为,只是借用一些邪门灵器,驱使鬼煞杀人,如今鬼煞被灭,定然会被煞气反噬,便是不死也是会丢半条命。不过昨夜那可以困人的阵法绝对不是傅春来能施展出来的,肯定有其他高人帮助他,傅春来肯定也是这人救走的,不得不说,算是留下了一个隐患。 不过眼下,无论是林微、卫渊还是管弈,都无可奈何。 管弈在此小住两天之后便告辞离去返回龙虎山,这两天时间,林微和管弈也是相处愉快,从对方身上了解到不少修炼界的奇闻趣事,例如当今天下诸多修仙宗门,一些天资卓越的修士,总之是有趣的很。 而自从林微半夜遇到袭击,铃铛也是说什么都要住到林微的屋子,睡在地铺,林微拗不过她,只能是由着她,不过却是和她换了换,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睡地上。 这几日又有一些宗门弟子前来探访卫渊,不用问,都是为了鬼差之事,但卫渊心中已敲定林微,干脆是闭门谢客,谁都不见,每天只和林微探讨神画师道,简直可以说用如痴如醉,废寝忘食来形容。到了距离他阳寿的最后一天,卫渊画了一幅自画像,却是叫来林微点评。 画中,乃是一身黑衣的卫渊,端坐姿势,可以说是惟妙惟肖,林微看得出来,这一幅自画像已经是侵尽卫渊所有的心血,单论画技,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上佳制作,只可惜,依旧没有笔墨入灵。虽然如此,卫渊也表示无憾了。 “这一幅画,算是我阳间为人时的巅峰之作,只可惜依旧没有笔墨入灵,林兄弟,你天资卓越,尤其是修炼神画师道,比我强了何止百倍,希望你继续勤奋修炼,将来成就,也会远超于我。”卫渊此番脸色竟不似之前那种苍白,有了一丝红润之色,林微知道,这便是回光返照。 今夜一过,卫渊阳寿耗尽,世人称之为死亡。 林微虽然知道卫渊死后会入阴府任职,但也不禁有些伤感,深情流露,眼睛里隐隐有泪珠滚动,卫渊见状则是哈哈大笑,毫不在意。 “林兄弟,你可能不知道,你卫大哥我修的就是阴德法,此法也算是一门修炼法门,对 于我来说,死后可入阴府为官,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修炼道途,所以虽然人死,但却是喜事。我有件事叮嘱你,我死之后,不办灵堂,也不可挂白布,只需将我葬在这小院当中便可。”卫渊交待了林微一番,林微也都一一记下。 “我死之后,阴府会有阴官鬼差来接引我赴阴府上任,快则一日,慢则两日,最迟不会超过三天,我就会上报阴府,封你为从九品鬼差。而这小院,从此便归你所有,还有我屋子里的东西,也都给你。” 卫渊本不是唠叨之人,不过这次,却是交待了很多事情,却是他也清楚,今后他虽然和林微还可相见,但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毕竟林微虽是鬼差,但也是活人,阴府之地,便是修炼有成的人也是少去为妙,所以说的未免多了一些。 等到一切交待完毕,天色已暗,林微毫无睡意,叫铃铛取来今早买好的酒,和卫渊斟酌畅聊,举杯赏月。 夜入三更,卫渊笑着和林微道:“时辰到了,林兄弟,为兄走了!” 说完,含笑而逝。 林微明知卫渊是去阴府做官,但此刻依旧是悲从心来,但他强忍下眼中泪,看了看杯中还未喝完的酒,又看了看坐在那里已经没有气息的卫渊,刚刚畅谈之景依旧是历历在目,但友人已经是阴阳两隔。 若是凡人,怕是永生再无相见之日,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想要修炼成仙的缘故。 便在此刻,一股阴风袭来,林微眼睛一眯,睁眼再看,院子里已经是站了乌泱泱一片人,领头的是一个身着红色官服,头顶有几道鬼火,模样有些狰狞的阴官,在这阴官身后,站着一个威风鼎鼎,身披铠甲的鬼将,后面则是两排阴兵,也有鬼差,其中一名阴兵牵着一头高头大马,最外面,则是一群小鬼敲锣打鼓吹唢呐,好不热闹。 也只有林微有灵眼,灵耳,才能看到这一幕,听到那欢悦之声,再看另一边,卫渊阴身已离体而出站在那里。 带头的红袍阴官手里拿着一个诏书,那是阎罗亲笔书写的封官鬼令,此刻展开念道:“临县卫渊,广积阴德,今功德圆满,特封七品阴官文判,赐法器无生笔,即日上任。” 说完那阴官换上一幅笑脸,冲着卫渊作揖道:“下官八品巡游离虻恭贺卫大人,请卫大人随下官入阴府赴任。” 卫渊阴身则是接过那任命状,道了声辛苦。这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林微,却是发现林微盯着自己,立刻是面露惊色,只是卫渊并没有多说,而是极为隐晦的冲着林微打了一个眼色,随后立 刻上马。 一群小鬼又开始敲锣打鼓,喜气洋洋,下一刻一股阴风起,院子里这一群鬼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 林微至始至终坐在那里都没有动,不过刚才那一幕他是看的真真切切,而且听的真真切切。 如此吵闹,别说隔壁屋子里的铃铛,就是半个临县都应该能听到才对,可偏偏没有人听到。林微知道自己再生之后耳目灵通,刚才那景象和声音,普通人定然是毫无察觉,所以也就释然,倒是卫渊最后一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就是让自己不要表露出这种能力。 卫渊没有对自己说话,应该是怕被周围的阴官鬼差听到,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但林微知道,卫渊定然是为自己好。 “不知道卫大哥此去阴府是否顺利!”林微喃喃自语,他上一世为人官,知道官场险恶,而无论是阴府还是仙朝,应该都是一样,卫渊初入阴府为官,虽然表面风光,但谁又能知道背后的危险,况且卫渊为人刚正不阿,拒绝了不少宗门的说清,这些宗门当中不乏有在阴府当差的高人,若是因为鬼差这件事背地里下绊子,卫渊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林微相信卫渊定然知晓这些,但对方依旧是选择自己,这份恩情,林微铭记在心。 端坐院中,林微闭目沉思,直到暮色初现,放在一旁的酒杯上凝结出一层露珠,林微才其身而立,此刻他心中荡漾,却是取来笔墨,在纸上写下一首诗。 “临城晚霞洗轻尘,客舍烛灯伴暮人,壶中美酒夜凝露,不见知己不见魂。” 第20章 郡守来访 如同卫渊所吩咐的那样,他的后事林微办的极为低调,甚至说是简陋。只有卫渊和铃铛二人张罗,也没有寻常人家挂白布,办灵堂,只是整理卫渊衣衫,买了一口棺木,在院中一角下葬。 卫渊墓前,林微神色平淡,倒是铃铛哭的稀里哗啦。虽然林微已经将卫渊是入阴府为官的事情告诉铃铛,但这小丫头眼窝子浅,还是哭个不停,嘴里直说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多给卫大哥烧一些好菜,还说卫大哥最喜欢吃她烧的红烧柳河鱼,可惜,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还别说,便是林微早已经看开这件事,依旧是被铃铛弄的有些伤感。 “别哭了,卫大哥说这是喜事,他是去做官,七品阴官,等同于吴国的正四品大员,咱们应该庆祝,恭喜卫大哥修成正果才对。”林微见到铃铛哭个没完,只好板起脸说道。 铃铛这才停下道:“真的?那以后卫大哥会不会来找我托梦,叫我给他烧菜?” 林微摇头,肉身才需吃食,阴身当然不需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叩门声,林微急忙道:“有客人来访,我去看看是谁。” 铃铛抹了抹眼泪,冲着卫渊墓鞠了一躬,才跑到屋子里。 打开院门,林微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人,这中年人一脸威严,腰挎宝剑,一看就不是等闲之人,林微扫了一眼这中年文人的头顶,立刻是惊骇无比,这人头顶之上,竟有七道灵纹,比前几日来访的龙虎山鹤阳道人都要多。 七道灵纹,那应该是神关小境界了。 林微心中惊骇,但表面丝毫不露。在这中年文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这少年身子单薄,肤白唇润,十分俊俏,还戴着一顶帽子,林微可不是愣头小子,他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女扮男装。 不过人家女扮男装,就是不想被人看出是女的,那自己看出来也只当是没看见。此刻林微拱手一礼,道:“请问找谁?” 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年站在后面不言不语,只用一双美眸看着林微,而中年文人则是气场强大,微微点头道:“你可是林微?” “是我,您是……”林微好奇,自己并没有见过这里两个人,不过他们好像是专程来找自己的,而且,他看着中年文人,似乎有一点点眼熟。 中年文人呵呵一笑,道:“文若成!” 屋子里,铃铛沏茶倒水,好奇的打量坐在对面的两人,不过她知道这两人是来找自家少爷的肯定有话要说,所以乖巧的走出门外。 林微当 然知道谁是文若成,上一世,他还和这文若成打过交道,自己官拜二品,为刑部尚书的时候,这文若成才不过是正四品,而按照资历,文若成就是当一品大员也是绰绰有余,但他性格刚硬,不畏强权,所以一直没有升上去。 要说得罪的人和仇家,这文若成比上一世的林微要多得多,最后林微官位虽高,反倒是保不住项上人头,文若成官位不如上一世的林微,却是无人敢惹。 原因就是因为文若成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他是苏文圣三百门生之一,苏文圣是谁?那是仙朝六品仙官,乃是儒圣之一,有这么一尊大靠山在,便是有人恨不得将文若成挫骨扬灰,也绝对不敢真的对付他。 林微上一世不懂其中道理,没有强大靠山撑腰,结果被人害的掉了脑袋,而这一世,他才要踏上仙官之路,就是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过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十三岁少年,而文若成却是广阳郡守,五品人官,而且是神关小境界的修士,和自己比起来,那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这么一个大人物为何会跑来这里见自己,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文若成进屋之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品茶,那女扮男装的少年却是大眼珠四下观察,也不说话。林微转念一想便反应了过来,却是起身对着文若成躬身一礼。 “恩,孺子可教!”文若成竟然是赞扬一声,而这里面的道理,林微当然知道。 林微被傅春来撕文帮,是文若成出面摆平此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林微都应该谢谢这位郡守大人,林微这一礼便是有这么一个意思。 文若成这时又道:“林微,你可知我堂堂郡守,为何会屈尊来这里找你?” “林微不知,还望郡守大人告之。”林微摇头,他的确是不知道。 “你的文章我看过,写的很好,独树一帜但另有一番道理和见解,更得儒家精髓,而如今我手下缺人,你已经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我看你也是一个可造之材,就来我这里做一个文案先生,虽然不入官籍,但一月俸禄也有一两纹银,你可愿意?”文若成性格直爽,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将来意表明。 林微一愣,显然自己被这位郡守文大人看重,对方这是想要招揽自己,甚至将自己当成门生来培养。 若是换成上一世的林微,这种事简直是求之不得,不说成为文若成的门生,单说那一份郡守府文案先生的职位,其他秀才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两俸银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了,若是正常情况下,一年除了正常开销,至少能积攒下七八两银子。 可是林微已经是今非昔比,他的志向是入仙朝,为仙官,若是答应了文若成,鬼差之事怕是会有变故,却是因为林微听说过苏文圣和阴府不合,这是其一。其二是林微深知读书无用,至少不可死读书,做迂腐秀才,上一世吃亏就吃亏在这里。除此之外,林微上一世是文若成的上官,两人也算是好友,虽然再世为人,但也不愿意屈居人后,这是林微自尊使然,所以林微绝对不会答应。 当下林微婉拒道:“谢郡守大人抬爱,只是我自由惯了,不愿受一些约束,而我还有另外一个志向,只愿为此而奋斗,郡守大人的好意,林微只能是心领了。” 话音一落,文若成脸色就是一变。 他显然没想到,林微竟然会拒绝,要知道他乃是堂堂五品郡守,更是苏文圣门生,何等尊荣身份,其他读书人不知如何挖空心思想要讨好自己,而此番屈尊前来招揽一个小秀才,对方竟然拒绝了他的好意,简直是岂有此理。 文若成也是文人出身,自命清高,也最重脸面,如今被林微拒绝,虽然林微话语婉转,但他还是有些面子上落不下来,当即是冷哼一声道:“林微,本官好意相请,你竟然拒绝,可是瞧不起本官?” 文若成可是五品大员,若是发怒,连临县的县丞都得吓跪在地上,不过林微此刻却是如同面对汹涌海水的磐石,岿然不动。 “郡守大人言重,林微绝不敢瞧不起大人您,只是林微句句属实,确是有其他志向。”林微缓缓说道,本想着文若成应该会就此作罢,没想到对方一拍桌子怒道:“林微,本官是为你好,你若来我这里,苦读诗书,等几年你再考中举人,我便能保举你入朝为官,若是中了进士,直接做一任县丞也是未尝不可,甚至你可以和我一样,成为圣人门生。这可是光明正道,堂堂正正,总比这里的卫渊,走那阴府小道要好的多,林微,你说的志向,莫非是想学那卫秀才一般,走那上不了台面的阴府小道吧?” 文若成一怒,气势十足,跟着他来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年吓了一跳,暗道你堂堂郡守,竟然说翻脸就翻脸,又怕吓着林微,就想劝几句,只是她未曾想道还没开口,那边林微竟也是拍桌而起。 就见林微丝毫不退让,针锋相对道:“郡守大人,科举为官是正道,积德行善成阴官怎么就成小道了?” 文若成眼睛一瞪,负手道:“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此乃圣人所言,除此之外,皆是小道, 不足挂齿。” 一听这话,林微恼了,上一世自己不就是一门心思读书求学,也的确是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 可结果呢,书读的再多又如何,文章写的再好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掉了脑袋?这文若成虽然刚正不阿,但根子里却还是一个书呆子,只知道圣人言,瞧不起其他门道,别说积阴德这种,便是正统仙门的修仙道法,在他看来,也不如一卷儒圣之作。可他虽是儒圣门生,但又有什么好处?一生为官,不过四品,修为更是止步神关境界,再说林微自己,也算是儒家子弟,可上一世被人斩了脑袋,又何曾有哪位儒圣出面救助? 没有,一个都没有。 林微已经不想再做那迂腐的书呆子,可这文若成竟然还是这般说词,什么叫迂腐,这就是。 不知道这文若成如何得知卫渊的事情,但他贬低卫渊,这便是让林微难以接受了,当下林微也是怒从心来,联想起自己上一世的遭遇,冷笑一声道:“仙佛人鬼皆治世,百无一用是书生。郡守大人的好意林微心领,但实难从命!” “放肆!”文若成一听顿时是勃然大怒,跟他来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年一看要坏事,立刻是眼疾手快,上前拦下文若成。 “文伯,我想起来了,临来的时候我爷爷说有要事找你相商,那是一刻都等不了,都怪我忘了,咱们赶紧回去,先处理事情要紧。”说完,硬拉文若成向外走去。 第21章 小鬼接引 文若成这时候也是反应过来,暗道失态,自己堂堂郡守大人,神关境修士,竟然被一个少年气成这样,当即是顺坡下驴,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那女扮男装的少年出门时则是对着林微笑了笑,虽然是男装,但竟然是回眸一笑百媚生,那笑容中带有歉意,又带着一丝俏皮,直到她和文若成出门而去,林微才回过神来。 显然这少女是在替自己解围,若是再和文若成争吵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林微这时候怒气一消,也是一身冷汗,暗道亏得文若成虽然迂腐,但人品正直,应该不会怀恨在心,换做其他人,自己一介草民顶撞五品郡守,那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但不管怎么样,若无这少女解围,自己吃亏是肯定的,心中不由得对那少女也是心生感激。 且说文若成怒气冲冲离开小院,到了曲府,依旧是怒气未消,喝了一口茶后沉声道:“竟然敢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旁曲无双已经换上女装,正给曲正乾讲解刚才的经过,曲正乾一脸惊奇,听完哈哈大笑道:“这小子有性格,仙佛人鬼皆治世,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也算是一代名句了,想不到这小子竟然如此有才气,估摸这句话一出口,若成你怕是哑口无言了吧。” “只是巧舌如簧,强词夺理罢了。”文若成显然不服气,不过他毕竟是气度非凡,此刻怒气渐消,仔细一想,竟然也是嘴角含笑,又是恼火,又是喜爱。 “林微这小子虽然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但的确有几分文采,难得的是更有文人傲骨,不为强势折腰。想我乃是堂堂郡守,神关境修士,他竟然敢和我据理力争,换做其他读书人,断然不敢如此,这才是文人傲骨的表率,只是却被那卫渊给带偏了,哼!”文若成这时候一脸恨其不争的模样。 卫渊的事情,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文若成却是知道,他毕竟是神关境界修士,交友广泛,之前刘城隍夺试卷之事,他就偷偷查过,知道这件事在卫渊身上。卫渊身死,入阴府为官,文若成对此也是颇为不服,要知道卫渊之前不过区区秀才,无官无品,但眨眼之间,就成了阴府七品文判,相当于是四品人官,就是自己见了,都要口称下官,这自然是让文若成不舒服。 不过这种事,他肯定不会说出来。 这时曲无双俏目灵光,知道应该转移话题,却是出言道:“爷爷,文伯,无双之前在那林微屋子里看到一首诗,觉得惊才艳艳,不如无双背写而出,文伯给品鉴一番如何。” 曲正乾当然是点头同意,而文若成却是不以为然,道:“那小子又能写出什么诗文,无双,你且写出来,我来看看。” 曲无双立刻是提笔,在纸上写出一首无名诗,一边写,一边念,如玉珠落盘,甚是好听。 “临城晚霞洗轻尘,客舍烛灯伴暮人,壶中美酒夜凝露,不见知己不见魂。” 念罢收笔,文若成却是长叹一声,摇头道:“罢了,这小子和卫渊情义深重,我出言贬低那卫渊,姓林这小子不怒才怪。” 文若成何等人物,自然是一下就品出这首诗的意思,倒是曲正乾一脸不明所以,一旁曲无双解释道:“爷爷,这林微是在借诗表达对卫渊的感激和思念,此人重情重义,又不畏强权,当真是一个好男儿。”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此称赞一个男人,饶是曲无双也是脸颊俏红。 “算了,这小子不识抬举,那就让他走他的路,我倒要看看,那些旁门左道能有什么成就。”文若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对林微却是更加看重,对方文采出众,书画更是一绝,文章蕴含治世之理,心里琢磨着等对方碰壁之后,再去招揽。 林微自然不知道自己和文若成针锋相对,不但是没有让对方怀恨在心,反而是让对方更加看重自己。 这算是因祸得福,不过林微心中多少有些忐忑,直到天黑,也没有什么异状,更没有官兵来捉拿自己,林微也是松了口气。 一连两天,都是平平静静,林微趁这时间,将卫渊屋子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要说卫渊并没有留下多少东西,钱财没有,笔墨纸砚倒是有一些,还有一些养鬼的东西,例如阴魂草香之类的,而最好的东西,就是那一副古画“碧空图”了。 这东西伏鬼灭魂那是不在话下,若是傅春来再来找自己麻烦,有这一幅灵图在,林微也绝对有自保之力。 更何况,林微还有铃铛和鬼仆。 阴魂草香是好东西,点燃所散发出的烟香可以滋养阴魂,以前林微只是听说,从未见过,哪怕是卫渊留下的,也不过只有三根。 为了让自己的鬼仆修为更进一步,同时也是为了修补上一次和鬼煞争斗所受的损伤,林微在晚上交出鬼仆之后,点了一根。 鬼仆知道是好东西,激动的对林微一拜,立刻是漂浮在那烟香当中,一呼一吸,吞吐烟气,开始修炼。 阴魂修炼的鬼道之法和仙道修炼之法相似,但只有七个境界,乃是‘灵动’,‘噬灵’,‘阴泉’,‘黄道’,‘魂丹’,“ 鬼王”‘法身’,再向上,便是鬼仙之境。 林微的鬼仆,如今还没有踏入灵动境,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小鬼,倘若日后修炼有成,也能助林微一臂之力。 铃铛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冉冉烟香,在空中却是消失无踪,似乎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吸食一空,自然是好奇不已,她没有林微的灵眼,自然看不到鬼仆,除非鬼仆修炼到灵动小境,便可显现而出。就如同之前袭击林微的鬼煞,至少都是修到‘灵动小境’的阴魂,自然是远比林微的鬼仆厉害得多。 觉得无聊,铃铛便趴在床铺上打瞌睡,不一会儿便睡了,林微睡不着,打算出去走走,便在此刻,门外竟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此刻已经夜半三更,会有谁来到访? 林微扭头看了看铃铛,还在熟睡,而鬼仆也是毫无示警,于是放下心来,起身开门。 门开,外面站着一个青皮小鬼。 这青皮小鬼不过五六岁孩童大小,模样丑陋,骨瘦如柴,脑袋却是很大,额头高耸有角,嘴里一对獠牙平添一份凶恶,不过这青皮小鬼显然不是那种野鬼阴魂,而是专门为阴府办事的小鬼,如何分辨,只看对方脚上穿着一对黑丝官靴便能看出。 卫渊曾教过林微这些知识,所以林微看出这小鬼身份后并不慌张,暗道怪不得鬼仆没有示警,这种为阴府办事的小鬼身上带有鬼器,可行走阴阳两界,隐匿气息,极难察觉。 看到林微,这青皮小鬼嘻嘻一笑,作揖道:“可是林微,林公子?” 林微点头:“正是林微。” “我乃东城阴府接引小鬼,奉文判卫大人之命,特来接引林公子到阴府赴任。”小鬼恭恭敬敬的说道,这种小鬼还不算鬼差,只能算是鬼兵一类,在阴府地位低下,估摸是知道林微马上要成为鬼差,所以很是客气。 林微虽然早就猜到这小鬼的来由,但此刻依旧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整理心情,林微也没有摆架子,而是和和气气道:“那就劳烦带路。” 青皮小鬼正待说话,这时候似乎闻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一亮,探头一看,看到一炷阴魂草香,立刻是流露出向往之色,这种东西即便是对它们这种当差小鬼也是极为有用,它们除了当差,在阴府也是尽可能的修炼,阴魂草香能延长它们的阴寿,更能提升修炼速度。 看到青皮小鬼的模样,林微一笑,直接开门道:“我知阴府当差辛苦,若不嫌弃,这位差爷可去和我鬼仆一起享 用阴魂草香,待吸完了再走不迟。” “当真?”那青皮小鬼大喜过望,瞪着眼睛问道,林微道:“这能有假。” 青皮小鬼立刻是激动的冲着林微连连作揖,随后化作一道阴风飞掠过去,和鬼仆一起吸食阴魂草香,这青皮小鬼修为比鬼仆高多了,一口下去,阴魂草香就得吸下去半截,只是几下,就将一根吸食一空。 这种速度,比鬼仆不知快了多少,林微立刻知道,这青皮小鬼别看其貌不扬,怕是鬼道修为至少都是灵动小境,因为在这小鬼头顶,有一道鬼火。 此刻青皮小鬼眉开眼笑的走过来,又冲着林微作揖道:“阴魂草香乃是我等鬼物绝佳补药,谢林公子慷慨,我也不好平白得公子的好处,您这鬼仆修为尚浅,若是不觉我修为低,不当差的时候我便来教导您这鬼仆修炼,算是答谢林公子。” 林微听罢也是一喜,自然是点头答应,修炼鬼道自己本就不懂,虽然知道口诀功法,但只能由鬼仆自行修炼,若是有青皮小鬼这么一个老师教导,鬼仆的修炼会更快。 第22章 东城阴府 虽然耽搁了片刻,但林微收获颇丰,接下来便是要跟随青皮小鬼入阴府了。林微是阳身尚在的活人,所以稍微麻烦一些,若他是修炼到玄道小境界的修士,便可阴魂出窍,云游四方,不过现在林微是没有这本事,所以还得依仗那青皮小鬼。 小鬼早有准备,让林微坐在椅子上,随后猛的拉住林微的手一扯,林微便感觉身体一空,被拉的站了起来,只是此刻,他入眼所见一切已经是不同,如同蒙上一层雾气一般,色彩也是单调了许多。 扭头一看,林微看到自己竟然还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如同睡着一般。 当即林微知道,自己已经是阴身出窍,想不到这青皮小鬼如此能耐,心中对这小鬼又是高看了一分。 “林公子请随我来!”青皮小鬼说道,说完就走出屋子,而林微的鬼仆这是飘过来,冲着林微道:“白奴随公子一起前往阴府。” 林微点头,于是三人一起出门离院,直奔柳河而去。此刻外面雾气蒙蒙,青皮小鬼走到柳河边,四下张望,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旗晃动了一下。 就听一声清鸣之声响起,不一会儿,就听到一叶孤舟从柳河雾气中划过来,停在岸边。 “林公子,请上船!”青皮小鬼笑着说道,林微上了船,青皮小鬼和鬼仆也都飘上船头,这时候林微却见这船中除了一个撑船的船夫之外,再无他人。那船夫披着蓑衣草帽,一声不吭开始划船。 起初林微还没注意,但很快他就发现,岸边景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是临县,而是一处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继续向前,洪奕便听到鬼哭鬼嚎之声,隐约可闻,而原本那种浓浓的雾气越发的浓厚,但说来也怪,便是雾气再浓,林微也可以看清百米之外的事物。他可以看到岸边的植物,已经是那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还有在远处,一些游荡在野外的游魂。 甚至,林微还看到不少身体腐烂的行尸走肉游荡在百米之外,毫无疑问,这里已经不是阳间。 便在这时候,水中突然传来异动,下一刻,一个足足有磨盘大小的鬼脸从河中冒出,冲向小船。 那鬼脸极为骇人,简直是青面獠牙,普通人看见绝对会活活吓死,这时候青皮小鬼脸一沉,大骂一声:“该死的东西,连老子的差事也敢捣乱,瞎了眼了。” 骂完,依旧是取出那个小旗子一晃,就见那小旗上黑芒一闪,那鬼脸便是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一股力量扯碎,化作一团团黑气被卷入小旗当中。 可 以看到小旗上黑气涌动,明显不是凡品,怕是最差都是一件下品灵器,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就将那鬼脸灭杀。 “哼,不自量力,七爷的差事也敢搞乱,活该被这食鬼幡吃掉。”青皮小鬼骂了一句,它自称七爷,此刻摇头晃脑很是得意。 而至始至终,撑船的船夫都无动于衷,林微扫了一眼,立刻是眼皮一跳,他分明看到,在那船夫身上,赫然有一条黑色的蛟影,阴气之强,远超青皮小鬼。 但偏偏青皮小鬼却是看不到一样,林微这时候小声和自己的鬼仆道:“你可曾看到船夫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鬼仆看了一眼,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就怪了! 林微没有再说话,但对这撑船船夫却是上了心,这时候,前面出现一个码头,上面有阴兵镇守。 船靠了岸,青皮小鬼引着林微和白奴鬼仆下了船,那撑船的船夫便划船离开。 “七爷?”林微冲着那青皮小鬼问了一声,后者立刻诚惶诚恐道:“公子爷不敢乱叫,您是文判老爷亲笔封的鬼差老爷,那是名入地卷的阴官,比小的我要高贵多了,以后,您叫我小七就行。” 林微笑了笑,就问刚才那船夫的情况,小七一听,不以为然道:“你说哑巴啊,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当差的,不过不如我,他只负责摆渡划船,其他的什么都不管。还有刚才阴河里那鬼脸,只是一种阴秽鬼物,不过若是实力不行,也可能会拖下阴河,到时候神仙难救。” 林微一听就知道这青皮小鬼也不知道那船夫的不凡之处,此事林微没有多问,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码头那里有一架马车,青皮小鬼带着林微和白奴坐上去,沿着一条路行了几里地,路两侧全部是孤魂野鬼,数量不计其数,这时候,林微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 林微有灵眼,远远看去见到那城池上面阴气冲天,但偏偏那一股阴气又是正大光明,似乎一座城,便可震慑周围所有的孤魂野鬼, “林公子,这便是咱们的东城阴府,镇压东阴界。”青皮小鬼小七这时候介绍了一句,估摸是因为那多半根阴魂草香的缘故,青皮小鬼一路上都是替林微讲解,这让林微在短时间内对整个阴界有了不少认识。 东城阴府门前,有阴兵把守,林微放眼看去,却见这些阴兵一个个阴气成煞,极为强悍,每一个都要比青皮小鬼厉害,顿时明白这东城阴府能镇压整个东阴界,绝对是有很强的底蕴。 进了城,到处都是鬼气森森 ,林微也没有下马车,一直到了一个府衙一样的地方,马车才停了下来。 “林公子,请跟我来!”青皮小七跳下马车,将林微和白奴迎了下来,正准备进入这府衙,这时候,从府衙内突然走出一个人,小七因为招呼林微,并没有注意对方,险些撞上去。 这人穿着黑衣,腰间挂着一块血红色的玉牌,看到青皮小七和后面的林微,顿时眉头一皱,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之色,直接停下脚步,挡在门前。 青皮小七见到这人,吓的急忙上前行礼:“周爷好,小的刚才没有看清,差点冲撞了您,真是该死!” 黑衣男子却是脸一沉,喝斥道:“鬼七,你好大胆子,你在府衙当差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连规矩都忘了?我乃九品阴官鬼差,你不过小小的鬼兵,冲撞阴官,可是要罚打鬼鞭的。” 一听这话,青皮小七吓的直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想来那‘打鬼鞭’不是什么好事。 “周爷饶命,小的修为尚浅,若是挨了鬼鞭抽打,怕是立刻会魂飞魄散,还请周爷可怜可怜,饶小的一命。” “我为何要饶你,规矩就是规矩,鬼七,你就等着挨鞭子吧。”那被叫做周爷的黑衣男子一脸狰狞,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林微和白奴,张口骂道:“你们两个孤魂野鬼,竟然敢在这府衙门前逗留,给我滚。” 一声喝斥,当即阴气翻滚,化作一个鬼脸直冲林微而去,小七见状吓的魂飞魄散,暗道林公子还没有正式入职,名字也没有被写入地卷,不受地卷护灵,被如此冲撞,便是不被撞的魂飞魄散,也会阴气大损,若是林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自己便是躲过那一顿鬼鞭,也会被卫大人严惩。 想到这里,它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是化作一股阴风,挡在林微身前,就听到一声惨叫,小七被那鬼脸撞了个正着,身形涣散,险些魂飞魄散。 林微脸一沉,他刚才看的真切,这黑衣男人分明就是借题发挥,之前林微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直到对方突然用那鬼脸撞向自己的时候,林微才弄明白。 这明显是针对自己,要说鬼气,白奴比自己更浓,但那鬼脸偏偏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就能说明问题。 只是林微从没有见过这人,也和对方也无冤无仇,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本来林微想着初入阴府,还没有正式入职鬼差官职,所以该低调还是要低调,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直接动手,刚才那一下若不是有小七替自己挡了一下,自己这阴身即便是不被撞碎,也会元气大损, 轻则卧病三月,重则一命呜呼。 更不用说本来就无辜的小七替自己挨了这么一下,林微立刻是涌出一股怒气,白奴早就护在林微身前,刚才对方动作太快,她也是反应不及,一脸的懊悔。 小七此刻身形飘忽,明显受创极大,不过还是急忙喊出:“这是文判卫大人亲封的鬼差林差爷,小的奉命接引林差爷赴任。” 那周姓之人听罢脸色稍缓,冷笑一声道:“哦,原来不是孤魂野鬼,那刚才就是误会了。既然是卫大人亲封的鬼差,那就让他进去吧,不过鬼七,你冲撞我,今天这一顿鞭子,是逃不掉的。” 小七脸色更是惨白,若是之前他挨一顿鬼鞭,或许还能挺住,但是现在,怕是一鞭子就能将它打的魂飞魄散,虽然心中不甘,明知道这姓周的鬼差是为了给林微难堪,才针对自己,但这姓周的鬼差是正式的阴官鬼差,官位比它大了一级,在阴府,官大一级压死鬼,它根本不敢反驳,到时候对上官出言不敬,又是罪加一等。这时候小七只希望林微能出面救自己,否则,今天自己怕是难逃一死。 第23章 阴府告状 说话间,就有几个拎着镣铐棍棒,穿着衙役服饰的小鬼从府衙里冲出来,准备上去抓住小七,林微见小七一脸绝望的看着自己,终于是上前一步,出声道:“慢着!” 林微已经看出那位周爷的打算,说是小七冲撞他,但实际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里面的道理一点都不复杂,要知道小七是接引自己来赴任的接引小鬼,如果这时候遭人责罚,那瞎子都能看出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听之任之,让小七挨了鞭子,那以后自己在阴府怕是一点地位都没了,上官会觉得你护不住底下人,办事不得力,难以予以重任,而下面的人更是会小瞧自己这个新来的鬼差,连接引上任的小鬼都护不住,谁还敢投奔? 上下级都看不上你,那以后如何在阴府立足。 不得不说这个周爷心肠有够歹毒,如果自己这时候不保小七,那脸面就丢尽了。 所以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周爷,但林微在这时候断然不能看着小七被罚,别说小七没有冲撞到对方,就是撞到了,也要将它保下来。这叫做‘烧官火’,若是新官上任的官火烧不起来,那这阴府上下,便没有人再将你当回事了。 若是一个新人,这时候怕是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理,可林微有三十多年人官经验,此刻脸一沉,冲着那几个准备抓小七的小鬼衙役道:“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抓人的?” 一声喝斥,威严十足,那几个衙役小鬼立刻是停了下来,它们刚才已经听到,眼前这位是新来的鬼差,以后便是它们的顶头上司,不能得罪,不过周爷也是鬼差,而且还是老牌鬼差,一时间有些犹豫,纷纷看向那边的周爷。 后者脸一沉,盯着林微道:“还没上任就这么狂,是我让它们抓鬼七的,你又如何?” 林微摇头:“不如何,请问你是何人?” “九品鬼差周旭!”周旭一脸得意,又盯着林微说道:“此事与你无关,是这鬼七冲撞本差爷,按照阴府的规矩,要罚鞭刑,你是新来的鬼差,还不懂规矩,想要管闲事,还是先弄清楚状况再说吧。” 说着,摆摆手就要赶林微离开,言语当中,又有贬低轻视林微的意思。 林微眼睛一眯,知道对方欺自己新来,就想用规矩压人,殊不知林微上一世就是刑部尚书,便是阴府律法和人间律法不同,但也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况且这周旭以为诈自己一下,自己就能被唬弄走,简直是自作聪明。 想到这里,林微微微一笑,道:“既然是阴府规矩,那当然是不能 违背!” 周旭一听,一脸不屑,道:“知道就好!” 他认定林微新入阴府,不敢和自己对着干,所以毫无顾忌,即便是知道自己欺负他也没辙,却没曾想,林微根本不惧他。 就见林微冲着鬼七道:“鬼七,周差爷说你撞到他,要罚你,你有什么可说的?” 鬼七也是在阴府当差许久,相当的机灵,它早看出林微要替他出头,可是那也需要自己配合,心中略一思略便做出决定,如今得罪不得罪周旭都无关紧要,只有彻底投向林微,才能化解眼下的危机。 当即是心下一横,出声道:“我不服,我没有撞到周爷,他硬说我撞他,还要罚我,还请林爷给小的做主。” 一听这话,周旭脸一黑,当即就要发飙,但林微的嘴比他要利索多了,早已经抢先道:“好,我就替你做这个主,你可敢随我进府衙,向文判大人告状,告周旭诬陷栽赃?告他滥用职权,告他袭击阴府鬼差?” “敢!”鬼七小眼一瞪,知道现在没有退路,只能是硬着头皮紧跟林微的脚步了。 这一下反倒是周旭懵了,他瞪着眼,指着林微和鬼七吼道:“你们两个,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袭击阴府鬼差了?” “怎么没有?”林微毫不示弱,瞪着那周旭道:“刚刚鬼七早就言明我是卫大人亲封的鬼差,前来赴任,你听罢却是出手对付林某,虽然林某还未上任,但也不容你如此欺辱,鬼七,跟我进去告状。” 说完,也不再理会那目瞪口呆的周旭,带着鬼七怒气冲冲的走进府衙。 鬼七这时候心里七上八下,但更多是激动,它从没有见过这等事情,这位林公子当真是了不起,三言两语之下竟然是将形势反转,尤其是带着自己去状告周旭,这种事,以前它别说做,连想都不敢想。 府衙之内有一面鼓,林微二话不说,拿起鼓槌就敲了起来。 沉闷的鼓声立刻是将原本安静的府衙搅动起来,而紧随林微其后跟进来的周旭此刻看到林微竟然真的敲了府衙的阴鼓,脸色是相当难看,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下一刻,一道道阴风席卷而来,黑漆漆的衙堂之上,顿时是冒出了一股股鬼火,将里面照的亮堂堂,阴风呼啸,十六名大鬼衙役出现在衙堂两侧,鬼气森森,神态威严,这十六个大鬼衙役可是非同凡响,在阴府,百年修为才能成大鬼,而这几个大鬼衙役至少都是修炼到鬼道灵动大境的存在。 这十六名大鬼衙役一出现,谁也不敢再大声喧哗。 其中一个修为最高的大鬼衙役这时候阴森森的吼道:“请判官大人。” 随后就见三道阴风席卷而过,在衙堂之上,出现了三个身穿官服的阴官,全部都是七品官阶,其中一个正是卫渊。 卫渊位列左侧,中间的是一个老叟模样的阴官,虽老,但气势最足,浑身的阴气让人不敢直视,而在右侧,却是一个升高八尺的鬼面阴官,腰挎一把斩鬼宝剑,这是武判官。 卫渊看到林微,显然相当吃惊,这时候,中间的那个阴官已经是坐在座位上,沉声道:“何人击阴鼓?” 林微看到这架势,可以说是开了眼界,这阴府府衙堂比人间的官府可是要威风的多,而他此刻听到那老判官说话,立刻是抬头挺胸,步入衙堂,他身后白奴紧随其后,鬼七却是小心翼翼的跟进来。 “临县林微。”林微自报家门,那老判官看了一眼,立刻就道:“怪了,我看你面生,而且阴身当中蕴含一丝阳气,你还没死,跑到这阴府做什么?” 老判官眼光毒辣,看出林微是阴身出游,立刻是脸一沉,这阴府别说没死的人,就是死人阴魂也不能随便进入,更不要说在这府衙击鼓鸣冤,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不是死人,事后也得死了。 这时候卫渊出声道:“柳大人,他便是我封的鬼差,林微。” 老判官一愣,才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卫渊老弟你的确和我说过,我却是给忘了。” 说完,再看向林微,神色就要好了很多:“原来是新来的鬼差,不过无缘无故击阴鼓也是大罪,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周旭这时候脸色铁青,欲言又止,林微扫了对方一眼,然后冲着鬼七道:“小七,你来说。” 鬼七现在知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告状,无疑会将周旭得罪死,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得罪,刚才这周旭明显也没打算放过它,又想可以得到林微这位新任鬼差的信任,于是上前几步,跪在地上,将接引林微上任,然后被周旭无故刁难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末了还添油加醋,将周旭施展阴气化鬼冲撞林微,它帮林微裆下的事情讲了出来。 这时候那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一般的武判官张目扫了一眼鬼七,道:“鬼七身上的确有鬼差阴气冲撞后的痕迹,也是这小鬼修为到了灵动小境,若不然,一下就得被冲的魂飞魄散。” 听到这番话,周旭知道再不说话也不行了,立刻是喊了一声冤枉,快走几步,冲着三位判官躬身一礼。 “三位大人,这鬼七是栽赃陷害我,还请三位大人明鉴。” 卫渊这时候没有说话,而那边武判官道:“鬼七身上明明有你的阴气,你又作何解释?” “那……那的确是我放出的阴气化鬼,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人是新来的鬼差,只是当成普通的孤魂野鬼,所以才要出手教训,现在想想,也的确是有些武断冲动,但绝对不是故意为之。至于鬼七冲撞与我,却是千真万确,请三位大人为周旭做主。”周旭显然知道如何减少自己的责任,这时候出言狡辩。 “笑话!”这时候林微出声道:“你说鬼七冲撞了你,就是千真万确,就要罚他,但我和鬼七说你袭击鬼差就是栽赃陷害,莫非这阴府是你周家开的。” 周旭狠狠瞪了林微一眼,刚想要说话,但林微能言善辩,这时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凡事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你诬陷鬼七冲撞你,有我作证,证明你说的那是子虚乌有,你阴气化鬼对我这新来的鬼差出手,有鬼七亲眼所见,那我问你,你可有人证?” 周旭张大嘴巴,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又哪来的人证,这得亏周旭是阴身,若是阳身在这里,此刻定然是气的七窍生烟。 “三位大人,这鬼七是栽赃陷害我,还请三位大人明鉴。” 卫渊这时候没有说话,而那边武判官道:“鬼七身上明明有你的阴气,你又作何解释?” “那……那的确是我放出的阴气化鬼,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人是新来的鬼差,只是当成普通的孤魂野鬼,所以才要出手教训,现在想想,也的确是有些武断冲动,但绝对不是故意为之。至于鬼七冲撞与我,却是千真万确,请三位大人为周旭做主。”周旭显然知道如何减少自己的责任,这时候出言狡辩。 “笑话!”这时候林微出声道:“你说鬼七冲撞了你,就是千真万确,就要罚他,但我和鬼七说你袭击鬼差就是栽赃陷害,莫非这阴府是你周家开的。” 周旭狠狠瞪了林微一眼,刚想要说话,但林微能言善辩,这时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凡事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你诬陷鬼七冲撞你,有我作证,证明你说的那是子虚乌有,你阴气化鬼对我这新来的鬼差出手,有鬼七亲眼所见,那我问你,你可有人证?” 周旭张大嘴巴,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又哪来的人证,这得亏周旭是阴身,若是阳身在这里,此刻定然是气的七窍生烟。 “三位大人,这鬼七是栽赃陷害我,还请三位大人明鉴。” 卫渊这时候没有说话,而那边武判官道:“鬼七身上明明有你的阴气,你又作何解释?” “那……那的确是我放出的阴气化鬼,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人是新来的鬼差,只是当成普通的孤魂野鬼,所以才要出手教训,现在想想,也的确是有些武断冲动,但绝对不是故意为之。至于鬼七冲撞与我,却是千真万确,请三位大人为周旭做主。”周旭显然知道如何减少自己的责任,这时候出言狡辩。 “笑话!”这时候林微出声道:“你说鬼七冲撞了你,就是千真万确,就要罚他,但我和鬼七说你袭击鬼差就是栽赃陷害,莫非这阴府是你周家开的。” 周旭狠狠瞪了林微一眼,刚想要说话,但林微能言善辩,这时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凡事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你诬陷鬼七冲撞你,有我作证,证明你说的那是子虚乌有,你阴气化鬼对我这新来的鬼差出手,有鬼七亲眼所见,那我问你,你可有人证?” 周旭张大嘴巴,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又哪来的人证,这得亏周旭是阴身,若是阳身在这里,此刻定然是气的七窍生烟。 “三位大人,这鬼七是栽赃陷害我,还请三位大人明鉴。” 卫渊这时候没有说话,而那边武判官道:“鬼七身上明明有你的阴气,你又作何解释?” “那……那的确是我放出的阴气化鬼,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人是新来的鬼差,只是当成普通的孤魂野鬼,所以才要出手教训,现在想想,也的确是有些武断冲动,但绝对不是故意为之。至于鬼七冲撞与我,却是千真万确,请三位大人为周旭做主。”周旭显然知道如何减少自己的责任,这时候出言狡辩。 “笑话!”这时候林微出声道:“你说鬼七冲撞了你,就是千真万确,就要罚他,但我和鬼七说你袭击鬼差就是栽赃陷害,莫非这阴府是你周家开的。” 周旭狠狠瞪了林微一眼,刚想要说话,但林微能言善辩,这时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凡事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你诬陷鬼七冲撞你,有我作证,证明你说的那是子虚乌有,你阴气化鬼对我这新来的鬼差出手,有鬼七亲眼所见,那我问你,你可有人证?” 周旭张大嘴巴,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又哪来的人证,这得亏周旭是阴身,若是阳身在这里,此刻定然是气的七窍生烟。 “三位大人,这鬼七是栽赃陷害我,还请三位大人明鉴。” 卫渊这时候没有说话,而那边武判官道:“鬼七身上明明有你的阴气,你又作何解释?” “那……那的确是我放出的阴气化鬼,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人是新来的鬼差,只是当成普通的孤魂野鬼,所以才要出手教训,现在想想,也的确是有些武断冲动,但绝对不是故意为之。至于鬼七冲撞与我,却是千真万确,请三位大人为周旭做主。”周旭显然知道如何减少自己的责任,这时候出言狡辩。 “笑话!”这时候林微出声道:“你说鬼七冲撞了你,就是千真万确,就要罚他,但我和鬼七说你袭击鬼差就是栽赃陷害,莫非这阴府是你周家开的。” 周旭狠狠瞪了林微一眼,刚想要说话,但林微能言善辩,这时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凡事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你诬陷鬼七冲撞你,有我作证,证明你说的那是子虚乌有,你阴气化鬼对我这新来的鬼差出手,有鬼七亲眼所见,那我问你,你可有人证?” 周旭张大嘴巴,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又哪来的人证,这得亏周旭是阴身,若是阳身在这里,此刻定然是气的七窍生烟。 “三位大人,这鬼七是栽赃陷害我,还请三位大人明鉴。” 卫渊这时候没有说话,而那边武判官道:“鬼七身上明明有你的阴气,你又作何解释?” “那……那的确是我放出的阴气化鬼,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人是新来的鬼差,只是当成普通的孤魂野鬼,所以才要出手教训,现在想想,也的确是有些武断冲动,但绝对不是故意为之。至于鬼七冲撞与我,却是千真万确,请三位大人为周旭做主。”周旭显然知道如何减少自己的责任,这时候出言狡辩。 “笑话!”这时候林微出声道:“你说鬼七冲撞了你,就是千真万确,就要罚他,但我和鬼七说你袭击鬼差就是栽赃陷害,莫非这阴府是你周家开的。” 周旭狠狠瞪了林微一眼,刚想要说话,但林微能言善辩,这时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凡事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你诬陷鬼七冲撞你,有我作证,证明你说的那是子虚乌有,你阴气化鬼对我这新来的鬼差出手,有鬼七亲眼所见,那我问你,你可有人证?” 周旭张大嘴巴,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又哪来的人证,这得亏周旭是阴身,若是阳身在这里,此刻定然是气的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