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之摘了高岭之花》 1、第 1 章 冬日,大雪,距离除夕仅有一个月。 北渊的靖南侯上下一片忙碌,因为府上的五公子萧怀瑾的婚事就在后天,府上少不得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整个侯府。 但同样在侯府的东边,竟然挂起了白色的灯笼,隐隐听着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明显是府上死了人。 府上确实是死了人,还是靖南侯膝下唯一的嫡子萧怀迂,就在前天,死的透透的,一点气息都没了。 人虽只死了一天,靖南侯府的这些事,便是老百姓都知道了不少,甚至会偷偷摸摸说上几句,喜事丧事一起办,没人会觉得不离谱。 毕竟刚死的萧怀迂才是明日喜事的新郎,现在却只能躺在棺材里,看着新娘被弟弟迎娶、洞房。 就在前几天,不少人还看见这位丰神俊朗的大公子因为婚事在即,且成了婚便可请封世子,美人人与权力唾手可得。 喜不自胜之下竟在护国寺重赏了游客,称的上是见者有份,百姓也乐得说上几声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萧怀迂大喜之下还承诺他大婚那天,赏赐只会多不会少,百姓自然也眼巴巴的等着婚期的到来,甚至有人时不时的就到靖南侯府边逛逛,看看府上有没有因为婚事而人手不足的情况,他们也好过来帮忙补贴家用。 但没等到大婚,反倒等到了萧怀迂被人抬着从猎场上下来了,满身是血,没到侯府,气息就断了。 不仅如此,人早上到的侯府,晚上的赐婚圣旨也接踵而至。 靖南侯第五子萧怀瑾丰神俊朗,温润大方,吏部侍郎之女品行温婉、贤惠淑德,实为天作之合,故赐下婚旨,着腊月初一完婚。 腊月初一原本就是裴净鸢出嫁的日子,但新郎可不是在都城没什么美名的靖南侯第五子,而是都城四公子之一的萧怀迂。 百姓知道的少,在朝为官的大人们可知道的多,了解的也清楚。 当今圣上一向是我行我素却还尚存理智,做出这等事,只能说明圣上是真的厌恶极了这刚死的小子。 具体原因,他们其实也能理解。 圣上膝下男孩只有四个,文治武功出色又最得他喜欢的只有一个,也就是黎王。 黎明百姓的黎,多少可以看出圣上对这位王爷的喜爱。 可这位王爷在猎场断了腿,成了废人,那可是圣上相中的储君。 固然真相还未查清楚,但伺候黎王的那群下人没护好主子也是事实。 首当其冲的便是靖南侯的儿子萧怀迂,所以圣上大怒之下连给靖南侯府上送太医的流程都懒得走了,直接颁布圣旨,在萧怀迂尸骨未寒之时,将他的妻子另赐他人。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众大臣却松了一口气。 圣上大怒之下只是折腾了个死人,已经称的上是明君。 至于婚事的另一位主角,吏部侍郎裴家的小姐,嫁给靖南侯不受宠的第五子,怎么也比没嫁就成了寡妇强,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的皇恩浩荡吗? 于是他们心无负担的向吏部侍郎送上了贺礼,至于靖南侯…,他们左思右想还是只送上了丧礼,因为靖南侯最是喜欢这位过世的长子。 作为话题中心的另一主角,吏部侍郎府的下人同样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位早逝的姑爷与他们小姐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小姐及笄那日就已经定下了婚约,后来是家里的丞相老爷舍不得她那么早离家,故将其多留了几年。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也在这几年病逝了,小姐又得守孝三年,这一拖就拖到了如今二十有一的年纪了,眼看婚事近在眼前,未婚夫却又没了,靖南侯还遭了圣上的厌恶,侯府上的日子肯定是大不如前。 府上的人华筝调教了许多年,大多是做事老练之辈,但女儿的婚事到底牵扯甚广,连作为吏部侍郎的夫君都寝食难安,惆怅不已,何况是这些下人了。 贴身伺候女儿的两位侍女,眼底一片青黑,脸色苍白,一看便知这两天没有睡好。 “夫人。”侍女恭敬的行礼,让出内间的房门。 “嗯。”华筝应了一声,视线朝内望了一眼,又收了回来,“大小姐可用过饭了?” 两个侍女面露难色。 自从赐婚圣旨到了府上,小姐便不曾用过饭了。 如此模样,华筝那还有不明白的,挥了挥手,“去厨房弄些可口开口的点心,一会儿送上来。” “是。”两个侍女连忙预备去了,遇到再大的事,饭也得吃不是吗? 华筝推开了门,进了女儿的闺房。 房间只点了一根蜡烛,视线昏暗,华筝轻叹一口气,自己挑着烛火点了灯。 借着烛火,华筝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裴净鸢。 她此刻躺在床上,唇色苍白,眸子黯淡,这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华筝细细打量自己的女儿。 五官出尘淡雅,眉若新月裁云,眸似寒潭映雪,清逸不可方物。 她的女儿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相貌与气质并重,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孩子。 裴净鸢小时候就已经生的乖巧可人,她这当娘的在开心之余却又难免担忧。 官宦人家的女儿,又长得如此出色,左不过进入皇室侯门蹉跎一辈子,或者远嫁和亲,此生不得相见,这两者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事情发展比她想象的好一些,靖南侯府这些年虽没落了不少,可家底殷实,靖南侯夫妇为人也正派,最重要的是萧怀迂心地善良,她女儿也喜欢,原以为是一件和谐美满的婚事。 可如今… 华筝牵起女儿的手,轻声道,“鸢儿,怎么不吃饭呢?” 闻言,裴净鸢灰暗的眸子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的转动视线看向自己的母亲,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母亲,孩…。” “你这孩子…”华筝皱眉,站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水,“润润嗓子。” 裴净鸢不忍母亲伤心,小口抿了一下,干涩的唇瓣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华筝将茶杯放到一旁的矮桌子上,道,“鸢儿,后日就是你的大婚了,你…,你可怨母亲吗?” 虽是圣上赐婚,可到底也显示了他们这做父母的无能,圣上明显着作践女儿,可他们连说一句埋怨的话都不敢。 母亲的目光如此愧疚,裴净鸢心里像是心扎了般难受,她道,“母亲,孩儿不怨。” 华筝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官宦人家的女儿似乎天生就会做出对家族来说最有利的答案。 抗旨不遵,阖府上下近百口都会变成深深白骨。 她轻轻的抱了抱自己的女儿,眼眶泛红。 说,“鸢儿,我让人查过了,镇南侯的第五子并不像传言所说,最多只是平庸之辈,院子里也干净,你嫁过去也未必过得不好。” 传言… 传言靖南侯的第五子萧怀瑾幼时痴傻,五岁才能正常交流,而嫡子萧怀迂五岁已经能言诗了。 裴净鸢不是没见过萧怀瑾,尽知传言不可信,可他是怀迂的弟弟啊,是她的小叔子啊。 怎么能,怎么能成为她的夫君? 衣襟处渐渐被染湿,华筝拿出手帕替女儿拭去两行清泪,听她小声的哭泣着。 华筝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部,过了一刻,裴净鸢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 华筝道,“鸢儿,你和怀迂终究是有缘无份,今日哭也就罢了,对他的情谊就留在家里了,到了侯府该怎么做,你明白吗?” 裴净鸢缓缓抬眸看向她,视线似被泪水模糊了大半,华筝难过却不得不狠了狠心,继续道,“鸢儿,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嫁给未婚夫的弟弟,可这事已经成了定局,你我都知道再无更改的可能。” 裴净鸢明白。 “你听母亲说,你不愿意嫁给曾经的小叔子,可想一想,萧怀瑾同样也不愿意娶自己的嫂子。你和萧怀迂感情深厚之事,镇南侯府同样也清楚。”华筝顿了一下,“我不说你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萧怀瑾的妻子曾经被人染指。 意味着他的妻子从一开始就不忠。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不在意这些东西?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裴净鸢不能不面对。 华筝知道女儿难过,可她不能不说,不然进了侯府,还露出对萧怀迂的情谊,她女儿下半辈子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她握紧女儿的手,骇人的冷意似乎同样传到了她自己身上。 华筝蹙眉叮嘱道,“鸢儿,忘了萧怀迂,照顾好自己真正的夫君,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好,明白吗?你若不想伺候他,早日生下孩子,多给他纳妾也就是了。” 至少,华筝是这样做的,她只有裴净鸢只有一个女儿,夫君却有六个孩子。 刚刚止住的眼泪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裴净鸢痛苦的闭上眼睛,细长的眼睫挂着水珠,声音浅浅,“孩儿知道的,母亲。”· 2、第 2 章 夜深,镇南侯府偏殿却仍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萧怀瑾不喜欢太多的下人照顾,即便遇上大婚这种大事,房间里的布置大多还是他亲力亲为。 是的,他后日就要结婚了。 萧怀瑾将龙凤喜烛放在长桌上,视线落在上面雕刻着的飞龙上,许久不曾离开。 龙凤喜烛… 萧怀瑾忍不住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十七年了,却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他之前是个女孩子,十七年前就穿过来了。 穿过来的时候,她还尚未硕士毕业,正在妈妈的公司实习,还没来得及为妈妈分忧,再一睁眼,她就从另一个妈妈肚子里出来了,成了镇南侯的第五个儿子。 他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因为难产过世了,小时候又因为穿越的事情有些抗拒这个世界,再加上语言难学,他甚至到了五岁才会说些简单的句子。 侯府没人护着他,他两三岁的时候,都城上流人家便疯传侯府的五公子是个哑巴且天生愚笨的事。 本来就是庶子,掌家的老夫人和侯爷不喜甚至是厌恶他这个不聪慧的血脉,实在是在再正常不过了。 小时候那几年过得并不好,不过心智到底比别人大了许多岁,文治武功就算不是顶级也在中上,他的日子也好了起来。 可即便是个不受宠的侯府庶子,婚事也是他必须面对的事情。 所以他努力了几年,终于在今年七月份考核的时候,他终于攒够了资历,挑了个外放的职位,在那里待上几年,亦或是一辈子,这事可能也就过去了。 但好巧不巧的,萧怀迂死了,萧怀迂尚未过门的妻子,后日就要成为他的新娘了。 萧怀瑾初初听到这件事有些惊吓。 因为他穿过来前确实是一直单身,但也没喜欢上女孩子,突然天降媳妇,怎么可能不觉得惊吓。 裴净鸢,萧怀瑾并不是很陌生。 因为她在京城中名声极好,家世清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萧怀瑾也算是她的粉丝,因为她喜欢她的字,她亲生母亲是个书法家,裴净鸢字迹像她母亲,风骨却不同。 她母亲字迹奔放而热烈,裴净鸢却内敛而温润。 但一点点相似就足以让他心生欢喜,侧目而视。 况且,裴净鸢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其书法上的成就就已经足以和她母亲相较高低了,他很难不高看一眼。 毕竟他自幼得母亲的指导,写出来的字也就堪堪能看而已,他知道这其中需要多少天赋和努力。 而且他见到裴净鸢的次数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因为裴净鸢和萧怀迂婚事在身,又因为各种事拖了好几年,裴净鸢一年来府上的次数总有那么三五回,遇到逢年过节或是来看萧怀迂,或是来看靖南侯府夫人,萧怀瑾总归要撞上那么一两次。 虽不是盲婚哑嫁,不代表萧怀瑾真的可以心无芥蒂的接受这份婚事。 说来,在前两年随着年纪渐长,外放的事又不确定的情况下,他确实想过一两回成婚的事情,最后想来想去,或许还真就裴净鸢他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却也最难实现。 裴净鸢和萧怀迂,金童玉女、门当户对、两情相悦。怎么看都是定局。 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萧怀珏死了,他成了那个圣上赐婚的“金童”了。 即便他在觉得荒唐的同时,心底却又克制不住的生出一丝欢愉。 但,裴净鸢肯定不愿意嫁给未婚夫的弟弟。 这桩婚事到底会走向如何,其实他自己也并不出清楚。 但他多少还是有些想法。 他和裴净鸢是圣旨赐婚,抗旨不遵的后果,现在的他和裴净鸢都没办法承受。 所以他的想法是一切顺其自然,如果他有正常的反应,且…裴净鸢不拒绝,荒唐的婚事自然真的会变成圣旨口中的天作之合。 如若没有,他愿意多给她一些时间去接受。 …嗯,他或许也有些卑鄙,也有些自私,他并不愿意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日思夜想的是他那个早死的兄长。 - 腊月初一,是早早定下的良辰吉日,镇南侯府天还未亮就忙碌了起来。 井然有序,大红灯笼挂满侯府,可细看之下,那些下人脸上却没有多少的喜色。 毕竟死的是侯爷最喜欢的儿子,也是侯府夫人唯一的亲儿子,指不定这“喜庆”的婚事办完,夫妇两人会秋后算账,他们这些下人肯定少不了兜着走。 原本该是个讨要赏钱的好日子,他们却不得不避如蛇蝎,恨不得不参加这婚事才好。 来府上的官媒哪见过这场面,却还是有条不紊的招呼新郎官穿上红色的新郎服,骑上白马,在吹吹打打中向裴府进发。 侯府相距裴府甚远,迎亲的队伍本就行的慢,到了裴府竟花了近两个时辰。 吏部侍郎裴抚远早早的站在府前等候了。 靖南侯近些年已经渐渐远离权力中心,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也比他裴家强。 他见过萧怀迂几次,却不曾见过这位靖南侯的第五子。 只知他幼时愚笨,五岁才能言,而他女儿裴净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书法,自幼得了华筝的真传,便是他这个老父亲都比不上。 如今却不得不嫁给一个…愚笨的傻子。 裴抚远忍不住皱眉。 很快,骑着高头大马的新女婿从街口转角而来。 身量修长、五官清俊甚至到了秀气的地步,一身大红喜袍,愈发衬的他唇红齿白,相貌倒是个好的, 裴抚远突然想起来。 新女婿的生母听说是镇南侯在云川游玩时碰见的,镇南侯一见倾心,不顾劝阻迎娶其入门,半年后生下第五子萧怀瑾。 萧怀瑾母亲的相貌可见一斑,萧怀瑾袭恐怕是承了他母亲的容貌。 萧怀瑾从高头大马上下来。 到底是结婚,即便裴府不愿,他自己…多少还是愿意的,萧怀瑾嘴角勾了勾,尽量让自己笑的好看一些。 裴抚远见到新女婿这笑容多少放下了心,至少新女婿没府上想的那般那么抗拒这桩婚事。 萧怀瑾走过来,朝裴抚远拜了一拜,道,“岳父大人。” 裴抚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连应了几声好,鞭炮声随之响起,声音极大,一直飘到了后院。 侍女从府门前一路小跑到了大姑娘的房间,语气欣喜,“青叶姐姐,碧荷姐姐,新姑爷是个俊俏的。” 青叶看向坐在床榻上、一袭红衣的裴净鸢,道,“那便好,小姐神仙模样,夫君自该也是谪仙下凡的模样。” 青叶知道违心说些场面话,绿荷却不知道,她轻哼了一声,嘟囔道,“再好看,能好看的过大公子吗?” “碧荷!”青叶斥责她,可语气里其实也听不出多少埋怨的意思。 这大公子自然指的是萧怀迂。 萧怀迂和裴净鸢这几年感情如何,萧怀迂品行又如何,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侍女最是了解,这新来的姑爷,不过是捡了便宜罢了,如何能配得上她们家姑娘? 坐在床榻上的新娘似乎根本没在听两位侍女的对话。 自从清早换上了这一身喜服,她便感觉自己好似不是自己了,脑袋混沌一片,似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又有些庆幸现如今自己什么都不想的模样。 因为一旦会思考,她好像便会控制不住自己。 逃离。 从属于她的婚礼却不再是萧怀迂的婚礼上逃离。 不,她做不到,裴府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殉情… 萧怀迂他,…可是还尸骨未寒啊。 那些相识十多年点点滴滴,海誓山盟好似便成了无数把软剑,如同折磨似的一下下的贯穿心脏,疼的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萧怀瑾拜见过岳父大人,又见了裴净鸢的父母兄弟,终于来到了裴净鸢的闺房。 视线很快落在了裴净鸢身上。 她好像瘦了很多,萧怀瑾记得自己上次见她好像是两个多月前。 也是,那时她马上就要嫁给心爱的人,心情愉悦,而不是现在,在萧怀迂尸骨未寒之时,嫁给他这个心上人的弟弟。 萧怀瑾不动声色,顺着流程拿起了大红的喜绸,带着裴净鸢向父母告别。 绸缎上另一边的人很安静,明明岳父岳父已经红了眼眶。 哭嫁、哭嫁… 新娘并没有哭,萧怀瑾却不知怎的,觉得她就是很悲伤,连带着他都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不多时,鞭炮、锣鼓再次响彻云天,迎亲的队伍向侯府返回。 大红的花轿很平稳,四周却很吵闹,坐在花轿中的裴净鸢似乎终于回了神,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了何方,也意识到了自己将要往何处去。 她手指蓦得攥紧。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如碎珠般滚落在地。 喜轿在行了两个时辰后,终于缓缓的停了停了下来,萧怀瑾再次牵上红绸,领着裴净鸢向正殿走去。 镇南侯与其夫人端坐在上,脸上不见一丝笑容,身上穿的也只比平时华丽了了一丝。 侯府夫人看向萧怀瑾又看向裴净鸢,视线久久都不曾从她的身上离开。 萧怀瑾在府上不受宠,几乎和个透明人差不多,侯府夫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对他不冷也不热。 可裴净鸢不同,她是她儿子心怡的妻子,也是她心怡的儿媳妇。 即便还未过门,这些年来,她也真的将其当成了亲儿媳妇对待,逢年过节总要给她送一份礼。 可如今呢? 她竟然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了萧怀迂的弟弟? 怎么能? 怎么敢? 往日的种种婆媳情分,似乎都变成了裴净鸢背叛萧怀迂、背叛侯府夫人的证据。 她的视线犹如化作了实质的利箭,毫不留情的射向身着嫁衣的裴净鸢。 她机械一般的拜天地、跪父母,夫妻对拜。 然而在低头的一瞬,她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别哭。” 3、第 3 章 因着不敢得罪靖南侯,婚宴这般巴结贵人的好场所,竟然也变得死气沉沉,结束的也比普通婚宴早上许多,月亮才刚刚爬上云端,宾客便已撤了大半。 近身伺候萧怀瑾的艺书、艺棋,早已到了婚房处,低声与裴净鸢带来的两个侍女交谈。 可青叶、碧荷连萧怀瑾都看不上,更别说是伺候萧怀瑾的下人了,脸上没什么笑容。 不过艺书、艺棋也只当她们是初来乍到,面对她们这些“老人”,害羞、紧张罢了。 艺棋性子活泼,道,“两位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公子脾气好,少夫人听闻也端庄大方,以后咱们西苑肯定热热闹闹的。” 多少比碧荷还要没脑子了。青叶想,侯府多么不赞成这门婚事,她只在这待了几个时辰就看明白了,天天待在这里的侍女却仿若丝毫不知,还将此桩婚事当做是天作之合,也不知如何养出这副性子。 “公子。”艺棋高兴喊了一声。 喜娘闻言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她将喜秤双手递给萧怀瑾,笑眯眯的,“祝愿公子,少夫人,和谐美满,早生贵子。” “嗯。”萧怀瑾应了一声,拿起喜秤,不动声色的轻呼了一口气,走向了婚房。 推门进去。 婚房内一片安静大红的景象,裴净鸢端坐在床榻之上,双手交叠放在放在腿上,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萧怀瑾视线停留许久,而后收回了目光,走到桌子旁轻喝了口水,他多少喝了些酒,脑子混沌又有些热。 喝了几口茶水方才好受了一些,萧怀瑾整理了一下思绪,自从学了武,听力确实好上了许多。 譬如他可以清晰的听到裴净鸢…紊乱的呼吸声。 自从萧怀瑾进入房间,裴净鸢便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她从未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即便是萧怀迂,也没有。 陌生的男子气息,以及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她都感到莫名的紧张与…恐惧。 不多时,大红的龙凤靴靠她更近,浅淡的酒味也随之而来,豁然间,眼前一片开阔。 萧怀瑾用喜秤掀开了红色的盖头,四目相对,他下意识的挑了一下眉,脑袋莫名的更加昏昏涨涨了。 裴净鸢向来爱穿素色的衣服,今日却一袭红色的婚服,面若清月,一双清若寒潭的眼眸,眉眼如画,气质清雅绝伦,身上自然流露出清贵与淡然。 是个少见的美人。 萧怀瑾心头一颤,不过确实与两个月前相较起来瘦了许多。 他出声道,“很热吗?” 裴净鸢额间布满了细汗。 声音是她刚刚在拜堂成亲时听到的声音,却又多了几分疑惑。 裴净鸢缓缓摇头。 “嗯。”萧怀瑾再问,“能喝酒吗?” 交杯酒哪怕不能喝也得喝,萧怀瑾却不在乎,他以为裴净鸢会是否定的答案,于是他坐在床边,丝毫没有动身拿酒的意思。 裴净鸢说,“可以。” 声音带着许久不曾开口的嘶哑,又有些疏离。 萧怀瑾稍显意外,他站起身将喜酒递给裴净鸢,视线落在她脸上,余光里似乎看到了个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根很小的金簪子,样式甚至都没什么出色的地方,但却是萧怀迂亲手打造。 萧怀瑾坐到旁边,按照习俗与裴净鸢交杯互饮,酒水度数很低,还带着些许的甜味,不醉人。 裴净鸢喝了酒也并未异常,萧怀瑾将酒杯放到一旁,等待裴净鸢的选择。 她是选择与自己成了真正的夫妻,还是选择避开? 萧怀瑾沉默了下来,在裴净鸢眼里,那是他想让自己伺候他更衣安寝。 她轻闭了下眼睛,无论是母亲还是宫里送来的教习女官,她们都告诉了自己,如何在新婚夜伺候自己的夫君。 她眼睫轻颤着,修长手指落在了萧怀瑾的腰带处,“夫,夫君,夜已深…” 闻言,萧怀瑾身体僵硬一瞬,转身望向裴净鸢,她的脸被烛火照的极红,不知是酒醉的红还是羞红。 所以…,她的选择是将错就错吗? “嗯。” 萧怀瑾手指攥紧。 —希望这副身体能支棱起来,不然多少有些丢人。 他站起身将房间里的蜡烛吹灭了几盏,只留下那对偌大的龙凤喜烛。 他走到床边,本着男子该主动的想法,不甚熟练的…拉开了裴净鸢的衣衫,层层叠叠,他解了许久,口干舌燥,衣衫才终于被拉到腰处。 裴净鸢克制着自己不去挣扎,一切由萧怀瑾做主,手指却紧攥身下的床单,轻闭眼眸。 忽然间,唇瓣被覆上了冰冰凉凉的一片薄唇,他吻的很缓慢,一点一点、不厌其烦的吻,而后轻探舌尖… “不要—” 是染着哭腔的轻泣。 萧怀瑾停了下来,坐起身,眼神里并不带情欲。 他看向身下的裴净鸢,大红的新娘服被他毫无技巧的蹂.躏,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腰间、胸口处最甚,露出了冷白又沁着粉色的肌肤。 裴净鸢眸中氤氲着一层水雾,眼睫微颤,她还是做不到… 她不愿意极了… 他们还是陌生人,萧怀瑾还是萧怀迂的弟弟…,让她如何能,如何能正常的与萧怀瑾做这种事? “鸢儿,你记住,你现在的夫君是萧怀瑾,不是萧怀迂,忘了他。” 母亲细心叮嘱的声音在脑海里浮现,可她仍旧是做不到。 裴净鸢浓长的眼睫轻颤着,抬眸看向萧怀瑾,烛光映在他的脸上,不仅是方才的温润没了,甚至看着有些冷漠。 在新婚夜被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拒绝,想来是个男人都会生气? 裴净鸢心口一紧,眸子中生出一丝惧意。 “裴姑娘,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萧怀瑾看她良久,终于出了声,语气冷淡。 裴净鸢浓密的眼睫轻颤,待要开口却见萧怀瑾再次欺而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你对兄长用情至深,但在此时带这个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他的语气明显是平淡的,似乎也根本听不出其中的怒气。 萧怀瑾也确实没有多生气,只是多少有些意外。 他以为以裴净鸢的性子,即便选择嫁给了他,也绝对不会再在身上带“前任”的礼物洞房,倘若现在站在这里的“新郎”不是他,而是个正常的古代男人,裴净鸢会遭受怎样的苦楚,她自己难道不明白吗? -亦或是说她真的很喜欢那个躺在棺材里的男人? 萧怀瑾低头看向手中的金簪子,还是那样的评价,款式落后,雕工粗糙,但耐不过确实是个少年人亲手雕刻之物,“下次不要再戴这个了。” 闻言,萧怀鸢的脸色愈发的惨白,心中止不住的上涌出恐惧,低声道,“五公…” “喊错了。”萧怀瑾打断她,低声道,“我理解他刚去世,你不愿意和我洞房,也不认为我是你的夫君。” 他顿了一会儿道,“可我们是圣上赐婚,糊弄过去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我给你五个月时间好吗?”萧怀瑾继续道,“这五个月,你想他、念他,只要不被圣上的人察觉,随便你怎么样。可五个月后,是我十八岁的生辰,你便不能再拒绝我了。” 见她眼神惊疑,萧怀瑾说,“其实也不用忘,只要装出忘记了的模样就行。” 裴净鸢,“……” 她甚至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一点,萧怀瑾确实不如传言那般痴傻,也不如她之前见过的那般温和。 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萧怀瑾就将提前备好的物件放入床上,道,“把衣服脱了,进去沐浴。” 靖南侯府多少算是皇室,裴净鸢早已经被宫里的嬷嬷教导过人事,也知道锦帕意味着什么。 可…,萧怀瑾为何会提前备下这些? 久久不见裴净鸢动作,萧怀瑾背过身去,道,“…洞完房要沐浴更衣,你应该有学这方面的知识吧?” 裴净鸢,“……” 4、第 4 章 裴净鸢,“……” 一抹鲜艳的血色渐渐爬上如玉的脸庞,渐渐蔓延至耳垂,像是染了血的宝石。 靖南侯多少和皇家沾亲带故,礼仪之上万不可出现丝毫纰漏之处,宫里的嬷嬷还…一连来了两回,裴净鸢又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萧怀瑾出生勋贵人家,为何会用如此,如此…直白的言语? 萧怀瑾背对着她,却许久没有听到衣服落地的声音,他道,“外间有人在听,我不会看的,你放心。” 话落,萧怀瑾又往前走了几步,将衣服脱了个半净,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 裴净鸢不自在的将视线彻底移开,他还催她,“裴姑娘,你多少快点,天气太冷了,不沐浴会生病。” “……” 裴净鸢低头小心翼翼的解自己的衣衫,只是大部分衣衫都被萧怀瑾扯开,…扯坏,甚至于里面的鸳鸯肚兜若隐若现,实在是不需要再解了。 人们常说男子生性属阳,火旺,女子却属阴,身体阴寒。 可为何在这样一个冬日,萧怀瑾一直在喊冷,她却眉心处都是薄汗… 萧怀瑾安静的等着,脑海里却忍不住回忆刚刚的景象,又有些疑惑。 官宦之家的女儿服饰一向繁琐,何况是大婚的喜服,可是再多的衣服也被他脱了个大半,…竟然还用这么久的时间吗? 怕冷吗? 好吧,他不再自欺欺人,更像是防他。 萧怀瑾皱了皱眉,他多少有些不开心。 “夫君。”裴净鸢的声音有些僵又有些不自在,“可以了。” “嗯。” 萧怀瑾点了点头,那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愉好似散掉了,到底他们不熟,裴净鸢会防他也正常。 “侍女是叫青叶吗?” 萧怀瑾对青叶的印象深刻一点。 她对自己的嫌弃肉眼可见,但看着却也比另一个侍女更机灵一些,多少能帮忙瞒着他们并没有行周公礼的事实。 “嗯。青叶和碧荷。” 萧怀瑾提高声音喊人,“青叶,进来照顾你家小…你家夫人沐浴。” 青叶和碧荷早在外间候着了,听到姑爷的声音低头走向内室。 即便是低头,两个侍女也看到了新姑爷正慢悠悠的穿上衣,神情愉悦。 而她家小姐…,大红色的帷幔幔挡了大半,却仍旧可见方才糜。乱的周公之礼残留的景象。 还未至榻前,耳边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是那位新姑爷出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两个侍女脚步方才快了一些,掀开帷幔,看向她们的小姐。 她们小姐眼睫上还挂着泪,脸颊处映着一层淡淡的绯色,好似比在自家府上的时候好看了许多。 裴净鸢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容貌,她开口道,“碧荷你在外面就好,青叶一个人进去就够了。” 两个侍女互相对视一眼,便应了一声是。 青叶和碧荷还尚未成亲,可她们也和裴净鸢接受过宫里嬷嬷的教导,她们也隐隐约约知道洞房意味着什么。 譬如她家小姐脖颈处斑驳的痕迹。 可小姐身上却没有相似的痕迹,青叶似乎明白了为何小姐会单独将她留下,而不是跳脱的碧荷。 她压低了声音,试探道,“小姐,您和姑爷…” 温水沁入肌肤,裴净鸢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仍在云端,思绪一片混乱。 听到青叶的问题,她也转身嘱咐,秀眉微蹙,“青叶,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姐…” 是姑爷不喜吗? 青叶为裴净鸢叫屈,原本以萧怀瑾的家世和才智都配不上她家小姐,自然会将她小姐供起来,现在却是碰都不碰。 “无妨。”裴净鸢缓缓摇了摇头,轻闭上了眼睛。 沐浴结束,裴净鸢换上寝衣,待回到房间时,萧怀瑾已经躺在床上的内侧,只占了一小块的地方,呼吸平稳,看着像是睡着了。 然而,他是男人,裴净鸢对陌生男人的惧意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解的,何况萧怀瑾方才又确实欲与她行礼。 她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轻掀起了被子,只占了一块很小的角落。 两人之间,空出了一大片的间隙。 明明是冬季,裴净鸢却再次生出了一层薄汗。 他或许对她太凶狠了? 闭着眼睛装睡的萧怀瑾忍不住想。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即便裴净鸢故意离了他稍远一些的位置,她的呼吸却仍旧平静不下来,身体绷紧。 大约是床上睡了一个他,裴净鸢便睡不着了。 这很好理解,他现在还如果是个女孩子,和自己不熟的老公躺在一起,大约也会紧张的睡不着。 萧怀瑾早就知道这一点,…他只是不想去贵妃椅上去睡,这是冬天,即便习武,还是会冷,而且贵妃椅不够长,他的腿都没办法伸展开。 睡一晚上都是还行,可是根据他之前看的那些小说、电视剧的经验,大概他要连续睡好几个月了。 他是真的不会动她。 但耐不住男女有别,他刚刚又真的干了坏事。 萧怀瑾挣扎许久,终于从暖和的被褥中脱离出来,赤脚下床,不太情愿道,“我到躺椅上去睡,明日早点喊我。” 他借着还燃着的龙凤喜烛到柜子里拿被子。 新婚,婚房里最不可能少的就是被子,萧怀瑾抱着被子蜷缩到贵妃椅上,贵妃椅再舒服也不会有床上舒服,他闭上了眼睛,试图睡着。 萧怀瑾的动作太快,在外侧睡着的裴净鸢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上一问,她的夫君便已经蜷缩到了躺椅上,身上盖着的是…她母亲亲手为她绣制的被子。 只有那么一床。 “……” 裴净鸢抿了下唇。 大红的帷幔被放了下来,靖南侯府的第五子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息,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极了。 裴净鸢望着他许久,却似乎终于抵不住睡意睡了过去,到底是经历了一场累极的婚事,还被萧怀瑾吓了一场,身乏体累,不困才是不正常的事,混混沌沌中竟也睡了过去。 龙凤烛一直燃到天明。 萧怀瑾几乎没怎么睡觉,既有身下的躺椅不舒服的原因在,也有身边睡个陌生的人,他也同样睡不着。 视线里,帷幔背后的女子慢慢坐了起来,看不真切,只隐约能看到她窈窕的身形和如瀑的长发,像是打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如梦似幻。 “醒了吗?”他的声音微哑,打破了宁静的清晨,“我要回去躺着了,让母亲的下人看到不好。” 裴净鸢怔了一瞬,回身望着他,一双眼眸清如玉冰,似乎终于意识到她身下的这张床,萧怀瑾理应占据另一半。 她道,“…谢谢。” 纤长手指微动,拉开了大红色的帷幔,同时侧身让出了大部分的位置。 闻言,萧怀瑾眉心微蹙,他从躺椅上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向床榻上走去,挂着满身的寒意。 昨日裴净鸢下意识的离他很远,这会儿许是因为在他眼皮子底下,裴净鸢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萧怀瑾缩到里面去,身体紧贴着墙,“离我远一点吧,我身上这会儿很冷。听说你身体也不太好,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即便离的远了一些,可床就这么大,萧怀瑾身上卷着的寒意几乎顺着呼吸便渗入到肌肤里。 可见在冬日的躺椅上待一晚上,是真的很冷。 裴净鸢望向他,似犹豫半晌,闭上眼睛,手指放在了被子上…,却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昨日骇人的是他,今日…体贴周到的也是他。 她真的快辨不清,萧怀瑾到底是个如何的人? 隐隐的,萧怀瑾听到几声鸡鸣,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时候了。 新妇嫁过来第二日要给公婆敬茶。 裴净鸢原本是他们最喜欢儿子的妻子,现如今却变成了他的妻子,他们根本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看。 昨日的喜宴就可以看的出来。 萧怀瑾转身与她相对,叮嘱道,“等会儿你要去向爹娘他们敬茶,你也知道我们如今的处境很是复杂,他们大概率会刁难于你。” 话没说完,萧怀瑾就觉得窘迫极了,事情来的太过突然,他暂时也没办法保护新婚妻子裴净鸢。 在古代,敬茶这日婆婆教训新媳妇似乎是天经地义,侯府夫人现在对裴净鸢怕是讨厌极了,不刁难一番绝对不可能收场。 闻言,裴净鸢的眸子轻闪了一下,黑眸幽静。 萧怀迂温润,靖南侯儒雅,侯府夫人良善,她嫁过去定会过的顺遂,不会遇见糟心的事。 曾几何时,裴净鸢不知听到过多少回,便是她自己也这样认为。 可如今,在萧怀瑾眼里,他们会在敬茶之礼上刁难于她。 倘若与靖南侯府素不相识,她和萧怀瑾又是盲婚哑嫁。 即便他们刁难于她,裴净鸢也并不会太过难过,因为他们并不相熟,现在有了几年的情分,反倒会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裴净鸢垂眸,双手紧拽被子,温声道,“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她又拿出大家闺秀的作态来了,仿若这样就不会难过,不会受伤。 他好像更喜欢裴净鸢更害怕她的模样。萧怀瑾想。 大概是因为那更像是真实的裴净鸢? “你是不是挺喜欢他们的?”萧怀瑾看着她,眨眨眼睛,“毕竟经常见你来参加家宴,就坐在萧怀迂的旁边。—巧笑嫣然。” 5、第 5 章 裴净鸢白皙的脸渐渐惨白,明明那时候她与萧怀迂是未婚夫妻,逢年过节前来靖南侯府拜访才符合礼仪。 可如今萧怀瑾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她的那些“符合礼仪”,好像都变成了…不堪的罪证。 “我就坐在角…”意识到裴净鸢神色不太对,萧怀瑾止住了话头,他正经了些神色,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下次不会再提了。” “说回请安敬茶的事。”萧怀瑾声音正经了许多,“我与二嫂交好,到时候她会帮你。” 萧怀瑾的二嫂赵嵘得喊一声靖南侯府夫人赵越一声姑姑,赵嵘是理家的一把好手,赵越对这个侄女也很是满意,赵嵘说的话,她多少会听一些。 但毕竟死的是唯一的儿子,会听多少,萧怀瑾也并不确定,可,能少一点折磨就少一点。 萧怀瑾将赵嵘的情况简要介绍,道,“回头我带你向她道谢。” 靖南侯府的二少夫人,裴净鸢怎么可能不认识? 甚至于来说,她们的相熟程度绝对比她和萧怀瑾的强上许多。 她与赵嵘一同伺候侯府夫人的景象,恍若就在昨日,如今却要萧怀瑾带着她向其道谢? 好像是荒唐的事,可如今也变成了好似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 裴净鸢记得赵嵘生性是爽朗一些,可也注重男女大防,在这侯门深院,怎么会和不受宠的萧怀瑾、自己的小叔子交好? 裴净鸢缓缓摇头,轻声道,“不用了,奉茶行礼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 萧怀瑾皱眉,道,“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还不是夫妻吧。” “随便你吧。”萧怀瑾见她不言,眼眸执着,他也懒得多说,顿了顿说,“还有一事要知于你。” 他道,“七月份的时候,我被外派云州了,若无意外,过完年,初四就得出发了。” 云州算的上是个富饶的地界,可和都城比起来,说上一句穷乡僻壤也不为过。 裴净鸢自小长在都城,她与父母、兄弟姐妹关系又亲厚。 若是跟他去云州,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他们怕是没有再相见的机会。 萧怀瑾询问道,“你想跟我去云州,还是留在侯府?” “我其实不放心你留在侯府。”他实话实说道,“我没有萧怀迂那么受宠,也没有他那么多人脉,若是只有我自己到了云州,应该顾不上你。” 话说到此处,萧怀瑾想让裴净鸢随自己去云州的心思已经是毫不遮掩了。 裴净鸢蹙眉,正要回答,却听萧怀瑾道,“母亲身边的侍女过来了,你让青叶她们进来服侍你梳妆打扮吧。我再躺一会。” “……” 裴净鸢掀开帷幔,目光落在散落在床榻上的锦被,眼睫微闪,终究是走过去,将其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放到柜子里的最里面。 “差点把那个给忘记了。” 萧怀瑾只当裴净鸢是怕侯府夫人发现他昨晚睡的是贵妃椅。 收拾好后,门外等着的青叶和碧荷恰在此时敲了敲门,“公子,少夫人?” 她们同样看到向她们走过来的侯府夫人身边的侍女了。 新婚次日晚起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现在侯爷和夫人不喜欢她家小姐这个新娘子,便不能晚起了。 “进来。”萧怀瑾替裴净鸢出了声。 青叶和碧荷听到是萧怀瑾的声音还稍显意外,却还是推了门进来。 一眼也不敢看还在床上赖着的萧怀瑾,径直走向梳妆台,为裴净鸢梳妆打扮。 她们伺候裴净鸢许久了,对裴净鸢喜的发型、妆容手到擒来,现在却不得不换上妇人的发髻,却也仍旧赶在侯府夫人身边的侍女到来前整理完毕了。 裴净鸢站起身,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的萧怀瑾身上,他还是一身白色的亵衣亵裤,只露出手腕和脚踝。 但裴净鸢和她的侍女都不曾见过这样“赤身裸体”的男人,一时间还是有些不适应。 忍着不自然,裴净鸢轻声道,“夫君,还请早些更衣。” 天色已经大亮,没有尽到劝诫之职,也是为妻的失职。 “哦。” 萧怀瑾到柜子里拿衣服,躲到了屏风处,裴净鸢瞬间就明白了,萧怀瑾他不需要人伺候,也不喜欢别人看他更衣。 不一会儿,萧怀瑾穿戴整齐,从屏风后出来了。 他穿了一件锦白、绣着青竹的锦袍,模样俊秀似女子。 如此相似的衣服,萧怀瑾却一点都不像…萧怀迂。 “过来为我戴上。”萧怀瑾摆了摆手。 闻言,裴净鸢方才注意到了萧怀瑾手里拿着东西,是一根细长的腰带。 “进来。” 侯府夫人的侍女得到应声后就进去了,视线里裴净鸢正低眉顺眼的为萧怀瑾系腰带,没什么存在感的五公子却眉眼冷淡,好似并不喜欢这个刚刚迎娶过门的妻子。 侍女没有多看,她们按照夫人的吩咐,将床上的一方锦帕收了起来。 “告诉爹娘,我会尽快带夫人向他们请安、敬茶。”萧怀瑾回头道。 两个侍女垂眸应声,退了出去。 萧怀瑾低头自己整理腰带,“系的有点松。” “……” 裴净鸢手指微蜷,乌黑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解。 在北渊,只有女子和兔儿爷才会追求…细腰。 处理完毕,正好到了该去敬茶的时候。 萧怀瑾与裴净鸢并肩而行,还未出房门,他突然靠的裴净鸢极近,低声道,“…你走路稍微别扭些。” 裴净鸢一怔了,平稳的呼吸声乱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了过来,她脸色绷紧说,“…不用。” “…你听明白了吗?”萧怀瑾露出一丝怀疑。 即便是现代,生理学知识,学校也讲的模模糊糊、遮遮掩掩,何况是古代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你是新娘,我们很年轻,不知节制也正常。” “……” 青玉似的脖颈沁出一丝薄血,晕染在未消褪的吻痕上,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她道,“礼仪不可废。” 裴净鸢这副模样,萧怀瑾相信她是明白了他隐晦的提醒。 而她告诉他,即便是真发生了那些事,她也不会走路不便。 不知怎的,萧怀瑾的目光落在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还未变淡的吻痕像极了开在寒天雪地的红梅。 裴净鸢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连他这个假的饿狼都上去品尝了两口,倘若她遇见的是真正的饿狼,她还能说的出礼仪不可废的荒唐话吗? 他不与她争辩。 从西院到东院,一路上仍旧没看到太多下人的影子,他们大概还是在灵堂前伺候。 东院 侯府夫人赵越穿着一身白衣,端坐在殿前,她眼底青黑,眼眶泛红,精神却看着意外的好。 因为她是来折腾儿媳妇的,是来为儿子复仇的,这些信念毫无意外的支撑着她的精神。 在迂儿不曾过世的时候,她真的很喜欢裴净鸢这个儿媳妇。 可昨日府里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的景象告诉她,裴净鸢背叛了她儿子,在她儿子尸骨未寒的时候。 若不是因为她,迂儿怎么可能会拖延到二十一还未娶妻,屋子里四五个伺候的人,却还没有一个孩子?还不是为了将来裴净鸢的孩子占嫡又占长。 可夫君死了,裴净鸢不仅没有殉情,还欢天喜地的嫁给了他儿子的弟弟。 她如何接受得了? 裴净鸢的女德又读到了何处去? 好在裴净鸢嫁的是侯府最没出息公子,早早没了父母,五岁才能说话的傻子,即便现在好上了一些,指不定哪天就又开始犯傻了。 “夫人,奴婢看清楚了,五公子看着一点都不喜欢少夫人。”侍女向赵越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那就好。”赵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 有时候死反倒是解脱,嫁给一个痴傻的男人,或许对裴净鸢来说才是最好的报复。 不多时,下人便来通报五公子和夫人过来请安了。 赵越放下茶杯,扶着额头,道,“我这会儿头晕脑胀,好一些再让他们进来奉茶。” 这意思就是晾着他们了。 大厅内,裴净鸢已经轻抬衣裙跪了下去,萧怀瑾只是站在旁边等。 知道会折磨是一回事,真发生了,那又是另一回事,譬如萧怀瑾是真的看不下去这景象。 他到底是从相对平等的现代世界穿越过来,自然见不得这场景,萧怀瑾想。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了正中,落下的暖阳落在了裴净鸢仍旧挺直的脊背上,将她执着的眸子衬的乌黑而清亮。 多少是因为侯府夫人是萧怀迂的母亲吧,所以裴净鸢愿意跪、愿意等。萧怀瑾想。 未婚夫没死两天,自己便另嫁他人,别说古代了,便是现代都多少要受到非议,何况裴净鸢是真的喜欢萧怀迂,也真的尊重赵越,所以或许对她来说受到些刁难,才会让她好受一些? 怪不得要拒绝他的好意。 赵越身边的侍女出来了,她向萧怀瑾行了一礼,道,“五公子,少夫人久等了,夫人有请。” 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出位置。 闻言,裴净鸢微松了一口气,轻抬衣衫试图站起身来。 可近一个小时的跪姿,身体僵直,双腿发麻,身体不受控制的倾斜,非人的理智所能抗衡。 然而,下一瞬却被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 “不是说礼仪不可废吗?” 6、第 6 章 萧怀瑾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口中所言明明是阴阳怪气,语气却暗含担忧。 无论身边现在跪的是不是裴净鸢,他都会觉得担忧,因为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萧怀瑾想。 只是…,萧怀瑾目光落在裴净鸢的幽静的眸子里,透着不可撼动的坚持。 只是,大约还是很少人能做到裴净鸢这般心诚的吧。 “…谢夫君。”裴净鸢垂下眸,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模样,温静清矜。 赵越的侍女将眼前景象收入眼底,她不是个聪明人,心中却有自己的计较。 大公子已死,剩下的四个公子都有可能继承爵位。 即便面前这位五公子,自小愚笨,不受宠爱,机会最为渺茫,但多少也在京中任职,比她这个侍女有前途的多,她卖个人情也好。 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五公子,少夫人,老夫人昨夜守夜到夜半,两位久等了。” 侍女的意思大概是说老妇人并非是有心晾着她们,只是年纪大又守了夜,精神不济并非托辞。 闻言,萧怀瑾看了一眼侍女,他不常到主院,也仅仅对靖南侯夫妇的心腹有些印象,面前这个却不曾见过。 二人随着侍女的脚步到了内室。 “儿媳裴净鸢向夫人请安,愿夫人身体康健。” 裴净鸢再次跪地行礼,而萧怀瑾仅需站着行礼即可。 余光中梳着妇人髻的裴净鸢垂首跪地。 冬日的地面其温度可想而知,何况又在外面跪了那么久,也不知裴净鸢能否受得了。 而且,即便他与裴净鸢的这桩婚事并非他故意求得,但他们确确实实拜了天地,合了八字,某种意义上来说裴净鸢确实是他的妻子,而他只能看着裴净鸢跪在旁边。 多少觉得自己有些…窝囊了,他手掌渐握成拳。 赵越目光落在跪在下首的裴净鸢。 不愧是她儿子和她都满意的女人,在外面跪了那么久,神态却丝毫没有变化,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尘淡然。 “起来吧。”声音威严却透着些虚弱,赵越说,“怀瑾坐。” 她望向裴净鸢,“你是怀瑾的妻子,可都读过什么书?” 赵越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下来,可偏偏字字所言似化作了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的心尖拧的滴血。 曾几何时,赵越便问过她看过书吗?《女德》《女戒》可曾熟读? 如今她并未点出这些书的名字,裴净鸢的脸色却顿顿时惨白如纸,耳垂却红的滴血,一双清澈的眼眸无措又…难堪。 坐在椅子上的萧怀瑾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本能的觉得坐立难安,他这么怕冷的人,后背却生出了一层薄汗。 毕竟《红楼梦》的经典名篇,他必然是看过的。 裴净鸢垂下眉眼,一一答过自己所曾看过的书,自然包括赵越想听到的回答。 听她不疾不徐的缓声道来,赵越似乎满意极了,她点点头,“不错。” 赵越定定的望向裴净鸢的眼眸,“希望你能做的到。红扇—” 红扇便是刚刚引她们进来的那位侍女,她身后还站着几个侍女,手上端着茶具。 红扇道,“少夫人,请。” 裴净鸢向前几步到了茶具面前,垂眸,稳定心神,斟水、沏茶。 世家子女对斟茶一事,少有不通者,何况是裴净鸢了。 因为她有个喜爱书法的母亲,品茶、练字乃是她母亲最喜爱、最常做的事情。 侯府里茶即便不是北渊最好,却也是世间少见,茶香清淡却如一缕清风吹散了些许心中潜藏着的难堪。 萧怀瑾看着她的动作,视线不由追着她纤长的手指动作着,她手背白的隐约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脉络,像一块上好的冷玉,斟茶的动作又一气呵成,透着浑然天成的从容与矜贵。 怪不得有人喜欢去茶室品茶。萧怀瑾想。 下一秒,他又忍不住皱眉,他这是在干什么? 裴净鸢在遭受苦难,他竟然,竟然…都欣赏起来了?! 不多时,一盏茶沏好了,雾气氤氲,甚至于模糊了裴净鸢的脸。 茶肯定很好喝。 真是奇怪了,他怎么还在想这种事? “请母亲用茶。” 裴净鸢垂眸而战,躬身奉茶。 红扇低头将茶叶接了过来,交给赵越。 她并未喝,只指尖摩挲陶瓷杯。 道,“听闻礼部侍郎的夫人华氏,最爱写字时喝茶,她竟也不曾认真教过你斟茶吗?…冬日有几人喜欢喝凉茶?” 闻言,裴净鸢眉头皱了一瞬又极快的松开。 心头萦绕不散的难堪不仅有加重的趋势,甚至…心口还传来了丝丝密密的疼意。 侯府夫人赵越和母亲华筝,原本是她最亲近的两个女性长辈。 可如今在赵越的口中,母亲却成了教女无方之人… 母亲不善作文,也不擅琴曲,书法与品茶却是上等,如今却平白的受她牵连。 萧怀迂肯定告诉过赵越母亲的事,所以她会用这件事来攻击她。 或许是因为她背叛了赵越的儿子,她的母亲才会遭受如此诽谤? 一报还一报,不过如此。 “是儿媳学艺不精,资质愚钝。”裴净鸢道。 红扇趾高气扬,说,“…那便劳烦少夫人再斟一杯。” 话落,裴净鸢再次到了水汽氤氲的茶具面前。 至于那杯茶,肯定是要倒了的。 “……” 不喝,我喝。 萧怀瑾心中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气,他目光落在门口处,二嫂赵嵘怎么还不曾过来? 他换了个坐姿坐着,却仍旧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这回,萧怀瑾真的连欣赏裴净鸢斟茶技艺的心情都没了,一心期盼赵嵘过来。 不多时,裴净鸢神色愈发的恭顺,双手举高呈上一杯茶,浓密的眼睫微颤。 赵越将茶杯握在手中,打量裴净鸢,正要开口却见下人通报道,“夫人,二少夫人来了。” 闻言,赵越皱了下眉,将茶杯放回原处,“还是太凉了一些。” 裴净鸢仍旧面色如常,动作不疾不徐,耐心的做着本做了数百上千次数的斟茶动作。 赵嵘已经进来了,她跪下行了礼。 “有何事?”见赵嵘眼眶还红着,赵越语气温和,关切的望向她。 赵嵘只是迂儿的妹妹、弟妹,她都能伤心到如此,迂儿喜欢的女子却没什么表情,不仅另嫁他人,还能神色如常的给她奉茶,这让她如何能释怀?! 赵越摸了摸眼角的泪,“姑姑,外甥女突然想起来去年也是这天,您给外甥女和兄长做了一碗长寿面,外甥女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来了。” 她再次恭敬的磕头,“定是哥哥想吃您做的长寿面了。” 说着,硕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出来了,还配着她低低的啜泣声,无论谁见了,也都会相信,她和早死的萧怀迂定然感情很好。 经过赵嵘的提醒,赵越也想起这回事了,不是生辰却非要吃她亲手做的长寿面,确实会是她的迂儿所为。 她敛了心神,“今日便到此处吧,等你斟茶技艺再好一些,再来敬茶。” 闻言,恭敬等候在一旁的裴净鸢身体一僵,道,“…是。” 赵越似乎一刻也不想看见萧怀瑾和裴净鸢了,精神不济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她站起身,身边的几个侍女伺候着,目的地很明确,大约是要给萧怀迂做长寿面去了。 赵嵘搀扶着赵越,路过萧怀瑾时,很微弱的朝他眨了眨眼。 偌大的内室很快安静了下来,萧怀瑾走到裴净鸢面前,将她做好的茶杯拿在手里。 “夫君,茶已经凉…”裴净鸢拦他不及。 “不是挺好喝的嘛。”萧怀瑾轻抿了一口,“茶香甘甜,温度适宜。” 裴净鸢,“……” “兄长死了又和你没关系。”萧怀瑾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裴净鸢微抬眼眸看向他,藏在衣服下的手指微微攥紧,“…妾身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萧怀瑾才不相信,他摸了摸鼻子,说,“但凡给我一个月时间准备,我一定会要求分府的。” 靖南侯夫妇今日的所作所为其实很好猜到,裴净鸢嫁给他,注定要遭受这两位的磨难,可分家至少得有一个月才会成功。 他与裴净鸢的婚事,却只有两天,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请二嫂赵嵘帮忙了。 闻言,裴净鸢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又渐渐清明。 根据北渊律例,分府及分家,一旦分了家,萧怀瑾的妻子不用再向父母敬茶。 可靖南侯还没死,一旦分家,萧怀瑾失去的不仅仅是政治资源,还要遭受…廷杖之刑,因为是不孝。 “虽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萧怀瑾说,“让你跪那么久,我感觉还挺抱歉的。” 他歉意的看向裴净鸢,又关切的看向她的膝盖处,“回院子里敷点药吧,得了老寒腿就不好了。” —老寒腿是什么? 裴净鸢秀眉微蹙,却并没有开口问。 她跟着萧怀瑾返回西院。 思绪却不停。 萧怀瑾真的会要求分府吗? 萧怀瑾真的会为了她这个曾经兄长的未婚妻而遭受廷杖之刑,其原因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遭受婆婆的刁难吗? 裴净鸢手指攥紧。 明明她和萧怀瑾只真正相识不到一天,萧怀瑾也不是她熟识的如玉君子。 她却有一些想相信他。 7、第 7 章 回到西院时,艺书迎面向萧怀瑾和裴净鸢子走来,站到萧怀瑾身旁,低声说,“公子,王娘子和张娘子过来了,已经在大厅等了快一个半时辰了” 萧怀瑾稍显疑惑,他这西院偏僻的不能再偏僻了,平时少有客人来做客,这时候,这两位来寻他是有何事? 一个半时辰,大概就是他和裴净鸢去敬茶的这段时间。 许是裴净鸢在侯府夫人那里受了冷遇,萧怀瑾难得生出一丝怜悯之心,他说,“我去换件衣服就去见她们。” 闻言,裴净鸢只当这两位是萧怀瑾府里的娘子。 她是萧怀瑾的正妻,正如她今日要向侯府夫人敬茶,她们同样要向她行礼。 听到萧怀瑾的吩咐,艺书应了一声是,便回了客厅回话去了。 同时,萧怀瑾和裴净鸢回了卧房。 卧房里喜字还没摘掉,房间还是一片大红之色。 而出了这个小院入眼却又是大片的白。 既是雪白,也是丧事的白。 萧怀瑾环视一周,说,“我东西不多,回头你让青叶和碧荷她们将你常用的东西搬进来放好吧,库房的钥匙找艺书拿就行。” 裴净鸢清淡无波的眉眼映出一抹异色,她看向萧怀瑾背对着她的背影,轻声道,“…妾身明白。” 萧怀瑾嗯了一声,站在柜子前左翻右找,找了许久方才找到一件合适的衣物。 身上这件看着好看,但也确实不够保暖,他回头道,“你换件厚衣服,陪我一块去见她们吧。” 他还记得裴净鸢方才跪了那么久的事情,这么冷的天,又是女子,是真的容易得老寒腿。 裴净鸢抿紧唇,“…是,夫君。” 不一会儿,萧怀瑾换了衣服从屏风后出来,一边低头扣腰带一边道,“差点忘记了我们还没吃早饭,厨房应该做了吃的,你让人上饭就好,不用等我,我自己去见她们。” 话落,他的视线也不忘看向裴净鸢的腿,看模样已经穿的比方才侯了一些。 闻言,裴净鸢摇摇头,回头看他,神色平淡无波,“两位娘子敬茶,妾身理应待客。” “敬茶?”他语气疑惑。 萧怀瑾对这些是没什么研究,只是知道基本的习俗。 儿媳要向婆婆敬茶,妾室、通房可能要向正妻敬茶。 “……” 萧怀瑾似乎明白了裴净鸢的意思。她大概以为那两位娘子是他的人,不知怎的,心底生出一丝丝躁意。 昨日他是亲了她,—可是他也没什么反应,他也在尽量强迫自己适应现在的身份、身体。 可到底娶了妻,还是突然被赐了婚,他也多少有些委屈,昨夜被裴净鸢嫌弃身体,今日又被她嫌弃为人。 还不到十八岁就碰女人,还四五个,那是私生活混乱,他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人。 “那不是我的通房。”萧怀瑾神情淡了一些,又忍不住想反击,“她们都是萧怀迂的女人。” 他看着她,刺人的话接连不断,“如果没出意外,她们确实得给你敬茶,没想到现在死了,却还是得给你敬茶。有时候,缘分还真是奇妙…” 就如明明萧怀迂已经死了,裴净鸢却还得向侯府夫人敬茶一般,仿若什么因果报应,而他又有点像被牵扯其中的路人npc。 萧怀迂的…女人? 裴净鸢一愣,身体也随之僵硬。 她和萧怀迂已经二十有一了,这样的年纪,若是寻常富贵人家,或许萧怀迂已经不仅仅是有妻有妾了,甚至孩子都有一两个了。 吏部侍郎裴家并不是特别富贵的人家。 然而她弟弟裴荟小她两岁。 十五岁时就有了通房,十六岁成了婚,现如今十九岁,膝下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萧怀迂如今二十有一,又是侯府唯一的嫡子,指定的世子爷,身边有通又侍妾,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裴净鸢压住心中苦涩,薄唇轻气,“…是妾身多言了。” 见她神色不对,萧怀瑾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安慰她,道,“他应该有四个女人,不过以我这个局外人来说,他确实挺喜欢你的。” 说着说着,萧怀瑾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因为他实在不认同这样的价值观。 闻言,裴净鸢蓦地抬眸看向他,唇色有些苍白,“夫君,妾身与…兄长并无逾矩之事。” 萧怀瑾昨日欲对她做那种事,且对她和萧怀迂的事情心有芥蒂,今日却又能坦荡聊萧怀迂对她的喜欢? 裴净鸢猜不出萧怀瑾的所想,但正如她母亲叮嘱她的那般,男人能有几个不介意这种事? 她对不起萧怀迂,靖南侯夫妇刁难于她,她并不心怀怨恨。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因为她再让母亲和裴府遭受苦难。 萧怀瑾愣了一下。 这说的好像是他在怀疑裴净鸢的贞.洁,他还没有低劣到用这种方式污蔑女人。 他又不在乎。 …呃,还是有一点在乎,以前的事他自然不在乎,他又没做什么。 但现在因为有了裴净鸢,他又好好规划了一下两人的未来,多少付出了一些真心,裴净鸢心里想的无所谓,只要别真的那啥就好,真要那样,至少也得和他合离才行。 萧怀瑾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嗯,昨日我吻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裴净鸢,“……” 清冷的眉眼轻挑出几分羞窘,却露出一分极淡的艳色。 “……”还真是个美人。萧怀瑾想。 不多时,萧怀瑾和裴净鸢收拾好后,一同来到前厅。 视线里,王娘子和张娘子均着孝衣,一身的素白,模样清秀、端正,正坐在座位上品茶,从神色来看不如靖南侯夫妇伤心。 见到来人,两人均站起来行礼,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这些五少夫人,…曾经的大少夫人。 模样惊艳,气质清尘淡然,怪不得大公子一直念念不忘。 萧怀瑾看向两人,道,“两位娘子找我何事?莫不是兄长的丧事可有我帮忙的地方?” 按理来说,府上的大公子死了,萧怀瑾作为弟弟自然得去灵堂披麻戴孝。 但他一向不受宠,在府上和个透明人差不多,又刚刚大婚,靖南侯夫妇大约是把这回事给忘记了,竟也不曾喊人来遣他。 而她们则是因为身份不足,连守灵堂的资格都没有。 府上大喜之事已过,朝堂那些避而不谈的大人们便过来向靖南侯表忠心了,但还忌惮着当今圣上,只让妻子前来拜访,灵堂再大也盛不下这么多人,她们这些侍妾便没了落脚之处。 萧怀瑾坐在了主位,听二人聊了许多灵堂此时“人满为患”的境况。 他一直在处理他和裴净鸢的婚事,对灵堂那边的事还真是知之甚少,只听过晚上接连不断的哭声。 两人说到情动之处,竟掩面哭了起来,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 萧怀瑾皱眉,耐着性子道,“…那你们找我是有何事?” 张娘子和王娘子互相对视一眼,王娘子道,“五公子和少夫人大喜,我们来送贺礼。” 她们小心翼翼的看向萧怀瑾和裴净鸢,刚死了夫君的人过来向大婚之人送贺礼,不少人会觉得晦气。 可五公子行事怪异,她们又没了办法,只能过来试图一博。 萧怀瑾是相同的想法,老公死了,却来给他们送贺礼? 裴净鸢却猜到了。 她垂眸,道,“…夫君,两位娘子伤心至此,恐会在您面前失礼。” 萧怀瑾眨眨眼睛,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大约是她们“女子”有事要说,“那我去后面等着你吃早餐?” “…谢夫君。”裴净鸢轻泰眼眸。 萧怀瑾出去了,他身后跟着艺书和艺棋,他拢紧身上的衣袍,道,“艺书,我看出来她们大约不是来寻我的,反倒是来寻她的。” 他顿住脚步,视线往前厅望了一眼,“你们能猜到她们是找她何事吗?她昨天才入的府,又没有交情。” -交情。 若说她们的交情,那肯定是与萧怀迂脱不了关系。 一个想嫁给萧怀迂却被他截了胡,没嫁成,两个嫁给了萧怀迂,但老公早早的没了,怎么想他们谈论的事情都脱离不了萧怀迂。 萧怀瑾皱眉,控制自己不再想,他告诫自己,萧怀迂头七都还没过,裴净鸢忘不了他,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他也没必要多想、自寻烦恼。 萧怀瑾整理好心情,回了房间,静等开饭。 他这身体还不到十八岁,又是早产儿,在他想回家的两三年里,他又将身体折腾了个半死,以至于身体说不上太好,吃不得太热的,喝不得太凉的,便连饭点都不能错过太多,不然会胃痛。 也就是这些年他好好将养身体,又勤练武艺,身体才稍微好上那么一些。 可这几天因为婚事,有够折腾的,昨晚还没睡好,身上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艺书打量着萧怀瑾的神色,说,“公子,不如您先用些粥吧?” 她们照顾萧怀瑾许久了,她们对他的身体很是了解。 “是啊,是啊。”艺棋跟着点头,担忧道,“免得您又胃痛了。” 萧怀瑾不是个折腾的性子,况且胃疼起来也确实要命,这里又没有快速止痛的药,疼起来受罪的是他。 “也好。”萧怀瑾应声。 不多时,艺书便端了一碗山药粥过来,热气腾腾。 萧怀瑾一边小口小口喝着,一边问道,“那两个姑娘,就是青叶和,嗯,碧荷,她们怎么样?” 她们都看不起自己,估计也看不起艺书和艺棋了。 艺棋笑呵呵的答道,“挺好的啊,昨日与她们聊天,她们说自己会画画也会写字,都是跟裴姑娘学的。裴姑娘还真跟传言说的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点都不输您呢。” 艺书,“……” 她道,“两位姑娘心底善良,只是初到侯府还有些看不清局势,过些日子想来就会好了。” 青叶表现的不明显,碧荷却很明显了,她们确实是看不清局势,现在都还心心念念的是早死的温润俊朗的大公子,左右看不上她们五公子。 她后面这句话也没说错。 虽然五公子算不上文韬武略对下人却极好,相处久了,定然也会喜欢上她们五公子。 “嗯。”萧怀瑾嗯了一声,一碗山药粥已经见了底。 他摸了摸小腹,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就在这时,裴净鸢回来了。 艺书和艺棋微微蹲身行礼,她们多少也算是在说裴净鸢的坏话,一时间还有些心虚,不敢直视裴净鸢和她的两个侍女。 “让上饭吧?”萧怀瑾顿了一下,他也不问她们具体说了什么,说,“你吃素还是寻常的就好?” 府里的大公子死了,府上的人大多吃素,不见一点荤腥,连鸡蛋都不让吃。 只是萧怀瑾这院子偏僻,院子里的人也忠心,吃点荤腥没人去管,也没人顾得上他。 裴净鸢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而后轻声道,“寻常便好。” 艺书吩咐下去了。 不多时,简单又不失精致的早点呈了上来,萧怀瑾吃的还算有滋有味,裴净鸢一向吃的少,再加上一早上事情太多她也没多少食欲。 萧怀瑾注意到了她小口抿饭的动作。 二十一,在普遍晚熟的现代,也已经是个真正的成年人了,身体不会因为多吃肉蛋奶而再长。 但也还是年轻人,裴净鸢身量长,腰细,该有的地方却也丰满… “……” 萧怀瑾轻咳了一声。 不过,裴净鸢看着也确实瘦弱,又听说前几年在给祖父守孝,估计也是吃了几年的素,体质估计也不会太好。 但萧怀迂刚死,即便他劝了,裴净鸢也不会听吧? 一早上,裴净鸢都拒绝他多少好意了? 不仅如此…,萧怀瑾看向裴净鸢,又想起方才张娘子和王娘子身穿一身白衣孝的模样,或许裴净鸢也想为萧怀迂披麻戴孝? 萧怀瑾视线在裴净鸢身上清扫,脑海中自动勾勒出她身穿一身孝的模样。 清若寒潭的眉眼,丹青古画晕染似的娇好面容,苍白的唇瓣。 还有因为戴孝,身上挥散不去哀寂与憔悴感… 他突然想起一句旧俗来。 —要想俏,一身孝。 8、第 8 章 “……” 萧怀瑾再次低头喝了口水,他从来不知,自己有这种毛病。 在裴净鸢难过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意外的勾人。 斟茶时如此,披麻戴孝时亦如此… “……” 萧怀瑾莫名觉得头皮发麻,身上控制不住的生出热意。 可他的视线却还不曾从裴净鸢的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停留太久了,裴净鸢很难不注意到。 裴净鸢放下筷子。 她只当是萧怀瑾好奇那两位娘子找她何事,所以会这般看着她。 她来时已经打好了腹稿,便说是两位娘子想入他的院子。 两位娘子确实有这个想法。 在北渊,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夫君早逝,她们又如此年轻貌美,膝下又没有孩子,时间久了,府上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她们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似乎也没有错。 再就是,她们想让自己帮她们拿回卖身契。 王娘子说,“少夫人,公子他很少碰我们,不止一次说过他喜欢的是你。我们是既羡慕又难过。” 她顿了顿说,“大公子还有些东西放在我和张娘子这里。” 她的意思很明显,两相交换,裴净鸢帮她们拿回卖身契,她们会将萧怀迂的遗物赠与她。 “少夫人,您可以一定要帮我们啊。”张娘子哭哭啼啼道,“大公子常说长子必须是您所出,我们可是吃了五年的避子药,今后能不能再有孩子都…”难说了。 他对她的情谊似乎是真的,可他身边有不止两位女子也是真的,可他现在都已经过世了,而她裴净鸢早早的另嫁他人。 算起来,好似是她背叛了他们这段感情,视他们的山盟海誓如无物。 裴净鸢静待着萧怀瑾开口问他。 可隐隐的,裴净鸢却觉得自己知道他的答案,一定会是否定的。 明明王娘子和张娘子都是年轻貌美之辈,而萧怀瑾好似…也喜欢床笫之事。 她猝不及防的想起昨日唇瓣上的那个吻,迫切又怜惜… 裴净鸢皱眉,手指攥紧。 她该告诉萧怀瑾两位娘子的事。 因为她想要萧怀迂的遗物,那些她们那些年的情深意重、海誓山盟。裴净鸢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 “你想去看他吗?” 萧怀瑾突然出了声,语气里听不到一丝多余的情绪。 裴净鸢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疑惑。 萧怀瑾竟然问她想不想去看他? 毫无疑问,这个“他”说的是萧怀迂,说的是还没来得及迎娶她上门便早逝了的未婚夫,萧怀迂。 萧怀瑾不是个坏人,仅相处一天,裴净鸢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她还是怕他,他们的身份如此尴尬,她的境地又如此艰难。 她根本分不清楚萧怀瑾是在试探,还是别有目的? 可她或许还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夫君。”裴净鸢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这是何意?” “艺书、艺棋,你们先下去吧。”萧怀瑾摆了摆手,又看向碧荷和青叶,“你们也是。” 新姑爷才是这院子的主人,青叶和碧荷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裴净鸢,心有戚戚的出去并把房间关上了。 房间里瞬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安静到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裴净鸢屏息凝神,她还是不适应和萧怀瑾单独同处一室。 他会抱她。 他会亲她。 —他会对她做一切,宫里的嬷嬷曾教导过她的事。 “没什么意思。”萧怀瑾摇摇头,声音平和无波,“做个交易,我同意你去看他,但我今天,还有以后,一定要睡床上。” 他只是不想生病。萧怀瑾想。 “……” 裴净鸢少见的没有保持住淡然的目光,她的眸光里裹挟着惊讶和不解。 萧怀瑾凑近她,尽到两人的呼吸互相缠绕,近到可以看到裴净鸢根根分明的卷翘眼睫。 他将声音压的很低,“头七都还没过,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你真的对他没有一丝感情了。” 他笑笑,缓缓说道,“但都是个死人了,他能做什么。” 话毕,萧怀瑾退回原位,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早餐上,略微皱了皱眉,“守灵堂也算是个力气活,你再多吃一点。” 他的意思大概是此事已经成了定局,裴净鸢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抿紧唇道,“…这是夫君的院子,床榻夫君自然睡得。” 可她还是怕他,还是会不习惯。他又看不得裴净鸢那般紧张。 萧怀瑾语气随意,“嗯,那就好。” 吃过饭,萧怀瑾站起身说,“晚上再去吧,这会儿估摸着人很多,我要去军营一趟,爹娘他们也没空来西院。” 他视线落在裴净鸢身上,“虽然还有一个月,但到底去云城还有些距离,你要跟着我的去的话,就该慢慢想带什么东西过去。还有,若是有常吃的药也要留意,云城不比京都,吃的、穿的可以将就,药就不行了。” 裴净鸢回说,“…夫君小心些。” 语气里掺杂了几分真心,萧怀瑾不是个坏人。 裴家三代都是文臣,不曾有人去过军营,便是萧怀迂,武将靖南侯的长子,他也是任的文臣。 因为如今北渊说不上太平,边境有贼寇虎视眈眈,东部还有盗匪猖獗,便是京都命案都时有发生,如今黎王没了,那把龙椅的争夺也愈发的惨烈。 若进了军营,大概率也是要去前线的。 “嗯。”萧怀瑾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道,“…晚饭我在军营用,不用等我。” 话落,萧怀瑾长腿一迈出去了。 裴净鸢收回了视线,却又有些好奇。 裴家向来是跟随太子,萧怀迂选的是黎王,也代表靖南侯倾向的人选是黎王,萧怀瑾也是如此吗? 萧怀瑾自己到马厩去牵了一匹马,利落的翻身上马,一路向军营疾驰而去。 婚假是三天…不仅如此,府上还有丧事,军营的士兵看到萧怀瑾还稍显疑惑,视线跟着萧怀瑾进了一处营帐。 萧怀瑾好友不多,军营里的关铮是一位,因为她是女扮男装,他与她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掀开营帐进来,关铮还在排演兵法,眉头不展。 “你怎么回来了?”听到声音,关铮稍显意外,放下了手中的笔,她眉头松了一些,“五天的婚假这么快,便已经结束了吗?” “不曾。”萧怀瑾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只是在家一直被嫌弃,还是这里比较好。” “这是军营,不是散心的地方。”关铮提醒他,又说,“为什么会被嫌弃?大公子连射箭都射不准。” 萧怀瑾翻翻书信,将关于云城的书信翻了出来,“这和射箭有什么关系?” 一边认真的看,又状似无意道,“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关大人曾得过一块白松砚?” 关家行伍出身,他们家倒也写字读书,对文房四宝却并不重视,也感觉不出好坏来。 关铮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点他,“听闻华家出了好几位书法家,你这是准备给岳母大人送礼吗?”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原本是准备送给裴净鸢的,但关铮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他过几天还要陪裴净鸢回门,金银财宝,裴府估计是看不上,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倒是能俘虏人心。 萧怀瑾摇摇头,说,“…不,是送给她的。回头再补给岳母大人吧。” 关铮听了,笑了笑,道,“好,我明日让人送到你府上,就当我送给弟妹的见面礼吧。” “那就谢谢了。”萧怀瑾指着公文上的字,“裴家的三郎也在云城吗?” 只不过裴三郎在云城属下的一处县城,却也隔得不远。 他向裴净鸢提起到外派云城时,倒是不曾听裴净鸢提起这件事,莫不是怕他会照顾裴三郎吗?还是单纯的姐弟之间感情不好? 关铮看了一眼,道,“云城本来就是裴家的发家之地,过世的裴相爷,现在的裴大人,年轻时候都曾到云城任过职,裴大人估计挺喜欢这个裴三郎。” 喜欢裴三郎…,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然把裴净鸢一下子带到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一两年都不曾带她回来看家人的话,他还有些过意不去。 至少在刚来这里的前几年,他就过得挺不好的。 西院。 萧怀瑾走后不久,艺书就将府里的账本给送过来了,裴净鸢心底记挂着晚上要去灵堂看萧怀迂的事,也觉得时间难熬,翻看账本也不失为消磨时间的办法。 萧怀瑾不受宠,府上给的份例,甚至还没有裴净鸢在裴府时多,只是院子里人也少,支出的地方也不多,大多花在了药材之上。 不知怎的,裴净鸢想起萧怀瑾怕冷的事情来。 房间里烧着地龙,除了萧怀瑾,便是艺书、艺棋都不曾喊过冷,许是年纪轻又爱动,脸上甚至经常被熏的红扑扑的。 她道,“艺书,夫君常吃药吗?” 艺书摇摇头,“公子身子是弱了一些,怕冷,只要不受凉,倒也不用吃药。” 而且,五公子很怕吃药,不过这些,还是暂时不告诉少夫人了,公子多没面子。 裴净鸢握紧手中的账本,怪不得萧怀瑾会提出那样的请求。 宁愿同意她去看萧怀迂,也不愿意再躺在长椅上。 9、第 9 章 在军营用过晚饭,萧怀瑾向关铮告别,骑着马回了西院,卷着一身的寒意,衣服上沾满了大片的雪,手指、脸色被冻的通红。 房间的地龙烧的很旺,艺书和青禾几个侍女围在一块绣花,小声交谈,声音压的特别低。 年纪差不多,以后又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尽快熟悉起来才是好事。 萧怀瑾推开了门进去。 几人见到了他站起身,艺书说,“公子回来了,外面天气冷,屋子里有姜茶,要喝点吗?” “—嗯。”萧怀瑾拒绝不得,应了一声,他手捧着温热的姜茶,视线往内室看了一眼,道,“裴…少夫人呢?” 这回是青叶答的,“回公子,少夫人在练字,奴婢这就去请她。” —练字。 “不必。”萧怀瑾眼睛稍亮,他非常喜欢裴净鸢的字,只是萧怀迂写的字丑,大概是觉得在裴净鸢面前面子挂不住,两人很少书信往来。 而且,他和裴净鸢并不相熟,裴净鸢虽然在书法上有天赋,可他并不确定裴净鸢是不是真的喜欢练字。 若是不喜欢,那也没办法。 这会儿听到她在写字,怎么可能会去让人打断? 萧怀瑾自己回卧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是真的不想生病。 换好衣服,裴净鸢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房回来了,隐隐的能听到她和几个侍女的交谈声,大概是在问他可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萧怀瑾看向裴净鸢,他上下扫了一眼,道,“你去换衣服吧。” 萧怀瑾自己穿的也是一身素色的衣衫,腰间缠了一块白布。 既然过去看他了,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还是按照流程走的好。 又不忘提醒道,“你这些侍女也换一下。” 等人换衣服的时间,萧怀瑾坐在火炉前烤火。 待到裴净鸢换好衣服出来,脚步声音渐渐清晰。 “换好了吗?”他回头看去,一时怔住。 裴净鸢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双手交叠拿着一顶麻帽,脊背挺直,眉眼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冬雾,朦胧而清冷,眸光澄澈却沁着冷意。 房间里不知何时点了熏香,烟雾缭绕氤氲在她的容颜上,像是山水画上层层叠叠、仙气渺渺的云雾。 原来他的想象力如此的匮乏,他对她披麻戴孝的想象还是太差劲了。 其差异程度堪比买家秀和卖家秀。 萧怀瑾避开目光,不管如何,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太放肆了。 裴净鸢身穿白衣在为前任守孝,而他竟然在欣赏美貌… 实在是太低劣了。 他忍不住唾弃了自己一番。 萧怀瑾收回了视线,看向同样惊呆了的侍女,稍稍提高了声音,“艺书、艺棋,你们提灯引路吧。” 两人也同样惊讶于裴净鸢的相貌,如梦初醒般急急的应了一声是。 从西院到到东院一路要绕过不少连廊,下午那会儿又下了雪,下人还没来得及清扫,踩在地上很快就落下一串脚印。 萧怀瑾原本想为裴净鸢介绍路,但想着裴净鸢对东院的熟悉程度,绝对比西院的熟悉程度要深上不少,根本不需他多费口舌。 况且,到底也才是个二十一的小姑娘,身上又着了孝衣,裴净鸢几乎克制不住她对萧怀迂的感情,不知何时眼睫上已经挂上了湿意。 人一旦死了,即便那人做再多的错事,好似都变得是个好人了。 萧怀迂在裴净鸢,甚至整个都城的人来说,他形象一直是个清润俊朗的世家公子,便是普通百姓都有些遗憾他去世的如此之早。 何况是与他有青梅竹马之情的裴净鸢了。 萧怀瑾垂下眼眸,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苦笑,他竟然想了一通理由试图说服自己。 裴净鸢此时来看萧怀迂大约是个普通人都会做的事,只是她的感情更深一点罢了。 灵堂。 靖南侯夫妇已经几个晚上没合眼在灵柩前守着,今日又招待了朝廷官员的妻子,此时恰好回房间休息去了。 留在灵柩前的只剩下靖南侯的其他三个儿子和他们的夫人。 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在靖南侯面前好好表现表现,指不定世子的位置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听到脚步声,几个公子还以为靖南侯夫妇又回来了,不得不得强打起精神做出悲伤状,掩面哭泣。 跟着的侍女小声道,“公子,夫人,是五公子和五少夫人来了。” 赵嵘眼睛亮了亮,便要起身去迎接。 二公子萧怀鑫拦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先不急,看看情况。” 妻子与裴净鸢一向交好,他只当她是去迎裴净鸢。 但父母对裴净鸢的厌恶是实打实的,他们已经在灵柩前跪了几天,若是因为与裴净交好,遭到父亲、嫡母的厌弃,岂不是做了无用功?他妻子的腿也还疼着呢。 再说了,妻子赵嵘是赵越的亲外甥女,他也颇得父亲器重,萧怀迂在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人没了,他便是最有可能承继侯位的人。 灵堂前的侍女掀开帘子,让第一次来灵堂祭拜的五公子夫妇进来,并呈上了三根香。 萧怀瑾将香接过来,“你来吗?” 他才不想给萧怀迂上香,至于这里的人,本来靖南侯就不喜欢他们,若是他们不特意问,下人们也不会多嘴。 裴净鸢犹豫一瞬,还是将燃着的三根香接了过来。 不论如何,他这些年对她的照顾。对她父母的照顾是真的。 今生无缘,便已此香…终结吧。 萧怀瑾陪裴净鸢走到香炉处敬香,同时不忘将她的大半个身影遮挡住。 因为他记得靖南侯的四子萧怀风是个好色的,院子里的人数他最多,裴净鸢貌美又是众所周知。 除了他和那个躺着不能动的萧怀迂外,灵堂还有三个男子,指不定会觊觎裴净鸢美貌。 想到此处,萧怀瑾突然觉得自己挺草木皆兵的。 裴净鸢双手持香,眸光虔诚,小心翼翼的将燃着的香插在了香炉里。 视线又落在了棺材上,却连看都不能多看几眼,因为…她同样注意到其他三个公子和少夫人对她好奇的视线了。 让夫君陪着自己来给前未婚夫上香,这在整个北渊都是没有的事。 萧怀瑾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她不能让他为难。 她垂下眉眼,将那些还未散尽的情愫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见她似乎已经告完别了,萧怀瑾转身拱手,说,“各位兄长嫂嫂,我和内人身体不适,便不留下守夜了,辛苦各位了。” 闻言,裴净鸢也随之行了礼,做的是夫唱妇随的姿态,看着也像是感情极好,灵堂里的人不由得疑惑,难不成裴净鸢这么快就忘记老大了吗? 不过那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世子之位。 守灵是个苦差事,可现在是谁能在短时间获得靖南侯的喜爱,谁便能得到世子,守灵就变成了个你争我抢的好战场了。 萧怀瑾一向不受宠,他拿到的概率本来就小,可也不代表没有。 尤其如今他是圣上赐婚,娶的还是吏部侍郎裴抚远的女儿,婚事上的政治资源比他们高了一大截。 若是再守了灵,得了靖南侯的看重,哪怕侯府夫人再不愿意,她也违背不了靖南侯的决定。 如今,萧怀瑾主动放弃,他们这些人哪有不愿意的?巴不得他们立刻就离开东院,然后一月后出发去云城,等到回来早已为时已晚,世子之位早就尘埃落定了。 萧怀鑫站起身,拿出现如今最大儿子的气场,关切道,“你和弟妹刚成了亲,肯定也累着了,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 他难过的看向棺材,“我相信兄长也是这个想法。” “……” 萧怀迂再怎么也不能是这个想法。 他莫名有些想笑,再次拱手,“那弟弟先行告退,各位兄长、嫂嫂辛苦了。” 两人步行回了西院,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天上又洋洋洒洒的飘了雪。 “二哥和三哥相处可以,深交不行。”萧怀瑾将伞大部分侧到裴净鸢身上,突然说,“四哥有点…好色。” 但仔细想想,他其实也挺好色的。 可他一想到老四敢偷看裴净鸢,他就胸闷气涨。 许是到底是成了亲,自然的生出了…一丝丝占有欲。 余光中,裴净鸢侧身倾听,侧脸冷白,像是被雪光浸透的薄瓷,轮廓柔和,却因蹙起的两弯黛眉而显得疏离。 好吧,并不只是一点点。萧怀瑾握紧了伞想。 10、第 10 章 而且可能对现在的裴净鸢来说,无论是侯府还是他,他们的目光都只会让裴净鸢感到不适,都可统一称之为色狼的目光。 萧怀瑾低下头,看向脚下的雪花,故意装作看不到裴净鸢泛着微红的眼眶,和裴净鸢说些有的没的。 “但我之前打过他一顿,想来他也不敢乱来,但还是提醒你一下。” “……” 裴净鸢尽量用如常平淡的语气道,“妾身省得的。” 萧怀瑾嗯了一声,说,“我们住的院子又偏僻,一般是不会碰到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院子里其实还有个女护卫,这几日正好回家探亲去了,回头你带着。” 说着这些,竟不知不觉到了西院,萧怀瑾房门前,停下脚步说,“我不喜欢别人伺候,你先让她们伺候你沐浴吧,我去书房洗完再过来。” 他甚至不等她的回答,便已经转身向书房而去了。 裴净鸢怔了一下,青叶走到她面前,将灯笼放了下来,着急道,“小姐,您可不能哭啊,我看姑爷这一路上心情看着都不太好,虽说我们都知道姑爷比不上大公子,可是…” 她声音越来越小,“小姐,终究是五公子才是…姑爷。” 即便她还是站在大公子一边,可是新姑爷做到这种程度也已经够了。 毕竟今后的几十年,她们小姐需要一起生活的人只会是五公子了。 今日也都祭奠过大公子了,在侯府夫妇不喜,下人鄙夷,五公子状态不明的境况下,她们小姐还是去看了大公子,这难道还不够吗? 难不成以后的日子真的要和个牌位过下去吗? 她相信她家小姐只会比她想的更明白。 裴净鸢眸色幽静、清然,眼尾处一抹红色却艳的惊人,她轻声说,“嗯,伺候我沐浴吧。” 书房同样有萧怀瑾换洗的衣服,只是到底不如自己房间里的厚实暖和,火龙烧的也不旺。 他早让艺书她们留了一碗姜茶,提早喝了。 以裴净鸢今日在灵堂前的状态,他大概率又没机会睡会自己的床上了。 见不得美人哭,好色的人都有这个毛病。萧怀瑾自嘲的想。 既有怜香惜玉的心,他今夜肯定逃不掉睡长椅的命。 今日又淋了雪,再折腾下去,这身体肯定又要生病了,他真的不喜欢喝这里的药,实在是太苦了。 萧怀瑾换洗完澡回来,房间里的灯吹灭了几盏,光线透出几分昏暗的意思。 青叶和碧荷也不在外室了,想来是裴净鸢沐浴完侯就让她们去休息了。 他推了门,恰好与裴净鸢疑惑的视线相对上。 “青叶她们睡了吗?”萧怀瑾下意识说。 裴净鸢将账本合上,掀开被褥从床榻上下来,说,“天气冷,妾身让他们休息去了。夫君可有吩咐?” “…没有”萧怀瑾转身将门合上。 他想他大概是又犯病了,犯了色鬼的毛病,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脑海里还在不断方才的惊鸿一瞥。 裴净鸢今日没穿喜服,只着一袭素白的寝衣,如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因为刚沐浴完,面容冷白秀气,鸭羽似的眼睫上还挂着未散的水雾,衬的一双眼眸清澈异常,眸光透亮,瞳孔乌黑,却又浸润着几分清雅出尘。 萧怀瑾没敢多看,径直走到柜子旁,准备拿被子睡长椅,他还是狠不下心强迫裴净鸢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觉,尽管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 裴净鸢做好了心防,却在见到萧怀瑾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僵硬一瞬,她眸子微颤,“夫君,这是…” 萧怀瑾在柜子里翻翻找找,他仍旧背对着她说话,“我还是睡长椅吧,让你这么快适应另一个男人,确实要求太高了一些。” 他的语气平和,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现在的裴净鸢,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直到现在还惦念着兄长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萧怀瑾咦了一声,疑惑道,“昨日的那床被子呢?收到哪里去了?” 他说的是裴净鸢母亲为她绣制的那床陪嫁被子。 “……” 裴净鸢绷紧了下颌,手指攥紧,眼“夫君,天气寒冷,夫君如何能日日睡长椅?昨日…,”她抿紧唇,“是妾身失礼了。” 这是什么意思? 要和他一块睡觉吗? 萧怀瑾脑袋都空白了一瞬,他不相信那是什么惊喜,甚至隐约觉得是什么陷阱。 他转身看向他。 裴净鸢脊背挺直,眸底浸润着一层薄光。 她并不躲避他的目光,轻声道道,“夫君,安寝吧。” 萧怀瑾,“……” 他晕晕乎乎的走到了床边,裴净鸢抬手搭上了他的腰带,垂眸,手指微动。 “……” 不多时,萧怀瑾的外衫已经脱落了下来,他还是搞不清裴净鸢的意思,只知道脱了外衫后确实冷极了,他还是抵挡不了温暖的床铺,转身进了最里面。 他只一天没在上面睡,上面却已浸润了一层薄薄的陌生气息,像是花香又想是茶香,亦或都不是,而是裴净鸢…身上的气味。 萧怀瑾将自己缩的更小一团,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他面对着墙,仍旧背对着裴净鸢。 房间里仅剩着的蜡烛也被熄灭了,视线暗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视力被被剥夺,听力、触感似乎却又加强了许多,萧怀瑾感受到裴净鸢拉上了帷幔,掀开了被子…躺到了他的旁边。 明明裴净鸢才是女子,他现在是男子,为何颇有些攻守相易之感? 裴净鸢手指攥紧,眸光清澈又坚定,像是做了莫大的决定。 她说,“夫君…” “……” 萧怀瑾感觉裴净鸢离他更近了,他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裴净鸢的…绵软。 “嗯,怎么了?”他做如常模样,难得生出些热气,手臂下意识的放到外面散热。 裴净鸢,“妾身有一事想与夫君商量。” 萧怀瑾愣了愣,转身平躺着,心道果然如此,裴净鸢肯定是有事想让他帮忙,所以愿意和他同床共枕。 他说,“什么事。” 他又转头看向裴净鸢,即便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以后私下里就不用这些称呼了,你喊我怀瑾,老五都可以。” 裴净鸢唇瓣微动,却仍旧不曾喊出这些亲昵称呼。 看不见萧怀瑾的脸,裴净鸢心底的勇气似乎又多了一些。 她说,“今日王娘子与张娘子找妾…,找我,是想让我帮忙拿回她们的卖身契。” 两人都是家生子,卖身契确实还在府,只是… 萧怀瑾疑惑道,“为何会找你?你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何肯定你会帮忙?” 裴净鸢屏息一瞬,抿紧唇,“因为…妾身同样有所求。” 萧怀瑾皱眉,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大概是关于萧怀迂的什么东西吧。 所以,裴净鸢让自己上床,是为了有关萧怀迂的事而求他? “裴净鸢,你不要太过分。”他皱眉警告,“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也不要太过分。” 裴净鸢眼眸酸涩,脸色渐渐泛起一丝惨白。 她并不意外萧怀瑾的反应,她伸出手摸上了萧怀瑾的腰,她的脸颊靠的他极近,类似于雪后红梅的气息,避无可避的钻入他的呼吸。 “……” 萧怀瑾觉得有些可笑。 他正要开口,却听裴净鸢道,“夫君,我们还尚未合礼。” “……”啊? 11、第 11 章 王娘子睡不着,敲了敲张娘子的房门,一进门便惆怅道,“张娘子,你说五少夫人会帮我们拿回卖身契吗?” “肯定能。”张娘子肯定的点点头,她压低了声音,“你没看见五公子都陪五少夫人过来祭奠大公子了吗?” “可见五公子也很是喜欢这位少夫人。就是可惜了大公子…”她抹了抹眼泪,“大公子那么好的人,就算是人已经没了,难道这感情才几天就烟消云散了吗?” “…这又没有外人,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王娘子嫌弃的推了推张娘子的手臂,“你快把那玉佩拿出来吧。” 张娘子朝着她笑了笑,从枕头底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翻找,终于找出了块玉佩出来。 萧大公子是个烦人的。 即便留宿她们房间,也时不时的拿着个破玉佩出来念叨,这倒不是说这玉佩成色不好,相反这玉佩通体光泽,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哪怕她们看不懂玉的材质,也知这是上好的玉,且来自大公子的未婚妻府上。 这是两家人前不久互相交换的信物,萧怀迂得了玉佩高兴之下便来寻她们将事情说了个明白,到后来云雨一番,便也将玉佩掉落在此地。 大公子不允许她们怀孕,在赏钱上却不曾少过,这几年她们也攒了不少的钱,可这乱世之中,钱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家世清白,而她们的卖身契还在侯府,萧怀迂都死了,她们怎能不为自己所考虑? 这玉佩既是大公子的遗物,又出自裴府,怎么算都比她们两个娘子的卖身契贵重,如何选,五少夫人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知? 那玉佩于裴净鸢而言,确实是件贵重又意义非凡的物品。 它乃是裴净鸢母亲华筝幼时,其书法开蒙老师送给她的礼物。 而后裴净鸢及笄时,华筝将其送给了自己的女儿。 萧怀迂知道其中缘由,所以换礼的时候见到这份礼物才会如此高兴。 这玉佩和和侯府的礼物比起来并不是太贵重,但其意义非非凡。 可见他这等了这五六年不曾娶妻,到底还是感动了裴净鸢。 可那快玉佩出现在了张娘子手中,其各种缘由并不难猜。 温热的水蔓延过身体,冷白的肌肤渐渐染上一层粉色。 裴净鸢眼眸微垂,浓密的眼睫挂上湿意。 萧怀迂对她有情意是真的。 萧怀迂对她情意没那么深也是真的。 她甚至都分不清楚她此刻的心情,难过是真的,厌恶…也是真的。 侯门高门大院,注定了夫君的后院不会只有她一位夫人,也不会仅有她的孩子。 这些她都曾考虑过,也都慢慢的接受了,可尚未成婚,为何连定情的玉佩此刻都在其娘子手中了? 母亲说,“忘了他,萧怀瑾才是你的夫君。” 青叶也说,“小姐,终究是五公子才是…姑爷。” 这些她如何不懂,怎能不懂? 今日她给给萧怀迂敬香叩拜时,便告诫自己此情已断,前尘往事应如云烟。 可是那些十多年的陪伴像是根植在了她脑海中,她控制不住… 明明她是萧怀瑾的妻子,理应心理想的念的都应该是萧家的五公子,可他们至今还没有合礼,萧怀瑾甚至于还愿意陪她去祭奠萧怀迂,她的…前未婚夫。 母亲担忧她来府上会受到刁难,可刁难是真的,却不是母亲最担忧的萧怀瑾。 甚至于,他还给两人定下了五月之期,他是太信他自己,还是太相信她? 可他越这般,她便越难受,越…感觉对不住他。 心,她暂时还收不回来。 身体,若是他喜欢,便…拿去吧。 是她欠他的。 亦或是萧怀迂欠他的。 萧怀瑾他本不该牵扯到这桩婚事中来,明明无辜受牵连,到头来却被人诋诋毁。 裴净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换上了一尘不染的寝衣,又道,“青叶,今日天气冷,你和碧荷早点休息吧,不用伺候。艺书她们同样。” 青叶没多想,她家小姐一向心疼她们,却还是道,“可是姑爷他…” “我来就好。”裴净鸢背对着她,声音微沉。 青叶怔了一下,她像是猜到了裴净鸢的想法,眼眶止不住的泛红,却又怕自己影响裴净鸢的决定,她低下了头,“是。” 裴净鸢将房间里的灯火吹灭,只留下一盏,萧怀瑾他并不喜欢房间太亮,只昨夜,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而她,亦不能在接受在如此灯光大盛之下和萧怀瑾… 裴净鸢眨了眨酸涩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一盏蜡烛,灯光灰暗将她的身影拉的极长,似乎也彰显了她那些不能与人道的心思。 不多时,耳边传来了脚步声,特意压制过的轻微,裴净鸢的心却陡生波澜,手指下意识的攥紧。 萧怀瑾进来了,语气如常,而后去柜子里翻被子。 明明他们做了交易,萧怀瑾同意她去看萧怀迂,她也必须同意萧怀瑾与他同床共枕。 而且… 他似乎喜欢极了那件母亲亲手绣制的被子,…他将来也会用这床被子和其他女人那样吗? 如同萧怀迂,将自己赠予的玉佩随手赏赐给了房里的娘子。 萧怀瑾似乎很惊讶她的邀请,却还是躺到了她的身边。 青书说萧怀瑾体弱怕冷,可躺在床上时,裴净鸢却只感觉到身边像是躺了个大火炉,大片的热气向他身上袭来,在她每一寸肌肤上留下热意。 幸而房间够暗,她看不到萧怀瑾的脸,于是…她能不知羞耻的向萧怀瑾提出请求。 “裴净鸢,你不要太过分。”他皱眉警告,“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也不要太过分。” 斥责的言语裴净鸢并不意外,只是眼眸酸涩,却仍旧更大胆伸出手拦住了他的腰,眸光一黯,下唇被咬的嫣红似血,终于开口,“…夫君,我们还尚未合礼。” “……”啊? 萧怀瑾怔了一瞬,又很快的反应过来裴净鸢的想法了,到底是想求他什么,不仅同意他上床睡,甚至还愿意做那种事? —肯定是与萧怀迂相关的事。 莫不是让他去偷萧怀迂的尸体? 他都已经答应裴净鸢可以想着他、念着他,只要装作没有就可以,为什么还会有事有求于他? 萧怀瑾凑近裴净鸢的脸,试图看清楚她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清。 他心底闷闷涨涨的,他自认为做的已经算是足够好了,为什么裴净鸢还要这样逼他? 到底是什么东西,重要到裴净鸢都要愿意与他合礼了? 他冷声道,“好啊,合礼。” 萧怀瑾伸出手捏住裴净鸢的下颌,指腹间的触感质地细腻,犹如一块上好的冷玉。 他却还是冷声道,“但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义务,我不会帮你的。” 这样的姿势,语气,很难不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是的,是义务。 况且,她此后的夫君萧怀瑾定然也不会再要那块…脏了的玉佩。 裴净鸢难堪的闭上了眼眸,心底沁出一些寒意,却又在悲哀中寻得一丝良心的解脱。 原来她真的可以这么快接受与另一个人共度余生,她对萧怀迂的感情到底有几分重… “你不准再反抗!” 萧怀瑾没轻没重的抓住了裴净鸢的手,将她压在身下,吻了上去,带着些怒气的凶狠,手腕微动,在水波中荡起一片涟漪,粉荷也终于受不住般,颤巍巍的起立、盛开。 “唔—” 压抑、轻微的声音从裴净鸢的口中的溢出,似碎玉投珠,又似冷泉溅玉。 霎时间,萧怀瑾停住了动作,眉心沁出一颗硕大的汗珠。 身体告诉他,热意不仅在眉心汇聚成型,也在… 裴净鸢身体僵硬一瞬,眼底瞬间氤氲出一层雾气来,他极力克制着,低头亲了亲了裴净鸢的脖颈,“裴净鸢,你该感谢我还没十八。” 12、第 12 章 十八岁。 裴净鸢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萧怀瑾提起十八岁了。 女子十三及笄,男子二十束发加冠,十八岁对于萧怀瑾可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可现在的裴净鸢根本无暇去顾忌。 萧怀瑾练武,虎口处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层薄茧,落在光滑细腻的肌肤上尚且生出丝丝痛意,何况是隔着衣衫蹂。躏的…那处。 况且,脖颈处还不断传来细细密密的酥麻之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身上乱窜,逼迫着她所有的思绪汇聚在那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像是飘零无依的孤雪,肌肤却像是烈火灼烧似的滚烫。 严寒与灼热险些将她逼得受不住,手臂也下意识的的抵住萧怀瑾的肩膀。 似乎是情人间的欲拒还迎。 然而萧怀瑾却明白,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离开了纤长的脖颈,却更靠近裴净鸢的脸、裴净鸢的眼睛,裴净鸢的红唇…,混乱的呼吸甚至于喷洒在她高挺的鼻梁。 他用手拨开裴净鸢散乱的如瀑长发,露出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来,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怀瑾语气挫败又有些无奈。 谁让他好美色,却又不是个真正的男人,看不得其他的女人因为有事相求竟选择用这种方式。 而且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用这种事来吓唬女人,有够人渣的。 甚至于到头来,两个人都难受。 应该是吧… 萧怀瑾不确定的再次看了看裴净鸢,只亲了那么一会儿,应该不会。她又不喜欢自己。 想到此处,他艰难的撑起胳膊挣扎着滚到了床的内侧,呼吸仍旧紊乱。 身上温度很高,后背甚至于生出了一丝薄汗,他不由得紧紧贴近墙壁,试图降温并使自己尽快…平复下来。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而且还有点难堪且丢人。 说来可笑,昨日,他还在想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趁着还没满十八岁,应该还有治愈的可能,毕竟成了婚,这事对他而言同样也是义务。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这个了。 身上重量一轻,紧紧逼迫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结束,只剩下萧怀瑾尚未平息的低喘声,落入裴净鸢的耳廓。 宫里的嬷嬷只是裴府就去了两次,裴净鸢隐隐约约猜出了萧怀瑾此时的想法,她抿紧了唇,耳垂似凝出一块血珠。 她说,“夫君,你…你可有什么不适?” “……” “没有。”萧怀瑾捂着脸,窘迫感却因她温柔的声音愈演愈烈,说,“不过你还是等会儿再和我说话吧。你一说话,我更难受。” 窸窸窣窣的动作从耳边传来,裴净鸢伸手将身上凌乱的衣服拢住,遮住大片的粉白。 裴净鸢想,她不愧是官宦之女,对此种事似乎是天生的逆来顺受,她表情如常,唯有眼尾还残留着一抹勾人的红。 裴净鸢掀开了帷帐。 萧怀瑾看穿了她的动作说,“别点灯。” 他现在这副模样,便是他自己都还未曾见识过。 在黑夜里还好,他还留着几分颜面。 若是开了灯,目标那般明显。躺在在他身边的即便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也不愿意暴露出这般窘态,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裴净鸢顿住动作,收回手,顺从的半躺在床上。 片刻后,萧怀瑾终于出了声,“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话落,他轻咳了一声,在这种情况下和裴净鸢心平气和的讨论事情,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闻言,裴净鸢两弯秀眉微蹙,蓦地攥紧手指,说,“是母亲赠予妾身的玉佩。” 萧怀瑾愣了一下,道,“那块写着平安的玉佩吗?” “夫君…如何得知?”裴净鸢不解。 即便房间暗的的伸手不见五指,萧怀瑾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想象出来她此时的表情。 秀眉微蹙,清澈幽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嫣红的唇瓣紧闭却更想让人一探芳泽。 “……” —不能再想了。 萧怀瑾摇了摇头,散去脑海中的旖旎想法,他说,“他拿回来就向我们炫耀了,岳母大人字写得很好。” 萧怀瑾当然知道双方换礼的事情,萧怀迂得了心上人赠予的玉佩,恨不得府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裴净鸢对他有情。 他倒是看到了上面写的字,他那时候还疑惑“平安”二字不像是裴净鸢的手笔,没想到是岳母大人写的字。 “在王娘子她们手里吗?”萧怀瑾说。 他很快就猜出来其中的关键。 王娘子和张娘子定然是用此物向裴净鸢换了卖身契。 萧怀瑾顿了一下,认真分析道说,“王娘子和张娘子是兄长的侍妾,她们向你说起这块玉佩的事,很难不让人想到他们的关系。” 他似恍然大悟般,自嘲的笑了一下,“所以,裴大小姐,你是因为兄长和两位娘子合礼了,还把你的玉佩掉在人家手中,嫉妒、恼怒之下,你才不情愿不愿的想和你的夫君合礼吗?” 那他算什么? 他尊敬裴净鸢,也真的很理解她现在的不容易。 从受人尊敬,公婆喜爱的世子妃,到如今成了他的妻子,公婆厌恶,其中苦楚,他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真的尽力设身处地去想了。 他对她唯一的要求也仅仅是不要在他面前想起萧怀迂罢了,至于裴净鸢心里怎么想,那不是他能肖想的事情。 可如今,裴净鸢竟然羞辱他,—就算他现在是个男人,他也很珍视的第一次。可裴净鸢竟然是在嫉妒、失智之下才想来睡他的。 身上的热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沁出的一丝寒意,心中抑郁非常。 他眸中已经生出了几分怒气,连带着呼吸都粗重许多。 听闻此言,裴净鸢怔了一瞬,手指竟紧紧的抓住了萧怀瑾的手臂,眼眸潋滟如水似浸润着些窘迫,她说,“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萧怀瑾耐下心子倾听,又忍不住委屈,“裴大小姐,凭心而论,即便只做了两日夫妻,我也真的尽力做好你的夫君了,我对你的要求也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算了,等到了云城,他们就分房而睡,裴净鸢爱喜欢谁喜欢谁。 裴净鸢仍旧紧紧的拽着萧怀瑾的手臂,眼眸泛红,一字一句道,“我…我暂时还不忘了他,是我对不住你。昨日,你不曾与我合礼,也并非是怀疑我与他…有染。我明白。” 她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道,胸口剧烈的起伏,“可是我会觉得我对不住你。” 话毕,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而下,打湿了萧怀瑾的手臂,她说,“—你是个好人。” “……” 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这句话已经不是什么好话了。 但萧怀瑾还是理解了裴净鸢的意思。 他敏锐的说,“暂时?” 不等裴净鸢回答,心底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阴霾似乎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而消散了。 裴净鸢抿紧唇,说,“…是。” 萧怀瑾,“那就好。” “好吧,我向你道歉。说的话有点太重了。”他又不自在的摸摸鼻子,“我只是不希望你是因为嫉妒才来睡…,才来和我合礼的。” 裴净鸢眼眶的泪珠似乎止住了,她说,“…那块玉佩。” 她抿紧唇。 萧怀瑾一定不会喜欢别人弃之如敝履的东西,且又称得上是萧怀迂的遗物,他肯定是厌恶极了。 即便他现在才是她的夫君,他理应是玉佩的主人。 “我会帮你拿回来的。”萧怀瑾没多想,“明天我去找管家问问卖身契的事。” 闻言,裴净鸢松了一口气,脊背挺直,她攥紧拳,语气轻微,“夫君,—妾身只会是你的妻子。” “……” 萧怀瑾说,“…那你喊怀瑾。” 裴净鸢身形一顿,静默片刻后终于出声,眼睫轻颤,“…怀瑾。” 倏忽间,她的唇被一片薄唇轻柔覆盖,带着点点到即止的、轻柔的吻,近乎是一触即分。 “我不会有其他的娘子,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萧怀瑾说。 13、第 13 章 -我不会有其他的娘子,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的语气很淡,也不曾发誓,似乎只是随意而为之却偏生的让人生出几分信任感来。 裴净鸢理不清楚缘由。 只是却本能的不相信萧怀瑾真的会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并无感情,是一道圣旨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了一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已是奢侈。 次日,萧怀瑾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沉着。 裴净鸢昨日哭了一场,大概是累极了,呼吸平稳,此刻还沉沉的睡着,眉眼清浅如画。 也不知昨日吻她的时候,裴净鸢的眉眼是不是也这般干净? 萧怀瑾无奈的摇摇头。 他现在简直和开了荤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萧怀瑾练武,将动作压的小心翼翼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他紧闭了一下眼睛,终于强迫自己从温暖又有美人在侧的床上起来了。 “吵到你了吗?”萧怀瑾稍显意外,他低头试图将睡的松散的睡衣整理好。 萧怀瑾相貌似女子,他明明是武讲,肌肤却…裴净鸢微扬起视线,精神恢复了大半,只有声音还染着些刚清醒时的惺忪。 “不曾。” 她转身掀开了帷帐,正要下床却被冷不防萧怀瑾抓住了胳膊,身体一僵,他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语气里有几分疑惑,“不冷吗?你再睡一会儿,我要去书房换件衣服,顺便把青叶她们给你喊过来。” 明明看着裴净鸢也这般瘦弱,竟然不怕冷。 可他怎么记得昨晚是裴净鸢不受控制的离他更近。 这副身体到底是个男人,还又年轻,即便怕冷,晚上所产生的热量也不可小觑,裴净鸢自然会下意识的靠近热源。 萧怀瑾也不等裴净鸢的回答,自顾自的下了床,手随意的抓自己的长发,拢成低马尾。 他的头发乌黑柔软、发尾却带着点卷,将他身上阴柔的气质冲淡了一些,多了些慵懒的随性。 “夫君,妾身来吧。”裴净鸢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他的发尾。 轻微的触感顺着发尾直冲脑海,萧怀瑾眼眸微亮,稳了下心神,“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我不太喜欢别人太伺候我。” 他又回头看向裴净鸢,“没有暗点你的意思,生活方式不同而已。” 闻言,裴净鸢眼眸幽深,抿紧唇,情绪难辨。 萧怀瑾推开门出去。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不曾再下雪了。 “进去吧,少夫人醒了。”萧怀瑾并不意外在门口碰见青叶,昨日裴净鸢向他求欢,想来青叶也知晓,不然不会只让裴净鸢一个人面对他这个豺狼虎豹。 他看向青叶冻的通红的手,“下次在外间等着吧。” 青叶一怔,立即行了个礼,“是,公子。” 即便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可萧怀瑾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青叶猜测大概是枕边风奏了效。 她也说不出来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推了门进去。 “小姐。”青叶喊。 裴净鸢回头看她,眼眸清澈,眼底还沁着些温意。 “大公子去书房换衣服了。”青叶说,“为什么他不喜欢在房间换?” 她拐弯抹角的试探,裴净鸢摇摇头说,“不曾。” 青叶语气着急,“那姑爷是不是…” 她家小姐生得这般模样,甚至于主动了,怎么可能还会无动于衷? 青叶想起来这处院子女人只有艺书和艺棋,不然就是几个洒扫的大娘。 萧怀瑾不受宠到侯府夫人根本没有给他安排人,他幼时脑子不聪明的事又说的上是人尽皆知,指不定身体也有毛病。 “……” 裴净鸢语气平淡,神色却不太自然,“想到哪里去了。” 昨日萧怀瑾窘迫时紊乱的呼吸声,甚至于还言犹在耳,即便还不曾通人事,她也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萧怀瑾并不知道裴净鸢的侍女和他之前是一个想法,他们都在怀疑自己没有真正的适应这具身体,甚至于需要看病吃药。 他吃过饭后就去了东院。 王娘子和张娘子是兄长的女人,他自然不好直接找她们,只去找了东院的管家。 管家姓赵,读过几年书,又是靖南侯亲自给儿子挑的人,多少有些真本事。 只是赵管家不知道萧怀瑾的来意。 那两位娘子确实貌美,可五公子不爱女色,在大婚前甚至都不曾受过这方面的教导,如今怎么有这种想法? 赵管家说,“五公子,那两位的身契确实在我这里。您…” 以前萧怀迂在的时候,他还能狗仗人势,如今人已经没了,他若是还没找好下家,那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 只是府里其他公子早已有了心腹,他没了立足之地,可萧怀瑾不同,萧怀瑾需要去云城,府里的事就没人打理了。 他们算是互惠。 “五公子,小的不成器却也希望帮您分忧。”赵管家拱了拱手。 在裴净鸢嫁过来之前,萧怀瑾确实都没想过再回侯府,他的几个心腹也先被他派去云城打探情况了,家里也只剩下艺书、艺棋。 如今却不同了。 裴净鸢的父母还在京都,他们定然少不了回来住,有赵管家帮他管理院子,甚至于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可以代替自己明面上去送些礼。 萧怀瑾说,“那就有劳赵管家了。” 说来也是巧,裴净鸢回门的日子,竟然和萧怀迂入葬的日子是同一天。 凌晨,吹吹打打的声音就已经开始了。 萧怀瑾和裴净鸢在床上都不曾睡着。 萧怀瑾是被唢呐声给吵的。 裴净鸢是心里心不下,直到如今,她还是觉得多少有些不真实。 萧怀迂才二十一岁,转眼却已经真的阴阳两隔了。 “我问过你的。”萧怀瑾听到了床上传来的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问过她,他们今日是去参加萧怀迂的入墓仪式,还是参加回门礼,回裴家见父母。 裴净鸢选择了回裴家。 靖南侯夫妇同样不想在儿子的葬礼上看到裴净鸢,此事便定了下来。 裴净鸢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声,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得她眼眸微颤,只轻声说,“夫君。” “不是说喊怀瑾?”萧怀瑾语气随意,他缩成一团,“天寒地冻,去参加下葬估计要给冻死。” 裴净鸢抿紧了唇。 理智告诉她不能去触萧怀瑾的霉头。 次日,萧怀瑾醒来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裴净鸢正对镜梳妆,许是知道萧怀瑾不喜欢房间里那么多人,青叶和碧荷并不在。 萧怀瑾在床上翻滚了两圈,从床上下来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许是昨晚太吵了,他没睡好,脑袋昏昏涨涨的。 却还是尽快张罗着去裴家,去晚了,多少又不在乎裴家的意思,他们成婚的缘由又如此尴尬,还是多多表现为好。 收拾好后,艺书说,“公子,少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府上大部分的人都去参加了萧怀迂的入葬仪式,好在马夫平日里常受五公子照拂,他还留在府上。只是不好公然驾那么好的马车,以朴素为主。 马车外面简朴,里面却宽阔舒适,萧怀瑾端坐其中,强打起精神。 他精神如此萎靡,裴净鸢取出茶具来,动作闲和温静。 萧怀瑾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落在她露出的一小截手腕处,上面不曾带任何装饰品,干净、漂亮,很吸引人。 缕缕茶香沁入鼻尖,窈窕美人气质清冷,姿态端庄。 萧怀瑾觉得自己的脑袋更加的昏昏涨涨的了。 许是密闭的环境搞得鬼,萧怀瑾掀开车帘一角,冰冷的寒气直冲脑门,让他终于清醒了些许。 侯府近日因为丧事,阖府上下大气都不敢出,气氛诡异极了。 而城中百姓却精神状态不错,路边小摊叫卖声不绝于耳,灯笼、年货也早早摆了出来,毕竟距离除夕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裴净鸢垂下眼眸,将煮好的茶放在萧怀瑾的面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雪光将她的侧脸衬得愈发的温静出尘,萧怀瑾偏头看过来,沉默一瞬,突然说,“若是岳母大人问起你我们晚上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14、第 14 章 萧怀瑾的意思是,若是岳母没有提起此事,裴净鸢也没必要告诉她,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为此事忧虑。 不过无论是玉佩、还是书法,萧怀瑾都可以看出来,裴净鸢与其母亲的关系极好,今日回门岳母大人肯定会问起此事。 裴净鸢回眸望向他,微微蹙眉。 “岳母大人会担忧。”萧怀瑾提醒她。 闻言,裴净鸢拢起的眉心渐渐放平,她道,“我明白。” 没听见裴净鸢用自称,萧怀瑾挑挑眉,似乎很满意裴净鸢此刻的回答。 不多时,靖南侯府的马车在裴府停了下来。 吏部侍郎裴抚远仍与三天前迎萧怀瑾一样,站在门前翘首以盼,身后还跟着两个身量高挑的年轻人。 萧怀瑾没有脸盲的毛病,只是平日里懒得看其他男人的长相,裴净鸢的几个弟弟又长得模样相似,身上穿的又是大差不差的衣服,即便成婚那日见过,萧怀瑾也还是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裴净鸢,“左边是大郎裴荟,右边是二郎裴荇。” “他们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萧怀瑾放下车帘,将视线收了回来,语气里染着点嫌弃,声音有些低,“好黑。” “……” 裴净鸢轻声说,“男子和女子自是不同。” 她抬头看向萧怀瑾,近似女子的清秀面容,皮肤带着点病弱的惨白,可确实相貌上比她几个弟弟要好看上许多。 且因着是武将,看着瘦弱,压在她身上却分外有压迫感。 萧怀瑾率先下了马车,小心翼翼的将裴净鸢搀扶了下来,而后牵手。 她的手指很长也很冰,握在手里却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裴净鸢却不适应如此亲近的动作,尤其父亲和弟弟距离他们不过六尺,能将他们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不得不压住心底的不太自在,装作如常的模样。 裴抚远见到此情景,心底放心了不少。 他在朝中的不少同僚都曾他们各自的夫人那里得到了消息,女儿在靖南侯府不受重视,可日子终究是两个人过,只要这五公子不是太混蛋,他相信以裴净鸢的才智好好经营,两人足以相处的相敬如宾,日子便也不会太艰难。 萧怀瑾走到裴抚远面前,松了手,恭敬的行礼,“见过岳父大人。” 裴抚远摸了摸胡子,满意道,“五公子不必见外,现在是一家人了,内人亲自布了薄酒,快进府休息吧。” 萧怀瑾恭敬不如从命。 一进内室,萧怀瑾就看见了眼眶微微泛红的华筝,他稍稍侧身,好让自己没那么碍眼。 他拱手道,“岳母大人。” “嗯。”华筝应了一声,视线似乎终于从裴净鸢身上收了回来,“一路过来辛苦了,快坐下用膳吧。” 用膳毫无疑问是分席而座,甚至还用屏风挡着,萧怀瑾坐在了裴抚远的下首。 裴抚远倒了杯酒,“五公子,今后可是要外派?” 他与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知道姑爷是萧怀瑾后,倒也去调查了一番,只是他为人清正,又不曾与兵部的人交好,只能打探出来萧怀瑾估计继承不了爵,大概率会被外派。 “是的。”萧怀瑾点头,“在云城。净鸢如无意外也会陪我一同过去。” “那便好。”裴抚远松了一口气,新婚夫妻若是分离两地,也不是回事。 裴荇今年和萧怀瑾同样的年纪,却还带着点孩子气,说,“三弟也在云城,倒是方便照应。” 裴荟皱眉,“裴艺性子鲁莽,还是多读书再去见萧大人和长姐吧。” 萧怀瑾,“……” 他听着几人说着话,心思却已然飘到了女客那边。 屏风不隔音,那边听着人数极多,隐隐的还有孩童的声音。 萧怀瑾记得裴大郎膝下好像已经有了孩子。 同样,华筝也知晓了裴净鸢需要陪萧怀瑾外派云城,云城是个富饶的地方。 华筝沉吟半晌,说,“此刻远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倒也是件好事。而且…” 她眼眸里沁着笑意,“听说云城的山和水都很漂亮,去看看也好。” “可是路途遥远,又在冬日出发,路上怕是不好走。”裴大郎的妻子谢文璃出声道,“姐姐出去,还是要小心一些,注意身体。” 裴净鸢望向她隆起的小腹,“我会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和孩子。” 谢文璃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知道了,姐姐。” 吃完了席,青叶掀开屏风,贴近裴净鸢的耳朵,道,“小姐,姑爷好像是喝醉了。” 闻言,裴净鸢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回门,新姑爷大多逃不了被灌酒的命运。 可裴抚远不擅饮酒,萧怀瑾又是贵客,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醉酒? 缘由或许只有两个。 一是萧怀瑾酒量太差,二是萧怀瑾在装醉。 华筝道,“那扶着他到你房间里休息吧。这会儿又下雪了,等天气晴了,再回去。” 闻言,裴净鸢站起了身,萧怀瑾脸上挂着一层醺红,甚至于耳垂都是红的,眼眸涣散看着不太清醒。 裴荇道,“姐,我扶姐夫进房间吧。醉酒的人很重。” 萧怀瑾站起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没事,我自己可以走。” 话落,他走的稳稳当当到了裴净鸢面前,低眸看向他。 裴净鸢,“……” 裴净鸢住在绯竹园,院子里种了大量的竹子和梅,此刻梅花开的正艳,萧怀瑾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青叶推开了门在门口守着,用余光偷瞄萧怀瑾。 此处是裴净鸢的闺房,她们小姐可不是不受宠的萧怀瑾,她家小姐的院子是兄弟姐妹中最大的,又生性喜静,便是父亲、兄弟都不曾来过闺房。 萧怀瑾还真是第一个来此处的男子。 萧怀瑾却丝毫没有进入女子闺房的自觉,径直跨步进去。 清淡的寒香顺着呼吸钻入鼻腔,让人沉醉又似让人清醒了几分。 他开口,“青叶,碧荷,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有话和少夫人说话。” 青叶下意识的看向裴净鸢。 裴净鸢转身说,“你们先去侧房吧。” 话落,她跟着萧怀瑾进了房间,神色疑惑。 萧怀瑾打了个哆嗦,“我大概是感染风寒了。” 裴净鸢,“……” 他似是怕她不信,伸出手抓住了裴净鸢的柔夷,“有点冷。” “那我去喊大夫?”裴净鸢蹙眉,怎么好端端的会生病? 萧怀瑾摇摇头,“不用,小病,你就当我喝醉了,我睡一会儿就好。” 如果艺书在这里,她们肯定知道萧怀瑾只是不想吃药。 萧怀瑾后知后觉的说,“能睡床吗?” 裴净鸢,“……” “娘应该是收拾过了。”裴净鸢点了点头,“我让人送点姜茶过来,你多少喝点。” “好。”萧怀瑾转了身,脱下了靴子就往床上钻。 倏忽间,冰冷的手背碰向了他的额头,额间温度很高,裴净鸢不常生病却也知道不是小病。 “很严重。”她垂下眉眼看向萧怀瑾。 她的语气很温柔,侧脸精致的像是一幅山水画,眉眼间浸润着丝丝关切。 明明裴净鸢的手背是冰凉的,萧怀瑾却觉得额间的温度更烫了,喉咙干涉,喉结下意识的滚动。 他大概是又犯色鬼的毛病了。 身上的不适吞噬掉了萧怀瑾的一些理智,眼眸中的情.欲似变成了火,落在了裴净鸢的脸上。 裴净鸢本能的收回了手,手指攥紧,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恼怒。 萧怀瑾果然是重欲之人,连生病了都… “抱,抱歉。”萧怀瑾说,“你先出去吧,让艺书进来。” 话落,他闭上了眼睛,恨不得直接昏过去,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净鸢。 15、第 15 章 见萧怀瑾闭上了眼睛,裴净鸢也不便打扰他,起身帮他掖被角,又点上了房间的安神香,这才出去掩上了房门。 母亲华筝此时正好坐在前厅等她,见她出来便站起了身,朝往房间内看了一眼,担忧道,“可是醉酒了?你父亲说并未让他多饮酒?” “不是。”裴净鸢摇了摇头,她如实道,“身体不舒服,许是感染了风寒。” 闻言,华筝稍显惊讶,“可要请大夫来瞧瞧?” 裴净鸢点头,“我这便让青叶去寻。” “也好。”华筝说,“如果严重了,今日便在家里住下来吧。” 闻言,裴净鸢点头应是。 萧怀瑾睡的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握在手里。 是大夫在诊脉,萧怀瑾艰难的抬起眼皮。 视线里,裴净鸢正站在床边,眉头轻蹙,艺书和艺棋同样担忧,但还有浸着些气意,显然是怪他这几日没有好好的注意身体。 萧怀瑾稍微有些心虚,他说,“我没事。” 大夫迅速诊了脉,摸了摸胡子,写下药方,道,“五公子体质不错,若修养得当,明日便可恢复精神。” 体质不错和怕冷生病,像是无比矛盾的事,可偏偏就在萧怀瑾身上发生了。 裴净鸢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华筝让青叶赠了赏钱,而后送走了大夫。 见萧怀瑾还沉稳的睡着,她们移步到了侧厅。 华筝摒退下人,皱眉,“净鸢,你们可是吵架了?” 她心底担忧,这会儿才寻到机会问问女儿具体的情况。 裴净鸢皱眉,眼眸疑惑,“为何这样问?” 他们那算是吵架吗?好像是算的。 见女儿如此模样,华正便知道他们吵架了。 “我问过他身边的那两个侍女了,他身体一直说不上好,自己却格外注意,许久都不曾生病了。” 她顿了一下,“你们晚上…” 正如萧怀瑾所预料的那般,母亲还是向裴净鸢问了这个问题。 裴净鸢静静的听着,却想起成婚那日,萧怀瑾被他赶去长椅上睡觉的事情。 以他自己的体质,他不会不知道那样他会很容易生病,却还是选择了那样做。 怪不得他宁愿陪自己去灵堂看萧怀迂,也不愿意再睡回长椅上。 原来是真的很怕生病,他一直喊冷也并非作假。 究其原因,是因为萧怀瑾体谅自己忘不了萧怀迂,也接受不了和他同床共枕。 裴净鸢脸色窘迫又难堪。 华筝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用手紧握住了裴净鸢的手,神色严肃。 “净鸢,我刚刚看过了,这萧五公子,相比于大公子或许不够出色,但他也并不是个中庸之材。若是你真的不愿意,娘亲可以为你寻些面色姣好的女子。” 她为裴净鸢准备的嫁妆也足够多,只要女儿不玩太过贵重的东西,哪怕与萧怀瑾相处只是表面平和,她女儿也不会过的太艰难。 吏部侍郎好歹是正三品的官,萧怀瑾若是承不了爵,他对裴抚远也会多有仰仗。 唯一可惜的是,现在萧怀瑾外派,不像在京城,她不能时时刻刻的顾着。 裴净鸢怔了一下,低声道,“不是,母亲,你误会了。…女儿愿意,他也不用…那些。” -我不会有其他的娘子,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萧怀瑾平淡的声音在裴净鸢脑海里响起。 不知怎的,她确信,若是萧怀瑾知道她给萧怀瑾准备了面色娇好的侍妾,他一定会气的和她再吵一架。 “那是怎么回事?”华筝语气疑惑,又想到了裴净鸢和萧怀迂的婚事,对他有些不满,道,“可是介意你和他的婚事?” “也不是。”裴净鸢说。她耳垂迅速染上一片绯色,神色不太自然,“-夫君说他尚不满十八岁。” 华筝也不曾听过关于十八岁的特别禁忌,她想了一会儿,道,“听闻这五公子幼时痴傻,靖南侯不喜,甚至还因此将他送去过寺庙里一段时间,许是大师赠予他的真言?” 这几日,华筝和裴抚远还真是下了苦心调查他们这位新姑爷,零零散散的也不多,只知他幼时性格古怪,不爱与人接触。 真言… 似乎一切都说的通了,只有寺庙里的大师才会特意嘱咐这一点。 “那也好。”华筝松了一口气,“你们这几个月便好好培养感情。” 裴净鸢眼底浸着一层薄光,“嗯。” - 不知睡了多久,萧怀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眸,脑袋也没那么混沌了。 他稍抬眼眸。 裴净鸢正伏在窗边的一张紫檀木书案处,低垂着眉,手拿着一只毛笔,浓密的眼睫垂下来,落下一片阴影。 书案一角摆放着青铜香炉,此刻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气味清幽淡雅,亦模糊了她的侧脸,衬得她清淡又疏离。 萧怀瑾看了她许久,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看别人写字,还真的能静心、消除病痛,她妈妈倒也不是完全哄骗她。 只是到底病了一场,萧怀瑾突觉得口渴,喉咙干涩,他掀开了帷幔,想要下床取水,他尽力将动作压的极小。 “夫君,你醒了吗?”裴净鸢眸看向他,轻声问道,她语气里多少浸润着些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惊喜,“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放下笔,站起了身。 “只是有点口渴。”萧怀瑾如实道,又好奇,“你在写什么?” 裴净鸢弯腰替他倒了一杯水,,眼睫轻颤,道,“…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地藏菩萨本愿经?”萧怀瑾跟着重复,“我不太信佛。” 他将水接了过来,手指不自然的摩挲着茶盏。 闻言,裴净鸢放下心来,又有些意外。 地藏菩萨本愿经是祈求家人平安的经文。 萧怀瑾今日生病,多少因为照顾她,她心怀感念,却又不愿意让萧怀瑾知道。 只是听母亲说,萧怀瑾幼时曾在寺院待过,为何连基础的经文都不知道是何用处? 喝了水,萧怀瑾精神好了许多,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现在所身处的房间是裴净鸢的房间,身下的床是裴净鸢未结婚时所用的床。 不知从何处哪里来的羞耻感瞬间袭满全身,一抹羞意渐渐浮上了脸颊。 还真是讨厌,在这副身体待久了,便是他也将男女有别刻在了身体里,不适应睡女孩子的床了。 男人的床…,好吧,他更不想睡。 “可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裴净鸢轻声道。 他的脸颊很红,身上的温度似乎也不太正常,脸色亦是很怪异。 “没有。”萧怀瑾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过半。” 子时过半,那便是十二点半,萧怀瑾还是习惯将时辰转换成他所熟悉的时间,他惊讶道,“都这么晚了?” 他至少得睡了有五六个小时。 裴净鸢安慰他,“府里已遣人去了侯府,夫君不用担心。”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外宿而已,萧怀瑾想。 只是…,他摸了摸鼻子,“你等了我一夜吗?” 他喜欢美色,便不喜欢美人在旁边等他,更不喜欢别人伺候他。 裴净鸢垂眸看他,并未说话。 “我真的已经好了。”萧怀瑾滚到旁边,“你上来一起睡吧。” 裴净鸢眼底一片倦意,他继续补充道,“这是你的床,你应当不会用不惯。” 裴净鸢,“……” “膳房还温着药。”她站起身,“喝了药再睡吧。” 闻言,萧怀瑾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又迅速的放平。 真的不是他怕苦,而是这里的药真的太苦了,他宁愿在现代挂吊水挂几天几夜,也不想喝这里的药。 但哪怕是这身体,也快要十八岁了,再喊苦就有些丢人了。 房间只剩下萧怀瑾一人,他又开始打量起房间的布置。 裴净鸢房间不大,整体布置都很素净,放了许多的字帖和山水画。 尤其床头的小茶几摆着一盏白玉灯,玉质温润,对着光看时,能隐约看到云絮状的肌理,灯座是层层叠叠的莲瓣。 最吸睛的是上面的灯罩,灯罩绘制几枝墨竹,灯火点亮时,墙面处甚至能投下斑驳清影,恍若月下竹林。 细细查看竹叶的纹路,竟也能看到裴净鸢书法的痕迹,应当是由幼年的裴净鸢所绘,再寻能工巧匠依样刻出。 萧怀瑾眯了眯眼睛,终于在角落处找到了极小的落款—栖云。 “鸢”为鸟,“栖云”为倦鸟归林? 这应该是裴净鸢的号?萧怀瑾皱着眉头想。 随之,门框发出吱吱的声响,是裴净鸢进来了。 萧怀瑾的视线还未曾从白玉灯上移开,裴净鸢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自然轻易察觉了他在查看何物。 随即,裴净鸢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 那是她五岁所作。 父亲批评说她字迹太过秀气,内里软绵不堪,缺乏风骨,母亲却还是寻了能工巧匠做了一盏玉灯,放置于床边。-大概是做鞭策之用。 萧怀瑾眼神期待,说,“这盏灯能一起带到云城吗?” 见到裴净鸢端着药时,又忍不住皱眉,“我把药喝了,我们去云城的时候,你可以带上这个吗?” 裴净鸢,“……” 16、第 16 章 萧怀瑾好似也没想要裴静鸢的答案,他毕竟不是个小孩子了。 他将药接过来,一口喝完,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只是身体又往里面移了一些,让出更多的地方。 裴净鸢将药碗接过来,放置在床边的小茶几上,而后看向萧怀瑾。 他面对着墙壁,只将后背留给了她,仍旧只占了一块很小的位置。 裴净鸢犹豫半晌,终于慢慢手指微动掀开帷幔,合衣躺在了萧怀瑾身旁。 “灯盏若是夫君喜欢,自是可以带过去。”萧怀瑾听到她这样说,他忍不住回头看她。 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又渐渐移至她沉静的眉眼处,语气跟着不自觉的温柔,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写字?”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很喜欢你写的字。” 闻言,裴净鸢眼眸里渐渐浮现出一抹疑惑。 她五岁时写的字,无论是心迹还是技巧都不曾真的研究过,这样,萧怀瑾也喜欢吗? 是为了恭维她吗? 不是的。裴净鸢想。 历史上青史留名的书法家不在少数,萧怀瑾没必要去恭维一个五岁孩子的书法。 裴净鸢垂下眼睫,道,“…喜欢。” 次日一早,萧怀瑾醒的很早,因为他多少有些不习惯睡别人的床榻。 昨日病了精神不济倒是可以忽略这一点,稍微精神好一些就觉得有些别扭了,哪哪都不自在。 好在裴静鸢并不是个贪睡之人,天不过蒙蒙亮,她眼睫轻颤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眼眸。 入眼皆是她自小看惯了的物件。灯盏、花瓶、书桌…,裴静鸢秀眉微蹙,方才反应过来,昨日,她和萧怀瑾宿在了自己婚前的闺房。 裴静鸢眼眸瞬间清澈了许多,她小心翼翼的转身望向萧怀瑾。 萧怀瑾眼眸紧闭,呼吸平稳,面色是正常的颜色,白里透红,不再是昨日感染风寒时的模样。 可见,大夫说的没错,萧怀瑾体质不错,风寒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消褪。 见他无恙,裴静鸢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榻,而后去了外间。 直至彻底听不见声音,萧怀瑾才睁开了眼睛,在暖和的床榻上挣扎了一番,终于起床了。 很快,艺书敲了敲门,“公子,少夫人让奴婢送了干净的衣服过来。” 干净的衣服? 萧怀瑾说,“进来。” 艺书推了门进去,手上盛着一件崭新的浅蓝色袍子。 萧怀瑾打量了一眼,“这是谁的衣服?” 艺术将衣展开来,“是裴二公子的。少夫人说是华夫人绣制,裴二公子还不曾穿过,您与二公子相仿,应当合身。” 那就是岳母大人亲手做的衣物? 萧怀瑾嗯了一声,将衣服接了过来,艺书了解他不喜别人伺候,索性退了出去。 岳母大人不仅字写的好,衣服也做的不错,萧怀瑾照着镜子看了看,哪哪都合适极了。 时间已是不早,萧怀瑾估摸着裴府的人会来喊他用膳,索性自己推了门出去。 “小姐,姑爷起来了。”青叶压低了声音道。 闻言,裴净鸢转身回眸看向她,眸若秋水,眼底还沁着一抹未曾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裴净鸢站起身,手里紧紧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缓步向萧怀瑾走过来。 萧怀瑾下意识的去看这小姑娘,这小姑娘与裴净鸢至少有六分相似,眼睛同样的乌黑又透亮。 只不过在裴净鸢身上是清冷、出尘,在小姑娘幼态的身上只会显的其更可爱罢了。 见萧怀瑾疑惑,裴净鸢主动道,“这是章锦,是妾身表妹的孩子。” 语气里带着裴净鸢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柔。 萧怀瑾眉眼弯弯,“她倒是与你长得很像。” 裴净鸢,“……” 章锦在相貌上像她并非只有萧怀瑾一人提起过。 只是昨日,萧怀瑾放才说她那几个弟弟一点都不像她,今日却说章锦像她了。 究其原因,不过是章锦相貌更加出色罢了。 萧怀瑾半弯下腰,道,“喊姨父。” 章锦真有几分裴净鸢的模样,她从容不迫,轻声道,“姨父。” 真的很像。 萧怀瑾用余光打量裴净鸢和章锦。 而且他有些想伸手捏小姑娘的脸,他说,“章锦几岁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若是七岁以下的话,他倒是可以伸手捏捏。 裴净鸢语气温静,“开了年便七岁了。” 那就是还没七岁。 萧怀瑾手指动了动,犹豫半晌,手指却终究还是没落在小姑娘的脸上。 —他现在是个男人,还是个已婚男人,连摸摸可爱的小姑娘,可能都不太行。 裴净鸢转身吩咐道,“青叶,带阿锦去母亲房间里吧。” 萧怀瑾人确实是怪异了一些,他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父亲和两个弟弟不曾发现这一点,还只当是与他相谈甚欢,她却明白并不是那样。 阿锦还只是个幼儿,她并不确定萧怀瑾对于孩子的态度,不过他们现在感情还并不深厚,阿锦在旁边,恐会感到不舒服。 阿锦… 阿瑾—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外婆倒是喜欢这样喊他。 “这么快就走了吗?”萧怀瑾下意识的开口,又轻咳了一声,装作正常的模样,“章锦可曾用过膳了?” 章锦摇摇头,她抬眸看向萧怀瑾,“还不曾用过。” 好像是比裴净鸢更好说话一点,萧怀瑾想。 只是,即便多了个小孩子,早膳也并无有人出声,倒也不愧是裴府。 萧怀瑾身体还没好全,只吃了半碗粥就用不下了。 裴净鸢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蹙眉道,“可是不合心意?” “不是。”萧怀瑾摇摇头,他并不挑食,“只是没什么胃口,你们多吃一点。” 他看向章锦,还是忍不住多嘴道,“尤其小孩子,更应该多吃一点。” 章锦眨了眨眼睛,她好似一点都不怕他,说,“母亲说应该少吃多餐,不可贪多。” 萧怀瑾,“…是这个道理。” — 自从裴府回来后,萧怀瑾的生活似乎就渐渐步入了正轨。 白日去军营报道,晚上和裴净鸢聊会儿天,顺便“欣赏”一下她的字就可以睡觉了。 因着府里刚去了个大公子,靖南侯连年都过的萧瑟,甚至连门前的春联都没有贴,气氛沉闷。 再坚持两天,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萧怀瑾想。 萧怀瑾刚回了房间,艺便道,“公子,侯爷让您和少夫人去书房一趟。” 她敛着眉,语气里多少有些担忧。 萧怀瑾愣了一下,说,“夫人可知道了?” 艺书,“少夫人已经知道且换好衣服了。” 萧怀瑾点点头。 既是去见萧怀迂的父亲,裴净鸢穿着自是简朴,虽然她一向穿着素净。 萧怀瑾走进卧房,视线落在她的眼眸上,道,“大约是看我外派,所以有些事情要叮嘱我,你不用太担忧。” 裴净鸢眼眸清净,“嗯,妾身知明白。” 但这到底还是来侯府后,靖南侯第二次正式见她。 靖南侯独坐在书房,手里翻看着纷杂的消息。 黎王成了残废,夺嫡之争反倒愈发的激烈。 别说皇位了,他这侯爷的爵位,三个儿子最近都虎视眈眈,只有这最小的儿子仿若事不关己,还真的准备走马上任云城了。 不一会儿,萧怀瑾和裴净鸢进来了,行礼、请安。 靖南侯放下纸笔,视线在裴净鸢身上停留一会儿,又看向萧怀瑾,说,“小五,云城是个好地方,三年前,太子曾到那里游学,至今仍时常谈起,你此番过去莫要忘记去拜访太子的先生。” 萧怀瑾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靖南侯的意思大概是想下注太子? 黎王废了,太子称得上是一家独大,靖南侯之前对黎王的心思又藏都藏不住,现在改口,太子怕也是不喜。 不过,萧怀瑾很快又想起来身边的裴净鸢,吏部侍郎裴抚远倒是一直是太子党,怪不得靖南侯连裴净鸢一并叫过来了。 萧怀瑾听得懂,裴净鸢同样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眼底却一片清澈。 17、第 17 章 萧怀瑾拱手道,“儿子会记得的。 靖南侯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这小儿子或许是痴傻了一点,裴抚远的女儿却一直算的上是聪慧,应当能明白他的潜台词。 “嗯,那便好。”他道,“此次去路途也遥远,该准备的东西提前找管家取。”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萧怀瑾想,毕竟现在他已经成了婚,只笔墨纸砚的花费都不会是个小数目。 萧怀瑾面色平静的应下。 没在书房多待,萧怀瑾便带着裴净鸢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间里,青叶和碧荷还在收拾裴净鸢远行所需要的衣物。 萧怀瑾稍显疑惑,说,“被子也需带过去吗?” 他说的是之前在贵妃椅上用的那床被子。 碧荷年纪小,这几日相处下来也知萧怀瑾脾气好,甚少会对她们这些人生气,笑意盈盈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是夫人特意为小姐缝制,小姐自是珍爱。” 只不过成婚那日太过慌乱,以至于将这件礼物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还阴差阳错的被萧怀瑾拿了去。 “岳母大人缝的?” 萧怀瑾眼眸里闪过惊讶,他可从来没有听裴净鸢说过,心底蓦地生出一丝羞愧来。 若是她母亲亲手赠予的礼物,还是这般私密的物件,轻易被一个陌生人用了,她也不会开心。 萧怀瑾用余光看向裴净鸢。 裴净鸢一身素衣,模样端庄,神色稳重自持,只是瞳孔涣散,似乎在想其他的事情。 萧怀瑾说,“母亲的手艺倒是极好,被子、衣服都很喜欢。” 碧荷继续夸赞,道,“夫人心灵手巧,做什么都很出色。” 她还要再说,青叶却给她使了个眼色,生怕碧荷继续往下说,以至于暴露出她家小姐不擅女红的事情。 碧荷眨巴了下眼,难得聪明了一回,停了下来。 等她们收拾完毕,天色已晚,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裴净鸢沐浴完毕,乌发垂在背后,神色淡然中又透着些忧虑。 萧怀瑾自觉的躺在里面。 到底同床共枕一月了,他知道裴净鸢应当不是因为和他一起睡感到不自在。 倒是很大可能是因为随着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裴净鸢生出一些恐惧感,第一次离家,且又是那么远的地方,从来没出过的裴净鸢不紧张或许才不正常。 萧怀瑾语气放软,说,“若是你想岳母大人她们了,到时候我让人送你回来看看。” 他顿了一下,“我会做出点政绩来,尽快回京都。” 他倒是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会有想尽快回来的一天。 “夫君的心意妾…我明白。”裴净鸢抬眸,眸子乌黑清澈,声音沉静,“只是来回路途遥远且人力、物力花费颇多,我明白轻重缓急。夫君在云城安心做事便好,不用担忧我。” 萧怀瑾没说应也没说不应,轻轻闭上了眼睛。 侯府占地极大,理应听不见府外的嘈杂,但黎王向来喜欢烟花,皇帝难得为哄孩子开心,一到晚上便让人放起数不尽的烟花,“砰砰砰”的声音倒也十分清楚。 萧怀瑾皱着眉头,尽量保持心情安定,以求早点入睡。 他也不知自己是睡了还是没睡,鼻尖却倏的传来一阵血腥味,萧怀瑾揉了揉鼻子,猛的睁开了眼睛。 裴净鸢还在沉沉的睡着,身体蜷缩,秀眉微蹙,唇色少了些嫣红。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裴净鸢。”萧怀瑾轻轻的推她的手臂,“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裴净鸢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眸,眼眸中透着一丝迷茫,“…夫君?” 萧怀瑾坐直了身体,皱眉严肃道,“我闻到有很重的血腥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叫大夫过来?” 闻言,裴净鸢莹白晶润的脸瞬间染上绯红,甚至于脖颈处都沾着粉色。 “不,不用。”裴净鸢手指攥紧,声音低不可闻,“是妾身月,月事…” “嗯?”萧怀瑾愣了一下,又迅速反应过来了,好多年不曾见,他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他松了一口气,“哦,原来如此,那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其实早在从书房出来后,裴净鸢就已隐隐有了感觉,只是心底生出些侥幸,她想在出发的途中应对此事。因为刚出京城,路上乡镇还很多,定是会客栈住宿。 —她不必再与萧怀瑾同床共枕,便可避开与萧怀瑾…谈论此事。 -况且,也有人会将此事视为不详。 裴净鸢手脚冰冷,脸色愈发的惨白,唇瓣翕动却不曾说出话来。 “我还是叫碧荷她们过来吧。”萧怀瑾从床上下去了,他伸手掖被角,“你先躺着休息吧。” 青叶和碧荷就睡在隔壁,估计睡得也不实,他刚一敲门,两个人就开了门,了解到事情都经过后就去了主卧。 萧怀瑾多多少少也感觉出来,如果他现在再回房间,裴净鸢肯定会非常不自在。 别说裴净鸢了,便是她上大学那会儿,室友还会耻于提起这件事。 说到底也怪他粗心,这都快同床共枕一个月了,他竟然也没发现。 裴净鸢向来没有腹痛的毛病,只是今日太过于羞涩难堪,只觉得腹中坠坠的疼,身体不由得蜷缩在一起。 碧荷手里拿着汤婆子,说,“小姐,姑爷只让人又送来了许多的碳火和汤婆子,他自己在书房歇下了。” 闻言,青叶神色复杂,这男人不比女人,萧五公子之前又从未接触过女子,怕是连此事都懵懵懂懂。 她道,“小姐宽心,姑爷来寻我们时并无异样,想来也是博学多才,并非那迂腐之辈。” 碧荷有些听不懂。 裴净鸢神色平静下来,语气也换做如常的模样,“嗯,你们下去吧。” 青叶和碧荷相互对视一眼,应了一声是,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萧怀瑾到了书房后就没睡,书房又冷他又不习惯,况且他也有担忧裴净鸢。 这是冬日,又要赶路,即便坐的是马车,那也不是件好受的事。 听说举子赴京赶考途中,病倒在路上的人都不在少数,更别说裴净鸢的身体恐怕还不如那些读书人。 想着这些,东边渐渐泛起一抹白光来。 萧怀瑾从床上下来,交代厨房做好膳食,又回了卧室。 青叶和碧荷还都在忙碌着。 萧怀瑾说,“少夫人可醒了?” 青叶看着他,道,“少夫人梳洗完毕了,公子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萧怀瑾,“没有。我来寻她一块用早膳。” 裴净鸢同样睡的不算安稳,眼底沁着一层青黑,脸色较平时也更为苍白一些。 萧怀瑾坐了下来,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你还好吧?” 裴净鸢,“劳夫君挂心,好多了。” 萧怀瑾,“……” “那吃早饭吧,”他道,“吃完我有事与你商量。” 闻言,裴净鸢心下一颤,抬眸看向萧怀瑾,忍不住猜测萧怀瑾寻她所谓何事。 “这些都是补气血的食物。”萧怀瑾道,“我也研究过一点医理。昨日-” 他顿了一下,“我就是一下子没想到。” 裴净鸢,“……” 红枣、人参、阿胶…确实大多是补气血的食物。 萧怀瑾这次真的秉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免得裴净鸢又被他困扰得连饭都吃不好。 用完早膳,萧怀瑾让人将膳食撤下去。 “我估计明日也是大雪。”萧怀瑾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语气担忧,“但出发的时间是早就定下来的,也不好推迟。你身体不舒服,出了城我们可以兵分两路,艺书她们赶路在前,我们在附近的客栈停留几日,而后再赶上去就可以了。” 裴净鸢向来不喜麻烦别人,况且又是因为此等事。 她心中难堪,道,“夫君,妾身身体并无大碍,不用…”这样。 “你听我说完。”萧怀瑾打断她,吓唬她道,“我说了我是学过岐黄之术的,你这样跟着去,若是冻着了,很容易伤到身体,没有孩子,我…还是挺想当父亲的。” 窗外寒风呼啸,鹅毛似的大雪翩翩然的落下来。 萧怀瑾顺着雪光看过去。 莹白的雪光落在裴净鸢端庄的脸上,面容莹白又沁着绯色,一双眼眸波光流转,如霜雪、如幽潭。 他忍不住继续道,“你不想要吗?” 18、第 18 章 萧怀瑾只是在吓唬她,裴净鸢或许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来打赌。 他已经不止一次向裴净鸢提起过,他真的只会有她这一位妻子,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又信了几分。 但倘若真的只是听进去一点点,以她的成长环境来看,她不会让她的夫君“断子绝孙”。 虽然他其实无所谓了,甚至于如果裴净鸢不是真的很喜欢孩子,还是别生最好,毕竟这是古代,难产之人不在少数。 闻言,裴净鸢一向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眼睫轻颤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噗。”萧怀瑾突然笑出声。 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提起这般私密的事,便是矜持如斯的裴净鸢也会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 他视线控制不住的落在她耳后那片逐渐蔓延的绯色,看它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从耳垂一路染到衣领遮掩下的颈窝。 裴净鸢抬眸看他,端直的肩颈线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些,几率鬓发垂落,神色紧绷。 她语气较平时要更冷淡一些,似要压抑住颈间不断攀升的热意,“—此事非强求能如愿。” 难得羞恼的反驳他。萧怀瑾想。 萧怀瑾视线在她小腹停留一瞬又极快的移开了。 有时候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这些小动作,关心女性朋友的身体健康,顺眼看对方不舒服的地方,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现在做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以往身边也不过就是艺书她们几个,她们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还是私密的问题,以至于没发现这个问题。 裴净鸢却是与他同吃同睡,他又在积极的培养感情,交流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多些。 萧怀瑾继续道,“强求不得,但好好养身体做准备是应该的。” 裴净鸢试图想出否认的话,却发现再怎么想,她都辩驳不了萧怀瑾的理由,藏在宽厚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 她轻声道,“那便劳烦夫君了。” “不麻烦。”萧怀瑾不想让她太过内疚,又忍不住道,“毕竟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你。” 裴净鸢,“……” - 初四那日,残雪裹着晨光,竟是个难得的晴日。只是寒气更甚,呵气成霜,连马鞍都凝了层白霰。 天还未大亮,靖南侯府门前已停了十数辆马车。 最前头的青帷车顶上积着薄雪,车辕包了防滑的麂皮—这是萧怀瑾特意命人改造而成。 那日靖南侯见萧怀瑾的事并不是个秘密,以至于靖南侯其他三个儿子便认为父亲对萧怀瑾还有几分情意,反正萧怀瑾去了云城,他和爵位便没了关系,他们也乐得和萧怀瑾打好关系,于是几人便骑了马,大有送萧怀瑾一行出城的意思,好彰显他们侯府兄友弟恭。 萧怀瑾,“……” 女眷中只有赵嵘出来送别裴净鸢,紧紧拉着裴净鸢的手,她道,“弟妹,此次离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一定要注意好身体。” 赵嵘在侯府中给了裴净鸢很大的帮助,为人和善,裴净鸢也忍不住眼圈微红,轻声道,“姐姐也是。” 见时间差不多了,裴净鸢戴上了帷帽,连同着青叶和碧荷一同上了马车。 几个兄弟骑马,萧怀瑾也不好丢下他们去马车里坐着,只能也上了马,腿上用力,招呼着一行人出发了。 因着赵嵘和裴净鸢的关系,二公子赵怀鑫也自觉和萧怀瑾的关系比其他几人好上一些,他离萧怀瑾最近,时不时的就要提起点话题来。 寒风刺骨,就算萧怀瑾穿了大氅,他也觉得很冷,又不得不花心思来应付这群人。 青叶和碧荷甚少出城,年纪又算不上大,马车里设置的舒服又暖和,倒淡了些离城的心思,甚至能小声的聊天。 碧荷道,“小姐,云城真的那般好吗?” 裴净鸢放下书,正要回答,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三人疑惑的对视一眼。 碧荷甚至轻掀了帘子一角,戴看清楚外面的人后,眼眸惊讶,惊呼道,“小姐,是大少爷。” 是弟弟裴荟。 裴净鸢指尖无意识收紧了膝上的书卷,只微微侧首,寒风卷着冷意落在她的侧脸上,却映润着淡淡的温意。 裴荟骑着马走到萧怀瑾面前,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姐夫,母亲遣了弟弟送过来。” 萧怀瑾是个良善之人,母亲这样说。倘若心底没有这样的评价,母亲也不会特意让他过来送信,毕竟姐姐和新姐夫的结合是巧合,而非喜事。 萧怀瑾伸手接过来,“你要去见他吗?” 萧怀鑫眼神古怪又很快恢复了自然,道,“听闻裴侍郎的几个儿子各个出色,今日一见倒确实名不虚。” 裴荟,“二公子过奖了。” 余光里的马车安静的停着,他勒紧了缰绳,“那弟弟就不耽误姐夫赶路了,一路顺风。” 已经出了城,萧怀鑫几个人也趁机出了声,提出告辞的心思。 萧怀瑾恨不得他们赶紧走,便拱了拱手,送别了他们。 见他们远去,萧怀瑾一点都不想再在外面冻着了,弃了马,掀开了车帘。 萧怀瑾道,“弟弟已经走了。” 他又看向青叶和碧荷,“你么去坐隔壁那辆吧。我有话和夫人说。”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姑爷总是喜欢和小姐说悄悄话。青叶和碧荷拿了帷帽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从车上下去了。 “这是裴荟留给你的信。”萧怀瑾从袖口处将信拿出来,放置在小茶几上。 闻言,裴净鸢眼底的疏淡少了几分,眼眸清和。 视线却落在了萧怀瑾的手上,萧怀瑾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颜色玉白,像是一支上好的毛笔。 此刻却噙着些红色,僵硬且不灵动,眉梢布置何时已经紧了三分,将书卷放置于一旁,也并未伸手去接信封。 手腕微动,氤氲着淡淡清香的热茶模糊了萧怀瑾的面容,也掩住了她抿紧的唇角。 “天气冷,夫君还是在马车比较好。” 萧怀瑾,“是萧怀鑫他们非要我骑马。” 他又将信封往前伸了伸,视线落在车里备着的红枣汤上,“还是要多喝一些。” 萧怀瑾站起身来,“我去坐隔壁马车吧。” 他估摸着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裴净鸢连信都不好意思拆开。 车帘再次被掩住,沏好的茶分毫未动,仍旧浮着一层袅袅雾气,裴净鸢视线落在上面,竟许久不曾移开。 “小姐,是夫人送的信。”碧荷语气惊讶又欣喜,将信拿起来看了看,她也识得华筝的字迹。 “嗯。”裴净鸢像是刚回了神,伸手将信封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拆开。 母亲并无写什么重要的事,大意是说云城虽说富裕,到底也比不上京都,所缺所用可能会差一些,让她保重身体。 华筝写的字不多,却字字真心,裴净鸢鼻尖泛酸,那股离别的愁绪似乎又跑了出来。 青叶,“小姐,夫人写了什么啊?” “说让我们注重身体,三郎得闲的话,会来看我们。”裴净鸢轻抬眼眸,眉眼间的离愁似乎瞬间就少了许多。 到底她身边还有一同长大的青叶和碧荷,她不忍心让她们跟着自己一起难过。 到了最近的客栈后,萧怀瑾安排兵分两路,艺书先带一队人马先行,她们几日就可以赶得上。 马车停了下来,周围隐隐传来一两句交谈声。 碧荷惊喜道,“小姐,到客栈了哎。” 裴净鸢还未回答,车帘被人轻扣了一声,萧怀瑾的声音透进来,“路上都是融化的雪水,我背你下去吧?” 裴净鸢,“……” 19、第 19 章 裴净鸢,“……” 青叶和碧荷同样不适应自家小姐和男子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但一想到萧怀瑾是裴净鸢的夫君,他们感情好才是她们所希望的。 青叶大着胆子道,“小姐,外头雪密得紧,地上积水都结了薄冰,有姑爷帮忙也不错…” 碧荷也跟着帮腔。 裴净鸢知她们的心思,她摇摇头,“这里到底人多嘴杂,我自己下去就是。” 青叶无奈,只得转告给萧怀瑾,萧怀瑾也不逼他,径直撑开伞,恰好截住坠向裴净鸢的雪片。他自己半边身子却露在伞外,青色的大氅上很快缀满白雪。 裴净鸢站在他身边,帷帽垂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萧怀瑾突然觉得不习惯—平日能看见她雅致的眉眼,此刻却只隐隐约约能看到清瘦的下颌。 不过好在这东西也能遮风雪,他也没那么看不顺眼。 侍卫江林已经提前和客栈打过照面,房间已经全部准备好。 萧怀瑾推了一间门进去,房间比他的房间要小上不少,好在生着碳火,房间算不上冷。 “你住这间,我去你隔壁那间住着。”萧怀瑾视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安全隐患,“当然,这只是这几天,等你好了,我们还是要睡一起的。” 裴净鸢,“……” 两人用温水洗了手。 萧怀瑾道,“估摸着也到午膳的时候了,我让下面的人送点上来?” 马车里倒是也备了点心,只是到底是冬日,食物大多冰凉,萧怀瑾估摸着裴净鸢也没用多少。 裴净鸢朝他颔首。 萧怀瑾出去后,青叶和碧荷也在房间里打转了一圈,道,“看起来没有府上的好。” 裴净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倒也是别有一番意味。” 话落,她摘下帷帽,露出清冷的眉眼来,乌黑的发丝稍显散乱的挂在耳边。 她手拿着帷帽,看向青叶,蹙眉叮嘱道,“青叶、碧荷,此次去云城还有些距离,出门在外不比府上,你们且忍耐着些。” 两人皆是应是。 “小姐,我不怕苦的。”碧荷摇了摇头,又有些惭愧,“就是画本子上的客栈被文人写的那般漂亮,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青叶打趣道,“你那是觉得客栈好看吗?你是觉得里面的才子佳人好看。” 她们也跟着小姐年过几年书,只是实在没什么兴趣,倒是这些话本能看的进去,小姐想着她们能多少认些字便也不曾真的阻拦过。 她朝她摇了摇头,“咱小姐算是佳人,才子…可不见得有。” 青叶想到了萧怀瑾,说,“咱姑爷倒是模样俊俏,只是看着比较瘦弱。”甚至还有点女孩子的相貌。 她到底没敢说。 在门外的萧怀瑾眨了下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只是看着瘦,即便之前也没谈过男朋友,也总觉是觉得宽肩窄腰的男性更顺眼一些,他身体又不好,不锻炼身体才不正常。 —裴净鸢又不是没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 “……” 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他压制裴净鸢干什么? 房间里,大多是两个侍女在说话,不过裴净鸢没出言打断,显眼此刻的心情也不错。 萧怀瑾也没进去扫兴,待里面谈到午膳时,他才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青叶和碧荷瞬间将方才玩笑的表情收了起来,齐刷刷的看向萧怀瑾。 裴净鸢轻抬眼眸,轻声吩咐道,“青叶、碧荷,你们去看看自己的房间,我这里不用人。” 客栈的房间并不大,站四个人实在有些逼仄,况且萧怀瑾并不喜欢别人伺候。 青叶和碧荷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萧怀瑾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手指冻的有些僵硬,房间又温暖舒适,他下意识的搓了下手。 裴净鸢抬眸看向他,蹙眉道,“夫君在外面可是等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 萧怀瑾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裴净鸢在他心里多少算是个非常注重礼法的人。偷听女子说闺房话,怎么看都像是裴净鸢所不齿的行为。 裴净鸢眼眸疑惑,睫毛在脸颊投下羽毛状的阴影:“为何不进来?” 她说话时呵出的白雾,与萧怀瑾衣领上未化的雪粒同时消融。 萧怀瑾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关心,道,“你们在聊那些,我进来不是很奇怪吗?” 裴净鸢怔了一下。 她待两个自小一同长大的侍女一向亲厚,看那些书确实是有些出格,还在萧怀瑾“面前”谈起,但到底是她教导无方。 裴净鸢眼睫轻颤,正要解释,却见萧怀瑾寻了个汤婆子抱在怀里,坐在裴净鸢的对面,似是一点也不想追究此事。 萧怀瑾说,“我没那么瘦,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本意是说他真的有在锻炼身体,以她的审美来看,身形肯定是比萧怀迂强上许多。 不过这里的人好像并不流行宽肩窄腰,追求的是像裴抚远那般的矜雅儒士。 他这般,大概属于莽夫? 但又由于脸像原来的自己,更多的人说他是貌似女子。 裴净鸢不知萧怀瑾为何突然提起此事,思绪却被他轻易带着想起了此事。 在洞房,尤其是那日,即便只是短暂的亲密接触,她也感受到了避无可避的…窘境。 窗外飘雪,身上不适,裴净鸢却觉颈间泛出些热意,指尖微微一滞,沉默了下来。 不多时,下人将午膳捧了进来。 萧怀瑾扫了一眼案上菜色,道:“这些是家常菜色,胜在洁净,倒不伤脾胃,也不会难受。” 他向来对吃食无甚讲究,但求热汤热饭即可。 可裴净鸢不同,她出身高门,饮食向来讲究,他眸光微侧,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粗瓷钵中鸡汤氤氲,浮着几粒未滤净的油星。 裴净鸢脸上并未露出难色,执起调羹,玉葱似的指尖衬得陶器愈发粗粝。唇瓣轻触碗沿的刹那,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却仍将第一勺咽下。 萧怀瑾正欲开口,却见她复又舀起一勺,这次调羹在汤中多浸了三分。 炖得酥烂的鸡肉裹着汤汁滑入唇齿,山野菌子的鲜甜竟从咸香里透出来。 客栈庖厨有些真本事在身上,只是她自小习惯了饮食清淡,便觉盐重了些。这样看来,倒是她无福气了些。 萧怀瑾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只当她接受良好,便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云城的膳食应当比这里的还好一些,你能吃的惯就好。” 20、第 20 章 裴净鸢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倏尔才道,“幼时,父亲为培育心智,也曾将我和弟弟送到城外的庄子上,下人甚少。” 萧怀瑾随意道,“裴大人还真是教导有方。怪不得几个儿子,除了黑了点,看着倒还挺有本事的。” 裴净鸢蹙眉,“…男子相貌并不重要。” 萧怀瑾,“我不行,我觉得还是很重要的。” 裴净鸢,“……” 萧怀瑾一个男子,为何关注男子的相貌。她想到萧怀瑾身边伺候的人,女子相貌倒是没有太过出色的,男子却无论是身量还是肤色,似乎是好上那么一些。 饭后,萧怀瑾看向她,道,“你小休一会。” 他抬头看向外面,眼含笑意,“今日下雪,周围又安静,我要去赏雪了。有事的话就让青叶他们到楼顶寻我。” “……” 裴净鸢眉眼意动,她这件房间温暖有余,窗外风景却不足。 萧怀瑾去了外间,打开了窗户,视野一片开阔,却也只剩下一味刺目的白,远处的亭台楼阁全数消隐,雪片同样大得惊人,砸在窗棂上的声响,让萧怀瑾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伸手下意识的去勾拢在披在身上的大氅。 只看了一小会儿,他就将窗户关上了,他现在这身体也不支持他做这种事,索性蜷缩在一起只品酒看书了。 云城还有个极大的好处便是,云城没有京都这么的冷,他过去多少不用这么煎熬。 - 四天日子一晃而过,趁着没下雪,萧怀瑾确认裴净鸢没有不适后,便命令大部队启了程。 路上萧怀瑾并没有骑马,索性直接与裴净鸢同乘一辆马车。 裴净鸢是个安静的性子,见萧怀瑾不曾有事与他说,又写字不成,便拿了书籍出来看。 萧怀瑾视线落在她细长的手指处,突然说,“听说你棋下的也不错,要来一盘吗?” 声音打破车里的宁静,这已经是他们独处在车里的第三日了,萧怀瑾如今提出请求,已经出乎裴净鸢的意料了。 裴净鸢将书卷放置于一旁,眉眼清净,“却之不恭。” 萧怀瑾从柜子里拿出棋盘来,“不过先说好,我不擅长这个,你也不用让我。” 裴净鸢颔首应是。 “—我怕冷,棋子是用沉香木做的。”萧怀瑾见她眼眸疑惑,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裴净鸢拿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温润木质已被掌心焐得微暖,落在棋盘上声响闷闷的,不似玉石棋子清越,却意外地合这雪景行车,她眉眼间露出一丝极清淡的喜色。 萧怀瑾抱着手炉让裴净鸢先行。 裴净鸢并不知萧怀瑾的棋艺如何,只是…萧怀瑾五岁才堪堪说话,棋手却大多是四五岁就已经开蒙了。 思虑再三,裴净鸢选择落了最中庸的起手方式。 萧怀瑾紧随其后落了一子,裴净鸢动作慢一些,两人之间却也算的上是有来有往、互不相让。 不到三十手下来,萧怀瑾就已经发现自己并不如裴净鸢,—甚至于这三十手裴净鸢也不知让了多少。 于是,他捏了一枚棋子下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棋风忽转,裴净鸢眼眸里渐渐露出不解和疑惑,秀眉轻敛。 她思考的时间长了一些,萧怀瑾抬眸看向裴净鸢,落在她执棋的指尖上,骨节如玉修长分明,指甲也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珠光。 倏忽,裴净鸢秀眉放平,她的手腕微倾,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皓腕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似水墨画中一笔极轻的勾勒。 落棋时也不急不缓,指尖在棋盘上上短暂一触,随即收回,声音却清越,似珠玉坠盘。 这双手还真是无论写字还是下棋都漂亮的过分了。 萧怀瑾慢悠悠的收回了视线,再去细看裴净鸢的棋子。沉眸片刻,又再落一子下去。 又十几手下来,竟是白子被黑子包围了一片。 裴净鸢手握棋子,眼眸不解,耳畔碎发垂下来,在棋盘投下蛛丝般的影,指尖无意识的轻扣木桌,语气里透出一丝苦恼,“这…” 萧怀瑾下棋称的上是胡来,可到头来竟也能赢她。 她并不是自矜自傲之人,只是在围棋一道上,幼时得过国手指导,父母、兄弟又皆擅于此道,自认在此道也算是有所建树。此时却全然看不懂萧怀瑾的布局之法。天外有人,不过如此。 她放下棋子,眉头渐缓,语气诚恳,道,“是夫君赢了。” “不是。”萧怀瑾摇了摇头,“是你在让我。我用了些小手段。” 他背的是后世的棋谱,原本不该这么轻松,但裴净鸢故意让他,下的棋招看似凶猛,实则软绵无力,一点都不像裴净鸢的风格。 裴净鸢垂眸抿茶,“输便是输,即便我为女子也输得的。” 萧怀瑾,“那我还是‘男人人呢,你干嘛让我?” 裴净鸢观他神色,道,“是我的错。”语气斟酌,“夫君其实棋下的不错。” 闻言,萧怀瑾脸色好看了许多,他端着下巴,“不过我更喜欢玩我们那的麻将。若是有机会可以带你一起玩,这个你肯定是赢不了我的。” —麻将? 裴净鸢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她思绪还在不受控制的回想那盘棋局,试图找到破局之法,便只当是另一种围棋的玩法。 倒是萧怀瑾说完后,自己愣了愣,前世的事情他很少对这里的人,毕竟他痴儿的名声已经在外了。再提及那些,指不定会被送去护国寺超度了。 如今倒是忍不住在裴净鸢面前提起来,棋局是,麻将也是。 萧怀瑾抬头看她,想来还是因为她是个美人,而他是个色胚。 也因为裴净鸢无论是相貌、心性都得他的喜欢,即便是到了现代,他应当也喜欢和她交朋友,甚至是…和她结婚。 裴净鸢道,“可要再来一局吗?” 萧怀瑾将棋子收起来,“也好。” 这回萧怀瑾确定裴净鸢不会再让她了。 - 抵达靠近云城最近的驿站时,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中旬,这比萧怀瑾预料的早一些,他并没有选择住驿站而是客栈,免得云城的官员知道他提前到了,肯定会过来拜访,又得费些心思应对。他只想先休息一两天。 提前派去云城的心腹艺琴和王石,已在客栈等了许久了。 萧怀瑾先让青叶她们带裴净鸢到客栈里休息,自己则和他们交接。 艺琴将这些日子整理而成的文书交由萧怀瑾,道,“公子,云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富裕。” 萧怀瑾所有翻开看看,“嗯,我有所准备。” 北渊最近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太平,老皇帝又老了,下面的人糊弄也很正常。 21、第 21 章 萧怀瑾的四个侍女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这也许久没见了。 他将文书合上,道,“艺书她们也许久没见你了,你去看看她们吧。” 艺琴目含喜色,“是,公子。” 萧怀瑾又安排王石再在客栈附近做检查,他在云城待了一段时间,哪里需要注意的地方,王石比他们这些刚从都城来的人更为熟悉。 萧怀瑾回了自己的房间,同样是裴净鸢的房间。 裴净鸢的两个侍女已经将房间布置妥当了。 因着是二月中旬,云城气候又适宜,一路走来已经能看到不少野花都盛开了。 裴净鸢正临窗台而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摆弄着着开的正艳的野花,眼眸清浅。 萧怀瑾将动作压低,坐在床边,视线落在野花上…亦或是裴净鸢身上。 他听到裴净鸢轻声问道,“碧荷,可寻了水来?” 萧怀瑾站起身来,“没水了吗?” 突兀的声音让裴净鸢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眸惊讶又不解的回眸,身姿却已经不自觉的更为端正秀雅。 萧怀瑾摸摸鼻子。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有些泄气,仿若他是破坏气氛的大恶人。 他道,“青叶她们许是被艺琴喊过去了。” 艺琴是萧怀瑾身边的侍女,裴净鸢听他提起过,且言语间也能感觉出来,艺琴虽不是年龄最长,却是几人中处事最为妥帖的,萧怀瑾也最信任她。 裴净鸢声线清冷,“艺琴性子沉稳,青叶她们多和她聊天也是好事。” 萧怀瑾,“……” 他走到外间拿了一壶热茶来,放置于桌上,道,“明日我要进云城,先看看云城的情况是什么样。” 萧怀瑾给裴净鸢倒了一杯茶,“虽说云城应当没有我们设想中那般繁华、热闹,但想来也与都城风景不同,你想待在驿馆还是与我同去?” 京都对女子归寻并不如前朝那般苛刻,但像裴净鸢这般的大家闺秀,也甚少会出门游玩。估计也就是这几年,裴净鸢有未婚夫婿陪同,方才有机会出门。 裴净鸢眼眸中闪过一瞬的欣喜又很快恢复过来,手指攥紧,皱眉道,“夫君是去公干,我…” “距离我到任上还有一段时间。”萧怀瑾道,“我只是去提前看看情况,不碍事。况且,听说云城的胭脂水粉在全国都有名,但我之前不曾关注过,我也想请你帮我看看相关的情况,税银就是从这上面来的。” 闻言,裴净鸢思索再三,轻声道,“如此,便听夫君的。” 如此,萧怀瑾就算安排好了今日的事。 他抬眸看向窗外,日暮西沉,道,“赶了一个多月路了,今天可要早点安歇?” 明明他们这些时段几乎称的上是夜夜同床共枕,裴净鸢仍旧不适应萧怀瑾如此明显的提起此事。 只是… 裴净鸢抬眸看向萧怀瑾,他模样似女子,皮肤也白皙,一月赶路而来,确实沧桑了不少,眼底一片青黑。 然而等进了云城,忙碌的日子怕是只多不会少。 如今恰有时间休息,也是应当。 裴净鸢轻微颔首。 两人沐浴完后,一同静躺在床上。 裴净鸢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般害怕萧怀瑾,且萧怀瑾睡相极好又很安静,以至于裴净鸢很多时候会忽略她旁边还睡着一个成年男性。 一路坐马车而来,萧怀瑾习武都累,何况是不曾认真锻炼过身体的裴净鸢了。她轻闭上了眼眸。 萧怀瑾却睡不着。 沐浴后的裴净鸢,身上总是似有若无的染着清雅如兰的香气,萧怀瑾睡不着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任由香气沁心入肺,心却渐渐宁静了下来。 可是今日,那股淡淡的馨香重了一些,却仍不是寻常的脂粉。 他耐不住开口,“…你今日沐浴是用了兰花吗?” 闻言,裴净鸢瞬间睁开了眼眸,眸底下是一片清光。 若是寻常男子询问此种事,当称的上是登徒浪子,可她背后的人是萧怀瑾,是…她的夫君。 裴净鸢声音轻微,“云城花开的正艳,青叶她们采了一些。” “挺好闻的。” 话落,萧怀瑾呼吸的声音似乎在耳畔变得尤为清晰起来,掩不住的燥意在耳垂处渐渐化为一抹绯色。 身体不自觉的蜷缩在一起,又往旁边去了一些。 “还没习惯吗?”萧怀瑾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裴净鸢的腰。 裴净鸢惊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萧怀瑾收回了手,轻声道,“还有三个多月了,你应该循序渐进的适应我。” 他总是将这种事说的这般直白又有些郑重,像是在与她讨论公事。 “夫君说的是。”裴净鸢闭了一下眼睛,身体靠萧怀瑾更近。 她听到他道,“唔,好香。” …登,登浪子。 - 清晨,鸡鸣狗叫之声吵醒了萧怀瑾,自从到了这里,即便有心睡懒觉,他也没那个福气了。 裴净鸢昨日又被他提醒了一番,但显然是累坏了,这时候倒还睡的正香甜。 美人睡觉也是美的。萧怀瑾忍不住偏头看向她的睡颜。 三千青丝像是锦缎般柔和的贴在枕上,只有一缕鬓发贴在颊侧,随呼吸轻轻起伏。她向来端庄,睡姿也仍旧沉静,晨光也恰好在她眼睑投下浅淡的影,唇色嫣红如斯。 萧怀瑾似乎看的入迷了些,止不住又陌生的燥意在身上流窜,意识到什么后,萧怀瑾的脸色有些难看,身体僵直,锦被下的身躯变得冰冷又火热。 裴净鸢平稳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带着淡淡的雅致兰香——这本该是最令人安心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磨人的煎熬。 他闭上眼睛,紧紧的贴着墙壁,试图压抑。 不仅是靖南侯夫人认为他有那方面的病,便是他自己也认为可能是因为心理因素,所以那些正常的生理反应在他十八岁之前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但上次在裴净鸢身上…“发疯”后,萧怀瑾便知道自己没有病。只是今日来的太过不受控制,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慌,还有些厌恶。 欲。望非人能控制,但克制欲望倒是能做的到,萧怀瑾闭上眼睛。 怪不得裴净鸢时不时的对他有所恐惧,因为即便他心里明白他不会乱来,可陌生的身体却也并不是全然受他所控制。 裴净鸢怎能不惧? 萧怀瑾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赤足踩在地上,伸手将外袍披在身上,布料摩擦的声响吵醒了将醒未醒的裴净鸢。 “夫君?”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迷茫,眼底又迅速变得清明起来。 萧怀瑾背对着她整理衣物,道,“昨日睡得太早,我这会儿饿了,下去吃点东西。你慢慢来不用着急。” 不知为何,裴净鸢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歉意。 22、第 22 章 二月份,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清晨又天凉、雾重,萧怀瑾出来的狼狈,身上没穿太多的衣物,冷风落在身上,人精神了许多,一点异样的感觉也都没有了。 青叶和碧荷从裴净鸢那里听说萧怀瑾今日要带他们进云城,她们在京都时随小姐出府,大多是去护国寺敬香,只有一两次在街道上游玩。 到底还是年轻的小姑娘,一时间便有些激动。 裴净鸢嘱咐道,“此次主要是夫君探查民情,你们也多注意一些,不是纯粹的游玩。” 碧荷道,“小姐,我们昨日从艺琴那里听说了,不会放肆的。” “嗯。”裴净鸢轻轻颔首。 “小姐,这样可好?”青叶看向镜中的裴净鸢,今日是出行,不同于来时一直坐马车,她在为小姐梳妆时,选择了更加轻便的发型。 裴净鸢左右看了看,道,“这样便好,衣服穿那件玄色。” 青叶点头道,“云城再繁华也比不上京都,还是低调一些好。” “可是小姐天仙似的模样,再怎么打扮也不会显得低调吧。”碧荷有些苦恼。 裴净鸢无奈的看着她,“世上相貌倾世之人不知凡几,我不算什么的。” 碧荷瞪大眼睛,“小姐就是谦虚。” 收拾好后,萧怀瑾又进来看了几人,他看向裴净鸢的装束,即便是玄黑色在裴净鸢身上也只会显得她清雅清贵,真是奇了怪了。 萧怀瑾道,“这样便好。” 出去时,萧怀瑾只带了艺琴,艺书和艺棋累坏了,等她们休息一阵再让她们随行。 几位女眷乘了一辆马车,萧怀瑾和王石各骑一匹马。 此时,正是附近居民进城的时候,守城兵要查看文书,符合规矩后才能进入。 王石拱手道,“公子,奴才去查验文书。” 萧怀瑾摇摇头,道,“等一会儿。” 碧荷轻掀开车帘一角,疑惑道,“怎么停下来了?” 以往她们坐的是裴府的马车,又时常有靖南侯大公子陪侍左右,京都守城兵根本没有检查过他们的马车,便对此时的行为有所不解。 艺琴皱眉,“妹妹有所不知,这里的守卫兵惯会欺压百姓,进城会随机从百姓身上收取进城的钱,一人一文。” 她语气愤愤,“要知道百姓在城里干活一天也就十文钱。” 裴净鸢自小家境富裕,母亲在她出嫁时还送了许多嫁妆,甚少因为钱财担忧。 却也知道十之取一,对于百姓来说是多么大的负担,况且到了年底还需要向衙门交税银,这样算下来,百姓手里更是不剩多少了。 这还是一向以富裕闻名的云城。 裴净鸢皱眉道,“北渊律法不曾这样规定过,云城先前的刺史大人呢?” 艺琴压低了声音,“少夫人有所不知,先前的刺史大人与那位交好,那位这时候又…又急需银钱。” 话落,裴净鸢也已经猜到了艺琴的未竟之言,那位应该说的是太子,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候,云城官员是太子的人,夺嫡又少不了金钱支撑,富裕的云城想来是做了太子的钱袋子了。 不远处的张大选了个衣服没那么差的壮汉,手指搓了搓,“你!” 壮汉无奈只得恭恭敬敬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分钱来上供。 “进去吧。”张大神情好看了一些。 谁会嫌钱少,他弄来这分差事也是花了钱的,哪有不赚回来的道理?再说了,他挑的也都是壮汉,这样的汉子哪怕在城里扛大包都不少赚,少一分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他都懒得伸手,反正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老大。”另一个瘦小的差役卫跑过来,声音止不住兴奋道,“你看那边,骑马乘车来的。” 骑马乘车的人大多是富商,大多会为了不排队给不少的赏银,是个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 而且前面骑马的二人,年少又英俊,穿的又是锦衣华服,指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公子。 张大整了整衣物,小跑着到了几人面前,“两位公子,可是要进城?” 萧怀瑾翻身下马,道,“是,不过这排队的人太多,可有近路?” 张大连忙点头哈腰,道,“有的,有的,来云城做生意的生意人极多。这不,咱们的刺史大人,特意给小的下了命令,允许着急进城的大人先行而入。就是—” 张大脸腆着笑。 王石见萧怀瑾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了银子出来,“可要查验文书?” 张大连忙笑了几声,视线落在印子上,道,“不用,不用,几位是贵客,小的信您。” 王石哼了一声道,“倒是个好眼色的。” 坐在马车上的几人,对事情的始末也有了大概的了解,神色都不太好看,连带连出游云城的心思都没有了。 碧荷愤愤不平道,“云城到底不能和京都比,守城军士人都如此克欺压百姓。” 裴净鸢却知道怕是不仅仅是云城如此,京都官场诡谲,其中形势只会是更艰难,只不过底下的人表面功夫做的好,藏的也更深。 马车缓缓行动起来,排队的百姓似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心中生出一丝庆幸来。 得了富商的赏赐,那些士兵从他们身上捞油水的想法就会淡掉一些。 进了城,城市的喧嚣扑面,云城富庶的名声,倒也称的上是名副其实。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们嗓门敞亮,极力的吆喝。 街边蒸糕甜香,气味丝丝缕缕的渗入马车之内,碧荷喜甜食,忍不住轻掀车帘一侧,看向数人驻足的糕点摊,一时心情畅快,竟隐隐觉得守城士兵的所作所为并非不可饶恕。 若非他们尽责守卫城中百姓,商贩们如何能安心做生意? 她开口道,“小姐,城中街道倒是繁华,百姓也安居乐业,每日所得应该足够付得起进城的费用。” 闻言,裴净鸢微微皱眉。 “碧荷,朝廷给了守卫军俸禄,负责城中安全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况且,据我所知,云城因为繁华,朝廷官员的俸禄还要比其他地方高上一些,便更不能从百姓身上收取费用。” 碧荷想了想确实这个道理,“奴婢受教了。” 青叶道,“碧荷,回去你还是多多看看小姐赠予咱们的书,书上这些事情都有写的。” “我会的。”碧荷挠挠脑袋,“虽然还是更喜欢画本子。” 青叶无奈的笑笑。 萧怀瑾牵着马,在一家茶馆停了下来,二楼有雅座,一楼是说书的先生在讲云城最近发生的事。 此处是王石和艺琴提前打探过的地方,不会发生危险的事,也便于基本掌握云城的风土民情。 马车缓缓停下,萧怀瑾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到马车里,“我们便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茶馆,裴净鸢和她的侍女们都不曾去过。 欣喜有之,也有些面对未知事物的惧意。 吏部侍郎裴抚远曾说茶馆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告诫家中子弟轻易不可去之。 但茶馆里时不时传出的嬉闹声,似乎也彰显着此地绝非吏部侍郎所言。 马车中的几人带上了帷帽,缓缓从马车上下去。 萧怀瑾转身搭了一把手,而后牵住了裴净鸢的手,肌肤细腻又掺着凉意。 裴净鸢本就不适应萧怀瑾的亲密,何况是大庭广众之下?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却并没有有从萧怀瑾手中挣脱。 萧怀瑾低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在外的身份是夫妻。” 他嘶了一声,又紧了些手上的力道,“不是在外,我们确实是夫妻。”《 》 23、第 23 章 这样看起来,其实他也并非完全适应了“丈夫”的身份,即便他们近日一直同床共枕。 裴净鸢,“……” 她尽力忽视从手心里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紧随萧怀瑾进了茶楼。 现在还早,茶馆的人也不多,店里的小二走过来亲切的招呼客人。 王石道,“我们要一间雅间,上最好的茶叶。” “好嘞,这边请。”小二脸上挂着笑在前面前领路。 “他们没看你,看的是王石腰间的刀。”萧怀瑾轻声道。 他意识到了裴净鸢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竟下意识的向他贴的更近,以此来躲避陌生的视线。 “妾,…我知道。”裴净鸢轻声开口。 即便他们都知道这大概只是个善意的安慰。即便裴净鸢用帷帽遮住了相貌,可纤长的身形、出尘的气质却也是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在雅间落座后,小二很快上了茶水过来。 云城制茶产业发达,每年还会进贡一批红茶到皇宫。 萧怀瑾对茶到并不热衷,只是喜欢看裴净鸢沏茶。 茶香氤氲,裴净鸢轻抿一口,唇瓣殷润,散着淡淡的光泽。眉眼渐渐露出一丝喜色来,又垂下眉眼,再次尝了一口。 此处红茶虽不如京都所搜集而来的味道顶级,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入口先触到一丝微苦,底色却又似乎是甜的,在唇齿间游走,满口清冽。 萧怀瑾一直注视着裴净鸢的动作,眼见她眸光湛湛,他便知她应当是喜欢。 他也浅浅尝了一下,评价道,“味道确实比我院子里的好上一些。” 萧怀瑾不喜欢茶,他也不会去购置昂贵的茶,这在他院中的账本中都有写到,只是她到了之后,萧怀瑾才购置了一些。 指尖尖摩挲盏沿,裴净鸢声音比茶烟还轻,“只是新奇罢了,还是家中的茶更好一些。” “我记得我有到岳父家中拿了茶。”萧怀瑾理所当然认为裴净鸢说的“家”是裴府,而不是他偏僻的西院。 裴净鸢眼睫轻眨却并未出声。 因着王石给了不少的银钱,楼下的说书先生只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便又开始说书了。 说书先生约莫四十多的年纪,胡须飘飘,咬字清晰道,“若说咱们云城最会做生意的还是卓家商铺。茶、布匹、胭脂水粉,他们家卖的最好。” 他语气变了一些,“当家的今年才四十不到,还是个女子,十几年前在咱云城落了户,这才多少年都已经是云城首屈一指的大富户了。众所周知,这位卓夫人,也经常开棚施粥。” 说书先生的视线在一群听众中停留一会儿,“便是今日的各位,也不少受到其恩惠吧。” 话落,便有不少的人应声。 萧怀瑾道,“我在京都时就听过这位卓老板的名声了,怎么看都是个奇女子,既来了云城,过几日得去拜访这位卓老板。” 他转头观察裴净鸢的神色,轻声问,“你可要一同前往?” 在北渊,商人同样是地位低下,裴净鸢是吏部侍郎的女儿,正经读书郎的女儿,多少会受到其影响。 裴净鸢沉吟半晌,道,“夫君,卓夫人是女子,夫君若有意结交,此事或许由我来做比较好。” 萧怀瑾眨眨眼,语气疑惑,“你愿意做这种事吗?” 他也不是不相信裴净鸢,而是裴净鸢应当不喜欢和商户打交道,他不喜欢让裴净鸢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毕竟形势还没复杂到那种程度。 闻言,裴净鸢微微蹙眉,道,“诚如夫君所说,卓夫人乃是奇女子,我虽不曾接触过却也欣赏其品质,为何不愿意?况且…” 她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手指攥紧,“为夫君处理内宅之事,节俭妇人也是妾身份内之事。” “……” “我那内宅有有什么好管理的。”萧怀瑾道,“我就想你好好写字,将来青史留名。” 裴净鸢眼眸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的字母亲也说过进步不少,可与大家相比还有些差距,萧怀瑾怎会有如此的想法? 她又想到房间多出来的笔墨纸砚,那些物件全都是萧怀瑾不曾用的稀少物。 好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萧怀瑾歪歪头,“我就觉得你字写的很漂亮,你也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 “…妾身会记得的。”裴净鸢语气复杂。 说书先生讲完常讲的卓夫人,他画风一转转到了萧怀瑾身上,那位不日便要上任的刺史大人。 说书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听说这位刺史大人才不过十七岁,却是年少有名,自小聪慧,已在军营磨练多年,父亲又是靖南侯,真正的王公贵族,到了咱云城定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萧怀瑾在京城的名声是“痴傻”,在云城的却是年少有名,自小聪慧。 明明已经调查出来他的父亲是靖南侯了,却还是说他聪慧?! 这应当是茶馆的主人卓夫人在向他示好?萧怀瑾心中暗思衬道。 十七岁的年纪在富裕的云城任职是有些夸张了,底下的百姓交谈起来,其言语之间皆是不信。 “只求不是来求财的就好。” 这位听课已经说的够明显,怀疑萧怀瑾是来搜刮民脂民膏的。 即便云城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不少的油水可捞。 阵阵议论声传入耳朵,萧怀瑾从衣服里掏出赏银来,道,“什么都没干,百姓怀疑我也正常。” 他似是在告诫自己,也似在向裴净鸢诉说。 从茶馆出来后,萧怀瑾又领着裴净鸢她们转了书社、布铺、胭脂水粉店…满满当当也算是买了一大堆,这时倒真的有些像来云城游玩了,而不是做所谓的民生、民情了解。 一行人吃多了云城的糕点,晚间回去时便没了用晚膳的心思。 萧怀瑾洗了洗手,道,“等会儿我还要与王石去看看云城晚上的治安,你先休息吧。” 他顿了顿又说,“你肯定看出来那些店铺多少与那些卓夫人有关,这么大的手笔非一般人能做到。我怀疑与上面的那位有关,还是我亲自去拜访比较好。” 那位自然说的是太子,云城毕竟是太子的钱袋子。 裴净鸢轻轻颔首,道,“晚上风大,夫君还是换上一件厚实的衣服吧。” “我知道。”萧怀瑾到衣柜里翻衣服。 “在这里。”裴净鸢拿了一件青色的外袍出来,走到萧怀瑾身后,“青叶她们整理时放到这边了。” 萧怀瑾道,“哦,对,我差点忘记了。” 他看向外面渐沉的天色,“那我去了,驿站留了不少的侍卫,我也会让会武功的艺画在门口守着。” 再怎么看,萧怀瑾都是担心从京都出来的裴净鸢,裴净鸢眼底温柔了一些,轻声道,“夫君放心。” 萧怀瑾轻轻嗯了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楼下王石在等他,王石道,“公子,这会儿过去正好是云城的宵禁。正好可以看看小摊小贩是如何收摊的,以及晚上差役们是否认真巡逻了。” 萧怀瑾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王石继续道,“若是被差役发现了踪迹,公子若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们花点钱就是。”《 》 24、第 24 章 萧怀瑾点了点头。 他们骑马,身上穿的又是锦衣华服,守城的士兵甚至没有再查探他们的路引,径直放人。 萧怀瑾皱眉。 城内的小摊小贩挑着担,陆陆续续的从城门里出去了,少有甚者还在做最后的生意买卖。 至于城内店铺已经亮了灯,见到二人便吆喝着他们进店过夜。 王石婉拒后,径直带着萧怀瑾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巷子。灯红酒绿,喧闹程度不亚于青天白日。 “公子,此处就是云城最大的青楼。”王石停下了脚步。 闻言,萧怀瑾抬头看向招牌-含水楼,用烫金字体铸就而成,气势恢宏。 萧怀瑾嗯了一声,跟在王石身后进了青楼。 “怎么了?公子?”王石看向突然在门口停住的萧怀瑾,目光谨慎。 萧怀瑾说,“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裴净鸢,虽然裴净鸢大概不会在意他出入青楼,他也明白自己只是来查看云城的情况,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别扭,仿若…背着妻子在做什么坏事。 沉思这会儿时间,青楼的人就已经迎了上来,见二人生的俊俏又腰配玉佩,径直领着二人进了包间。 “两位客人,可要些什么姑娘?”真真偷偷打量萧怀瑾,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郎君了。 不过对于她的接近,小郎君好像没什么反应,估计是流连于花丛的常客,又有点可惜,小小年纪不学好。 王石呵斥道,“你离远点。我们公子可不会碰一般的女子。” 萧怀瑾,“……” 他自己离远了一些,“我们来只是问点事情。” 真真一点也不怕王石的怒喝,甩了甩手绢,“不巧,云水姑娘今日正在招待贵客呢。” 萧怀瑾对这间青楼也有基本的了解。云水是花魁也是青楼的老板,甚少亲自接客,因为…身后有人。 “我们公子也不是寻云水。”王石脸绷着,“我们是外地人,只是想问问会不会有人来查,毕竟玩到一半挺难受的。” “瞧这位客官说的,来了青楼哪能不让客官玩满意啊。”真真拍了拍手,龟奴送了些酒水进来,“喝了酒,奴家什么都告诉你。” 那些酒大概率是不能喝的。不过为了调查的真实性,萧怀瑾还是让王石偷梁换柱拿了两杯。 两人又在大厅看了会儿歌舞,期间确实有捕快来查看情况却也只是来寻求刺激的。 夜间的巡逻也是半点不曾有的,甚至于偶尔能看到喝的醉醺醺的差役从还亮着灯的酒肆里出来,路都走不稳。 云城的现今情况如此之差,却仍旧是北渊数的上的城市,只能说是底子厚,其他地方又太穷。 查看完夜晚治安情况,萧怀瑾就和王石准备返回驿站了。 原本按照规定,夜晚的城门是早已关了的,即便萧怀瑾二人身负武艺,也决计不能从那么高的城墙上翻墙而下。 可城里不少有钱有势的人,近日习惯了到城外的庄子上游玩,晚上回来的情况也有,城门便不曾关掉了。 王石仍旧向进来时那般,拿钱当做城门的通行证。 等他到了任上,最要紧的任务便是先将治安抓一抓,萧怀瑾想。 回到驿站时,时间约摸着刚到寅时,萧怀瑾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方向很好辨认,是裴净鸢于他同住的房间,此刻还露出几分光亮。 裴净鸢并没有夜晚亮着灯的习惯。 萧怀瑾加快了些许速度,还是犹豫半晌拐到了楼上,目光落在了在角落里半眯着眼休息的艺画身上。 他道,“下去休息吧,艺画。我进去守着就是。” 闻言,艺画拱了拱手,便下去了。 萧怀瑾动作放的极轻,若是没练过武艺的人,大概率不会发现他的小动作。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借着微弱的灯光,萧怀瑾的视线落在了床榻的人。 向前几步,站在床前,低声道,“睡不着,还是已经醒了?” 同床共枕那么多次,萧怀瑾又耳聪目明,他当然记得裴净鸢陷入深度睡眠时呼吸的频率。 此刻明显在装睡。 裴净鸢怔了一下,酒味混着胭脂的气味丝丝缕缕的沁入鼻尖,她的秀眉下意识的轻蹙起来,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净鸢自知继续装睡下去已是不可能。 裴净鸢缓缓睁开了眼眸,轻声道,“夫君。” 萧怀瑾,“自己一个人睡害怕吗?” 云城的天气已经不冷了,他这会儿又不想下去折腾洗澡,索性到柜子里拿了备用的杯子,准备到桌子上将就一晚。 “夫君这是何意?”裴净鸢不理解他的动作。 “我没沐浴就不上去了,就在桌子上将就一会儿。”萧怀瑾道,说着,他已经坐到了椅子上,用被子将自己包了起来。 裴净鸢,“……” 萧怀瑾离她远了一些,那些混着胭脂的酒味也似飘远了一些,气味的来源在哪里不言而喻。 至于如何在这般时辰沾染上的… 裴净鸢垂下眉眼,“夫君,可是喝了酒?” 萧怀瑾,“没有,许是碰到酒鬼的时候沾上的吧。” 他嗅了嗅自己,只能隐隐嗅到些气味。 萧怀瑾不确定道,“可是味道很大,熏到你了?” 他坐直了身体,“那我还是去隔壁睡吧。” “不曾。”裴净鸢道,“夫君还是早点休息吧。” 萧怀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趴在桌子上,继续睡去了。 他似乎累极了,平稳的呼吸很快在房间里传开。 裴净鸢听着却并无多少睡意。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她与萧怀瑾同床共枕许久,今夜萧怀瑾不在身边,那点身处异乡的惧意便丝丝密密的在身上四处流窜。 如今,萧怀瑾就睡在房内,但那些不属于她自己的淡淡胭脂味,又…很难不让人多想且在意。 -我不会有其他的娘子,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若是青楼女子,只堪堪为妾,倒…也算是萧怀瑾遵从了对她的承诺。 母亲告诉她,若是她实在不喜欢萧怀瑾,只需在为他诞下孩子后,便可将他交由其他的女人。 如今…,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从喉间溢出。 天刚蒙蒙亮,萧怀瑾就醒了过来,实在是趴在桌子上睡,不舒服极了,脖子僵硬。 没听到裴净鸢的声音,他便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直到驿站渐渐响起了人声。 他继续装睡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索性坐起来,用手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脖颈。 身后的裴净鸢已经穿戴完毕,脚步清浅。 冰凉的触感在脖颈处激起细细密密的电流,萧怀瑾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又…觉得舒服,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将自己的手搭在膝盖上,口中却道,“我自己来吧。” 裴净鸢看出了萧怀瑾的言不由心,手上用了些力气帮他捏酸痛的脖颈。 顺便…,裴净鸢视线在他的脖颈处梭巡一圈,白白净净的肌肤,不曾落下…女人的抓痕。 裴净鸢浓密的眼睫轻颤,犹豫半晌,轻声道,“夫君昨日可有什么发现?” 她到底还是想为云城百姓做些事情,以至于竟也担忧起此事。 昨日所见情形已是糟糕,夜晚只会更糟。 闻言,萧怀瑾愣了愣,裴净鸢难得会开口询问他的事。 他轻叹一口气,“宵禁形同虚设,士兵晚上大多贪酒取乐,时不时的还有盗匪出没,甚至于城门整晚都是不关的。”《 》 25、第 25 章 闻言,裴净鸢眸子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在前朝,若是夜晚城门打开等同于谋逆,在北渊虽还达不到如此高度,却也是大罪了。 “不用按了。” 萧怀瑾的手下意识的搭在了裴净鸢的手上,太过突然以至于她不受控制的躲了一下,神色惊吓。 萧怀瑾,“……” 他无奈的看向她,轻声道,“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的,夫君。”裴净鸢皱眉,语气急切,道,“我只是…” 萧怀瑾,“嗯,我相信你。我去沐浴换件衣服,你和青叶她们用饭吧,不用等我。” 话落,他又说,“今日我还得去田地里看看,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了,若是回来的晚也不用等我。” 虽然他现在都还不确定昨晚是裴净鸢只是碰巧醒了还是…特意在等他。 后面这个答案,想来是他的痴心妄想。萧怀瑾想。 裴净鸢手指攥紧,解释的话在口中停留一圈,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夫君小心些。” 还是这句话,只是听着确实多了些真意,到底是真的为百姓做事,萧怀瑾听出来了,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道,“嗯,我知道的。” 云城之所以富裕很大原因是因为土地肥沃,但近两年天气也比往年冷上许多,每年都要发生麦苗被冻伤的情况。 萧怀瑾之前学的不是农业,他甚至于不曾真的做过农活,只隐约记得应对这种情况好像是得田地上撒些草木灰。 他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麦苗上,麦苗的叶尖凝着细碎的冰晶,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估计今年也是同样的情况? 具体怎么用草木灰治,萧怀瑾是想不起来了,但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不治的好。 在田地外围蹲着的张老汉,目光时不时的就要看看萧怀瑾二人。 两人穿的虽已经是极其简便的衣服了,可和他们这些种地的农民还是有本质的区别,那细胳膊细腿的,脸也白,哪里看着像是种地的,也不知是意欲何为? 萧怀瑾注意到了他,让王石将人带了过来。 张老汉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官人,俺家就剩这么一亩地了,家里七口人吃饭,实在是交不起粮食了。” 萧怀瑾吓了一大跳,将他扶起来,“我只是问点事情。”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张老汉,田地是张老汉的命,哪能真的听一个从没下过地的贵公子胡说,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道,“贵人,这草木灰是,是女子污秽时所用,怎么能用到清麦里,岂不是冲撞了地老爷?” 闻言,萧怀瑾才想起来古达的女子月事用的好像也是草木灰,他不和这老汉一般见识,道,“去年一亩地能卖出多少价钱,我出两倍买,你可愿意撒上草木灰?” 倏忽,张老汉的眼睛亮了许多,又跪了下来,不住道,“愿意愿意,但凭贵人吩咐。” 王石掏钱,道,“若是有了效果,你还得告知这附近的农户。” 他凶神恶煞的将刀抽出来,刀身泛着骇人的冷光,恐吓道,“若是做的不妥…” “小的一定做到,一定做到。”张老汉也不是个傻的,若是真有效果,怎么可能不告诉邻里邻居的,他们可都吃不饱饭。至于晦不晦气的,那也得吃饱了饭才能细究。 一亩地有点太少了,萧怀瑾又找了几家共同做实验,等施完草木灰,他身上也满都是灰尘的痕迹了。 到了傍晚,萧怀瑾才将地里的事情彻底处理完,回了驿站。 碧荷道,“小姐,姑爷回来了。不过…” 她偷笑了几声,“姑爷也不知道去干嘛了,灰头土脸的,一点不曾有世家公子的模样。” 裴净鸢皱眉道,“碧荷,他是去田地里了,身上脏乱正是说明他确实是在用心做事,不可嘲笑。” 她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闻言,碧荷敛了神色,道,“我错了,小姐。” 裴净鸢无奈的看向她,“以后还是要多向青叶学学。” 碧荷道,“我会的。”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裴净鸢将字帖放了下来。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萧怀瑾已经沐浴过了,头发还沾着湿气,身上也换了一件干净的衣物,“可曾用过饭了?” 裴净鸢道,“不曾。” 萧怀瑾,“那一起用饭吧,我饿了。” 得了萧怀瑾的命令,厨房很快就上了一桌子可口的食物,萧怀瑾做了快一天的农活,只喝了一点水,简直饿坏了,吃的也比平时多上许多,甚至于秉持了食不言的规矩。 “……” 裴净鸢原想问些情况,见他如此便知萧怀瑾定然是累坏了,她轻声道,“夫君慢些。” 闻言,萧怀瑾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变得细嚼慢咽起来。他的吃相说不上差,可在裴净鸢的对比下,那也是饿虎扑食。 他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道,“我只是有些饿了。” “那可要再让人送些上来?”裴净鸢目含忧色。 萧怀瑾喉咙滚动,“不用了。” - 又过了三日,萧怀瑾终于以刺史的名义进了云城。 他早已提前发了消息说,今日不见客,等在府中收拾好后再在家中宴请同僚,云城的官员不敢登门造次,却也将礼物提早送了过来。 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做了云城刺史,肯定是和上面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黎王残废了,那位称的上是板上钉钉了。他们巴结不了远在京都的那位,同样是皇家血脉的萧怀瑾,可不得鼓足了劲儿巴结? 萧怀瑾懒得猜那些人的想法,先带着裴净鸢她们入住刺史府了。 云城的刺史府占地面积比裴府还要大上许多,只不过上任主人没什么品味,布局做的乱七八糟,看着只觉得脑壳疼。 萧怀瑾看向跟在他后面的裴净鸢道,“我会尽快让人修缮一下,你要有什么需求,及时告知我,我会让他们一并改了的。” 他都觉得难看了,裴净鸢自是更不必说。 裴净鸢道,“谢夫君。” 萧怀瑾微微蹙眉,“以后这不仅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了,一连住两三年,还是修缮到你喜欢的模样比较好。” “兰雪居。”萧怀瑾视线落在了主院的牌匾上,“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裴净鸢手指攥紧,轻声道,“夫君,我住西院澹月居便好。” 萧怀瑾,“…还是不想和我一块住啊?” 裴净鸢皱眉,“便是寻常夫妻也并非夜夜…同宿。” “他们和我们又不太一样。”萧怀瑾挠了挠鼻子,又有些不容抗拒,“不行,到时候你我又陌生了。” 裴净鸢,“……” 话已至此,裴净鸢也不好反驳,况且…,她也确实习惯了萧怀瑾睡在她旁边了。 几人在府里转了一圈,算是对新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只是地方占地大,萧怀瑾来时带的人不多,还需要尽快招些人来才是。 到了兰雪居,下人们送了温水过来,萧怀瑾视线落在裴净鸢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道,“…好像有些对不住你,我记得在京都时,你的手还要更漂亮一点。” 裴净鸢,“……” 她手指下意识的握成拳,藏在宽大的衣服下,“夫君许是看错了。” 萧怀瑾看向自己的手,“是吗。不过我还真是觉得我的手黑了不少,还好已经成婚了。”他开玩笑,“不用担心娶不到媳妇。” 裴净鸢,“……” 临睡时,萧怀瑾在房间点上了安神的香,自那日发现裴净鸢偶有失眠的毛病后,萧怀瑾就托人找了找,没想到刺史府就有。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萧怀瑾道,“这几日我应酬估计比较多,回来晚的话,我自己会去书房睡,你不用我。” 闻言,裴净鸢轻轻嗯了一声。 那安神的香不知道对裴净鸢有没有用,倒是对萧怀瑾极其有用,他很快就沉沉的睡着了。 房间并不是熟悉的房间,枕边人却还是…萧怀瑾,裴净鸢虽睡的晚了一些,到底也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意,轻轻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大概是辰时,天色极亮。 裴净鸢试探着动了一下,随即身体一僵,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绯色,还有些惧意。 一向睡得安静的萧怀瑾,竟会紧紧的抵着她。 萧家是皇亲贵胄,嫁到萧家,无论是已经过世的萧怀迂,还是现在躺在她身边的萧怀瑾,裴净鸢更多的是将此事当做一种责任,既为人妻,行周公之礼,声 即便宫中的嬷嬷对她那些似是而非的教导,已是快两个月之前的事,凭借裴净鸢的记忆不会不记得,也…不敢不记得。 裴净鸢下意识的闭上眼睛,陌生又滚烫的热意分寸不让的透过衣衫渗进冰凉的肌肤。 她与萧怀瑾已同床共枕许久了,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是因为…是因为距离萧怀瑾的十八岁越来越近了吗? 所以…身体健全? 裴净鸢眼睫忍不住的轻颤,身体尽可能的蜷缩在一起,手指攥紧,甚至于泛着青白之色。 身体与精神的煎熬似乎终于结束了。 她知晓萧怀瑾醒了。因为那股热意离她远了一些。 “靠…”身体异样的感觉让萧怀瑾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又又红又白,嘶哑、低沉的骂声从喉咙里溢出。 又抿紧唇看向裴净鸢,生怕自己不仅身体失态,竟然还出口成脏。 实在是丢脸极了。 裴净鸢听不懂萧怀瑾的那句脏话,却能从中感到一丝丝萧怀瑾的厌恶和…恐惧。 她浓密的眼睫轻轻颤着,心中却隐隐的生出一丝疑惑。 萧怀瑾年纪尚轻又不受宠,靖南侯夫人对他说不上热络,通房之事自是从不曾有过,他们成婚又匆忙,萧怀瑾莫不是从来不曾接受过…男女之事的教导?所以会厌恶,…会恐惧? 好似也不对,因为无论是洞房那夜,他熟练的解她的衣衫,还是那晚萧怀瑾气急之下压在她身上逼迫,似乎都在彰显着萧怀瑾绝非…一点不懂。 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萧怀瑾转过身去,背对着裴净鸢,心道为何今日裴净鸢起这么晚?他大概需要些时间…独处。 他皱眉,非常之努力才控制住没有在裴净鸢在时,就做出一些更失态的举动。 身边的人似乎终于动了动,萧怀瑾松了一口气,额间满是薄汗,他目光落在裴净鸢纤长的背影上,又极快的移开了。 要是没有成婚就好了,萧怀瑾想,没有裴净鸢在身边晃悠,他肯定不会这么难受,还有一点点的厌恶,甚至感觉自己都不干净了。 萧怀瑾无奈的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写字静心,只是…若论起写字,裴净鸢的字,手腕莹白,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 到底怪谁呢? 到头来还是只能怪他自己心智不坚。 萧怀瑾原以为自己对此事接受程度比较高,毕竟她家里富裕,家庭和谐,只要不犯罪,快乐就是他追求的第一位。 只是也太不受控制了吧,让他觉得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在度过早上的兵荒马乱后,萧怀瑾大概是存着避开裴净鸢的心思,将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了处理公务上。 一天下午,王石已经将先前在城门口收受贿赂的长大拘在了前厅。 张大跪在地上想死的心都有了,哪曾想他那日在城门口见到的会是即将上任的刺史大人。他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收钱都收到刺史大人头上了。 见到一身官服的萧怀瑾,张大跪在地上,哭喊道,“大人,小的知错了,请大人饶小的一命。” 他视线还时不时的落在站在前面的王武王千户身上,他这城门的差事,还是求爷爷告奶奶从王大人身上得来的,他上供了那么多钱,如今怎么也得救他一救。 “竟然做出这种事。”王武一脚揣在张大的胸口,他毕竟练武,一脚下去差点没把张大踹晕过去,眼神凶狠的对账大皱眉,又转过身去,拱手道,“大人,张大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按照律法应受军棍一十,而后受满一月牢狱之灾。” 两人的“眉来眼去”做的如此显眼,萧怀瑾也不是傻子,他下令道,“既如此,便按你说的做。” “是大人。”王武连同几个差役将长大押送至了监狱。 王武眼神凶狠,看向身体发抖的张大,“你给我听着,十军棍最多也不过几天下不来床,要是把我…” 他左右看了看,“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王千户酒后曾说过,他是给上面那位干活的,贵人芝麻点大的小事于张大而言,却是天大的事。 挨军棍、住监牢事小,若是耽搁了贵人的事,他全家老小怕是有几条人命都不够赔。 他连连磕头,“谢大人救小的一命。” - 书房。 王石道,“大人,王武是个千户,张大能搭上线肯定花了不少钱。在您来之前,卑职和艺姑娘调查许久,猜测这王武手上大概藏有账本,只是找了许久也不曾找到。” “那我们今夜再去探一探。”萧怀瑾轻抿了口茶,“我让人在他家附近卖酒,你先去盯着吧。” 王石怔了一下,道,“是,公子。” 这王武喜欢喝酒,若弄点便宜又好的酒,王武就算知道酒有蹊跷,大概率也还是会踩坑,谁让太子的风头那么劲。 萧怀瑾回房间拿换洗的衣物。 “你今日怎么会在?”他语气稍显惊讶。 自那日以后,萧怀瑾多多少少开始避着裴净鸢,他需要些时间适应,肯定比裴净鸢适应他快,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裴净鸢抬眸看向神色稍显慌乱的萧怀瑾,轻声道,“方才下了一阵小雨,衣物脏了一些。” 闻言,萧怀瑾低头看向裴净鸢的衣物,她换上了一件轻薄的衣衫,将她纤长、玲珑的身形勾勒出来。 “……” 萧怀瑾喉咙干涩,将眼睛移开,皱眉道,“我会尽快让人把院子收拾干净的。” 府上有阵子没住人了,下人们再打扫,也还是有些地方凹凸不平,一旦下了雨就容易积水。 话落,他弯腰整理了一下鞋子。 “夫君今夜也要外出吗?”裴净鸢道。 萧怀瑾避她…甚至都不曾好好想过理由。 清晨起的很早练剑,午间要处理公事,晚上还需外出查探民情。她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只是避着她的事绝对是真的。 萧怀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他见她轻蹙秀眉,开口多解释了一些,“今日我把张大给关进牢里去了,王武估计也脱不了干系,我准备去探探情况。艺画在府上,你不用担心。” 裴净鸢微微颔首,“今夜许还是有雨,夫君小心些。” “恩。”萧怀瑾点了点头。 裴净鸢在预测天气上或许是真的有几分天赋,萧怀瑾刚在二楼雅座坐下,天空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王武也没走常走的小道,反倒走了宽阔、没有积水的小道返回家中去了。 王石道,“可要让人换个地方?” 萧怀瑾想了一下,道,“本来就够明显了。若是摆到他家门口,怕是会有些打草惊蛇。” 他抬头看看天,“还是等天晴看了吧。” 闻言,王石也没再劝了。 夜间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了,窗口处时不时发出闷闷的声响。 裴净鸢走到桌台处,将蜡烛熄灭了。 萧怀瑾在避她却还是每晚都过来与她同睡,且只会在她熄灯后,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净鸢便习惯提前将蜡烛熄灭了。 萧怀瑾沐浴过后,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 自从到了刺史府,萧怀瑾大多晚归,为了不吵到裴净鸢,他们现在便是萧怀瑾睡在外侧,裴净鸢睡在内侧了。 屋外的雨还在砰砰的下,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吵的人有些心烦。 黑暗中,裴净鸢缓缓睁开了眼眸,视线里萧怀瑾规规矩矩的躺在外侧,一丝一毫都不曾碰到她的衣角。 她眼神黯了黯,脖颈处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丝绯色,裴净鸢抿紧唇…而后纤长的手搭在了萧怀瑾的腰间。 萧怀瑾一怔,倘若他只是睡觉安静又规矩,裴净鸢就是即便睡着也在防备着他,根本不可能与他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又害怕这真的只是裴净鸢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萧怀瑾缓缓的转过头来,暗色之下,裴净鸢修长白皙的脖颈沁着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听到她平稳又止不住发颤的声音,“夫君,我们…是夫妻。” -我们是夫妻。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不仅一次和裴净鸢提起这句话,可是等这句话从裴净鸢口中说出来,他总觉得这代表着其他意思。 放在他腰间的手似乎也在彰显着这一点。 身体总是先于理智反应,萧怀瑾身体绷紧,“嗯。” 他跟着重复,“我们是夫妻,怎么了?” 裴净鸢浓密的眼睫止不住的轻轻颤抖,她以为她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耳垂不受控制的在发烫,手指却是冰凉的。 她到底是个内敛、稳重的人,…求欢二字她难以启齿,即便她认为现在这般已经近乎于是了。 “嗯?”萧怀瑾良久没听到裴净鸢的声音,疑惑又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 “夫君。”裴净鸢闭了下眼睛,声线清澈又染着僵硬,“在北渊,十七岁…已经是个…”她覆在萧怀瑾腰间的手慢慢的收紧,艰难涩声道,“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了。” 为何总是追求十八岁? —是还在介意她曾经有过婚约吗? “……” 萧怀瑾不明白裴净鸢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他只知道近乎于自白的话语从裴净鸢口中诉说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忍住,于他而言也是…多么有挑战的事情。 萧怀瑾尽力忽略身上的燥意,用手擦了擦脖颈处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汗,他将领口敞开了一些散热,如实道,“我认为我还没长成。” 话落,萧怀瑾听到一声很低很低的叹息声,甚至还夹杂着些…泣音。 他道,“夫君早些睡。” “……” 腰间冰凉的手渐渐被无力的抽走,萧怀瑾却伸手拽住,用了些力气,将人搂到自己怀里。 借着淡淡的夜色,对上了一双泛着红色的眼眸,萧怀瑾抿紧了唇,犹豫一瞬亦或是…没有丝毫犹豫,闭上眼睛,轻轻的吻了上去。 他只有那么几次经验,却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嫣红的唇瓣上攻城略地,那双冰冷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萧怀瑾的肩膀上。 似拒绝却又更像是“勾引”。 “你说的对。” 闷闷雨声里,裴净鸢听到他声音低沉,呼吸重,语气里似是无奈,更多的却又是…兴奋。她本能的身体一僵,渐渐睁开眼眸,对上萧怀瑾的眸子。 -十七岁,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你说的对。 萧怀瑾的视线在她的秀眉、高挺的鼻梁、泛着绯色的脸颊处一一掠过— 最终落在她清冷的眼眸处,萧怀瑾又说,“你说的对。” 他低头吻上裴净鸢修长、白皙的脖颈,手指像…陷入了一片柔软的花海中。 “唔—” 裴净鸢下意识的捂住了唇,垂下眼睫,似在…艰难忍受。 落在脖颈处细细密密的吻似乎停了下来,腰被人猛的抬高,衣衫凌乱露出大片的肌肤,萧怀瑾的眼眸红的要滴血,“你若是在厌恶,将我当成他…也未尝不可。” “……” 萧怀瑾与他那般不同,裴净鸢怎么会错认? 她真的明白,压在她身上这般的是萧怀瑾,甚至是她…恬不知耻求来的结果。 裴净鸢艰难的抬眸看向萧怀瑾的脸,他却好似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却在她身上落下了很多的吻。 脖颈、胸口、腹部…而后是… “夫君—”裴净鸢止不住的慌乱,身体绷紧,哀戚的喊他。 “这样不疼。”大概吧。萧怀瑾也不懂, 他吻了许久,绷紧的身体渐渐软和了下来,他额间冒着汗,低头看向裴净鸢的脸,双手用力抱着,一点一滴的…品尝其中的甜蜜。 肩膀处兀地一疼,裴净鸢脸色惨白,唇紧紧的抿着,萧怀瑾低头轻吻她的眼眸,将泪珠吞入腹中。 湿热的吻落在眉眼处却透着些冰凉,即便早就做了准备,裴净鸢还是疼的秀眉微蹙,眼眸溢出生理性泪水。身影晃动,萧怀瑾艰难的忍着,“你是想现在要孩子,还是…” 他还是…… 萧怀瑾大口的喘着气,低头看向裴净鸢,她清冷的面容因为陌生的情。潮而染上一丝丝绯色,他又愣了一下,才又道,“你是想现在要孩子,还是过几年?” 闻言,裴净鸢缓缓的睁开眼眸,眼睫很慢的轻颤了一下。 她—她想听从母亲的话,想尽快要个孩子,可是…又怕他卷土重来。她…受不住。 裴净鸢手指攥紧。 没听到裴净鸢的回答,萧怀瑾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也不知道古代的避孕工具好不好用。 裴净鸢已经习惯了萧怀瑾口中陌生的词汇,她更关注的是“下一次”。 萧怀瑾慢慢的坐起来,精神十足语气却带着些懒洋洋,“我让人进来帮你沐浴吧。” 就他十五分钟都没有的时间,他想着裴净鸢应该没有那么难受。但沐浴还是得沐浴的。 半个时辰后,萧怀瑾和裴净鸢又再次躺在了床上,时间是有些短,让萧怀瑾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又忍不住…回味。 他转了一下头,视线落在了裴净鸢心口处的一颗痣上,在雪白一片的肌肤上别有一番风情。方才亲热的时候,黑乎乎的他什么都看不到。 许是他停留在裴净鸢心口处的时间太长了一些,裴净鸢伸手将衣服整理好了。 “……” 萧怀瑾摸摸鼻子,他顿了一下又突然说,“我们真的是夫妻了。” 良久,他听到裴净鸢轻缓的声音,“嗯。”《 》 26-30 第26章 裴净鸢许是真的累了,在回答他过后很快就睡着了,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渐渐传来。 想来是真的累着了。萧怀瑾想。 即便他不太中用,但裴净鸢毕竟是初尝情事,心理和身体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想到此处,萧怀瑾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绯色,热气止不住上涌,耳垂都是红的。 方才他被裴净鸢“热情”给迷了心智,只知道抱着人家亲吻,这会羞涩和惊讶才姗姗来迟,他真的把个女人给睡了。 甚至,还有些没吃饱,只是顾念着裴净鸢的身体,他才堪堪忍了下来。 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刚刚的失误。 要不要孩子,他其实有想过这个问题、 虽没特意去找,他也知道古代也能避孕,原本想着在云城安定下来后就派人去寻,只是没想到一个没忍不住就…弄进去了。 他垂下眉眼,视线在裴净鸢小腹上停留一会儿,希望不要那么幸运,只这么一回就能有个小孩子出来。 又隐隐的有些担忧,十七岁和二十一岁的结合,好像很容易就弄出来个孩子。 他皱眉,轻叹了一口气。 裴净鸢不过二十一岁,他记得最佳年纪好像是二十三岁,古代难产的风险那么大,产检技术也落后。 —裴净鸢又…过于紧致了,只怕到时候生孩子肯定会更痛苦。 除此之外,还有些莫名的压力,他们真的是夫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以后做事大多会牵连到裴净鸢,为人处事还是要更加谨慎、低调才好。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来回游动,萧怀瑾甚至不知道这一晚,自己到底是睡了还是没有睡。 清晨,裴净鸢眼睫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眸,而后下意识的皱眉。 身体不适,腰腹酸痛,脑袋昏沉,像极了她幼时的那场大病,身体虚弱,四肢软软的,提不起半分的力气。 裴净鸢微微转头,看向在他旁边睡的正沉的萧怀瑾,随即抿紧了唇,呼吸也放缓了不少。 昨夜与萧怀瑾的体验一切都是陌生的,且萧怀瑾似乎从来没有像她那般正经看过“书”,也不曾有人认真教过他,他竟然会跪下来吻…那里。 “这样不疼。” 呼吸有一瞬变得不规律,裴净鸢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萧怀瑾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只是本能的认为宫中送的书,自然比萧怀瑾那般胡来更具可靠性。 以至于潜意识里将昨夜的疼痛,今日的不适,全部归结于萧怀瑾不曾认真看过书,也不曾有过…通房。 昨夜只有不到半刻钟,痛意中又夹杂着些她不知如何描述的羞涩与…舒适,以至于她还能堪堪忍住,今夜的不适却只能让她想到一个词语-纵欲过度。 蓦地, 裴净鸢想到萧怀瑾那个问题。 他问她想不想要孩子,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眉眼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她真的希望这里已经有个孩子了,不拘男女,至少她可以不用再伺候萧怀瑾做这种事。 身边的人动了动,裴净鸢顿住了动作,而后闭上了眼眸,呼吸平稳。 萧怀瑾睁开眼睛,脑袋有一瞬的卡壳,意识回笼,他转身去看裴净鸢。 墨色的长发像是上好的锦缎铺陈在床上,长睫湿润,唇瓣嫣红…甚至于有些红肿。 是他干的好事。 萧怀瑾盯着那处看了好久,喉咙莫名的干涩。—他到底是个追求快乐的人,“恶意”在心间滋养,甚至于放肆生长。 她睡着了,他做些坏事,她又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对他生气。 想到此处,萧怀瑾伸手,指尖在绸缎上的长发上停留片刻,闭上眼睛轻轻的吻了一下,很轻柔的一个吻,亲完后,萧怀瑾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以至于忽略了…不规律的的心跳声和长发遮掩下绯色的耳垂。 她好像要醒过来了,萧怀瑾想,因为他看到她浓密的眼睫轻轻颤着,像极了向他哀求的…昨夜。 萧怀瑾转身躺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裴净鸢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轻轻松了一口气,原来他只是想吻自己的头发。 也是浪荡行径,可这与昨日他的行径相比,已经…不算什么了。 裴净鸢昨日行为大概是图谋许久,今日正好是休沐,萧怀瑾并不用去处理云城的庶务。 不过他还是惊讶于裴净鸢竟然会主动…向他求/欢? 他自认除了没有尽夫妻间的义务,其他的责任也在尽力承担了,也不知裴净鸢为何还是执着于此? “醒了吗?”萧怀瑾说,他偏头对上裴净鸢的眼眸,眸光潋滟,似水含情。 萧怀瑾眨了眨眼,只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些,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还在。 可眸光流转间,又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更吸引人了。 —这好似同样是他干的好事。 裴净鸢轻轻颔首,她出声道,“夫君,今…” 喉咙干涩,她侧身掩面轻咳了一声。 萧怀瑾坐起来,疑惑道,“身上很不舒服吗?我明明前/戏做的挺长的。” “前/戏”二字,他不知道如何翻译成北渊的语言,才能表现出其精髓,以至于说的是汉语。 裴净鸢听不懂他的话,仅堪堪能猜出其中意思,她尽力忽略喉咙的不适,轻声道,“只有些许不适,夫君…不用担心。” 萧怀瑾歪头,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圈,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裴净鸢抬头看向窗外,不赞同道,“已是…辰时了。” 萧怀瑾,“家里又没有外人,你多休息一会儿也没事,没人向靖南侯他们告状的。” 靖南侯是萧怀瑾的父亲,可他的言辞里没有丝毫的尊敬,即便裴净鸢也知他们父子关系并不亲近。 但萧怀瑾可以这般评论父亲,她作为儿媳却万不能这般。 裴净鸢坚持,“我有分寸的。” 她有时候也是过于固执了,不过到底还是因为他没有给够她足够的安全感。 萧怀瑾看着她,“算了,那我们起床吃早饭,吃完你再陪我睡一会儿。” 裴净鸢,“……” 萧怀瑾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今日竟也没躲到屏风后换衣服,背对着裴净鸢将自己的衣服脱了大半。 萧怀瑾皮肤也白,后腰处的一道抓痕尤为显眼。 即便裴净鸢避开眼睛的速度很快,余光却还是轻易捕获到了。那是她失态之下抓的。 不像萧怀瑾,昨夜沐浴时,她身上那些斑驳交错的痕迹,她清楚的知道,那些都是他故意…为之。 萧怀瑾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回头看向裴净鸢,如他所料,裴净鸢根本不会看他的身体,甚至于会特意避开。 他询问道,“我换好了,我出去让青叶她们进来了?” 闻言,裴净鸢方才转过了头,稍稍抬眸和他对视,轻轻颔首。 见裴净鸢应了,萧怀瑾就走出了门。 今日他们都起的晚,青叶和碧荷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轻轻的喊了一声“公子”,两个人都还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眉眼间都是笑意。 姑爷和小姐都已经成婚两个月了,却还不曾真正的做过那种事,她们多少会有些担忧。 在人生地不熟的云城,萧怀瑾是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 昨日两人却突然就有了夫妻之实,青叶年纪长,裴净鸢却因为羞涩,强忍着不适,不曾让她全程伺候沐浴,她也只堪堪看到了上面残留的痕迹。 可惜,姑爷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青叶和碧荷打了热水过来,推开了房间的门。 碧荷不曾看过裴净鸢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只知道小姐和姑爷已经合了礼,是件高兴的事,眉眼里是遮都遮不住的笑意。 青叶替裴净鸢挽发髻,语气不满道,“小姐,姑爷又去练剑了吗?” 裴家的那些男子,成了婚多少会多照顾自己妻子一些,像萧怀瑾这般一大早就不见人的还是少数。 闻言,裴净鸢摇摇头,轻声解释道,“我在梳妆,他在房间也无事可做。” 青叶视线落在了裴净鸢脖颈处的吻痕,又突然心疼道,“姑爷长得像是个小姑娘,下手也…太狠了。” 裴净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眼间浮现出一层淡薄的绯色,伸手将脖颈间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声音不由得低了许多,“…记得寻些药膏来。” 明明也不疼,却不知为何落下这么多痕迹。 青叶皱眉应声道,“奴婢省得的。” 萧怀瑾时间卡的很准,裴净鸢刚刚梳妆完毕,他就已经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艺书,艺书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萧怀瑾错愕的看向近乎与平日着装无异的裴净鸢,“等会儿不是还要休息吗?为何收拾的这般齐整。” 裴净鸢站起身来,声音又轻又雅,“既起了,还是整理妆容为好。” “……” 就知道裴净鸢有时候真的是很倔,她又怕他,却又甚少听他的话。萧怀瑾忍不住想。 早晨做的很清淡,只另外加了金丝雪燕。 萧怀瑾自己不爱吃这些补品,裴净鸢也只是偶尔食之,今日出现在在餐桌上,其意不言而喻。 萧怀瑾说,“…多吃一点。” 盅里冒着热气,器皿上雕刻了交颈缠绵的鸳鸯,裴净鸢只看了一眼,耳根倏地红了。 萧怀瑾不喜欢人伺候,此时,偌大的房间就只有她和萧怀瑾二人,她的异色只有萧怀瑾一人能看的到。 萧怀瑾突然道,“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的视线落在绯色的耳垂上,看那抹浓郁渐渐加深,嫣红至滴血。 萧怀瑾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自己竟然是个…坏蛋。明明知道裴净鸢害羞,却还是忍不住在青天白日下就问出这些。 裴净鸢手上的动作一顿,银勺落在碗沿,她忽略身上的不适,只当是女子大概都有这一遭。道,“…没有。” 萧怀瑾才不信。 裴净鸢那么湿润紧/致,他都觉得寸步难行,动一下就疼的受不了,何况是裴净鸢了。 “那还是多少涂点药吧。”萧怀瑾说,“我找艺画拿了一些,身上会舒服一点。” 至于为裴净鸢上药。 现在的他肯定是做不到了,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定力,肯定又会不受控制的做出丢脸的行为。 萧怀瑾没有忽略裴净鸢眸光浮现的惊喜的清光,看来是多少有些不舒服了。 裴净鸢用餐的比平时多一些,时间也更长,直至再也吃不下,方才唇瓣翕动道,“…夫君不想要孩子吗?” 浓密似鸦羽的眼睫垂落下来,映出一片阴影。 昨夜,她只是不想让萧怀瑾继续下去,所以才没有开口回答他的答案。 如果可以,她想尽快生下孩子,不想只单纯的…伺候萧怀瑾。 “想要啊。” 萧怀瑾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又仔细想了想,恐怕对于裴净鸢这样的出身来说,有个孩子傍身可比他这个便宜老公有用多了。 他道,“但你也知道我们在云城还没有站稳脚跟, 况且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早生孩子对身体也不好。” 他半真半假的说到,若只说后面这个理由,裴净鸢肯定不会同意。 但加上了政事,裴净鸢大概率就会同意了,因为她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生活在不安定的环境中。 二十有一的年纪还未嫁人,若是在前朝,还会被官家征收税银,在萧怀瑾言辞却是个生孩子都有些小的年纪。 裴净鸢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些说法。 只是萧怀瑾的忧虑也对,云城虽不像京都那般压抑,却也处于尚未安定的局势。 她无奈地轻轻颔首。 用过饭后,下人就将房间的盘子撤了下去。 “在休息之前,先把这个给涂上。”萧怀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可以让青叶她们过来帮忙。”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也可以。” 这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仍旧改变不了他垂涎美色的事实。 “不用。”裴净鸢难得回复的又快又急。她抬眸望向他,眼眸有惊色闪过。 萧怀瑾,“……” 他看到她脸色羞红,听到她用清浅的声音修补道,“妾身自己来便好。” 身上痕迹那般明显,即便面对与她一同长大的青叶和碧荷,她也做不到面不改色的让她们帮忙。何况是始作俑者萧怀瑾了。 “好吧,那你不要逞强。”萧怀瑾说,“我去外面等一会儿,等会进来陪你睡觉。” 她并不需要他陪。 但萧怀瑾只给他留下了背影,从房间里出去了,丝毫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时机。 萧怀瑾送予与她的是外用的药膏。 瓶身不过寸余高,摘掉瓶塞后,清浅的药香沁入鼻尖,轻嗅是薄荷的凉,细品却又有当归的温,尾调还缠着几不可察的木质沉香。 在门外的萧怀瑾并没有闲着,他已经让王石找了云城的能工巧匠,这几日就可入府修缮,不过修缮的效果图到底还是让他与裴净鸢拿主意。 萧怀瑾看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他记得裴净鸢的绯竹园里种了很多竹子和红梅。 虽只匆匆见了一两次,他也觉得很漂亮。 如若裴净鸢不介意的话,他就要让人着手修缮起来了。那短时间,主院里人多又吵闹,他们应该暂时住不了了。 半个时辰后,萧怀瑾估计裴净鸢已经上好了药,自己轻敲了一下门,推门进去了。 “好了吗?”裴净鸢衣衫完整,发髻也一丝不苟,丝毫不像要午睡的人。萧怀瑾看向矮几上的瓷瓶,“是不是很凉?艺画调制的,我用了几次,觉得太凉了,好在效果不错。” 他轻轻嗅了嗅鼻子,房间里不仅有裴净鸢身上的清雅气息,还掺杂着淡淡的药香,呼吸间又让人思绪变的清明,倒是一并将困意驱散了。 “不曾。”裴净鸢摇摇头,她似乎很满意药的效果,只这么一会儿,那身上乏力的感觉就有所减轻,眉眼清明,连带着精神都好了许多,“药香清新,质地柔和,艺画是学过药理吗?” 萧怀瑾脱了外衫、鞋子,率先滚到床上去,“算是吧。她和我都学武,一些简单的损伤,她是会治的。” 他看向她,招手,“过来睡。” 裴净鸢,“……” 她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况且…昨夜刚那般,她并不想在白日就和萧怀瑾共睡一榻。 萧怀瑾皱眉,“我有是与你商量,你坐那么远,我怎么说话?” 闻言,裴净鸢方才犹豫一瞬,缓步走了过来。 萧怀瑾往内侧滚了滚,“上来。” “……” 裴净鸢垂下眼眸,到底听从了萧怀瑾的意见,合衣躺在了他的旁边。 萧怀瑾将刚刚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还不住的打哈欠,眼神透出些疲惫。 “如果你没有其他意见的话,我们就暂时搬到隔壁的院子里去。” 萧怀瑾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用的声音又很小近似情人间的呢喃,可是他又好似在与她商量正事,裴净鸢不得不离他更近,侧耳细听。 从京都到云城,即便萧怀瑾已经尽力改善住宿的环境了,驿站的环境到底不能与裴府比,也因此裴净鸢对院子已经没了太多的要求。 她道,“嗯,我闲时会将东西慢慢收拾过去的。” 裴净鸢并没有得到萧怀瑾的回应,耳廓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萧怀瑾睡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净鸢方才抬起了眼眸,视线落在萧怀瑾的脸上。 她还是第一次这般认真打量萧怀瑾的长相。 墨眉细长,尾端微微上扬,鼻梁高挺却不过分硬朗,薄唇,唇色浅淡,却又天然卷翘,平添一分…妩媚多姿。 诚如青叶对萧怀瑾的评价,她夫君过于俊秀、甚至到了貌美的地步,若不是他在自己身上那样,她怕是也会以为萧怀瑾是个貌美的女子。 靖南侯相貌硬朗,他的几个儿子。除了萧怀瑾,相貌、气质也都很硬朗。 想来,萧怀瑾的相貌大概随了那位先逝的夫人。 曾几何时,她还向萧怀瑾辩解男子相貌并不重要。 如今,相貌过于萧怀瑾安静的躺在她的身边,那些想法似乎也淡了一些。 至少,他们的孩子会是个漂亮的孩子。 想着这些,裴净鸢也觉困意袭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再醒来时,以至午时过半。 裴净鸢缓缓睁开了眼眸,过于明亮的视线让她下意识的蹙眉。 一瞬后,又缓缓睁开了眼眸,神志随之恢复,记起来早上她和萧怀瑾在一起补眠。 裴净鸢的视线往窗台那边看过去,萧怀瑾早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手上拿着卷宗,指尖毛笔勾勾画画,神色认真。 裴净鸢略微动了下身体,缓缓从床间起来了。 萧怀瑾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她,又将笔放了下来,“睡的好吗?那药里也有些安神的成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会睡的这般沉,裴净鸢想。 不过经萧怀瑾提醒,裴净鸢意识到身上的不适已经减少了许多,昏昏沉沉的感觉也消散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神色清明。 裴净鸢颔首,“好多了。” “那就好。”萧怀瑾眉眼轻松,道,“下次我会轻一点的。” “……” 裴净鸢手指一顿,却又动作了起来,加快了整理衣物的动作。 萧怀瑾,“……” —他现在又不会去解裴净鸢的衣服。 意识到这奇怪的想法,萧怀瑾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饿吗?过了平时午膳的时候了,我让厨房先热着了,要一起用膳吗?” 裴净鸢将衣服整理好,又好似换回了如常青竹似的模样。 早上她被萧怀瑾劝着多用了一些,这会儿其实并不饿,但…她担忧萧怀瑾会继续陪她午睡。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怀瑾倒是不知道裴净鸢心里已经有这么多想法闪过,还大多是对他的防备,他让人午膳呈了上来,面对面和裴净鸢坐着。 “这鱼听说也是云城下面一个县城当地的特色。”萧怀瑾说,“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们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吃云城的食物。 只不过云城地方大,食物种类也繁多,萧怀瑾又照顾着裴净鸢从京都来害怕她吃不惯,大多是一半当地的特色美食,一半京都的食物,以至于来了云城这么久,他们还没将云城当地的美食尝试完。 裴净鸢视线落在浓白的鱼汤上,仍旧觉得是萧怀瑾在为她补身体,只轻轻应了一声,浅尝了小半碗。 萧怀瑾之前生活在渔业发达的城市,各种鱼都吃过,也更比裴净鸢适应这里的气候,自是比裴净鸢用的多一些。 下午两人都没了困意,府上之景,裴净鸢已经在青叶她们的陪同下,大部分都转了转,况且身上的不适即便有所减轻,也并不适宜出府。 于是,两人下午同在书房,一人处理积压的政务,一人在房间里看书、练字。 不管裴净鸢愿 不愿意承认,她写字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而且很认真,根本不会意识到萧怀瑾在偷看她。 萧怀瑾的视线落在裴净鸢那几缕不听话垂落下来的头发上,嘴角下意识的弯了弯。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早点合礼也好,至少他不用担心他十八岁那天会更不中用,裴净鸢也不用担心他是不是一直怀疑她的忠。贞。 即便他都不在乎那些,不然也不会在床榻之间…说那种话。 黄昏时分,青叶端着药盅进来了,她道,“小姐,姑爷去隔壁洗漱了。” “嗯。”裴净鸢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那盅药上。 “小姐,您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什么还要喝药?” 青叶说着眼眶都有些红,萧怀瑾不仅下手没轻没重,竟然还让她家小姐喝药。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避子药了,若是伤到女子的根本… “并非是他的主意。”裴净鸢摇摇头道,“如今形势不太好。” 青叶只当这是裴净鸢在安慰自己,皱眉道,“姑爷已经是云城最大的官了,再怎么不好,难不成还会影响到皇家传宗接代吗?” 裴净鸢向她摇摇头,轻声道,“此事是我做主,若非如此,也不必避着他。” “小姐,你就是太委屈自己了。” 青叶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只是闻着便知苦极了。 只是— “砰” 门被大力的推开,萧怀瑾说,“别喝那个。” 他的头发还没绞干,墨色的长发散在背后,眼底被水汽熏的微红,薄唇、粉面,更是个身量修长的小姑娘了。 裴净鸢疑惑的看向他,手中的动作顿住,萧怀瑾走过来一把将碗接了过来,低头皱眉看了看,又转头对青叶道,“你先出去吧。” 青叶看了看萧怀瑾又看看裴净鸢,不情不愿的行了礼出去了。 眼睫轻颤片刻后,裴净鸢站起身,“夫君…头发。” “没事。”萧怀瑾不在意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他摇摇头,他只觉得手上的药有些烫手,声音里掺杂着微恼,道,“别喝这个。” 他的气意是对自己,又看向裴净鸢,“要是有的话就生下来,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那样了。” 裴净鸢根本不明白萧怀瑾说的那样,到底是哪样。 她怔了一瞬后,沉声应了声好。 萧怀瑾沉吟半晌,说,“药是从哪里来的?” 闻言,裴净鸢眨了眨眼,抿紧唇,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萧怀瑾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太过严肃了,仔细想想说不定是丈母娘送的,毕竟在裴净鸢生孩子前,他或者…说是萧怀迂其他的女人,最好不要生下孩子。 他轻声道,“以后身体不舒服就找艺画,不要乱吃药,你太瘦了,我又只有你一个妻子…” 萧怀瑾顿了一下,“我可不想当鳏夫。” 裴净鸢,“……” 将药丢出去,萧怀瑾又将自己的头发弄干净,这才又回了房间。 裴净鸢已经换上了素白的寝衣,长发散在背后,眼眸清澈,站在床边,好似在等他。 …萧怀瑾可不会真的认为裴净鸢在等他。 萧怀瑾靠近床榻,脱鞋上床,睡在最里侧。 床榻另一侧很快被人占用了一小块,裴净鸢轻轻闭上眼眸,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有些僵直,有些怕萧怀瑾今夜再来…折腾她。 昨日那般劳累,萧怀瑾都知她瘦弱,她自己何曾不知,如何能天天那般? 就在这时,萧怀瑾突然动了一下,气息渐渐逼近,裴净鸢手指攥紧,心口传来两声不规律的跳动。 侧脸被人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萧怀瑾,“虽然很舒服,但在避孕的东西回来前,你千万别…那般了。” 闻言,裴净鸢顿时脸如火烧,就算萧怀瑾说的是事实。 但羞愧并未减轻一丝半分。 是她勾引萧怀瑾,是她不顾廉耻,到头来竟是萧怀瑾在劝她…不可那般。 裴净鸢闭上眼睛,轻声道,“嗯。” 却似夹杂着浅浅的泣音。 萧怀瑾伸了手,借着窗外隐约的月色,落在了裴净鸢湿润的眼睫上,无奈又轻声道,“…怎么又哭了?” 即便曾经她也是女孩子,到底她和裴净鸢两者之间夹杂着几百年的时光,他们接受的教育也完全不同,萧怀瑾也并不能完全猜测到裴净鸢的想法。 只是愧疚是本能的。 他抱住裴净鸢的腰轻轻的…压了上去。 她大约还是想要这个? 又不太可能吧。 是他想要,是他“以权谋私”— 萧怀瑾一点点的亲她的眼睫,像…昨日般缠绵悱恻,伸手将她的长发掀开,露出眉眼来,轻声道,“为什么又哭了?” 他不得不更耐心些,“孩子的事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不着急的。除了你,没人会给我生孩子的。” 萧怀瑾不仅相貌似女子,身上也向来如女子般清香,细细密密的落在裴净鸢的唇色、脖颈处,昨日熟悉的窒息感又似卷土重来。 “不要—”裴净鸢下意识的推他,声音清浅。 萧怀瑾停下动作,“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哭?” 他眨了眨眼睛,他觉得他好似知道该如何应对固执的裴净鸢了。 用男子、夫君的身份欺压她,他做不到。 但用亲吻逼迫…,他可以。 闻言,裴净鸢只抬眸看向他却并不言语。 眼眸潋滟如幽静无波的深潭。 萧怀瑾眉眼弯了一下。 舌尖轻探,却难得被人强硬的拒绝,裴净鸢手指攥紧,抿唇,眼睫轻垂。 “是,是妾身…”她难堪的闭上眼,泪珠却还是顺着脸颊滚落在床榻之上,“…勾引夫君。” 闻言,萧怀瑾都愣住了。他从裴净鸢身上起来,又下床将蜡烛点开了。 微弱烛光映照在裴瑾鸢的侧脸上,无端生出一股病弱、憔悴之感。 萧怀瑾看向她微红的眼眸,“怎么会这么想?” 又想起来哪怕是现代,女子主动示好,好像都是一件丢人的事,又何况是自小接受都是大家闺秀教育的裴净鸢了。 即便出人意料的做出昨晚的那番动作,已经彰显了裴净鸢其实也挺大胆的。 “这是很正常的。”萧怀瑾又说,“我们是夫妻,你想,我有责任帮你,就像你有责任帮我一样。” 萧怀瑾的话过于直白露骨,裴净鸢根本难以思考,何况是在灯火通明的里,她避开萧怀瑾的目光,沉默不语。 见她如此,萧怀瑾也知短时间是根本不可能扭正裴净鸢的想法,他顿了一下说,“不是你勾引我,是我早有此意。” “虽然你大概率不相信。”萧怀瑾说,“我自控能力还是挺强的。” “……” 裴净鸢眼睫轻颤,昨日他的行为,哪点能对应萧怀瑾对自己这般的评价? “这样也好。”萧怀瑾说,“让我觉得你是个生动的人,不是裴家大小姐,也不是靖南侯第五子的夫人,就只是裴净鸢,有算计,也有…欲/望。” 裴净鸢羞意更甚,脸如火烧。 她没有,她不喜欢,又痛,又有不知如何缓解的…难受与窘迫- “王千户留步。”王石腰间挂着刀拦住了即将往回赶的王武,脸虽然还绷着,但眼睛里却透露出些讨好。 王武停下脚步,疑惑道,“王侍卫这是?可是大人有吩咐?” 王石道,“大人也来云城许久了,公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这私事…” 他压低了声音,“大人毕竟不熟,千户却是土生土长。” 王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十七岁的刺史是想吃喝玩乐,但苦于没人带着。 “是卑职考虑不周了。”王武羞愧道,“打人来这许久,竟也不曾带着大人在云城转转。” 王石,“那就含水楼见了?” 王武道,“卑职这就回去换件衣服。” 他目送着王石离开,神情轻松了许多。这刺史大人上任以来,一直忙着处理积攒的政务, 甚少接待下面的官员,他们这些人也被迫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脚底都生了水泡。 也就是那位大人没给他们具体消息,不知道那位准备如何使用刺史这颗棋子,他们自然也是先听着再说。可心里的气却是一分不少。 他在云城待了三十几年了,云城最多的是钱,刺史大人不接见那些官员,相当于就是断了自己来钱的路子。 不爱钱的云城刺史,那位大人肯定不喜。 但男人嘛,终究是有弱点的。钱权色,这位十七岁的京都公子,喜欢的原来是美人。 王武回到家换了件常服,神色是这些日子来难得的愉悦。 仔细想想,他是可以猜到这位公子为何会沉迷美色,他既可以搭上那位大人,其手段不可小觑,知道的东西也多些。 刺史的妻子据说原来是其兄长的,订婚已经好几年,却突然被指给了刺史这位冤大头。 十七岁气血方刚的男人,心里不生气、不找女人才是怪事。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骑了马到了含水楼。 在真真的带领下到了一号房。 王武塞了银子打探消息,“大人来多久了?” 真真手里握着银子喜不自胜,“不到半个时辰吧。” 王武又问,“云水在伺候?” “是的。刺史大人三天前就定了云水姑娘了。”真真说。 她也没想到之前来这里的小郎君是云城的刺史,只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在这风月场所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心里门清。 再说了,王武只给了这么点钱,她回两个消息已经不错了。 王武听着,眼眸里的喜意近乎是遮也遮不住了。 原来这刺史大人小小年纪,倒也知道什么女人最好。 真真轻轻敲了敲门,王石说了声进,王武才整理了仪态进去了。 一进门,萧怀瑾三人用屏风挡着,可却也将人影影影绰绰的映照了出来。 曼妙的身影伏在男子身上,这男子自然是萧怀瑾,王石则握着刀置于胸前。 王武绕过屏风并不抬头直视,跪下行礼,“大人。” 萧怀瑾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拿起酒杯,“起来吧。过来坐。出来玩别那么拘束。” “是。”王武站起身,坐在了萧怀瑾对面。 “喝酒。” “谢大人。”王武接过了酒,这才看到了萧怀瑾的模样。 他们这位刺史大人,十七岁的年纪却生得一副好相貌,平日他多见其身着官服的清正模样,今日他却身着青色常服、墨发红唇,眼含笑意,便是与站在其旁的云水相比都不逊色,风流俊秀。 萧怀瑾抬起酒杯,“王千户可有推荐你的酒吗?” 他用手捏了捏云水的脸,“云水姑娘只给美色,酒却吝啬的狠。” 云水咬了下唇,目光缠绵柔情,“大人初来含水楼,自然得品尝最好的东西。” 萧怀瑾视线下移,幽暗的灯光下映出一片绯白。 很漂亮。 只是,他也没什么欲/望。—还是裴净鸢的…更合他的胃口——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没看过书,但看过电视,不会错的[爱心眼]” 裴净鸢,“……” 第27章 “……” 窘色渐渐浮现至脸庞,萧怀瑾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想起裴净鸢,实在是… 云水却只当十七岁的少年是害羞了,她贴的更近,身形起伏,声音绵软,“大人不喜欢奴家吗?” 萧怀瑾转头看她,诚心诚意的说道,“云水姑娘相貌自然倾城。” 云城本就养人,云水既能是最大青楼里的花魁,其相貌自是担当的起“倾城”二字。 闻言,云水眼眸中的清光更甚,眸中笑意深了些许,“大人过奖了。” 王武一边喝着另一位姑娘送来的酒水,一边又有些疑惑。 云水他也点过几次,生的妩媚多姿的模样,却是个不好惹的性子,每次见恩客从不曾像今日这般热情,哪怕是那位大人也只是得了敬酒,态度上更加恭敬罢了。 王武目光落在眉清目秀的萧怀瑾身上,暗自打量一番。 难不成是他们这位刺史大人相貌过于俊秀? 男人贪图权色,女人对相貌俊秀的男人青睐有加似乎也有些道理。 尤其是云水,在这青楼里也不知见了多少有权有势之人,猛的见到个俊秀似女子的男人,又有权有势,多上心些似乎也正常。 不过很快,他就被酒色迷了心智,大腿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女人,手臂紧拥着,大有下一瞬就要离开的意思。 萧怀瑾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厌烦,道,“王千户既有事要忙,可先行离去。” “这…” 王武已经神志不清,却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谢大人。” 话落,王武便揽着怀中的女人离开了。 萧怀瑾不着声色的挣脱了云水的怀抱。 云水眉眼间有些疑惑,又听萧怀瑾道,“我有点饿了,云水姑娘让人送点东西过来吃吧。” “是奴考虑不周了。”云水很快让人送了饭菜过来,这回没有酒,她看出来萧怀瑾不喜欢酒,更确切说是在防着青楼的…酒。 倒确实个正直的小郎君,云水越看越喜欢。 萧怀瑾吃了两口菜就停下了筷子,他转头看向王石,“走吧,你先下去备马。” 王石看看妩媚多姿的云水,又看向萧怀瑾,最终只是道,“是。”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安静吃饭的萧怀瑾和…心如擂鼓的云水。 小公子的相貌、品性都出乎她的意料,原本不愿的心似乎也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只是,他好似对她并未一丝缱绻之意。 不过,云水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十七岁的刺史,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出自青楼的花魁? 她眼眸渐渐浮现一片凄苦之意,跪 坐在榻前,借着微弱的烛光抬头看向萧怀瑾。 “大人。奴…”她轻声开口,近乎于祈求,“奴还是清白之身。” “…?” 萧怀瑾愣了一下,含水楼的花魁竟然是… 他没对青楼做太多的了解,但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也并不少见。云水莫不是就是这一种吗? 手臂突然被温热的手握在掌心。热意渐渐蔓延至肌肤,他不喜欢和别人太过亲近,况且又是如此突然的动作,他后背下意识的挺直。 忍住,至少是个女人,不能挣脱的太过明显。 不过,他又不少给钱,怎么还非得让他做那事?难不成云水也和太子有牵扯? 萧怀瑾想了想,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谎话张口就来,“我睡过的女人就不喜欢别人碰了,我要先回去问问她的态度。” 闻言,云水方才的落寞近乎于一扫而散,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怀瑾竟然这么快就有纳她为妾的意思。 她眉眼间倾泄出淡淡的笑意,“是,大人。” —好奇怪的花魁。 萧怀瑾见过楼里的那位真真对待云水的模样,并不像是老板对待其他人一样,反之云水倒才像是楼里真正的主人。 不过,现在更紧要的是如何处理身上异样的气味,还有就是为了不让王武怀疑,萧怀瑾大概率明日还要让裴净鸢陪他演一出戏。 想到此处,萧怀瑾停下了筷子。 云水声音轻柔,道,“大人可是要走了吗?” 萧怀瑾顿住动作又看向她,“等会就回来了。” 闻言,云水倒是看不透萧怀瑾的意思了,青楼距离刺史府还有段距离,一来一回小公子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难不成是真的…惧怕家里的那位夫人吗? 回到家后,萧怀瑾到侧房沐浴干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嗅了嗅自己袖子上的味道,酒味还有些,脂粉的味倒是散了干净。 他轻轻推开侧院的门,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裴净鸢大约是在等他,今夜竟然睡在里侧。 他的动作特意放的很轻,裴净鸢却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眸。 萧怀瑾从未夜不归宿,再晚他都要回来睡觉,他说了很多次不必等她,可她本就觉浅,又…有些习惯萧怀瑾陪他同睡。 酒味—裴净 鸢皱眉。 她看向萧怀瑾,轻声道,“夫君,喝醒酒汤了吗?” “怎么又醒了?”萧怀瑾道,“下次我再回来晚,绝对不过来烦你了。” 裴净鸢,“……” 萧怀瑾如实道,“只喝了一点点,不曾醉的,也不用麻烦别人了。” 估摸着裴净鸢会不愿意,他特意拿了正事来说,道,“不过,既然你醒了,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如他所料,裴净鸢正经了些许神色,眉眼担忧,“何事?可是庶务上出了问题?” “是也不是。”萧怀瑾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说,“我去青楼了。” “……” 闻言,裴净鸢气息紊乱一分,又极快的恢复过来,长睫轻颤,唇瓣翕动道,“夫君…” 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声音听不出情绪,“…注意身体。” 倘若以往她只模糊的知道青楼是个掏空男子身体的酒色之地,那么现在她却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萧怀瑾又会在里面做些什么… “……” 又开始了。 还有注意身体是什么意思? —肯定也是嫌弃他十五分钟。 下一瞬,温热的唇瓣在裴净鸢的侧脸处辗转,却被人下意识的避开。 裴净鸢又似觉得拒绝萧怀瑾不太合适,她微抬眼眸,眼底笼罩着浸着薄薄的清俊冷光,却还是…迎了上去。 仿若他又在强/迫对方什么般,但…还是想亲。 “……” “真的什么也没做。”萧怀瑾舔了舔嘴唇,自己拉开了些距离。 他甚至不敢看裴净鸢的眼眸,窘迫的说,“你看…你也知道我就一刻钟的功夫,在外面还是有点丢人的,尤其是青楼,各种消息传的特别开,我还是要脸的。” 他还是引诱裴净鸢往“男人”的脸面上去想了,其实他真的只想和裴净鸢睡觉,但恐怕在现在的裴净鸢眼里,肯定是觉得他在信口开河。 “……” 裴净鸢微微蹙眉,眉眼间的惊色一闪而过,到底是惊讶占了上风,心底竟有些不想继续追究,她的夫君又去风月之地。 还有,一刻钟…是很丢人的事吗?裴净鸢不明白,明明对她来说是度刻如年,十分…疲累。 萧怀瑾还不忘补充,“而且,我就真的只想对你做那种事。” 他舔了下唇,似在回味某些东西的…湿润、甘甜。 裴净鸢的气息或轻或重,也不知是气萧怀瑾如此口无遮拦,还是…羞恼,身上却生出些热意来。 像极了那天完全陌生的…感觉。她用右手食指按住了左手的手背。 丝丝密密的痛意占了上风,她却颇有些如释重负。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时候的萧怀瑾。 若如萧怀瑾所言,她不喜欢对其他女子那般,在她身上却那般放肆,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许久不曾听到裴净鸢的声音,萧怀瑾重重的呼了两口气。 “明日我就搬回主院去,对外就说你因为我去青楼,心生不喜,两人生出嫌隙,明白吗?” 只一瞬,裴净鸢便好似明白了萧怀瑾的打算,她轻轻颔首。 她还真是不仅字写的好,人也聪明。萧怀瑾想。 或许是过于安静的氛围,解放了萧怀瑾的一些本性,他看向黑乎乎的头顶,轻叹了一口气,“突然不能和你一块睡,还有些不习惯。” 裴净鸢,“……” 萧怀瑾转头道,“你呢?” 闻言,裴净鸢秀眉微蹙,是在认真思考,如何能委婉的道出答案。 她或许已经习惯了萧怀瑾与她同床共枕,却还是更喜欢自己独睡,至少不用担忧萧怀瑾会对她突如其来的…亲密。 “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我一块睡。” 萧怀瑾无趣的转过了头,轻轻眨了眨眼,莫名有些挫败。 她在前世确实是一直单身,但身边的亲友大多婚姻美满。 母亲又不需要她联姻,她只需要找个互相喜欢结婚的人即可。 现在—,身体倒是舒服了,但总让他感觉有些强人所难的意思,尤其对方心里还有人,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做些过分的事情- 次日,还未天明,萧怀瑾就已经起床换好衣服了。 “你继续睡。”萧怀瑾说。 裴净鸢的神色有一瞬的迷茫,却又想起来萧怀瑾起的这般早,是为了…青楼女子。 她的眼眸渐渐清澈了起来,视线从萧怀瑾身上移开,“夫君,小心些。” 闻言,萧怀瑾整理袖子的动作一顿,总觉得她的语气不太对劲。 确实,即便裴净鸢再怎么知道他在做正事,理智和情感拉扯的感觉肯定不太好受。 她肯定不愿意自己去青楼。萧怀瑾自己安慰自己,他走了过来,轻坐在床榻上,语气还是放软了一些,“真的不会做什么。” 裴净鸢,“夫君不必一直解…释。” 他的手已经碰上了她稍显凌乱的发丝,萧怀瑾视线渐渐下移,落在嫣红的唇瓣上。 他声音变得有些磁性、低沉,近乎于蛊惑,“青楼的姑娘对我有示好,你想说什么吗?” 他看到她的眸子轻颤了一瞬,却转瞬间就恢复了过来,快到让他感到那一瞬,仿若是他的错觉。 萧怀瑾用手抵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昨日就在肖想的、裴净鸢慌乱的唇瓣。 再惊慌,唇瓣也是软的、甜的。萧怀瑾想。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他松开手,垂下眸子,近乎于呢喃,“…不要嫌弃我。” 萧怀瑾没再看她,站起了身,离开了。 他骑上了马,准备往青楼赶过去。即便真的清楚自己真的什么也没干,他还是觉得莫名的愧疚。 仔细想想,他还真是奇怪。 若裴净鸢是个男子,她为女子,她才懒得管裴净鸢会怎么想,她已经解释过了,爱信不信。 但现在是男子,他就有点害怕裴净鸢…会嫌弃他。 做女人时,倒是没那么在意贞。洁。 变成男人了,反倒愈发的注重这方面。 萧怀瑾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只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到了青楼。甚至还没来的及敲门,云水就已经开了门,神色瞬间焕发出光彩来,她让出位置出来,“大人,您终于来了…” 听这语气,云水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而且,萧怀瑾目光落在云水身上,衣服已经换过了,妆容也打过了,较昨日多了些明媚、大方。 萧怀瑾进了房间,而后他叹了一口气,不满道,“她不愿意,过些日子再向她提出来吧。” 他说的自然是纳妾之事,云水却没想到萧怀瑾只出去了这么一会儿,还真的向家里的夫人提出了此事。 虽说没办成,可也比楼里姑娘的相好们却也是多了几分真心,他们各个在床笫之间能说会道,恨不得立马就能废妻娶美娇娘回家。可出了房门,什么话都忘记了。 况且,只要萧怀瑾愿意,她还有张底牌在手,并不担忧那位夫人拦着她不让进门。 毕竟她只是想为妾,对那位夫人的位置并不觊觎,也并不想与她为敌。 若夫人连她都容不下,如何能容得下公子院中将来的三千佳丽? 想着这些,云水跪坐下来为萧怀瑾斟茶。 “你斟茶的手艺…”萧怀瑾说,“倒是和京都的相似。” 他的视线很轻易的落在对方的手上,近乎于裴净鸢一样的斟茶动作,她的手指也细长、白皙,姿态优雅。 他却还是更喜欢看裴净鸢斟茶。 “干娘曾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时间。”云水说,“奴又自幼由干娘带大,多少也学了一些。” 茶烟袅袅,云水说,“在大人面前献丑了。” 萧怀瑾道,“没有,确实做的很好。” 天刚蒙蒙亮,青叶和碧荷轻轻敲了敲了主房的门。 昨夜萧怀瑾回来的晚又特意没让人看到,两个侍女都不知道他曾回来过,只当他是一夜未归。 不过,萧怀瑾近日忙于正事,她们也是看在眼里,只当他外出是为了处理事情,绝对不会想到他昨夜去了烟花之地。 敲门声打断了裴净鸢的思绪,她道, “进来吧。” 青叶开了门,疑惑道,“今日小姐怎么起的这般早?” 裴净鸢已经换好了衣服,甚至挽了发髻。 碧荷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是不是太想姑爷了?” 青叶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这丫头,连小姐都敢编排了。” 她家小姐善待下人,断不会因为此种事生气。相处了些日子,她们也知道萧怀瑾只是看着凶,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很是宽容。 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是处处谨言慎行为好。 青叶下意识的去看裴净鸢的神色。 只见她动作顿了一下,清净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的不自然,转头道,“碧荷近日可曾看了什么书?” “……” 碧荷用手挠了挠脸,“小姐,您饶了我吧。” 裴净鸢无奈的轻轻摇摇头,任由两个侍女在她挽好的发髻上做最后的整理。 心绪却有些纷飞。 或许她是被碧荷戳中了心事,她在想萧怀瑾,却无关…情爱。 仅仅是因为萧怀瑾是个很神秘,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她相熟、亲近的男子不多。 几个弟弟很尊重她,只看他们娶妻生子,便知他们也喜欢娇妻美妾。 萧怀迂为了她不曾纳妾,通房却有。 但她很明白他会在她入门、生下孩子后另宠新欢,留给她的只会是夫妻情分和年少时相知、相识的情谊。 可萧怀瑾… “不要嫌弃我…” 自古以来只有男子嫌弃女子不贞,女子会忧虑自己的不洁,会担忧夫君的嫌弃,譬如…她自己。 她和萧怀迂是订婚好几年的未婚夫妻,再怎么守礼如斯,他们也比寻常男女亲近一些。 他赠过她文房四宝,她也还予他意义非分的玉佩。 相处是真的,情谊…也是真的。 若是担忧被嫌弃,她好似才是那个人。 所以她选择了那般的方式,向他证明了…贞。洁。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反倒是身为男子的萧怀瑾对此事耿耿于怀。 男子也会担忧妻子在意那些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未出阁时,她便知道夫君房里会有许多人,贵族子弟大多如此,她也对此…接受了。 可如今… 尤其是她与萧怀瑾真的有了肌肤之亲,若萧怀瑾再与旁人那般,她…她是会…嫌弃的。 裴净鸢无奈的轻闭了一下眼睛。 如此想来,萧怀瑾做事奇怪,出格,她也并非真的是善良、温润,甚至他都没有将纳妾之事提上日程,她竟然有了些…妒意。 及至中午,萧怀瑾方才从青楼里出来,又在王武的引领下在云城到处乱转。 一同去过青楼的情谊对男人来说,好似近乎于变成兄弟了。 王武知道他与萧怀瑾身份差距过大,兄弟是妄想,但亲近的下属却也当得了。 而且喜欢美人,那位大人缺钱却并不热衷于美人,他也正好向其告知此事,方便那位大人对刺史的拉拢。毕竟云城油水丰厚,刺史若是和他们对着来,岂不是会误了正事? 如此一想,他看这位年少的刺史大人真是越看越喜欢了。 萧怀瑾在云城解决了几桩悬案,对待百姓又亲切,不少的百姓见到他从青楼里出来,最多也就是无奈的笑笑,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对这位新任刺史的好感。 毕竟云城前几任刺史甚至出现过强抢民女之事,却并没有得到律法的惩罚,反倒升官加爵到了京城。 这位新上任的刺史大人年轻又俊俏,喜爱女色难道不正常吗?他们只在乎他许诺的今年减少赋税,是不是真的? 逛到下午,萧怀瑾才和王石骑马回了府。 王石皱皱眉道,“公子,好像没什么用。百姓看见你从青楼里出来,连骂几声都少。”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公子这恶事做的一点都不够大,想一次给太子那边的人送把柄明显是不够看的。 “我和王武聊天。”萧怀瑾翻身下马,摇摇头道,“倒是觉得有七八分把握。” 一起去青楼还不算坏事吗? 算的吧。 不算吧。 对女人来说就算,对男人来说却之事无关痛痒的风流韵事。 不过现在那把位置竞争最是激烈的时候,黎王废了没多久,太子肯定需要大量的钱来收复黎王的势力,很大概率会干扰他的判断力,那他这好色的缺点对太子来说就是件极其好的事了。 美人再怎么美,也美不过江山。 见萧怀瑾如此有把握,王武也止住了话头。 刚回到偏院,艺琴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公子,你回来了,那位姑娘好看吗?若不是主院还没收整好,夫人现在让出的可就不是偏院而是主院了。” 萧怀瑾,“……” 艺琴还真是会阴阳怪气,不过…他不是与裴净鸢已经商量好了,他搬到还没收拾好的主院,她怎么自己搬过去了? 许久不曾听到萧怀瑾说话,王石又知道其中缘由,为公子有些不值,皱眉冷声道,“艺琴!怎么能这么和公子说话?!” 艺琴脸上的笑意没收敛,“公子可饿了?” “不饿。”萧怀瑾道,“夫人什么时候搬到隔壁院子的?” 艺琴如实道,“青叶出去给夫人买甜点,回来后夫人就搬过去了。” 这些和萧怀瑾预想的差不多,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何裴净鸢自己搬到偏房去了? 萧怀瑾回了房间先换了件衣服,身上有酒味、还在城里转了那么半天,他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些味道。 估计是感觉多少做了对不起裴净鸢的事,应该立刻过去解释,萧怀瑾觉得自己沐浴可能会耽搁时间,也更像是越描越黑,只能先换了衣物。 到隔壁院子时,青叶和碧荷正在看刚刚收拾好的鱼塘,红色的鱼又肥又多,紧跟着青叶手里的鱼食转圈。 萧怀瑾站在假桥上,道,“青叶,夫人呢?” 闻言,青叶和碧荷这才发现萧怀瑾来主院了。 即便是一向稳重的青叶也将手里的鱼食丢到一旁。 在裴府时,家里的下人多,但凡有人进了院子,大多会通传过来,可刺史府刚招的人还没调教好,裴净鸢只让他们别院打扫,身边就只留了她和碧荷。 没想到会被姑爷抓到她们偷懒,但一想到姑爷昨晚上去了那种地方,又为自己小姐不值。 “夫人在书房练字。”青叶道,“公子可要先用膳?” 又在练字。 萧怀瑾视线往住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他看来,裴净鸢练字比他这些无关童痛痒的小事重要的多。 他收回了视线,“不用了,我等她一会儿,夫人若是休息了,你们到偏院去寻我便可。” 青叶和碧荷相互对视一眼。 碧荷到底跳脱了些,眼眸中尽是遮掩不住的不满。 青叶却道,“是,大人。” 萧怀瑾没错过碧荷眼中的鄙夷,他不自在的错开目光。 两个贴身侍女信了倒是虽是好事,但萧怀瑾还是希望两个小姑娘不要在裴净鸢面前大肆渲染。 到底三人成虎,即便裴净鸢知晓其中缘由,也说不定会因此对他生气,尤其他们之间并没有足够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裴净鸢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全心全意的将身与心…一并交给自己——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下次肯定会时间长点” 裴净鸢,“……” 第28章 青叶和碧荷眼见萧怀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快走几步到了门前,侧耳细听。 房间内一片安静,里面的人似乎还在认真写字,丝毫不曾受到外面的干扰。 只是- 一声低至近乎于风声的叹息在偌大的主房内渐渐散开。 雪白整洁的纸张上,落了一块极大的墨点。 裴净鸢皱眉。 视线在墨点处停留一会儿,又落在了旁边已经风干的几张字上,她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今日心境是认真,还是…心不在焉? 她收起了笔,将那张污了的纸张叠了几下,放置一旁。 茶壶早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裴净鸢轻声道,“青叶?” 她在裴家时,练字时间长,两个小姑娘也常会去休息,却也会在半个时辰左右再过来一趟。 “是,小姐。”闻言,青叶下意识的答道,又改声道,“是,夫人。” 她和碧荷轻轻的推开书房的门。 “夫人,你,你出了好多的汗啊?”青叶眼眸惊讶,她快走几步到了裴净鸢面前。 裴净鸢今日少见的着了一身素色的衣裙,柔顺的乌发被她尽散在背后,额间却满是汗珠。装束稍显凌乱,气质上却愈发显的端庄、清贵。 青叶道,“是房间太热了吗?” 她语气很疑惑。可这时候还是初春,温度宜人,万不到热的时候。 视线又落在打开的窗户上,微风袭袭,为何还是出这么多汗? 裴净鸢好似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用手帕拭去额间的汗珠,“许是写字太过认真了些,便觉得热。” 青叶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拎了拎置于一旁的没什么重量的茶壶,“碧荷,去弄点茶水来。” “夫人,头发还是挽起来吧。”青叶犹豫着,说,“方才公子回来了,这会去沐浴更衣了。许是要和您一去用午膳。” 裴净鸢动作一顿,抬头便见青叶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见过夫君了吗?”她皱眉,“你和碧荷可有…放肆的地方?” 纳妾、纳通房她们曾见过父亲、弟弟那般做过,逛青楼却是不曾见过。她知晓其中缘由,尚且…如此。 青叶和碧荷在不知的情况下,她都能想象的出来她们遇见萧怀瑾时,会是什么模样。 青叶将裴净鸢写好的纸张整理好,她道,“夫人你放心,我和碧荷都有分寸的,不曾有过不敬的。” 萧怀瑾做事太过张扬又不在乎名声,裴净鸢想了想,不得不多嘱咐几句。 “夫君来云城时间也不长,以后应酬只会越来越多,你和碧荷万不可冒犯。” 青叶点点头,她清楚其中的关键,却还是忍不住为裴净鸢不值。 “可是小姐,你和公子前不久才刚…圆房,大人就去那种地方,”她小心翼翼的说道,“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似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感觉是萧怀瑾不喜欢她家小姐,所以才会去外面寻花问柳。 可小姐这般貌美,家世、才情配他一个侯府庶子,绝对是够了。 裴净鸢一怔,目光落在青叶身上,几乎是瞬间,她就猜出了青叶的心思。 只是— 只那一点,她还是有些确信,萧怀瑾对她的身体,还是…欢喜的。 她眸字闪过一瞬复杂又难堪的神色,她从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也有以色侍人的一天- 萧怀瑾回到偏殿后,立即洗了个澡,身上各种气味终于散了个干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经差不多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他估摸着裴净鸢应该也练好了字,顺便再问问她为什么自己搬到主院去了才好。 再踏入主院时,萧怀瑾又下意识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确认没有奇怪的味道好,他才稍稍放下了心。 但也只是一些些,冒出来的愧疚感还是渐渐的在身上四处乱窜。 明明是在做正事,明明真的什么也没做。他还是有种背着裴净鸢逛青楼的感觉,可能他就是心理不够强大,又和裴净鸢一般,厌恶逛青楼的男人,哪怕理由说的再冠冕堂皇。 到院子里时,裴净鸢竟也在和两个侍女站在池塘边看那几条过于肥沃的鱼,眼尾微微上翘,眸光湛湛。 他一时顿住脚步,甚至想静悄悄的离开。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般情景了,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注定只会是个打扰她们雅兴的人,她们难得在陌生的云城有开心的时候。 萧怀瑾抿了下唇,转了身,特意压低了声音,准备离开了。 “夫君。” 却不曾想,裴净鸢清澈的声线在不远处响起,很轻的一声,萧怀瑾却还是听到了。 他身形一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裴净鸢身上,想了一瞬,还是走路过去了。 “鱼有那么好看吗?”萧怀瑾语气疑惑。 同样将视线落在池塘里的鱼上,她看不出来好不好看,只觉得肥美。 只是说出来大约会被嫌弃没有品味。 裴净鸢目光柔和,轻声道,“鱼是活物,会多些生气。” 闻言,萧怀瑾转头看向裴净鸢,他有一瞬的不解。 莫不是裴净鸢更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他不喜欢人伺候,院子里根本没有多少下人,却也从来没有拘束过裴净鸢。 萧怀瑾,“那过几天我带你们出去看看红河。” 红河是云城有名的河,里面的鱼也不少,距离城内不过二十几里地,乘马车一会儿就可以到了。 碧荷到底是三人中最为跳脱的,眼眸立即变得晶晶亮亮的模样,一脸期待的望向萧怀瑾。 裴净鸢却道,“夫君不是要处理政事吗?” 萧怀瑾,“休沐去即可。” 他没有忽略裴净鸢眸底的极清淡的喜意,“等处理完事就带你们出去。” 萧怀瑾顿了一下又说,“其实也可以让艺画和艺琴带你们出去玩,注意安全就可。” 艺画会武,艺琴又对云城极其熟悉,有她们带着,萧怀瑾想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妾身省得。”裴净鸢道。 直至两人坐在楼阁里用晚膳时,萧怀瑾才记起来,他明明想让裴净鸢帮忙营造出因为他宠幸青楼女子而和裴净鸢不合的事,没想到又像往日般坐在一起用晚膳了。 幸好,身边只有青叶和碧荷这两个裴净鸢的贴身侍女,她们决计不会把主院发生的事情告知外面的人。 萧怀瑾在含水楼有些怕食物里会像小说里那般放不干净的东西,他都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倒是真的有些饿了,难得多用了一些。 裴净鸢却还是像往日般只用了一些。 见她已不再动筷子,萧怀瑾将两个侍女支出院子。 萧怀瑾径直道,“你怎么自己搬到主院来了?不是说好,我搬过来的吗?” 他语气疑惑,视线落在裴净鸢身上。 闻言,裴净鸢顿了一下,将提前准备好的腹稿拿出来。 道,“夫君,即便夫妻吵架,也不该是男子让步,一城刺史若是因为此种事被迫搬离暂住的院子,在云城的人看来不会是好事。” 譬如,他们会认为萧怀瑾惧妻,难堪大用。 况且,裴净鸢藏在宽大衣袖下的长指微微攥紧,她也不想只成婚几个月便有妒妇的名声。 即便裴家没有其他的姑娘待嫁,甚重清名的父亲却也不该无辜受她牵连,被人背后议论为教女无方。 闻言,萧怀瑾眼睛一亮,他道,“你说的对。” 他差点被自己先前的思想给带偏了,若想搭上太子的线,有个惧妻的名是不太好听。 “那暂时辛苦你一段时间。”他不好意思道,“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愧疚。 “嗯。”裴净鸢轻轻颔首,垂下眼眸,甚至于不敢与萧怀瑾对视。 或许萧怀瑾做事出格,在政上也有自己的处事风格,却也真的不曾关注过名声,也自是不会意识到她的顾虑,所以才会被她如此…算计。 尤其萧怀瑾的语气如此愧疚,愈发显得她的手段,卑劣至极。 她不仅以色侍人,也还如此算计…萧怀瑾。 离开时,萧怀瑾倒还记得他拜托裴净鸢的事,表现的一脸怒气的从主院离开了。 府上本就人不多,因为两个主子吵架,一时间就更显得安静了。 一连几天,萧怀瑾都不曾见过裴净鸢,每次从床上醒来时,他都觉得有些恍惚,觉得床过于空荡荡了,明明他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睡。 他左思右想将原因归结于是因为到底和裴净鸢睡了那么长时间, 一时间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裴净鸢大概和小朋友的那些陪睡玩偶也没什么两样。 “……” 想到此处,萧怀瑾顿觉羞耻,他都这么大了,竟然还需要这种东西。 也许暂时和裴净鸢分开也不错,至少他可以稍微改改这奇怪的毛病。 就是… 萧怀瑾舔了舔干涩的唇,就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在前厅处理完政事后,王武终于按耐不住的让他留步。 云城距离京都有段距离,即便太子对云城的掌握近乎于十成十,他的官职又算不大,这么短的时间向太子请示并得到亲自回复,已经算是出乎王武的意料了。 萧怀瑾道,“王千户有事吗?” 他的语气难得有些雀跃,说不定今晚就可以和裴净鸢再次同床共枕了。 “……” 王武从袖里拿出纸条出来,道,“大人。这是有人托卑职赠予大人的。” 纸张用的是皇家专用纸张,而如今朝堂上胆敢这么明目张胆用这种纸张的,除了老皇帝,就是即将上位的太子了。 萧怀瑾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支持太子,太子和黎王,他其实也更支持黎王。 但没办法,黎王已经废了,要不支持太子,要不另选贤能,无论哪个,他现在在太子面前都不能太过放肆。 眼见着萧怀瑾点了点头,王武便知这位刺史大人已经猜出了信封出自那位大人的手。 王武道,“卑职告退。” 确认王武离开后,萧怀瑾才将信封打开,上面没什么多余的话,只写着,“三日后,城外风雪山庄。” 萧怀瑾只见过太子一两次,印鉴却是没人敢盗用的。 萧怀瑾低头,将信纸收了起来- 已经近五日不曾见过萧怀瑾,碧荷看到身穿墨色官服的萧怀瑾踏入主院时,简直没有反应过来。 萧怀瑾道,“夫人呢?” 碧荷呆呆的,径直答道,“花园里的钦明花开了,夫人在赏花。” 萧怀瑾应了一声。径直往花园走去了。 到底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碧荷也知这位年方十七的姑爷人虽然和善,做事却也有分寸。 像今日这般…她想了一会儿,方才想到了个合适的词语,“毛躁”,姑爷也太毛躁了,即便是她,也能看出萧怀瑾眼眸中的喜悦。 不过,这到底是好事,夫妻间,床头吵架床位和,姑爷和小姐若是一直闹别扭下去,受伤的只会是她家小姐。 萧怀瑾到了花园又没那么急躁了,下意识的整了整身上的官服,确认自己模样端正后方才进了后花园。 还未见到人,萧怀瑾便听到阵阵宛转悠扬的琴声,裴净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以书法为最,萧怀瑾也和裴净鸢下过棋,也知对方棋力在自己之上。 如今的琴艺,萧怀瑾学过钢琴,在这里又学了笛,也知裴净鸢的琴艺是中上之姿。 莫名有些羞愧,他好像什么都比裴净鸢差一点,也就意味着,他有些配不上裴净鸢。 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泄气。 天气渐暖,坐在凉亭里的裴净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望向静躺在石桌上的琴。 以往弹琴、练字均能静心。如今,纸张上会有污点,弹琴会…弹错。 她到底有些介意萧怀瑾去青楼,也…厌恶自己竟然会算计萧怀瑾、算计自己的夫君。 琴声暂停,青叶现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萧怀瑾,她刚要张口,却见萧怀瑾轻轻摇了摇头。 裴净鸢并未发现青叶的异样,指尖微动,似还在试图在琴曲声中摆脱让人煎熬的…羞愧。 萧怀瑾站到她旁边,视线落在裴净鸢细长冷玉似的手指上,道,“今天晚上,到我房间里去弹好吗?” “……” 话落,萧怀瑾方才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在裴净鸢面前,简直像是个脑子没长好的学生。 裴净鸢皱眉看向他,对于他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 但更让她反应不及的是萧怀瑾话语里的意思。 什么叫,晚上到他房间里去弹? 即便她对烟花之地知之甚少,她也知,那里的女人大多会以琴曲为乐。 她站起身,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夫君,为何不换常服?” 萧怀瑾身体纤长,即便穿着庄重的官袍,也更像是个清俊的小郎君。 “等会再换。”萧怀瑾低头看看自己的官袍,他顿了一下,“方才有消息过来了,今晚你可以搬回我的院子去了。” 他说的特别慢,语气平静,仿若这般便可遮掩他过于雀跃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你弹琴,我弹你…[爱心眼]” 裴净鸢,“……” 第29章 萧怀瑾下意识的用余光,偷瞄裴净鸢的侧脸。 “……” 下一瞬又将余光收了回来,改为正大光明的看,这是正事,他不用担忧裴净鸢会拒绝他。 又下意识的抿紧唇,他总是以所谓的“正事”让裴净鸢作选择,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下作。 闻言,裴净鸢稍稍怔了一下。面容逆着光,却精致如冷玉,勾人极了。我 至于是何消息,即便萧怀瑾不说,裴净鸢也能猜出个大概,定然是来自京都。 只是此种消息,若非萧怀瑾主动向她提起,她并不适合主动问。 兹事体大,或许真的是少一个人知道,萧怀瑾才能更安全。 下一刻,萧怀瑾听到她平静的声音。 “如此甚好。”她轻声道,“夫君不必为此担忧。” 萧怀瑾,“……” 明明这些字听着都是正面的,可听在耳里却是怎么听都不对劲。 他这么热情,裴净鸢这般…冷冰冰。 心脏闷闷的,像是被个无情的女人捏在手里不轻不重的把玩。 偏他还生不出什么气来。 萧怀瑾轻轻叹了一口气,余光轻轻擦过裴净鸢方才在弹的琴。 只一瞬,他似乎就反应过来裴净鸢态度如此冷淡的原因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家的姑娘,若被人与青楼女子相较,没几个会不生气的。何况是家风清正的京都裴家姑娘了。 是他的错。 他就是有点太兴奋了。 明明在前世的时候,同窗…,同学大多认为她成熟、可靠,到了这,又白长了十几年,却还像是个“毛头小子”。 一定是十七岁的激素分泌影响了他的理智。 至于向裴净鸢道歉,这么私密的话题,还是在床上对裴净鸢说吧。 萧怀瑾脸色一红,颇觉不自在。他暗暗用力将手握成拳头,视线微微下垂,面容终于换回了如常正经的模样。 萧怀瑾开口,“说的对,等会我让艺画她们过来帮忙,先让青叶她们把重要的收拾一番。” 裴净鸢总共搬过来也没几天,想来需要收拾的最多也就是些衣物、饰品。 裴净鸢似乎没发现萧怀瑾的反常,她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那我回去换衣服了。”萧怀瑾低头看向自己的官袍,明明挺好看的衣服,怎么裴净鸢不喜欢? —不对。 他穿衣服又不是为了让裴净鸢觉得好看的。 萧怀瑾离开了。 因着裴净鸢还需要收拾一番,他也没过去让裴净鸢陪他吃完饭,况且,他也需要时间来稍微冷静一下。 真是奇怪了。 裴净鸢不与他同床共枕,他会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如今裴净鸢马上要过来陪他同睡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还有— 萧怀瑾掀开帘子进了内室,在屏风后柜子里,拿出东西来,他已经派人寻到了。 这几日也并未见到裴净鸢身上有什么不适,想来是没有以此就中招,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上次是被裴净鸢勾引着,好吧,是他早有贼心,是他没有自控力,是他被美色迷了眼,责任在他,不是裴净鸢的错。 “是, 是妾身…勾引夫君。” 脑海里又想起裴净鸢难堪的神色,萧怀瑾用力握紧手中的盒子,心中有了计较。 作为“男人”,下一回肯定得需要他主动。不然,裴净鸢怕是又不知该会如何想刺史。 只是,虽然上次成功了,成功了九成,他也不能保证次次都成功,希望不要被裴净鸢发现什么破绽。 她现在还不爱他,…甚至还把他当萧怀迂的替身,他自是不会对她全盘托出自己的身世,不然要是被当成怪物给烧死就惨了。 小时候想死没死成,现在,尤其是和裴净鸢有了肌肤之亲后,他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一定的归属感,倒是没那么想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知道裴净鸢在与他成婚前,定然是多少看了些书用来伺候夫君,但对具体情况肯定也是不太清楚。 就像他,他待在这身体已经十七年了。 可异常状态的时候,裴净鸢都在他旁边躺着,还大多是晚上,他也没好意思细看,以至于他也只知道个大概,所以…尺寸可能会有些不合适,甚至有可能还得当着裴净鸢的面试。 “……” 一想到那情景,萧怀瑾都觉得自己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没办法,只要裴净鸢不在身边,他就是个“正常人”,一觉到天明,根本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 不过,以他对裴净鸢的了解,她那么端庄又害羞,肯定也不会去关注这些事情,到时候他糊弄过去也很容易,说到底,还是因为裴净鸢只有他一个…“男人”。 萧怀瑾将木匣子再次塞了进去- “小姐,琴不带到偏院那边吗?” 碧荷看向裴净鸢素来爱惜的琴,此时正被部包裹着留在了主房里。她语气有些疑惑。 她家小姐弹琴的次数并不多,却也偶尔会弹,不然也不会在搬到主院的这几天,她们都一并给小姐收拾过来了。 闻听此言,裴净鸢的视线从纸张上移开,落在通身漆黑的佩琴上。 “不必了。”她说。 话落,裴净鸢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轻轻叹息,“还是,…带着吧。” 只是给夫君弹个琴罢了,也没什么不可。她安慰自己。 闻言,青叶和碧荷对视一眼,即便小姐语气与往常无异,可她们自小长大,多少也能品味出来裴净鸢心底丝丝密密的挣扎和无奈。 却想不通其中的缘由,难不成姑爷不喜欢会弹琴的人? 青叶自己走过去将琴抱了起来,“最近天气好,我也觉得还是带过去比较好,说不定下回去花园的时候,还能再弹弹。” 刺史府地方大,但人少,来来回回就那么点儿人,她们最常待的地方,必然是占地极大的后花园。 虽然因为许久不曾打理,花的品种不多,但胜在布局精巧,倒也趣意盎然。 萧怀沐浴回来的时候,恰巧和青叶迎面撞上。 青叶行了礼,“公子。” 萧怀瑾落在青叶手中的药,眉心拧起,“夫人生病了吗?” 还是因为裴净鸢知道要和他“同房”,又提前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青叶摇摇头,回答道,“是碧荷方才咳嗽了几声,夫人让奴婢弄了些杏仁茶。” “这样。”萧怀瑾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道,“那你让碧荷歇着吧。若是明天还没什么好转,就让艺画过去看看。” 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可能一个小感冒就能要人的命。裴净鸢她们又是自小长在京都,虽已经在云城住了一段时间了,却也说不定还是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 青叶行礼,“奴婢明白。” 回到房间时,裴净鸢正在房间看书,她爱看游记,这里的人,游记确实写的不错,便是萧怀瑾那般不爱看这里书的人,他也偶尔会看裴净鸢带过来的书。 裴净鸢放下书籍,夜已深,她挽起来的发髻也放了下来,三千垂至腰间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眸光湛湛,轻声唤他,“夫君。” 似有一缕清风拂面,耳垂微微发痒。 “……” 萧怀瑾只觉得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又几乎是瞬间崩塌了。 夫君,明明也算是听惯了的称呼,偏偏几天没见,听在耳朵里就是有很大的不同。 萧怀瑾嗯了一声,坐在了裴净鸢对面,视线落在对方的手腕上,轻声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闻言,裴净鸢垂下眸子,莹白似的手腕微动,将书合了起来,微微颔首,“已经收拾好了。” 萧怀瑾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却也感觉没多什么东西。 他前世的时候,哪怕家里有专门的衣帽间,他的东西也会多的放到妈妈房间里去。裴净鸢从京都而来,东西却还是这般少。 “是吗?”萧怀瑾道,“我怎么没到那把琴?” 话落,裴净鸢抬眸看向他,顿了一会儿,方才语气平静道,“夫君若是想听,我让人取来便是。” 萧怀瑾回头看她,眨了眨眼睛,又终于记起来,关于那把琴的事,他还欠裴净鸢一个道歉。 他坐的端正了一些,语气也正经,道,“我下午说的‘今天晚上,到我房间里去弹’的事,是我口误了。” 他顿了一下,“原想说你说你琴弹的不错,今晚上你也可以搬回来,两件事不知怎的就混到一起去了。” 萧怀瑾看向裴净鸢漆黑的眸子,“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舔了舔唇,“当然,你要是真能为我弹一曲,那自然是美事一件。” 裴净鸢没预料到萧怀瑾开口竟然是在解释这件事,也没想到萧怀瑾竟然隐约能猜出她的…想法,甚至会愿意因为此种事向她委婉的道歉。 萧怀瑾去烟花之地是为正事,裴净鸢已经无需确认,却无从得知其是否真的没有红颜知己为其红袖添香、琴曲取乐。 可无论如何,是她多想在先,萧怀瑾本不该向她道歉。 裴净鸢唇瓣翕动,“今日天色已晚,夫君明日还需当值,下回再为夫君弹奏吧。” 她抬眸看向萧怀瑾,轻声询问道,“夫君可有喜欢的曲子?” 声音清清淡淡的,眼底却少了些冷意,清澈动人。 萧怀瑾看着,知道她算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心情莫名也回到了雀跃到压抑不住的状态,他避开裴净鸢的视线,轻声道,“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你弹你喜欢的就好,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吹笛子。” 眸底难得露出一丝称得上张扬的自信,“绝对是你没听过的曲子。” 话落,萧怀瑾觉得自己又在“胡说八道”了,他在裴净鸢面前说母语还不够,如今还要吹她弹家乡那边的曲子,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被发现什么破绽吗? 裴净鸢却难得被他感染,眸底渐渐浮现出笑意,“如此,有劳夫君了。” 她不曾听过萧怀瑾在琴曲一道上的造诣,却也知晓贵族培养家中子弟不费余力。 只是,萧怀瑾确实很多地方都很神秘。 幼时平凡,十七岁却已经坐上了刺史的位置,来云城也不过几个月,城中百姓对其大多称赞有加。 围棋、笛、武艺,也都在中上,为何在嫁予他之前,她从不曾听说过? 正如裴净鸢所说,天色已晚,两人也都沐浴更完衣了,便要安睡。 只是才几天不曾同床共枕,再躺在一起,竟然真的莫名有些忐忑和…刺激,心脏跳动都有些不规律了。 他是个“男人”。萧怀瑾再次给予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 他道,“我明日还要当值,你睡里面吧。” 萧怀瑾起床根本不用人伺候,还时常注意着不能吵到裴净鸢,虽然大多数时刻以失败告终。 裴净鸢也知萧怀瑾的习惯,顺从的躺在了里面,锦被遮掩住修长的身形。 萧怀瑾快走几步,将房间的蜡烛吹灭了,又借着微弱的月光,脱鞋上床。 熟悉的,淡淡的馨香避无可避的扑在萧怀瑾的鼻尖,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时,气味有这么好闻? 他放松不下来,心口处泛出一 丝热意,顺着肌肤蔓延到了额尖。 他是“男人”。 他要主动。 —要是裴净鸢能主动点就好了,不然总让他感觉自己在强/迫。 萧怀瑾转了身,伸手揽住裴净鸢的腰,裴净鸢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眸。 侧脸被人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她竟也没下意识的避开。 萧怀瑾愣了一下。这大概已经算是裴净鸢的主动了? 他眉眼间喜意更甚,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肌肤上,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从呼吸里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无措,他的吻变的愈发的轻柔,在脖颈间辗转,与她耳边厮磨,“这回肯定不会疼的…” 闻言,裴净鸢几乎是瞬间脊背就生出了一层汗,她手指攥紧,轻闭了一下眼眸,“…嗯。” 近乎于风声的低浅回应,却也如细风般落在身上的每一片肌肤。 萧怀瑾轻轻舔/舐裴净鸢泛着绯色的耳垂,手指熟练的轻抚在诱人的冷白上,陌生又…熟悉的刺激,激的裴净鸢下意识的抿紧了唇,身体绷直,热意更甚。 萧怀瑾愣了一下,热意像是从裴净鸢身上蔓延到了他身上。 他却浑然不在意,贴的更近,指尖勾开了素白的寝衣,露出更加冷白如玉的肌肤,放肆又大胆的留下…清楚的指痕。 “唔—”裴净鸢清澈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雾气,纤长的手臂不受控制的推了推萧怀瑾。 不疼,可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却更加让她无所适从。 “没事的。”萧怀瑾说,他轻轻的吻着,沿着脸颊、唇瓣、脖颈…一路向下,大有再现那日动作的架势。 “别那样…”裴净鸢身体避开他的动作,细长的手指轻拽住萧怀瑾的衣袂,夹杂着泣音,近乎于祈求,“好不好?” 她怕极了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异样感受,她受得住疼痛,却很恐惧理智丧失的…无措。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他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吻变的愈发轻柔,试图让她放松一些,裴净鸢眼眸似水含情,氤氲出的雾气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只隐约看到她的夫君从床下捞了什么东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艰难的动作着。 “好像不对。”萧怀瑾折腾了一会儿,似乎终于适应了,再次摸上了裴净鸢的细腰,吻落在了裴净鸢心口处的痣上,辗转捻磨,恨不得吞入腹中。 勾的裴净鸢低声轻轻浅浅的喊他的名字,眼角被逼的染上一片绯红,生理性泪水在眼眶中积聚。 却还是过于紧致了。 萧怀瑾难受的皱眉,却又不受控制般的肆意妄为,带出一阵阵破碎的轻吟,腰也被人无意识的抱住。 她似乎渐渐适应了,下一瞬,腰却突然被手指紧紧扣着,萧怀瑾愣了一下,忍不住为她助力。 “萧,萧怀瑾…” 她低泣着喊,晶莹的泪珠被萧怀瑾卷入唇舌,有点咸咸的。 风声终于安静了下来,萧怀瑾躺在一旁喘息,又似在回味。 左思右想又觉得自己做的还是不够好。 又说,“我们磨合多了就好了,你有要求,提前和我说就行。” “……” 裴净鸢脸上的热意,至今还未消散下去,周围还有淡淡的旖旎气息,昭示着萧怀瑾与她方才有多么…纵/欲。 不疼却…总是让她不知如何面对,仿若萧怀瑾从她身上引出了什么东西,让她变得不像自己,甚至于… 她想起自己低泣的声音,难堪的闭上眼睛,甚至于…放浪形骸。 是萧怀瑾太乱来吗? 明明他也没有其他的女人,也不曾见他看过书,却有层出不穷的方式让她不知面对又…无措。 端方君子哪怕是在床笫间也不该如此失控,该是… 倏地,裴净鸢缓缓睁开了眼眸,身上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丝精力。 她好似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萧怀瑾的哥哥萧怀迂了。 浓密、湿润的眼睫止不住轻颤,心理止不住的渐渐生出丝丝密密的恐慌。 原来,原来,她也是…薄情寡义之人。 甚至还不足四个月,她却已经习惯于在萧怀瑾身下承/欢,甚至感受到了难堪下又潜藏着的欢愉,一次比一次…多。 她原来是这般的人。 或许靖南侯夫人说的没有错,她配不上萧怀迂的一颗真心。 也,也做不了烈女传的贞洁烈女,她只需四个月就能忘却青梅竹马,与别人欢好,甚至是…心甘情愿的。 没听到裴净鸢的声音,萧怀瑾忍不住牵住了裴净鸢的手。 “不要了…”她下意识的说,声音哑极了,听着,便让人生出些心疼之意。 “只是牵着。”萧怀瑾说,他力道放的很轻,轻到裴净鸢可以轻易挣脱的开,但她没有。 萧怀瑾嘴角下意识的翘起。 据说女人好像在这事结束后,一般会需要更多的拥抱、接触,他不知道裴净鸢需不需要,他只知道,他自己需要。 虽然身体是男人,他却还是喜欢这些东西。许是他知道裴净鸢心里有人,她并不愿意与他这般,可能下一次他就会被冷声的、毫不留情的拒绝掉。 所以他需要,想占有,更想的还是…拥有。 休息一会儿后,萧怀瑾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去喊青叶他们过来。” “不,不用了。”裴净鸢积攒了些力气,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我自己来便好。” 许是受到萧怀瑾影响,她也渐渐不适应下人的伺候,尤其是这回比时间更长,身上留下的痕迹只会更多,青叶和碧荷还尚未出阁,她有些…羞于面对。 萧怀瑾没多想,“那我陪你去洗。” 见裴净鸢向他扫来疑惑的目光,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虽然应该没第一次那么难受,但不舒服还是有的,你万一摔到就不好了。” 裴净鸢,“……” 萧怀瑾不知怎的想起刚认识的时候,裴净鸢还会对他说,“礼仪不可废”的之类的话。 他眉眼弯弯,“除了我,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礼仪的。” 闻言,裴净鸢愣了一下,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萧怀瑾在用她之前的话揶揄她。 萧怀瑾不讲礼仪,她也被带的将那些…抛之脑后。 裴净鸢甚至来不及想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热水淹没了身体,身上没上次那么疼,疲惫却是相同的,使不上力气。 “裴净鸢,别睡着。” 萧怀瑾在外间轻声提醒,顺便将东西洗好再收起来,到底是古代,一点都不好用。 两人沐浴完毕,困意几乎是转瞬便袭来。 裴净鸢耐不住,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萧怀瑾却还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牵住了裴净鸢的手,她困极了,根本不会发现,以至于他愈发的胆大,将其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处。 今夜,注定是个好眠夜。萧怀瑾想。 次日,裴净鸢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伸手探了探,已经没了什么温度,萧怀瑾去当值了。 萧怀瑾在她脖颈间喷洒热气,“我用点力气,早点结束,明天还要去…处理案子。” 他真的是吃准了裴净鸢会因为正事而对他无限纵容,连这种事都能和国家大事牵扯上。 而她竟觉得有道理。 她已经是个算计夫君的卑劣女人了,万不能再是个以美色诱/惑郎君,让其将政务弃之不顾的女人。 身上还是疲惫却没上次那么难受,甚至还有了些胃口,早膳难得多用了一些。 青叶眼眸里沁出笑意,“小姐,夫妻还真是不能分开太久。” 裴净鸢,“……”—— 作者有话说:裴净鸢(难过),“…我竟然是个有欲/望的坏女人。” 萧怀瑾,“多做做就没了。” 裴净鸢,“…?” 第30章 担心受不住…” 裴净鸢只觉脸上渐渐升腾起一层热意。 青叶倒没发现裴净鸢的不自在,继续道,“说不定今年给夫人写信的时候,已经可以添上小主子的名字了。” 她说的自然是裴净鸢远在京都的琴声母亲,华筝。 裴净鸢垂下眉眼,“青叶,你去看看碧荷可好些了?。” 碧荷昨日喝了杏仁茶,早上却还是没来当值,青叶亦担忧不已,她道,“是,夫人。” 裴净鸢眉心微蹙,语气担忧,“若还是不舒服,你就在那边照看吧,我这边不用人侍奉。” 青叶愣了一下,又道,“夫人,若碧荷睡了,我还是过来吧,夫人看着身体也不太舒服。” 她和碧荷也发现了。 自从到了刺史府,小姐便如艺书口中的姑爷一般,愈发的不喜欢下人伺候,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来。 她们现如今已经习惯了伺候人,小姐又一想待她们极好,如今她不需人伺候,她们反倒有了些被冷落的难过。 若是萧怀瑾在这里,必然会说没人喜欢天生做侍女,想法设法的也会给她们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 裴净鸢却不曾多想,轻轻颔首。 她知青叶的说也并非毫无道理,因为若不是身体确实不是很舒服,她定然会去碧荷房间里看看,确实如萧怀瑾所说,没有初次那般疼痛,却…更累。 而且,他们不会有孩子,即便她看不清起初时萧怀瑾是在作何,却感受到了结束的不同。 或许那就是萧怀瑾想出来的,她不用吃避子药,却也能暂时没有孩子的方法。 想到此处,裴净鸢只觉困意渐渐上涌,却并不想回到了床榻上休息,仿佛这般,昨日过于漫长又不堪入目的景象便可不在眼前浮现。 — 今日城内没什么事,萧怀瑾还在处理积攒的陈年旧案,其中的几桩大案,大多还是关于赋税不足之事,那就又绕不开远在京都的太子。 老皇帝年事已高,这时候太子大概率不会亲自来云城,只会派心腹前来。 只是靖南侯都已经支持了太子,按理来说他这“儿子”在太子党眼中,应当也是太子党,如今却是被太子试探来、试探去,倒也是奇怪。 正想着,王石道,“大人,已是午膳的时间了,可要用膳?” 这几日,公子正和夫人“吵架”,公子便不喜欢回后院用膳,大多在前厅讲究,他向来也不挑食,厨房准备的膳食又算是静心,他以为公子今日的回答还会是一样。 闻言,萧怀瑾从一大堆卷宗中抬起头来,道,“不,今日我回偏院那边。” 王石有些意外,却还是道,“是,公子。” 而且,王石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公子说要回后院吃午膳的神情,像极了要回去吃什么珍馐海味,连他都能看出来公子眉眼里沁出的笑意了。 萧怀瑾却没想那么多,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他要回去和裴净鸢一块吃饭了。 他低头将卷宗随意的整理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确定没有一处不整洁后,方才大踏步回了后院- 碧荷休息了一早上,此刻早已好的差不多了,裴净鸢却不放心,继续让青叶在身边陪着。 她轻声道,“…艺书,你去前院瞧瞧,大人今日可要回来用膳吗?” 艺书是萧怀瑾的侍女,裴净鸢甚少会使唤她们,毕竟萧怀瑾都甚少让她们忙碌,今日实属无奈之举。 艺书笑意盈盈道,“好的,夫人,我这就去看看去。” 昨日夫人方才从主院搬出来,示好的意图又是如此明显,错的还是主子,艺书自然为萧怀瑾而高兴。 她刚出了院门,迎面便碰上了回来了的萧怀瑾。 萧怀瑾停下脚步,心情愉悦,“艺书,何事这般高兴?” 艺书道,“公子,你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萧怀瑾往内里走去,道,“是夫人让我到前院看看,你是否回来用午膳。” 闻言,萧怀瑾请眨下眼睛,这倒是头一回,最开始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回去与裴净鸢一同用膳,他们“吵架”这几天连面都见不到,更不必说一同用午膳了。 他眼眸里的笑意更深。 “青叶和碧荷呢?”萧怀瑾没在门口见到二人,停住脚步,语气担忧,道,“是碧荷病的太重了吗?” 裴净鸢会让艺书去打探他的消息也很奇怪。 “不是。”艺书摇摇头,“碧荷已经好多了,只是夫人不太放心,让青叶陪着她多休息一会儿。” 闻言,萧怀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到底都是些年纪轻的小姑娘们,他继续叮嘱道,“再让艺画去看看,碧荷她们跟着夫人应该自小都没吃过苦,到云城了或许还是有些不适应,你们几个多上心一些。” 艺书应了一声是。 萧怀瑾推开了门,又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袖口。 他视线落在裴净鸢身上,语气如常,道,“我今日有些饿,便提前回来了。” 闻言,艺书下意识的看向萧怀瑾,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明明方才公子的语气还很兴奋,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平静了,表情变换甚至快到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净鸢抬眸,轻声道,“夫君辛苦了。” 萧怀瑾摇摇头,“没有。”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净鸢了。 明明他们第一次的时候,他还没这个样子。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他就光顾着丢人了?但昨夜就不丢人了吗? 他想起自己在裴净鸢面前轮番试换的模样,她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 好在下人很快就将午膳呈了上来,有食物堵着嘴,萧怀瑾没那么尴尬。 萧怀瑾道,“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言,裴净鸢顿了一下动作,好在这是萧怀瑾第二次问起此事了,她不像初次般惊慌,轻声道,“…不曾有。” 他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我还担心你受不住呢。” 萧怀瑾:“……” 啊,没脑子的蠢货,去死吧。 裴净鸢,“……” 神色又羞又恼,既恼萧怀瑾,却更恼自己。 恼她自己竟然真的能经受住漫长的情/事,礼义廉耻、端庄矜持不知被她扔到了何处,竟哭也哭得,求…也求得… 萧怀瑾结结巴巴的说,“抱,抱歉。” 他放下筷子,语气郑重了几分,“我真的只是想问问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夫君多虑了。”裴净鸢垂下眼眸,努力忽略腰上隐隐传来的不适,“不曾有不舒服的地方。” 又是如此端庄语气,冷冰冰。还是昨天晚上会嗔怒的裴净鸢更真实。 “……” 萧怀瑾顿时挫败感更甚,还有些愧疚,是不是他昨天晚上太过分了,表现的也很差劲,所以裴净鸢对他生气? 他又没什么经验,大部分时间都还在…伺候裴净鸢。 忍不住小声道,“我只是怕你又多想,说什么勾引我之类的,我才主动了一些。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不碰你就是了。” “当然了。”他顿了一下又说,“也绝对不会碰别人的,你放心。” 裴净鸢抬眸看向萧怀瑾,嗓音轻柔,“…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曾伺候好夫君。” 都用上“妾身”了,肯定不是一般的生气。 萧怀瑾看向裴净鸢幽静的眼眸。 他语气平常,心底却又有些难过,道,“是你还在想萧怀迂吗?” 不等裴净鸢解释,萧怀瑾继续道,“是我操之过急了。” 他有些后悔,不该半推半就和裴净鸢弄成了这般模样。 他真的很害怕裴净鸢说出更伤人的话。 是他强取豪夺,也是强扭了漂亮的瓜。 裴净鸢只是因为抗拒不得皇权才嫁给了他。 但他还是有那么点一丢丢委屈。 男人不在乎第一次,摆脱处/男甚至 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他不行,他还是有些在意这个。 他们的第一次对于裴净鸢来说,可能就很不堪吧。 萧怀瑾眼眶莫名有些红,语气却还是很是轻柔,道,“我吃饱了,你注意休息,我去前院处理事情了。” 一直到萧怀瑾离开,裴净鸢甚至都还没有从他的第一个问题中回过神来,心里冷的像处在冰窖之中- 是你还在想萧怀迂吗? 想了吗? 想了吧,就在今晨。 她怪自己只需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青梅竹马的情谊抛之脑后,在他弟弟身下…承欢。是为薄情寡义。 可如今她的夫君也质问她在成亲后后还会想起另一个男人。是为不忠不贞。 或许吧,薄情寡义、不忠不贞… 少顷,裴净鸢只觉眼眸酸胀,垂下眼眸时,清泪也顺着脸颊滚落在地- 王石用完膳回来,见萧怀瑾已经又在埋头处理公文了,道,“公子,你吃过了吗?” 萧怀瑾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吃过了。” 王石愣了一下,“是午膳很难吃吗?” 用膳前公子神采奕奕,用膳后,公子的神色却像极了蔫吧了的青菜。 “……” 萧怀瑾答非所问,有些无奈,“好吃,但不愿意给吃。” 王石手中的刀泛着寒光,“是厨子看不上公子您吗?”——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睡了我,都不负责[爆哭]” 裴净鸢,“……[白眼]” ps: 以后大概率不会申榜单了,更新非常缓慢,也没什么文笔,不是受众的小可爱们真的请及时止损。《 》 30-40 第31章 侯府的下人对幼时的萧怀瑾不上心,厨子苛待是常有的事,王石这般想也并非没有道理。 但现在定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萧怀瑾摇摇头,“没有。” 他轻叹一口气,“只是东西好吃,夫人…劝我节制罢了。” 他还只是尝了尝… 闻言,王石也还是没想通到底是什么东西,将刀收了起来。 他想到的最符合该节制的东西是美酒,可公子虽饮酒却也甚少喝,到不了伤身的地步。 至于美食,公子向来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再说了吃点东西又不会伤身体,又不是补药,怎么会需要节制? “不是什么大事。不说那些了。”萧怀瑾站起来,神色正经了一些,道,“你先去让人去风雪山庄探探情况,如果没有意外,这风雪山庄背后的主人也是卓夫人。” 他拿出一张帖子,同样是卓夫子送过来的。 云城刚来了刺史,哪怕再有富裕的商户也不可能不来拜访。 只是萧怀瑾最近一直忙抽不开身,又觉得她和太子有些关系,最开始的好感都少了一些,以至于到现在都不曾见过。若无意外,他会在风雪山庄见到这位卓老板。 因此,萧怀瑾又补了一句,“也要关注卓府那位夫人的情况。” 王石道,“是。” 他拱手退下去了。 萧怀瑾将剩下的公文看完,只觉得头昏脑胀。 昨日兴奋,他不可避免的熬了夜,这会儿兴奋劲儿过去了,又看了一天的公文,不感到累才是不正常。 他将剩下的茶喝完。 又在椅子呆坐了一刻钟。 忍不住开始反省,思考他和裴净鸢的关系。 再怎么说,是他主动,是他没有定力,他都有点累了,裴净鸢自是不必说,又被他气成那个样子,肯定不太好受。 萧怀瑾单手撑着脸颊,难得露出些自己原本的情态。 说起来,他和裴净鸢真正认识也就四个多月,但自认对她其实已经算是比较了解了。 端庄矜贵的大小姐,偶尔也会有些称得上大胆的行为,心思聪慧却又…敏感。 他没有动她的时候,她都能想到主动勾引,午膳的时候被他一刺,肯定想的更偏了。 他想的愈深,认识的点点滴滴就愈发像是放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最后定格在…裴净鸢染了一层水雾的眼眸上,额前碎发,浅吟像是落雪般轻柔又勾引。 萧怀瑾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了一些。 又下意思的绷紧神情,神色不太好看。 他大概是不仅生病了,还学坏了,总是想到这些事情上。 手下意识的摸向耳朵,发现竟然发烫。 萧怀瑾站起身来,昨日是他一遍一遍告诫自己是个“男人”,总该主动点,这会儿肯定也得主动点去…道歉。 他也是一时被情绪给冲坏了理智。 若说负责,再怎么看也是他得对裴净鸢负责。 即便她心里还忘不了那个该死的家伙,也否认不了他把人睡了,还折腾了不仅一次的事实- 下午时,裴净鸢精神好了一些,便去碧荷的房间看了看。 碧荷风寒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病了的这些时候不曾好好用膳,看着精神也不是太好,脸色有些病态白。 裴净鸢皱眉,“我让人做了些糕点,街上的也买了一些,但还是少吃一些。” 碧荷道,“小姐不用担心,我没事。” 她挣扎着坐起来却被青叶强硬的按了回去,轻斥道,“还没好全呢,别乱动。落下病根以后怎么照顾小姐?” 碧荷无奈之下又躺回去了。 碧荷眨了眨眼睛,“小姐,你身子也不是太好,还是回房间去吧,感染病气就不好了,我再睡会儿,明天就会好全了。” “不妨事。”裴净鸢轻声开口,“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云城天气不错,却到底不是京都。” 碧荷点点头。 萧怀瑾回到院子时,寻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人,问了艺书她们才知道裴净鸢去看碧荷去了。 侍女住的地方他现在不太方便去看,想了想便换了常服又去主院看了看。 主院已经休整了一大半,但估摸着真正住进去也得一个月。 他给钱给的大方,膳食也肉食居多,身上又有官位,前来做工的人一个赛一个的尽心,热火朝天的干着。 萧怀瑾对工程问题并不精通,只是知道裴净鸢喜欢竹子,便只重点看了看竹园,只是人工栽种的竹子到底是没有自然生长的那般漂亮。 就像裴净鸢,被他从京都带到了云城,好似也少了些…生气。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仔细想想好似也确实给裴净鸢带来了一些麻烦。 男人死了老婆,四个月可能不仅会有新媳妇,怕是孩子都要有了。 女人死了未婚夫婿,…四个月怎么看都确实太少了。 说到底还是他操之过急。 做工的头头林木没看出萧怀瑾在干什么,语气恭敬又惶恐,“大人,可是这竹子有什么问题?” “竹子没问题。”萧怀瑾摇摇头说,“挺好的,你们继续吧。” 林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没问题就是好事。 萧怀瑾自己给自己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到头来便觉得有些愧疚。 回去时,裴净鸢已经回来了,手里正拿着游记在看。 听见极轻的脚步声,裴净鸢手指兀地攥紧,又有些怔怔。 原来,她对萧怀瑾的脚步声已经如此熟悉了。 她将书籍放了下来。抬眸看向萧怀瑾。 萧怀瑾对上,迟疑一会儿转身又将门关上了,连同门外准备前来伺候的艺书一并挡在门外。 艺书,“……” 裴净鸢将手攥的更紧,只有那时候萧怀瑾才会如此将房门紧紧闭着。 即便这时候也不算是青天白日…,却也为时尚早。 萧怀瑾走过来,坐到她对面,小声道,“还在生气吗?” 难得的…谄媚姿态,又本就是男生女相的相貌,落在眼里便愈发的像女子了。 “……” 裴净鸢甚至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萧怀瑾看出来了,继续软声道,“下次不会了,你就别生气了。” …她向来也是被哄的那个,还真没什么经验。 他脸色诚恳,“是我太过分了,以后都听你的。你想要,我们再做。反正我一直觉得,还是十八岁以后做这种事可能会更健康一点。” 闻言,裴净鸢似想到了什么,萧怀瑾许也是学过医理,即便他所言,她向来不曾听说过。 譬如,女子二十三以后再产子。 如今又说,男子十八才可同房。 那岂不是说是她想错了,主动勾/引,让还未十七的萧怀瑾… 想到此处,裴净鸢的脖颈慢慢染上一片绯色。 又羞又窘。 更难堪的是,她想到了萧怀瑾冬日怕冷之事,北渊有许多游方道士,治病救人也不走寻常之法。若是此事和萧怀瑾身体有关,岂不是被她破坏了? “想什么呢?” 萧怀瑾低声说,眼眸下意识的落在了裴净鸢染着异样的脸颊上。 裴净鸢蹙眉,轻声开口,“夫君,…这些说法,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语气里掺杂着复杂和…关心。 萧怀瑾眨眨眼,他不明白裴净鸢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语气了? 但关心是实打实的,他眉眼弯了一些,虽然实话肯定还是不能说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就是从书上看过来的。” 他怕她不信,想了想又说,“虽然不是什么名人写的书。但肯定是有道理的,你看前朝太子十八岁前生下的孩子没一个活下来的,可见还是不能太早要孩子。他自己也过早被女色给掏空了身子,连十九都没到就没了。” 虽然前朝太子的这些是,更多的还是因为政治争斗,但此刻拿来做例子也并非不合适。 既不是心中所想,裴净鸢眉眼渐渐放松下来。 不过,既是这些东西从书上所习,萧怀瑾再床笫之间…与众不同,也大约是从书上习得。 既如此,裴净鸢几乎是瞬间就淡了向萧怀瑾询问书籍名字的心思。 萧怀瑾对上她如常的神色,如释重负的轻吐了一口气。 不是他态度端正,是裴净鸢太好哄了。 —就莫名的有些可爱。 “……” 萧怀瑾说,“我饿了。” 裴净鸢,“……” 中午只吃了那么一点,又干了拿那么多事情,不饿才不正常。 艺书让人送了膳食过来,许是萧怀瑾心情愉悦,用的比平时多了一些,甚至于还喝了一杯酒。 “你也想喝吗?” 萧怀瑾对上裴净鸢的清淡的目光,试探着问。 仔细想想,成亲那日,裴净鸢喝酒的模样,好似并不是第一次碰酒了。 他倒了一杯递给裴净鸢,“酒也是十八岁才能喝。但我也不是第一次犯戒了,没关系的。” 酒色、美色,他通通犯了,想想还有点刺激呢。 “……” 裴净鸢轻咳了一声,脸颊上浮现出红晕。 诚如萧怀瑾所想,她并不是第一次喝酒了。 母亲练字时,常喝酒,甚至会醉酒。 她幼时便好奇,年纪长了些后便饮过,却不曾醉酒。 毕竟对于家风清正的裴家来说,未出阁的姑娘家喝酒并不允许,醉酒更是荒唐至极的一件事。 裴净鸢余光落在了萧怀瑾的侧脸上。 他有很多癖好,却从不曾用来约束他人。 她在他面前喝酒,好似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她手指微动,唇瓣被水光嫣润的愈发红嫩。 “还是少喝一点,免得起来头…” 萧怀瑾并不清楚裴净鸢的酒量,抬头看她,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头晕。”—— 作者有话说:裴净鸢(羞愧),“我是个喝酒的坏女人…” 萧怀瑾,“好乖,想口口…[害羞]” 裴净鸢,“…[问号]”[白眼] 第32章 他不自在的皱皱眉,自己将酒壶拿了过来又喝了一些。 看来需要冷静一下的是他自己。 只是他不怎么常喝酒,竟也被呛的咳嗽了几声,脸上泛红。 “夫君…?”裴净鸢眸色疑惑。 明明方才还在劝自己,为何自己又喝上了? 萧怀瑾又饮了一杯,到底顾念着等会儿还要同裴净鸢睡觉,即便他已经答应了什么也不做,但一块睡却还是使得的。 酒味不好闻,若是熏到裴净鸢,他又要…被嫌弃了。 他垂下眸子。 正在这时,夹杂着热意的冷香,丝丝缕缕的沁入鼻尖,冰冷质感的丝绸手帕轻轻蹭在了嘴角。 她的动作很温柔,手腕莹白,眉眼温柔。 “我,我自己来吧。”萧怀瑾下意识的僵住,自己将手帕接了过来,胡乱的擦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好似太粗鲁了一些。 停下了动作,低头望去,质地柔软的手帕在他手里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可惜极了,明明他该收藏起来,藏在心口处,日夜珍藏。 “……” 他大概是疯了,大概是变态了,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下一瞬,萧怀瑾将手帕藏在了怀里。 明明手帕是冰冷的,他却总觉得有一股热意从心口处渐渐蔓延。 有些人可能就是真的让人生理性喜欢,让人忍不住想亲亲抱抱。 譬如裴净鸢。 可裴净鸢心里有人,不喜欢和他亲密。他又有点“怪异”,不仅是身体、灵魂的怪异,连思想都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向来只有别人喜欢、讨好她,他不用做这些。 若说恶人自有恶魔、一报还一报,她又不曾做过什么,偏偏受这种“大罪”。 裴净鸢却注意到了萧怀瑾将手怕收起来的小动作,手指微动,情绪变换了一瞬,到底不曾说什么。 萧怀瑾是他的夫君,再珍贵的东西,他若想要,她自会双手奉上。 只是…贴身放置,裴净鸢到底还是不欲多想。 用过晚膳,萧怀瑾自觉的去偏房洗漱,他担忧自己身上有酒味,洗的时间比平日更长一些。 回到房间时,裴净鸢正将窗扇轻轻合拢,最后一缕冷冽的微风将她垂至背后的长发卷的稍显凌乱。 萧怀瑾移开目光。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越看越难受。 听到声音,裴净鸢回眸望向他,“厨房准备了醒酒汤,可要喝一点?” 萧怀瑾摇摇头,“就那么一点…,我不想喝。” 他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味道。” 这一点不用萧怀瑾向她证明,他向来极其在意这些,身上也不曾有过所谓的“男人味儿”,裴净鸢与他同床共枕多次,自是清楚这一点。 裴净鸢抬眸对上萧怀瑾湿漉漉的眼眸,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事,萧怀瑾处事又称的上是老练,以至于裴净鸢常忘记萧怀瑾比她小了四岁,现在方才十七岁。 想到此处,她的嗓音忽而轻柔,“夫君身上不曾有过味道。” “那就好。”萧怀瑾受不了裴净鸢的相貌、也受不了裴净鸢的声音,他径直爬上床榻,“睡觉。” 眼睛紧紧闭着。 下一瞬,他又坐起来让出了些位置,“你睡里面。免得明天又吵醒你。” 裴净鸢,“……” 她顺从的应了,又下意识的离萧怀瑾远了一些。 昨夜太累了,若是夜夜如那般…索取,或许真会如萧怀瑾所言,她会…受不住。 但为他纳妾… 裴净鸢手指攥紧,她发现自己竟还是不愿的。 “你…这里真的没事吗?”离的近了,萧怀瑾看到她领口下青驳的痕迹,他有下手那么重吗?他不就是亲了两下,…摸了两下? 闻言,裴净鸢伸手拽了下衣服,热意滚烫。 偏他还继续催促道,“疼不疼啊?上次给你的药用完了吗?” “…不疼。”裴净鸢摇摇头,“不曾。” 萧怀瑾不太相信,却听裴净鸢道,“…我自小体质如此,夫君不必担忧。” 那也很夸张。 萧怀瑾自己原来的身体也是一掐一个红印,常被他用来使苦肉计,但最多一天也就看不出痕迹了。 裴净鸢这… 多 少还是他下手太重吧?他舔了舔唇,轻声道,“下次会轻的…” 昨夜,她轻泣着让他轻些的时候,他发誓真的没用什么力气。 裴净鸢不知作何回答,许久方才轻轻颔首- 风雪山庄坐落在城外,来回得需要一个半时辰,约的是晚宴,萧怀瑾自是下午出发。 裴净鸢也知此事兹事体大,又是从太子口中夺银子,不亚于虎口夺食,她皱眉道,“夫君,小心些。” 萧怀瑾静坐在住书桌前,道,“我知道。” 抬眸迎上一双蓄满忧色的眸子,他将书放下来,“我有武艺,王石也会去,况且我父亲也是他那边的人,若非必要,他也不会蠢到对我下手。” 裴净鸢自是知晓其中厉害,只是到底担忧。 她父亲是文臣,裴氏又向来是太子一党,其他诸王即便对其不满,却也不会对其做些什么,只会恼恨为何自己不是太子。 到了时辰,萧怀瑾坐上了马车前往了风雪山庄。 风雪山庄据说是前朝某个有爵位的贵族子弟所居之地,只是此人别人荒唐,死的时候又点了一把火,以至于变得残破不堪,也就是最近几年才休整了一番。 一路望过去倒也算的上是风景秀丽,空气清新,萧怀瑾却摸了心口,到底还是不能太大意。 进了山庄,立即就有人行礼,请安问好并非刺史大人,而是五公子,只有京都的人才会认为侯爷的儿子比他身上的官位大。 与此同时,太子心腹杨令一身黑衣迎面走上来,同样的是行五公子礼。 萧怀瑾,“原来是杨大人。” 他自是认得太子的心腹,道,“杨大人在此处是所谓何事?约我前来,可是太子有吩咐?” 杨令眼睛眯着笑,“是太子知道五公子在云城任职,微臣又恰好路过此地,太子便令微臣向公子送些礼物。毕竟说起来,公子也是太子的堂弟呢。” “这可担当不起。”萧怀瑾连连摆摆手。 算起来,他和太子是同一个高祖父,只是他只是一个庶子,又离真正的皇家已经有些距离,萧怀迂或许还能应下这声堂弟,他却不行了。 杨令道,“怪不得太子对公子如此欣赏。” 萧怀瑾,“……” 杨令道,“公子,风雪山庄美食做的不错。不如一同用膳详谈?” 萧怀瑾自是应了。 他被引着带入了个愈发私密的地方,烛光昏暗,侧位恰有一位女子,身量高挑,鬓发盘起,是个已成了亲的夫人。 见他疑惑,杨令道,“这是风雪山庄的掌事人,卓夫人,公子在云城想来是听过这位的?” 还真是卓夫人。萧怀瑾点点头,“卓夫人于经商一道颇有天赋,怀瑾自然听过。” 卓录目光在萧怀瑾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眸底微红,声音似有些压抑,“公子气度不凡,将来定会大有作为。” 萧怀瑾,“卓夫人过奖了。” 入座后,杨令东拉西扯的聊天,从京都风情聊到云城美食,萧怀瑾不甚走心的应着。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卓夫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他。 这让他有些紧张,裴净鸢若是知道了,他又要该被嫌弃了。 非他自信,只是…恐惧,还有内疚。 杨令道,“是微臣疏忽了,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但没有美人作陪也少了些滋味。” 他拍了拍手。 萧怀瑾,“……” 惨了,惨了,惨了。 下一瞬,琵琶声响起,只见几个衣着清凉的女子鱼贯而入,翩翩起舞。 站在最中心的女子着一袭红色轻纱,隐隐露出腰腹间的肌肤,神色大胆而勾人。 原来云水竟然还有马甲线,真是了不起。不是… 跳舞之人自然是花魁云水,杨令意味深长道,“云水姑娘向来不会从楼里出来,没想到今日也为了公子舞上一曲,公子魅力非凡,微臣佩服。” 萧怀瑾,“……” 他也不好避开云水的目光,只好轻笑着迎上去,身体却已经变得僵直,额尖渐渐渗出汗水- 裴净鸢一定会把他赶出房门。 好在“折磨”的时间也不长,杨令道,“公子,前些时候太子曾在云城城西的洛府暂住过一段时间,太子说若是有机会下次还会到此暂住,倒是一定会和公子把酒言欢。” 城西洛府? 萧怀瑾有些印象,那里距卓夫人的府邸也很近。 杨令看向卓录,“卓夫人也住在那附近,若是有事,还万望公子出手一助。” 萧怀瑾,“这是自然。” 卓录越看他越满意,“如此,便辛苦公子了。” 萧怀瑾极渴,可又不敢喝太多水,生怕里面放了什么药,毕竟他现在没有病了。 若是…,他都不敢想。 说来也是奇怪,听杨令的意思云水是为他准备的美人,他没有丝毫的动静,他们竟然对此也接受良好,也不知道自己好色的人设还有没有。 回到府上已几近夜里,萧怀瑾再小心,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味道,他现在得去沐浴更衣,颇有些…毁灭罪证的意思。 “……” 只是— “你怎么在这里?”萧怀瑾没想到在院子里会和裴净鸢碰个正着,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艺书道,“公子,夫人见你许久未归,便特意来此处等你的。” 裴净鸢,“……” 真的假的。萧怀瑾有些不相信,但这并不影响萧怀瑾会说好听的自己哄骗自己。 她就是在等你。 她想你。 他嘴角翘起来一个弧度。 裴净鸢迎上来,目光忧色,“夫君可有不适的地方?” 萧怀瑾,“只喝了一点酒,不妨事。” 他叹了一口气,“我沐浴完就喝醒酒汤,你先放房间里吧。” 不用猜,萧怀瑾就知道裴净鸢定然是准备了,那味道太不好闻,他不喜欢喝,但没办法。 而且,他现在只想去洗刷罪证,再说了,虽然确实是没醉,但肯定会多少影响理智,酒壮怂人胆,万一他对裴净鸢又…岂不是更丢人? 裴净鸢轻轻颔首。 萧怀瑾到偏房将自己洗干净,确认身上没有一点点味道放才出来。 今夜月光极好,萧怀瑾竟抬头赏了会儿月,方才慢腾腾的回了主卧。 裴净鸢已经换好了素色的寝衣,难得今日没有看游记,目光落在了窗外。 银色的月光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将她本就白皙的脸愈发衬的清透如玉,气质轻尘。 月亮好看。 月下的人美人更好看。 唔,他大概是还没醒酒,想亲——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美人给我看,美人想让我亲亲…[狗头叼玫瑰]” 裴净鸢,“…胡言乱…唔” 第33章 到底是因为受这副躯壳的影响?还是他本性如此…好色? 可明明在现代,也常有剧组邀请母亲到剧组题字,她也见过不少形象极佳的演员,他也没有如此失态。 所以他该将责任推卸到是受了身体激素的影响吗? 萧怀瑾手掌握紧,他深知并不是如此,是他心思如此,不过幸好,裴净鸢与他是夫妻,他对她好色一些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得克制。 毕竟裴净鸢还不喜欢他。 萧怀瑾垂下眸子,将“失态”的神色掩住。 他其实不太喜欢在太亲近的人面前隐藏真实的自己。 在他看来,哪怕他再糟糕,只要整体是个正直的人,亲人、…妻子,定然也会接受。 像裴静鸢,作为一个人,她肯定是有缺点的,但他就是左右看都顺眼,都好的不得了,…就算她现在心里有人,他也是这个看法。 身上落了一道熟悉的目光,裴净鸢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她站起身,用手摸了摸瓷碗,“温度正好,夫君用一些吧。” “哦。”萧怀瑾深 深吸了一口气,将醒酒汤喝完,蹙眉道,“太难喝了,比酒还难喝。” 裴净鸢不赞同,“酒水伤身,汤却补身。” 萧怀瑾耸耸肩,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点都影响不了他真的讨厌喝这个,“睡觉吧。” 萧怀瑾仍旧睡在了外面,困意有些却仍旧睡不着,因为喝了一肚子的汤水,他觉得有些撑,脑子又忍不住分析起当前的形式。 卓录肯定是太子的人无疑了,云水和卓录两人虽搭话不多,却也看的出来两人关系极其亲密,想来并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 只单纯将云城这般富裕的城市弄成现在这般模样这一点来说,他就不喜欢太子,可其他的皇子,也确实没有可以和太子扳手腕的人,难不成真的要支持太子? 他忍不住轻声叹气。 又下意识的偏头看裴净鸢,生怕吵醒了对方。 “夫君睡不着吗?” 许是黑夜也或许是从那一声叹息中,裴净鸢感受到了萧怀瑾的烦心,她语气清浅。 萧怀瑾被她的情绪感染着,忍不住道,“是有点。” 裴净鸢大概了解萧怀瑾今日是去做何事,只是内宅向来不该参与到政事,即便她隐隐约约明白萧怀瑾并不在意,也绝对不会对她说些无知妇人的话。 她却仍旧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她向来性子如此谨慎。 “你喜欢太子吗?” 她听到萧怀瑾轻声问。 裴净鸢瞳孔微微放大,眼眸染上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和萧怀瑾间隔着萧怀迂,她现在心底倾慕何人,萧怀瑾不会不知道,她也不是见到谁都倾慕的。 裴净鸢最是担忧萧怀瑾提起她的前尘往事,她闭了下眼睛,还是下意识的撇清关系,“太子尊贵之躯,妾身只远远见过几次。” 她语气变得如此明显,如此小心翼翼,萧怀瑾又几乎整颗心都落在她身上,如何听不出来? 他愣了一下,又回想刚刚的对方,他语气着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支不支持太子?并非男女情事间的喜欢,是我措辞不当。” 是他一不小心就卸下心防,他这语气大概和现代问朋友喜不喜欢哪个演员差不多,但在北渊,“喜欢”二字实在是太有指向性了,还是异性之间,也不怪乎裴净鸢会多想。 手下意识的锢着裴净鸢的腰。 不要脸道,“我知道你只会喜欢我的,就像我挺喜欢你这样。” 裴净鸢顿了一下,白皙的脸不受控制的升腾起一抹热意。 北渊人大多内敛,萧怀瑾说话出格了一些,却也不曾吐露过这些话,或许是哄骗,可如此直白、赤裸的情话,裴净鸢还是有些受不住。 她唇瓣翕动,可竟也没有吐出个字来。 “说回来,你支持太子吗?裴氏和华氏向来是太子党。” 萧怀瑾收回了手,腰间似有若无的热意也似一同消散了,裴净鸢终于从避无可避的热意中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试探道,“夫君不支持吗?” 萧怀瑾摇摇头,“我不喜欢他的做事风格,以富裕出名云城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但黎王废了,其他皇子好像也没有更出色的了。” “夫…,夫君慎言。” 萧怀瑾语速太快又顺畅,以至于裴净鸢都没来得及阻止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眸子染上忧色。 萧怀瑾转头安慰她,“没事的,我声音这么低,也就你耳力好一些。” 他将声音压的越低,“没办法,若是还没有其他人,只能支持太子了,至少咱们和岳父大人是一条船上的人。” 萧怀瑾脑袋离她更近,看向裴净鸢模模糊糊的五官,“你也不必因此为难。” 热意几乎是喷洒在裴净鸢耳边,她手指下意识的攥紧,知他是担忧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如今形式复杂,夫君还是小心些。” 萧怀瑾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断不会牵连到你。” 裴净鸢,“……” 她并非担忧萧怀瑾会牵连到她。她只是… 裴净鸢闭上眼睛,她好似也并不明白自己在担忧何事。 “睡觉吧。”萧怀瑾说- 接下来几天,萧怀瑾时常赴约杨令,大多有云水作陪,许是他们真的确定萧怀瑾已经是太子一脉的人,不会再阻拦他们从云城这个钱袋子里拿钱,杨令便准备返回都城了。 萧怀瑾也因此稍稍闲了下来。 近日又是一连的雨天,难得放晴,萧怀瑾终于有机会带府里的女眷到红河玩玩。 碧荷可不知道政事,她因着生病被拘束了许久,如今有机会出门游玩,肉眼可见的开心。 她自己换了件轻便的衣服,问道,“小姐,今天要不你也换件轻便的衣服吧?” 青叶也赞同道,“是啊,大人好像也不在意这些,又是去河边,玩水可能是有些奢望,但到了地方指不定要走些路,襦裙不太方便。” 裴净鸢不知怎的想起萧怀瑾身着墨色朝服的模样来,她道,“初来云城时穿的墨色衣服可干净?” 碧荷应声道,“干净的,这就为小姐取过来。” 话落,她去将衣物寻了出来。 萧怀瑾在门外的凉亭处等着,自那日知道裴净鸢和青叶她们都喜欢鱼之后,他就让人在偏院的池塘里也放了些许,颜色鲜艳,看着也舒心。 不多时,裴净鸢出来了,难得放晴的天气,连阳光都格外让人欢喜,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眉眼处,清澈的眼眸被映处浅浅的光泽来。 萧怀瑾视线下移落在对方的衣服上,她今日少见的穿了件玄墨色的衣裙,愈发衬的她身形修长。 如瀑的长发被她拢在耳后,清雅端庄中又多了些少见的随意。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裴净鸢穿这件衣物,却还是忍不住目露惊艳。 萧怀瑾站起身来,将自己的目光收了收,…万不能因为他的孟浪,毁了裴净鸢她们难得出游的兴致。 府上早就准备好了马车,萧怀瑾一向不喜欢带太多人,他也就带了王石和艺琴她们几个。 马车里还准备了零食,萧怀瑾自知若是他也乘马车,裴净鸢她们多少会觉得拘束,索性又自己骑马,练武的人耳力不会差,偶尔会听到车内传来的阵阵嬉笑声,心里不由也觉得畅快。 红河是条大河,观景最佳的地方却是在一处山顶,靠近连绵不断的山后,气温就突然骤降。 不多时,马车被人喊了停,青叶掀开帘子,提高了声音,“大人。” “怎么了?”萧怀瑾疑惑的皱眉,视线车帘处停留一瞬,“可是久了觉得累了?” 青叶摇摇头,“夫人说,山间雾气大也冷,让奴婢们和艺琴她们一辆马车,大人可要…” 萧怀瑾愣了一下,他立即反应过来,裴净鸢是害怕他冷,邀请他坐马车,他眼睛里沁出笑意,“也好,也趁着这时间休息一会儿。” 萧怀瑾从马上下来,稍稍拽了拽自己的衣物,他对自己的相貌还挺自信,即便作为男子时过于貌美了,他却还是自信且喜欢。 但在裴净鸢面前,他总是有些自惭形秽。 萧怀瑾手指顿了一下,方才轻掀开了车帘。 裴净鸢端坐在侧位,脊背挺直,眸光湛湛,古典气质怎么遮也遮不住,虽然她也确实是个古人。 萧怀瑾片开目光坐在了主位上,他的姿态自小也被人夸奖,但在裴净鸢面前还是下意识的挺直背部,浅浅的香味落在鼻尖,他甚至不敢大声吸气。 裴净鸢皱眉道,“夫君可冷吗?” 萧怀瑾语气却还是如常,“不冷。我今天穿的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物,高马尾顺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到了河边再加外衫就没什么问题了。” 裴净鸢轻轻颔首。 “糕点好吃吗?”萧怀瑾注意到盒子里的糕点已经收了一些,“你有尝吗?” 他拿了一块下意识的准备给裴净鸢递过去,却又觉得不妥,索性将盘子拿起来递过去。 裴净鸢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即便萧怀瑾做的不太明显,她还是敏锐的发现最近萧怀瑾在她面前“收敛”了许多。 不知为何,她想出声拒绝,手却已经 伸了过去。 山路难行,王石再小心也对路线不太熟悉,车身猛的颠簸了一下。 手腕被人攥住,萧怀瑾一怔,抬眸望向裴净鸢,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白皙的脸顷刻间就染上绯色,她也意识到了当下情形,松了手艰难的保持端正姿态。 歉意道,“妾身失态了。” “没关系。我是你夫君。”萧怀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我晚上也摸…”你了。 裴净鸢,“……”——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我还亲了许久,你还得亲回来[狗头叼玫瑰]” 裴净鸢,“……” 第34章 他的老毛病还是没改掉,一开心就这样。 明明刚刚还在告诫自己,这才一会儿他就又这般了。 萧怀瑾脸色涨的通红,甚至于脖颈间都沁上了一层绯色,他手掌握成拳头,皱眉心虚道,“…我还是出去吧。” 他目光落在车帘上,开口道,“王石—” “夫君,…不用在意。”裴净鸢轻声说,浓密的眼睫微微轻颤。 王石似乎听到了萧怀瑾的声音,“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萧怀瑾回道。 他转身视线落在裴净鸢身上,他看出了她的极力遮掩的窘迫和无措。 但良好的修养和对他“夫君”身份的顾及,让她并没有表现出相关的情绪。 他这般“喜怒无常”,也不怪裴净鸢会有如此的态度。 萧怀瑾坐的远了一些,这回只将甜点放到裴净鸢面前。 道,“回头我让人把马车再休整休整,应该就不会那么颠了。” 闻言,裴净鸢轻轻应了一声。 却不曾想马车越往里走,道路愈发变得艰难,颠簸程度也越来越深。 萧怀瑾,“……” “大人。”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王石道,“前面道路狭窄,马车是过不去了。” 萧怀瑾提前让人探过路,自然知道最后的一段路只能靠步行,好在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近些日子又没有下雨,道路也算平坦。 他应了一声。 萧怀瑾道,“不算远,路上也没人。” 裴净鸢自也是感受到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山间鸟鸣、野花芬芳似乎都透过车帘沁入人眼鼻之间。 语气如常般稳重,细细听来却还是透着丝丝压抑不住的轻快。 萧怀瑾下了车,原想扶裴净鸢下马车,又想起自己方才那没眼看的老毛病,索性让了位置出来,让青叶和碧荷来伺候了。 碧荷方才就已经在车内望了一路的景,此刻却还是忍不住道,“夫人,还没到红河就已经如此漂亮了。” 因着人少,王石又常背对着她们,裴净鸢也少见的没有戴面纱,露出一张极具古典气质的脸颊来,在山野之间出尘至有些不似凡人。 萧怀瑾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他还是…冷静冷静吧。 几人慢行向目的地走去,一路上见到许多不知名的花草树木,裴净鸢话少却也能认出个五成。 萧怀瑾眼眸赞叹,又道,“是那游记上写的吗?” 他记得游记上有写相关的花花草草,有些还配了插图,但花草这些东西可能不同的生长季节会是完全不同的相貌,更不必说图做的也并不精致。 可见裴净鸢不止字写的好,记忆力、想象力都非常出色。 —嫁给他这时不时“犯病”的人是有些…委屈了。 碧荷眨眨眼,“大人说的是什么游记?” 青叶一想便知道,“是夫人暮间常看的游记。” 至于裴净鸢夜间常看的游记,萧怀瑾如何得知… 裴净鸢不确定两个侍女会不会想到此处,她却颇有些“心虚”之感。 到底她和萧怀瑾成亲不久,只那么两次身上又都还是印记,她羞于被两个自小一同长大的侍女…提及此事,甚至到了连夜晚这般相关的字都有些格外注意了。 裴净鸢正经了些神色,眸清湛道,轻声道,“是书上所言。” 碧荷道,“看来读书还真是有用。” 闻言,裴净鸢便知她们根本没有往那处想。 红河算是云城的母亲河,宽阔无比,风景壮丽却又因山脉阻断,隔出了许多小支流。 萧怀瑾所选之地,既能看到红河的主干,也能直接下手触摸河水的冰凉。 “好大的鱼哎。” 萧怀瑾,“听说也很好吃。” 裴净鸢,“……” 萧怀瑾将裤腿挽起来,露出一小截肌肤,“我和王石下去捉几条。你们注意安全,别靠河水太近。” 河水清澈却也壮阔,裴净鸢皱眉担忧道,“夫君,河水如此之深…” 萧怀瑾拿了工具,在水里扎了一下,刚刚摸过他的膝盖,“放心,我已经提前探过了。” 他现在…,还是挺珍惜命的。 艺琴她们早已按照萧怀瑾的吩咐,弄来了适宜的布匹,按照萧怀瑾所说的“野炊”的方式布置。 又招呼着裴净鸢她们坐在安全又干净的地方,将提前准备好的瓜果、糕点拿了出来。 河水没有想象中那般冰凉,甚至有些温热。 大自然是真的能让人放松心情,萧怀瑾心中畅怀,道,“等到了夏天,再带你们过来玩,脱了鞋子下水避暑。”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脚下的红色的鱼,顿了一下方才想起来。 在北渊,女子尤其是已经成亲了的女子,赤脚玩水好似也会被批判。 “……” 想到此处,萧怀瑾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身向裴净鸢望过去,恰恰迎上了裴净鸢清湛的目光,复杂又… 大约是又觉得他孟浪了。 萧怀瑾转过头去,他又没有奇怪的癖好,要看别人的脚。 再说了,在家里过夏天的时候,沙滩上满是和她一般身穿比基尼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裴净鸢的身体都是模模糊糊的,只用手轻轻探索过,只知其纤瘦却也发育的很好,皮肤白皙细腻。 至于眼睛…,裴净鸢那般害羞,房间又没有什么光亮,他能触及到的美景,只有裴净鸢染着汗珠的脸颊。 其他的,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咻—” 在京都时,萧怀瑾偶尔也会到城外的小河里捉过鱼,身上又有武艺,弄条新鲜的红河鱼上来并不难。 很快,王石也捉了一条,到底裴净鸢她们见血腥少,萧怀瑾又捉了两条,让王石拿着捉到的鱼到远处处理去了。 萧怀瑾从河水里出来,裤腿湿哒哒的流着水,他用手拧了拧,又准备接过艺画准备的巾帕。 却见那人的手指纤长冷白,萧怀瑾再熟悉不过了。 他怔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裴净鸢抬眸看向他,“山间凉爽,夫君不换身衣服吗?” “…换。”萧怀瑾低头将裤管扎起来些许。 不知怎的,他将裤腿挽起来的有些高了。 虽然裴净鸢不给他看,他却是很大方。 裴净鸢全然不知萧怀瑾的想法,却在触及紧实有力的腿部肌肉时,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耳朵却不自在的染上热意。 萧怀瑾到马车上换了件清爽的衣物,坐在了裴净鸢的身旁。 红河鱼已经被处理好了,一半做了烤鱼,一半做了水煮。 艺画和王石经常在外露营,鱼是他们常吃的食物。 但到底不是真的野外露营,准备的东西也齐全,再加上红河鱼肉本身味道就极其鲜美,味道竟然很不错。 意识到这一点后,萧怀瑾转眸,视线落在了裴净鸢身上,她用木勺轻搅鱼汤,唇瓣被鱼塘浸润的嫣红如斯,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渐渐沁出一抹笑意。 萧怀瑾便知裴净鸢也是喜欢的。 即便今日也并不算是个完美的行程,但裴净鸢心情愉悦倒也值得了。 忍不住同样弯了弯眼睛。 饭后,萧怀瑾还记得裴净鸢和碧荷她们都还都心心念念在家里的鱼塘里养上几尾红河鱼,他和王石就又下河捉了几条。 碧荷她们则采了一些 花,准备回府让人做些鲜花饼来吃。 待到时辰差不多,萧怀瑾看出来几个侍女还未尽兴,但天色暗下来也没多大的功夫,山里又指不定会有些大型动物,还是早早回府比较安全。 萧怀瑾道,“若是没有尽兴,明日你们可以和艺画一同过来。” 最有玩性的碧荷却也知像她们这般,哪能日日出府游玩。 萧怀瑾不出意料的遭到了裴净鸢的拒绝。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萧怀瑾想,在云城待的时间还很长,也该给碧荷她们找点事情干,天天出来看河也没什么要紧的。 回到城里时,城门还没关,经过萧怀瑾的治理,已经没再出现过士兵收过路钱的事了,士兵的精神面貌看着也好上了许多。 可见城中百姓对萧怀瑾的尊敬并非空穴来风。 不知怎的,裴净鸢突然觉得即便萧怀瑾并不是她所想象中的那般君子模样,却也是…品性高洁。 回到府上后,萧怀瑾从下人处得知裴三郎送了一封家信过来。 因为萧怀瑾是裴三郎的上司,即便是家书萧怀瑾也得过目。 萧怀瑾手里拿着信,径直踏入房间。 裴净鸢许是累到了,正坐在椅上小憩,眼眸轻闭却在瞬间就恢复了些精神。,她看见萧怀瑾将书信递过来,语气轻快,道,“是你弟弟送来的家书。” 到底是家书,裴净鸢一定很开心。 信封完整无缺,裴净鸢的倦意少了大半,目露难色道,“夫君还不曾看过,我…” 萧怀瑾径直将信封放在桌面上,“没事,弟弟政事做的不错,没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他顿了一下,“你看吧,我沐浴去了。” 随着房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了寂静一片。 裴净鸢眼睫微垂,视线落在信封上,犹豫须臾,却还是手指微动轻轻启开了信封。 萧怀瑾他一向不在意这些。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裴净鸢眼眶微微发热,身处他乡,收到家人信封心中感触再所难免。 信中言明,裴三郎至今不曾写信是因为县中出了桩命案,他处理完毕才得了空闲向姐姐写信,并言明下次休沐时,他会到刺史府探望,祝姐姐身体安康,夫妻举案齐眉。 裴三郎许也是知道此信会经过萧怀瑾之手,又不知萧怀瑾人品,家信也只寥寥几句,裴净鸢却将不长的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萧怀瑾沐浴回来时,裴净鸢手里还拿着那封信,他道,“还没看完吗?弟弟说了什么?” 裴净鸢敛了些神色,“三郎说休沐时会到云城看望。” 她的语气亲切甚至于不失温柔,萧怀瑾心底稍稍有些发酸,却还是道,“那倒是好。” 裴净鸢将信封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又听萧怀瑾道,“裴府的信,说起来也快到了吧。” 按照时间推算,大概也就是这些日子了,裴净鸢兴致更甚,竟难得多言,“嗯。三郎过来许也能看到,他也许久不曾见过父亲、母亲了。” 闻言,萧怀瑾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却有些蠢蠢欲动。 她心情这么好,等会儿他上去亲一下,是趁机占好处,还是会…破坏掉她的好心情? 大约是后者吧,萧怀瑾想。 不一会儿,裴净鸢沐浴完毕了,身上淡淡的馨香沁入鼻尖,萧怀瑾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 裴净鸢心情好,他,他,他心情更好,明天早上一定会…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一看还一看,触感是触感,观感是观感[狗头叼玫瑰][害羞]” 裴净鸢,“……” 第35章 他今日已经失态一次,怎么也该给裴净鸢缓冲的时间,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卑劣了。 “夫君…?”裴净鸢眼睫轻颤,目露不解。 萧怀瑾闭着眼睛,声音缓缓,道,“没事。就是有点热。” 他拉了拉衣领,散热。 热? 萧怀瑾一向怕冷,这时的温度正是清爽,断不到热的时候。 反倒只有…那时候,萧怀瑾身上才会滚烫如斯,想到此处,裴净鸢思绪里的热意似变成了实质,从心底向肌肤上渐渐蔓延,直至变成似雪含梅的模样。 沉默许久,裴净鸢低声呢喃,声音极轻像清浅的细风。 “什么?” 萧怀瑾没听清,脑袋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脑袋,长发散在枕间,试图离裴净鸢更近一些。 裴净鸢呼吸一滞,身形凝固僵直,手指攥紧渐渐泛出一丝青白。 “夫君,你是不是想…”她闭眼,音色浅浅,气息却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似从喉间滚落而出,“…想要我?” 闻言,萧怀瑾瞬间就睁开了眼眸,瞳孔放大,喉结却…不受控制的滚动,燥意却又似蔓延到了唇瓣。他舔了舔唇,试图缓解干燥, 原本是不想的,现在,萧怀瑾极力控制着。 到底是裴净鸢太会勾引人,还是他意志不坚定。 他这回难得将原因归结到了裴净鸢身上。 裴净鸢方式哪怕再单一、再浅薄,他也会立即受不住,丢盔弃甲。 萧怀瑾拒绝道,“没有。” 声音稍显冷,可见他控制的并不好。 萧怀瑾缓了片刻,他又补充说,“不是说…不想,就是今天有点累了。” 若是不补充这一句,萧怀瑾猜测裴净鸢又会想偏,“你也累了,不是吗?那两次你都受…”不住。 “萧怀瑾—” 他听到她这样喊,语气急切,即便看不真切,他也知她定然是脸色非常,…窘迫不堪。 萧怀瑾怔了一下,眼眸变得弯弯的,抬眸看向她,“我在。” 裴净鸢早在喊出他全名的时候,便已经下意识的坐了起来,入墨的长发散在背后,秀眉微蹙。 她不是第一次喊萧怀瑾的全名了,再被萧怀瑾威胁着求饶的时候,她也喊过,也…求过。 可她再不通人事,也该明白床笫间再亲密的话也…做不得数。 即便萧怀瑾不是第一次和她说起称呼的问题,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而生气,她却还是以夫君相称,许是性格天生谨慎如此。 “又没有人在,没关系的。”萧怀瑾伸手轻轻攥住了裴净鸢的手腕,语气循循善诱,更似诱哄。 “……” 裴净鸢犹豫一瞬,到底是萧怀瑾素日的作风给了她相信他的底气,下一瞬被萧怀瑾轻抱着,…揽到了怀里,手落在一片结实的胸膛处。 脸颊被人不轻不重的轻啄着,她听到他说,“以后不要说这些类似的话,好不好?”- 你是不是想要我? 他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不尊重。 裴净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几句。 萧怀瑾说,“改成问我是不是很想你?” 好似没什么分别,好似也有分别,后者…裴净鸢心绪紊乱,想不出精准的描述。 可没一会儿,萧怀瑾又戚戚哀哀的说,“但做的时候,能不能偶尔说一下,就,就当犒劳我了。” 他连裴净鸢衣物包裹着的身体都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自是从不会奢想裴净鸢会和他在床上调/情,至于姿势…,至今他都没敢换一个。 裴净鸢,“……” 仅仅只有两次,她也明白她在唤萧怀瑾名字的时候,他会克制不住的疯狂… 不知什么时候,裴净鸢被放了下去,眼眸缓缓闭上,诚如萧怀瑾所说,她今日累了,困意渐渐上涌。 然而,却在下一秒,脑海却却又似瞬间清醒了许多。 萧怀瑾抱她,亲她的动作太过熟练自然,以至于她都习以为常。 可习惯是个可怕的问题,她竟没有抵抗萧怀瑾如此亲密的行为。 心中惊悸,裴净鸢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真的将萧怀瑾当做了自己的夫君,从心底里,毫无抗拒。 她接触的男子不多,最熟悉的是 萧怀迂。 可他们即便是未婚夫妻,做的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是同用一把纸伞避雨。 也曾避开青叶和碧荷与萧怀迂同游花船。 鱼儿活泼,景色优美,她自然开心,可回到船内,即便萧怀迂为人正派,可与男子共处一室,她也难免拘谨。 她与萧怀瑾相处也并非全然自然,她会顾忌萧怀瑾的想法,会考虑事情的后果。 但也常被萧怀瑾逼的失去理智,也被他“逼”的…渐渐适应了萧怀瑾对她的亲密行为。 拘谨是有,可好似不用想那么多。 更重要的是,若是萧怀瑾此刻向她提出行夫妻礼,她会怕,只是因为觉得累,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身体、理智不受掌控的恐慌。 可若是萧怀迂…,裴净鸢下意识的咬住唇,淡淡的血腥味沁入了舌尖,她却好似不曾发觉,紧闭眼眸,好似这般她便可不必面对…她竟抗拒和萧怀迂做那事的事实。 到底是何缘由? 明明萧怀迂才是她选的夫君,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而萧怀瑾,即便到现在她对他的了解也着实算不得多。 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以至于明明身体困倦,却睡得很不安稳,甚至于做了些记不清楚的梦。 次日,萧怀瑾必平日里早醒了些,没感受到身上的异样,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裴净鸢。 却见她秀眉微蹙,额间生出燃着丝丝的薄汗。 这是做噩梦了吗? 萧怀瑾伸手将她额间的碎发轻轻拢到一旁,又顿住。 莫不是因为他昨晚上亲了她,裴净鸢被吓到了吗? 萧怀瑾轻轻叹气,到底还是他没忍不住亲近裴净鸢。 不管,他只知道他昨夜真的亲到了裴净鸢的脸,还不止一下,他忍不住弯唇。 裴净鸢却醒的比往日迟了一会儿。 青叶和碧荷从萧怀瑾那里得知裴净鸢是因为昨日在红河累到了,以至于还没醒,特意嘱咐了她们,让她多睡一会儿。 裴净鸢轻轻颔首,“那夫君是去前厅了吗?” 碧荷道,“是的,听大人说,三公子过几天会过来,他准备抽空准备把公子那边的公务看一下,好看看有没有帮忙的地方。” 闻言,裴净鸢下意识的皱眉。 裴家家风向来清正,更何况只吏部侍郎之职已经足够荫庇在朝为官的儿子们了,裴父称的上是严厉禁止他们再做些媚上欺下之事。 萧怀瑾是个有分寸的人,但…他在自己身上好似也没什么分寸。 又听青叶道,“还有今日卓夫人来拜访的事,府上已经准备好了。” 卓录拜访的帖子是两天前送来的,去掉昨日的休沐,今日正好是三天。 裴净鸢想了想,嘱咐道,“府上人还是不多,大人又一向宽厚,下人平日散漫些倒也罢了,但今日让下人们格外注意一些,不要失了待客之道。” 青叶自然称是。 巳时三刻,下人过来恭恭敬敬的禀告,“夫人,景云斋的卓夫人在门外候着了。” 闻言,裴净鸢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在见到人之前,裴净鸢又将卓夫人的消息在脑海里过来一遍。 善于经商,以女子之身做到了云城第一富户,又背靠太子,钦佩之余又有些担心,毕竟她绝非等闲之辈。 卓录跟着下人往府里走去,刺史最近在修缮府上的事很少人不知,如今看来估计快到了尾声阶段。 府内修缮的自然、精巧,但看着并不是萧怀瑾素日的风格,那只能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的手笔了。 裴净鸢,京都素有美名的大家闺秀,家世好,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是个不可多得的内人。 唯一的不足大概是曾经有过未婚夫,且感情颇好,那对萧怀瑾会有几分上心? 卓录被人安排在了厅内,不一会儿裴净鸢方才从内室里出来,一袭浅蓝色衣裙,头簪金钗,腕佩玉镯,姿态端庄,清冷间又多了些雍容华贵。 裴净鸢的目光落在卓录身上,她比她想象的年轻一些,且眉眼间倒是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卓录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按照礼节,弯腰行了礼。 但本不该的,反而裴净鸢…该向她行礼。 到底是云城首富,即便心里再不情愿,卓录行礼的动作、表情也无可指摘。 “卓夫人请起。”裴净鸢道。 她大约是受到萧怀瑾影响了,渐渐也有些不适应年长之人向她行礼了。 在身旁候着的碧荷,轻扶了一下。 裴净鸢又道,“青叶,上茶吧。” “谢夫人。”卓录眼睛是笑着的。 她并不像是普通商户见了官家人的模样,裴净鸢想,许是背靠太子之故?——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你喜欢我,所以只想被我睡,也只肯被我睡[狗头叼玫瑰]。” 陷入爱情却不懂的裴净鸢,“…[白眼]” 第36章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卓夫人经商,常年见到各式各样的人,大小官员自然也不在少数,而且又已经见过了萧怀瑾,如今姿态倒也正常? 裴净鸢压下心底的疑惑,轻声道,“听夫君说,卓夫人在经商一途中颇具天赋,是难得的妙人。” “夫人谬赞了。云城又人杰地灵,我不过是运气好,才有了些微不足道的成就。倒是刺史大人年轻有为,刺史夫人更是世间少有的有福之人。” 她嘴角含笑,裴净鸢愈发觉得她眉眼间有熟悉之感。 裴净鸢视线在她身上停留须臾,道,“卓夫人今日来府上可是有事?” 卓录自是并无大事,只是想见见萧怀瑾的妻子罢了。 她提前准备好了腹稿,道,“云城与京都气候不同,铺子里有些药材,怕大人与夫人来云城不习惯,一直想见见夫人,只是没有缘分。” 萧怀瑾上任以来见客的次数都极少,卓夫人与太子又有关联,即便她上了好几次帖子,萧怀瑾也不曾同意裴净鸢与她会面。 裴净鸢道,“卓夫人多虑,云城天气适宜,倒也并无不适应的地方。” 卓录笑笑,“那倒是云城百姓的福气了。” 许是卓录见她年轻,裴净鸢与她接触下来大多是听她在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间或隐秘的询问些她与萧怀瑾的事情。 裴净鸢只当她是为了太子,所以对萧怀瑾有所防范。 卓录道,“既如此,若是大人与夫人有何吩咐,我虽不才,银两却也有些,也希望能为百姓做些事。” 裴净鸢微微颔首,道,“卓夫人有心了。” 青叶将卓录送至园外,又返了回来,语气忧虑道,“夫人,这卓夫人是有些怪异。” “是有些。”裴净鸢不想将卓夫人背后牵扯的事告知青叶,只嘱咐道,“若是以后卓夫人再送帖子过来,一定要拿给我看。” “是。”其实青叶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些许,郑重了许多,“还有一事,刚刚我看过卓夫人送的礼物,送的礼物贵重,但最稀奇的是一对龙凤玉镯子,是极佳的水种,连家里都没有那般成色好的。” “一对玉镯?”裴净鸢轻声出声,语气疑惑。 在北渊,送女子玉镯之人,大多是女性长辈或是夫君,又是一对龙凤玉镯,其意义更是非凡。 卓夫人虽比她年长,可她是刺史的妻子,君臣在前,伦理在后,卓夫人能在云城做出一番事业,送礼之事必是慎之又慎,怎么会送她这种东西? 她道,“拿来我看看。”- 从刺史府离开后,卓录就回了自己的府上,云水今日在府上。 云水斟了 一杯茶,上前服侍,说,“干娘心情如此之好,是不是裴夫人甚得你心?” 她听过裴净鸢的名字,知她是京都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女子,性情温良。 可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青楼里这般的人更是不知凡几,何况她们都不曾真正见过裴净鸢了。 卓录想了想,微微颔首,“模样看着是有冷清,交谈下来倒也知是个极好的女子。” 她用手拍了拍云水的手背,安慰她道,“裴府出来的大家闺秀,容人之量定然是有的,像她母亲,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却有三四个庶子,对妾室、孩子都没话可说。有这样一个母亲,想来她也不会对丈夫的后院多说什么。” 她看了看云水,调笑道,“你又生了这副好相貌,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闻言,云水忍不住撒娇,“干娘~” 心里却有些放下心来,她见多了怕夫人的男人,嘴上说的再好,不也不敢随便娶人回家吗? 就算上次见过萧怀瑾,明白他并不是那种人,可事情没板上钉钉,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只是…,只是想当妃子,不,贵妃。这样她将来生下的孩子才会是尊贵无比的皇子、公主,而不是像她小时候那般卑贱- 萧怀瑾处理完公事回来,从艺棋那里听说了裴净鸢今日见了卓录,心下有些好奇。 只是吃饭的时候,他不提,裴净鸢竟然也不提。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裴净鸢在遵守食不言的规矩。 但明明之前吃饭的时候,偶尔也是会和他的交流的。 他就是想听听裴净的声音。 萧怀瑾放下了筷子,道,“你有心事吗?” 闻言,裴净鸢一怔,她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那般明显吗?” “那也没有。”萧怀瑾视线在裴净鸢脸上许久,久到裴净鸢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他道,“就是觉得你有话要说。” 好吧,他就是在诈。 但现在的裴净鸢许是对他没设那么重的心防,才如此轻易的就被他得逞了。 想到此处,萧怀瑾又有些开心。 裴净鸢道,“用过饭后,我与你说。” 萧怀瑾,“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裴净鸢总觉得萧怀瑾用膳的速度比平日更为缓慢一些。 “……” 吃过饭,萧怀瑾也不着急问她,催她去沐浴,自己也到隔壁沐浴更衣,换了身轻便的衣物。 裴净鸢比他慢上一些,一刻钟后,换了寝衣的裴净鸢从帷幔后出来,脖颈修长白皙。 萧怀瑾看了两眼,嘴上却道,“是卓夫人的事吗?” “嗯。”裴净鸢并无想太多,她从柜子里拿出玉镯,“这是她今日送的礼物。” 又担忧萧怀瑾不知北渊送礼背后的弯弯绕绕,她又讲了一遍。 萧怀瑾伸手接过来,往床榻内侧去了一些。 他还真不知道北渊送礼的这些规矩,他上下翻了翻也没看出其中的蹊跷,只是知道其价值不菲。 裴净鸢坐在床榻上,“夫君,是不是…那位,有事吩咐于你?” 卓录只是一介商人,身上并无品阶,却敢送这样的礼物,只能是背后之人所授意。 太子,她只见过几次,并无深交,可到云城后,所见的情景却是实打实的。 闻言,萧怀瑾抬眸看向裴净鸢,她的侧脸被烛火映的冷白,眸子清澈又目含忧色,额前碎发顺风轻微晃动。 萧怀瑾怔了怔,收回了视线,道,“并无。” 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裴净鸢是在担忧他。 裴净鸢惯会隐藏情绪,尤其是自己难过了,向来是自己忍着,绝不会让他给看出来,今日这是关于他的事,倒是轻易被他给看出来了。 萧怀瑾忍不住眨眨眼,眉眼弯了弯。 久不听萧怀瑾继续,裴净鸢微微转头,视线正好对上一双狡黠又含着笑意的眸子。 萧怀瑾男生女相,相貌清柔似女子。 她微微蹙眉,好似发觉为何觉得卓夫人的眉眼有些熟悉了,萧怀瑾的眉眼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萧怀瑾继续道,“许是真的只是送礼。” 又怕裴净鸢担忧,将龙凤镯握在手里,“我找个机会试试她,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所图谋。” “嗯。” 萧怀瑾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床边的位置。 裴净鸢,“……” 她去熄了灯,借着月光用薄薄的被子遮住了纤长的身形。 许是察觉到了一点裴净鸢对他的不同,对他态度上的软化,萧怀瑾有些想蹬鼻子上脸,…想亲她。 “裴净鸢。” 声音有些低,也有些喑哑,透着些小心翼翼。 裴净鸢语气轻柔,“嗯?” 萧怀瑾舔了舔唇,挣扎好久,“…给我亲亲好不好?” “嗯?” 他的声音太小,裴净鸢没听清楚,她侧耳细听,“夫君说了什么?” 萧怀瑾扣扣手,试探道,“我有点想亲你,我保证只亲,好不好?” 话落,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哄骗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有些讨厌,他自觉往里靠,离净鸢远了一些,“没事。早些睡吧。” “……” 裴净鸢垂下眼眸,耳垂渐渐浮现出热意,长而软的发丝落在枕间,声音很轻,“嗯。” 嗯。 嗯? 萧怀瑾怔了怔,终于反应过来裴净鸢是愿意了。他转过头,还是有些纠结。 “夫君?” 久不见萧怀瑾的动作,裴净鸢语气疑惑又轻。 “那我来了?” 裴净鸢,“……” 萧怀瑾径直压上去,低头甚至能碰到她高挺的鼻尖,他突然说,“成亲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具体长什么样。” 裴净鸢目露疑惑,他们夜夜同床共枕,萧怀瑾如何不知他的相貌。 可是他靠的太近了,近到温热的呼吸能浅浅的落在他的肌肤上,说不上陌生的热意顺着肌肤在四肢渐渐流窜,让她不自觉的绷紧身体。 还未适应,脖颈就被人含舐似咬的吻了上去,身体僵硬却又似软了下来。 “裴净鸢。”他忍不住低声呢喃,纤长如冷玉似的脖颈,渐渐浮现出一片绯色。 他终于舍得放过了,转而落在了另一处柔软处,在嫣红的唇瓣处碾磨、亲吻。 他的气息渐渐变得厚重起来,也不仅仅是气息,裴净鸢怔了一下,一双眼眸泛着一层水光,手不自觉的攀住了他的手臂。 他们是夫妻,什么都做过了。多一回,少一回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她也看出来了,萧怀瑾他是真的…忍的狠了。 萧怀瑾亲了许久,终于舍得松开了唇瓣,手指摸索到她泛着湿意的眼睫,道,“你是不是刚刚在回应我了?” “……” 她能不回应吗?每次他都亲很久,呼吸不畅是她对亲吻最开始的感受。 现在…她偶尔能明白为何萧怀瑾会痴迷吻她。 萧怀瑾从她身上起来,半跪在床前,“我等会儿再去洗个澡。你先睡。” 裴净鸢拉了拉散乱的衣物,许久才道,“你,你要是想的话…” 萧怀瑾怔了一下,纠结一番,最终道,“还是算了,会怀孕。”——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我保证只亲亲不进去[害羞]…” 裴净鸢,“……[白眼]” 第37章 裴净鸢指尖的动作一顿,向他望过来的眼眸里,还氤氲着一层极薄的水雾,衣服凌乱,模样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可怜。 “……” 萧怀瑾愣了一下,又觉得裴净鸢这副模样,指不定又在多想什么,他深深的呼一口气,道,“真不是不想和你生孩子。” 他的语气说不上太好,他已经尽量在控制了,额间满是汗珠,手指攥成拳头,“现在去拿那个是不是太晚了。” 晚吗? 萧怀瑾用余光望向她,或许他还是期待裴净鸢说不晚,但他也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裴净鸢眼眸颤了颤,似终于清醒了过来。 也意识到对方即便如此不便,萧怀瑾也终究记得他们的约定,再过几年才会要第一个孩子。 即便未满十八岁的约定,早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毁掉了。 裴净鸢一 时间顿住动作,眼眸落在了何处。 “…你别看。” 萧怀瑾躲了躲,脸上似火烧,即便他知道裴净鸢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但他还是会难以自抑的想,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喉咙干涩,“睡,睡觉吧。” “……” 裴净鸢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是顺从的躺在了萧怀瑾的身旁,轻闭上眼眸。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却又似好上了许多。 萧怀瑾尽力压抑微喘呼吸声,隐隐发烫的肌肤,还有她的心口,是卷土重来的紊乱跳跃声和…,和她已经不再陌生的感觉,从身体里密密丝丝的蔓延。 裴净鸢手指攥紧,隐隐的竟印出个痕迹,好似这般她便不用再受折磨,不用再遭受心底的谴责。 “唔。” 闷闷的哼声终于从耳边传来,裴净鸢眼眸紧闭,秀眉却下意识的蹙起来,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代表着结束的声音了。 萧怀瑾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他手忙脚乱,竟也没发现裴净鸢稍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缓了一会儿,方才从床上下来冲水、换寝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净鸢才能真正接受他,更别说他还有秘密不曾告诉过他,连弟弟的身份,她都如此介怀,若是知道其实是“妹妹”,裴净鸢怕是连见他都不想见了。 但他也明白若是想和裴净鸢长长久久、毫无负担的在一起,这都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想到此处,萧怀瑾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的裴净鸢别说喜欢他了,便是把他当朋友都有些困难- 裴三郎来的那日是个晴天,一大早王石就来通禀裴三郎已经在会客厅候着了。 萧怀瑾将此消息告知于萧怀瑾,昨夜他便知道裴净鸢非常期待这个弟弟的到来,眉眼间都是喜意。 他甚至还没走出门,青叶和碧荷就已经说起裴三郎的事了。 这位裴三郎,萧怀瑾至今都不曾见过,但一想到那是裴净鸢的家人,他竟也有些期待见到此人。 他到了会客厅。 裴艺听到脚步声,动作顿住。 站在他面前的姐夫一身墨色便服,面容俊秀似女子,身形纤长,眉眼间含着极淡的笑意。 他怔了一下。 萧怀瑾道,“裴艺。可用过早膳了吗?” 裴艺恍若大梦初醒,弯腰行礼。纵使这般,也不减其内敛又俊秀的气度。 裴净鸢的其他两个弟弟肤色偏黑,只从相貌上很难看出来他们是姐弟,裴艺却不同,肤色白皙,桃花眼,面容俊秀。 而且明明他记得裴大郎说裴艺因年纪小了一些,性格鲁莽,如今看来倒也非常稳重,至少和裴净鸢有三分相像。 萧怀瑾对他态度又好了一些,道,“起来吧。一家人不用行礼。” 闻言,裴艺起了身,轻声道,“还不曾。” “正好。”萧怀瑾笑笑,“裴…等阿鸢换好了衣物,我们可以一起用早膳。” 他一向喊裴净鸢都是连名带姓,其实仔细想想,他们感情还是有一些的,只是一时定了口像是错过了机会,便到如今都不曾再改过。 可在裴三郎面前,他们需要“表现”的琴瑟和鸣一些,再喊全名似乎有些奇怪。 裴艺却并未多想,道,“如此便劳烦萧大人了。” 萧怀瑾摇摇头,“喊姐夫就好。成婚时不曾见过你,再这么叫岂不是生分?” 闻言,裴艺也不再坚持,清俊的眉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姐夫。” 萧怀瑾笑笑。 二人还未到,碧荷却已经远远的过来通报了,“小姐,三郎好像长高了许多,模样也有些俊,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闻言,裴净鸢也有些期待,嘴角上扬起一抹弧度,站起身来。 萧怀瑾…自觉的让开位置。 “姐姐。”裴艺许是还顾及着萧怀瑾是他的上司,语气克制了一些,但眉眼间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许久不见,三郎身量高了许多?” 裴净鸢视线在裴艺身上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 裴大郎裴荟对裴艺的评价其实并不错,在都城的裴艺年纪小,性子和家里其他人相比确实跳过了一些。 可在云城下属的县待了许久,性子早已变的成熟,身量也渐渐像是成年人了。 裴艺道,“母亲时常送些补身体的食物予我,我自是不能让母亲担忧,勤练武艺,读书躬行,是比上次相见时长了一些。” 许久不曾见到家里人,裴艺也在查看姐姐的情况。 他见过裴怀迂,也知两人感情深厚,在见到裴净鸢时,他还在担忧姐姐会因为那段前尘旧事受到新夫婿的冷待。 如今见了,却觉得姐姐端庄娴静模样如常,可好似变得更漂亮了,姐姐随了母亲的相貌,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倒是气质,在端庄娴静之外,好似又多了一似说不清道明的…松快?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有这样的判断,只是绝对不是像他来那般时所想,姐姐在云城生活的不太好,这本该让他松一口气,如今… 裴艺抿紧唇,轻声道,“姐姐看着倒是也漂亮了许多。” 裴净鸢轻轻摇头,“只是着了妆容。” 才不是。萧怀瑾想。 即便姐弟俩似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用膳时,竟依旧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倒是萧怀瑾偶尔还会开口说两句,询问裴艺在云城生活如何,可有不适的地方。 裴艺已在县城待许久了,对云城的熟悉程度比萧怀瑾强上许多,自是没有有不适应的地方。甚至于可以反过来关切萧怀瑾。 用过饭后,萧怀瑾自觉的以还有公务为由到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裴净鸢带着裴艺到了后花园的凉亭,屏退左右。 裴艺压低了声音,“姐姐,可有受苦吗?” 受苦? 一时间,裴净鸢反倒是有些惊讶于这个问题,眼眸轻颤,很快反应过来,她随萧怀瑾到云城来是因为…萧怀迂故了。 裴艺担忧萧怀瑾借故发难,也担忧她在刺史府度日艰难。 可…这些都没有。 她以为会有的,可都没有。甚至于那些担忧如今想来都好似是隔世了。 裴净鸢摇摇头,她道,“三郎,不曾的,他待我…” 她顿了顿,眸光流动,声音低吐字却清晰,“极好。” “果真?”裴艺语气疑惑,从他刚刚接触来看,他也知萧怀瑾绝非代人,可姐姐的评价一向内敛,竟用上了“极”字。 他声音压的愈发低,道,“他可是怀迂哥哥的…弟弟。” 裴艺年纪最小,萧怀迂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孩童模样,也曾常带着他玩,即便他年纪长了一些后,那些记忆都已经渐渐变得模糊了。 但他喊萧怀迂“哥哥”的事却是真的。 “三郎。”裴净鸢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攥紧,眸光挣扎,她一字一句,嗓音闷窒,“可我如今…是他的妻子。” 以至于她都快把他忘记了。 以至于她都开始习惯甚至于喜欢…萧怀瑾的亲吻了。 她身体莫名的僵硬又冰冷,眉眼微垂,好似这般便可以避开弟弟疑惑的眼神。 疑惑她为何变心如此之快。 疑惑她为何如此不顾伦理敦长。 她在面对萧怀瑾,甚至于面对自己时,她都不曾如此坦率。 可弟弟却不同,她信任裴艺,也有再也受不住心灵叩问折磨之故,以至于将似真似假的心声说于他听。 裴艺身量长了许多,气质也成熟了许多,可他还不曾娶妻,也不曾沾染男女情事,理应对她这些莫名又难堪的情绪感到莫名。 心脏莫名的紧绷起来,裴净鸢也不知道她将这乱糟糟的心事遮遮掩掩的诉予弟弟,是想从裴艺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复。 裴艺拧眉道,“可你不是喜欢怀迂哥吗?” 喜欢吗? 喜欢的吧。 毕竟他们见过那么多面,认识那么久却不曾红过脸,以至于那么多人都说他们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相称极了。 能不喜欢吗? 能…说不喜欢吗? 裴净鸢轻闭了下眼眸,语气严肃,“三郎,此话莫要再说。” 闻言,裴艺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姐姐和萧怀迂认识那么久,女子又长情,绝计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心。 他道,“我明白。” 也不知下午时裴净鸢和裴三郎聊了些什么,晚膳时,萧怀瑾只觉得裴净鸢眉眼间似乎染上了一层愁绪,却又找不到缘由。 应当不是因为他吧。他下午都没有见到裴净鸢。 —他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沐浴完躺在床山时,裴净鸢还是格外的沉默,萧怀瑾左思右想只能猜测裴净鸢大概是因为舍不得裴三郎离开。 他道,“离的这般近,下次休沐我陪你去三郎那里看看吧。你若是…” 萧怀瑾顿顿,“你若是实在想他,在他那里多留几天也可以。” 闻言,裴净鸢轻轻眨眼,回眸望向他,眸光染着一丝疑惑,似是不明他为何这般说。 下一瞬,萧怀瑾已然拉住裴净鸢的手,推过头顶,低头轻轻碰碰她的唇瓣。 她的眸光渐渐浮现一抹淡淡的水光,诱着他忍不住加深亲吻,轻轻探出舌尖,得到浅浅的回应后就变得有些急不可耐,毫无意外的听到了一丝近乎于压抑的低吟声。 萧怀瑾松开唇,低头贴的更近,似想看清他的眼眸。 裴净鸢轻轻的喘息着,脸色晕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眸光底色却是失神的。 那些绵绵软软的触感和让她避无可避的…侵略,将她的脑海弄得空白一片,全然无法思考。 可又像让她想了许多。 譬如,舌尖将她逼的无路可退时,她想的竟然是, 裴艺,我真的不喜欢萧怀迂。 她喜欢… “但你去弟弟家居住前,能不能和我…”萧怀瑾似下定了决心,“能不能和我做一次。” 裴净鸢,“……”——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说出来,喜欢和我do[狗头叼玫瑰]。” 裴净鸢,“…[白眼]” 第38章 他说的如此直白、孟浪,裴净鸢哪怕再不通人事也该明白他的意思,何况她对那些的体验通通来自萧怀瑾,也知他…沉溺于那事。 裴净鸢垂下眸子,脸颊渐渐又浮现出热意,许是萧怀瑾靠她太近,也许是萧怀瑾过于直白,哪怕她刚刚明了自己的一丝心意,也受不住这般…大胆,呼吸紊乱,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要吗?” 她稍显混乱的呼吸声在萧怀瑾耳里却是她紧张、拒绝的体现。 语气控制不住的低落下来,松开了唇瓣,距离被拉得远了一些。 “我…我不是…” 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扯住了萧怀瑾的衣袖,声音浅浅的,沁着些急迫,秀眉微蹙。 萧怀瑾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衣袖处,他们的第一晚也是这样,她的主动勾人,他又…没多少定力。 萧怀瑾回眸看向他,心脏砰砰的跳,他大概也是有什么恶趣味,裴净鸢的意思已经如此明显,他却更想问的清楚。 眉尾挑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道,“嗯?” 袖口被松开,他听到裴净鸢清浅的声音,“我们府上是多事之秋,三郎为人又正派,必也不愿意我这时候去。” 萧怀瑾眨眨眼,听出来裴净鸢并不愿意去弟弟家,这倒是好事,几天不见裴净鸢,他肯定很想,那…他的所求呢? 而且“我们府上”,萧怀瑾细细品味在这几个字。 又听裴净鸢道,“夫君若是…想,我沐浴更衣便是。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颤颤巍巍的像轻羽,像清风,更像…情药。 萧怀瑾怔了一下,又压了过来,眼眸瞪大,视线落在裴净鸢黑白分明,又染着水雾的眸子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手却诚实极了,透过绣着鸳鸯的轻薄意料,浑圆柔软雪白,喉咙干涩。 说起来,明明他比她身材还要好一些。 可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的从染着水雾的眸子上移开,落在上面停留许久。 裴净鸢忍不住用手拉了拉凌乱的衣衫,低垂着眸子,脖颈间渐渐的浮现出细汗来,唇瓣却被人突然吻住,他吻的很深,身体贴的很近,似想和她…抵死缠绵。 也不是第一回了。 裴净鸢闭上了眼眸,手却已经紧张的轻拽住了身下的褥单,凌乱的衣衫被人再次弄乱,落入虎口,细密的电流夹杂着丝丝痛意,她的脸颊变得滚烫,眼尾水汽蔓延,呼吸声都变的有些压抑。 “我好开心啊。”萧怀瑾舔了舔唇瓣,以此回味让人上瘾的滋味,他将人抱的极紧,近乎于不留一丝缝隙,腰却克制着不动,鼻尖是她发丝间的清香,让他清醒又沉沦,“我想的,我时时想的。” 裴净鸢被他禁锢的动弹不得,脸颊嫣红似血,眼眸含泪,情意内敛绵长。 —她受不住…时时。 裴净鸢攥紧手指,眸子渐渐浮现出一抹忧色,她知自己应付不了萧怀瑾对此事的热切,却…也不想为他纳妾。 她的声音喑哑,眼眸清净,竟真有几分劝诫的意思,“夫君,此事伤身,不能太过…” 裴净鸢的声音愈发的低了,别开眼眸,“太过放纵。” “我知道。”萧怀瑾碰了碰她的鼻尖,“可是,现在的情况万不到伤身的地步。” 裴净鸢,“……”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甚至心底生出一丝愧疚,她介意萧怀瑾的身份,也…识不得自己的真心,以至于他都在迁就、体贴她。 她在诗文一事上算不得精通,却也知文人墨客对所谓情意的描写,也与碧荷一般,看过几本书生与小姐的戏文。 她便知也许是对萧怀瑾…动了情。 是不同的。 是陌生的。 甚至于夹杂着丝丝的恐惧,因为萧怀瑾他…,他怎么样呢? 他许是不喜欢自己,至少还称不上“情”之一字,以至于她甚至于如今境况,更多是以色事人,那如何能…长久? 萧怀瑾敏锐的察觉到裴净鸢细微的变化情绪,他声色低低的,“抱歉,我一激动就容易说荤话。我会尽量忍着的。” 裴净鸢,“……” 他好像真的不是君子,也与她认识的许多人都不同,却好似更真实? 得了裴净鸢隐晦的同意,萧怀瑾兴奋的近乎于一夜没睡着,裴净鸢似乎睡得不错,至少他醒来的时候,她的呼吸还绵长平稳。 虽然裴净鸢并没有同意去裴艺家小住几日,但裴净鸢昨日的表现,定然是裴艺所劝。 裴三郎不仅气质上和裴净鸢相似,如今更是帮了他很大的忙,若是没有他,也不知他和裴净鸢什么时候会有进展。 他宣布,裴三郎是裴净鸢几个弟弟中最受他喜欢的了。 裴艺在到云城前已经提前了解过了萧怀瑾这位新姐夫。 也从百姓口中得知新刺史年少却为民着想,苛捐杂税少了许多,陈年旧案也在有条不紊的解决,甚至于听同僚提起过, 其县里百姓竟也有一两个选择到云城来越级告状,可见萧怀瑾不过入职短短时日,对人心的把握却了得。 只是没想到,在京都名声不显的萧怀瑾,相貌竟貌似…女子,气质却温润清朗,若只论相貌,怕是姐姐裴净鸢都比不上。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裴艺暗暗皱眉,相貌于男子并不重要,甚至于若是过于貌美,反倒会因此落个下等的名声。 而且,京都纨绔好男色者不在少数,裴家向来是嗤之以鼻,如今他却竟也理解一二。 处理完政务,千户王武邀萧怀瑾喝酒听曲,地点不用想定然是含水楼,若是以往,萧怀瑾自会过去周旋一番,但今日,他好不容易得了裴净鸢的一点“恩惠”,便有些犯懒。 王石看出了萧怀瑾的意思,继续小声道, “听说楼里又来了几个唱曲的姑娘,口音像是京都的,云水姑娘特意邀大人您看看唱的好不好呢。” 萧怀瑾想了想,做出一番纠结的模样,道,“小舅子来了,送了不少东西,我今日就不去了。” 闻言,王石就门清儿了,甚至于露出一副明白的表情。 裴家在京都也是名门望族,裴大人的几个儿子在朝廷中都任了要职,刺史大人家世好,但侯爷的几个儿子好似都还没任职,孰轻孰重,他想的清楚。 王石道,“如此,那卑职就下去了。” 萧怀瑾点点头。 直到王石渐渐消失在眼前,萧怀瑾方才不太高兴的蹙眉,他不喜欢王石,更不喜欢逛青楼。 可若是太子上了位,王石怕是更加会平步青云,他要是想得太子的心,势必也得继续逛青楼,时间久了,肯定是会被看出来。 除非—,他生点儿病? 萧怀瑾低头看了看,在认识裴净鸢之前,他确实是认为自己…有病。 想了一会儿,萧怀瑾站了起来,…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回到房间时,裴净鸢正在看书,她抬眸看向萧怀瑾,一身朝服,眉尾稍扬,将肃穆端庄的玄色朝服竟少见的穿出些意气风发来。 萧怀瑾自顾自的坐下,眼睛落在书上,“在看什么?” 从纸张上来看,并不同于裴净鸢常看的游记。 “是商若飞大人的诗集。”裴净鸢道,她指尖微顿将诗集合住了,眸子里却浮现出一丝不自然来,她对书文说不上精通,今日这些也不过是因为,她对萧怀瑾… “商若飞?”萧怀瑾语气有些疑惑。 裴净鸢语气清净,“前朝评其诗文落点小以至于难登大雅之堂,但直到如今,在文人之间也颇得推崇。” 她的侧脸精致,眼眸清澈,落在他人眼里必是端庄之模样。 然心口却在微微发烫,商若飞最擅长描绘的是缠绵悱恻的男女之情,用词也大胆。 裴净鸢怕萧怀瑾看出了她如今看此类书籍的心思,也似但有他…看不出。 余光落在他的眉眼处。 萧怀瑾其实不是太喜欢他,即便他明白作品和人应该分开,但他实在接受不了一个人的真爱,竟然同时有四五个之多。 萧怀瑾点点头,“诗确实写的不错。” “…嗯。”裴净鸢应他,语气里掺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裴三郎来府上的时候,送来了一些吃食,晚上用的便是他送来的饭菜。 萧怀瑾突然道,“三郎与你气质倒是相像。” 裴净鸢顿了顿,眼眸里似含着光,“三郎小时候常病,养在母亲院子里许久,我与他最是亲近。” 她果然最喜欢裴艺,他也喜欢,萧怀瑾想。他不由得又多问几句。 “那三郎可定了婚事?” 裴净鸢缓缓摇头,“三郎年纪尚轻,还不曾定亲。明年回了京都,母亲应该会为他相看。” “这样。”萧怀瑾说,“那争取明年我们可以去参加他的亲事。” 听萧怀瑾聊了这么多关于裴三郎的事,裴净鸢反应过来他许是有些羡慕? 侯府环境复杂,兄弟几个好似…并没有什么真情,萧怀瑾又一向不受宠,…是有些可怜。 …… 萧怀瑾不知自己已经落下了这个印象,夜幕将至,他高兴的去沐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回到房间时,裴净鸢还尚未从浴室里出来,隐隐的能听到水声,声音很轻,却分外的有存在感。 他摸到床头,放到热水里消毒。 萧怀瑾已经很适应北渊的生活了,即便没有现代生活的方便,却也有星星和月亮。 但到了这时候,他就又有点怀念现代社会的方便了。 裴净鸢出来时,视线顺着萧怀瑾的视线落在了水里,登时便觉热意上涌,脸颊绯红。 熟悉的脚步声让沉思的萧怀瑾清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睛,道,“快好了。” “……” 裴净鸢脸上热意更甚,眼眸发烫,…她并没有丝毫催促的意味。 她掀了被子上床,视线落在内侧,似乎这般便可以避过萧怀瑾,避开热水里的物事。 腰却被人突然抱住,耳垂微微发痒,让她忍不住瑟缩,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尾。 她听他道,“别多想。只是单纯为了你身体好,也为了我们能生下个健康的孩子。” 裴净鸢似懂非懂,轻闭上眼眸,忍住羞意,“夫君,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耳垂被唇瓣轻轻的碰着,萧怀瑾声音变得喑哑,“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她的孩子吗?明明也是萧怀瑾的孩子。 后背被人轻轻抚着,脖颈被人不轻不重的咬着,裴净鸢下意识的半阖眼眸,细细密密的酥麻之意顺着后背向心口迸发。 “阿鸢,转过身来好好?”他语气蛊惑。 阿鸢— 裴净鸢细长的眼睫剧烈的颤了一下,素白的手腕似积攒了些力气…似想遂了他的意。 却被人紧紧箍着,腰间的手让她动弹不得,萧怀瑾凑近了她的耳朵,甚至浅浅示范,“…我帮你弄完,用这个姿势好不好?” 语气好奇又祈求。 轰— 似有闷雷在耳边诈响,脑海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也不知是惊讶于前一句,还是惊讶于后一句。 他就没有一句正经的。 挣扎的力道小了许多,脸颊被滑嫩的肌肤轻蹭着,唇瓣被殷上一层晶莹,长发也在瞬间被人轻拽住。 萧怀瑾抬起头,对上一双红的吓人,眼眸水雾尽显,他看着,又箍着了腰,“也别多想,这样你不疼。” 她唇瓣微动似嗫嚅了一句,萧怀瑾却没听到,只感觉被人紧紧的抱着,轻喘一声。 手掌从腰腹处向上,眼眸落在她难耐的侧脸上,轻轻咬着她泛红的小巧耳垂,“疼了说一声,我有点…”忍不住。 浅浅的低吟声也似一声接着一声,甚至于变得有气无力。 裴净鸢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般羊入虎口的姿势,会让她陷入怎样的境地。 他的手肆无忌惮,压抑又凶闷的发挥,闷闷重重的扣着她的心尖,让她无所适从,无处藏身。 萧怀瑾用了些力气将人压在身下,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下,轻声问,“很不舒服吗?” 她像是被水捞出来的,皮肤又粉又嫩,眼眸极红,额尖的碎发湿了大片,他竟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 更不知如何开口的是…,萧怀瑾说,“那用普通的姿势再来一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阿鸢,这个试试,那个也试试…[狗头叼玫瑰]” 裴净鸢,“……” ps: 中秋快乐 第39章 - 天蒙蒙亮,萧怀瑾就已经醒来了,即便昨天闹到很晚,他现如今也是精神亢奋。 反倒是…,萧怀瑾转头看向枕边之人,借着淡淡的光亮,他可以模模糊糊看清楚裴净鸢的面容。 她似累极了,呼吸平稳,眼尾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浅红,…难得离他极近,姿态间对他似极为亲密,秀发甚至可以沾染他的胸膛处。 萧怀瑾嘴角下意识的翘起来。 即便他也没什么经验,也并无与人谈过恋爱,却也知下意识的反应最是能反映人的内心。 裴净鸢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曾拒绝过他的亲密,但很大可能是因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更多的像是责任。 但现在不同了,不说裴净鸢对他生了多少非他不可的情谊,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对他有情,所以甚至于愿意让他胡作非为。 想到此处,萧怀瑾就再次在心里感谢了那位裴三郎,年纪小小,对男女之事的处理,竟比他还要强上一些,还真是让他汗颜。 裴净鸢的两个侍女,至今还没有被艺书她们” 带坏“,即便没有裴净鸢的吩咐,她们也会如往日般在门口处打卡。 往日萧怀近还会去院子里习武练剑,但今日明明比平日起的更早,却因为沉浸在裴净鸢的睡颜中误了些时辰。 两个侍女见到刚才从卧室里出来的萧怀瑾,神色里露出一丝不解,随即又了然。大人和姑娘感情虽并不深厚,却偶尔也有之。唯一遗憾的便是,府里再添个小主子的事,也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了。 萧怀瑾嘱咐道,“让夫人多睡一会儿。” 青叶和碧荷自是称是。 回到前厅处理事情时,出乎他的意料,王武竟早早的来当值了,眼底染着些青黑,但满面春风,像是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萧怀瑾有些意外。 但及至中午时,萧怀瑾收到了来自朝廷的公文。 朝廷加了场小型的恩科,初试就在一个月后,非常紧急的时间,主考负责人是太子。 看着倒像是太子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扩大自己的班底了般,如此明目张胆,老皇帝不行了? 王武道,“大人,可要将榜文张贴?” 科举向来是云城衙门里大捞特捞的好时机,虽然大部分流程,朝廷早已做了明确规定,但总有可乘之机。 譬如只收身一项,若是富贵的公子哥,下面的人恭维两声,收到的奖励就不少,更不必说后面的号房,张榜了。 更重要的是,此次负责人是太子殿下,便是左右名次都不是难事。 朝廷既下了命令,萧怀瑾自然只能照做,心底却计划着给京都的关铮去一封信问问情况,虽然她是武官,对文官的这些政令应该不甚清楚,但怎么也比他这远在云城的人好一些。 说起文官,萧怀瑾眨眨眼,他不是还有位老丈人吗?那可是真正的保皇党,即便太子德不配位,他也会真诚的拥护,那想必知道太子的消息就更多了。 萧怀瑾道,“那是自然。你吩咐下去吧,云城,还有下面的县城都要张贴。” 王石自是称是。 王石离开后,萧怀瑾还是给关峥、侯爷各去了一封消息。 至于老丈人那边,自然得裴净鸢动笔,萧怀瑾舔了舔唇,还有些不自在,昨天晚上刚与裴净鸢做尽美事,今日便有事去求她,多多少少还有些脸上挂不住。 “夫人,今日胃口倒是好些。”青叶忍不住眉眼弯弯。虽然她家小姐面色看着有些苍白,但胃口好就说明身体好,“可还要再用些吗?” 闻言,裴净鸢摇摇头,“不必了。” 脸色却是有些不自在,那事到底是个费力气的活儿,醒的又晚了一些,以至于清醒的时候,腹中空空,难免用的多了一些。 碧荷将早膳撤下,笑道,“若是家里的夫人看见了,定然高兴。” 母亲若是知道,她这般就轻易变了心思,还轻易允了萧怀瑾…胡来,定然对她很是失望,裴净鸢眼眸渐黯,轻嗯了一声。 心思浮躁,裴净鸢又开口道,“我等会儿练字,你们就不用进来伺候了。” 两人皆是称是。 以往裴净鸢还会让她们陪侍左右,或是磨墨,或是添茶,到了萧府,她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做的了。 处理完公务,许是今日有榜文的事情压在身上,王石并没有在萧怀瑾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他已经快一天没见裴净鸢了,心里自然想念。 以往也想,但今日思念更甚,谁让裴净鸢昨夜让他沉浸其中,什么公务更重要的心理暗示,也都失去了效用。 可真的到了下职的时候,萧怀瑾的动作反倒慢了下来,将文书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这才回了后院,他今日出了一些汗,倒是先去洗了澡,换了件常服。 青叶估摸着萧怀瑾已经洗完了澡,她轻轻敲了敲房门。 “何事?”裴净鸢顿了顿手中的笔,将许久未动的书籍, “夫人,大人下值了,可要与大人一同用饭吗?” 下值? 裴净鸢抬眸看向窗外,天色还明亮,但天气越来越热,白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她一直在静心写字,以至于没有关注到时辰的变化。 她沉吟半晌,“就来。” 手指微动,将书籍合了起来,静了一下午的心,倏的却又慢了两拍,而后又闷闷涨涨的挤到一起。 裴净鸢难得秀眉微蹙,将字帖、纸笔往前一推,写满了字迹的宣纸顿时污了一大片,倒像极了她的思绪。 表面静心,实则混乱不堪。 没见到裴净鸢,萧怀瑾还有些失落,听说她在书房练字,不得不感慨裴净鸢还真是心思沉稳,昨夜被他折腾的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今日还能…练字。 只能说不愧能写得一手好字,手臂的力量就是不容小觑,萧怀瑾想了想昨夜的触感,虽不明显,裴净鸢手臂上似有些肌肉。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没看过,只能做猜测,萧怀瑾想。 不多时,裴净鸢换了一身墨色的衣物,较平日里多了一些稳重,眉眼间却是压都压不住的风流模样,萧怀瑾轻咳了一声,…这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看过那里的春情,所以觉得…风流。 “你身体好些了吗?”萧怀瑾问。青叶和碧荷都不在身边,萧怀瑾话题就有些放肆了一些,语气却认真许多。 “……” 裴净鸢坐到他对面,错开他关切的眼眸,“…嗯。” “那就好。”萧怀瑾松了一口气,又说起朝廷加开恩科的事情,怎么看这时候开恩科都不太正常,于是又补了一句安慰道,“父亲主持科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此次定也能圆满成功。” 萧怀瑾话题跳跃之大让裴净鸢愣了一下,父亲对几个儿子悉心教导,朝政之事自是指点了不止一二,裴净鸢于政事并无兴趣,只偶尔听过一两句,却也敏锐的察觉到萧怀瑾语气的不太对劲。 科举向来是国家要事,此次又是由太子亲自主持,若是以往裴净鸢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在云城待了这些日子,她也明白那位太子殿下也并非她父亲口中礼贤下士的贤明储君,这恩科就有些蹊跷了。 云城向来人杰地灵,每年秀才、进士的人数是除了京都外最多的地区,若是科举出现了差错,萧怀瑾也难辞其咎。 她皱眉看向萧怀瑾。 “好吧,我其实有事想请你帮忙。”萧怀瑾不好意思的摸摸脸,“你能不能问问父亲,为何现在加开了恩科?” 他难得觉得羞涩窘说,“昨夜刚与你那般,今天就有事求你帮忙,是不是不太好啊?”——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为了盗取消息,勇于献身(不是)!” 裴净鸢,“……” 第40章 “……” 裴净鸢根本就没有想到这里,本来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经萧怀瑾一提醒,反倒夹杂着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的思绪自然被打断。 甚至被带着想了一下,昨夜他到底与自己…哪般? 一丝丝已经于她来说已经称的上是熟悉的热意爬上了耳尖。 可到底理智占了上风,知道还是正事比较重要,裴净鸢皱眉轻声问他道,“那我明日给父亲写一封信吗?” “那自然最好。”萧怀瑾眼眸亮了亮,裴净鸢愿意帮他这个忙,自然是最好的。 又觉得岳父大人向来是保皇党,为人又正直,大约不会说实情,他想提醒一下裴净鸢,但暗搓搓说岳父大人坏话,裴净鸢肯定会对他生气,再说了裴净鸢能帮他这个忙已是不易,他再提要求似乎有些… 萧怀瑾为难的搓搓手,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裴净鸢又问。 她担忧的语气加深了一些,她甚少见萧怀瑾这么吞吞吐吐的模样,还以为萧怀瑾还遇到了其他的事情。 在云城这些日子,她多少还是知道萧怀瑾现在所做之事是危险的。 闻言,萧怀瑾摇摇头。 虽然裴净鸢敬爱自己的父亲,但以他认识的裴净鸢来说,她很聪明,也多多少少和他一样,不喜欢太子,自然知道该如何巧妙的向岳父大人询问此事,不必他挑的那么明。 裴净鸢疑惑的看他 一眼。 又听萧怀瑾道,“那顺便向岳父大人表达一下我的感恩之情。” 他的眼尾微微上翘,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熟悉的时候,裴净鸢便是他的笑容都觉得颇具压迫感,现在甚至觉得有一丝丝的…娇羞。 “……” 到底她夫君的相貌太过俊秀似女子了,“娇羞”二字安在他身上都不觉得违和。裴净鸢想。 萧怀瑾若是个女子…,怕是不知要迷倒多少男子。 “怎么了?”萧怀瑾摸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脏东西吗?” 她看的时间太长了一些,萧怀瑾之前就重视自己的脸,现在有了裴净鸢就更重视了,生怕那里不合裴净鸢的心意。 “不曾。”裴净鸢轻轻摇摇头。 她也不曾向他说具体的原因,毕竟说男子的相貌似女子,多少有些不合适,哪怕萧怀瑾好似向来不在乎这件事。 “那就是觉得我好看了。”萧怀瑾说,眼里笑意更甚。 裴净鸢,“……”…是。 晚膳的饮食向来比较清淡,裴净鸢用的也少,萧怀瑾却不同,变成男子后用的多少会多一些。 用过饭后,两人又去花园转了一圈,萧怀瑾没裴净鸢来的次数多,对花花草草也没太多的研究,以至于碰到些开的鲜花的时候,裴净鸢还会为他释义。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凉亭,萧怀瑾打着灯,道,“要休息一会儿吗?” 裴净鸢模样上看着倒是不累,但她怕是再累表现出来的模样,也是风淡云轻,绝对不会轻易让人看出来。 裴净鸢微微点头。 裴净鸢应该常来凉亭,此处收拾的不错,放眼望去风景也独特。 “等到了冬天来这里吃火锅,估计不错。”萧怀瑾眉眼弯弯,眼神里染着些期待。 裴净鸢认识萧怀瑾时,正是大雪纷飞的冬季,那时房间里烧了地龙,连她这般单薄的身子都不觉得冷,萧怀瑾看着身体健硕,却那么怕冷,哪怕她不曾学过医理,也觉得十分不正常。 想到此处,裴净鸢略微侧头看向萧怀瑾,即便是已经温度适宜的现在,萧怀瑾的衣物也偏厚实一些。 她轻声道,“会冷。”顿了一下,又试探道,“…夫君不是很怕冷吗?” “对哦,我怕冷。”萧怀瑾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语气里有些遗憾,但还是不无期待的说道,“到时候我穿厚一些,也不妨事。” 他微微偏头,正好对上裴净鸢的眼眸,眸子里担忧的的意味还不曾褪散,他目露疑惑。 闻言,裴净鸢眼睫轻眨了一下,她犹豫了一瞬,脊背挺直,视线落在他清秀的眉眼上,轻声道,“…夫君为什么那么怕冷?” 她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感情战胜了理智,裴净鸢有一瞬的失神,仿若第一次见这么…鲁莽的自己。 这个问题已经算是比较亲密的问题了,她好似还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闻言,萧怀瑾眨了眨眼睛,也不知该说多少实话。 以裴净鸢对他的了解,定然会知道他在靖南侯府也不受宠,但也不愁吃喝。 若论大夫,也有艺画在身边,如此还能将自己身体折腾那个样子,定然是还有其他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 所以她在探寻,亦或是…关心?! 想到此处,萧怀瑾眼底笑意更深,身体慢慢的向前倾,撞入幽静如深潭的眸子里,那里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 像极了昨夜耳鬓厮磨时萧怀瑾的模样,怜惜的眼神,却是不减半分的…深入。 “……” 裴净鸢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不自在的避开,小声道,“…夫君?” 萧怀瑾收回了视线,却坐的离裴净鸢更近,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两人的衣服也似有若无的轻碰着。 他解释,语气有些怅然,道,“就是小时候不太懂事吧,觉得不太喜欢这个世界,难免做了一些傻事,就留下了点病根。” 萧怀瑾的视线没落在裴净鸢身上,以至于不曾看到裴净鸢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惧。 傻事? 裴净鸢手指攥紧到微微泛着青白之色,眸子里少了些眸光流转,被一层担忧之色轻轻覆盖。 她不知道萧怀瑾的来历,却知道萧怀瑾失去了母亲,嫡母也不曾好好对待萧怀瑾,以至于连三四岁的小孩子都能做出傻事。 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感,又泛着些丝丝密密的疼痛,正要安慰,耳边又传来萧怀瑾的声音,“没事,就是冬天有些怕冷,再说了…” 萧怀瑾转头看向裴净鸢,“你比我大上四岁,身体素质上倒是非常相合。” 他顿了一下,“可能过几年会看的更清楚一些。” 那就是说他们现在还不是很相合。 “……” 他的话向来只有一半能听,且或许知他的不正经,裴净鸢竟也能明白他的未竟之言。 只是到底对萧怀瑾的担忧占了上风,连这种事都不曾扰了她的思绪。 裴净鸢继续道,“除了艺画,还有其他大夫为夫君诊治过吗?” 果然有些事难的是开口的第一步,后续说的便简单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萧怀瑾身上,忍着听着。 “这是小时候留的病根,不太好治。”萧怀瑾点点头,“以后会多多注意的。” 谁让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不仅有裴净鸢,将来还会有他们可爱的孩子,他还挺珍惜生命的。 但不管萧怀瑾怎么说,裴净鸢对他的担忧还有怜悯,一时半会儿是下不去了,她到底是个心软的人。 可她忽略了,或者说是放任了她的夫君萧怀瑾是个顺着杆子向上爬的人。 萧怀瑾看出了裴净鸢对他的担忧,对他的…怜悯,以至于少了一些顾虑。 熄了灯,萧怀瑾就越发的放肆,他轻轻亲了一下裴净鸢的脸颊,唇瓣微动道,“我挺想母亲的。” 裴净鸢,“……” 她连害羞、不自在的感觉都被…怜悯占了上风,垂下眸子,道,“过几日便是夫君的生日了,我们可以给母亲上些香。” 裴净鸢的声音愈发的轻柔了,眸光也是温柔的。 既是萧怀瑾的生日,也是他母亲的祭日,多少有些… 只是她先前也不止一次听萧怀瑾提起他的十八岁生日了,应当对此事没那么忌讳。 如他所料,萧怀瑾道,“好啊。” 其实,他也感觉对不起那位夫人,他穿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是模糊的。 但他不是个真正的孩子,而是个成年人,在别人腹中的时候,耳朵听不见,眼睛也看不见,所以在挣扎…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挣扎,导致了一位年轻姑娘的…身亡。 萧怀瑾难得觉得有些惆怅,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脸颊被轻轻的贴了一下,萧怀瑾一怔,眼睫接连颤了好几下,颊边还不曾散去的热意让他眉头瞬间放平,呼吸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听到裴净鸢轻柔的声音,“夫君,下次回京的时候,我们去为母亲扫墓吧。” “…好。”萧怀瑾顿了良久,他偏头,对上裴净鸢担忧的眸子。 月光皎洁,却不如裴净鸢的眸光,她少见的没有避开。 —他还真是个小坏蛋。 萧怀瑾怔怔的看着裴净鸢的眼眸,掠过她秀气、高挺的鼻梁,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他喉结滚动,算不上突然的吻了上去。 裴净鸢连避开的时间都没有,待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眸已经轻轻闭上了。 裴净鸢啊,你太心软了,以至于连这种安慰人的方式都做的出来。 这个念头在舌尖被人不轻不重捧着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却还是轻闭着眼眸,好似看不到便可认为这并非她本意。 手臂被人软软的抓着,萧怀瑾睁开了眼眸,对上一双…似任由他索取的绯色眼眸,沉沉叹息。 “今天不来。”萧怀瑾似乎有些言不由心,却还是轻声道,“我喜欢…细水长流。” 裴净鸢,“……” 或许真的如萧怀瑾所说,哪怕萧怀瑾怕冷,身体甚至比他还弱一些,他们…在这方面还真是有些不太相合。 她太累,而他又向来不知疲惫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吸吸吸),“细水长流…” 裴净鸢,“……”《 》 40-50 第41章 他亲了好久好久,浅浅的海浪从心口处迸发,裴净鸢竟不知是接受还是拒绝,身体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却还是被不轻不重的蹭着。 萧怀瑾有时候还挺佩服自己的忍耐力,说不会乱来就不会真的乱来。 但身体就不行了。 他躺到床的一边,呼吸混乱,像是刚从一场激烈的争斗中下来似的,脸上还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裴净鸢却是低低的喘息,她再失态也不会像萧怀瑾那般明显,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她整理好了,她修长的手指却还是微微紧了紧身上衣衫,将风光藏的紧实- 次日,裴净鸢陪萧怀瑾用了早饭后,她便到了书房拿了信纸,准备给父亲大人写信。 只是,裴净鸢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昨夜还不觉得,今日起来,唇瓣便有些微痛。 纵欲…倒说不上,只是确实有些频繁了,萧怀瑾他似怪会做这种事。 想到此处,裴净鸢微微皱眉,略微闭了下眼,心静静的沉静下来,方才提笔写字。 云城距离京都有些路程,裴抚远收到信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此时加开的恩科相关事宜早已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他今年不负责出题,也不参加评卷。若不是裴家一直是坚定的太子党,他怕是真的以为那位太子对裴氏不喜了。 他思虑再三,只写信言道,最近几年天下学子文采出众者不在少数,太子殿下又在云城待过一段时间,自是更有切身体会又心怀百姓,故才在此时加开了恩科。 他的女婿萧怀瑾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涉及政事,女儿来信的时间又如此恰好,裴抚远即便已经猜出是萧怀瑾的手笔,他还是认真的回了信,希望萧怀瑾支持礼贤下士的太子殿下。 在收到信的前两天,萧怀瑾突然又被卓夫人请了过去,还一并邀请了不不少的云城学子。 加开恩科的事是这几日云城的大事,便是寻常百姓也会说上一两句相关之事,这个时候宴请他和众学子,其目的似乎也不难猜,让他多多少少行些方便? 云水道,“干娘,公子会喜欢这份生辰礼物吗?” 她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为卓录斟茶。 对于男子来说,什么是最重要,比圣所追求的东西? 女人?权势? 女人,萧怀瑾并不热衷,可那个位置,世上又有几个人拒绝得了? 恩科之事不过是太子卖官鬻爵的遮羞布罢了,而且买官之人这么大的把柄在太子手上,那自然铁板钉钉是太子党。一石二鸟之计,太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钱,为手下之人买官也并非难事,至少他们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将来也能辅佐萧怀瑾。 今日邀请萧怀瑾来做客,也是想让这些人见见萧怀瑾,让他们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 马车上,萧怀瑾和裴净鸢坐在一起,两人间的距离比刚来云城的时候,不知道近了多少。 萧怀瑾嘱咐道,“等会儿到了卓府,让艺画跟在你身边。” 他对卓夫人的忌惮不是一星半点若。 不是裴净鸢向他一再声称,她和卓夫人上次聊的不错,萧怀瑾绝不会答应此次带裴净鸢一同前去。 裴净鸢轻声道,“知道了,夫君。” 其实,她今日一同过来不过是因为,她已经猜了出来,这般场所,作为卓录干女儿的云水一定会…出席。 她相信萧怀瑾对这位云水姑娘并无心思,却并不相信云水对萧怀瑾没有半分图谋。 况且,她也想陪萧怀瑾过来,…想知道萧怀瑾到底在处理何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萧怀瑾突然离她更近,近到稍一偏头便可在红唇处留下自己的痕迹。 “……” 裴净鸢下意识的避了一下,唇瓣自动道,“…没有。” “你知道我不信的。”萧怀瑾坐回原位,道,“为了处罚你,我要提醒你明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闻言,裴净鸢转眸望向他,眼眸里沁着一抹惊讶的光,细密如林的眼睫轻颤了一瞬。 即便至今,裴净鸢也不知道萧怀瑾为何会这么重视一个十八岁的生辰,她也敏锐的察觉到明日过后,萧怀瑾会有所不同- 不在时时的浅尝辄止。 但明明她也早就准备了生辰礼物,也近乎于一日一日的算着,经萧怀瑾提起此事却还是莫名的紧张。 萧怀瑾会喜欢她送的礼物吗? “手这么冰?”萧怀瑾熟络的将手握在手里把玩,裴净鸢只是在初时避了一下,随即便随他去了。 因为她知道,若是不从,一向恶劣惯了萧怀瑾,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这可是在马车上。 裴净鸢微抬眼眸,视线落在厚厚的车帘处,马夫就在那薄薄的遮挡之后。 她的手变得热了一点,也不止是手,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垂。 不久之后,马车稳稳的在卓府落下,卓录带着云水在门口处迎接。 还未曾见到人,卓录的嘴角就微微上翘了一些。 萧怀瑾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裴净鸢从马车上下来。 卓录似已经见怪不怪,她与云水向他行了礼。 萧怀瑾摆摆手。 “几日不见,大人看着倒是愈发的精神了。”卓录说。 她这倒并不是空穴来风,萧怀瑾的气色比她上次见他时好了许多,而且即将要再年长一岁,萧怀瑾的气质也更沉稳了。 萧怀瑾,“有吗?可能是习惯了云城的气候,气色是好了一点。” 其实是春风得意,他自己明白,裴鸢对他上心,甚至愿意让他予取予求,他如何能不气色好,如何能不春风得意? 卓录自然称是。 裴净鸢貌美,身上的气度出众,远远看着便知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姑娘。 因为裴净鸢一同前来,卓录还让几位品行不错的学子夫人一同前来赴宴,分男女两桌。 几个学子夫人见了裴净鸢过来皆站起身来问好,只是到底还没见过从京城而来的官员子女,一时间有些紧张。 倒是不曾想,三两句话聊下来,看着清高的刺史夫人,竟也是和善之人,也怪不得他们的夫君铁了心另选他人。 萧怀瑾之前多多少少已经了解过前来赴约的几位学子,只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些人在云城也算是有些名声。 他写文章的能力不强,但记忆力不错,这两世加起来背的名篇也不在少数了,之前看过这几人的文章,至少比他写的强,字也写的不错,当然比不上裴净鸢。 良禽择木而栖。 今日能来卓府参加聚会的人,多少有些傲气,太子在云城多年的所作所为,他们看的分明,心底也清楚。 若将来这大好的河山落在太子手上,势必是生灵涂炭。 若是有可能,他们还是希望另立新主的好。而且,假若劣势的萧怀瑾真坐上了那把位置,他们的从龙之功可绝非一般。 于是,萧怀瑾在这场宴会里,不仅听到了对他这些日子来政事的夸赞,还有 今后的远大理想抱负。 怎么说呢?萧怀瑾还以为太子准备让他行方便的是些纨绔之辈,现在听着倒不像是那回事。 最后他们做总结,“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 萧怀瑾想了一下,还以为是卓录已经告知他们,他是太子一党,所以才有现在的表忠心环节。 于是,萧怀瑾回的有些敷衍。 几人一看猜测是因为他们至今还没拿出点成绩,也不怪萧怀瑾这副表现,于是,暗暗下决心先在恩科上取个不错的成绩。 坐在内间裴净鸢,细细的听着几位人说话。 她们比她年长一些,大多膝下已经有了孩子,或许是试探到她对这些有兴趣,后面聊的便大多是孩子了。 卓夫人道,“不瞒夫人说,我也有个儿子,马上要十八岁了,长得很是英俊,只是…” 她顿了一下,眼底红彤彤的,“我已经许久不曾听他喊过娘了。” 包括裴净鸢在内的几位夫人都有些疑惑,还以为是卓夫人许久不曾见儿子了,可以对方如今的权势地位,若是想儿子,如何能见不到一面? 卓夫人继续道,“不过我也给他准备了生辰礼,说来也巧了,他的生辰就在明日。” 几人闻言,不管心中有多少疑虑,皆是道了一声喜。 倒是裴净鸢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 卓录儿子的年纪、生辰,竟与夫君这般相同? 天下巧合之事不在少数。 可偏偏在夫君生辰前夕提起此事,而且也不曾听过卓夫人竟还有个那般大儿子? 裴净鸢的视线染着一丝探寻,落在了神色染着一丝哀伤的卓夫人身上。 上次与卓夫人相见时,她便发觉卓夫人相貌非常眼熟,如今细细看起来,倒是与她同床共枕的夫君,竟有四五分相像。 想到此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急迫之感,裴净鸢手指攥紧,似乎已经没有再听卓夫人所言了。 “怎么了?”萧怀瑾牵着裴净鸢的手,“手怎么更冰了?脸色也不对劲?” 出来时,他便发觉了,裴净鸢不太对劲,白皙的脸上少见的透出一丝惨白,眸子也无甚亮光。 裴净鸢看向他,摇摇头,“无事。” “真的?”萧怀瑾说,“你要知道我现在可是挺会刑讯逼供你的。” 裴净鸢,“……” 他说的那些刑讯逼供,左不过是…将她按在床上,半哄半威胁的让她说些不知所谓的句子。 而她受不住酷刑,…大多从了。 眼见着裴净鸢小巧的耳垂渐渐泛红,萧怀瑾舔了舔唇,道,“看来是真的瞒着我。” 他的语气里不是生气,而是…兴奋。 兴奋他可以以此为威胁,做些他…想做的事。 第42章 萧怀瑾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主要是裴净鸢虽然瘦了一些,体质其实也还行,身上的温度,若是在冬天是比他高上许多的。 这离冬天还有段时间呢,却如此冰凉。 她这是又刚从卓夫人那般人物的聚会上出来,指不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含笑的眉眼下便有些担忧。 裴净鸢,“……” 她避开萧怀瑾的眼眸,热意却不会听从她的理智,手心渐渐升出些热意,渐渐蔓延到萧怀瑾手上。 如此,可见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萧怀瑾想。 虽不是冬天,夜晚的风也凉了一些,萧怀瑾牵着裴净鸢的手坐到了马车上。 他不知道裴净鸢是什么感受,他自己到底还是更适应温暖的环境。 裴净鸢似乎真的“惧怕”萧怀瑾刨根问底,她坐的稍微远了一些,秀美微蹙道,“夫君,刚刚喝酒了吗?” “闻到味道了吗?”萧怀瑾被带偏了思绪,低头嗅嗅自己衣服上的气味,“只喝了一点点。” 他语气软了一些,更似撒娇,“别不和我一块睡嘛。” “……” 以往裴净鸢最是受不住萧怀瑾用本就秀气的相貌,说些撒娇服软的话,只是今日,裴净鸢还是有些恍惚,她还是从萧怀瑾的眉眼里看出了一些些卓夫人的影子。 世上相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在少数,许是她过于钻牛角尖了。 “真的有那么大味道吗?”萧怀瑾也知道自己的那副表情在裴净鸢那里,称的上是无往不利,今日竟也没听到她松口。 “…不是。”裴净鸢摇摇头,“不曾有味道。” 萧怀瑾松口气,探究的目光却又继续在裴净鸢身上停留须臾,“我闻闻你…” 说着,他就身体前倾,准备往裴净鸢脖颈处嗅,温热的气息落在脖颈有些发痒。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裴净鸢下意识的往车门处看了一眼,实在是下意识的反应,萧怀瑾捉弄她习惯了,近些日子也不怎么避着青叶和碧荷,只剩她会…下意识的关注她们在不在身边。 落在萧怀瑾眼里,却是无声的纵容。 薄唇在脖颈间的肌肤处浅滑而过,“怎么这么害怕啊?”她听到萧怀瑾稍显恶劣的声音。 她的眼睫在轻颤,一向挺直的脊背有些僵硬,手软软的扶着萧怀瑾的手臂,对她的动作却不知是抗拒还是迎合… 像是挣扎在欲海和理智之间,却还是任由他施为。 每到这时候,萧怀瑾心口就有些微微发痒,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罪恶一块萌生。 裴净鸢已经二十一岁…半了,哪怕是在现代也已经是可以成婚生子的年纪。 但她实在是没有接触过情事,于情爱二字还是白纸一张,然后便被他…恶劣又放肆的在其间涂涂画画,烙下萧怀瑾的名字。 以至于迷迷糊糊的就被他骗走了身体,…现如今连心都小心翼翼的捧过来放到了他的面前。 至少到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何魅力,毕竟他连男子的身份都是和裴净鸢上。床后才算是完整接受了。 左思右想,萧怀瑾将其归结为信息差。 —裴净鸢没见过好男人,反倒便宜了他。 “……” 萧怀瑾松开了白皙泛着一层粉色的脖颈,做回了原位,他没有做太多的动作,裴净鸢却垂眸,拉了拉身上一点都不凌乱的衣物。 她的视线落在萧怀瑾的靴子上,一路向上,腰带、袖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她蹭的松松垮垮,多了一些肆意。 他却是全然不在乎。 “……”- 回到府上时,青叶和碧荷已经备好了水,听到萧怀瑾的吩咐便回房间休息去了。 她们的姑爷不仅不喜欢别人伺候他,到如今也不喜欢别人伺候裴净鸢了,…什么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裴净鸢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心底有些明白萧怀瑾的意图。 他不喜欢自己在别人面前沐浴更衣,即便那都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侍女。 同样,她竟也隐秘的觉得欣喜。因为萧怀瑾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他自是有一副男子的身体,但相貌、气质却更似女子。 她几乎难以想象,若是萧怀瑾信任的王石伺候萧怀瑾沐浴,她会是什么…心情。 温热的水没入了稍显冰凉的肌肤,白皙的肌肤渐渐泛出丝丝粉色。 手指从修长的脖颈渐渐向下,精致的锁骨、呼之欲出的柔软。 “阿鸢—”近乎于压抑至极的声音。 听到声音,裴净鸢惊了一瞬,身体在水中下沉的更深,将所有的春色隐藏在温水之中。 水流突然的声音让萧怀瑾面色稍窘,道,“吓到了吗?” “……” 染着水雾的眸子看向被帘子映出一道身影的萧怀瑾,语气疑惑却还是染着些惧意,“…夫君?” 萧怀瑾稍稍后退,解释道,“我看你忘了拿寝衣。” “……” 闻言,裴净鸢偏了一下头,原本该放干净衣物的竹筐里空无一物。 热意就没从她的脸上下去过,声音近乎是从喉咙里倾泻而出,“…嗯。” “那我进来了?” “…嗯。”低的近乎于浅浅的风声了,萧怀瑾却听得晕晕乎乎的,他抵着头,目不斜视将一袭寝衣放在了竹筐里。 可眼见看不到,不代表鼻子也失了灵,夹杂着花香的体香一点一滴的沁入鼻尖,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皱眉。 千万不能失态! 他如此小心翼翼,裴净鸢近乎于浮到 空中的心口却似乎渐渐落到了它原本该在的地方,可止不住的热意还是像挣脱不了的锁链般,在她肌肤的每一处都…勒出痕迹。 浴室没了多余的人,裴净鸢方才发觉,原来她刚刚的呼吸都是紊乱的。 明明他们连再亲密的事都做过。 明明他们…连心思都已经互相明了。 却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分寸。 若是没有分寸呢? 会是什么后果? 这个问题,或许萧怀瑾回答,他喝了早已放凉的茶水,那股从心口处渐渐向小腹处蔓延的近乎于不受控制的热意,方才得了一丝丝的缓解。 好在时间还很充裕,再怎么心思旖旎,在冷水里泡一会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如此一来,萧怀瑾倒是比裴净鸢还要晚上几分,她已经半躺到了床上,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在看,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方才事情的影响。 熟悉的脚步声,声声不落的钻入耳朵里,书上的字瞬间变成了漂泊不定的云,再也不肯进入她的眸子中。 外侧已经被裴净鸢让出了很大一部分位置,萧怀瑾却偏偏要挤过去,将她的书挤的歪歪扭扭。 “……” 裴净鸢刚要说什么,秀眉却皱了起来,“夫君,你…怎么身体这么冰凉?” 甚至要伸出手要落在他的额头。 “…没生病。”萧怀瑾配合她的动作,热意顺着掌心落在额间,他看向裴净鸢的眼眸,喉结滚动,低声道,“就是刚刚沐浴的时候有些长。” 他顿住,对上一双疑惑又清幽的眸子,低声道,“怕…忍不住。” “……” 他说的太明显了。萧怀瑾眼看着裴净鸢的脸上瞬间爬满了绯色,眼神有一瞬的僵窒,又掺杂着些气意,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很低,“你…” 萧怀瑾的身体,她是明白的,四肢冰凉,一看便知方才如何折腾了自己的身体。 “没事的。”萧怀瑾过来吻她,语气突然正经,“方才卓夫人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他就是算准了裴净鸢不会对他生气,也惯会将正经和不正经混合在一起说,如此,她便忽略了他那些不正经。 他当真对她了如指掌。 裴净鸢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一双眼眸被折磨的微微泛着绯红。 “卓夫人说她有个儿子,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她的猜测太过无稽之谈,萧怀瑾对过世的母亲也一直心怀感念,无凭无据的猜测只会更伤人心,如此,裴净鸢到底没有全盘托出,“…夫君可知此事吗?” 萧怀瑾对卓夫人既尊敬又忌惮,对待“地头蛇”,掌握其信息,甚至是秘密,才是应当。 萧怀瑾眨眨眼,“倒是不曾听说过。” 他扯了扯被子,到底还是有些冷。 “不过她年纪也不小了,有孩子也是正常。”萧怀瑾说,他还是不解,“这和你脸色有异有什么关系?” “……” 裴净鸢道,“听卓夫人说,那孩子与夫君你同龄,甚至于是同一天出生。” 她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了,况且夫君的生辰八字,除了公公婆婆几人外,应当甚少有人知道。” 裴净鸢自认为她提醒的已经够明显,萧怀瑾应该去查查卓夫人的儿子,即便不是她想到那般,卓夫人对萧怀瑾的关注也并不寻常。 可萧怀瑾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随口道,“同一天出生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是有些巧合。”他安慰她,“你也知道我小时候脑子不正常,靖南侯他们也寻了不少民间的游方术士为我诊治,知道我生辰八字的人也不在少数。” 裴净鸢,“……” “说我脑子不好。”萧怀瑾又过来亲她,“没说我短命,放心。” 裴净鸢,“……” 确实是…脑子不好。 到底是担忧占了上风,裴净鸢继续道,“可夫君还是查一查比较好,以免出了差错。” “听你的。”萧怀瑾点头,“我明日,不,后日派人去查,明日有明日的事。一件一件来。” 他眉眼弯弯,可见期待极了明日的事。 “……” 或许是床上不适合谈正事,裴净鸢想——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希望在床上待到后日…[害羞]” 裴净鸢,“……[问号]” 第43章 参加宴会到底是一件累人的事,心中隐隐的还有那般猜测,裴净鸢觉得有些累,如今提醒过萧怀瑾,心下一松,便觉得困意来袭。 但萧怀瑾显然是兴奋过了头,侧头望向裴净鸢的侧脸,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见她眸子稍显疲色,虽有些不舍,到底还是用手轻轻拍了拍被子,道,“早点睡觉吧。” 闻言,裴净鸢轻声道,“好,夫君晚安。” 北渊其实没有互道晚安的习惯,只是萧怀瑾喜欢这样,裴净鸢也慢慢习惯了。 “晚安。”她听到萧怀瑾特意压低的声音,浓密的眼睫垂落下来,遮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眸。 只是,萧怀瑾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丝毫没有睡意,平稳的呼吸声很快传入耳朵里。 他动了动身体,伸手小心翼翼的将裴净鸢抱在了怀里。 睡梦中的裴净鸢少了些素日的端庄、稳重,嗫嚅着说了什么,只调整成了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便随萧怀瑾去了。 即便只是这般动作,萧怀瑾的眼眸里却瞬间染上了笑意。在他们刚成婚的那段时间,裴净鸢对他很是防备,没被惊醒都算是好了,怎么可能像如今这般全然信任般由他抱着?! 他喟叹般的叹息了一声。 到底还是裴净鸢涉世未深,这般容易就让他“得手”了。 随着她对他越来越信任,他倒是有些内疚,不知该不该全盘托出他的事情。 她一向体贴,那么多次听他说些听不懂的词语,竟然也不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也很矛盾,不知道希望裴净鸢问,还是不希望裴净鸢问。 想着这些,时间竟来到了十二点,因为他听到了打更声,萧怀瑾眨了眨眼睛。 据她妈妈所说,她是四月二十七的凌晨十二点五分出生的六斤四两的大胖闺女。 他估摸着时间,五分钟后,萧怀瑾终于轻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一些。 如此,他和裴净鸢再做些什么,便真正算的上是名正言顺了。 还不到卯时,房间还处在昏暗中,被萧怀瑾紧紧抱在怀里的裴净鸢便已经有了清醒的迹象,眼睫颤动了一些,而后睁开了眼眸。 身上的知觉也渐渐恢复,腰被人轻轻环着,萧怀瑾的脑袋也靠他靠的极近,还在沉沉的睡着。 她对昨日萧的动作还有些记忆,并不意外如今被她抱着的情形,只是热意向来不听从她的指挥,瞬间将她白皙的脸,连带着脖颈都染上绯色。 好在,今日萧怀瑾没有更…过分的表现。 裴净鸢是特意醒的这么早的。 她不明白萧怀瑾为何执着于一个十八岁的生辰。 女子十三及笄,男子二十而冠,这些都是值得纪念的生辰,但萧怀瑾重视,又一直念叨,她不得不将其放在心上,自然也想在今日早一点见到今日十八岁的萧怀瑾。 一刻钟后,抱着她手臂的人似乎终于要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净鸢落在萧怀瑾脸上的眼眸下意识闭上了。 但犹豫一瞬,心思几番回转,裴净鸢又睁开了眼眸,她今日醒的这般早,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萧怀瑾终于醒了。 早上他习惯了在不打扰裴净鸢的情况下,从床上下去,今日便想如法炮制,却不曾想,抬眸便对上 一双清净的眼眸,只眼底浸润着一丝丝的羞涩。 心头似乎被狠狠的撞了一下,变得闷闷涨涨的。 下一瞬,裴净鸢那双清净的眼眸中染上一丝疑惑,又…有些不可置信。 只能说她刚才的庆幸,有些太早了。 裴净鸢三分惊意,似乎变成了一丝丝的恼怒,竟瞪了一眼萧怀瑾,只是着实没什么威胁,更像是嗔羞。 被这样的眼眸一看,萧怀瑾都不知道自己是彻底清醒了,还是更加晕晕乎乎的了。 “…呃,我以为我做梦来着。”萧怀瑾说。 他试探着慢慢的松开对裴净净鸢的挟制。 好饭不怕晚。况且大早上的,以裴净鸢的接受能力,怕是能晕过去。 他可不想在成年这日,他的爱人晕过去了。 但不曾想,他还是失算了- 做梦。 听到萧怀瑾解释,裴净鸢脸上的羞恼之意,并未减少半分。这般模样,她轻易就能猜测到他梦中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裴净鸢并未应声。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裴净鸢准备好的恭贺他十八岁的话,也被如今这场景给惊的忘记了。 “阿,阿鸢。” 萧怀瑾小声开口,语气里不自觉的染上几分讨好。 裴净鸢听着,眼睫轻颤,白皙脸颊上的绯色一直都没有散下去。 以她浅薄的理解来看,或许她不在萧怀瑾身边,他会更方便一点。但现在,萧怀瑾睡在外侧,她也不太好动作。 “嗯?” 萧怀瑾,“…我有点口渴,帮我倒杯水。” 他的嘴唇有些发白,看着像是缺水的模样。 裴净鸢打量几分,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纠结一瞬,终究是从萧怀瑾身上迈过去了。她拢了拢衣衫,以做遮掩。 从自己夫君身上迈过去,于她而言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但萧怀瑾向来不在乎那些。 萧怀瑾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只半坐起来,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裴净鸢身上。 明明越看越难受,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房间里的茶水不会是热的,萧怀瑾身体又不太好,喝冷水,她怕他伤了身体,可热意确实得冷水来消,裴净鸢一时拿不定主意。 萧怀瑾是真的口渴了,视线里美人在茶桌前站定,可久久不曾动作,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不由得出声催促,“阿鸢,快点,我好渴。” “……” 听他一催促,裴净鸢也没再多想什么,倒了一杯茶。 “阿鸢,把茶壶也拿过来。” 他极力忍耐着,语气里不由得又添上几分催促。 “……” 裴净鸢连同茶壶也拿过来了,将茶杯递给他,见他一饮而尽,还是忍不住道,“夫君,慢点喝,伤身。” 萧怀瑾一连喝了三杯,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身上的燥意也一点一点散去。 “放心,我明白。” 他眨眨眼。又觉得他们这对话,好生熟悉,萧怀瑾想了想,可不是熟悉。 裴净鸢不仅一次在他耳边隐晦的念叨,伤身,伤身,让他多少控制些。 过了许久,萧怀瑾终于换好了衣物,今日耽搁太久,他连去练剑的时间都没有了,匆匆陪裴净鸢吃完早饭,他便要去当值了。 “夫君。” 在离开前,裴净鸢站起身,稍显着急的拦住了他。 “嗯?”萧怀瑾回头看她。 裴净鸢犹豫一瞬,一双眼眸像是初融的冰雪,轻声道,“生辰吉乐。” 闻言,萧怀瑾嘴角的笑容加大,即便裴净鸢并不理解他为何如此在乎十八岁的生辰,却也随了他的心意,真诚的恭贺了一番。 她还真是体贴。萧怀瑾想。 到了前厅,竟然有不少人都给他送了礼物。 王武与太子有纠葛,卓夫人同样是那边的人,这般想来王武知道他的生辰便不奇怪。 这位年少的刺史大人今日当值称的上是满面春风,王武来时还担忧自己送的礼物不合心意,如今一看,只觉得是多想了,便不由得多说了两句好话。 萧怀瑾心情好,但看王武这人该不顺眼还是不顺眼,回答的只是面上过得去罢了。 说来也巧,四月二十七在北渊是一位神仙,二仙奶奶的诞辰。 虽不是名气颇大的正神,民间也习惯了燃上香,祈求这位神仙保佑阖家安康、平安顺遂。 在京都时,裴净鸢常常到护国寺礼佛,对二仙奶奶其实并不在意,但今日同样是萧怀瑾的生辰,她便有些在意了。 于是,在萧怀瑾去当值后,她便沐浴更衣,在家里的小佛堂里诚挚的拜了拜。 青叶和碧荷同样知道今日是大人的生辰,但也觉得她家小姐实在是太过了一些。 裴府的那些男人,除了裴大人逢十的年纪过得隆重一些,其他只不过是多加些菜,送些礼物罢了。 到了这位年轻刺史大人面前,反倒将生辰看的极其隆重了。 不过,青叶转念一想,到底是夫人和姑爷过的第一个生辰,隆重一些也是好事。 见裴净鸢参拜出来,青叶道,“夫人,今日陆陆续续有人送了礼物过来,可要看一看?” 闻言,裴净鸢思索半晌,道,“卓夫人可送了什么来?” “还真有。”青叶道,“一大清早,便送了一块玉如意来。” 如此心中猜测便又重一分,裴净鸢皱眉,“拿来我看看吧。”- 卓府。 卓录同样在祭祀那位女仙,只是相较于刺史府的是平淡,卓府却称的上是热闹,一大早就放了鞭炮,府中下人还得了银钱。 见卓录盯着一缕碎发看,云水道,“干娘,明年小公子便可以称您为娘了。” “那孩子看着是个没心眼的。”卓录说,“只是到底不见他快十八年,对我怨恨也是应当。” 即便心中为唯一的孩子图谋甚大,但到底抛弃了他十八年之久,想到此处,卓录便心中痛苦难忍。 云水什么人没见过,又自小由卓录带大,自是将她的心思猜中几分,道,“干娘,小公子是个良善的。多年来,您虽不曾见他,在侯府却也给予了颇多照应,知他想外放,还几番筹谋,让他这般年纪,做了云城的刺史,将来更是…那样的位置。” “这么多,小公子不会不知其中艰辛。”云水说。 她也并不全是安慰卓录,以她对萧怀瑾的接触来看,他确实是个良善之人,若是知道卓录这么多年的付出,哪怕不感激,也绝不会怨恨。 卓录像是听进去了,她点点头,心怀希翼,“希望如此吧。”- 裴净鸢将卓录送的那把玉如意拿在仔细看了看。 玉的品质称不上好,甚至还有些残缺。 可她担忧神色却又更深了一些。 卓夫人以女子成为云城首富,手段自是不必多说,如何送礼更是不会出一丝差错,可今日却送了这柄不太合规矩的玉如意来。那其目的便不仅仅是送礼了。 “怎么了,小姐?”见裴净鸢神思不属,青叶道,“可是这玉有哪里不对?” 裴净鸢不欲多说,只嘱咐道,“没事,记得将这礼物好好收起来。” “知道了,夫人。” 到底是萧怀瑾的生辰,也知他并不愿意在今日多做些什么,裴净鸢便将所想深深藏在心底。 萧怀瑾被成年的喜悦给击昏了头脑,一时间还真没看出来,毕竟裴净鸢端庄惯了,遮掩情绪的能力也非常人可比。 用过晚膳后,裴净鸢让人将萧怀瑾的佩剑拿了过来。 萧怀瑾疑惑道,“怎么拿这个?” “是我送予夫君的生辰礼物。”裴净鸢脸色羞红,实在是她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原想送他一套衣衫,可她着实不擅女红,手指留下些伤痕后,便放弃了。 且与萧怀瑾相处这五个月,她也知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倒是…对她的字很是痴迷。 她左思右想,便在纸张写了字,让人 在剑上描摹着刻了上去。 裴净鸢生的面若清月,眉眼如画,端庄如斯,那双手也细长,漂亮,向来是握笔,拿书,如今却拿了一柄剑。 少见的搭配,还是让萧怀瑾愣了一下神。 美人就是美人,不管是握笔还是拿剑,落在眼里都是好看的紧。 见他不接,裴净鸢神色更是不自然,握剑的手便重了两分。 她出声道,“…夫君?” “哦,哦哦哦。”萧怀瑾如梦初醒,他将剑接了过来,随即发现了不同。 剑鞘已经被人细心的擦拭过,靓丽如新。 难不成为他擦拭武器便是送他的礼物吗? 萧怀瑾并不觉得有什么,高兴道,“谢谢,我很喜欢。” 裴净鸢,“……” 明明还尚未拔剑。 “怎么了?”萧怀瑾见她神色有异,又出声道。 裴净鸢垂下眼眸,伸手为他拔剑,剑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肌肤衬的愈发的白皙。 “小心些。”萧怀瑾担忧的皱眉。 “……” 见她的目光落在剑上,萧怀瑾也低头去看,随即眼眸一亮,“原来送我的是字。” 他不会不认得裴净鸢的笔迹,轻声念出来,“栖瑾?” 二字刚落,裴净鸢的眼眸便轻颤了一下,手指攥紧。 那盏写了她号的灯还放在床边,裴净鸢相信萧怀瑾记得她的号是栖云。 但也只会认为她是从自己的号与萧怀瑾的名字里各区一字。 不会是认为…,不会是认为,她这只“鸟”是想永远的栖息在萧怀瑾心底。 母亲为她定下“鸢”字,是希望她像鹰、像鸟般自由翱翔,可如今她的心思却是截然相反 倒是违了母亲的心愿。 裴净鸢微抬眼眸,打量萧怀瑾的神色,她也不知她是希望他能看出她那隐秘的心思,还是不希望他看出来。 萧怀瑾语气欢喜说,“我们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吗?” 裴净鸢微不可察的点头,将心底那一抹失落悄然忽略。 原来,她是希望他看出来。 “感觉你的字进步了好多?”萧坏瑾说。 裴净鸢道,“许是近日心情不错,所以有些进步吧。” 若是青叶此刻在此处,定要说才不是,明明是小姐这半个多月常常写这两个字,她每日收起来的纸全是这两个字,以至于她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萧怀瑾将那剑看了半晌,最终将剑挂在了床头。 “以后都这样挂,肯定能保佑我平安。” “……” 知萧怀瑾最想要的礼物不是她的字,也不是她的…心,而是…,裴净鸢不用萧怀瑾催促,便已经到浴房沐浴去了。 在京都时,裴净鸢偶尔还会用花瓣沐浴,可萧怀瑾鼻子灵敏,…欢喜她身上原本的气味,她不知那是什么气味,却也随了他的心思,身上甚少用香料了。 沐浴完毕,裴净鸢从帘后出来了,萧怀瑾也已经换过衣服了,此时正坐在床上,手里仍拿着那把剑,翻来覆去的看。 没见到萧怀瑾的那番动作,裴净鸢一时竟也不知心底是什么感觉。 她着一袭素衣,如瀑的长发全散在背后,脸上还残留着有沐浴后特意的绯色,神色却还是端庄的。 矛盾极了,落在裴净鸢身上却又偏偏那么恰如其分。 萧怀瑾将剑放置在了离的稍远一些的位置,生怕伤到了他的佳人。 既没有那份心思,时辰还很早,裴净鸢半分睡意也无,将还尚未看完的游记拿在手中看。 一缕发丝垂落下来,落在裴净鸢的柔软上。 萧怀瑾,“……” 他凑过去,“那么好看吗?” 他以为以裴净鸢的聪明程度,不会不明白他今夜想干什么。 裴净鸢抬眸看向他,他眼底不明的情绪翻涌着,似带祈求,手还勾了勾她的衣角。 “……” 裴净鸢竟也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预料之外。 只是不听话的耳垂向来会泄露她的情绪,还会被人不轻不重的咬住。 她瑟缩了一下,手中的书顺势歪了一下,被人抽走。 却到底不敢像扔衣衫般将其扔落在地,而是放在枕边。 耳垂、脖颈渐渐失守,眼眸也似渐渐涣散了几分,裴净鸢按住了萧怀瑾欲扯她衣衫的手。 萧怀瑾诧异的停下动作。他见她唇瓣微动却听不真切,不由得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朵上,略微有些发痒,“什么?” 她闭上眼,一副受不住的模样,艰难开口道,“不,不用那个吗?” 她出自家风清正的裴府,又…心悦萧怀瑾,为他绵延子嗣,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幸事。 但萧怀瑾不愿意她这么早怀孕,即便她心底不赞同他的某些论调,却还是习惯性的听从。 这般继续下去,她担忧他明日会…后悔。想到此处,她便觉得有些难堪。 即便再有理智,也知萧怀瑾的理由那么多、那么充分,也不止一次听他提起不是不愿意和她孕育孩子,可情感上的失落,并非理智所能控制。 她做的选择,只能是一切都随萧怀瑾。 闻言,萧怀瑾舔了舔唇,小声道,“能不能今日不用?” 裴净鸢看向她,染着水雾的眼眸露出不解,又有些极淡的喜意。 萧怀瑾凑近她的耳边,松松的抱着她的腰,“不好用,有点疼,我生辰能不能不用,求求你。” 裴净鸢,“……” 她想想上次的情形,忍着羞意,“…很疼吗?” 裴净鸢的眸子露出担忧。 真的很难和裴净鸢正经讨论这些,萧怀瑾尽量保持着理智,点了点头,“有一点吧。” 裴净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便发觉身上衣衫不知何时已经凌乱如斯,露出白皙的肌肤。 灯不知何时已经被吹灭,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冰凉凉的手,所到之处却轻易激起滚烫如斯的火势。 她被大火烧掉了理智,不知如何自处,只知毫无章法的躲避。 下一瞬却被人吻住唇瓣,轻轻的研磨,而后放开,看他蹙眉绷着脸,低声问,“有区别吗?” 裴净鸢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推人,萧怀瑾却巍然不动。 他似非要个答案,沉静许久,又低低提醒道,“我生辰,说嘛。” 裴净鸢受不住了,她不是第一次被威胁、被刑讯逼供,眼尾早已嫣红如血。 她用手捂住眼睛,夹杂着泣音颤颤巍巍的开口,“…嗯。” 萧怀瑾眼眸一深。 字如号角,她被大汗淋漓击中,被半诱哄着堕入了情/欲,折腾的理智丧失,惊惧具存。 竟…也心甘情愿。 在最后一丝神志尚存时,裴净鸢只有一个想法。 他以前,竟…竟真的是收敛着的?——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要照顾你的身体嘛。” 裴净鸢,“……” 第44章 “呃,阿鸢?”萧怀瑾疑惑了一下,他顿住,用手将裴净鸢被汗湿的碎发拨开,露出眼睛。 她眼睛紧闭,秀眉还在蹙着,鼻尖上挂着汗,呼吸紊乱,眼红的唇瓣张了张。 “嗯?”萧怀瑾呼吸一滞,凑近了低头去听。 到头来,却只能听见浅浅的低吟,身子又颤又软,手臂软软的推着他,似拒绝也似迎合。 萧怀瑾眨眨眼,身体却总比理智先行一步,硕大的汗珠凶猛的滴落在裴净鸢绯色的脸颊上,通通换做了她一声难以自抑的呜咽,心脏连着身体都忍不住轻轻颤栗。 风情无限,不能 怪他…又又又又没忍住- 次日,房间已是大亮,床的另一边没了温度,萧怀瑾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裴净鸢低头去看身上的衣物,后来的记忆她已经很是模糊了,只记得是萧怀瑾抱她去了沐浴,又换了干净的衣物,也为她涂了些药。 想到此处,受控制的热意似又卷土重来,裴净鸢闭上眼睛,她总是这样,似乎这样便可以短暂的逃避,仿若这般便可以彰显她还残留着些理智。 而不是被她的夫君萧怀瑾用热意给挑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轻喊夫君的名字。 他们成亲已经五个月了。可这样的情/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激烈了。 但对于萧怀瑾来说,好似是完全相反,他还想更进一步。 裴净鸢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几次下来,其中的区别与不同,她已经很是清晰了。 若是像昨日那般,相信他们肯定很快就会有个孩子。 她和萧怀瑾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裴净鸢一时期待,嘴角微微上扬,手竟也指下意识的向下滑到小腹处,却又僵住,昨日萧怀瑾在此地作怪的情形也并非一时半刻,羞意连让她短暂失神的颤意在脑海回旋一瞬…却最终变成了不适。 即便昨晚已上了药,那股不适之感也还是渐渐涌了上来。 萧怀瑾就将药放在床边显眼的地方,裴净鸢将药膏拿了过来,也不曾唤青叶她们进来帮忙,好在也都是些容易上药的地方。 “阿鸢,你背对着我好不好?” 诱哄的低沉声音在脑海里想起,裴净鸢那时不甚清明,不知是和意味,只是本能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如今再想起,她竟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真的是…- 萧怀瑾还真的派人去查关于卓录孩子的消息。 先前,他倒是调查过卓录和和云水的消息。 但毕竟和太子有牵扯,一些奇怪的地方说不定是和夺嫡有关,云城又是太子的大本营,他探查不到消息也很正常。 将积攒的公文处理完毕后,萧怀瑾又去了田地间帮忙,虽然他知道些种地的常识,但和真正的农民比起来,他也是算的上是什么都不懂。 好在,得益于他时不时的来田地里看看,农民也都认识他,再加上萧怀瑾时不时的点子多是有用的,每次来也都会带一些粮食给他们,对这位刺史大人的好感自然是与日俱增。 而且,刺史大人还这么年轻,没有个三五年不大可能会从云城调离,想到这里,庄稼人就更要干劲了,说不定这三五年,云城会重返昔日的荣光,不说每天吃饱,至少不会再交不上税,甚至于饿死人了。 但萧怀瑾并不放心,云城是数得上的地方,现在都只是堪堪果腹,其他地方根本都不用去看。太子上位会减少税银吗?他叹了一口气,能维持现在的情形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收到关于卓夫人儿子的消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萧怀瑾将信拿给裴净鸢,“据曾经跟过卓夫人说,他们倒是知道卓夫人有这么个儿子,但从来没见过,只是听说卓夫人的夫君好像在云川一带。” 他顿了一下,“那个地方一直不太平,消息也不太灵通,至于她夫君姓谁名谁便是查不到了。” 云川? 裴净鸢抬眸看向萧怀瑾。 关于萧怀瑾的身世,她只是模糊的了解一点。那位夫人据说也是云川人,到京城后,半年不到就生下了萧怀瑾,随即去世。 “怎么了?这么看我?”萧怀瑾将茶杯放了下来,用手摸了摸脸,“我现在的脸是有点粗糙。” “……” 裴净鸢将纸放在桌子上,道,“夫君的姨娘是不是也是云川人?” 萧怀瑾愣了一下。 他也不是个傻子,他们确实说身体的母亲是云川人。 只是出生日期相同,算不得太巧合。 但母亲和卓夫人同为云川人,卓夫人还会说京城话,也会用京城的手法煮茶,这么多相似点在一起就太过巧合了。 在心底,萧怀瑾还是认为自己的母亲是现代人,对这位不曾见过的母亲只有愧疚,他知道的也不多,但裴净鸢是局外人,看问题自然比他看的通透有一些。 见萧怀瑾沉默下来,裴净鸢也想到他应是与她想到一块去了。 她道,“夫人也曾送我一对龙凤镯子。” 裴净鸢连称呼都变了一些,只是萧怀瑾还处在震惊中,一时竟也没发觉。 青叶将那对极好的龙凤玉镯送了过来。 萧怀瑾仔细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但也知道女性长辈送女子这个,意义非比寻常。 他语气复杂,“我会再去查的。” 若是真相真的是他们所猜测的那般,至少萧怀瑾的出生并没有带走自己的生身母亲,那就只能是…抛弃。 靖南侯府里姨娘也不算太多,靖南侯夫人又有嫡长子,理应不会折腾没有什么根基的萧怀瑾母亲。 但这也是空想,甚至于他们的猜测是不是真的都有待考证,她想还是太多了,裴净鸢想。 可忧虑并不会因为自我开解而减少太多,自从,自从她明了对萧怀瑾的心思,碰到他的事情,便再也理智不了了。 身边的热意似乎离他近了一些,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块,萧怀瑾歪头径直抓起她的手放在胸膛处,没被挣扎似的抽出来。 他挑眉道,“怎么了?想我了?” “……” 裴净鸢原不想回答,但担忧萧怀瑾因为卓夫人的事情难过,竟低声道,“…嗯。” 轻微的一声,也就只有睡在她旁边的萧怀瑾听到了那声近乎低到像风似的声音。 萧怀瑾转头看她,借着微黯淡的月光,视线落在她明亮的双眸上,整个人透着一种奇异的美感,端庄清冷的神态下却又是温柔,娴静,如此矛盾,如此勾人… 他看了好久,缓慢的眨眼,声音含糊,凑近她的耳朵,“半个月没有做了…” 萧怀瑾相貌似女子,将长发散落在背后时尤为如此,甚至于因为眼眸,他甚至于会让人想到她那些出阁之前的密友。 可是他开口却…,她被他看的不太自在,他的声音似乎沾上了什么,顺着耳尖化作细微的清风,扫的心脏微微颤栗。 不等裴净鸢回答,萧怀瑾轻笑了一声,紧箍着裴净鸢的腰,在她脸颊上胡乱的亲上一通,道,“你也知道那天我有多过分,要是这里现在有孩子了…” 他的手落在了裴净鸢的小腹处,“后果很严重的。” 裴净鸢,“……” 她不满的用手推他。这般情态的模样她也不知道做多少回了,也知自己力气几何。 却见萧怀瑾顺着她推的力道往后一倒,夸张道,“哦,好痛。” “…真的吗?”明知他作秀姿态,裴净鸢半挣着起来,长发垂落下来,她想起来萧怀瑾近几日一直在干农活,指不定身上有伤到的地方,她便要去掌灯。 萧怀瑾又强迫似的将她抱回来,道,“当然不是真的。” 裴净鸢,“……”——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半个月后再来。” 裴净鸢,“……” 第45章 裴净鸢到底知道萧怀瑾的性子,就算真的受了伤也不会让她知道,而且又不喜欢喝药,在他口中,便更不容易受伤了。 想到此处,裴净鸢不好挣扎太过,也知自己便是平日,也不会太过挣扎,索性避开他的肩膀,让他抱的方便一些。 察觉到她的动作,萧怀瑾就忍不住眉眼弯弯。 还是那句话,裴净鸢太年轻了,花言巧语听的太少了,也太心软了,对人没什么防备,以至于轻易被他得手。 他蹭蹭她的脸颊,“阿鸢。” 他的语气有些认真,裴净鸢眼眸清澈,模样认真的听着。 “你得心硬一点,不然今后容易受人欺骗。”萧怀瑾认真嘱咐。 裴净鸢,“……” 她又不是,又不是对 所有人都如此…没有理智,哪能那般容易受人欺骗? 只有,只有萧怀瑾是不同的。 她被他抱着,也不想和他争辩,只轻声道,“嗯。” 下一瞬,脸颊不轻不重的被人亲着,几乎每夜他都要这样,裴净鸢只避了一下,便任由他的施为了。 手被人抓着渐渐往下带,“我这几天去干活了,脸黑了一点,不好看。但腹肌更清楚了,给你摸摸,挽回一点好感。”萧怀瑾笑说。反正他是挺喜欢自己的身材,据他的了解,裴净鸢大约也是喜欢的。 害怕那里有孩子,不能肆意进去,只能做点其他的事了。萧怀瑾想。 “……” 意识到萧怀瑾的意图后,裴净鸢手指下意识的蜷缩在一起,指尖微颤,秀眉蹙起,有些无所适从,面色渐渐变成雪山红梅。 她语气似还是很端庄,只眼睫轻颤,轻声道,“夫君,你受伤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就知道你嫌弃我黑了、丑了。”萧怀瑾假装语气失落。 他也知道裴净鸢对他的脸也很喜欢。 据他的观察,这里的女子大多更喜欢俊朗、温润型的男子。像他这般极似女子的相貌,其实并不属于特别受欢迎的类型。 但裴净鸢喜欢,可见是个人倾向,如此只能感谢爸爸妈给了她一张好脸。 裴净鸢一双漂亮的眼眸被这委屈的语气浸出些无奈,她垂下眼眸,手上的力道放松,萧怀瑾说,“刚刚还说让你心硬一点呢。” “……” 说是那样说,他却还是带着她的手往自己的亵衣的扣子上带,裴净鸢似自暴自弃,手指停留一瞬,而后将他的衣服解开了,肌肤的热意直冲指尖,而后被人结实的…按在上面。 “唔—”手到底有些冰,萧怀瑾轻哼,听着又有些…舒服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裴净鸢想,她的手不敢动,被萧怀瑾抱在的身体却禁不住轻颤。 萧怀瑾说,“是不是形状更好了一点?”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裴净鸢眼尾染上些微湿意,“嗯。” “不用练了?” “嗯。” “脸黑一点也没事?” “嗯。” “……”萧怀瑾眨眨眼,是意识到了他妻子的不抵抗政策,说,“那让我摸回来?” 裴净鸢轻声继续道,“嗯。” “……” 她睁开眼眸,方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裴净鸢将手收了回来,面露祈求,“夫君,不要再胡闹了。” 下一瞬,她被人愈发用力的抱紧,一向体温说不上高的萧怀瑾,此刻却如火似焰,她听到萧怀瑾闷闷说,“为什么没有更方便的套?” 裴净鸢听不懂他的小声呢喃,只是下意识的避开… 那晚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也担忧她已经有了孩子,她又一向受不住萧怀瑾的哀求- 自起了那个意思,萧怀瑾调查卓夫人做的便没有那么隐蔽,又送龙凤玉镯,又在他生日前搞聚会。 若猜想是真的,想来卓夫人是想认回他这个儿子,自然不必做的那么隐晦。 只两天,卓录便已经打探到萧怀瑾在查她儿子的消息,她做的不算隐晦,又多次在哪位裴家大小姐面前提醒,并不担心萧怀瑾没猜出她的意图。 只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卓录心底竟有些恐慌,大概是另一种的“近乡情更怯”? 她想让儿子坐上皇位,世界上有几个母亲能为孩子筹谋到如此光辉的前途? 可,她将他生下来就离开了,甚至于十八年过去,她连儿子出生时的模样都已经记不得了。 只恍惚记得是个皱巴巴的模样,一点也不漂亮。 萧怀瑾小时候过的不好,她都知道。 幼时痴傻,五岁才能与人交流无碍,还落水过一次,差点没活过来,这些消息,她都有了解,在心痛至极的同时,也在想另一个问题。 这样的人就算她把那位置捧到他手中,他能接的下来吗? 倒不如痴痴傻傻,平安的过一生,至少在靖南侯府不会轻易的没了性命。 可是五岁后,他就好了起来,聪明机警,文武双全,只是不爱与人交流,警惕心极强,正是做那位置的好人选。 怪不得道士赵文柏说她有太后的命,只是孩子生下来后不能与其相见,原因在于她会干扰天命之子的成长。 他说的不错。 她是母亲,看到孩子痴傻的名头满京城的传,还体弱多病,多次险些没了生命,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幸好,他现在长大了,长成了个俊俏的美少年。 想到这些年的种种,泪珠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云水听到房间里轻轻的抽噎,便担忧的推门进去,连连安慰道,“干娘,公子已经猜到了,即日就可以与您相认,这是件好事,怎么还要哭呢?” 卓录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泪痕,这么多年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让自己唯一的孩子成为皇帝,可到底亏欠太多,她怕萧怀瑾恨她。 云水说,“干娘,那个位置没有男子可以拒绝的了得,公子又胸有大志,心地善良,一定会理解您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老生常谈的问题,云水也不知说多少遍了,几乎是手到擒来,细细的安慰着。 卓录心怀戚戚,“…但愿如此吧。” 她沉默一瞬,道,“先让怀瑾和赵道长相见吧。” 闻言,云水猜测是卓夫人还是担忧公子会怨恨她,所以先让道长与其见面,毕竟赵道长是太子的恩师,卜卦算命之能,北渊没有人不知,有其为干娘做“先锋”,公子对干娘的所作所为至少能理解七分。 她应声,“是。”- 赵文柏是太子的老师,朝中少有人不知,他卜卦算命的本事同样少有人不知。 按理来说能成为太子的老师,太子这位储君就是铁定的天命所归。 但赵文柏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只说是还不到时候,不然黎王等其他的王爷也不会有夺嫡的心思了。 从靖南侯府里出来时,萧怀瑾就已经得了靖南侯的指令,让他去拜访这位太子的老师,只是萧怀瑾不喜欢太子,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位赵道长,以至于拖到如今竟也不曾去拜访过。 没得到卓录那边的回应,倒是收到了这位道长的信,萧怀瑾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这位道长的名声在天下读书人眼里名声极好,裴抚远也是其粉丝,裴净鸢对其印象不错。 裴净鸢神色钦佩,“道长仙风道骨,能文能武,为北渊守过城,其弟子张溪、刘旗等数十人,在朝中都任了要职,且刚正不阿,为官清廉。” “好吧,那我就带你去赴约。”萧怀瑾将信翻来覆去的看,“正好千红山在三弟的县衙附近,到时候可以再见见三弟。” 闻言,裴净鸢眸子中有流光闪动,到底也许久不曾见过家人了,萧怀瑾想。 凑了休沐日,萧怀瑾又告假三天,这才带着裴净鸢准备往千红山上去。 天刚刚蒙蒙亮,艺画和王石就已经在检查马车了。他俩之前就已经去县里查看过情况,但到底不如云城这么仔细,路上说不定会碰上一些流匪,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府里人还是不太多,青叶和碧荷又与裴净鸢一同长大,她的物件,自然是她们二人亲自接手。 裴净鸢心里想着事,醒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上许多,萧怀瑾却比她还早,他主动解释,“练武,听力好一些,偶尔能听到青叶他们的声音。” 原来如此。裴净鸢点点头。 萧怀瑾,“你再睡一会儿。坐马车也不舒服,免得在路上难受。” 裴净鸢摇摇头,坐起来,“不用,我已精神了。” 萧怀瑾看向她的脸,唇红齿**神确实不错,便嘟囔道,“就知道你想裴荟那小子。” 裴净鸢,“……” 两人换了衣服,萧怀瑾将剑带在身上,裴净鸢又拿了几本书。 出去时,下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裴净鸢戴上帷帽遮住容颜,上了中间的马车。 萧怀瑾准备出了城再与裴净鸢同坐马车。 十五个护送的侍卫经过王石和艺画的训练,无论是战斗力还是耐力都已经有了不少的提升,远远望去倒也说不上威风却也知战力不俗。 马车里,裴净鸢和青叶、碧荷坐在一起,车里备了甜点和茶水,只是这才清早,她们才刚刚用过饭,不饿自然也没人用,只坐在一起聊天。 家里的人没一个不喜欢俊俏又温和的裴三郎的。 碧荷笑道,“夫人,三公子知道咱们去了他那里一定很高兴。” 青叶也说,“谁说不是呢。三公子和夫人的关系最亲近了。说不定大人还要吃醋呢。” “……” 裴净鸢想起早上萧怀瑾那句不情不愿的嘟囔,倒确实像是萧怀瑾会做出来的事情。 以及,三郎更喜欢…萧怀迂,上次见她便有不解和埋怨。 若是见了她和萧怀瑾如今相处的情形,怕是对她埋怨会更深几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下次就不是让你摸腹肌了。[亲亲]” 裴净鸢,“……” 第46章 青叶和碧荷都不曾了解裴净鸢心中所想,提起裴三郎便忍不住提起了他小时候的事,她们均年长裴三郎几岁,自然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 听着,裴净鸢也想起了她与这位弟弟的垫底过往,还是对裴三郎的想念占了上风,到底还是想见三弟的。 她侧耳细听,隐隐能听到萧怀瑾的说话声。 三弟不解也好,埋怨也好,不过是因为他不曾和萧怀瑾相处过,自然不曾明白他是…最好的。 清江县在云城的东北方,道路崎岖,萧怀瑾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一行人在接近晚膳时,方才到了清江县的县衙。 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裴艺带了几个人在门口迎接。 萧怀瑾打量他一眼,总觉得这位弟弟似乎是消瘦了许多,眼底浮现着一片青黑。 他伸手欲要搀裴净鸢下马车,却被人轻巧的避开了。 在弟弟面前,又是在青天白日,裴净鸢放不开好似也正常。如此,晚上他要控诉回来,便顺理成章了,萧怀瑾想。 萧怀瑾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减少半分。 裴艺道,“姐夫,姐姐,一路辛苦了。” 裴净鸢摇摇头,“不曾。”蹙眉道,语气担忧,“我瞧你怎么清减了好多?” 距离上次见面也没过多久,裴艺好似变了许多,也不仅仅是瘦了,还有… 裴艺道,“天气渐热,吃的少了,姐姐不必担忧。” 萧怀瑾疑惑,“还不到夏季,这么快就觉得热了吗?” 即便他体质偏寒,可现在便觉得热,实在是太奇怪了。 裴艺别开视线,“嗯。” 萧怀瑾,“……” 他道,“你与弟弟说话去吧,我去把东西先安置好。” 裴净鸢微微颔首。 县城的府衙和他的刺史府自然不能比,也没有多余的房子足够带来的下人住,便让王石带一部分人到县里的客栈去住。 不多时,裴艺过来了,萧怀瑾停下手中的动作。 “姐夫,姐姐让我过来帮忙。”裴艺声音闷闷的。 如此不善的语气,萧怀瑾疑惑的看他一眼,却见裴艺避开,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 “……” 他眼神错愕。 她相貌确实不错,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告白也不计其数,也见过不同类型的男人,直球大方的工程师,内敛别扭的体育生… 即便他之前是女人,他也清晰的知道现在只想和裴净鸢热烈的做/爱,而不是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弟弟。 “那你来吧。”到底是有些天方夜谭,萧怀瑾不动声色,“我去看看我的马。” 裴艺道张了张嘴,到头来只剩一个字,“嗯。” 府衙的马夫是个老人了,自裴艺到这里任职后便跟着他了。 萧怀瑾起了些心思,问裴艺的情况。 裴艺得了裴抚远的真传,爱民如子、踏实肯干,在清江县名声也极好,只是刚来的时候年纪小,府衙上下没几个人服气,也就冷着脸,渐渐的有了成绩后就也有了人心,话倒是比以前多了。 “就是最近,大人好似遇到了什么难事。”萧怀瑾是姐夫又是刺史,马夫不敢不说真话,“神思不属的。饭也吃的少了。” 闻言,萧怀瑾点点头。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裴艺可是裴净鸢最喜欢的弟弟,若是被他引诱着入了“歧途”,肯定会对他生气。 裴艺出去后,裴净鸢便沐浴更衣去了。 裴艺知道他们过来,特意将自己的主卧让了出来,甚至还贴心的在房间里放了两盆千叶花,开的茂盛,香气怡人。 她倒是不知,裴艺会贴心、细致到如此地步。还真是长大了。 裴净鸢弯腰轻嗅花香,眸子里莹润出一层光泽。 门被敲了三声,只听声音的大小,裴净鸢便知道是萧怀瑾。 萧怀瑾推了门进来,原本是有些心虚。但现在不由得上下看了一眼。 沐浴过后,她的唇瓣被浸润的水光莹莹,一套玄黑色的锦袍,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轻轻挽着,鬓边的碎发自然的垂着,端庄之外,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叫勾人而不在自知。萧怀瑾想。 裴净鸢脊背挺直,“三郎特意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我们。” 她的本意是让弟弟和萧怀瑾关系亲近些。 却见萧怀瑾的目光变了两分,视线在不远处的床榻上停留一两分,不由得蹙起眉。 原本他也没有那么在意住宿的地方,出门在外总是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可如今有了个模糊的猜测,他便有些不愿意了。 裴净鸢睡在他旁边,他们也快一个月都没有行房了,他早上异样的几率很大。 在一个有可能喜欢自己的男人的床上晨起来,实在是… 鼻尖被扑了满香,是裴净烟走了过来,她抬眸,眼眸关切,唇色微抿,“怎么了,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萧怀瑾伸手轻轻虚环住裴净鸢的细腰,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商量道,“阿鸢,换个房间好不好?” 闻言,裴净鸢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萧怀瑾向来对住宿的地方并不挑剔,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请求。 她道,“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吗?三郎特意收拾过…” 萧怀瑾将人抱的更紧,他闭了一下眼,半真半假的说道,“你要是能接受能在弟弟的床上和我做事,我也没意见。” “……” 闻言,裴净鸢下意识的想起那些场景,大部分时候,萧怀瑾在床上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偶尔一两句能听得懂的,她也能猜出来是污言秽语。 况且,那确实是三郎安寝的床,晚上萧怀瑾也总要对她做些什么。 又经了萧怀瑾如此直白的提醒,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甚至于现实只会比她想的更糟糕。 怀里的人果然身形一僵,脸上的热意似乎要攀爬到他身上来。萧怀瑾闭了闭眼睛,他暂时还没有把握,能拖一时是一时吧,况且见面的机会确实也不多,裴净鸢又只有这一个家人在身边。 门外似乎传来裴艺和青叶他们的交谈声。 碧荷笑道,“大人和姑娘感情好,很少让我们近身伺候。” “是,是吗?”裴艺点点头,眼神晦暗,他转头看向房门,犹豫再三还是让青叶瞧了瞧门。 萧怀瑾松开裴净鸢,低头望向她,只见她白皙的脸上透着些绯红,腰带被他蹭的歪了不少,眸子清润,他道,“你去屏风后面躲着吧。” “…他是我弟弟。”裴净鸢道,她知他在乎极了自己,便是裴艺,他也不乐意自己过于亲近。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听从萧怀瑾的建议,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萧怀瑾开了门,让人进来。 裴艺没见到裴净鸢,疑惑了一瞬,却没多说什么,只道,“姐夫,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家里下人 不多,我怕有哪里招待不周,特意请你和姐姐一同过去。” 闻言,萧怀瑾语气正经了许多,道,“好,我和阿鸢马上过去。” 裴艺没多说什么,离开了。 房门再次被关上,裴净鸢已经将身上松散的衣物休整好了,脸又恢复了的往日的清冷白皙。 萧怀瑾道,“三弟叫我们过去吃饭。吃饭的时候,你要记得提换房间的事情。” 见裴净鸢疑惑,萧怀瑾给出解释,道,“我可不想让你最亲爱的弟弟讨厌我。” 裴净鸢,“……” 她薄唇微抿。 如今看来倒是两人互相不喜欢对方,她道,“三郎是个乖巧的孩子。” 话落,她倒是怔愣了一瞬。 原来在萧怀瑾和裴艺间,她知道她的选择会是萧怀瑾,只是从来不知,竟会是如此的…下一瞬,甚至于没有过挣扎——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得教你些能听的中原话。[狗头叼玫瑰]” 裴净鸢,“…真的吗?” 第47章 萧怀瑾深深的看她一眼,方才点头道,“确实是个乖巧的孩子。” 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不然以裴净鸢的性子,指不定又要内疚了。 他和裴净鸢本就隔着个萧怀迂。 因为萧怀迂,她本就愧疚难安,若是再发生裴艺再喜欢上他这件事,还有他前世的那些事情,裴净鸢会经受怎样的心理折磨,他都不敢想。 萧怀瑾洗了手,擦了脸后,方才和裴净鸢一同去用膳,裴艺已经早早的在等他们了。 裴艺说,“县里没什么好吃的,多是一些土特产,姐姐和姐夫将就一些。” 两人都不是重口腹之欲之人,况且看着已经是特意准备过的了,自是没有任何异议。 虽说已经提醒过裴净鸢,希望她能在用膳的时候向裴艺提起换房间的事情。 但萧怀瑾显然忘记了,裴净鸢和裴艺在一块吃饭,大概率会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他在心底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心里又想着事,竟也没吃多少。 饭后,萧怀瑾说,“那我沐浴去了,你和弟弟聊天吧。” 他着重加重了聊天二字,裴净鸢轻轻颔首。 两人默契十足,眼眸流转间皆是情谊,外人看了无不称一琴瑟和鸣,情谊深厚。 裴艺别开头去,心头酸涩。 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向裴净鸢简要介绍了自己的县衙,道,“姐姐和姐夫哪里有不习惯的,我再让人去改。” 闻言,裴净鸢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到底还是怕萧怀瑾乱来,道,“三郎,我和夫君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裴艺侧耳细听。 “房间布置的很好,千叶花也很好。”裴净鸢险些有些说不下去,只觉得辜负了弟弟的一番好意。 却不曾注意到听她提起花时,裴三郎的表情,难堪又带着些压抑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裴净鸢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她回头看向他,“三郎,我们住其他的房间便好。”她想起裴艺小时候的事情,又道,“你也有认床的毛病,不必那么麻烦。” 裴艺对上裴净鸢温柔的眸光,一时间竟仿若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觉得那些隐秘的心思让他难堪,也让他内疚,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对自己极好的姐姐。 若是姐姐继续喜欢…萧怀迂就好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他道,“我让人马上再收拾一间出来。” 他似是不想再面对此事,又道,“我只道姐夫和姐姐此次来我这里,是为了赵道长。我曾去拜访过两次,还写了封信,希望对姐夫有所帮助。” 闻言,裴净鸢似是欣喜极了,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丝丝笑意。 姐姐很喜欢萧怀瑾。裴艺想。 他先是吩咐了人将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又领着裴净鸢进了书房,将自己写好的信交由裴净鸢。 裴净鸢将信接过来,目光落在他挂起来的字上,从日期来看是近日所写,蹙眉道,“三郎,近日可是有烦心事吗?” 裴艺,“……” 字如其人,或许裴净鸢不会想起他送花的心思,也不会明白他写信的缘由,却能轻易的从他的字迹中看出他最近的心不在焉,他的…心思浮躁。 裴艺道,“最近县里事情极多,我…,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裴艺已经是个大人了,裴净鸢也不愿说太重,便只微微颔首。 与裴艺聊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了,萧怀瑾正坐在梳妆桌台前,用手撑着下巴看自己镜子中的脸。 裴净鸢,“……” 她一向知道他的夫君比一般男子更在意自己的相貌,身形又比一般男子瘦弱一些,腰身细,长发散在背后,从背后望过去颇有些男女莫辨。 听到脚步声,萧怀瑾的声音懒洋洋的,回头看她,“聊完了?”又看向她手里拿着的信封,“拿的什么东西?” 裴净鸢走过去,将信封放在桌上,道,“是三郎写的信,知道你要去拜访赵道长,特意写了信嘱咐些…啊。” 话还未落,她就被萧怀瑾伸手一拉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人从后面抱着。 “…你这是干什么?”裴净鸢下意识的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却还是推他,脖颈处的热意却抑制不住的向上喷涌。 还好不在三弟的卧室之中。 想到此处,羞意更甚,她尽力撑着,试图和萧怀瑾拉开距离,却被人紧紧箍着。他腿上的热意顺着…传达到了她的肌肤上。 “我看看三弟写了什么。”萧怀瑾将信拿了过来,一手抱着裴净鸢,一手将信递给她,目含催促,“拆一下。” 裴净鸢,“……” 她没有办法,只能听从萧怀瑾的意见,伸手将信封拆开。 萧怀瑾看着她的动作,眼睛眨也不眨,虽然裴艺“暗渡陈仓”的概率很小,但让他在已然猜到他心思的情况下,还光明正大的看对方的信,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裴净鸢,我可没有对不起你。 只是,离的这般近,他的视线很容易从信封上移开,落在裴净鸢泛着绯色的耳垂上,精致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上,他忍不住倾身想吻。 裴净鸢皱眉,“三郎的字…” “嗯?”萧怀瑾有些失望,离远了一些,装作正经的看了一眼,“…是比我写的好看一些。” “方才我看过他的字,与这比起来浮躁了不是一点半点。”裴净鸢似想不通其中缘由,秀眉微蹙,“短短几日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萧怀瑾,“……” 只是字在如今倒是小事,信上的信息才是正事,裴净鸢将信离萧怀瑾更近了一些,已然完全忽略了她正坐在萧怀瑾腿上的事。 萧怀瑾一目十行的看完,道,“这赵道长这么说还真是个心善之人?” 信中言明,赵道长常年住在山上,却少有人能碰到。 因为他不仅学识丰富,本人又精通岐黄之术且不收诊金,到山中求学、算卦,求医的人一直都络绎不绝。 从萧怀瑾那个世界过来的人,对算命卜卦这些多少会持怀疑态度,但能为普通百姓免费治疗的医生,便忍不住心生好感了。 心中还写了赵道长喜欢在钓鱼,沿着溪流走,碰见赵道长的概率大一些。 趁着萧怀瑾思考的时间,裴净鸢终于从他的腿上站了起来。 萧怀瑾,“……” “方才见你晚膳没多吃什么。可要再用些?”裴净鸢目露担忧。 “不用了。我不饿。”萧怀瑾将信收 起来,又摸自己的脸,“你觉得我黑一点,是不会更好看一些?” 他以前倒是没觉得身为男子长出一张漂亮的女人脸有什么,毕竟这张脸可是父母赠予他的东西,算是另一种“遗物”了,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保护很好。 但现在,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殃及到裴净鸢,那他就不得不做些改变了。 他的那张脸貌美似女子,便是青叶和碧荷也不止一次说过萧怀瑾许是生错了性别,可想而知萧怀瑾长到这般年纪以来,他会听过多少类似的语言。裴净鸢又走过去,抬眸看他,“夫君这样便好。” 萧怀瑾,“……” 虽不知裴净鸢为何会露出有些心疼他的表情,但这同样代表着他可以做些放肆的事情。 他道,“那听你的。” 萧怀瑾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过来亲亲。” “……” 裴净鸢神色里闪过一瞬的挣扎和挣扎。 萧怀瑾,“山不就我,我就山。” 他低了下来,双手捧着裴净鸢的脸,大约是甚少在离了床榻时还做这种事情,裴净鸢的唇紧紧的抿着,似不想让他轻易得逞。 “阿鸢—”他伸手将木簪勾了下来,如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染着热意的唇换了个方向,落在了脖颈间,细细密密的,似是想不留一丝缝隙,正如他抱着她的力道又大了一些,想离她更近。 她在情/事上一向放不开,萧怀瑾又过于擅长乱来了,以至于她的反抗只剩下了浅浅的呜咽声,潮红的脸颊和…不规则的心跳。 “亲完就抱你去床上。”萧怀瑾说着似威胁似安慰的话语,舌尖却毫不留情的闯入,吻的愈发的深了。 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结结实实的躺在了床上。 他不再停留在唇瓣、脖颈上,伸手将松散的衣衫拉开,露出勾人的美色。 他熟练的倾身吞入唇齿中,视线微微上抬,他的阿鸢半捂着唇瓣,压抑着,眼睛泛红像是被迫陷入了难耐的窘境里。 他喜欢。 于是忍不住在心口的那颗痣上留下喜爱的痕迹。 看吧,他会为女人的阿鸢发疯,发狂。 才不喜欢裴艺。 他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裴净鸢的事,从身体到心理。 裴净鸢不是他遮掩身份的工具,而是他的心之所向。 冰凉手指落在细长的腿上,不可避免的带来一丝颤抖,裴净鸢捂唇的手又用力几分,眩晕的感觉让她短暂的理智近失,声音也不收控制的倾泻出来,“唔。” 萧怀瑾却最爱这时候倾身过来,鼻尖、唇瓣仍挂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剥开碎发,露出染上异色的眸子,欲要吻她,却被缓慢的避开。 他并不在意,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念叨,“就这样,我不进去的。” 裴净鸢的手指微微颤抖了几分,她偏开头,想避开萧怀瑾脸上的晶莹。 却听人喘着粗气道,“阿鸢,别动…” 他到底,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么多折腾人的方式? 裴净鸢闭上眼,眼睫却忍不住轻颤,心尖却密密麻麻的生出一丝酥麻之意,她好似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种感觉。 萧怀瑾也知道,他恶劣的停了下来,视线落在她挂满泪珠的眼睫上。 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望梅止渴多少有些用的” 他这般乱用,裴净鸢恨不得聋了,瞎了,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到头来却只是近乎于呜咽似的求他,“怀瑾…” 在那一瞬,滚烫的泪珠似召来了一场大雨,颗颗粒粒尽数落下——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想,但只能望梅止渴。” 裴净鸢,“……” 第48章 萧怀瑾似喟叹似遗憾的轻叹1了一口气,泛着热意的手陷入一片白色的温柔之中,不轻不重的继续动作着,残留颤意的身体想要避开,却避无可避,无奈之下,裴净鸢轻蹙着眉,被迫承受着捉弄。 眼睫轻颤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夫君。” 再怎么端庄,也觉得她的声音是九绕十八弯,直击心脏,萧怀瑾眼睫一眯,故意错误的曲解,手中力道加重,低声道,“想继续吗?” 他不好受,也不想让裴净鸢好受,萧怀瑾想。 闻言,裴净鸢脸色微微一变,闪烁着水雾的眸子似闪过一瞬挣扎,与他商量道,“…明日还要去山里。” “嗯。”萧怀瑾垂下眼眸,伸出手欲要整理她胸口处的衣服,他指尖有些凉,动作做的很慢又很认真,裴净鸢用手抵住,“…我自己来。” “我解开的。”萧怀瑾不松手,解释正经极了,“自然我来系。” “……” 裴净鸢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唇瓣紧闭,那里的感觉却不让她轻易将此事揭过,只是难受。 她与她的夫君…恩爱有加,自然知道为何难受… 衣衫好解却不好扣,似过了许久,萧怀瑾终于收了手,她方才觉得自己心脏终于从不规律的跃动中恢复了过来,那处却好似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久久不曾消散。 萧怀瑾说,“这里没有家里没有方便,应该有热水,沐浴吗?” 裴净鸢整理了一下已经很规整的衣衫,欲言又止。 萧怀瑾,“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也不由得有些脸红,小声辩解道,“只弄上了一点。” “……” “…不是。”裴净鸢坐起来,尽力忽略萧怀瑾的言中所指,她看想萧怀瑾可以称的上是漂亮的脸,语气温柔又关切,“夫君,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虽然卓录是萧怀瑾母亲的事情还没确定,可种种事情已经表明萧怀瑾的身世绝对不简单,况且又一直在为夺嫡之事担忧。 萧怀瑾内心不虞,以至于借着与她欢好…发泄。 她不介意,她只是担忧。 萧怀瑾听了倒是有些震惊,难不成他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他舔了舔唇说,“只有一点点吧。” 视线落在裴净鸢眉目如画的脸上,又说,“怕你离开我。” 裴三郎和他之间,裴净鸢会很难选择,他知道裴净鸢会选择他,但他不想让她做这种选择。 下一瞬,手背被人握住,萧怀瑾眨眨眼,他听到裴净言鸢温柔的声音。 “无论夫君母亲是何人,我都不会离开。”她说,“我是你的…妻子。” 她说的缓慢,可没有人会忽略她言语中深刻的情谊,萧怀瑾不理解为何会扯到她的母亲,却本能的觉得心里闷闷涨涨的。 他伸手包住了裴净鸢的腰,用的力气很大,恨不得再近一些,再近一些,他说,“我爱你,裴净鸢。” 他知道她听不懂,却还是固执的用母语说,“我真的很爱你,裴净鸢。” 这是他的世界表达情意最重,最诚挚的话,他理应这样表达他的爱意。 可真当将这些说给裴净鸢听时,他还是觉得如此浅薄,根本表达不了他有多爱她,多在乎她。 五个月,到头来倒是他离不开裴净鸢了。仔细想想,说不定再更早之前,他就有些心思不纯,只是不想和女子牵扯,不想深究,所以才会偷偷摸摸关注裴净鸢的事。萧怀瑾想。 裴净鸢被抱的很不舒服,也听不懂萧怀瑾诚挚的爱意,只是本能的认为萧怀瑾需要…她的回抱,比以往更需要,在她想通之前,她的手早就这般做了。 萧怀瑾抱了好久,终于将人放开了,吸了吸鼻子,道,“明日,你在裴艺这里休息,我带艺画他们上山就行。你今天也累到了,上山是个体力活。” 更重要的是,也不知道这道士是敌是友,裴净鸢还是待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嗯。”裴净鸢心下遗憾,也有担心萧怀。却也知自己明日一同上山,只会是累赘- 次日一早,萧怀瑾与裴净鸢、裴艺二人用过饭后就准备上山了,山上据说还有野兽,他将佩剑也带上了。 从县衙到千红山,骑马需要近一个时辰,这时候天气正好,附近的百姓都会到山上游玩,萧怀瑾穿的是便服,只是一行人都带了刀剑,难免会被离的远远的。 艺画已经探好了路,从山脚向东走不到三里地便是一条小溪。 小溪旁只有几个十三四的小孩子在 摸鱼,并没有见到这所谓的赵道长。 于是,四人继续沿着小溪继续往前走,直至山里深处,大约半个小时候似乎终于见到了疑似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道袍,干净如斯,蓄着长须,正坐在凉亭处,摆了棋盘,自己与自己下棋对弈,石桌上还放了茶水点心,一看便知是在等人。 艺画也注意到了,提醒道,“公子?” 萧怀瑾四处看了看,决定道,“你们在此待着吧,我去就好。” 艺画和王石还要再劝,萧怀瑾却已经走了过去,手里抱着裴净鸢为他准备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 那人停下棋局,站起神来,躬身行礼道,“参见公子,鄙人赵文柏。” 萧怀瑾看着他,心下有些疑。,只有侯府的人称呼他公子,现在大多都是喊他大人。 可见,他是随了侯府那边的称呼。 “道长客气了,应该是我向道长问好。”毕竟是太子的老师,朝堂上又有那么多人,自然比他权力要大一些。 赵文柏轻抚了抚胡须,“公子客气了,请坐吧。” 闻言,萧怀瑾将剑放在一旁,坐在了赵文柏的对面,“不知先生请我来是有何事?” 他将礼物推到对面,“太子文武全才,如今在朝上已经颇有威望了。” 太子的老师,理应是太子一党。 赵文柏说,“说是我请公子来,倒不如说是公子有事来找我。” 萧怀瑾疑惑,“此话怎么说?” “公子的娘亲确实并非早逝,再见却也是一件难事。”赵文柏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 翻译过来就是活着,又没完全活? 听着倒像是她的亲生母亲了,虽然还活着,但此生再见大概率是不可能了,他一时有些怅然。 赵文柏又说,“不知公子,对太子看法如何,对当下朝堂政局又如何看待?” 萧怀瑾,“……”- 自萧怀瑾上山后,裴艺便带着裴净鸢又在自己的府衙里转了转,说,“姐姐,这次见你,你与姐夫的感情似乎更好了一些?” 裴净鸢的视线从千叶花上离开,下意识的将脊背挺直,昨夜,萧怀瑾并未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只是…,只是“做贼心虚”罢了。 “…嗯。”她闭了一下眼睛。到底还是心落在了他身上,哪怕弟弟会埋怨她,她也不会违背本心否认。 闻言,在裴净鸢看不到的地方,裴艺苦笑了一下,道,“倒是一件好事。” 他强打起精神,笑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小舅舅呢?母亲说大嫂又生了个女孩,还没去看过,不知道是像大哥,还是像大嫂。” 谢文璃在两个月前生下了个小女孩,裴净鸢自也是知道,说起年纪,她比这位弟妹还长上一些。 见四下无人,她道,“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子嗣之事,或许得到回京了。” 裴艺有些惊讶,“姐夫任职云城至少得需要两三年,两三年都…?” 姐姐关于子嗣的问题回答的如此之快,脸色也并未有什么变化,便知萧怀瑾虽相貌似女子,却确实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而不是女子冒充之。 裴净鸢轻轻颔首,“嗯。” 这到底是感情好,还是不好,裴艺却已经本能的觉得欢喜了,又听裴净鸢道,“母亲已经在为你相看了,或许三郎还会比我先有孩子。” 裴艺脸色绷紧,“我不会成亲的。” “嗯?”裴净鸢想裴艺在这里已经待了许久,或许有了意中人也说不定,1“可是有了意中人?” 裴艺是裴家最小的孩子,只要品性良好,母亲就不会多加阻拦。 裴艺犹豫半晌,似乎终于顺从了本心,“嗯,非常漂亮。” 话落却又觉得自己非常莫名其妙,非得在姐姐面前这样… 裴净鸢,“那可要我先见一见?若是可以,我可以帮母亲为…”你说一说。 “不必。”裴艺皱眉打断,又补充道,“姐姐不必操心,我有分寸的。” 这个年纪的男子许是真的有些莫名其妙,萧怀瑾如此,裴艺也是如此,裴净鸢想。 到了晚间,萧怀瑾才到了府衙,看着有些累,他沐浴更衣后方才来见裴净鸢。 见裴艺也在,萧怀瑾不得不将身上的衣衫穿的更加规整,在裴净鸢身上落座,裴净鸢为他斟了一杯茶。 裴艺道,“姐夫可见到道长了?” “见到了。”萧怀瑾点头,他道,“确实是个胸有文章的人。” 萧怀瑾对有才学之人非常挑剔,裴净鸢知道这一点,能得到萧怀瑾称赞的人,绝非一般人。 事关重大,萧怀瑾还没消化完,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况且裴艺还在这里,最终也只能寥寥说了些不重要的事情。 他道,“我喝了酒,先去休息了。” 如此心事重重,裴净鸢自然担心,她站起身来,“我陪夫君一起吧。” 萧怀瑾点点头,他也想和裴净鸢单独相处。 到了房间后,萧怀瑾将房门紧紧关上,还让人守在院子里,以往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太阳穴被人不轻不重的按着,萧怀瑾舒服的有些昏昏欲睡,他确实喝了酒,醉意也有一些。但还是重要,享受得往后放一放。 他伸出手按住裴净鸢的手,道,“我有事想对你说。” 裴净鸢垂眸看向他,眸子清冷认真,漂亮纤细的只节被人轻握着,她竟也没反抗。 “关于我的身世。”萧怀瑾顿了一下,道,“裴大小姐想的没错。” 他确实是卓录的儿子,萧怀瑾不得不感慨裴净鸢是真的很聪明,他对自己的“父母”从某方面来说并不在意,即便发现某些异常也不会在意。 裴净鸢却不同,因为她在意他,所以对他的一切事情都很关注,但能从蛛丝马迹中,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甚至得出卓录与他的关系并不寻常,这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了。 听到萧怀瑾夸奖,裴净鸢并没有轻松太多,因为这也证明着萧怀瑾从小便被亲生母亲…遗弃了。 端庄,清冷的容貌渐渐染上了红尘,心疼之意在眸子里无处躲藏。 萧怀瑾抬眸看着她,道,“…但还有个消息。”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阿鸢,你觉得太子会是个好皇帝吗?” 萧怀瑾不轻不重的捏了捏裴净鸢的手背,“要听实话,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 太子在朝中颇有威望,父亲裴抚远对其也是称赞有加,裴净鸢不可避免的对其也有几分好感,即便在云城看出了他的一些行为,不符合明君的要求,也只是会认为是几位皇子争斗的结果,等太子真的继位后,他会善待他的子民。 裴净鸢唇瓣轻启,最终点头道,“太子殿下会是个好皇帝。” 闻言,萧怀瑾有些失落。 他不仅是卓录的儿子,也是…老皇帝的儿子。 而且这么多年卓录甚至已经给他准备了造反所需要的金钱,赵文柏在前朝的那些人脉,也是为他所准备。 他之前并没有当皇帝的心思,也并不认为自己穿越而来就真的比“古人”聪明多少,心愿就是当个不大不小的官,为治下的百姓真正做点事也就是了。 但现在不行了,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就卓录和赵文柏做的那些事情,太子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反不反已经不重要了,在太子心里,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就已经是“造反”了,抄家都不为过。 他舍不得裴净鸢。 也想真的为北渊的人做点事。 那就只能当皇帝了。他或许不是铁血帝王,但一定会做个勤俭节约,减少苛捐杂税的皇帝。 但裴净鸢支持太子,这可怎么办? 就算裴净鸢因为喜欢他默认了这件事,那岳父大人呢? 他们可是坚定的太子党,万一有一天岳父大人为了太子的正统性过激之下像他拔刀相向怎么办? 他不怕死,他怕裴净鸢难过。 他沉默了太久,手被人反握着,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君,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只想就解衣服,不想系。” 裴净鸢,“……” 第49章 萧怀瑾闭了一下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向裴净鸢全盘托出。 许他也是被这身世 给惊呆了,想的自然多些。 赵道长弟子遍朝堂,卓录是云城首富… 而他最好的朋友关铮是京都守卫军,还被他知道了是女扮男装的秘密,若是他想起事,关铮随他的概率大概都有九成。 还有就是,云城刺史,现在想想对于十七岁的他来说是有些高了,他之前还是武官,任文官本就奇怪,还是如此重要的职位。后面没有老皇帝的推动,好像也不太可能。 但他那时候也只是认为北渊官吏制度混乱,刺史名头有些虚,再加上北渊领地并不辽阔,权力更是大打折扣,况且他又是在没什么值得官宦惦记的地方。 虽觉得不妥,但查下来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如此种种加起来,他要是真想争一争皇位,也绝非不可能之事。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裴净鸢。 裴净鸢作为裴家唯一的女子,身后代表是裴家和华家的势力,那几位皇子惦念已经很久了,萧怀迂算是折中之举,但到头来老皇帝就很随便的将人赐予了他为妻。 到底是老皇帝早有此意为他铺路,还是送予他,讨他欢心。 因为他确实因为裴净鸢的字偷看过她几次,但如此关注一女子,在北渊京都,其意义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是不是老皇帝亦或者卓录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将人弄到了他的身边。 甚至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他还有个更让人慌乱的想法,是不是裴净鸢也知道些内幕,是不是从一开始裴净鸢也是…计划的一环? 然而,这想法只在脑海里存在了一瞬间,便被他推翻了,因为他认识的裴净鸢真的很喜欢他。至于其他的,他就不在乎了。 他又像是昨日般,抱住了裴净鸢的腰,脸埋在腰腹间,裴净鸢犹豫一瞬,竟也没有躲,手落在了他的发间,似有安慰之意。 他说,“阿鸢,你喜欢我吗?” 这回他用的是北渊的语言,即便带着些闷声闷气, “……” 裴净鸢向来不适应如此直白的抒情,萧怀瑾说这些话时又喜欢用些她听不懂的字句,她只隐约猜出来是…倾慕之意。 但此时,她不知道萧怀瑾在山上发生了何事,却知道他很不安,她闭上了眼睛,声音还未从喉咙里倾斜,不可抗拒的热意就将她的脖颈滚成了绯色。 “…嗯。”喜欢。 萧怀瑾埋在腰腹下的唇下意识的勾起,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亲耳听到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心中的那些烦躁似乎终于被抚平了,他抬起头来,望向裴净鸢暗含忧色的眸子。 裴净鸢同样回望他。 “阿鸢,赵文柏说我其实是卓夫人和…”萧怀瑾轻叹了一口气,“和皇帝的儿子。” “……” 闻言,裴净鸢一时怔住,浓密的眼睫清颤,眸中有惊讶的流光闪动,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攥紧。 “还想让我当…那个。”萧怀瑾继续,他用手指了指上天。 “……” 裴净鸢甚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她看向萧怀瑾,“可是太子殿下已经…”一家独大。 一家独大的太子殿下和连身份都尚存疑惑的“皇子”,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裴抚远不曾教过她朝堂之事,可奔上九五之位的路定然是鲜血铸就,她不想萧怀瑾冒险行之,但十八岁的男子,建功立业,胸怀抱负并为之努力,她能开口阻止吗? “怎么脸变这么白了?”萧怀瑾说,“你这么聪明,要是后面发现了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指不定会更担忧,所以才决定将此事告知于你,现在看来还是太早了。” 他站起身来,双手捧着裴净鸢的脸,“别担心。” 这是她不担心便能不担心的事吗? 裴净她挺直的脊背微微发凉,连手指都比平时更冷几分,眸中的担忧,还有一丝极淡的愠怒甚至于凝成实质。 萧怀瑾,“……” 这大概是他见过的裴净鸢最生气的样子了,他突然想笑,又不敢笑,过来就轻啄她的唇,“阿鸢,冷静一点,我没事的。” 她不冷静吗?裴净鸢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到底是个令人惊讶的消息,直至入寝,裴净鸢都不曾缓过神来,惊惧与担忧在心底久久停留盘桓。 萧怀瑾烦躁、不安,尚且能在裴净鸢的身上汲取热意与温柔,裴净鸢却不知该如何消解。 此处是县城,人本就不多,何况是夜里。喧嚣吵闹之声一息不存,便将她似有若无的轻叹衬了出来。 萧怀瑾眨眨眼,手伸到被子里与她十指相扣,道,“别想了,我不会有事的。” 除了身世与皇位,萧怀瑾并没有将更详细的消息告知裴净鸢。 有些事情确实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但若裴净鸢想知道,他自也是会如实告知。 但现在见裴净鸢这副模样,他便有些后悔将这些是告诉她了,他说,“三郎这里很安全,等过些日子,那件事真的不得不做的话,我把你送过…” 手突然被紧紧的握住,裴净鸢不练武,练字,手上的力道是比常人要大一些,但这是左手,萧怀瑾轻易便能从这力道中感受到裴净鸢对方才所言的不赞同。 裴净鸢极快的说,“夫君,我在你身边就好。” 萧怀瑾顿了一下,犹豫着说,“你是不是害怕我和萧怀迂一样?” 怕萧怀瑾和萧怀迂一样死吗? 当然怕。 怕萧怀瑾死的像萧怀迂那般突然吗? 还是当然。 萧怀瑾非常介意萧怀迂,若是以往,裴净鸢自是会温柔解释。 但此刻,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萧怀迂支持黎王,裴净鸢也是从他日常所为猜测而出,他也从未向她谈论过朝事。 不仅是他们尚未成婚,也因为女子不擅朝堂之事,“妇人之仁”,裴净鸢不止一次听过。 但萧怀瑾就轻易如此大逆不道的谋反之事告知了于她。 到底是太信任她,还是像她般有些恐惧? 或许是两者都有。 母亲卓录尚存在世,萧怀瑾对此都有所不安,今日之消息,却连父亲都变成了…皇上,再加上夺嫡之事,她知他他并不热衷高官厚禄,绝非一日便生了这样的心思,极有可能也是大势所逼。 裴净鸢将眸光散到头顶,而后又垂下眼睫,轻声道,“…夫君要是想…” “嗯?”萧怀瑾没听明白,“什么?” 左手被人握着,裴净鸢只能用写字的右手…单手解自己的衣衫,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明明不该的,她不知用这手稳稳的握住了多少次笔杆,此刻却… 心绪尚未平息,到底被她解开了,萧怀瑾的手被牵着,慢慢落到了一片酥软之处。 “……” 如此熟悉的手感,萧怀瑾不会不知道,只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场面了。 但端庄自持的美人如此主动,萧怀瑾还是不可抑制的被勾动了敏感的神经,他连动都不敢动。 他凑到她的耳边,“你想要吗?” 闻言,裴净鸢眸中的担忧终于尽数褪去,变成了羞意,羞的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低估了萧怀瑾的直白,也高估了她对此事的接受程度。 她的呼吸声突然变的浅浅的,像是春天的细风,萧怀瑾手慢慢下移到了她的腰间,指尖像一把轻柔的羽毛,所到之处带来一片痒意与瑟缩。 “我与阿鸢谈正事呢。”他笑眯眯的说,“干嘛突然就引诱我做这事。” 在某方面来说,裴净鸢还真是比萧怀瑾更了解他自己,明明一直是他用这事来作为忘却一切烦恼的捷径,偏他 自己没发觉也不承认。 “……” 裴净鸢本就矜持,害羞,那般大胆动作过已是她的极限,听到萧怀瑾的“引诱”二字,哪还能继续做下去,只偏过头不说话。 “生气了?”萧怀瑾说,他凑过去,“我今天有点累,你看,不代表不想你的。” 他动了动。 裴净鸢顿时僵住,面红耳赤,嘴张了张,竟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萧怀瑾自觉退开,继续安慰他,“就算当皇帝,我也就你一个妻子,别多想。” 她是为这种事担忧吗? —可能是的吧。 裴净鸢在萧怀瑾提起来时竟一时还没想到此事。 倘若萧怀瑾真的成了皇帝,绝不可能像刺史这般随意,三宫六院,君臣联姻巩固势力才是正常。 她不知怎的想到了卓夫人身边的云水,如今想来,她应是“婆婆”为萧怀瑾准备的知心人。 她抿紧下唇,泛着热意的身体渐渐被一整寒意所包裹。 云水自幼跟在卓夫人面前,手段心机绝非她一个只会写字的京都女子所能相比。 夫君若真的想成事,身边能依靠的女子也不会是她,而是…云水这般的才貌双全之人。 她却还是道,“…嗯。” 许久没听到裴净鸢应声,萧怀瑾道,“这都一个月了,我这样也正常。” 他确实是个追求享乐的人,也喜欢在裴净鸢身上说些没皮没脸的话。 可即便是现代,追求这事的享受似乎也被避之不及,谈之色变,萧怀瑾一点没被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追求享受没有错,但被心爱的裴净鸢认为满脑子都是这事,他就难得有些不满,想辩解了。 毕竟都结婚五个月了,两只手都数的清楚,若还落下个好色的名声,他觉得冤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裴净鸢,“……” 裴净鸢不知道他的的插科打诨将她心里的担忧打退了不少,只知今晚她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里,萧怀瑾认母认父非常顺利,甚至于因为卓录家产颇丰,太子殿下的追随者竟有一成倒戈相向。 “阿鸢,立嫡立长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况且太子殿下而立之年,才德皆备,礼贤下士,而萧怀瑾尚不足弱冠,文学才智无一优点。”这是她父亲裴抚远的声音。 很遗憾,她的父亲不是这一成之一,裴氏和华氏也不会是…萧怀瑾的助力。 家中弟弟深受父亲影响,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也断然不会支持她。 裴抚远看向跪在祠堂中的女儿,道,“为父记得不仅教过你学习写字,也曾教你君君臣臣,你现在是都忘到脑后去了吗?” 裴净鸢只听的见父亲的声音却听不真切,只觉眼尾一痛,随即响起一声“啪”的响动。 是一枝毛笔,从她的眼尾处滚落在地。 鲜红的血液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笔的模样却还是清晰如常。 可是一开始,萧怀瑾喜欢的就是她的字—— 作者有话说:裴净鸢,“夫君要是想…” 萧怀瑾,“马上进去[爱心眼]。” 裴净鸢,“……” 第50章 视线似乎又渐渐变得清晰了,只是不再是祠堂,更像是侯府。 房间里夫君萧怀瑾正与母亲卓录商量着什么。 萧怀瑾说,“除了裴净鸢,我不会和其他女人成亲。” 他的声音很冷淡,像是他与她刚认识那会儿,没什么情绪变化,却让人莫名觉得笃定。 卓录皱眉,道,“知道你这个年纪对女子重情,也没说让你和她分离,等将来成事,她是皇后,这一点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顿了一下,循循善诱,“可朝中势力复杂,虽然我已为铺了路,真心为你做事之人又有几人?” 萧怀瑾语气有些轻蔑,“若是当了皇帝,连和哪个女人睡觉都决定不了,那还当什么皇帝?” 卓录,“……” 卓录说,“那子嗣呢?皇帝的儿子序齿都是从第五个孩子开始,前面的连三岁都没有活到就早夭了。” 萧怀瑾振振有词,“那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男女年纪都太小了,孩子才不健康。” 卓录不由得有些生气,“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歪门邪说?” 裴净鸢从房间外离开,她相信萧怀瑾不会和其他女子成亲,更遑论繁衍子嗣了。 只是,萧怀瑾确实变得越来越忙。 军务,政事非她所擅长之事,只能等待,等待他从繁忙的的庶务中抽身出来。 四季变化,秋日连绵的几场雨将京都掀起的战火冲刷了干净,萧怀瑾距离那个位置只有…半步之遥。 裴净鸢大口喘着气,汗珠打湿了眼睫,四肢冰凉,腰肢却被萧怀瑾轻抱着,“梦到什么了?” “怎么还哭了?”他离的更近了一些,拿裴净鸢送给他的手帕轻轻擦着。 裴净鸢似乎很久都没有从梦魇中回过神来,眼眸酸涩,心底闷滞,耳边是萧怀瑾低低的絮叨。 他身上热意袭来,与梦中染满鲜血,没有半分温度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竟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度。 “我起来给你倒杯水?”萧怀瑾的困意早已消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浓浓的担忧,衣袖却突然被人紧紧的抓住。 萧怀瑾挑挑眉。 裴净鸢失态的时候就喜欢抓他的衣袖,初次的时候是,求饶的时候也是… “怎么了?”萧怀瑾用手反握回去,“你要是真的不想我去争那个位置就算了。” 只要有兵权,哪怕太子上位后想秋后算帐也绝不敢轻易妄动,萧怀瑾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少顷,裴净鸢眼眸似乎终于恢复了,她缓声道,“夫君,我们…要个孩子吧。”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吐字却很清晰。 “……” “怎么又说这个事?”萧怀瑾皱眉,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生孩子真有那么重要吗?” 他当然知道裴净鸢作为裴家出来的大小姐,她所接受的教育大约孩子就是很重要,但他又没有说不要。 可他的教育是生孩子鬼门关走一遭,这是古代,医疗条件差,死亡率之高可想而知,他只能想尽各种降低。 他轻叹了一口气说,“阿鸢,我当然期待我们两个的孩子,也很高兴你愿意为我生孩子,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以往说到这里,裴净鸢大约会同意他的意见,今日却不同。 裴净鸢说,“夫君,我没事。” 语气是少见的坚定,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坚定的提起这件事。 萧怀瑾,“你到底梦到什么了?还是说又有人给你说什么了?” 裴净鸢缓缓摇头,“不曾。”继续道,“是…我想要。” 即便那是梦,那种只能等待的恐慌也是真的,或许母亲说的对,孩子对于官宦之家出身的女儿来说是个寄托。 萧怀瑾既有那个想法,他就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日日夜夜陪着她。 刚嫁予萧瑾为妻时,她还不愿与萧怀瑾夜夜同睡,如今倒是… 萧怀瑾,“……” 他终究是没松口。 从裴三郎家离开那日,裴三郎对裴净鸢道,“姐姐,你与姐夫吵架了吗?” 他姐姐的性子如何,他自是知道,但萧怀瑾也并非是个易怒之人,可这一两日两人别扭的情形,便是下人们都看出来了,何况是他这个…关注萧怀瑾的人了。 闻言,裴净鸢强打起精神,压下心底泛起的苦涩,摇摇头,“不曾,你不必担忧。” 视线落在裴三郎的身上,嘱 咐道,“你在这里好好历练,有事可以去云城找我。” 可裴净鸢如此神态,倒是让裴三郎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弟弟知道,姐姐一路顺风。” 萧怀瑾骑在马上,回头看向正在和裴三郎道别的裴净鸢。 他已经…,已经快和裴净鸢冷战一天零一个时辰了。 正想着,却见裴三郎向他望了过来,萧怀瑾轻哼了一声,冷漠的收回了目光。 与此同时,裴净鸢眼睫颤动,她还是第一次见萧怀瑾如此冷漠的视线,仿若她是个陌生人,手指用力攥紧以至于泛着青白色,心口处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 比父亲落在她眼尾的那道笔还要疼,像是无形的手在心口处肆意的碾磨。 裴净鸢咬住唇,眼睫下垂,戴上了帷帽,惨白又清冷的容貌被她尽数藏起来。 马车上,青叶和碧荷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们和裴净鸢一同长大,裴净鸢心里藏着事,哪怕是碧荷也看出了小姐的不对劲。 但她们同样知道萧怀瑾在路上定然是会过来坐马车的。 可没想到,这一回直至回了刺史府,萧怀瑾都没从那匹高头大马上下来。 青叶忍不住开口,语气担忧,道,“小姐…你和大人?” 裴净鸢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忧。” 可她的解释根本无济于事,即便是回了刺史府,府上也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下人们也是一口气都不敢出。 今日卓录约了萧怀瑾,即便还没真正的认亲,萧怀瑾却已经确信这位卓夫人确实是这副身体的母亲了。 见面的时间在晚上,卓录已经从赵文柏那里收到了信,也已经知道萧怀瑾得知了她们的计划。 可抛弃了萧怀瑾十八年也是真的。真到了这时刻,她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这唯一的孩子。 下人来通传,刺史大人已经到了门口。 卓录整理了下身上的衣冠,出门去迎接。 萧怀瑾是坐马车过来,出来的时候,眼底有些乌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觉,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似少了几分。 也是,一天之内知道了那么多消息,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过来。 萧怀瑾强打起精神,举手作揖,“卓夫人。” 卓录看了,连应几声,请人进了卓府。 桌上备了酒,伺候的仍旧是云水,她今日像是特意打扮过的,身姿妖娆,动作娴熟的为萧怀瑾斟了一杯酒,而后退到一旁。 萧怀瑾已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今后他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她不下手就会有别的人下手。 贵族男子都是这样,喜欢自己第一个女子,喜欢合自己心意的女子,也喜欢她这般精于伺候的女子。 还是那句话,到这个世界虽并非萧怀瑾本意,但真的是一直怀疑是不是他在卓录腹中乱来,才导致她早产过世。 即便现在已经知道那是个计谋,可生他时候的痛楚是真的,为他筹谋这么多年也是真的。 如果他没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卓录如此筹谋,可能短时间也不会接受这个母亲,甚至会怨恨,因为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没娘养确实是个非常狠毒的怒骂。 但现在他有点介于外人的身份,卓录对于他来说,某种程度来说也确实是个陌生人,陌生人为他筹谋这么多年,心底就没有怨恨,只剩下些奇怪的感激了。 因此,当卓录想知道他年少时候的那些事时,萧怀瑾还是尽可能的说了。 “那么冷的湖,怎么能跳进去呢?”卓录眼中泛着泪,“受苦了,我的儿。”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卓录小心翼翼的望向萧怀瑾,眼中又夹杂着名为期待的光。 萧怀瑾停顿一下,说,“以后不会了。不必担忧。” 如此,便算是萧怀瑾认了两人的母子身份,卓录眼泪唰的一下就来了。 云水过来替她擦拭,“这是好事,夫人可能哭啊,将来不仅会有公子在身边,还有孙子,孙女陪伴在身边。” 卓录听着,眼睛又渐渐泛起笑容来,“怀瑾,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自小带在身边养的,感情深厚,以后也会帮你。” 萧怀瑾点点头,思绪却还停留在“孙子,孙女”这几个词上,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到哪都逃不了催生。 他烦躁的喝了一口酒。 云水见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嘴角笑意深了一些。 这酒加了一些药,不到半个时辰,男人便没有不臣服于本性的。 卓录并不知道云水的计划,自然与萧怀瑾聊了许多,从幼时之事,到今日的夺嫡之事,甚至还有裴净鸢的事,她都一一问过。 这几日在冷战,萧怀瑾心里也不好受,一时间有倾吐的对象,竟比平时说的多了一些。 时间转眼过去半个时辰,萧怀瑾脸色却还是一片正经,眼眸清澈。 甚至直到离开刺史府的时候,萧怀瑾都没有半分异样,坐着那辆马车慢悠悠的回刺史府去了。 云水,“……” 她脸色一片疑惑,那药不算是很大剂量的,但萧怀瑾此时正年少,又已娶了妻,尝过了其中滋味,怎么可能会一点事都没有? 药有问题? 云水对这些药非常熟悉,她还确认了好几次。 药没问题,那只能是…人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吃了药,来吧……” 裴净鸢,“……” ps: 一边生气,一边觉得对方勾人,以至于吵着吵着就炒上了[狗头叼玫瑰]《 》 50-60 第51章 云水在青楼待过不短的时间,她自是知道这些药可以让某些男子,短暂的坚持一会儿。 这些男子中,同样也包括当今的圣上,甚至于一夜过后,年过半百还有了萧怀瑾这个小儿子。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药与其他药还有些区别,从效果上来说,它更像是一种求子药。 且男女在药材的剂量稍有不同,萧怀瑾喝的自然是男子饮用之物,而云水并不喜欢丧失理智的感觉,以至于不曾喝女子饮用的药剂。虽怀上子嗣的概率小上了一些,她也觉得并非不可。 可无论怎样,按理来说,应当不会影响到萧怀瑾体内药物的发作。 她将萧怀瑾用过的酒杯收起来,定睛细看,再次确认了一次,里面确实下了药,随之,眉头皱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卓录今日与萧怀瑾相认,萧怀瑾离开后,她仍旧没起身,絮絮叨叨的对着云水说这些年的不容易,又感慨今日的幸运。 云水听着,无可不可无的应声。 似察觉到了她的不在意,卓录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道,“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事?” 云水犹豫半晌,倾身到卓录的右耳处,将事情告知。 闻言,卓录的表情变换了两分,声音严厉,“你糊涂!” “他这个年纪,正是与结发妻子恩爱的时候。”卓录恨铁不成钢说,“你这个时候用这些计谋,岂不是白白的将他推远?” 云水自是知道其中的关键,俘获男人的心,在其不得意时温柔笑意才是正道。 可现在,她有些等不及了。 而且,她也是看出来今日的萧怀瑾心情不佳才最终下了决定。 云水皆连道了几声错,柔声道,“干娘,从咱们府到刺史府话还有段距离,这…” 她害怕若是萧怀瑾在路上药性发作,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她人? 若是以往,派人跟着倒也不是难事,但自从萧怀瑾上任刺史后,他就加强了夜间 的布防,只能派心腹好的人手跟着,还不能太近,萧怀瑾和他身边的王石武艺都算不错,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卓录安排好后,沉下声来,“自己想想,明日该怎么向公子解释。” 十八年没亲近过的儿子和养在身边的干女儿对她来说也算是手心手背了。 只是到底刚相认,心中的天平还是偏向了萧怀瑾那边,甚至担忧此事会影响到萧怀瑾对她的看法。 云水眼眸浮着泪,道,“干娘放心,我会祈求公子原谅的,这些也都是我一人所做,绝不让干娘为难。” 卓录无奈的摇摇头。 可哪怕这事,她真的不知情,她与云水如此亲近,萧怀瑾也不会相信她没有出任何的力。 萧怀瑾近乎是卡着宵禁的点出从卓府出来的,但路上已经甚少见行人了,可见这些日子的整治效果真是有几分成果。 甚至于一路走来,萧怀瑾能清晰的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坐在马车里发的萧怀瑾将袖子挽起来了一些,露出一小截手臂,方才觉得凉快了一些。 因为小时候那些事,他体温比常人更低一些,此时却觉得身上有些热,他猜测估计是因为刚刚喝了酒。 那酒味道不错,想来是卓夫人为了他这“亲儿子”特意准备的佳酿,味道好,不醉人。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到底味道,只有很淡的一些酒味,确实是好酒,希望有机会可以再拿一些,尤其是冬天。 总不能一直身上冷冰冰的,到时候可怎么抱着裴净鸢睡觉 想到裴净鸢,萧怀瑾又忍不住想叹气了,他已经好几天不曾抱过裴净鸢了。 裴净鸢倒是不曾拒绝过他,只是许是错失了道歉的机会,再说,他也确实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误。 即便道歉,他也不诚心,倒还不如两人都冷静下来思考思考。 但真的都好久没有亲亲抱抱了,萧怀瑾舔了舔唇,冰凉,湿润的触感顺着唇尖滚入心脏… 好似更热了。 萧怀瑾将窗户上的帘子拉开了一些,冷气吹到脸上,身体舒服了一些,不能再想起下去了,许是喝了酒,他都…有感觉了。 裴净鸢并不知何为冷战,只是知道萧怀瑾不再睡前对她…动手动脚,会在她沐浴回来时,假装睡过去,以此避免和她交流。 他认为他没错。 她也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这似乎是没有输赢的争论。 但裴净鸢知道是她输了,她辩不过萧怀瑾,也受不住萧怀瑾如此冷淡的模样,可心底再百转千回,那些示弱、道歉的话在喉咙间好似也吐不出来。 今日是卓录邀请萧怀瑾去做客,其意义不言自明,认生母这般重大的事情,萧怀瑾并没有带她这个妻子一同前去。 若论子嗣之事只是让她不解,此事于她而言却是有些伤心了。 “夫人,公子回来了。”青叶敲了敲门进来了,说,“说是喝了酒,这会儿已经先去沐浴了。” 闻言,裴净鸢稍抬眼眸,道,“那让厨房那边弄点解酒药来。” 青叶点点头,说,“已经安排下去了。” 她走近了一些,凑近裴净鸢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你…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裴净鸢登时脸色羞红,羞恼道,“你这还尚未…成亲…,怎么连这些都…” 青叶无奈的笑笑,“小姐,那自然是问了别人了。” 她自是没成亲,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道理,还是懂得的,再找几个成婚了妇人三言两语就可以套出她想要的信息,左不过就是那些事。 男子酒后乱性之事就更是屡见不鲜了。 近些日子,姑爷和小姐的状态,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见萧怀瑾喝醉了酒,且看那模样也并非是借酒消愁,这个时候不让小姐做些事情岂不是白白的浪费好机会? 青叶道,“也不用小姐略施小计,小姐就是坐在这里,就已经够…”勾人了… “莫要再胡说,快出去…”裴净鸢打断她,只是脸上的羞意却未曾淡上半分,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渐渐蒙上了一层月辉。 青叶自知自家小姐脸皮薄,只能先出去,心底却还是忍不住祈祷,希望小姐和姑爷万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萧怀瑾沐浴回来,还是觉得特别的热,哪怕已经将青叶准备好的解酒汤喝完了,他也没进房间去,特意在屋外待着。 还是青叶看不下去说,“大人,您身体不好,夫人让您早日喝了汤,早点回去休息呢。” 以萧怀瑾对裴净鸢的了解,她断然不会说这话,倒是青叶惯会说这些调和他和裴净鸢的关系。 但青叶是裴净鸢一同长大的“闺蜜”,那青叶说的就是对的,萧怀瑾想,嘴角也不自在的跟着翘起来。 “那好吧。”萧怀集转头,手搭在门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不管如何,萧怀瑾这姑爷脾气是真够好的,哪怕是对她们这些下人,青叶想。 回到房间时,裴净鸢还仍在沐浴,她沐浴的声音很小,哪怕萧怀听力极好,他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清水流动的声音,像极了裴净鸢恨不得将那些呻。吟都吞入喉咙时的模样。 “……” 萧怀瑾用手冰了冰自己的脸,看来还真是太久没感受过裴净鸢的温度了,竟然竟特别的有兴致。 可惜在冷战。萧怀瑾脱了外衫,掀开被子躺进去,安慰自己闭上眼睛假寐,睡着就好了… 然而,闭上眼睛后,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身影,是裴净鸢… 好想… 要不,还是起来做下消毒吧。 裴净鸢那么爱他,理智上能和他冷战,却也阻挡不了他想和她…热战。 正想着,他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像他走来,几乎和他的心跳同频,让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裴净鸢绕过屏风进到内室,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微黯的烛光将她垂在身后的长发映衬的柔顺乌黑,也愈发显得她端庄清冷,尤其那一双眼眸,清冷如斯却还是遮不住她看见他的…欢喜。 还是忍着吧,吵架的时候和她恩爱,多少显得有些不尊重了。萧怀瑾想。 只是他从来没有他此刻的眼神有多么的炽热,炽热到…像是会吞了她。裴净鸢动作一顿,却还是慢慢靠近了他。 或许青叶说的没错,喝了酒的男子在面对女子时,确实容易酒后乱。性,甚至于用不着她…勾引。 裴净鸢掀开了被子,素白手背上的血管分明,透露出她的丝丝紧张,像极了他们刚成亲那会儿,她对这种事的不解与恐惧。 感受到床榻另一侧的热意,那股难捱的热意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萧怀瑾将手臂露在外面,闭上了眼睛。 裴净鸢躺在他的身侧,视线落在萧怀瑾布着一层红晕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她看不到她的神色,以至于多了些信心。 她唇瓣微动,犹豫几瞬,道,“夫君…” 萧怀瑾没睁眼,只出了个“嗯”声。 裴净鸢深呼一口气,声音如碎玉投珠,尾音却在轻颤,“夫君若是现在不想要孩子,便…不要吧。” 萧怀瑾,“……” 情。欲并非短时间就能消退下去,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理智和裴净鸢讨论事情,还是…什么要不要孩子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像是春/药,总让他想起以往亲密的种种。 他沉默不言,似乎并不接受裴净鸢隐晦的歉意。 “夫君今日可曾见到夫人和…”裴净鸢浓密的眼睫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她道,…云水姑娘了吗?” 从一开始,她就…介意萧怀瑾和云水的关系,现在看来云水是“婆婆”为萧怀瑾准备的女人已经铁板上钉钉了,她不能不在意。 萧怀瑾,“……” 亲爱的夫人,第一次希望你能不能闭嘴,保持安静。 她每说出一个字,那些字落到了他耳朵里,却似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种邀请,邀请他压过去,冲到底,什么也不想,疯狂向她表达他的忠心,他的爱恋… “嗯,见到了。”萧怀瑾艰难的忍着,语气也透露出些艰难,“她们都很好。” 他睁开眼睛,却也不敢看裴净鸢的眼眸,生怕再看到什么“勾引”的眼眸,他便不顾一切了。 只略微低垂着,尽量平和道,“我 今天很累,今天能不能早点睡?” 闻言,裴净鸢眨了眨眼,她听出了其中的困倦和一丝丝不知如何形容的…祈求,她起身将房间里的蜡烛熄灭了。 房间变得昏暗、安静极了。 萧怀瑾的心却没有像他预料的那般安静下来,心跳越跳越快,身体也越来越热,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尖,已经生出了一丝汗,却不像是发烧,难不成那酒是补药? 他小时候落水的事情,卓录不是不知道,偷偷用酒给他补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不仅如此,以往裴净鸢身上那股混着墨香的奇怪清香,不仅没了让他清心的效果,反倒像是在勾他做什么事情。 不仅是脸和声音勾认了,连…馨香都勾人了… 萧怀瑾短暂的放纵自己大口的吸了两下,却丝毫没有效果,浑身上下燥热的不行… 想裴净鸢想到丧失理智… “……” 他终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那药根本就不是什么补药,而是…脏药。 他不想说脏话,却还是在心底忍不住骂了一个字。 像是葬身在火海,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叫嚣着灼热。 “阿鸢,阿鸢,我中药了,你去帮我弄点冷水。”萧怀瑾艰难的开口,唇瓣极干,用手推了推裴净鸢,她的身体像是有什么魔力,只轻轻触碰,那些虫蚁啃咬的感觉便轻松了一些,他便忍不住没放手,甚至于加深了力道。 “什么…?”裴净鸢睁开眼眸,声音有几分迷茫。 萧怀瑾有些着急,只想迅速给她解释他中了什么药,抓住了她的手。 “中了药,这种药…唔…” 她的手又冰又凉让他头皮发麻,忍不住眷恋。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裴净鸢清醒过来时,手里已经被烫的生出了些热意。 她眸子惊讶,手下意识的收了回来,身上连同着脸都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 这实在是突破了她对此事的…想象… “阿鸢,阿鸢,让我抱一会就去给我弄凉水…”萧怀瑾紧紧的抱着裴净鸢的腰,热气不断扑在她的耳垂上。 裴净鸢被他抱着,浑身僵硬,身上似乎被他感染的也生了些许的热意,可思绪却不停。她已经近乎拼出了事情的真相。 今日卓录安排的是有目的的宴会,给萧怀瑾吃那种药,若是足够幸运,便可以让云水第一个生下萧怀瑾的孩子。 “阿鸢,你去把套消个毒吧。”萧怀瑾认输了,难受的直哼哼,一个一个字往外蹦,“我…忍不住了。” 他满身的汗水,奋力的在她身上汲取冷意。 即便这般难受,他还是不愿意与她生孩子,裴净鸢正要起身却发现她仍旧被紧紧的抱着,衣衫已经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他的手很长只堪堪握住,却没了平时的小心翼翼与虔诚。 “嘶…别…痛… “裴净鸢忍不住咬住唇瓣,疼意与羞意瞬间染满了心尖,声音也不受控制的变了个声调,用手推拒。 听得萧怀瑾呼吸加重,像是溺水的人终于重新得到了新鲜的氧气,却又忍不住通过柔软的地方度给裴净鸢,却愈发的将她一同拽入了溺水的深渊,身体瞬间没了力气,变得任由他宰割。 那条路萧怀瑾很熟悉,鲜花绽放,花香扑鼻,…清浅的溪流缓慢,汩汩动人。 裴净鸢开始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眼眸像是蓄满了水雾,声音变得斑驳而破碎,祈求道,“夫君,不能…这样…” 她会怀孕。 萧怀瑾会…后悔。 想到这一点,她就忍不住想挣扎,身上不知何时积蓄了力气,竟大力的推了一下萧怀瑾,萧怀瑾短暂的回复了理智,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了一滴,他已经被折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眼眸双红,“阿鸢,我真的好难受,我真的会永远爱你的。” 他只是本能的认为,裴净鸢想听他说这些,想让他负责,完全想不到裴净鸢的顾虑,什么消毒,什么避、孕,通通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 那颗泪珠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裴净鸢落在了她心口的那颗痣上,烫到了心口。 她的那些端庄、清冷似乎被他的难捱给烫了个干净,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早就把身体连同…心都给他了,他想怎样折腾,她都甘之若饴。 冰凉的唇瓣被人覆盖,他越亲越食髓知味,开始啃咬起来,将她吻的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以至于…毫无阻碍的攻进了城池。 “唔—” 被他亲着,裴净鸢似是不想面对,闭上了眼睛,脖颈微仰。 萧怀瑾终于好受一些了,他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害羞吗?那换个方式。” 下一瞬,她看不到他的脸了。 在还没反应过来时,萧怀瑾对她炽热的爱意便纠缠了过来,腰被人紧紧箍着。 她眼眸含泪,手臂连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将红透的脸埋在枕头里。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羞耻感让裴净鸢不住的身体瑟缩,换回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对思绪的搅弄… “唔…”萧怀瑾闷哼出声,看到皎洁的背部被他折腾成的一片濡湿,脸上既羞耻又惭愧。 虽然是很爽,但…他还是更倾向于与裴净鸢灵魂交融。 他沉默的拿着锦帕拭去痕迹。 到底有了经验,裴净鸢混沌不堪的脑海竟也反应过来,萧怀瑾到底是在干什么。 没有那些,她就不能怀孕,即便被下了药,萧怀瑾还是牢牢的谨记这一点。 到底是只对她这样,还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 她难堪的闭上眼,眼睫遮不住的眸子的落幕,她艰难的开口,“是…卓夫人为之吗?” “嗯?” 萧怀瑾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只想尽力保持平静,让裴净鸢多休息一会儿,毕竟…夜还很长。 “她又不管我的房中事。” 他不知道为何裴净鸢为何突然提起“母亲”,但多少在这时候提起她,有些奇怪。 跃跃欲试,“休息好了吗?” 他根本不给裴净鸢回答的机会,到底是药,还是他本性如此,他也懒得去想,只想随性而为,想将这些日子的亲吻通通都补回来…… 不知何时,裴净鸢后脖颈被人用牙齿轻轻的咬着,以做安慰,又说,“最后一次好不好…” 闻言,裴净鸢终于睁开了染着水雾的眼眸,尾音夹杂着点惧意含糊的道,“不要了…” “…可是我的药效还没解完。”萧怀瑾,“会有后遗症。” 他委委屈屈的起了身,到底有几分实话,便是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闻言,裴净鸢强撑着,望过去,又不太自在的移开,却将他的谎话信了个九成… “保证不用你费力气了。”萧怀瑾说。 裴净鸢目露迷茫,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腿被人掌控着,耳朵里全是萧怀瑾低声喊她名字的声音。 —倒也不曾骗她,只剩下了精神折磨- 不知闹了多久,萧怀瑾只觉得将裴净鸢清清爽爽的抱到床上还没多久,天就已经大亮了,他晚上锻炼了这么久,今日便不想去练剑,只抱着沉沉睡着的裴净鸢假寐。 但是又忍不住叹气。 到底裴净鸢是太诱人…好吧,还是他定力不足,到后来已经舒服到忘记不要弄进去的事情了,可是他昨天喝了酒,还是那种药,也不知道孩子会不会有健康的问题。 想到此处,他就对卓录有些生气。 幸好,昨夜是裴净鸢在他身边,若是旁人,他怕是…萧怀瑾顿了一下, 试图理清遇到这种假设,他会怎么办… 最后竟然发现似乎除了死也没什么可选择的了,若是没有裴净鸢,遇到这种事,贞。洁也不会比他的命重要,但现在,他怕自己辜负裴净鸢这一番情意。 总之,他对卓录的那点愧疚之情已经没了,没什么比裴净鸢更重要。 休息了一会后,萧怀瑾就得起来当值了,裴净鸢却还在沉沉的睡着,显然被他折腾的不轻。 出了房间,发现青叶和碧荷各个眼眸带笑的望着他。 萧怀瑾,“……” 这几日,他和裴净鸢争吵,她们也看他多少也有些不自在,现在却… 他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让夫人多睡一会儿。” 他还是不喜欢人伺候,这种事情也不想让别人猜出来。 “是。”青叶和碧荷齐声应是。 到正堂处理事务时,萧怀瑾从王石那里得知京都来了消息。 来信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关铮。 他和关铮相识是偶然,但现在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偶然了。 而且这时候京都的护城军联系他这个“皇子”,怎么看都觉得另有深意。 萧怀瑾犹豫再三,还是将信封打开了。 信上先言明了这几日朝堂中的事,太子对他们父女的关注更甚从前,甚至还有去金城巡防的计划。 金城— 这同样是个特殊的城市,距离京都最近,布防兵也仅比其少一些,若太子想造反,得了金城的支持,哪怕京都禁卫军不支持,他也有能力起事。 这金城的守卫军曾经是皇帝的伴读,刚正不阿,忠心不已,至今还没有战队的倾向,可这也说明了他对太子的不喜。 关铮对这太子是非常不喜,言辞里对此非常担忧,生怕太子真的成事了,虽说她爹也无所谓哪个当皇帝,可她有所谓,到底女扮男装的身份是个把柄。而太子近日似乎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以至于她忧心忡忡,甚至想去参军边防了。 萧怀瑾将整封信看下来,心情好了许多。 至少从这信看下来,这关铮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和她七八年的朋友情并没有掺杂利益,昨夜被“亲妈”下药,今日得知好朋友是真的好朋友,他不可能不开心。 不过她说的事也非常重要,若是他想有起事的心思,这金城,他怕是也得走一遭,只要金城军到时候不支援京都,那个位置确实是手到擒来。 但现在他被困在云城,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借机去金城? 处理完政务,已经是中午了,他起身准备和裴净鸢共用午膳。 此时,青叶和碧荷正端着药往正房过去。 萧怀瑾急忙走过去,拦住她们道,“这是什么药” 他怕又是什么避子药,语气便有些着急。 青叶语气忧虑,“夫人昨日感染了风寒,身上发了热。” 闻言,萧怀瑾怔了一下,一边往内室走去,一边道,“可找艺画过来看过了?” 青叶,“艺画还在房间里呢。” 萧怀瑾忧心忡忡的走过去,裴净鸢的脸染着绯色,唇瓣净白,时不时的轻咳几声。 “这是怎么了?” 裴净鸢道,“青叶,碧荷,你们先出去。” 两人出去后,艺画方才道,“夫人这几日内心郁结,茶饭用的少一些,本就体弱了一些,昨夜大人又有些…不知节制了。” 萧怀瑾,“……”——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知道错了,下回继续…” 裴净鸢,“……” ps:7k字,明天应该在改文中度过就没有了 第52章 萧怀瑾很是后悔,道,“严重吗?” 那药下的好像没那么重,至少他是有理智的,但那理智只想让他更重一些,更放肆一些。 “好好休养就可以。”艺画摇摇头,“我开些药方,以防万一。” 闻言,萧怀瑾松了一口气。 艺画出去抓药去了,萧怀瑾自己又给裴净鸢把了脉,皱眉道,“下次不能不吃饭。” 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后,又忍不住道,“我就是不想让你那么早生孩子罢了。” 萧怀瑾的视线落在裴净鸢白皙的侧脸处,道,“毕竟,我又不是傻子,一直忍着不弄进去,也很难受的。” 裴净鸢蓦地攥紧了手,轻咳了一声,脱口而出,“…夫君—,这是白日。” 她的声音很低,眼尾现出一抹红意、 即便在病中,那抹暗红还是要在脸颊出留下痕迹。 萧怀瑾望着她,脑袋晕晕乎乎的,像陷在一朵棉花里,呼吸都重了两分。 “…夫君?”裴净鸢对他此时的模样太过熟悉了。 “大概是药没解完吧。”萧怀瑾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将她的手放在被子里,“你好好休息。” “…是后遗症吗?”或许是因为生病,她对萧怀瑾生出一丝丝…不能为外人道的依赖感,“何为后遗症?” 裴净鸢抬眸看向萧怀瑾,问出了昨夜萧怀瑾口中于他而言,称的上是陌生的词汇。 以她的才智,她已经将这词语猜出了七八分,只是单纯的想听萧怀瑾…解释给她听。 闻言,萧怀瑾怔了一瞬,裴净鸢是个很有分寸的姑娘。 即便她对他已情根深种,却也紧紧的守着底线,并不会问他这些问题。 如今开口,倒像是打破了他们间仅剩的那一层似有若无的轻纱,露出两人最原本的模样。 萧怀瑾道,“后遗症是指生了某种病后,若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病人看着没有病,可能内里还是会有些小毛病。” “那种药是给…那里用的,”他轻咳了一声,“我们还没孩子,确实是还不能坏。” 裴净鸢眼眸中的绯色都不曾减弱半分,道,“早上为何不让艺画姑娘给你看看?” “我有分寸。没…”萧怀瑾正要宽慰她,却见她的眸子里染着些许不赞同,又改了口,“你放心,我等会就去再看看。你现在好好休息。” 话落,裴净鸢的眼眸方才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待裴净鸢呼吸平稳后,萧怀瑾方才出去见云水。 说到底,他中那种药,以至于到现在裴净鸢生了病,归根结底都是云水和卓夫人的原因。 云水在侧厅等着,心中还是对萧怀瑾身上的药未曾发作生出几分疑虑,甚至于淡化了对萧怀瑾下药的歉意与恐惧。 似乎她猜到了萧怀瑾在隐藏的巨大秘密。 譬如—他其实是女扮男装,像那位关小将军一样。 正想着,她听到一阵清浅的脚步声,那是萧怀瑾的脚步声。 云水立即正经了心思,伏身请安,“刺史大人。” 萧怀瑾心口还在起伏,他甚少有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昨夜,他被药物和情/欲给蛊惑的丢失了理智。 如今想来,想必裴净鸢早就猜到了卓录和云水的心思,他要是想当皇帝,还是现在这么没名没分的时候,联姻确实是一大捷径。 这样看来,裴净鸢突然那么坚决的想和他生孩子,未必不是因为害怕他真的和别人联姻去了,她却连个孩子都没有。 裴净鸢对政务并不擅长,但在这方面却也足够聪明,他却还是时不时的会受到后世思想的影响- 是卓夫人为之吗?” 那种时候,裴净鸢都还能向他求证,可见真的是已经料想到谁能在他没防备的情况下对他下药了。 萧怀瑾皱眉,先开口道,“若是当卓夫人的儿子,连想睡哪个女人都做不到,那还不如不相认。” 闻言,云水立即跪了下来,眼眶一红,“大人,昨日之事是奴婢一人为之,干娘并不知道,大人若想罚想杀,奴婢都认罪。” 这是萧怀瑾第一次真正受别人的跪拜大礼,即便心里还有气,却还是不能接受别人对他跪拜 ,索性避开眼神,“你觉得我相信吗?” 云水擦了擦眼泪,着急解释道,“那药是烈性药,一般半个时辰便会发作,昨日大人和干娘交谈已不止半个时辰了。” 她的意思便是,若是卓夫人也是同谋,应当会将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左右,也不会轻易同意在宵禁前放萧怀瑾回去。 闻言,萧怀瑾眨眨眼,听着倒像是有几分道理,又有些不解,道,“若那是烈性药,为何我是回了府上才发作?” “此事…”云水道,“想来是与大人的身体有关。” 他的身体除了比较怕冷之外,倒也没什么大毛病,难不成是那药偏热,他体质偏寒,以至于发作的那么晚? 云水略顿片刻,“关于此事,奴婢还有一猜测。” 萧怀瑾看向云水。 云水咬紧牙关,抬眸看向貌似女子的萧怀瑾,“这药只对男子之身起作用,若是大人如关小将军一般,自是不会发作。” 萧怀瑾,“……” 关铮是女子,他大概算是半个女子? 他的脸色非常复杂,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怀疑是女子,还是因为这种事,他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萧怀瑾微微眯眼,“这事你应该去问你干娘,是女是男,难道她不知道吗?” 卓录知道,可或许并不会告知她真相,只是萧怀瑾这副模样,她倒是已经猜出来了,道,“既如此,奴婢甘愿受罚。” 一时间,萧怀瑾还真不知道该拿云水怎么样,他道,“那就杖责五下吧。” 他站起身来,“别在我府上受罚。” 杖责是很严重的体罚,以云水的身体素养大概要在床上躺小一个月了。 “是,奴婢认罚。只是…”云水看向背对着她的萧怀瑾,“干娘对公子是掏心掏肺,还请公子千万不要以为奴婢的过错而影响到和干娘的感情。” 萧怀瑾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只是大步离开了。 云水却知道萧怀瑾是答应了,他或许某种程度来说并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因为不够狠。 萧怀瑾回到房间时,裴净鸢喝了药,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看着也没有那般病弱的惨白了。 裴净鸢生的这场病,竟小半个月时间才好,艺画说是她本来体质不错,只是最近忧虑太深,这一场病下来倒是去了八九分,总得来说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今日太阳不错,裴净鸢终于有精神在花园里散步。 艺画说的不错,她的忧思少了许多,连带着那张清冷、端庄的脸,竟也会时不时的露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明媚,让萧怀瑾有些恍惚,时常看着看着就发呆了。 即便已多次,裴净鸢却还是受不住萧怀瑾这般…痴迷的目光,她走过来为萧怀瑾斟茶,神情关切,“夫君,可是有心事吗?” 闻言,萧怀瑾忍不住笑了笑。 他还真是心里有两件事。 其一,云水对他不熟,却还是猜出了他是女子的事,裴净鸢日夜与他同住,才智又在云水之上,未必就不曾有过疑惑,只是向来不曾说过。 对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词语,除了因为生病,她问了何为“后遗症”外,她就不曾问过了。 以裴净鸢对他的关注程度,他不信她没有私底下偷偷研究过。 其二,关铮说太子在月底会前往金城,估计是等不到老皇帝死了。 他若想当皇帝就得黄雀在后,在太子谋反的时候,他救皇帝,老皇帝本来就没几个孩子,又看重他这个幼子,如此一来,皇位就是名正言顺的了。 这两件事,第一件会影响他和裴净鸢的感情,第二件事他都没有多少把握能活着回来。 “有件事还没告诉你,上次见云水的时候。”萧怀瑾喝了一口茶说,“她说我是女子,你怎么看?”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一时间竟不敢去看裴净鸢的眼眸,她太过聪明,而他又暂时还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裴净鸢的视线落在萧怀瑾近似于女子般的容貌上。 女子… 她整日面对着萧怀瑾这般的相貌,她也不是没有过这个疑惑。 但她被萧怀瑾坚定又火热的模样给占有的场景又是真实的。 哪怕她有再多的疑虑,也都会在一下接着一下的撞击中给冲散。 女子怎么会有…,女子怎么会对她说那些话,怎么会对她做那种事? 裴净鸢抬眸望向萧怀瑾,顿了一下,方才语气平静道,“夫君相貌倾城,若为女子,便是我也不及。” “…只能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萧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也就一般般吧。” 想着,他又想到了裴三郎,又有些烦。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从裴净鸢口中想听到的答案,他垂眸又说,“阿鸢,你有多爱我啊?” “……” 话题变换的如此之快,又如此直白…裴净鸢神色恍惚,却又极快的冷静下来,姿态端庄,只有下意识攥紧的手指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却是垂眸不答。 萧怀瑾用手端着下巴,语气、神态像极了在说什么正经事,“你这几日病已经大好了,陪我胡闹几天吧。” 闻言,裴净鸢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浓密的眼睫止不住的轻颤。 胡闹是指… 萧怀瑾用手指了指天上,又拉住裴净鸢的手,“听说他生病了,最迟也就是年底了,我得暂时离开云城。” 他说的如此模糊,裴净鸢竟也听得懂,她蹙起的眉头放平,眼睛平静如斯,庄重而内敛,“夫君放心,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萧怀瑾忍不住笑,“你才刚大好,再憋着就要憋坏了,来,跟着我说,你很担忧我,担忧的睡都睡不着,想…”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下人,方才继续道,“想让我摸你,想让我…睡你。” “……” 他的话如此轻佻,裴净鸢实在是受不住,异样的酥麻似从耳尖蔓延至四肢,在心尖久久停留。 裴净鸢轻闭了一下眼眸,万般思恋到头来只有几个字而已,“夫君请小心些。” 萧怀瑾点点头。 “这几日我们努力点,争取我回来的时候。”他看向她的小腹,继续道,“那里已经有个小朋友了。” 这还是萧怀瑾第一次如此明确的说,他也想要个孩子,只是却又似乎夹杂着分别,她眼中的不舍竟一时没有压住,手掌放到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处。 “我也答应你。”他注意到了裴净鸢的动作,心尖微微发痒,开口道,“她绝对不会是遗腹子。”——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搞出孩子再出来……” 裴净鸢,“……” ps: 又开了预收,点起来,点起来嘿嘿嘿 第53章 裴净鸢抬眸看向他,想要劝萧怀瑾将如此不详的话收回去,可以她对萧怀瑾的了解,他最是不信这些。 她只在心里替萧怀瑾收回了那些话,也替他祈求菩萨保佑,保佑萧怀瑾平安顺遂。 萧怀瑾皱眉说,“那我将你送去三郎那里,艺画也留在你这,这样我放心。” 如此,裴净鸢是真的体会到萧怀瑾此次之凶险。 况且,如真如他所说,她若腹有胎儿,萧怀瑾不在,在兄弟家中,她能放心的下,萧怀瑾也放心得下,也不必在危险的时候还担忧她和孩子。 裴净鸢轻轻点头。 这倒是第一次裴净鸢没有拒绝萧怀瑾这个请求,这让他准备的腹稿没了用处,却还是忍不住深深的看她一眼- 平时萧怀瑾没有那么忙,还会时常陪裴净鸢用饭,倒是自从定下了去金城的事情后,他愈发的忙碌起来。 不仅要安排云城的事情,还要联系卓夫人对接金城的人,太子有的情报,卓夫人至少有八分。 金城的那位将领向来不参与夺嫡之战,只一味的做都城的护城河。若想得到他的支持,除了先见一面外别无他法。 于是,萧怀瑾几乎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邀请裴净鸢的“胡闹”的事好似也只是她的幻觉。 夜色深深,萧怀瑾身上挂着一身雨水回来了。 裴净鸢已经沐浴完毕,只穿着一身洁白的寝衣,除了被他逼得不得已,她这般不染世俗的素净模样,是萧怀瑾再熟悉不过了。 “没有带伞吗?”裴净鸢略微皱眉,抬眸看向他,手已经覆住了萧怀瑾的腰带。 “嗯。”萧怀瑾应声,又低眸和她对上视线,轻轻拍了怕她的手,示意她继续。 闻言,裴净鸢一怔,细长的手指开始动作起来。 为夫君更衣,该是她嫁给萧怀瑾的第一天起便该做的事情,只是萧怀瑾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侍女是,她也是。 她比他矮上一些,这样的姿。势下,他能轻易的看到她的发顶,淡淡的香味和染着热意的肌肤一同向他的身体钻来,隐隐有化作实质之意。 他该克制的控制吗? 萧怀瑾笑笑,伸手将她圈在怀里。 他喜欢她。 他真心想和她孕育孩子。 所以,他不需要克制。 萧怀瑾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道,“阿鸢,说好的陪我胡闹几天呢?” 裴净鸢浓密的眼睫轻颤着,指尖由下意识的抵着,换成了轻轻环上。 “不戴那个?” 裴净鸢,“……” 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萧怀瑾那般,是萧怀瑾执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那些,倒如今倒像是她…忍着。 裴净鸢轻轻眨了眨眼睛,眼神露出几分慌乱。 “好不好?”萧怀瑾抓住了她的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份不好意思出来,“我每次都很痛,你放松点儿,…别那么紧。” 绯色像是和他的话融为一体,落在她的心尖,唇瓣被人轻轻吻住,舌尖被人灵活的卷住,津甜的气息一同涌来。 她想放松,可是萧怀瑾如此,如此…,每次都让她受不住,她怎么放松的下来? 萧怀瑾将她捞在床上,衣衫被手上的灵巧一击而溃,露出白皙的肌肤,颤颤巍巍的迎寒而栗,勾着人忍不住一亲芳泽,轻轻浅浅的吟声落在他的耳朵里,让本就微弱的理智瞬间崩溃。 “阿鸢…” 他一声声沉沉的唤着,应和着他的腰腹。 裴净鸢衣衫不整,气息紊乱的像是溺水之人的垂死挣扎,腰突然被人箍住,手被人摁在床下,瀑布似的长发顺着肩垂落下去。 她轻闭着眼眸,尽力回应萧怀瑾的肆意。 忽然间,腰被人猛的抱住,萧怀瑾车彻彻底底的将她压在身下,让她无处可逃,脚背克制不住的拱起,声音豁的大了一些,手被人按住,以至于那些缠绵悱恻的声音一滴不落的落在身后人的耳朵里。 他缓了很久,仍旧有种事后特有的懒散,道,“上次觉得你还挺喜欢这样的。” “……” 是她喜欢吗? 是萧怀瑾喜欢。 而她喜欢萧怀瑾,舍不得萧怀瑾去做危险的事情,所以这种事情她也一再让步。 一缕湿透的发丝被萧怀瑾箍在手里,裴净鸢知道他还没满足,她对这种事并不热衷,却喜欢萧怀瑾对她的热衷,对她的沉迷… “阿鸢。”萧怀瑾低头看向长发贴在脸颊上的裴净鸢,“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又在这样说,裴净鸢攒了些力气,回头看她,一双湿润和绯红的脸眸露出一丝疑惑。 他们都这般了,还不算要孩子吗? 衣服被他随意的仍在床下,肚。兜被他亲了又亲,恨不得吞入腹中,这都不算是在要孩子吗? 萧怀瑾一脸正色,凑近对她的耳边,“你要在上面,我们才能有孩子。” “……” 墨色的瞳孔有一瞬的放大,残留的力气让裴净鸢向萧怀瑾投去不解的目光,眸光流转却又是一番美景。 她一向知道萧怀瑾不注重礼教,在这方面也乱来,…却还是低估了萧怀瑾。 她怎么能,怎么能那样? 只要一想到那种情景,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在心头萦绕不散。 她像是勾着夫君只知道沉溺此事而不知正事的女人。 裴净鸢抿紧了唇,泪光在眸中闪烁,哀怨又深情,那模样像是萧怀瑾欺负极了她。 萧怀瑾并不意外裴净鸢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只是想…瞻仰裴净鸢——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美人在侧,君王不朝…” 裴净鸢,“……” 第54章 他认识的裴净鸢真的是个内心坚定的女子,无论他再怎么压着她的腰身,让他们的距离一下比一下的靠近,她也没有在此事上松口。 但萧怀瑾同样也不是个轻易言放弃的人。 短暂休战时,萧怀瑾将人捞了起来。 裴净鸢眼眸轻闭着,眼睫忍不住还在轻轻颤抖,额间的碎发已经湿了大半,身上大半都倚靠在萧怀瑾身上,呼吸声像极了她的心跳声,紊乱不堪。 其实也不止这两处是紊乱的…,裴净鸢手指攥紧,脸上熏红都不曾消散过,眼眸浮着一层水雾,像是醉酒之人的神智暂失。 萧怀瑾在此事上的进步,每次都会超出她的想象,…以至于身上一次比一次黏糊,很不舒服。 萧怀瑾视线落在她轻闭的眼眸上,眼睛很红,近乎于小声嘟囔道,“阿鸢,我们要好久好久,不能见了。” 他真的是吃定了裴净鸢,知道硬的不行,便要软的来。 有那么一瞬,萧怀瑾多少唾弃了自己一番,明明知道裴净鸢那么心软,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太过抗拒的,却还是臣服于他对裴净鸢的欲/望了。 是他自己对裴净鸢有欲/望,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这副年少的身体,也不是因为裴净鸢那么勾人。 终于,他没办法将脑海里的龌蹉想法归咎于别人的错。 想亲、想摸,想没有任何阻碍的进去,这些通通是他内心想法的映照。 裴净鸢唯一的错就是她真的太爱自己了,以至于让他有那么有一点心虚感,因为不曾告诉他她自己的全部,却把她的身体和心一点不留的吞入了腹中。 想到此处,萧怀瑾也说不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亲了亲裴净鸢水润的唇瓣,道,“不想那样就是算了,再来一次,好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怀瑾以为她真的累了,毕竟他也多少知道自己多能折腾,也知道裴净鸢体力不支。 正当萧怀瑾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出了声,声音嘶哑,“…夫君。” 她似意识到了自己声音的…不雅,她轻咳了一声,唇瓣微抿,眼眸也是红的,“等你…回来好不好?” 萧怀瑾近乎于不敢置信,“你是说女。上位吗?” 他太激动了,又忍不住用回了家乡话,全然忘记了裴净鸢根本听不懂,但他的兴奋已经化作了实质,裴净鸢下意识低头,脑海像是响了一记闷雷,让她短暂的失神片刻。 但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她发现…她竟然也是情动的。 孩子与萧怀瑾过分胡来的法子,此两件事是她系在萧怀瑾身上的风筝线。 她担忧极了他,怕她留不住他。 闷闷的声音,她也分不清是萧怀瑾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尽力睁开眼眸,抬眸看向身上的人,过分有…美感的男子脸上,眼眸情。欲未褪,眼底沁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裴净鸢好像要说什么,可浓重的昏睡感让她反应慢了一些,只剩下一句。 此去万事小心,夫君- 此次已经是裴净鸢第二次来清江县了,窗外风景比她上次来时,还要更漂亮一些。 清风拂面,本该是清心之景,她却心尖像是少了一块什么,却又看不真切。 青叶和碧荷却还是如第一次来那般的期待,萧怀瑾又不在,她们言语上便随意了两分。 碧荷道,“小姐,听说再过半个月清江县有钓鱼的比试,到时候我们能出来观赏吗?” 到底是受了萧怀瑾影响,她们在刺史府没什么拘束,现在便连这种人多的活动,她们也有前往观看的心思了。 “你和青叶过去就可。”裴净鸢道,“让三郎安排些护卫,注意安全。” “那你呢,小姐?”碧荷不解。 裴净鸢道,“我前些日子感染的风寒,还未大好,还是不去河边了。” 话落,她轻饮了一口清水。 她本就不是热爱闹的性子,况且,她和萧怀瑾那般足足胡闹了三天,…心口被他的倾慕填满了一次又一次。 说不定此刻,她的腹中已经有了萧怀瑾的骨血,她并不精通医理,但家里已经有了小辈,也自是知道前几个月大约是不太稳当的。 清江府衙 今日并不是休沐日,裴艺还得上堂处理公务,只得安排了家里的下人去接姐姐裴净鸢。 或许裴家的女儿对政事并不精通,但裴家的儿郎自幼有祖父和父亲的教导,在政治上的敏感上多多少少是有的。 况且他又对萧怀瑾生出了…,他对他的关注自然多了一些。 他虽在县衙,却也知道那个位置现在正是斗的狠的时候,萧怀瑾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公子,若想将来有所作为必须得有从龙之功,上次又去见了太子的恩师,他的选择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 现在突然将姐姐送到他这里来暂住休养,那便只能说明他是得了太子一党的秘密任务,且危险性极高。 想到此处,裴艺便忍不住蹙眉,只想立即见到姐姐裴净鸢,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这回住的地方还是裴净鸢上次住的地方,萧怀瑾在她身上的胡闹似乎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她连他现在何处也不晓得了。 “姐姐—” 稍显着急的呼喊,裴净鸢以为他是太想念自己了,便让人进来,语音柔和,“三郎。” “姐姐。”裴艺眨眨眼,上下打量了裴净鸢一眼,心中像是生了刺,闷疼闷疼的,姐姐和萧怀瑾非一句恩爱可概括,他尽力勾出个笑容来,“萧大人可是有重要的事?” 裴净鸢也并不意外自己的弟弟会猜到一两分,她示意青叶将门掩上,而后与裴三郎对坐,“嗯,夫君最近有些事去做。” 闻言,裴三郎轻饮了口茶,神色凝重,“三郎手下也有些懂拳脚的人,若大人有需要,我会派人过去。” 萧怀瑾想要的是那个位置,而裴家的选择绝对不会是萧怀瑾这般身份难以服众的皇子,裴净鸢心底一直担忧此事,如今见弟弟愿倾力相助,似乎也在印照着裴家或许也愿助她的夫君一臂之力。 裴净鸢脸上的神色开怀了许多,“三郎在县衙做好父母官就好,夫君也会做好自己的事情。” “……” 听着,裴三郎便知道怕是裴净鸢已经得了萧怀瑾的嘱咐,不会对外人所说,即便他是裴净鸢最亲近的弟弟。 —最亲近的弟弟。 裴艺的脸色有一瞬的难看,他对裴净鸢的夫君有那样的心思,提起这几个字还真是让人羞愧。 金城当年的定位就是守卫京都,因此城中金钱大多用来加固城墙,练兵铸贾了。 金城守城魏东,曾经救过当今圣上的命,家里又只有他一人,所以被老皇帝安排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一朝天子一朝臣,魏东练兵能力属实一绝,十年一次的比武中,魏东多次取得头筹,老皇帝放心得了,太子可不一定了。 若是真的是起兵谋反,从龙之功固然令人欣喜,可魏家本来就不是世家,等太子坐稳了那个位置,想要如此重要的位置换成自己的心腹,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那他一家老小除了个死,哪还有什么活路? 若不帮他,圣上子嗣不丰,太子在朝堂中威望也不低,将来做皇帝的还是他,太子怎么可能不记恨? 不过这些关于魏东的消息,大多还都是传言,有几分可信之处,还得小心去求证,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他不能不慎之又慎。 魏府 魏东今年已经五十多了,领兵打仗的将领,虽在金城许久没有战事,但他也不曾懈怠自身,家里的一双儿女也勤练武艺,一家人常年在军营里泡着。 但两天前,太子向他来了消息,不日到府拜访,这可将他给愁坏了。 将军私自联系当朝太子,这听着就不是一件小事。 他忠心的只有皇上,太子若坐上那个位置,他也绝对忠心耿耿。 可之前太子和黎王打的欢快,他表现的对两位皇子一视同仁,可在太子看来那便是心不在他身上,于是他到手的军费没被上面那群人贪的狠。 魏东知道那是太子的下马威,要钱还是想死,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况且太子距离那个位置只剩一步了,他也在心里祈求这位太子能顺利坐上皇位,那他这钱就拿的还算是名正言顺,如若不然,他也会被新帝忌惮。 如今这情景,他不能不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若是太子见他是为了起兵谋反,他该如何是好? 因为住在裴艺这里,裴净鸢连让人去金城打探萧怀瑾的消息都做不得,此事事关重大,并非她不相信裴三郎,而是怕害了他。 想到此处,裴净鸢竟发现她和萧怀瑾那般不顾礼教的人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这日,裴净鸢在房间练字,喊了碧荷过来添水,竟没见到人来,来的是不当值的青叶。 青叶道,“戏院的人来了,碧荷到前院凑热闹去了。” 也是这回过来,裴净鸢才知道三郎最近喜欢上了听戏,还时不时的会请戏园的人府上唱戏,“原来如此,她爱热闹,也难为她在府上拘束的这段日子。” 青叶脸色变换几分,“小姐,有一事不知该讲不该讲。” “嗯?”裴净鸢将笔放下,眸带询问,又宽慰她,“我们之间还有不能说的吗?” 青叶犹豫半晌,还是道,“听说那唱戏角儿的相貌不一般,下人都说三公子对其另眼相看。” 到此处,她就停了下来。 裴净鸢却能明白她担忧所谓何事,三郎是个年少之人,情窦初开乃是正常,可若是戏子这般的出身,父母亲那边怕是过不去- 嗯,非常漂亮。 裴净鸢想起上次她询问裴艺意中人的事情,如今想来怪不得他的回答那般的莫名奇妙。 若意中人是个非常漂亮的戏子,三郎露出那般苦涩的表情便正常了。 裴净鸢皱眉在想要不要先见这位姑娘一面,若当真品性良好,她也会尽力为三郎向母亲求情,只是正妻之位怕是实在艰难。 但她与萧怀瑾这般,自是知道若是真的生了情谊,名分或许并不重要。 可若要和其他女子一同伺候萧怀瑾,让萧怀瑾对其他女子,做他曾经对她做过的种种,她会… 她会如何呢? “小姐,你脸色好差啊?”青叶道,“可是要请大夫过来?” “没事。”裴净鸢轻轻摇摇头,脸色颇显苍白。 这般心理,以往她或许是不明白,现在她却知道那是七出之条里的—嫉妒——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用口口填满。[害羞]” 裴净鸢,“…什么?” 第55章 只是她的夫君萧怀瑾,向来不在乎那些。 虽不曾表现过,她也知道萧怀瑾也并不赞同她遵从那些,却也只是默默的遵循所谓的“君子和而不同”,不曾向她提及。 —以及,她或许是真的受到他影响了,竟也觉得没书中那般严重,只是她还没有勇气在父母面前承认。 府衙总共也没多少人,裴三郎也爱护下属,允许下人歇息片刻到园 中一同欣赏,这会儿便聚了不少人,同僚下属皆在其列。 青叶细细听了两句,道,“嗓音听着不如都城里的戏园子,但听着也别有一番意味。” 裴净鸢微微颔首,视线却微眺落在了戏院里的江虞。 那是个女子,身量却很修长,几乎与裴艺一般,反串了个少年将军,英姿硕然。 “姐,不是说不来看的吗?”裴艺得了下人的禀告,皱眉道,“这里人多嘴杂,若是冲撞了姐姐,怎么办?” 他下意识的将江虞挡在身后,裴净鸢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只道,“我只是过来看一眼,这便离开了。” 顿了顿又道,“戏看完了,记得来寻我。” 她的声音很轻柔,一如年少时她陪裴艺念书识字之时,裴艺却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 等人离开后,裴艺又觉得自己是做贼心虚。 裴家嫡出的端庄大小姐,怕是连他这种龌蹉的心思都不曾见过,哪可能明白他这一出是在借“物”思人- 金城 萧怀瑾今日已经向魏东上了拜帖。 太子不日便到达,他能落实的情报并不多,但魏将军爱民如子,忠君报国是真的。 只要魏东不会为了远在京都的太子起兵谋反,那太子就没有机会。 侯府的小公子,吏部侍郎的女婿,十七岁年纪就已经是云城刺史的萧怀瑾。 魏东之前对他的印象也是神志有失,可这一串名头出来,他也不得不小心应对,万一是太子提前派来向他打探消息的心腹呢? 他半点不敢耽搁,吩咐一双儿女沐浴更衣,准备接见萧大人。 魏文习惯了身着轻便的衣物,今日父亲特意给她准备了长裙,她却还是着了普通的衣衫。 她比他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哥哥强一点,如今之局势,父亲让她着长裙,怕是想让她入了太子府。 天下士兵中,边关太远,除了都城军,对于皇帝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金城兵,联姻固权是最简单不过的方式,哪怕是他的老父亲没辙时,也不免会用这种方式。 但是,她不想当妃子。 “文儿,过来向萧大人请安。”魏东见女儿这样似乎也并不意外,说到底他也不想唯一的女儿到皇宫去受罪,他恨不得自己去- 萧大人。 魏文的目光落在了老父亲身旁站着的年轻人身上,长身玉立,面貌似女子,眼眸不带戾气也少了些算计。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萧怀瑾的胸处,她也习武,手下女兵也有数百,知道女子着男装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即便萧怀瑾已经尽力遮掩,被人看胸时下意识的神色转换却也是实打实的。 萧怀瑾,“……” 魏文道,“臣女拜见萧大人。” “免礼。”萧怀瑾摆了摆手,道,“魏姑娘倒是英姿飒爽。” 魏文皮笑肉不笑,“谢萧大人夸奖。” 萧怀瑾笑了笑。 心想若他真的当了皇帝,下一任的金城守城将应该是魏文,而不是魏武,他和老皇帝一个心思。 守城女将,他会是最重用她的皇帝,他们的同盟天然会强一些。 魏东战功赫赫,可接触下来,萧怀瑾倒是觉得其平易近人,没有他印象中守城将领的彪悍,倒是魏文时不时会出言试探他几句,皆被他一笑置之。 晚宴结束,萧怀瑾被魏东请去了书房,他的神色也凝重了许多,“萧大人此次来魏府可是有吩咐?不妨直说?” 说起来,他最怕的其实是萧怀瑾的老丈人裴抚远,朝堂上的所谓清流,可对他们这种手握兵权的人却是下手最狠。 萧怀瑾已经决定赌了,道,“我知道魏大人忠心的人只有圣上。但…”他将魏东的所虑都说了一遍,“如果我想说,我今日前来,只是希望魏大人只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呢?” 份内之事? 魏东眼眸闪过一丝惊讶,那意思便是若是太子想借他的兵逼宫,他也不能借。 “大人可是有其他的消息?”魏东道。 圣上没几个孩子,最喜欢的黎王半年多前还成了残废,除了太子,还有谁会坐上那个位置?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历史上捡漏的皇帝也不在少数,可这种站队之事,他不能不慎之又慎。 萧怀瑾道,“圣上自有打算。” 魏东听着,神色凝重,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萧怀瑾又道,“听闻关大将军曾和魏大人交过手?” 他将身上的信物留了下来,一是关大将军的飞镖,二是道长的亲笔书信。 此二人此时的威望显然比现在的他高多了,哪怕他真的坐了皇位,距离他真正掌权怕也还是有一段时间。 金城城外 “太子殿下,萧怀瑾还有半刻钟就出来了。” 太子饮了口酒,神色淡淡,道,“那就动手吧。” 阻挡他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该死,他都是太子了,本不该这么着急,只需那老不死的殡天,他就能名副其实坐上那把位置了。 可他最近得到了消息,父皇似乎还有个小皇子养在民间,结结实实的瞒了十来年,哪怕是今日,他仍旧不知道是谁。 只是知道这萧怀瑾,卓录的儿子,怕是与其牵扯颇深,杀了他就是断了“弟弟”的左膀右臂。 而且此人现在来金城见魏东,怎么看都像是有所预谋- 院里的戏曲结束的晚,裴艺又将宾客送走,到裴净鸢居住的地方时,竟已是亥时了。 裴艺道,“姐。” 裴净鸢嗅了嗅鼻子,道,“你喝酒了?” “嗯,招待宾客便少饮了些许,姐姐不必担忧。”裴艺坐下来喝了口茶。 浓厚的酒味险些将裴净鸢淹没,这并非“些许”,她微微蹙眉,“可是因为那江虞?” 裴艺手上动作一顿,“姐姐如此聪慧,自是猜的到。” “……” 裴净鸢不可置信,望向他,“你这是在对我发脾气?” 也不怪她如此敏锐,…萧怀瑾阴阳怪气的本领还要更要胜上几分,她不可能辨别不出来。 只是不知裴艺为何如此,她甚至都愿意若是裴艺真的喜欢那女子,她会为其在父母面前周旋。 闻言,裴艺看向裴净鸢,他那向来端庄疼爱她的姐姐,正不解的望着他,像极了他做了什么错事。 他大概是真的做错了事吧。道,“弟弟与江虞并无关系,只是觉得她唱的极好。” 裴家家风严谨,门中子弟不许太过沉溺于这些享乐之事,他便继续道,“只偶尔为之,并未耽搁正事。” 这番解释,裴净鸢并不相信,她眉头敛的很深,语气却愈发的轻柔,道,“三郎,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兄弟姐妹中也属你与我关系最亲密。” 裴艺无声的攥紧拳头,继续听着裴净鸢言语,“你若有喜欢的女子,哪怕是出身差了些,我也会尽力为你向母亲求情,夫君也是。若是这般还不愿意告诉我吗?” 裴艺冷哼一声,声音像是从冰里捞出来似的,“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不是女子呢?” “不是女子…”裴净鸢声音发着颤。 不是女子,那只能是男子,…是萧怀瑾,是她的…夫君。 她最疼爱的弟弟,竟然喜欢她的夫君? 似有闷雷在耳边响起,裴净鸢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纤弱的身形似受不住般轻晃了几下,喃喃道,“你…” 话还没说完,却突觉身上没了力气,眼前也一片昏暗的景象,是她昏了过去。 艺画在房间点了安神的香,道,“裴大人这是与夫人谈了什么?” 裴净鸢这些日子被她将养的很好,怎么会一时气急攻心晕过去了?她看裴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善。 裴三郎酒清醒了许多,脸色灰败,“是我惹姐姐生气,等姐姐病好了,我会来道歉。” “过几日吧。”艺画道,“她需静养几天。” 裴三郎闭了闭眼眸,道,“我知道了。” 不多时,裴净鸢醒了过来,安神香的气味还没消散,只觉神志一片昏沉。 寝榻边,艺画正在看医书,见她清醒,“夫人可好些了?” “我这是怎么了?”裴净鸢坐了起来,即便只是这么个小动作,艺画也过来帮她。 裴净鸢不解的望着她。 “夫人,你有喜了,尚不到一个月。” 好半晌,裴净鸢都没有回过神来。 艺画难得开玩笑,“你和大人胡闹那么几天,没有才是怪事。” “……” 裴净鸢仍觉不可置信,蹙紧眉头,眼眸渐渐浮现出一片湿意,纤长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小腹处。 原来,她真的有了萧怀瑾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不信,让我进去看看…[害羞]” 裴净鸢,“…[愤怒]” 第56章 “孩子很健康。”艺画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又不忘嘱咐道,“但夫人还还是要放松心情才好。” 闻言,裴净鸢抬眸看向她。 “公子在金城,又有那么多人护着,肯定不会有危险的。”艺画道。 在她心底,只有萧怀瑾能让她的情绪如此激烈。 话刚落,艺画便见裴净鸢微微蹙眉,神色复杂又一丝哀伤。 “可是公子有事吗?”艺画犹豫半晌还是问了。 此次去金城,其中危险不言而喻,萧怀瑾早已对他们这些人下了命令,只有平安的消息会传达到裴净鸢手中。 但夫人聪慧,或许有其他的手段得到些他们都不知道的消息。 只一瞬,裴净鸢双眼清亮了许多,紧紧抓住了艺画的手,“夫君有送信过来吗?” “不曾。”艺画小心应对,“公子不会去多长时间,或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快马加鞭便是比送信的还要快些呢。” 也是… 裴净鸢收回了手,她只是太想将怀孕的消息告诉萧怀瑾了,他一定很开心。 见裴净鸢情绪平复了许多,艺画方才放心的继续煎药去了。 门外,裴三郎正忧心忡忡的站着,他昨日饮了些酒,以至于口不择言,竟然在姐姐怀孕之时,告知了他的不轨心思。 “裴大人,夫人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以进去看看。”艺画知道姐弟俩关系不错,萧怀瑾不在身边,裴艺多少有点作用。 裴艺抬起脚步,“嗯,我这就进去。” 裴净鸢熟悉裴艺的脚步声,昏倒之前的那件事,还是不可控制的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她最疼爱的弟弟喜欢她的夫君。 怪不得她上次来时房间里会有话,萧怀瑾非得搬出去住,…他怕是早已经猜出来了。 可即便这般,萧怀瑾还是将她送过来了,那便只能更说明他此次凶多吉少。 门被敲响。 “姐姐。” 裴净鸢顿了片刻,叹了口气,“进来吧。” 裴艺走了进去,转身将门关住,修长的身影低垂着,莫名的有些颓废。 他走了过去,道,“好些了吗?我…” “三郎,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裴净鸢面色凝重,“你是男子,夫君也是男子,你怎么能对他动心思?三纲五常,敦伦之礼,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她的唇色有些发白,手指攥紧至微微泛白,萧怀瑾最是不喜欢她提起这些,也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断绝裴艺对他的心思,竟也只能拿这些出来压人。 因为萧怀瑾,她明白有些情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只是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到其实不顾三纲五常,敦伦之礼的人是她,说到底,不过是“报应”二字。 “我…” 裴艺低垂着头,面色悲伤,“姐姐,我不会做什么的,他对姐姐情根深重,我看的出来,况且…” 他的视线落在了裴净鸢的小腹上,他像是被抽了力气似的,声音低低的,“他会很喜欢她。”- 清江县是个不大的地方,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时间过的很慢,若不是腹部的隆起,裴净鸢都难以置信,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四个月,萧怀瑾没有任何的消息。 昏黄的灯光下,裴净鸢在书桌前看一幅画,画中的人毫无疑问是萧怀瑾。 她的画术不如书法,这幅画却将萧怀瑾的神韵勾勒了出来,清俊又不失柔和男女不辨的气质。 裴净鸢伸手碰了碰萧怀瑾的眼眸,眼眸发红,手背突然被染湿,是泪珠不受控制的滴落了下来。 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发现艺画和裴艺见她时,会控制不住的露出忧愁来。 孩儿健康,那只能是萧怀瑾,他们还想模仿萧怀瑾的字来写信骗她,可她再如何,也不会认不得夫君的字。 她想去问个究竟,可是孩子还不足三个月,艺画说头三个月的孩儿不稳定,让她万加小心。 可是她现在已经四个月了,甚至于有了胎动。 “你想去见父亲吗?”裴净鸢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萧怀瑾的孩子很像他,最是喜欢数说些让人羞涩窘迫的话来。 腹中的孩子,很轻的动了一下,像是对母亲的回应- 萧怀瑾受了很严重的剑伤,腿也骨折了,养了两个多月,他方才刚刚能下床。 芙娘回来了,手中采了药,皱眉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还不到下床的时候呢。” 萧怀瑾理亏,讨好道,“房间里有点闷。”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到这里来了,但芙娘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还把他这个毫不知底细的从河边背了回来,省吃俭用的给他治病,他自然打心眼里感激。 芙娘看了看天气,“马上就要过冬了,那时候可恨不得多闷一点了。” 萧怀瑾道,“那把我的那衣服拿出去卖吧。” “衣服一看就知非富即贵,还是留着吧。”芙娘摇头道,“或许你家人看到这衣物能把你认回去?” 家人。 她的家人都在现代呢。 她在这个时代,除了芙娘和王老汉,认识的也就是村子里的人了。 “没有家人了。” 闻言,芙娘回头,轻声安慰他,“你只是得了离魂症,等你想起来了,自然就有家人了。”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我能不能就住这里啊?”萧怀瑾说,“农活我可能不是那么擅长,但武艺不错,可以和王猎户一起上山。” 芙娘说,“等你好了再说吧,现在还是好好养身体比较好。” 萧怀瑾当然知道养身体比较重要,但古代人有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养他这么个非亲非故的病患,他实在是心底 过不去。 “你吃的都是山上采的药,不值什么钱。”芙娘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你教虎子他们读书,严格算起来还是村子里赚了呢。” 萧怀瑾无话可说。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萧怀瑾终于能跟着王猎户上山打猎了。 这日,他们打到了几只山鸡,镇上的富贵人家最是喜欢吃这些了。 王猎户打量他两眼,朗声笑道道,“刚开始见你的时候。你长得比女人还白,现在看着也和我差不多了嘛。” 萧怀瑾,“……” 他是故意的。 虽说不知道为何原主掉到山里面了,但稳妥一点遮掩面容还是好的,以免再被人用剑砍死。 王石已经在附近几个城镇寻人寻了好久了,当铺、药铺这些是他重点蹲守的地方,可是仍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石不放心,道,“夫人,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小少爷还没出生呢。” 要是公子真没了,夫人腹中的孩子可就是公子唯一的一点血脉了,怎么也得留住。 头戴毡帽的女人,四肢仍旧很纤细,只有腹部隆起,她的声音近乎于哀求,“再让我坐一会儿吧。” 艺画道,“你出去寻吧,我在这陪着夫人。” 她至今不知道裴净鸢是如何猜出来萧怀瑾遭遇不测的,只知道那日。 她突然来寻她,她说她想去金城。如果她不同意,她就…自缢。 那是艺画第一次见到温柔,端庄的裴净鸢,竟还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只是可惜,腹部的负重越来越大,裴净鸢又忧思甚重,每日出来寻夫的时间并不多,又次次都是失望而归。 不仅是王石,便是她都有些担忧这孩子还能不能健康的出生了。 换了钱,萧怀瑾还是忍不住劝说王猎户陪他去当些银钱。 她对古玩、玉石也有些研究。 原主的品味和她 差不多,戴的都是没那么张扬的水种,再把玉石摔碎,只拿一块出来,价格虽会大大降低,但好歹能解了燃眉之急。 马上就到冬日了,他看村子里的人却大多数都还没有厚衣服,肯定不好过。 许是王猎户身形高大,有他在,店家没太敢压价,价格出乎了他的意料了。 “大人,今日还真有人来当玉石,您瞧瞧。” 闻言,王石大踏步走过去,拿起玉仔细看了看,他是个粗人,对玉没什么研究,又摔成了这个样子。 但他不想放过一点机会,“可认得卖家?相貌如何?” “卖家不认识,相貌嘛,有点黑,很瘦,看着像是生了病。”掌柜说,“不过身边跟着的那个平安村的王猎户。” 王石眼睛一亮,“怎么走?” 他露出自己的刀,寒光闪闪,“带我去。” 平安村里已经飘起了炊烟,萧怀瑾也难得觉得肚子饿了,小跑着回了家,将身上的钱都给了芙娘。 芙娘左右看了看他,蹙眉担忧,道,“没什么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萧怀瑾举了举手上的剑,“我武艺真的不错的。” 王老汉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饭还是普通的粥,菜是家里的野菜,但芙娘手艺不错,萧怀瑾吃的也算是津津有味。 “公子。” 门突然被打开,一声喜极而泣的声音震耳欲聋。 萧怀瑾眨眨眼,“你是?” 随即皱了皱眉,这的人侦查意识这么强的吗? 只这么一会儿,认识原主的人就找来了? 王石径直走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你没事就好。” 萧怀瑾吓了一跳,将人搀扶起来,“什么公子?” 王石不解的看着他,“您是侯府的第五子,当然是公子。” 芙娘解释道,“这位大哥,怀瑾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脑袋,得了离魂症,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离魂症? 王石不可置信,“这么说,您不记得自己已经成亲,夫人怀孕的消息,您还不知道吧?” 怀孕… 萧怀瑾瞪大眼睛,这里的人大多都早熟,芙娘说他这身体怕是连二十都没有,这么早就有孩子了? 见萧怀瑾没有半分高兴的意思,王石便知道萧怀瑾真的是将前尘往事忘了个干净。 他一时心情复杂,但人活着就好,记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山路难行,哪怕裴净鸢坐的是轿子,她也被颠的头晕目胀,腹部甚至传来了微微的刺痛。 但,王石说他找到了…萧怀瑾。 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颗颗分明的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似乎这几个月的哀痛与绝望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地。 萧怀瑾,她的夫君,没有死。 压抑的啜泣声透过轿子落入到了艺画的耳朵里,不知怎的,她的眼眶也有些红。 公子的心上人还真是不一般。 还没牵扯个明白,偌大的农家小院瞬间被占满,十几个护卫将中间的女人紧紧护住。 那女人头戴毡帽,一袭墨色素衣,…腹部隆起。 这不用看就知道是原主那怀孕的妻子。 “夫君—” 低低的呼唤,清冷又不失眷恋的声音。 萧怀瑾怔住,心头发痒,胸腔闷热,像是跌到了什么火焰炉里。 看来原主真的是很喜欢她,连她都受到了这种情绪影响。萧怀瑾想。 在她沉思间,裴净鸢已然到了他的面前,沁人的香味直扑鼻尖,让他忍不住想低头去…接吻。 “……” 他看着她伸手将白色的毡帽取了下来。 淡雅的五官,清逸出尘的气质,一双眼眸似寒潭映雪,又似卷着清淡愁怨,莫名的勾人。 萧怀瑾望过去,心脏不受控制的慢了两拍,视线又聚集到了她隆起的小腹处。 寡妇可以追,怀孕的寡妇,有那么一点难度,萧怀瑾皱眉想。 裴净鸢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眸中的忧愁被欣喜所取代,灿如星辰,“夫君,她已经有五个月了。” 萧怀瑾抿唇,实在受不住一个陌生的女人对他这么情意绵绵,道,“我得了离魂症,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五个月,那还能进。[爱心眼]” 裴净鸢,“…[愤怒]” 第57章 离魂症… 裴净鸢眼睫微垂,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为何萧怀瑾会对她如此冷淡。 心头控制不住的生出恐慌与绞痛,手下意识的抓住了萧怀瑾的手臂,嘴唇抿紧,像是沁出了一层鲜血。 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哀伤,渐渐的氤氲出一层薄雾来。 明明是同样的脸,同样的神情,只是…更像是他们刚成婚那时候,望向她的眸子有惊艳却少了些相识相知的情谊。 “或许我们可以单独聊一下。”萧怀瑾任由她握着,心中到底有那么一点不忍心。 毕竟是怀孕的女人,他现在告诉她,其实她老公已经死了,搞不好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他有些犹豫,“你是想听真话吗?” 裴净鸢听后,崩溃的情绪似乎已经在转瞬之间就已经恢复了过来,她轻轻点头。 萧怀瑾不悦的看向拿着刀对着芙娘的人。 裴净鸢手指攥紧,视线从陌生的女子身上移开,看向身后的护卫,道,“你们先出去吧。” 侍卫们收起了手中的武器,“是。” 萧怀瑾稍显意外的看了裴净鸢一眼,没想到他都不是原主了,她竟也能一眼看出他的意图。 萧怀瑾道,“王叔,芙娘,我和这位夫人进屋聊一会儿,实在抱歉,打扰了。” 芙娘笑笑,“你们去就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过于貌美的夫人,在路过她的时候,轻轻向她颔首,没有大户人家的盛气凌人,倒真像是萧怀瑾的夫人。 萧怀瑾自从病好的差不多后,他就从芙娘的房间里搬了出来,暂时住在柴房之中,房间被他收拾的不错,那把剑就静静的树立在床头。 裴净鸢轻抚着小腹,跟着萧怀瑾进了房间,她现在身有不便,步伐便有些慢,萧怀瑾却好似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对她是陌生的,…有防备的,却还是会照顾她。 鼻头有些发酸。 裴净鸢,其实,已经该知足了的。 萧怀瑾从“生死不明”到如今完完整整的站在她面前,只是生了病,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是我暂住的地…”萧怀瑾回头看她,“…你别哭啊。” 心脏莫名的发紧,许是因为弄哭个孕妇实在是罪大恶极。 裴净鸢摇摇头,声音夹杂着泣音,“我只是太高兴了。” “夫君,你会想起来的。”她又摇摇头,安慰道,“即便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萧怀瑾,“……” 就算她想起来,他也不是她的夫君。 萧怀瑾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想听实话,还是想我骗你?” 裴净鸢不解的看着他。 “你先坐下来吧。”萧怀瑾说。 房间倒是有凳 子,但材质对一个怀孕的女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他轻咳饿了一声,“…你可以先坐我的床上。” 闻言,裴净鸢看向萧怀瑾口中的“床”,那只是一块木板,上面放着很薄的被子。她自幼锦衣玉食,吃住皆是上等,还不曾见过这般的床。 泛着雾气的眼眸像是止不住似的往外涌,裴净鸢道,“夫君,你有受伤吗?” 她听王石说过,萧怀瑾为了保护他,自己心口处受了两剑。 裴净鸢担忧极了,她也不等萧怀瑾回她,径直走到了萧怀瑾的面前,竟然要脱萧怀瑾的衣物。 “哎哎哎…”萧怀瑾用手挡着,又不好对一个孕妇用太大的力气,只能是虚虚的挡着。 “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裴净鸢抬眸问向他。 她的眼眸真的很漂亮,清泉似的,似乎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真的不是他。”萧怀瑾还没被人扒过衣服,说的话便有那么一点气性。 裴净鸢怔愣一瞬,缓缓开口道,“这话是何意?”- 你是想听真话吗? 裴净鸢心口剧烈的跃动着,她似乎预料到了将要听到什么令她难以置信的话。 她收回了手,脸色渐渐泛着些惨白道,“我们是夫妻,夫君不必用甜言蜜语哄骗我。” 那言外之意就是要听真话。 萧怀瑾道,“那你坐下吧。” 他低头看向她的小腹,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孩子健康吗?” “很健康。”这是裴净鸢第一次听到萧怀瑾向她问起他们孩子的情况,眼神到底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萧怀瑾,“……” 他错开眼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喜欢看美人? 说到底,还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 见裴净鸢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孩子也健康,萧怀瑾轻咳了一声,道,“那我就要说实话了。” 裴净鸢静静的听着。 萧怀瑾轻呼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不是萧怀瑾,我是很多年以后的另一个世界的人,还不是男子,是女子,所以真的不可能是你夫君。” 闻言,裴净鸢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眼睫止不住的轻颤,身形也似受不住般,摇晃了几下,情绪说不出是平静还是崩溃,“女子?” “…是说灵魂,不是身体。”萧怀瑾忍了一下,方才没用手挡住自己的胸/部- 女子- 很多年以后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裴净鸢似缓了好一会儿,脑海一片空白,却又似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他们的曾经,布满了萧怀瑾之前的异常。 萧怀瑾对女子之事了解甚多。 萧怀瑾不重礼法,对男女之事也爱胡拉来。 萧怀瑾常对她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不知所谓的话— 她抬眸看向他,唇瓣微动。 下一瞬,萧怀瑾不可置信的看向她,表情怪异又夹杂着欣喜。 他听到她说,“前/戏。” 裴净鸢说的很缓慢,语调却很清晰,他的反应也证实了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 “为什么没有更方便的套?” “我弄的爽不爽?” “你是说女。上位吗?”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却将字吐的很清晰,甚至并不是标准的普通话,而是夹杂了一点萧怀瑾家乡方言的普通话。 可萧怀瑾却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越来越窘迫,耳根越来越热,那热意甚至有往他不熟悉的地方聚集成形。 生长在古代的人为何会知道他的家乡话?还尽是些私密的言语? 请问,原主和他是一个地方穿来的概率有多大? 且,原主和他欣赏的字也是同一种,譬如那把剑上的栖瑾二字。 再譬如,他们欣赏的也是同一个女子。 指尖、心尖不受控制的发麻。 那么多裴净鸢听不懂的话中,唯有一句是她非常清楚的意思。 裴净鸢轻闭了一下眼眸,思念与爱意似乎再也克制不住了,她继续道,“我真的很爱你。” 话落,萧怀瑾忽然觉得周围安静极了,又似吵闹极了,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或许他真的只是失忆? 从来就没有什么原主? 萧怀瑾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修长的身影将裴净鸢罩在其间。 他跪在了地上,用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是我想那样,我是真的只是简单的得了离魂症吗?” “你是我的心上人?”萧怀瑾的语气有些复杂,“孩子也是我的吗?” 他们都已经有了孩子,甚至“他”经常…在床上向裴净鸢说些自己的家乡话。 即便只“认识”了这么一会儿,他也明白,裴净鸢这么端庄、温柔的女子,若是知道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不会选择用这些来试探他,到底他是不是她的夫君? 裴净鸢任由他的动作,唇瓣却动了动,“…你曾是女子吗?” 他是她认识的萧怀瑾,也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枕边人其实是个女子? 萧怀瑾,“……”——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阿鸢,别说那么多,留着床上说。” 裴净鸢,“……” 第58章 他是她认识的萧怀瑾,也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枕边人其实是个女子? 萧怀瑾,“……” 失忆前的自己连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事情都不曾告诉妻子,更不可能将自己曾经是女子的事情告诉面前的裴净鸢了。 萧怀瑾的视线落在裴净鸢凄婉的眉眼上,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突然得知自己的丈夫不仅失忆了,忘记了他们种种的曾经,还曾经是个女人。 这对是大家闺秀的面前女子来说,实在不是个轻易可以接受的事。 他沉默了太久。 可得了离魂症并不代表没了神志,他的沉默对于与他两情相悦的裴净鸢来说,那便是他无声的默认,这是他们相处这般久以来的默契。 女子… 裴净鸢眼前渐渐有些模糊,青白的指节攥紧至泛白。 原来与她日夜同床共枕,日夜行…周公之礼的是女子。 她蓦地想起刚成婚那一阵,萧怀瑾对他并不愿意碰她,如今想来倒并不是因为计较她曾是别人的妻子,也不是他向她解释的所谓年龄之说。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曾经也是女子,在同为女子的身上行那事,怎么可能会不觉得…厌恶…?! 裴净鸢嘴角艰难的动力一下,泪水却仍旧不受控制顺着脸颊颤巍巍的落了下来。 厌恶… 她又做了什么呢? 为了一己之私,不知廉耻的勾引了萧怀瑾,最终坐实了他们的夫妻名分,甚至于到了如今,她已经有了萧怀瑾的骨肉。 她低声喃喃,雾眼朦胧,泣着音哽咽,“是…,是我的错…,铸成了,如此大错。” 萧怀瑾眉头蹙的更深,胸口不知怎的愈发的闷胀。 那句“大错”像是刺痛了他,鼻头控制不住的发酸,眼眸酸涩。 他食指微动,却又觉得她现在应该很是讨厌他。 明明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个遍,这种事情却不坦诚相告。 他没有记忆,但是他相信自己,尤其是感情上。 如果自己真的喜欢裴净鸢,那么不曾告诉裴净鸢事情的全部真相,那也一定是他慎重思量的结果。 萧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走眼眸快要控制不住的酸涩,低头歉声道,“对不起…” 裴净鸢避开萧怀瑾的目光,她怕极了萧怀瑾会质问她,是不是他对她的那些情谊都是不得已为之,他对她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隐瞒他的这些秘密? 她伸手摸了摸身上,却什么也没摸到,又无力近乎颓败的放了下来。 她是萧怀瑾的妻子,她不想相信萧怀 瑾真的身首异处,却又担忧真的那样了,她却还是穿金戴银,以至于今日她身上穿的是素衣,没有任何的首饰。 这户人家,生计艰难,萧怀瑾又生了重伤,所需药材耗费定然也不在少数。 “我,我让王石给你留些钱财。”裴净鸢扶着隆起的腹部慢慢站起来,只这么一会儿,萧怀瑾竟从她身上看到了些挥散不去的憔悴之感。 “你若不愿意回云城,此地也不错,我会让人安排你的身份。萧…”裴净鸢眼睫轻颤了一下,“萧姑娘。” 还是那般清冷的声音,却像是尖刀似的,扎进了萧怀瑾的心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本能的用手轻拽住裴净鸢的素衣。 “能不能等我想起来了,再分手?”萧怀瑾胸腔闷闷的,眼神愧疚又委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裴净鸢向他望过去,眼神复杂,眼尾处却又沁着些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早就知道。哪怕萧怀瑾告诉她,他是妖物,是狐狸精,她也克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感情。 见似乎有效,萧怀瑾松开了自己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苦肉计,他就是本能的知道,对付裴净鸢哪一招是最有用的。 果不其然,裴净鸢用手捂住自己的唇,模糊的视线落在萧怀瑾的身体上。 她曾被萧怀瑾哄着,在甚是明亮的灯光下看到过他的身体,绝不是今日这般疤痕纵错的模样。 尤其心口处那两道剑伤,粗长可怖,只看着便知当时的凶险。 萧怀瑾一步一步的靠近了她,犹豫一会儿,终究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环住了裴净鸢的腰,轻声哄道,“等我想起来,我一定会给你解释原因。” 裴净鸢却置若罔闻,伸出细长的手,指尖落在了他心口处的那两道疤痕上。 结实的疤痕模糊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她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忘记了。 忘记了萧怀瑾欺骗她,忘记了萧怀瑾是那般厌恶和她行周公之礼的事。 只记得萧怀瑾真的只差一点点就…永远离开了她。 萧怀瑾抿紧了唇, 她的手很冰,身上似带着什么香味,也只是很单纯的在摸他身上的剑伤。 但… 萧怀瑾咬紧牙齿,似在艰难忍受什么。以他的反应来看,他们有孩子绝非是巧合,没有孩子才不正常。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夫君,疼不疼?”裴净鸢抬眸看向他。 —呃,早就不疼了,就是要…失态了。 萧怀瑾猛的往后跳了一大步,窘迫又戒备道,“抱,抱歉。” “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她吗? 他现在对她都没有多少记忆,却还是有这么深的欲/望? 裴净鸢可还是个怀孕的女子。 裴净鸢对他失态的模样那般熟悉,对他戒备的模样也并不陌生,他们刚成亲那会,他便如此,在此刻让她…莫名的难堪。 她道,“我让艺画来给你看看伤势。” “…那得等一会儿。”萧怀瑾还是“第一次”面对自己这异样的情景- 屋外,艺画正在和芙娘讨论医术,艺画也算是出自名师。 而芙娘却是跟着江湖郎中学了几年,自己又看医术琢磨,却能将萧怀瑾将鬼门关拉回来,其天赋自是不一般。 门被轻轻拉开。 艺画站了起来,蹙眉道,“夫人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裴净鸢眼眸的绯色还尚未完全褪下去,眼神间又有疲态,萧怀瑾又得了离魂症,艺画不要用猜都知道,这会儿功夫夫人怕是心神俱疲。 裴净鸢摇摇头,“我尚可,只是有些累。” 她顿了一下,语气着急了谢谢,“夫君身上很多伤,你等会儿去给他看看。” 为何是等会儿? 艺画眨眨眼却也没有问出来,只是扶着裴净鸢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还是伸手给裴净鸢把了脉,皱眉提醒道,“夫人莫不可再如此大喜大悲了。” “我省得的。”裴净鸢向她点点头。 芙娘见到裴净鸢有些拘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裴净鸢语气轻缓,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夫人喊我芙娘就行。”芙娘说。 “芙娘…”裴净鸢点了点头,又从艺画身上拿了钱财。 “这,这我不能要。我和怀…”芙娘顿了一下,拒绝道,“我和萧大人是朋友。” 裴净鸢道,“夫君的伤势只有芙娘你知道,今后所需药材怕是还要有芙娘帮忙,还请务必收下。除此之外…” 她顿了一下,眼神晦暗,“我还有点事想请问芙娘。” 芙娘,“您请说。” “夫君他,可向你说过他家乡的事?” 芙娘摇摇头,“不曾。大人比较沉默,很少说自己之前的事,一直说是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萧大人是要回家去了吗?” 到底是年轻,还尚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话落之后,她紧张的看着裴净鸢,呼吸放慢两分。 这便又是一个被他的性子给勾了心的女子,裴净鸢想——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小别胜新婚,正常。[狗头叼玫瑰]” 裴净鸢,“…有没有对别人这样?” 第59章 可她的问题,裴净鸢竟也不知如何回答。 萧怀瑾没有记忆,也没有和自己…错误的感情,甚至不记得腹中的是他们的孩子。 不难猜出,在她寻到他之前,他将来的打算便是在偏僻的小山村里过往此生。 或许是恐惧萧怀瑾真的给了她明确答复,他想留在这里,她方才竟也没有开口劝他随她回家去,这般他便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山间的风极冷,像是心尖都落入了冰川之中,裴净鸢轻轻摇摇头,“不,具体情况还需要艺画做决定,他在此处养伤许久,长途奔波并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闻言,芙娘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应该是难过的。 离别来的太过突然,而她没有信心能将萧怀瑾从怀孕的裴净鸢手中留下来- 艺画进来时,萧怀瑾已经端坐了椅子上,脸色如常。 若只看那双眼眸,还真的看不出来萧怀瑾得了离魂症。 艺画皱眉说,“公子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过往了吗?” 萧怀瑾一时犹豫,到底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不曾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忘记了认识你们的事情。” 他伸出手,任由艺画把脉, “皮外伤倒是不重要,要紧的还是你那老毛病。”艺画心中没想那么多,“马上要到冬天了,到了冬天,你会很冷。” 她看了看四处漏风的房间,皱眉道,“在这里待一冬天,哪怕是正常人都扛不住,何况是公子你了。” 话落,她笑了笑,“也是我多想了,夫人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京都还有那么多的事需要公子你去处理,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萧怀瑾,“……” 萧怀瑾问,“我和…夫人的关系好吗?” 艺画看向他,道,“我和王石将你受伤的事情瞒了很久,甚至于到现在我们也不知夫人是何时,怎么猜到的。” 她顿了一下,那日的情形似乎还恍若在眼前,“在确定之后,她也没有哭,也没有闹,看着很是平静,但我们这些人都看的出来,她很难过。” “夫人是个书法家,写的字漂亮极了,可是那段日子,连我这种只识得几个字的人,都能看出来夫人的神思不属。” “她还说你会回来的,因为她还欠着你一份礼物。”艺画感慨万千,“可是公子你却忘记了。” 那看来两人关系是非常好的了,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和从裴净鸢口中得知到底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萧怀瑾喃喃开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受伤的借口在此时实在显得不入人眼。 愧疚感险些将他折磨的发疯,他握紧了拳头,“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艺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说,“那是公子的夫人和孩子,能做 些什么,公子会不知道吗?公子看着只是得了离魂症,而并非丧失了理智。况且…” 她顿了一下,“公子你不喜欢吓人伺候在旁,您和夫人如何相处的,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听着倒确实是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萧怀瑾莫名有些惭愧,道,“我知道了,我会跟你们回家去的。” 毕竟,那确实是自己的孩子和…夫人。 想到此处,耳尖便有些发热。 萧怀瑾开了门,艺画跟在其后,艺画看向裴净鸢,道,“夫人,此处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还是暂时住到镇子上吧。” 闻言,裴净鸢的视线落在了萧怀瑾身上,唇瓣微动,“夫,…萧大人可要与我们一同过去吗?” 萧怀瑾敏锐的察觉出了裴净鸢称呼上的变化,定然还是在生气他没有全盘告知的事情。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也染上了些拘束,“…嗯。” 萧怀瑾的模样比他们刚成亲那时候还要疏离,裴净鸢不忍再看,偏开了目光。 萧怀瑾说,“那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向芙娘他们告别。” 裴净鸢微微点了点头。 顷刻间,偌大的小院就又剩下了寥寥几人。 萧怀瑾走到芙娘的面前说,“芙娘,我这就要走了。她怀孕了,虽然我没有记忆,但责任还是得担起来的。” 芙娘眨眨眼,颇有些舍不得。萧怀瑾年纪小,她一直以为他不曾成过婚,却不曾想马上就要当爹了,她道,“那你喜欢那位夫人吗?” “……” 萧怀瑾点点头说,“…喜欢。” “你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人,有些话我也只能给你说。”他笑笑,“虽然没有记忆,但她大约是我自己选的妻子,我看着哪哪都觉得顺眼。” “是嘛。”芙娘强打起笑容,“夫人貌若天仙,性子也好,你倒是娶了个个好妻子。” 听着,萧怀瑾倒是叹了口气,“但好像把她惹生气了。” 他摇摇头,“不说这些了,这些日子打扰了,等今后有时机,我再好好登门道谢。” “这药囊给你。”芙娘说,“我还没绣好,戴在身上,对你的病有好处。” 萧怀瑾,“好。” 在这山村叨扰许久,萧怀瑾的东西却仍旧没有多少,王石接过来,领着他到马车前,“公子,夫人在里面等很久了。” “…嗯。”萧怀瑾掀了车帘进去。 裴净鸢正端坐在马车上,微风透过窗隙勾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愈是衬的她淡然清贵。 只是见他进来微微蹙眉,并未出声,萧怀瑾识趣的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离裴净鸢有些距离。 裴净鸢轻闭了一下眼眸,视线从他腰间唯一的配饰上移开,萧怀瑾不会刺绣,她的绣工…也很差,只能是出自芙娘之手。 她手指攥紧,轻声道,“你若是不想回去,我可以让他们停下来。” 别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待她,哪怕做不了夫妻,也…好。 萧怀瑾看着她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猜不透裴净鸢到底是个什么人,明明还在对他生气,他都主动没往跟前凑了,她怎么看着也不开心? “不用,我愿意回去。”萧怀瑾说,他手指曲起来,“…麻烦你了。” 裴净鸢,“……” “嘶” 倏地,裴净鸢闷哼出声,忍不住皱眉。 “怎么了?”萧怀瑾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满脸紧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哪怕他没学过医,也知孕妇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而刚刚,他把裴净鸢气个不轻,还哭了。 裴净鸢抬头望他一眼,轻轻摇摇头,“没有。”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容,“是…孩子在动。” 萧怀瑾眨眨眼,那就是胎动? 他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裴净鸢的腹部。 可惜,只用肉眼看不出小家桌的动作。 “你,…你要摸摸吗?”裴净鸢说,手心却生出了一层薄汗,眼眸却是控制不住的期待。 哪怕她知道孩子是萧怀瑾的,可萧怀瑾没有他们相处的记忆,还是个女子,她便觉得有些羞涩了。 “可以吗?”萧怀瑾眼睛亮了亮,也不等裴净鸢的回复,径直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覆盖了上去。 他的掌心偏冰,隔着层层衣物却又像是覆了火,丝丝密密的钻入裴净鸢的心尖。 她是…想他的。 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眷恋不已,呼吸慢了两分。 可小家伙并不给面子,萧怀瑾的手放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小家伙的动作,他遗憾的收回手,“可能睡着了。” 裴净鸢收回了视线,轻声应他,“嗯。” 既然到了裴净鸢身边,萧怀瑾也没再回到远看来的地方,就近坐了下来,却仍旧不忘看裴净鸢一眼,生怕又惹她生气了。 一路无言,回到镇上时,已是极晚了,月明星稀。 萧怀瑾率先下了车,王石说已把他的东西交给青叶放到夫人房间里去了。 那意思便是让他和裴净鸢同床共枕了。 在他沉思间,裴净鸢被青叶扶了下来,语气是掩不住的喜悦,“夫人,大人,房间已经休整好了。” 裴净鸢手指一顿,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萧怀瑾,“……”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裴净鸢睡了,再睡一次又没什么关系。 客栈里的床并不大,裴净鸢还怀孕了,地方便愈发显得捉襟见肘了。 萧怀瑾自觉的睡在了里侧,尽量贴近墙壁,给裴净鸢让出了位置。 今日的事情太多,裴净鸢心神俱疲,几乎是强撑着换了寝衣。 而后在掀被子时,看见萧怀瑾像是小姑娘似的缩在墙角。 “……” 她收回了视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身上的馨香似是有了生命,准确无误的往萧怀瑾的鼻尖扑,激起一片燥意,呼吸乱的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很紧张?”裴净鸢背对着他,声音喟叹。 以往萧怀瑾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最是喜欢在她身上…发泄出来。 如今的萧怀瑾没有了记忆,连自己对他都是陌生的,却不得不同床共枕。 还有就是,她现在怀孕了,本就不能陪他做那种事,身形也因为怀孕…丰腴了许多。 而且,他曾为女子,对这种事情怕也是不喜的。 萧怀瑾点点头,不太自在道,“…是有点。” 裴净鸢轻闭上眼睛,眼睫止不住轻颤,“明日我让他们给你另安排一间。” “你不必…怕我。”她顿了一下,眼眸清寂,又补充道,“我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情。” 最开始时是她怕他对她胡来,现在倒是萧怀瑾害怕自己对他胡来了。 “不是怕你。”萧怀瑾憋的脸色通红。 想着“自己”都和裴净鸢都有孩子了,“自己”又天天说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给她听,他也没那么多顾忌。 索性眼一闭,径直道,“我只是怕我又失态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不了解我,那是交流不够…” 裴净鸢,“……” 第60章 一时间,裴净鸢还没反应过来,眼睫轻颤一下,脑海里却浮现出方才萧怀瑾的失态情形。 以往萧怀瑾很喜欢在拥有她的时候,夹杂着几句急切的低语,尾音带着热意,让人抗拒不得。 哪怕她听不懂,她也隐隐明白那大概是夫妻间的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私密情话。 而如今,萧怀瑾却说的如此孟浪,如此…露骨… 裴净鸢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只知心底是气的,她胸口起伏,皱眉呵斥道,“你,你…” 她长到如今年岁,耳边甚至不曾听过直白的厌恶,更何况是些骂 人的话了。 到头来只道,“你真的是女子吗?怎么如此不正经?” 她脸色浮现出红晕,不知是被如此直白的话气的还是羞的。 萧怀瑾,“……” 他坐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裴净鸢的神色,将她秀眉冷斥的模样当做了生气。 “对不起。”萧怀瑾眼眸里浮现着歉意,道,“我们都有孩子了,我以为我们是正经夫妻,才,才说这些的。” 裴净鸢冷眉看着他,他们当然是正经夫妻,可甚少这么不正经过。 明明萧怀瑾没有了他们那些相处的过往,在她面前却更像是暴露了本性。 裴净鸢藏在被子中的手微微攥紧,心底生出一丝不明的情绪来。 在不明萧怀瑾身份前,她便已经猜出她的夫君萧怀瑾心底藏了不少的秘密,却真的不曾想过,萧怀瑾不仅向她隐瞒了自己是女子的事实,甚至连本性都一并瞒了过去,那她认为的两心相许,又有多少是真的… 以及…,即便再不想承认,裴净鸢也悲哀的发现她并不厌恶萧怀瑾,哪怕是如此粗鄙的语言。 她以为萧怀瑾骗了她,她会怨他,会厌他,会恨他,却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压抑不住的想他。 她轻闭了一下眼睛,复杂哀戚的神色被她尽数压在眸底。 她不是第一次想萧怀瑾了,以往她多少还能将原因归咎于萧怀瑾,可现在她还在怀着孩子,那便断然是她自己的原因了。 “生气了吗?” 眼看着裴净鸢眼眸变了几分,萧怀瑾心有戚戚的问。 现在想想,“自己”用的方言而不是这里的话就已经说明,哪怕是“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对裴净鸢说些不正经的话。 “……” 裴净鸢犹豫半晌,唇瓣动了动,“…没有。” “我确实是个女子。”萧怀瑾小声说,“女子也有欲/望的嘛。” 正经夫妻,又没有什么错。 裴净鸢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怀瑾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却突然又听到她的声音,“对…对我吗?” 身下床单被她无意识的抓出皱痕,眼眸发红,挺直的肩颈微微下垂,落寞之意尽显,她再次问,“是,是对我有…欲/望吗?” 萧怀瑾真的是女子,他不止一次说过,她亦是… 萧怀瑾没了记忆,她还怀孕了,身形不在,不可避免的丰腴许多,哪怕是这样,他都有吗? 话落,萧怀瑾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胸腔却被不规律的心跳声折腾的不轻,指尖发麻。 他沉默了几秒,试探着压了过去,裴净鸢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伸出了手却并没有拒绝… 萧怀瑾的眼眸越来越亮,双手捧着她的脸喟叹一声,道,“怪不得‘我’那么喜欢你。” 熟悉的亲吻,熟悉的…脸,唇瓣被人轻轻含住,有些生涩,可长久的想念,却也足够让裴净鸢贪恋到意乱情迷。 他还活着… 他对她是有情的… 只这两点便消磨净了她对他隐瞒过往的埋怨… “这里也可以吗” 裴净鸢听到他这么问,呼吸重的…像极了那些她不得安生的日子。 他确实是她认识的萧怀瑾,裴净鸢再次确认。 她不曾回答,却被人猛的收力拢住,压抑的气息被她用手挡住,只剩下语气稍急的提醒。 “别,孩子…” 眼眸着急的红了一圈,裴净鸢伸出手试图将拉的松散的衣物弄的齐整,却弄的越来越乱,…像极了她的心。 萧怀瑾大口喘着气,见她小心翼翼,满脸愧疚的模样,将那句现在也能做的说法吞回腹中。 他垂下眼眸,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衣襟上,裴净鸢身体瞬间僵直,“没事,我有注意到孩子的。”萧怀瑾安慰她。 裴净鸢,“……” 萧怀瑾还不会系这么复杂的衣服,腹中又有孩子,连眉头都下意识的皱紧了。 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肌肤,在萧怀瑾面前,热意便很难消褪下去,裴净鸢道,“你…很难受吗?” 萧怀瑾眨眨眼。 他是该实话实说给予肯定的答案,还是骗她回答否定的答案。 鉴于方才顺从本心的回答让裴净鸢接受无能,他便道,“只有一点点…” 似乎为证明自己的说法,萧怀瑾离她远了一些,一点就着的氛围终于有凉爽的风传来…- 到底是没有记忆的体验,萧怀瑾晚上没有睡好,又知这几天还得赶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他将腰间的药囊摘了下来,淡淡的药味冲淡了裴净鸢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如今想来,他也觉得自己是过于奔放了,到底是古代人,哪怕都已经有孩子了,怕还是相敬如宾那一套,但那真的会是他吗? 裴净鸢的目光从他的腰间收回,让人拿了件他之前的常服。 萧怀瑾用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子,犹豫道,“…好像是有些小了。” 他确实是比之前瘦了一些,但身高却又长了一些,衣服便不大合身了。 裴净鸢右手拿着药囊想要替他系在腰上却被萧怀瑾避开,“我自己来吧,你看着也不太方便。” 裴净鸢松了手,视线落在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上,道,“芙娘姑娘药囊做的精巧,夫君小心些。” “我知道,你放心。”萧怀瑾只当裴净鸢是想让他多带一会儿,好早点恢复记忆。 “……” 裴净鸢将目光移开了。 马车滚动了起来,裴净鸢昨夜同样没有休息好,脸色却并未异样。 她道,“母亲如今也在京都,夫君可要先见见她?” 她说的母亲自然是卓录,卓录和裴净鸢一样,执拗的认为萧怀瑾这一难是坐上那个位置的必经之路,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断送了性命,早些时候便去了京都,整合势力去了。 但之前的萧怀瑾便并不喜欢卓录这位生身母亲,何况是现在没有任何记忆的萧怀瑾了。 “也好。”萧怀瑾点点头,顺口宽慰她,“大夫说我见见之前的人,可能会恢复的快一些。” 闻言,裴净鸢微微点头,却又想起艺画的叮嘱。 多见见之前的人,尤其是那些重要的人。 可她在他面前,好似没有半分效果… 如此赶路半月,终于在并州初雪的时候,萧怀瑾见到了卓录。 哪怕心底再相信萧怀瑾不会有事,可真正看到人的时候,卓录的心方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只是失了记忆。 或许对裴净鸢来说是个难过的事情,可对于她来说却并不一定。 她了解裴净鸢的性子,断不会在现在的萧怀瑾面前说她与儿子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于说不定会趁着此机会为她描补一二,以缓和他们的母子关系。 卓录走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萧怀瑾,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哽咽道,“我的儿,你瘦了好多,连娘都不认识了吗?” 萧怀瑾,“……” 他现在相信裴净鸢,裴净鸢说卓录所做的大部分都是为了他,那大概是值得信任的。 萧怀瑾只得收起坏脾气任由她上下打量和哭诉。 云水却走到了裴净鸢的面前,道,“夫人,您现在有孕在身,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干娘和公子估计还得好一会儿。” 裴净鸢欲要开口,萧怀瑾也道,“是啊,你先去休息吧。” 坐马车这么久,他现在是男子,身上还有武术都觉得有些累,何况是现在怀孕的裴净鸢了, 这位“母亲”估计还得和他说好一会儿话,还是让裴净鸢早点回去休息的比较好。 裴净鸢唇瓣微动,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微微行了礼离开了。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寒气逼人。 青叶往后看了一眼,皱眉担忧,道,“夫人,大人现在得了离魂症,会不会…” 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快有大半年没有与夫人同房了,又还得有几个月忍着,云水模样、性情都是上等,又有老夫人做媒,现在姑爷失忆了,难免不会听从母命… “没 事…“裴净鸢拢了拢大氅,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他不会的。” 他是女子… 他孟浪,他不正经,…却又好似都只在他面前。 裴净鸢垂下眉眼来,便是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她这是在自我安慰,还是真的相信。 在乡下有芙娘,在京都有云水,到了皇宫,怕是还有更多的人… 夫君,求求你,快想起来吧… 房间里已经烧起了地龙,萧怀瑾却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冷,大概这就是芙娘说的他身上有怪病的症状吧。 现在的萧怀瑾对她虽陌生却也少了些防备,卓录便忍不住多说了许多话。 又挥了挥手让站在一旁伺候的云水近身,“阿瑾,这是云水,你还记得吗?” 萧怀瑾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可惜了。”卓录轻叹一口气,“不过也没关系,本来就说的等你回来,就同意让你把云水抬进房里的。不过到现在也是个好事,说不定现在娶亲,冲喜去去晦气,你就想起来了。” 闻言,萧怀瑾愣了一下,却又瞪大眼眸。 似乎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似乎又有些不敢相信。 开后宫?…谁,他吗?! “公子,你答应了奴的…”云水也吃透了萧怀瑾吃软不吃硬的心思,眼泪也唰唰唰的往下流,又排练了好几日,哪能不惹人怜惜的。 公子失忆了,她的相貌又不次于夫人,再深的情谊,记不得有什么用,况且夫人现在也伺候不了公子,她却可以。 想到此处,她甚至跪在了萧怀瑾面前,枕在萧怀瑾膝间,“公子,奴好想您…,好在您平安…” “……” 萧怀瑾唰的一下站起来,脑子在飞快转动。 裴净鸢不会不知道这所谓“母亲”有给儿子送人的心思,却还是没向他提醒,那便是她其实不想和他睡觉,正好借此把他推给别人,反正也有孩子了,不是吗?谁让他之前是个女子,现在还失忆了。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记忆,心底却还是闷的慌,他一直以为裴净鸢很喜欢他的。 云水被推的一歪,抬头看向萧怀瑾,“公子…” “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萧怀瑾忍着,伸出手将她扶起来,“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阿瑾,你这是…”卓录也想不通萧怀瑾的突然发难,“可是阿鸢她说了什么吗?” 萧怀瑾摇摇头,“不是,只是孩儿觉得有些累了,现在也不好谈这种事。” 闻言,卓录想了想,“是为娘考虑不周了,你先回去休息,让云水过去伺候你,阿鸢身子不适,这时候估计休息了,你也别过去吵她了。” “…嗯。”萧怀瑾点点头,又说,“我不用人伺候。” “阿瑾,阿瑾…” 声音渐渐从背后消失,冷风将萧怀瑾的脸吹的脸疼却精神了许多。 他现在有些生气,到底该不该去找裴净鸢呢? 现在过去,肯定是大吵一架,她还怀孕呢。 …但他又确实相信“自己”的眼光。 裴净鸢都能记得自己的那些污言秽语还能有孩子,那“自己”肯定不是一般的喜欢她,裴净鸢也不是一般的“喜欢”自己…——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马上去和你打架。[爱心眼]” 裴净鸢,“……”《 》 60-68 第61章 冷静,冷静… 萧怀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看上天上的大雪,也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这身体竟然会这么怕冷。 但效果是卓绝的,只从大厅到裴净鸢暂住的院子,他就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定也有很多的不得已,萧怀瑾想。 说到底怪他自己,没了记忆,还连累怀孕的妻子处处考量颇多。 萧怀瑾抖了抖身上的雪,迎面碰上从房间里出来的青叶。 “大人,你回来了?”青叶语气惊讶,听着却知道是高兴的。到底是她认识的萧大人,哪怕是失去记忆了,也不好女色。 萧怀瑾遮掩似的又拍了拍身上的雪,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从屋内瞟了一眼,道,“夫人睡了吗?” 这几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喊这两个字了,每次却仍旧觉得口齿间都泛着些说不出的古怪味道。 —大约是甜的吧。 “刚睡下。”青叶说,她压低了声音,“不过夫人习惯了等大人回来,这会儿肯定也没睡熟。” 萧怀瑾莫名觉得脸热。 裴净鸢都想他想的睡不着了,怎么可能会将他塞到别的女子怀里? “那我去看看她。”萧怀瑾说。 青叶紧接着道,“那我去让人给大人烧水,晚上就宿在这边吧。” 有理有据,萧怀瑾轻轻颔首,“雪大,你也小心些。” 萧怀瑾的声音压的有些低,青叶却没有,她到底是和裴净鸢一同长大,多少能明白些裴净鸢的忧思,声音较往常大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提醒裴净鸢,萧怀瑾过来了。 裴净鸢本就忧思重重,不曾有半分的睡意,又听到了萧怀瑾的声音,便愈发的有精神了。 咯吱—— 是萧怀瑾关门的声音。 沙,沙,沙—— 是萧怀瑾特意放低了脚步声。 咚,咚,咚— 是…她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 裴净鸢抿紧了唇,不曾睁开眼。 萧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不在那么冰冷后,方才伸手轻拉住了裴净鸢的手指,“怎么不提醒我啊。”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要不是我聪明,说不定就真的做错事了。” 裴净鸢眼睫轻颤了一下,手上攒了些力气却挣脱不开。 她听到他继续,声音特意压低,“云水姑娘确实很漂亮,但我石/更不起来的。” 裴净鸢,“……” 她睁开了眼,奋力挣脱了出来。 “别生气。”他紧接着道,“还是说其实你介意我失忆了,也介意我骗过你。早点把我推给别的人好了。” 萧怀瑾低下头来,声音很轻又闷,却像是一块重石轻扣在裴净鸢的心房。 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想象的出来他的神情。 萧怀瑾宽慰她,“要是真这样,你可以直接说的,芙娘那边我也没有觉得苦。” 闻言,裴净鸢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火龙的热意并没有萦绕在她指尖,只剩下一片冰冷,她轻闭了一下眼睛,道,“她是你的母亲,云水是你的干妹妹,你让我,让我如何说?” 或许是看不到萧怀瑾,也知坐在她床上的是女子,她在用词上并没有太过斟酌,相较之前少了些拘谨。 萧怀瑾小声嘟囔,“我现在那么相信你,你没给我说她们的坏话,那我肯定以为你是信任她们,不会对我做不好的事的。” 她们确实值得信任,不会对萧怀瑾做不好的事,只是会给他塞女人罢了。 想到此处,裴净鸢想起来他们曾经给萧怀瑾用过那种药,她蹙眉道,“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萧怀瑾点点头,又意识到房间太暗,裴净鸢看不到,便嗯了一声。 “你—”裴净鸢说了一个字,又似无可奈何的认命了,声音很低,“你轻点,…有孩子。”? 萧怀瑾疑惑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 裴净鸢刚要开口却又突然意识到或许现在的萧怀瑾,记忆还停留在之前,根本就不曾接触过情事,他本来在这方面就不爱看书,…只知道胡来。 裴净鸢沉默半晌,道,“…你将蜡烛点上吧。” “哦。”萧怀瑾听话的将蜡烛点上了。 回头却见裴净鸢低下了头,手指搭上了衣衫,她的侧脸像是沁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光,清冷又勾人。 萧怀瑾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将她是不是热了的破坏气氛的话挡在了喉咙里。 他走过去坐在裴净鸢的床边,视线似有了实质,轻覆在裴净鸢的手指上,在腰间肌肤处停留片刻,只剩下丝丝密密的热意。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萧怀瑾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视线 只落在了她脖颈处隐约的风光。 浑身上下,热的有些奇怪。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却也还是碰到如此激烈的情况,脸色涨的通红,视线只敢落在裴净鸢一向清澈的眸子上。 但也是勾人的,像是镀了一层水光,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闪烁着光泽。 萧怀瑾想克制,呼吸却已经乱做了一团。 浅浅的一声叹息在耳廓旋转盘桓,裴净鸢道,“衣服脱了,…进来。” 她的耳朵红的滴血,声音哑的惊人。 这已经是她可以说出的,最…直白的言语了。 萧怀瑾觉得自己没有听明白,却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明白。 大概是裴净鸢怀孕了,受到激素影响,因此有些想他吧。 “…马上。”萧怀瑾利落的脱了衣服,欺身上前,小心避开他们的孩子,道,“我会小心注意我们孩子的,你放心。” 提到孩子,裴净鸢就有些无地自容,她腹中明明有孩子却还要与夫君做这种事。 甚至,在闻到萧怀瑾身上的气味时,她竟然发现她也是…想的。 身上不可遏制的沁出了一片绯色,手下意识的抓住身下床单却又护住了腹部,偏开了头,眼眸紧紧闭着,眼睫却在止不住的轻颤。 “好看的。”萧怀瑾还以为她是嫌弃自己胖了一些,便忍不住安慰她,“你看我这么快就这样了。” 腰间的热意清晰可见。 “……” 裴净鸢咬着唇险些被他咬出血来。 血腥与紧张却被萧怀瑾一点一点的吞入腹中,手也像是无师自通般聚拢,裴净鸢下意识的皱眉,双颊驼红,不消片刻,她就准备好了自己。 哪怕他没有记忆,他也知道如何对付她… 萧怀瑾舔了舔唇上的晶莹,用手锢住了她的肌肤,还不忘发免责声明,“我没有记忆了,可能感受没那么好。” “…唔。” 裴净鸢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却又惦念着腹中的孩子,口中溢出的声音都夹杂些惊恐的呜咽… 哪怕他再小心,毕竟是个年少的练武之人… 萧怀瑾皱着眉艰难的停下来,“你要是在上面,就不会伤到孩子。” 裴净鸢,“……” “你,你混账…” 还真是她认识的乱来的萧怀瑾,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忘不了这种事。 萧怀瑾被骂的一愣却不以为意,甚至唇角笑意更甚,“看来我还没和你那样过。” 裴净鸢不想深想他的意图,只得喘着气息开口,不放心的询问他,“…药解了吗?” 她满身的汗珠,心神俱疲,心知这么一会儿萧怀瑾还没满足,可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药? 萧怀瑾亲了亲她心口的那颗痣,目光落在轻颤的躯壳上,终于缓慢的反应过来裴净鸢为何如此反常,如此主动了,敢情是以为他中药了。 “……” 萧怀瑾一愣,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眸子亮的惊人,裴净鸢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却忍不住用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唇紧紧抿着。 萧怀瑾缓了很久,轻轻的亲裴净鸢的脖颈,轻轻摸她隆起的小腹,小声道,“其实我没中药来着。” “……”——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初体验不错。[彩虹屁]” 裴净鸢,“……” 第62章 裴净鸢轻喘着,怒目而视却又像是嗔怒,“那你为何会说不舒服?” “那你都把我往别的人身上推了,我心里能舒服吗?”萧怀瑾小声辩驳,又看向她泛红的眼尾,“我以为是咱俩的闺阁情趣来着。” 裴净鸢,“……” 说到底,是她太过武断,明明萧怀瑾没了之前的记忆,根本就不记得云水曾给他下那种药的事,是她想错了。 “没事的。”萧怀瑾安慰她,“反正都结,成婚了,多亲一下,少亲一下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还是在某些时刻,有些睡别人妻子的错觉…,但他不会提起来,裴净鸢肯定会气的骂他。 裴净鸢闭上眼睛,似乎这样便可以听不见萧怀瑾的污言秽语了。 见她突然没了声音,萧怀瑾有些心有戚戚,忍不住摸了摸她的手臂,“怎么?有不一样的感觉吗?” “我没有记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继续叠加声明,他舔了舔嘴唇,“只知道你很紧张,对我来说太刺…。”激… 他的唇被细长的手指给覆住,手指是冰的,手心是热的,像极了她这个人,看着端庄,清冷,到底内里也是湿热,温暖的,让他忍不住发疯,忍不住冲撞。1 裴净鸢神色复杂,耳垂红的滴血,只叹息请求道,“你能不能…看些书?” “……” 萧怀瑾摸摸脸,他上学那会儿念书成绩还不错,但到了这里,别说他没有记忆,哪怕是有记忆,应该也比不上裴净鸢这般从小念古文的人通诗文些。 “可以。”萧怀瑾点点头,又有些奇怪,“但在床上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不是那种书—”裴净鸢皱眉,又有些难以启齿。 “嗯?” 有了刚刚的乌龙,萧怀瑾便自己猜测出来了不少,恍然大悟的似的试探道,“是想让我看春/宫图?” 裴净鸢沉默不言却避开了萧怀瑾试探的目光。 “…有那么差吗?”他不忿,小声辩解,“主要是有小孩子,我也不敢太乱来。” 裴净鸢说,“……” 他那…还不叫乱来吗? “好吧,下次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萧怀瑾说,甚至自己反省了一下,以裴净鸢的性格,她能主动提起此事,怕是真的弄得她很不舒服了。 “你那些…是从何处学来的?”裴净鸢抿着唇,径问了出来。 自知萧怀瑾骗了她之后,她对那些不解的事情便越来越难以假装不知道了。 萧怀瑾在他之前没有接触过女子,确实是真的。 可他在床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折腾她的模样,I显然也彰显着萧怀瑾对此事并非一点都不通。 萧怀瑾眨眨眼,了然道,“原来这也没给你说过啊。” 裴净鸢屏息听着。她听到他的声音,“我想想该怎么给你解释。我们那个有叫电视的东西。演员就是唱戏的那种演员,他们会拍…呃…” 萧怀瑾卡顿了一下,以裴净鸢的接受能力,大概会接受不了他看这种东西吧,虽然他其实也没仔细看过,只是知道个大概却也是该知道的就知道了。 他摸摸脸,“他们会拍怎么做…,学了会比自己摸索的快一些,所以没道理你会不舒服。” “……” 萧怀瑾说的并不直白,裴净鸢却听懂了,她沉默了很久,“这岂不是没有任何礼义廉耻了”她皱眉,“那些女子可是自愿的吗?” “…呃…”萧怀瑾继续结结巴巴的,“大概和青楼那些女子差不多吧,身不由己居多。” 他憋的脸色通红,他已经是个成年了,原本也没觉得有怎么样,怎么让裴净鸢一说,他就有些羞愧难当,像是他逛过青楼似的… “如此…”裴净鸢思索良久,道,“怪不得你对云水姑娘如此耐心。” 萧怀瑾,“……” 他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然而,他还没挺过最后一招,他听到裴净鸢冷静自持的声音,“你可看过其他女子的…身体?” “……” 萧怀瑾用手捂住脸,小幅度点头,“看过…” 裴净鸢垂下长睫,遮住清澈的眼眸,让人辨不清神色,“嗯。” “我不是故意的。”萧怀瑾急切道,“我们那其实挺开放的,你大概不相信,其实我真的在我们那是很保守的人了。” 裴净鸢确实是不相信。 萧怀瑾有些委屈,“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我会喜欢你这么保守的人,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个男的。” “你想回去吗?”裴净鸢唇瓣动了动,心脏却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抓住,似乎下一瞬就会被捏的鲜血淋漓。 “不想。”萧怀瑾看着她,“我舍不得你。” “嗯…”裴净鸢轻呼了一口气。 仅一个语气词,萧怀瑾就能感觉出来裴净鸢态度的软化,又道,“是你觉得我学到的那些,太爽了,不适应,还是单纯觉得不舒服啊?” 他没有经验,他“自己”应该有经验,不可能会让裴净鸢感到不舒服的,但听裴净鸢的语气,像是连以前的自己也一并不满了。 裴净鸢,“……” 萧怀瑾似非得想有个答案,“太爽了?沉默就是默认。” 裴净鸢抿紧了唇,呼吸加重却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萧怀瑾的,脸颊突然被人捧住,眼睛红红的,“阿鸢,我又想了,怎么办” 裴净鸢,“……”- 距离京城越来越近,萧怀瑾听到关于老皇帝和太子的事也越来越多。 直到现在太子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谁,却知道没有老皇帝的支持,那至今没有任何名分的弟弟不可能得到朝廷的支持。 他勤勤恳恳的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斗倒了深受宠爱的黎王,老皇帝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距离那个位置明明只有半步之遥了,竟然又冒出来个小皇子,他怎能不气愤? 因此从金城回来后,他就加快了从老皇帝手里夺权的步伐,可老皇帝身体不行了,手中的权利却握的更紧,对这太子更是不喜,一连多日训斥。 朝中大臣却知太子是如今唯一有实力的皇子,哪怕老皇帝训斥也阻挡不了东宫的人声鼎沸,老皇帝知道了更是生气,如此便是恶性循环,连着对看不上的其他皇子都有了几分慈爱。 至于那个没见过几次的小皇子,心中更是多了一丝喜爱,毕竟不会夺权的孩子在他看来本就比牙齿丰满的太子得他的喜欢。 老皇帝召了太监过来,在他的搀扶下,艰难的从病榻上起来,“李正,召裴侍郎。” 李正低头称是,连忙亲自到裴府宣旨。别人或许不知,他还能不知道吗?这裴侍郎可是将来的国丈,可不是他开罪的起的人。 裴抚远并不喜阉党,却也不得不给李正几分面子,亦有几分惊讶,“李公公,这时候皇上怎么宣臣觐见?还是您李公公亲自来的?” 李正笑了一声,“裴大人您放心,肯定是好事。” 好事? 裴抚远是真正的保皇党,太子已经是最出色的皇子了,现在却和皇上闹的不开心,如今皇上召他觐见,可是准备对他嘱托一番? 顾命大臣的位置可能没有他的,但却绝对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想到此处,裴抚远紧皱着的眉头就松了许多,“承公公吉言了,臣这就换衣服随公公进宫见驾。” 京都这几日也下了雪,不远的路程到裴府时,竟也花费了些时间。 “小姐,到家了。”碧荷高兴的出了声。距离上次回府已经是快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她们这些人自小在裴府长大,华夫人又心善,她们在府上几乎没受过委屈,自也是想念的。 “嗯。”裴净鸢微微点头,眼眸却有些红,她抬头看向裴府的后门,“去敲门吧。” 萧怀瑾算是擅离职守,她也不好太大摇大摆的回娘家,只通知了华筝,正好父亲需进宫面圣,她便决定回来看看了。 萧怀瑾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别哭,不然母亲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他用手搓了搓裴净鸢的手臂。 裴净鸢,“……” 华筝盼女心切,下人来通报的时候,仗着夜神,竟跟着下人一同来了后院。 她看到自己的女儿小心翼翼的扶着自己的腹部,见到她,脚步便停了下来,轻轻的喊,“母亲—” 声音控制不住的变成了哽咽声。 华筝急忙走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瘦了好多。” 裴净鸢摇摇头。 她都怀孕六个多月了,如何也不会比之前还瘦。 “母亲—”萧怀瑾也跟着喊。 华筝分给他一些眼神,亲切道,“姑爷也来了,快进来吧,免得冻着了。” 回了房间,华筝和裴净鸢自又是一番哭诉,萧怀瑾觉得自己碍事,又觉得她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索性让碧荷将他暂时送回裴净鸢的闺房了。 华筝目光落在裴净鸢盘起来的长发上,“你回来便也罢了,怎么连萧怀瑾都从云城回到京都来了?” “此事牵扯甚大。”裴净鸢将眼泪擦净,犹豫了一会儿道,“父亲还是支持太子吗?” “你—,你这孩子…”华筝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了,她和女儿裴净鸢对政事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要裴抚远不做那满门抄斩的谋逆之事,华家便多少能保的住她。 如今裴净鸢突然闻起来这事,她很容易就猜到是姑爷并非是太子党,而她的女儿怕不是为了夫君来做说客的。 “他待你好吗?”华筝换了个话题。 裴净鸢用手轻轻摸了摸腹部,轻轻点了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下次一起看。” 裴净鸢,“……” 第63章 其实,不用裴净鸢回答,华筝也看出来了此次归家的女儿与上次是完全不同的状态,她为她唯一的的女儿高兴。 她道,“那就好。” 又想到裴净鸢此次来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又知道女儿在父母和夫君间怕是为难,索性径直开口道,“你放心,只要他没有谋反,哪怕站错队了,他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最多远离权力中心罢了,我瞧他也不是热衷权势的人。” 华筝落在裴经鸢隆起的腹部处,,“你别太担心,也别想太多,养好身体才是正事。听说萧怀瑾身体一直不好,这孩子可有特别闹你的地方?” “没有。只是…”裴净鸢有些难以开口,萧怀瑾做的事情从某方面来说确实是…谋逆,她闭了眼睛,凑近母亲的耳朵道,“夫君他…其实是皇上的孩子。” “……” 华筝惊讶了好久,“可是…当真?” 萧怀瑾幼时不太聪明的名声几乎传遍了整个京都,若他是皇上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名声流出来? 不仅是华筝惊讶,便是华筝惊讶,裴抚远更是在这大雪天被惊的出了一身的汗,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垂垂老矣的皇帝,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此时将秘密告知于他,到底是想让他支持太子,还是这个尚未入宗室的皇子? 老皇帝神色晦暗不明道,“你现在忠心的是朕,将来忠心的是朕圣旨属意的新君,难道不是吗?” 裴抚远立即跪了下来,“皇上英明,臣自是谨遵圣旨。” “嗯,起来吧。”老皇帝转了转手上的佛珠,“你和关将军一直不睦,这些日子可得好好走动走动了。” 关家掌握着京都的禁军,而他裴家又握着朝堂文臣半数,他俩走动向来是皇家大忌,如今…那只能是皇帝属意这萧怀瑾了。 “大人,夫人的闺阁就在前面不远处了。”青叶想了想道,“您上次来好像还是回门的时候呢。” 因着大雪,院子的草木皆挂了层厚厚的雪花,瞧着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三少爷,您怎么也在家?”青叶见到迎面走来的裴三郎,一时惊讶。 裴三郎不敢看萧怀瑾,只道,“年关将至,皇上特意允了我从县里回来过年。” “如此。”裴三郎也外放许久了,只是回来过个年,皇帝断没有不同意的意思,只是…,青叶不解道,“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看着像是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 萧怀瑾也猜出这是裴净鸢的弟弟了,而且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均有三四分相 像,他皱了皱眉,“三弟要注意好身体,不然你姐姐会担心的。” 裴三郎抿紧唇道,“谢姐夫挂念,弟弟会注意的。” 萧怀瑾还活着,他还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你看着倒是有心事?”萧坏瑾说,你姐姐在和岳母说话,你也可一同过去。” 他猜测裴净鸢和几个弟弟的关系应该都还可以,毕竟又没有特意交代他需要注意的,唯一注意的就是她那老爹,怕他老爹坚定不移的选择太子。 房间的蜡烛还在燃着,母女间的谈话也未完全结束。 华筝喝了口清茶,似乎终于接受了萧怀瑾从不受宠的侯府庶子变成了皇子的事实。 她轻叹道,“皇宫深院权利斗争激烈,行将踏错半步都是万劫不复,我最是不希望你入宫为妃,没想到现在阴差阳错还是进去了。” 华筝看向她腹中的胎儿,“那如此,这个孩子就最好是个男孩了。” 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子,哪怕萧怀瑾将来有其他的孩子,他们也越不过这孩子去,哪怕将来做不了太子,前途也是一片璀璨。 “若是个女孩,你还得再生,岂不是还得再受一回苦?”哪怕她就生了裴净鸢一个,其中苦楚也不愿意再提。 在裴家还能将庶子视如己出,在后宫考虑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争权夺利会让人父子拔刀,兄弟残杀,何况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了,还是有个亲生的皇子在身边最是稳妥。 华筝所言,裴净鸢自也是全部考量过,只是…,她道,“夫君说他,只会有我一个女子。” 她白皙的脸像是染了极淡的胭脂,裴净鸢继续道,“孩子也就只有这一个了,名字现已取好了,叫…萧唯臻。” 意为,它是他和她唯一的珍宝。 “……” 华筝不可思议的看向深深陷入儿女情长的女儿,一时头痛,只道,“阿鸢,你自幼聪慧,不会不知道一旦坐上那个位置,许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她不放心的握住女儿的手,认真道,“我只叮嘱你一句话,情深不寿,尤其那个人还是皇帝。” “我知道的母亲。”可是她…真的已经做不到了。裴净鸢想。 回到自己房间时,萧坏瑾已经沐浴过了,此时正在床上看她未出阁时写的字,“你回来了?” 裴净鸢微微颔首,又道,“你不必起来了,我这就过来。” 萧怀瑾笑眯眯,“好,等着你伺候我。” “……” 裴净鸢坐到床上,萧怀瑾立即上身替她更衣,也不知谁伺候谁,萧怀瑾认真解着衣服,随口道,“我刚刚见到你弟弟了,长得还挺像你。” 像她的弟弟? 只有三郎最是像他。 “他好看吗?”裴净鸢又问,长长的眼睫垂下来,语气略有不安。 “好看。”长得有一分和裴净鸢相像的都是好看的,何况他有三分相像,又听青叶说他是裴净鸢最喜欢的弟弟,他看向裴净鸢澄净的眼睛,拍马屁道,“很好看。” 裴净鸢,“…嗯。” “怎么了?”萧怀瑾凑近了她说。 他已经能渐渐摸清楚裴净鸢的脾气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再加上又是怀孕,难免心思会更敏感些。 “母亲说她会劝父亲考虑你的事情。”裴净鸢语气正经了些,道,“裴家与关家向来不睦,关小将军却也曾差人过来问你的情况,你明日见她的时候,莫要忘了这事。” 这转换话题的伎俩可太拙劣了,却莫名有些可爱。萧怀瑾盯着她认真的脸,却有些想笑。 “不会忘了的。”萧怀瑾点点头,他又轻叹一口气,“我听王石说,关峥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没有记忆,倒是有点不知该如何相处了。” 裴净鸢,“关小将军武艺卓绝,两年前还平定了林山的匪寇,听说为人也正派,所以才是夫君你的朋友。” 萧怀瑾嘴角弯弯,“想拐话题,所以才夸我夸的这么努力吧。” 裴净鸢脸上发热,“…没有。” “快说,为什么不高兴?”萧怀瑾用手摸上了她的腹部,“你不说,我今天就和你行房/事。” “……” 他压低了声音,故意在裴净鸢的耳廓旁吹热气,低哑的声音道,“前三月和后三月不能动,我连哪一天有的我都知道,算算今天正好是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 萧坏瑾恶劣的顿住,“还能再来一回。” 裴净鸢,“……” “你想要吗?阿鸢…”他不顾她通红的脸颊,继续道。 他怎么越来越放肆? 裴净鸢避开他滚烫的气息,腰肢却又被人锢住,大有威胁的意思,那处也越来越…,她受不住了,咬紧了唇瓣,道,“三郎他…,他喜欢你。” 萧怀瑾眨眨眼。 “三郎是男子,你是…女子,倒是我有些怪异,…不顾人伦。”裴净鸢说。 “什么东西?”萧怀瑾心脏闷闷的又暖暖的,视线落在裴净鸢垂下来的眼睫上,道,“阿鸢,我更想了。” 他道,“你真的要相信我,我只想和你做这种事,失忆没失忆,我都很确定。”——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一回是七次。[爱心眼]” 裴净鸢,“……” 第64章 雪越下越大。 裴抚远踏进裴府大门时,身上的热意竟还未散尽。 不受宠爱的姑爷摇身一变成了小皇子,固然令他震惊;但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皇上头一回对他如此器重——这份皇恩浩荡,简直让他三生有幸,受宠若惊。 他顾不得此时已是妻子就寝的时辰,匆匆摘下官帽,脚步轻快地朝内院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妻子竟还未睡。 华筝坐直了身体,道,“皇上找你可是有事?” 裴抚远心头微动,却未多想,只压低声音道,“皇上心系黎民,储君之选更是慎之又慎。太子文韬武略,只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龙之功的诱惑太大,而萧怀瑾又是他的女婿,几乎是寸步之遥了。即便眼下站队太子,裴家日后恐怕也难逃清算。 他轻叹一声。到底储君之事牵动江山社稷,便是妻子也不能全盘告知,只能如此模棱两可地开口。 华筝却几乎瞬间便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阿鸢和五公子已经从云城回来了,如今住在绯竹园。” “什么?”裴抚远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他何时入府的?你可知他是——” “方才阿鸢已将事情原委尽数告知于我。”华筝缓缓点头,眸光微沉。 只是她没料到原来连皇帝都更喜欢这还没入皇家族谱的小皇子。 太子苦心经营多年,手足相残、父子成仇,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这么说……”裴抚远在房中来回踱步,连连叹息,“若真是那样,对裴家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祸。” 可这事对他们的女儿来说——华筝心想——怕是祸多于福。 天刚蒙蒙亮,裴净鸢便醒了。她轻轻推了推身旁萧怀瑾的手臂。 屋内炭火充足,暖意融融,可萧怀瑾身上却总是凉凉的。如今年轻尚不觉如何,可将来若真登基为帝,处理的事只会更多,这般寒体怕是要伤了根基。 偏偏他又不爱喝药。 他唯一喜欢的喝药的方法是…… 裴净鸢的目光落在他殷红的唇瓣上,想起昨夜那番纠缠,脸颊微烫,不敢再看。 “怎么了?”萧怀瑾缩了缩身子,嗓音还带着睡意。 裴净鸢正色道,“关小将军今日当值,你现在过去,还能说上几句。” 萧怀瑾这才想起来正事,揉了揉眼,望向窗外纷扬的雪,“那我起了。你在家中小心些。” 他俯身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柔声道,“宝贝,爹爹要出门了,记得想我。” 小家伙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轻笑,“别生闷气,我会想娘亲,也会想你的。” 裴净鸢,“……” 她下意识抚上小腹,似是不想让孩子听到萧怀瑾每日对她如此…孟浪,口中却又叮嘱道,“天寒路滑,你慢些走。” “知道。”萧怀瑾应着,穿衣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随即,他竟将自己脱得**。旧伤已愈大半,新添的痕迹却格外醒目——是她的指痕,仅有一道,却格外暧昧。 裴净鸢别过脸去,藏在锦被下的手指却悄然攥紧。 “抓得还挺舒服。”萧怀瑾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嘴角微扬,似在回想昨夜亲吻美人后遭她“报复”的滋味。 裴净鸢蹙眉,“你……” “你还是不会骂人。”他笑。 他出门甚早,恰在府门前与尚未上朝的裴抚远撞了个正着。 萧怀瑾整了整官帽,正欲唤一声“岳父大人”,却见裴抚远拱手一礼,恭敬道,“小公子。” 仍用侯府旧称,却已暗含试探与敬畏——显然,他已知晓萧怀瑾身份非同寻常。 萧怀瑾亦郑重回礼。 “家中唯有阿鸢一女,难免娇惯了些,还请小公子多多担待。”裴抚远语气谦和,心中却盘算着,该请宫中老嬷嬷来教教礼仪了,莫要失了裴家体面。 提起裴净鸢,萧怀瑾眼中笑意顿生,“她哪哪都好。” 裴抚远,“……” 萧怀瑾先一步离开,在军营外不远处见到了关铮。近一年二人仅靠书信往来,今日重逢,自是亲切。 只是他失了记忆,早已不记得关铮实为女子。见她态度熟稔亲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戒备——毕竟昨夜裴净鸢才提过,有男子对他……心存妄念。 关铮看他神色疏离,不满道,“知道的是你失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仇人呢。” 萧怀瑾一时语塞。 这是他自己的朋友,到底关系如何,裴净鸢也不清楚。 但根据裴净鸢的猜测,若是想坐上那个位置,关铮必须是他的至交好友。他尚未想好如何试探,只得先聊些家常。 “不到一年,孩子都有了,倒是神速。”关铮笑道,语气里却透着一丝落寞,“不知我何时才能实现镇守边疆的抱负?” 萧怀瑾眨眨眼。 难道她的志向是戍边卫国,而他的理想……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倒也像是他的作风。 裴净鸢醒来时,母亲派了人过来说让她到她那一块用早膳,家里的其他人也想她了。她与几个弟弟素来亲近,只是最疼的那个弟弟… 想到此处,裴净鸢便想到了萧怀瑾的再三叮嘱,让她与母亲说上一说,莫要给三郎安排婚事,以免耽搁了别人家的好姑娘。 “姑母——!” 清脆童音响起,是大郎的长子裴沐。 她离家时,他才三岁,如今竟能一眼认出她来。 裴净鸢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命人将备好的礼物分发下去。 孩童的礼物无非是点心与玩物。裴沐尚未被父亲、祖父训得稳重,通真可爱,接过便喜笑颜开。 谢文璃怀中抱着六月大的女儿,小脸圆润,虎头虎脑,十分康健可爱。 裴净鸢接过孩子,虽自己也将为人母,却少有抱这般大婴儿的经验。 谢文璃含笑,“母亲说阿烁长得像你,将来定是个美人。” 华筝也道,“侄女似姑,自古有之。” 裴净鸢未答,只用指尖轻轻逗弄小家伙的脸颊。裴烁筠竟咯咯笑了起来。 几个弟弟入席后,气氛顿时肃了几分。大郎板着脸道,“裴沐,吃饭时少吃甜点。” 裴沐委屈地把零食藏进袖中。 谢文璃忙打圆场,“是姐姐带的,阿沐只尝了一点。” 大郎便不再言语。 唯有站在末尾的三郎欲言又止,嘴唇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席间依旧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唯有裴沐碗筷轻碰的声响。 裴净鸢一时有些恍惚——这一年,她早已习惯与萧怀瑾边吃边聊,此刻反倒不适应这过分的安静。 饭后,三位弟弟以“有要事”为由先行告退。 几位弟媳则围着她问起云城近况,又关切地打听腹中胎儿情况,劝她多保重身体。 裴净鸢一一作答。 “姑母,去玩雪吗?”裴沐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记得这位温柔的姑姑。 谢文璃笑着轻斥,“你这孩子,没见姑母怀着身孕?怎能胡闹?” 裴沐挠挠头,“哦…那我自己去玩!” 裴净鸢望着他跑远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毛茸茸的风帽上—— …萧怀瑾戴上,大概也很可爱。 萧怀瑾回来时,裴净鸢正倚在榻上小憩。听见动静,她睁开了眼眸,关切问道,“如何了?” 他抖落肩头雪花,脱下湿冷外袍,“只知我们从前确实交情匪浅。她站在我这边的把握……我有七分。” 顿了顿,他忽然直视她,眼中闪过狡黠,“但我总觉得,我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就像你握着我的那样。总让我想着,念着,放不下。” 裴净鸢,“……”——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脏,不给你握。[绿裤]” 裴净鸢,“……” 第65章 裴净鸢,“……” 他总是这样将私事与正事混在一起说,让她完全没了脾气,到底是正事更重要一些,她沉下声来,“那可要再试试?” 萧怀瑾看向她认真的神色,也知该收敛些了,他道,“不必了。” “我还是相信我的眼光的。”萧怀瑾的视线深深落在裴净鸢身上。 “自己”选的妻子,他这般喜欢,“自己”选择的朋友,定然也是不差的。 他说的并不算得太明显,裴净鸢却也能明白他的未竟之言。 她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酸涩的滋味来。 萧怀瑾“初见”她时,还会对她防备有加,他对待关小将军却并不这样,只是见了一面就已经如此信任。她知她不该如此,连…男子的醋都吃。 可她有些控制不住,大概是怀孕之故吧。 裴净鸢看了一眼萧怀瑾,他忘记了一切,也看不出来她这般善妒,那就允许她这般小小任性一番吧- 冬日的雪下的越来越大,冷风也像是牟足了劲似的刮。 勤政殿里李正额头上的汗珠却止不住的往下落,哆哆嗦嗦道,“皇上,真的要宣十七皇子殿下吗?” 昨天晚上,老皇帝收到了广丰王的一封秘密书信,信中几乎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 若下任皇帝不是太子,他就要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到京都拿下新皇的项上人头了。 老皇帝越来越老了,可对权力的迷恋却越来越深,看到这样一封信,几乎咳的停不下来,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在勤政殿跪了一地。 那位孝顺的、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此刻正跪在勤政殿外,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一声接着一声,“父皇,儿臣不孝,可伺疾是天下所有为人子女的本分,儿臣羞愧难当啊。” 到底是从皇宫里出去的演员,无论是表情还是姿态都是到位的。 到了如今,太子殿下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哪怕是不站队的人,今日也表了了态,齐声高呼太子敬父。 老皇帝只听得头痛,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他睁着混沌的双眼,望向关铮,“你与小十七关系极好,就由你去宣旨吧。” 关铮前几已经与萧怀瑾通了气,可 老皇帝如此配合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禁卫军副统领圣旨在手,朝臣无一不高呼。 太子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关家父子至今还不是他阵营下的人,可想着两人又都是愚忠的臣子,他又松了一口气,他跪着往前了些许。 声泪涕下道,“关将军,可是父皇有事吩咐?” “太子殿下。”关铮不卑不亢道,“皇上却有圣旨,只是未见到接旨之人,请恕臣无可奉告。” 闻言,站在冰天雪地中的老臣,皆露出迷茫之意。 即将驾崩的皇上下了圣旨,文武双全的太子却不是接旨之人?! 这… 额头上倏的冒出了汗,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最近皇上身边的红人吏部侍郎裴抚远身上,却见他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可这也说明了,他多少知道此事的实情,毕竟他从始至终就是保皇党,也是太子殿下的拥护者,可他在此时,反了水? 跪在寒天雪地下的太子目眦欲裂,他做出挂念父亲的举动固然是演戏,可这为了戏逼真,他也熬了几个大夜,在这冰天雪地里又跪了许久,脸色甚是惨白,可如今却是脸色涨红。 他想不通除了他自己,父皇还能将皇位传给谁?- 宫里早传了消息过来,老皇帝驾崩也就是这几日。 即便京都的兵权和金城的兵权都已落在萧怀瑾之手,可毕竟玉玺没有到手,边陲的几个王爷对突然出现的登基的侄子定然是不服的。 这种种事情混合在一起,想必是一两年萧怀瑾都不得安生,北渊的子民也得不到安息。 想到此处,裴净鸢便忍不住轻叹。腹部突然覆上了一双手,萧怀瑾也熬了几个大夜,眼底青黑,也就每天陪裴净鸢睡一会儿,声音却还是透着几分慵懒。 他道,“怎么又醒了?” 裴净鸢缓缓摇了摇头,“许是太冷了。” 萧怀瑾将她抱的更紧,道,“我抱着就不冷了,两个人,不,三个人挤挤暖和。” 他摸了摸现如今已经很有活力的萧唯臻。 岳父大人进宫的时候,萧怀瑾已经得了消息,这时候进宫,其目的根本不难猜,怕就是今明两天了。 但裴净鸢现在怀孕了,艺画说还是要让她少操心,归根结底是他失忆了,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卯时一刻,门被轻轻的敲了三下,青叶的声音传来,“大人,夫人。”、 裴净鸢的视线瞬间落在萧怀瑾身上,神色担忧,萧怀瑾替她拢好衣衫,道,“没事,臻宝还要当公主,将来说不定还要当女皇呢。” “……” 裴净鸢已经没有心神再去猜想萧怀瑾此意到底有几分真假,只皱眉道,“青叶,有何事?” 青叶语气严肃许多,“回大人,夫人,禁卫军副统领关将军已到了门前了,向大人宣旨。” 萧怀瑾和裴净鸢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已是了然。 老皇帝死不死就在这一时半会了,关铮也只是草草宣了圣旨,将其宣进宫去。 萧怀瑾正要向裴净鸢道别,却听关铮道,“殿下,夫人也得过去,这是皇上的旨意。” 萧怀瑾不解。 裴净鸢已是身怀六甲之人,宫中此时又算不得安定,说不定狗急跳墙还会动武,她怎么能过去? 裴净鸢却已猜到了几分,流落在外的皇子最缺的就是名正言顺的身份,而她的背后站着裴华两大家族,承认她的位分,自然会增加萧怀瑾身份的可信度。 原也不难猜,只是萧怀瑾过于担忧裴净鸢的身体,以至于关心则乱了。 太医见皇帝气色越来越好,即便有所准备却还是大惊,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老皇帝宣了太子进来,太子跪着扑倒老皇帝面前,哭的凄惨,“父皇,您生了病,怎么不让孩儿侍疾?” 临了临了,老皇帝对这太子也生出了一丝怜爱之心,只是这皇位是万不能给他了。 浑浊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嘱咐道,“今后安生一些,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杀人诛心,关铮只是个小小统领,哪怕他拿的是圣旨,也不过是鸡毛当令箭,可如今是老皇帝亲自开了口,身旁甚至站着吏部侍郎,靖南侯,还有他的老师赵道长,这绝对是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正待他要说什么,却听见通传,“十七皇子到!” 十七皇子! 太子不可置信,原来这流浪在外的野种还没死?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进来的人。 来人长身玉立,面容俊秀近似女子,年纪轻,尚未到束发的年轻- 赫然是靖南侯和卓录的私生子萧怀瑾。 可此时,他身上穿的却是明黄色的朝服,是北渊的皇子服,这衣服不是一两天就能制作完成,那只能说明老皇帝早就知道有这个杂种了! “父皇!你!”太子被气昏了头,竟然伸手欲要去掐老皇帝脖子,好在关铮早有准备,抬腿就将人制服了下来,护在老皇帝床前,大声道,“护驾!” “太子殿下,你这是弑君弑父!”关铮拔出了刀,目光凌厉。 老皇帝似乎也不介意,他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那没见过几次的小儿子。 他这儿子长得不像他,却是极好的相貌。 “父皇。”萧怀瑾艰难的挤出两滴泪珠来,跪到老皇帝的床前,抽噎道,“儿臣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老爹死了,难过[加油],求侍寝求安慰。[爱心眼]” 裴净鸢,“……” 第66章 老皇帝抬起枯槁如老木的左手,指节泛着青白,轻轻在萧怀瑾手背上拍了两下。力道极轻,却似带着千钧重量,“北渊交给你了。” 他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昏聩,只剩一片浑浊的温和,像极了个舐犊情深的父亲,更像个临终前终于记挂起江山的明君。 哪怕执政时荒唐无度,可最后将皇位传给了萧怀瑾这位赵道长挑选的天命,史书上自会留他几分体面,也总算有脸去见萧家列祖列宗。 念及此,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遗诏,猛地塞进萧怀瑾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至最后一丝力气从四肢百骸抽离,手臂无力垂落。 萧怀瑾望着眼前陌生的老男人——这位声名狼藉的昏君,他愣了片刻,方才涌现出虚假的温情,低哑喊道:“父皇!” 近前伺候的太监颤抖着探了探老皇帝的鼻息,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腿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怆的哭喊声撕裂了殿内的沉寂。 “皇上——驾崩了!” 话音落,宫殿外的文武齐齐跪倒,衣袂摩擦声混着压抑的啜泣。 萧怀瑾一边假装擦拭眼泪,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跪在角落的裴净鸢。 她眼睫上凝着一层细碎的雾气,秀眉微蹙,清丽的脸上笼着淡淡的哀戚,竟似真的难过。 萧怀瑾:“……” 太监总管李正终究是见过风浪的,强忍着悲恸捧起遗诏,尖细却沉稳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皇十七子萧怀瑾,仁孝端方,,可承大统,即皇帝位。其妻裴氏净鸢,贤良淑慎,册立为皇后。布告天下,咸使遵行,不得有违!” 遗诏宣读完毕,裴抚远、关家夫子、赵道长率先叩首,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怀瑾扶着裴净鸢缓缓起身,起身时先下意识替她拢了拢衣襟,眼底满是担忧,而后转向众人,沉声道:“众卿平身。父皇新崩,国丧期间,繁文缛节皆可从简,即刻着手筹备父皇后事,务必妥帖。” “臣等遵旨。” 殿外跪候的大臣们原还因皇位传给名不见经传的十七皇子而心下诧异。 可见赵道长、裴抚远等重臣并无异议,更遑论皇宫禁卫军早已握在关家手中,便也纷纷叩首恭贺,唯有太子的死忠党羽面带不忿,却也不敢造次。 这场本该腥风血雨的继位之争,竟比萧怀瑾预想中平静得多,这绝对是件高兴事情。 丧礼办得肃穆而迅速。萧怀瑾本想将继位之事低调处置,不愿劳民伤财。 可转念一想,自己在朝中根基尚浅,多数大臣未曾识得,继位大典本就是昭告天命、稳固人心的关键,还是觉得得 好好办一办。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入皇家宗祠,将名字从旁支迁入主支,昭告天下。 如此,继位大典最终定在了来年腊月初八,彼时裴净鸢已近八个月身孕。寻常人应付大典已是劳累,何况是身怀六甲的她。 萧怀瑾皱眉,裴净鸢却反过来安慰他,声音坚定而温柔:“夫君放心,有艺画在旁伺候,定不会有事的。” 萧怀瑾轻哼一声,伸手覆上她隆起的腹部,指尖冰凉的触感让裴净鸢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雪一直都没有停过,我觉得很冷,何况你与臻宝。” 栖凤宫的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熏香,裴净鸢本就不怕冷,此刻更是沁出一层薄汗。 可萧怀瑾的手却凉得像初融的雪,像晨露,触得她肌肤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唇瓣也下意识的紧紧抿着,生怕有声音泄出。 萧怀瑾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亮着狡黠的笑意,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别忍,这是正常的。咱们新婚不久,你就怀了孕,而且听说怀孕是会有些异常,这都是正常的现象,别紧张。” 他真的是越来越不知羞耻为何物了。 裴净鸢耳根泛红,偏过头去,心中暗叹:便是听上几百回、几百年,她也学不来萧怀瑾这般厚脸皮。 见她闪躲,萧怀瑾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笑意更深,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惨了,朕觉得,要被你勾得成个昏君了。” “……” 裴净鸢转头看他,眼底少见地染上一丝嗔怒,语气却带着几分叮嘱与祈求:“夫君,你不许这般胡说。” 她知晓萧怀瑾并非真有此意,许是用他家乡的话说,这便是“调情”。 可她心中,无论如何也不愿自己—喜欢的人,北渊的君主,成为世人唾弃的昏君。 他分明…是个心怀天下的好皇帝。 腊月初八这日,少见的没下雪了,只剩下时不时刮起来的冷风。 继位大典在奉天殿举行,殿外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 距离老皇帝驾崩已有些时日了,哪怕心中再有疑惑,在继位大典上却也并且露出半分异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香雾缭绕,在礼部的支持下萧怀瑾扶着裴净鸢缓缓步入奉天殿,他始终微微侧身,手臂轻扶着她的腰侧,眉眼严肃,生怕她有半分不适。 裴净鸢却觉他过于小心了。她的礼仪是自小培养的,母亲并不愿意他入宫为妃,可该教的礼仪却不曾少过,即便身怀六甲,她的步履仍端庄如斯。 行至殿中,两人并肩而立,面向百官。 听礼部侍郎宣告遗诏,两人再说些鼓舞人心的话就算是完成了大典。 此时日头已偏西,全程流程走下来,已近下午。 萧怀瑾立刻卸下周身的庄重,语气里满是关切,低头看向身侧的裴净鸢:“饿不饿?累不累?” 他自己尚可忍饥挨累,可裴净鸢怀着身孕,半点也不能委屈。 裴净鸢抬眸望向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明黄色朝服上——这些日子他大多身着这类朝服,可她依旧没能看习惯。 她轻轻摇摇头,语气柔和:“不曾。”顿了顿,又怕他担心,补充了一句,“别担心。” 手指下意识地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眼底藏着几分温柔。 “是吗?”萧怀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舔了舔唇,故意凑近些,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戏谑,“我刚刚看你在偷看我,我穿这新衣服好看吧?我好大方的。” 说着,他又将脸往她面前凑了凑,语气亲昵道:“连漂亮的脸都能给你亲亲。” 裴净鸢:“……” 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瞬间从她耳尖蔓延至脸颊,染得肌肤莹润泛红。 她怎会不知,萧怀瑾刚继位,即便已经精简了下人,可皇宫终究不比他从前的刺史府,伺候的宫人就站在不远处,这般亲昵,难免…会被人看见。 见她僵着不动,萧怀瑾又故意逗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知道你也大方的。” 裴净鸢还未反应过来,脸颊上便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熏香气息。 萧怀瑾直起身,舔了舔唇,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真的好甜啊,好想吃啊。” 裴净鸢:“……” 脸颊的温度愈发滚烫,偏过头去,眼底满是无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继位之后,朝中并未有什么风波,反倒喜事连连。 广丰王并未起兵造反,以往常遭雪灾的封地,今年也格外安稳,即便如此,朝廷依旧按时发放了赈灾银,安抚当地百姓。 广丰王心中清楚,自己先前不过是担心老皇帝昏庸轻信他人,如今见萧怀瑾登基后行事沉稳、体恤民情,便也彻底放下了心。 朝中无大事,大臣们便开始琢磨起萧怀瑾的后宫之事。 在他们看来,帝王后宫只有一人实在太少了,即便萧怀瑾与皇后情深,也该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而率先提起此事的,竟是萧怀瑾的岳父大人——裴抚远。 萧怀瑾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看向下面的岳父大人。 裴抚远朗声道:“黄生,三月百花盛开,正是选秀良辰,臣请陛下开选秀女,充盈后宫,以延皇室血脉。” 萧怀瑾:“……” 若是裴净鸢会分身术,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他倒也不介意所谓的后宫三千佳丽。 萧怀瑾抬眸,,对着裴抚远亦是对着满朝百官朗声道:“裴大人所言差矣。朕登基,求的是江山安稳、百姓安乐,而非后宫充盈。” 他顿了片刻,“倒是之前开的恩科,那些学子如今可安排妥当了?” 将正事和私事混在一起说,大概是他从裴净鸢那里摸索出来的经验,如今拿来对付朝臣倒也是极有效果——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只对你大方,求求你多笑纳几次。[抱大腿]” 裴净鸢,“……” ps:应该只剩下一两张了,继续努力啊,蹦儿[加油] 第67章 如他猜测,这话一出,裴抚远的思绪当即被带偏。 于他而言,朝堂吏治、人才任用,本就比帝王后宫琐事重要得多。 况且他先前提起选秀,大半也是迫于流言——私下里嘀咕裴家因皇后独宠而一家独大的人,不在少数,他不过是想借选秀避嫌,并非真的想让皇帝广纳妃嫔。 那到底是他唯一的女儿,又还没生下皇子,位置还不够稳当。 萧怀瑾沉吟片刻,语气沉稳道:“下朝之后,把那些科举士子的任职名单呈上来。让他们在偏僻之地待些时日,未必是坏事。” 他想着,那些人初入官场,尚未被官场的圆滑世故磨去棱角,在基层历练一番,或许反倒能体察民情、做出实事。 如今他手握兵权与财权,暂时尚不需太多心腹环绕,还是先让这些人多为百姓做些实事的好。 众大臣闻言,脸上皆露出喜色。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陛下年纪这么经、行事又不拘常理,他们这些老臣本就忧心自己会被新帝重用的人取代。 如今陛下将科举下方,其他的不说,他们这些人的位置倒是可以稳当几年了,至于选秀之事自是没人再提了。 下朝后,萧怀瑾在御书房处理了积攒的政务,笔尖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问身侧伺候的艺琴:“皇后今日中午,愿与朕一同用膳吗?” 他登基不久,政务实在是太多了。 刚开始,裴净鸢还允许他忙完政务便去栖凤宫寻她,可后来便不肯了——她怕自己耽误他处理正事,哪怕知晓他心中记挂,也执意让他专心朝政。 艺琴忍着笑意,躬身回禀:“主子,今日还真是不行。靖南侯府的世子妃来了,还带了小主子,娘娘此刻正在栖凤宫款待呢。” 世子妃说的是赵嵘,萧怀瑾在侯府时也曾与她交好,自他继了位 ,靖南侯估计是考虑到这一层关系,将老二立了世子。 萧怀瑾停下手中的笔,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听皇后说,朕从前也与这位二嫂交好?” 他失去了记忆,对靖南侯府的过往,大多是裴净鸢零星提及。 “是啊,”艺琴一边替他研墨,一边笑意盈盈地叮嘱,“您从前在侯府时,不太受宠,也就这位世子妃与您交好,但万万不能让皇后娘娘听见,免得娘娘多心。” 萧怀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失落:“…那看来,朕今日是真的不能去了。” 另一边,栖凤宫内暖意融融。 赵嵘三个多月前刚生下长子,取名阿寿,不久后,她的夫君又被立为靖南侯世子,如今闺中密友身为皇后,于她而言,正是人生得意、万事顺遂之时,眉眼间皆是深深的喜意。 裴净鸢已有八个月身孕,行动也愈发不便。她将胖乎乎的阿寿轻轻抱在怀里,小家伙性子温顺,不哭不闹,眉眼间竟有七分像赵嵘,瞧着十分讨喜。 赵嵘看着怀中的儿子,又望向裴净鸢,笑着打趣:“皇上生得俊秀,皇后娘娘又这般貌美,将来你们的孩子,无论随了谁,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好模样。” 裴净鸢清净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轻轻点头——这话,倒也不假。 只是她今日请赵嵘进宫,并非只为闲谈。 她如今已到孕晚期,行动不便,连写字这样的小事都不能久坐;萧怀瑾刚登基,政务繁忙,她不愿总让他放下正事来陪自己,即便她也是想他的。 所以她难免会寻个能聊天的人,母亲,家里的弟媳,她也常让她们进宫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心思。 裴净鸢仔细想过,萧怀瑾在“家乡”有母亲,而后…又有了她,细细研究起来,倒是在靖南侯这段时间是最难过的时间。 萧怀瑾从前也不止一次提过,自己与这位二嫂关系亲厚。如今萧怀瑾失了记忆,那段难熬的过往,想必也一并忘了。 她心中既有对赵嵘当年照拂萧怀瑾的感激,也藏着一丝好奇——好奇那段她未曾参与的时光,萧怀瑾是怎样的一个人,如何有那样的名声。 裴净鸢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脸颊微微发烫,颇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从前在侯府时,他……” 见她欲言又止,赵嵘心中虽有意外,却也知晓裴净鸢的品性——即便如今贵为皇后,她依旧是那个端庄内敛、不擅直白探问的女子。 赵嵘笑着柔声道:“娘娘放心,这栖凤宫皆是自己人,没有外人在,您想问什么,尽管说便是。” 一旁的碧荷见自家姑娘这般犹豫,忍不住跺了跺脚,凑到赵嵘身侧,压低声音道:“我家姑娘是想问,主子当年在侯府时,是不是就中意我家姑娘了?” 闻言,赵嵘先是一怔,随即便想笑着否认。 毕竟当年裴净鸢是萧怀瑾的兄长萧怀迂的未婚妻,萧怀瑾即便行事再乖张,也绝不会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更何况那时两人交集不多。 可细细回想起来,却又有几分蛛丝马迹。当年萧怀瑾在侯府,虽话不多,却总爱不经意间提及裴净鸢,尤其是常常追问她的字迹、她的喜好,眼底的好奇与在意,绝非寻常。 赵嵘的目光落在裴净鸢泛红的脸颊上,语气诚恳道:“实情我也不敢妄断,只能说,那时的主子,…待娘娘确实与旁人不同。” 自萧怀瑾登基后,赵嵘只远远见过他一次,不知他如今对裴净鸢情意如何。 可裴净鸢对萧怀瑾的心意,却是实打实的——这般细究他过往的琐事,甚至不顾礼法束缚,足以见得她的情谊有多厚重。 赵嵘心中暗叹,或许,当年的萧怀瑾,便早已对这位未来的皇后,动了心吧。 赵嵘的话音刚落,裴净鸢脸上的红晕便又深了几分,从脸颊蔓延至脖颈,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 “此事只是我的猜测,娘娘放心。”赵嵘到底知她品性,又做下了承诺。 裴净鸢却愈发的不敢抬眸看她。 她从前并不愿意这般想,毕竟她那时是萧怀迂的未婚妻,两人之间隔着礼法与名分,他也没有任何逾矩之事。 可如今之心境,可还是品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她也不知自己何时竟变成了这样的人。 怀中的阿寿似是察觉到她的内心的起伏,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她的臂弯里蹭了蹭。 裴净鸢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着阿寿的后背,动作温柔。 青叶皱眉,“娘娘您身子不不便,阿寿还是让奶娘抱着吧。” 裴净鸢轻轻颔首,将阿寿递给了奶娘。 两人又聊了些萧怀瑾的过往,直至下午赵嵘才离宫回了靖南侯侯府。 不多时,下人已经备好了晚膳,可萧怀瑾却还不曾过来用膳。 青叶道,“娘娘,可要派人去勤政殿看看?” 裴净鸢还不曾回答,却见艺琴过来了,道,“娘娘,皇上这会有事,说先让您先吃。” 闻言,裴净鸢轻轻颔首,之前她倒是可以等他,现在她怀孕了,便不能不按时辰吃饭了,她的眉眼清净,倒是看不出一丝失落。 只是习惯了萧怀瑾陪着用饭,如今他不在身旁,多少觉得差了些什么。 他今日似乎真的是很忙,到了入寝的时间,萧怀瑾也不曾来栖凤宫。 裴净鸢正要打发人去问,却见艺琴笑意盈盈的过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只描金的紫檀木小盘,盘面铺着一层素色软缎,将盘中物件衬得愈发规整,却处处透着皇家的精致。 裴净鸢垂眸扫过那小盘,秀眉微蹙,疑惑道:“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艺琴躬身道,“皇上说,皇后娘娘一看便知。” 闻言,裴净鸢指尖微顿,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掀开软缎布条——她的动作极轻,布条落下的瞬间,…四只打磨光滑的绿头牌赫然映入眼帘,牌面刻着的字迹清晰可辨。 一扫而过便知大概… 萧家五公子,云州刺史,皇上,还有…萧怀瑾。 那字迹,还是萧怀瑾亲手所写。 裴净鸢,“……” 艺琴笑意盈盈道,“皇上说,请皇后娘娘挑个可心的人儿,今夜伺候娘娘安寝。” 闻言,裴净鸢的指尖猛地收住,垂在身侧,脸颊虽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蔓延至下颌,染着一层淡淡的绯色。 可眉眼间依旧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端庄内敛,不曾抬眸看艺琴,也不曾言语,只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将眼底的羞赧藏得严实,唯有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让我探探你的癖/好[害羞]。” 裴净鸢,“……” 第68章 青叶与碧荷自小陪着裴净鸢长大,最是清楚自家姑娘的性子——哪怕她与姑爷情深意笃,骨子里依旧是内敛羞怯,许多心思从不愿轻易示人。 偏生如今的皇上,在情意一事上,向来大胆又热烈。就连“翻牌子”这般玩笑,他都想得出来。 可两位侍女也心知肚明,她们家姑娘,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受用的。 萧怀瑾早已提前沐浴,温热的水汽熏得他脸颊微红,思绪却早已飘远。 裴净鸢今夜,会翻谁的牌子? 答案不用想,定然是“萧怀瑾”。 不多时,艺琴轻步走来,低声禀道,“皇上,皇后娘娘选了您的名字。” 果然如他所料。萧怀瑾淡淡应了一声,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怅然。 裴净鸢的选择并不难猜。他纵有再多身份头衔,在她眼里,终究只是萧怀瑾这个人——而她爱的,也从来只是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青叶、碧荷,你们今日早些歇息吧。” 裴净鸢声音轻柔,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抚在小腹上。 萧怀瑾能想出翻牌子的事,今日定会过来“折腾”她。即便她现在身体不便,他也免不了过来与她“口舌之争”,…说些不能外人道也的私房话。 她垂着眼睫,轻声补了一句,“…今夜也不必过来守夜。” 青叶与碧荷对视一眼,心下已然明了。 青叶仍不放心,上前一步低声叮嘱,“小姐,您可别太顺着皇上了。”她目光轻轻往下一落,“这儿还藏着个小主子呢。” 裴净鸢被说得耳尖、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手指微微攥紧,“乱说…,我自有分寸。” 青叶点头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净鸢看书的动作一顿,指尖不自觉收紧,竟没敢抬头。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 “怎么不看我?”萧怀瑾故作不悦,可语气只绷了一瞬,便忍不住带了笑意,“我这侯府五公子,哪里差了?怎么不挑我?” “……” 裴净鸢合上书本,抬眸望向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常服,只袖口用白线绣了几枝细竹。 那是他未成亲时在侯府常穿的样式,她见过好几次。 “这里可是找不到‘萧怀瑾’的衣服。”萧怀瑾在她身旁坐下,“今日听说二嫂来过,我想着,你或许想看看我当年的模样,也顾不得你没选我了。” 他其实还想旁敲侧击问一下,他和赵嵘关系到底如何,他相信自己的为人,定然是清清白白,但裴净鸢现在怀孕,心思敏感,他不能不多留个心眼。 经他一提,裴净鸢又想起白日见到赵嵘的事,再看眼前这身旧衣,心头莫名浮起一丝异样。 若当初先向她提亲的,是萧怀瑾…,她想来,也是愿意的。 见她沉默太久,萧怀瑾微微歪头,“是想起我在侯府的时候了?我那时,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裴净鸢轻轻摇头,“…那时我与你,并不算熟。” “那现在呢?”萧怀瑾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认真,“现在,熟吗?” 她莹白的手腕被他轻轻握在掌心。明知他今夜不会正经,可那细细密密的暖意还是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她唇瓣微启,声音轻得像羽毛,“…嗯。” 萧怀瑾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就没淡去过。他真的越来越好奇,没失忆前,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样清冷端庄又温柔的姑娘追到手的。 她不在意他们最初身份的尴尬,也接受了他来历的离奇。一念至此,心头又酸又软,满是欣喜。 他指尖微顿,轻轻落在她衣襟上,“既如此,便让臣,伺候皇后娘娘更衣。” “…你别这样说。”裴净鸢伸手轻轻抵住他的手,眼神努力维持清明,可却抵不住心头越来越浓的喜悦。 “好好好,不说。”萧怀瑾笑着妥协,又故意逗她,“可皇后娘娘没翻我的牌子…,想来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裴净鸢急得伸手捂住他的唇,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眼眸里,心口一颤,眼眶微微泛湿,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别闹了,好不好?” 萧怀瑾身形微顿,微微俯身,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都听皇后娘娘的。” 裴净鸢,“……” 进入二月,便到了裴净鸢的预产期。 裴净鸢惯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整个孕期都不曾怎么折腾人,反到临了倒是有些紧张。 这是她与萧怀瑾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她怎能不放在心上。 “又醒了?是腿抽筋了?”萧怀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替她轻轻揉着腿,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困意,“力道重吗?” 裴净鸢摇摇头,“我只是睡醒了。” “你要是着急,我们可以试试那个法子。”萧怀瑾低声道。 裴净鸢脸颊一热,“…不要。”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被角,躲开她的手。 萧怀瑾看在眼里,忍不住低笑,“这是有依据的,夫妻之间,本就有助于顺产。” “你、你别说了…”每次听他说得这般直白,她就恨不得自己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 萧怀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无奈地闭了嘴。 二月二十,天还未亮,裴净鸢已是满头冷汗。 她素来能忍,可此刻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压抑的哭声还是断断续续溢了出来。 萧怀瑾守在一旁,只觉得心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眼眶也跟着红了。 艺画在旁劝道,“皇上,娘娘并无难产之相,您这般,反倒让娘娘分心。” 裴净鸢也勉强撑着力气,轻声道,“你…,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我想第一时间看到臻宝。”萧怀瑾早知道裴净鸢会撵他出去了,也提前想好了对策。” 裴净鸢再也无力多说,腹中剧痛席卷全身,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心底深处,她其实是盼着他在的。 她算不上难产,可头胎依旧煎熬。直到入夜,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才终于飘进殿内。 裴净鸢力气耗尽,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阿鸢!阿鸢——”萧怀瑾猛地攥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艺画连忙上前,“皇上,娘娘只是累晕了,并无大碍,您这样握着,反倒叫她休息不好。” 萧怀瑾这才稍稍松了手,理智回笼。 闻言,萧怀瑾才恢复了一丝理智,他知道生孩子是件痛苦的事,可真当看见裴净鸢如此艰难生下孩子的时候,他还是心惊胆战。 艺琴将襁褓抱过来,眉眼带笑,“皇上,是位小公主,长得极像皇后娘娘。” 小家伙皱巴巴的,连眉毛都还淡得看不见,说像裴净鸢,实在有些勉强。 可萧怀瑾看得满心柔软,低头轻轻瞧着那小小一团、闭着眼的小生命,认真点头,“确实像。” 艺画,“……” 裴净鸢一觉睡到次日正午。 喉咙干得像火烧,她下意识摸向小腹,只摸到一片平坦。 猛地睁开眼,愣了片刻,才想起昨日她的孩子萧唯臻已经出生。 她微微偏头,便看见萧怀瑾趴在床边,眉头仍紧紧蹙着,睡得极浅。 青叶轻步走近,压低声音,“姑娘,您醒了?皇上刚睡着,还没睡一刻呢。” 裴净鸢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柔光,声音沙哑,“孩子呢?” 萧唯臻就睡在她内侧,小小的一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小公主忽然哼唧两声,哭声轻细,一下惊醒了萧怀瑾。 他猛地睁眼,便看见裴净鸢正小心翼翼抱着孩子。 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身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像浸在秋水裡,温柔得能滴出水,望着萧唯臻。 青叶上前,“小公主许是饿了,奶娘就在外间候着。” 裴净鸢动作微顿,轻声道,“你先出去。” 又是这句话。 萧怀瑾眨眨眼,他的声音同样嘶哑至极,“阿鸢,我还没问你怎么样了呢。” “我…还好。”怀里孩子细碎的哭声让她心头发软,她偏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喂臻宝……吃饭。” 萧怀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道,“那我先出去。” 他实在不忍心,让刚生产完的她,还要在自己面前这般羞涩。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了一句,“刚生完没有也正常,外面有奶娘,别勉强自己。” “……” 富贵人家都有奶娘,更何况是皇家,裴净鸢如何不知。她只是想亲自喂一喂,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可正如萧怀瑾所说,她只觉胸口胀痛,孩子却怎么也吃不到,难过的抽泣起来。 裴净鸢一时委屈与无力涌上心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那我先吃。[害羞]” 裴净鸢,“[愤怒]”《 》 【完结篇】 第69章 青叶也很是揪心道,“姑娘,外面有奶娘呢,您别太忧心,小心伤了自己的身 子。” 她又轻声宽慰,“皇上刚才也说了,这都是产后正常的事情。等您休息好了,小主子自然就能有吃的了。” “…嗯。”裴净鸢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眼底的愧疚与无力却未散去半分。 青叶见状,便轻手轻脚将襁褓里的小家伙抱到外室。 萧怀瑾早已在门口立着,目光追随着青叶的身影,直至奶娘稳稳将孩子接过去,确认小家伙安稳了,才转身折回房间。 裴净鸢正半靠在铺着软缎的床头,鬓边碎发被汗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眼间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可眼底却又凝着一层细碎的湿润,潜藏着初为人母的无措。 萧怀瑾心底也闷得发慌,他素来知晓裴净鸢心思细腻敏感,产后本就脆弱,若是得了产后抑郁就不好了。 他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握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脉,语气放得极柔,“只是有些虚弱,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又低头看了看,“阿鸢你又生的好。臻宝不会没饭吃的。” “……” 裴净鸢耳尖微热,悄悄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 萧怀瑾见状,语气立刻正经了许多,放缓了声音道,“我方才问过艺画了,产后酸胀是常事,晚上我帮你按摩一下,能好受些。” 裴净鸢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产后连日的疲惫让她的思绪慢了半拍,愣了片刻,才品出他话里的意思。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况且,她昨日生产出了满身大汗,碍于产后不能沐浴,只简单擦拭过,身上难免有些黏腻。 面对萧怀瑾如此亲密的行为,除羞涩外,不免觉得…难堪。 萧怀瑾看出了她的局促与不安,“是不是还是很累?你再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说着,又怕她惦记孩子,补充道,“臻宝很乖,不怎么哭闹,只有饿的时候会轻轻哼唧两声,奶娘陪着呢,放心。” 裴净鸢原本还强撑着,想等孩子回来再睡,可终究抵不过浓重的睡意,眼睫轻轻垂落,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萧怀瑾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的睡颜,指尖克制地伸过去,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萧唯臻是个天使般的小宝宝,自出生起便不爱哭闹,刚出生的孩童本就大多时候都在沉睡,清醒时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温顺得很,大多时候都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裴净鸢身边。 还好小家伙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也不占什么地方,不然他只能打地铺了。 凌晨时分,裴净鸢醒了过来,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半点胃口也没有,只勉强喝了一小碗侍女温着的山药粥,便再也咽不下去了。 萧怀瑾将碗勺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轻声道,“明天我让母亲进宫来陪陪你吧,有亲人在身边,你。” 爱情,亲情,友情对于此时的裴净鸢来说定然都是很重要的,他道,“但我们臻宝很好,绝对不会再要一个了。” 虽然母亲只生了裴净鸢一个,但这是在封建社会,思想根深蒂固,说不定母亲还会再劝说。 “嗯。”裴净鸢微微颔首,又看向他眼底的青黑,心底不忍,“你早点休息,明日还要上朝。” “好。”萧怀瑾应着,站起身,背对着她吹熄了桌案上的蜡烛,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映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怕你难受,帮你纾解一下,没有灯,什么都看不见的。” 裴净鸢,“……” 她下意识的按住萧怀瑾“熟练”的手,脸颊瞬间升腾起一片热意,从耳尖蔓延至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心底的羞涩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有些僵硬。 “别紧张。”萧怀瑾似宽慰似诱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肯定正经,我之前也是女子,这都是很正常的嘛。” 衣襟被他轻轻解开,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一阵战栗迅速蔓延至全身,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裴净鸢慌忙用手捂住嘴,却捂不住心底翻涌的悸动与羞涩。 她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抓住萧怀瑾的长发,眼眸很快氤氲出一片雾气,既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胀,又有几分久违的悸动。 她索性闭上双眼,任由他的指尖在肌肤上轻轻游走。 萧怀瑾舔了舔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声道,“听说大人的口腔也并不干净,我不敢弄太久,先这样,好不好?” 说罢,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心底的燥热也…难以平息。 “你还好吗?”他又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压抑的情愫,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嗯。” 裴净鸢指尖攥紧。 “那就好。”萧怀瑾松了一口气,低声补充道,“…我也还行,没让你难受就好。” 裴净鸢,“……” 热意不曾减缓半分,她垂下眼眸整理凌乱的衣衫,遮住肌肤,也一并遮住了…心底的慌乱-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之间,萧唯臻已经四个多月了,性子依旧温顺,不爱哭闹,大约是随了裴净鸢的沉静,可相貌却愈发像萧怀瑾。 萧怀瑾常常抱着小家伙,凑到裴净鸢面前,眉尾微扬道,“你看,真的很像我,我见过我小时候的照片,大概就是长这个样子。” 他曾跟裴净鸢解释过,所谓“照片”,就是世间最逼真的画像,能将人的容貌分毫不差的画下来。 裴净鸢仔细看向他的相貌,又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家伙,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说到底,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聪明、漂亮,若随了萧怀瑾,相貌就不可能不漂亮的。 萧怀瑾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含笑的眼眸上,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又看向裴净鸢,喉结微滚,轻轻喊了一声,“阿鸢…” “嗯?” 裴净鸢回头看他,刚对上他的目光,便撞进一片滚烫的期待里。 那目光里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希冀。 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萧怀瑾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他的掌心温热,声音低沉,“阿鸢,我有些…想你。” 闻言,裴净鸢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他们成亲后在这方面其实算不上太放肆,又很快有了萧唯臻,萧怀瑾想她,也实在是正常,况且,她…大概也是想他的。 只是,身上的伤口虽早已愈合,可她的身形还未恢复到孕前模样。 萧怀瑾从前是女子,心思素来细腻挑剔,这般模样的自己,难免让她在面对他的亲近时,多了几分生疏、不安。 萧怀瑾察觉到她的犹豫与紧绷,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失落,却依旧温柔。 “没兴趣的话就算了,我最近也确实没怎么练身体,害怕让你不满意。” 裴净鸢,“……” 她沉默了半晌,心底的羞涩与思念交织在一起,最终,只轻声道,“那你…快些。臻宝会醒。” 萧怀瑾眼底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只剩满心的欢喜,却又不敢开口揶揄,怕惹她不快,连忙点头,语气乖巧,“都听你的,。” 话落,他轻轻将她拥在怀里,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瓣。 她的身上,早已不是从前清清淡淡 的兰花香,而是沾染了婴儿的奶香味,还有几分淡淡的药香,混杂在一起,却格外让他心安,让他忍不住贪心起来,舌尖轻轻打转,试图将这独属于她的气息,一一吞入腹中。 “唔…” 裴净鸢的眼眸瞬间红了,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摆,身体微微紧绷。 萧怀瑾察觉到她的紧张,放缓了动作,只轻轻啄着她的唇瓣,声音沙哑而温柔。 “你在上面,我怕控制不好力道,伤到你。” 裴净鸢,“……” 她不知他这话是真心为她着想,还是早已对此心心念念,脸颊烫得几乎要滴血, 被他半强迫着微微直起身子,如瀑的长发散落在背后,眼尾被氤氲出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的力气本就小,动作也有些笨拙。 萧怀瑾正要伸手扶她,脑海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枷锁,他忍不住皱紧眉头,按住自己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痛苦。 “阿鸢,先别动…我…我好像要想起什么了。” “…你!” 裴净鸢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泣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刻,恢复…记忆? 心底的惊喜与委屈瞬间翻涌而来,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这般暧昧的姿势,又让她的脸红得要滴血,硕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的腹部。 温热— 湿润— 那温热的触感烫得萧怀瑾浑身一震,脑海中的刺痛渐渐消散。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回来,他与裴净鸢之间的过往,一一清晰浮现。 他抬眸,看向眼尾泛红、泪流满面的裴净鸢,眼底满是愧疚,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答应了我的,等我回来要送我这份礼物。 “我好想你,阿鸢。” “对不起,阿鸢。” 闻言,裴净鸢再也忍不住,压抑多日的委屈与惊喜一同爆发,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她用手捂住嘴,想压抑住自己的哭声,可闭上眼眸,却被他无情又狠戾的撞开。 “阿鸢—” “阿鸢—” 他一声一声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亏欠与珍视,似是想将这阵子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通过这一声声呼唤,弥补给她。 裴净鸢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说不出来,额间满是薄汗,身形发晃,长发摇曳。 腰间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环住,手臂扣得极紧,仿佛要探到心底最深、最深的亏欠。 萧怀瑾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背部,声音沙哑,“阿鸢,我会听你的话,会快点的。” “……” 他又如此她的意思,可激烈的拥吻、相接,唇齿间的纠缠,肌肤相触的温热,让裴净鸢无力辩驳,也无比确信,她的萧怀瑾,真的想起她来了。 那些漫长的等待与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安稳——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听你的话,竟然也不满意?” 裴净鸢,“[问号]” ps: 完结撒花哈哈哈哈哈 新文不知道啥时候开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