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妹妹的未婚妻》
1. 第 1 章
第一章
灵堂中。
女孩单薄地跪在蒲团上,周遭点燃白色的蜡烛,穿堂风吹过,吹动了她围在头上的白布。
她面容麻木,在寒冷的秋风中,身上的白色单衣显然不够。
周围吵闹,秋山鹤无意去听,怔怔地凝视着面前的牌位。
闵琼。
下一秒,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小琼和你关系那么好,她是不是和你说过那批货的下落。”
“快下决定吧,若是让那位晓得了,怕是你要连人带铺盖都给扔出去。”
“是啊,你瞧瞧你,她人不在了,你还这般贴心来给她上香,真是个好孩子。”
“那位这几年都在国外,没那么早回来。”
“你下学期的学费是不是没交,来阿姨这边,阿姨来养你。”
秋山鹤的嘴唇动了动,干涩道:“我不知道。”
闵家做玉石生意,在和田玉这一块市场里,基本做到顶了,入了这行没人不知道瑞明集团。
秋山鹤的父母原先是闵琼大小姐的得力手下,在国外出了意外,保护大小姐离开不幸离世,剩下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女孩。
闵家不是个刻薄的,把秋山鹤带来,和闵琼一块儿生活,吃穿用度都是一应的水平。
在前些年,找人算了一卦,说秋山鹤的八字和闵家相配,能旺家财,自顾自地给办了个订婚宴。
外人看来,秋山鹤和牌位上的人自然是百般的好,等着她成年后一块儿生米煮成熟饭。
事实上……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一根手指戳在了秋山鹤的额头上,顷刻间出现了红印子。
鼻梁上的眼镜落地,高度近视的眼睛顿时失去了聚焦。
“小丫头,你可不能当白眼狼,你吃的穿的可都是闵家给的,现在小琼不在了,你可别犯糊涂。”
一个刻薄的女人站在秋山鹤面前,影子拉得老长,遮挡住了秋山鹤看牌位的视线。
翡翠香炉里点燃的线香断了一截,摇曳不定。
尖利的指甲戳在了秋山鹤的额头上,“上千万的和田玉料子不可能突然失踪,小琼生前最相信你,你最好给我好好回答一下。”
站在女人背后的男人沉稳道:“你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们不会缺你吃穿,但你也要懂事一点。”
秋山鹤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镜被人踩在脚下。
她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咬紧了后槽牙。
从前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养在闵琼的园子里头,上放学有专人接送,这些亲戚一年都见不上一回。
女孩今年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脸色不比黑白照片上的人红润几分。
她不知道,但说了也没人相信。
她不能和任何一个人回家,不会有好结果。
额头上不断传来指甲戳过的刺痛,耳边的逼迫声缭绕不绝。
萧瑟的秋风里,双开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裹挟着冷雨的风吹进来,门口站着个面色阴沉的女人。
女人身穿黑色风衣,手上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看人的眼神不善,她身量高,修长不瘦弱,气势很强。
“总经理……”
灵堂里的人讪讪开口,眨眼间全部安静下来。
秋山鹤回头去看,瞧不清楚闵玉的长相,她气势太足,叫人下意识不敢看她,只能依稀听到她风衣下摆滴下的水珠子。
闵玉把长柄雨伞交给身后人。
“我妹妹生前不爱热闹,诸位都让让吧。”
她话音刚落,后头穿黑西装的保镖上来,把还在灵堂里的人全部围绕起来,一点都不让人靠近闵琼的牌位。
翡翠香炉里面的最后一炷香也燃烧殆尽了。
秋山鹤跪在蒲团上,手指摸索地上的眼镜。
“闵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真以为你妹妹死了,那批东西就能落到你手里?”
“你妹妹如果有在天之灵,绝对不会放过你!”
谩骂之声不绝于耳,作为被骂的那个人,脸上没有半点厌烦,也没甚表情。
秋山鹤低头看到了一双皮靴停在面前,她身上尚且带着外面寒冷的气息,刚一接触便让人打了一个哆嗦。
那群保镖不论这些金尊玉贵的亲戚们说什么,面色冷肃,尽数把人给赶了出去。
刚刚叫嚣得最厉害的刻薄女人还想说几句,胳膊突然被丈夫拉了一下。
“这群人是她从国外带回来,和国内的保镖不一样。”
女人听懂了丈夫的意思,立刻闭上嘴。
保镖长得不像是国内人,眼眶深邃,皮肤偏黑,更像是南洋那里来的。
保镖做事狠辣,拿了谁的钱就听谁的话,从小生活环境混乱,为了口吃的能把同伴打死。
闵玉挥挥手,其中一个要把跪着的白衣女孩拉走的保镖收回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秋山鹤的下巴被抬起,皮革特有的气味在鼻尖缭绕。
她闻到了外面寒冷的味道。
闵玉按捺住额角的钝痛,拧眉左右打量女孩的长相。
这些年她在国外做玉石彩宝买卖,没回几趟家,自然不知道妹妹养了个那么漂亮的未婚妻,妹妹的死不是意外,她追查了几年,摸到了一些线索,结果车在高速路上开着,后头突然一辆油罐车冲过来,一阵冲天的火光吞没了高架上的一排车,她的车撞上了护栏边上,生生被挤着坠落下山崖。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回到了葬礼发生之时。
闵家的生意做得大,亲戚们没一个是安分的,她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却不料这次回来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秋山鹤的下巴被握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只是垂着。
仍然能见着她长了一副好样貌。
闵玉把地上歪斜的眼镜架在她鼻梁上,“叫什么名字?”
“秋天的秋,山川的山,闲云野鹤的鹤。”
闵玉上辈子听过这名字,从未见过本人,也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
“名字挺好听。”
被保镖推着往外赶的刻薄女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到闵玉低头温声,
“和我回去,我妹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秋山鹤咬住后槽牙,她的下巴还被人钳制,顶着一张苍白透明的脸蛋,瞧着雨水天气里湿漉漉的小猫。
那刻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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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低声骂了一句,闵玉放下了手中的姑娘,转头看她。
“婶婶有意见?”
按着刻薄女人往前走的保镖停下脚步,婶婶不敢再开口了。
“没,没意见,这小孩年纪小不懂事,婶婶怕你养在家里心烦。”
“无碍,我不怕烦。”
闵玉挥挥手,婶婶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灵堂里烛火摇曳,妹妹的牌位高高放在案台之上,闵玉脱了手套,拿起三炷香拜了一拜。
她长期生活在国外,和妹妹不在一块长大,真说起感情倒也并不深厚。
只是妹妹的死和瑞明集团的发展有关,她不得不追究。
三炷香插在翡翠香炉里,一点香灰烫在了闵玉的虎口位置。
秋山鹤跪得后背挺直,“我不要和你回家,你放我走吧,我爸妈为了你们闵家没了性命,我给闵琼当未婚妻,我自认为已经对得起你们家了。”
歪斜的眼镜挂在鼻梁上,随时可能滑落。
闵玉从蒲团上站起来,让人安排好后续的丧礼流程。
转头看向秋山鹤。
秋山鹤一双眼睛哭得发红,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要面子,不肯在旁人面前露怯,但缺少社会经验,没见过大场面,又注定了她们心绪翻涌,看着再镇定,也不过是在强撑。
确实挺漂亮一姑娘。
怪不得她妹妹喜欢。
秋山鹤:“如果你想问我闵琼有没有和我说那批和田玉的下落,你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父无母的女孩,没有任何能够保护自己的方法。
连故作冷淡的脸都增添了一抹让人怜惜的风味。
闵玉用摘了手套的手指轻轻蹭过秋山鹤的脸颊,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烫到了她的指尖。
虽然眼神不好,眼睛却生得格外好看。
闵玉拧眉:“你是我妹妹的未婚妻,自然也是我妹妹,她人已经不在了,我作为第一继承人,有义务继承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房子,车子,她的股票,她的职位,以及你。”
秋山鹤浑身的血在此刻发凉。
高悬在两人上方的黑白照片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上面的女人再也无法做出任何表示。
从小被父母偏爱照顾长大的妹妹,“眼睁睁”看着未婚妻被姐姐抢走,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闵玉的嘴角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她不顾秋山鹤意愿,把她从蒲团上拽起来。
外头正在下雨,一把漆黑的长柄雨伞撑开挡在她头顶。
雨淅淅沥沥,越下越大,现在正是多雨的季节,所有的一切都是潮湿且冰冷的。
闵玉的宅子距离这边不近,像是故意要买得越远越好。
宅院和灵堂被远远落在身后。
园子是清代一官员的宅院,比秋山鹤从前居住的园子更大更精巧,在天井一侧种了硕大的芭蕉树,雨打在芭蕉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闵玉坐在二楼的小窗边,喝下一口温茶,从花窗里远远见到秋山鹤被阿姨带去客房。
她怀里正抱着今日的换洗衣服,长发垂落于耳边,厚重的镜片摇摇欲坠,每一滴雨都能惊得她睫毛颤动一下。
2. 第 2 章
第二章
闵玉晚上睡得并不好,额头上的钝痛从没停歇过。
她梦见了妹妹葬身于一片火海之中,而她的车从高速上跌落,悬崖也燃起一片火光。
皮肤被火焰灼伤的痛感历历在目。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一场秋雨,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在清晨时分总算停歇。
伺候的人送来一杯温牛奶,闵玉喝了一口后,多少用了点粥水。
南方院子的天井做得格外精细,种上了石榴树和金桂,寓意着金玉满堂和多子多福。
闵玉远瞧见天井下的青石砖上落了厚厚一层金色细碎的小桂花,连旁边的竹叶上也落了些桂花。
“老板。”
闵玉放下勺子,粥水只用了一半,她没继续吃,“说吧。”
一旁伺候的人低声说:“老板,秋小姐昨日回去后没用晚饭,今日早晨也不爱用早饭,一直饿着说没胃口,说想要回家去。”
闵玉拧眉淡淡:“让她过来。”
“我这就把秋小姐叫来。”
小姑娘今年十七岁,现在读到了高三上学期,今天是国庆节最后一天假期,今年秋天来得早,往日这个时候天气尚且炎热。
现在一场秋雨一场凉,该换上秋季校服了。
闵玉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和零零散散几碟干的湿的点心。
闵玉身穿浅色睡袍,脸上没化妆,长发乌黑卷曲蓬松垂在肩膀上。
长相并非很有攻击性的那一挂,反倒很符合人对江南美人的预期。
只是人气场足,总是会忽略她有一副好相貌。
秋山鹤被人叫来乖巧站在天井边,脸上松松垮垮挂着被刻薄女人踩坏的眼镜。
一张小脸苍白得透明,气色不比昨日好。
闵玉对她来了几分兴致,“我妹妹从小有的东西都比我好,连未婚妻都长了个那么漂亮的,真叫人羡慕又嫉妒。”
秋山鹤的身体颤了一下,低着头没敢去看她。
小姑娘身上套了件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长头发扎成了个马尾辫,显得年龄更小了。
闵玉招招手:“过来。”
秋山鹤一步一挪,直到闵玉的手摸到了她微凉的小脸上。
闵玉她没发烧便把手挪开,将一杯牛奶塞到秋山鹤手里。
她抬手拿走小姑娘鼻梁上的破眼镜,从石桌上拿来一个眼镜盒,里面是一副崭新的眼镜。
“看来我妹妹对你也不是很关心,六百度的眼镜可以做到很薄,怎么还让你用个啤酒瓶儿做的镜片?”
精致轻薄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的世界瞬间清晰。
秋山鹤长了一双乌溜溜的漂亮眼睛,睫毛很长。
大约是不习惯总被人触碰,现在脸颊上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想要扭头把闵玉把手给甩开,动作到一半又制止了。
闵玉道:“不要和我闹脾气,好好考试,如果你的理综还是班级倒数,在我这可是要被罚的。”
闵玉昨晚抽空看了秋山鹤过往的成绩,从前是全年级前三,现在变成了班级倒数。
闵玉的声音难得温和,“我妹妹死了就死了,难不成你整日想她,她能活过来?”
秋山鹤的下巴被人轻抬着,“在我这里不允许早恋,喜欢活人不行,喜欢死人也不行。”
秋山鹤何曾被人又是摸脸又是抬下巴,嗫嚅,
“没早恋。”
一碗淮山莲子粥推到秋山鹤面前,一柄雕刻了莲花的银勺子递到她手里。
“喝完。”
闵玉支着头看小姑娘往嘴里塞食物,能看出她并不爱吃淮山,也不爱吃红枣,这两样东西养胃补气血,由不得她不吃。
秋山鹤不爱吃,故而吃得慢,每一口粥水要咀嚼个二十几下才勉强咽下去。
闵玉觉得有意思,她妹妹那被宠坏了的大小姐性格,能哄得了这姑娘吃饭也是件难得事。
一杯牛奶加一碗粥,勉强进了肚子,闵玉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把人放走。
“稍等。”
秋山鹤的后背一颤,敢怒不敢言。
背后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和我妹妹不一样,不会由着你闹脾气,在我这里没有叛逆期这一说,若下次还闹脾气不吃饭,厨房之后都不会做你的那一份。”
女人声音并不严厉,听着叫人害怕。
秋山鹤:“我想回家,我身上还有点零花钱,够付之后的学费。”
十七岁的高中女孩站在小院的天井里,头顶便是遮天蔽日的桂花,风一吹一朵嫩黄色的桂花掉在她的领口,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子香甜味。
她的后背挺直如松,精致镜片后的眉目闪亮又执拗。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秋山鹤的声音越说越轻,藏在校服袖口里的手指紧张地抠挖掌心。
闵玉和闵琼最大的区别是她不爱笑,不会风风火火的由着她的性子,姐妹俩长得有相似之处,气质天差地别。
闵玉浸润在井水里的冰凉的冷玉,半点温度都染不到她身上。
闵玉淡淡:“不早了,回去写作业吧。”
秋山鹤:“如果你想说那批和田玉料子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个月以来她和无数人说过无数遍,她不知道那批上千万的和田玉货物的下落,没有人相信她。
闵玉从石凳上起来,立刻有人在她肩膀上披了一条羊绒毯子。
女人走到秋山鹤面前,从手腕上摘下了一条和田玉籽料做的手串儿,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羊脂白玉的籽料质地细腻,油脂感强,无瑕疵,颜色像凝结的羊脂般莹润,玉石上带着女人的体温。
闵玉:“拿去玩吧。”
秋山鹤莫名其妙地被叫下来装了一肚子粥,手腕上套了个手串被送回去。
她对于和田玉的了解不多,仅凭现有的知识,也晓得手上的这串籽料价值不菲,每克至少两万块。
闵玉看人走远,立刻有人递来了一叠文件资料给他。
“老板,闵琼去世后,家里的管家和瑞明的一个经理双双失踪,库房的监控断了两个小时,经专业人士检查发现两个小时内的监控被人替换,估计那批货是在这两个小时中……”
汇报的人说着一口不算流利的中文,深色的皮肤配合着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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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的眉眼,瞧着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梅杜短发及肩,身穿了件紧身背心,外面套了一件西装外套,在国内枪械管理严格,故而腰间并没有配枪。
“老板,我再去查查秋小姐?”
闵玉翻看手中的资料,梅杜摸不清老板的意思,“老板,秋小姐的父母曾经都在闵琼手下做事,在国外为了救闵琼一个中弹身亡,另外一个在医院抢救时去世,秋小姐或许会记恨上闵家,如果她想要捣乱……”
闵玉把手中的资料合上,梅杜停下不说了。
闵玉淡淡道:“不用查她了,你与其怀疑她,不如给她找几个好点的家教老师,下午有一批新的货要到,南边新开的商场,现在在装修阶段,我们订了最好的铺面,陪我去看看。”
梅杜:“我去准备车子。”
秋山鹤二楼的卧室里写卷子,她面前的一扇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鬼使神差间,秋山鹤快步走到窗口,看到门口停了一溜的黑色轿车。
已经穿戴整齐的闵玉站在门边的石狮子旁,察觉到了隔着院子和竹林的视线,抬头往小楼方向去看。
两人的视线突然在空中交会,秋山鹤猛地一惊。
像只小动物似的缩了回去。
好凶。
好凶的女人。
秋山鹤惊的手中的黑色签字笔掉地,她赶紧弯腰去捡,压下了眼底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自从父母死后,她没有一天过的不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即便闵琼在宅院里过得不错,但仍然是看人脸色。
说白了她就是个下人的孩子,说什么父母救了二小姐一命,所以要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不过就是服务闵家罢了。
被吸血吃肉,还冠上了为她好的名义。
说得倒是好听。
闵琼死了,被一个更可怕的人带回家。
秋山鹤下意识抚摸上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度数比她之前用得更合适,做工也更精细……她好像忘记对闵玉说谢谢了。
闵玉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没教养的孩子?
十七岁的女孩已经知晓社会善恶,但仍然青涩。
秋山鹤捡起笔小心翼翼地从窗口又看了一眼。
门口的车已经不见了,石狮子旁的女人也不见了。
秋山鹤摸了摸手腕上的白玉籽料手串,“……给我的就应该是我的了吧?”
或许等到她高考完,闵玉看她没有价值,就会放她自由。
她要多存点钱给之后做打算。
……
车上。
闵玉闭目小憩,“梅杜,你去挑几个十七八岁女孩喜欢的东西,给小鹤送过去。”
这年纪的小孩子最有攀比和虚荣心,被好东西养着,便能快点忘记她妹妹,不必整日苦着一张脸。
梅杜:“我这就去准备。”
梅杜终究是外国人,哪里知道十七八岁的女孩喜欢什么。
于是,秋山鹤当天晚上收到了几个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最新款的电脑手机平板耳机,以及……一支口红和一条开叉掐腰旗袍。
秋山鹤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小脸又白了。
3. 第 3 章
第三章
闵玉站在刚完工的商场门口,从员工通道进去。
梅杜走在前面,周围是此起彼伏的电锯声和钻头声,各家店铺都在装修。
瑞明珠宝的店铺在一楼最显眼的位置。
梅杜去和监工的人沟通装修的进度,闵玉低头看设计图。
店面的装修大气开阔,用了大结构的布局,看着敞亮。
旁边监工的经理看是闵玉来了,赶紧叫了句老板。
闵玉的父母在闵琼死了后,大病一场,彻底不管公司的事情,大部分的担子都落在了闵玉一个人身上。
下面人眼尖,自然知道和谁献殷勤。
瑞明没有上市,算是家族企业,闵玉是长女,身边不缺献殷勤的人。
监工笑呵呵带着老板去看外面LED显示立柱,“您看,上面会轮流播放咱们传承珍宝系列的产品,我找人算了,这柱子放在这块儿招财,配合装修,讲究一个四水归堂,招财进宝。”
闵玉看了一眼,没接话。
监工不再说虚的了,谈起了具体的事。
闵玉的铺子多,一眼看出了问题,“灯用的不是过往采购的品牌,太刺眼,照不出珠宝的光泽,去查查是谁负责的。”
监工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连连说好。
闵玉的手指敲击在玻璃展柜上,旁人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都不敢说话。
在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没接手这家铺子,是手下人负责,开业后有人拿了几个假玉来求收购,手下人在这边接待了,结果眼拙没看出玉有问题,损失了少说五百多万。
瑞明有渠道去做典当生意,当初闵琼死了,董事长夫妇不管事,她在国外做生意,国内的情况一团糟,给人钻了空子。
现在想来,她上辈子接触到的假玉忒多了,以假乱真,像是背后有个手段高超的工厂源源不绝生产似的。
闵玉去库房扫了一眼,拜访了几个在江都的雕刻老师,车开到观风园,也就是她现住的园子,买来时就叫这名儿,后人说园子里竹林草木多,风吹过好看得以此名,闵玉没改。
闵玉没进去,里头乌泱泱人吵闹个不停。
看闵玉过来,刹时间安静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半百的男人讥讽看她。
“我叫你一声闵总算是抬举了,你是什么意思,你妹妹尸骨未寒,你就把她合作过的玉雕师都给收为己用了,不准接我们的合作,你什么意思。”
在人堆里,闵玉一眼看到了在端茶送水的秋山鹤。
她身上是青绿色的掐腰旗袍,肩膀上披了件校服,青涩的和被雨水打过的翠竹似的。
看到闵玉过来,立刻垂下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颤动一下,不敢看她。
不是个好东西。
秋山鹤心想,闵家没一个好东西。
她添茶水的活计做得熟练,端着托盘站在不起眼的地方。
厅堂里的人都在看闵玉,闵玉谁也没看,走到秋山鹤面前,“放学了?”
秋山鹤讷讷道:“放学了。”
也是,她上的是私立高中,不必有晚自习,如今外头天已经擦黑。
闵玉扫了眼她的打扮,“小小年纪穿成这样做什么,回去写作业去。”
秋山鹤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闵玉:“等等。”
秋山鹤回头看她,觉得这个人好难伺候。
闵玉目光深深凝视着她格外水灵的双唇,秋山鹤嘴唇颜色本就鲜艳,涂上口红更加惹眼。
“擦掉。”
秋山鹤:“……”
一张手帕塞到秋山鹤的手上,闵玉没有继续看,她转身去面对厅堂里的其他人。
闵玉用视线余光目送秋山鹤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小姑娘皮肤白,双唇红得像是秋天里漫山遍野的枫叶。
确实漂亮。
闵玉收回注意力,她坐在厅堂中央的太师椅,面前立刻有人奉上一杯茶盏。
闵玉的视线扫过刚刚叫得最凶的男人,“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我妹妹前脚去世,后脚你就要去打探那批玉石的下落,我人还活着,轮不到你继承。”
闵玉抿了一口茶,没有多喝,手下人知道她晚上不爱喝茶,这个时间点的茶格外淡。
那男人的脸上横肉抽了抽,不继续话题。“
闵总,玉雕师的事情没得商量,下个月瑞明在国外有一场玉石拍卖会,那些个贵客可都是为了大师们的作品而来。”
闵玉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了咔嚓一声,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梅杜在旁边看得想笑,一个个看上去凶,其实还不是怕的翘起尾巴做人。
闵玉:“拍卖会的事情由我来负责,不劳诸位操心,我倒是想问问诸位为何在那些个玉雕师的房子附近安插的人手监视,餐食饮水一应把控,不知道的还以为瑞明是在监管犯人,若是遇到性格刚直的老师傅,怕是一头撞死,也不会再和瑞明合作。”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还不是把秋山鹤当作犯人监管起来。”
那人说话声音小,可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她的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众人耳朵里。
闵玉的脸色冷下,拧眉:“小鹤的父母对闵家有恩,加之未婚妻去世,我理应替妹妹照顾她。”
太师椅上的女人站起来,“时候不早了,不留你们用晚饭,都走吧。”
一行人乌泱泱地过来,面色各异地离开。
闵玉看人离开后,转身去小楼翻阅今日秋山鹤在学校考的卷子。
梅杜:“老板,这群人今日好没道理,本以为是来闹事的,没想到三言两语轻易打发了。”
梅杜是闵玉在南洋地下拳击场捡到的一个孤儿。
她从小练习拳击,当地有些训练营会好心减免所有食宿费用,指望这群孤儿们学成后站上拳击台,看着是做好事,其实背后有开盘赌.博。
如果没有闵玉把人捡走,怕是迟早折在拳击台上,到死都以为输了是能力不行。
闵玉翻阅手上的英语试卷,拧眉放到一边去看下一张化学卷子。
“不过是想来试探我和闵琼的区别,若是我简单点头了,之后那群人会用对待玉雕师的方式来对待小鹤。”
闵玉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下次若遇到有人上门来闹,一应都给赶出去。”
化学试卷满分一百,她手上的卷子七十五分。
梅杜对国内高考不了解,“秋小姐的成绩进步很大。”
闵玉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好?”
闵家没有笨蛋,能数得上来的人都是各个行业的翘楚。
闵玉又翻阅了几张卷子,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娟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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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整的字迹,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成绩欠佳,做题倒是认真。
梅杜不晓得老板心情为何突然不好,小心提起了另外一档子事,
“老板,您表妹最近要来家里小住,音华小姐和秋小姐的年纪相仿,多个同龄人玩也好。”
闵玉颔首表示知道了。
……
晚饭热了一轮又一轮,直到晚上十点,闵玉没继续等。
小楼的灯光始终亮着,隔着大老远也能知道里面的学生在奋笔疾书。
闵玉没打扰秋山鹤写作业,让人送了一份饭上去。
在底下工作的下人小声说:“老板说若秋小姐不准点下来吃饭,就没她的饭,这不,还是让人给送去了。”
另外一个女佣笑着回答,“秋小姐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哪能真的不吃饭?”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被一阵风吹到了楼上秋山鹤耳朵里。
秋山鹤的心思不在作业上,她从前用惯了的书包,此刻湿漉漉地放在地上,浅色的书包上被浇透了钢笔墨水。
秋山鹤面无表情地把书本里夹着的虫子丢到垃圾桶里,拉开笔袋,里面有一只活的蟑螂。
秋山鹤:“……”
恶心又无聊。
秋山鹤害怕虫子,她闭了会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笔袋里的蟑螂用餐巾纸包住,扔到地上后用力踩了一脚,再丢到垃圾桶里。
在寂静的空间中,似乎能听到蟑螂肢体爆开的细微响声。
上流圈子的消息传得格外广,她本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从前依靠闵琼被人高看一眼,闵琼不在了,她的地位尴尬,加上从前学习好,现在成绩下降得厉害,更叫人看不起。
楼下门推开,两个女佣端来了食盒。
秋山鹤不动声色地把草稿纸紧握成团丢到垃圾桶里,掩盖住下面恶心的东西。
崭新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梅杜特意选了女孩喜欢的粉紫色。
饭菜香味扑鼻,其中一道清蒸鱼只用了鱼肚,里头鱼刺被挑干净,鱼肉上浇上清蒸的汤汁,一道猴头菇炖鸡汤闻着味道有点怪,但都是养胃的食材,另外加上一盘炒菠菜,也是对胃黏膜有好处的菜。
秋山鹤:“先放在这,我饿了就吃。”
两个女佣不敢多言,放上恒温加热垫,安静退了出去。
直到半个小时后,小楼的门再次推开。
穿着掐腰青绿色旗袍的女孩安静坐在书桌前面,叠起的厚重书本挡住了她的面容,只能依稀从书本的缝隙中看出她嘴唇上点着艳丽的口红。
秋山鹤抬头看到闵玉,惊了一下,她用脚尖把脏兮兮的书包不动声色地踢到书桌下面。
秋山鹤:“我的卷子要签字,您如果有空,能不能帮我……”
她话没说完,被闵玉打断,“卷子签过字了,比上次考试有进步。”
闵玉用手指敲击桌面,淡淡:“你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好好吃饭,放学回家后便端茶倒水伺候人,秋山鹤,你到底想干什么?”
秋山鹤绕过桌子走来,“我倒是想问问您,您让我穿这身旗袍,让人给我送口红,您想要对我做什么?”
台灯的光线照在女孩精致的金丝眼镜上,镜片后的睫毛颤得厉害,女孩不解,
“你不让我走,也不问我关于闵琼的事,还让人给我送东西来,您是把我当什么了。”
4. 第 4 章
第四章
闵玉被问得一愣。
她仔细去看了秋山鹤身上的青绿色掐腰旗袍,和她嘴唇上的口红。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口红类似于番茄色。
配合上她肩膀上披着的高中校服,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反差感。
又风情又清纯。
梅杜这个傻子。
给十七八岁的女孩送这种东西。
闵玉压下眼底的情绪,可眸色仍然流转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上。
闵玉:“吃饭。”
闵玉声音压得格外低,目光没有继续流连在她身上。
秋山鹤抓着闵玉的一只手,不松开。
闵玉回头看她,“松手先吃饭,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我养你只是因为你是我妹妹的未婚妻,我继承了她的所有的资产和所有的麻烦,其中包括你。”
“仅此而已,并未对你有过不轨之心。”
秋山鹤缓缓松开了闵玉的手腕,乖乖拿起了银质雕花筷子。
她吃饭速度慢,每次筷子只夹一小口放进嘴里,咀嚼三十下才咽下去,再夹另外一筷子。
闵玉端起一杯红枣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小姑娘慢慢吃。
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菠菜。
能看出这丫头不喜欢吃蔬菜,更加偏爱鱼肚。
“不许挑食。”
闵玉看到她像小兔子似的把菠菜吃进去。
“我和妹妹相比,你更喜欢谁?”
秋山鹤被问得很突兀,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这哪能比?
“您说笑了,闵家对我都很好,您的一句话会把我陷入不忠不义之地。”
秋山鹤说话声音很轻,很小心。
所有的姿态都笨拙得明显。
闵玉的手指轻敲在椅扶手上,“你最近的成绩下降得厉害,之前的模拟考至少能考到六百四十分,现在加起来只有五百分出头,秋山鹤,你的成绩让我怀疑你是否能考上国内像样的大学。”
秋山鹤的脸色顿时白了一下,她原先要放下筷子,被闵玉看见了。一眼后,乖乖拿起筷子把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
“吃饱了?”
秋山鹤点头。
闵玉去摸了摸秋山鹤的肚子,确保她确实吃饱了,“睡前记得喝杯牛奶,还能再长点个子。”
秋山鹤点头,对面的闵玉站起来。
秋山鹤规矩坐在椅子上,一双亮晶晶又扑闪扑闪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对方。
女孩的手指把绸缎做的旗袍抓得褶皱,直到闵玉快要离开,还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仿佛闵玉过来一趟,只是为了监督她吃饭和给她送签过名的卷子。
不应该如此。
“您等等,”秋山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噌的一下站起来,用细瘦白皙的手指再次抓上了闵玉的手腕。
用力抓住。
她不是个傻子,天上不会掉馅饼,现在在闵玉身边获得了所有的一切,之后都要加倍地偿还。
若是之前秋山鹤还有几分侥幸心理,但这两天上学后,她心里的那一分希冀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恨透了狗眼看人低的世界。
她其实并不很爱财,她只是想要稍微体面一点,稍微被人尊重一点活着罢了。
至少不要在她的书包里灌满墨水,在她的书本和卷子里面夹上恶心的虫子。
她不想被人堵在洗手间里,嬉笑着说给她“补习”
秋山鹤的眼睛用力闭了一会儿,扯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您现在就要走吗?我有几道题不会,您能辅导我一下吗。”
至少先等她高考完和这群同学一拍两散,等她高考完,她是一个成年人了,就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她要考得远远的,要再也不接触到这些人。
闵玉的手腕被抓住,她诧异片刻,“小鹤?”
秋山鹤的心里打鼓,她被闵玉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脱光了身体站在她身旁任由打量似的。
小心思无处遁形。
秋山鹤快要维持不了嘴角的笑容。
她已经开始后悔今日的莽撞了,女孩自卑又高傲,自己已经懂得了一些生存技巧和规则,可实际还是青涩得可以。
闵玉没有挣脱掉,秋山鹤抓她的手臂,似乎这才想到了正确答案,“你是不是零花钱用完了?”
闵琼从前问她要零花钱的时候,就是这副态度。
表妹问她要零花钱的时候要更爱撒娇一点,会像一只猫一样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相比之下,秋山鹤的态度就要收敛很多了。
想来是她想多了。
这小孩哪里是有不轨之心,分明是惦记着她还没给零花钱。
这几天事情多,只让梅杜送来了电子产品忘记给零花钱了。
闵玉笑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秋山鹤转账。
秋山鹤刚刚还略带挣扎的眼神,立刻就变成了不解。
闵玉靠在书桌边,在转账那一栏里打出了一串零。
“你现在还未成年,我不会给你很多钱,每月十万块随你花,下一次考试比上一次分数增加,会再给你五万,别的花销另算。”
闵玉没养过孩子,但也大致知道圈里一些富二代的日常花销,相比之下,每月只给秋山鹤十万块,可以说得上是微薄了。
等上大学之后再多加点。
秋山鹤愣愣地看着聊天框里的转账记录,等回过神时,闵玉已经坐在她的书桌旁边,用金尖钢笔写下解题过程。
她的声音轻缓,比老师教的简练许多。
“又走神了。”
钢笔笔杆不轻不重地敲击在秋山鹤的手背上,顷刻之间出现了一条红印子。
秋山鹤吃痛闷哼。
闵玉道:“若你不想听,我便走了。”
秋山鹤没看题,看她,“我想听。”
这道题秋山鹤会,只要静下心来做,不被外界事物干扰,她的成绩都还不错,可惜……
秋山鹤认真:“我在听。”
闵玉不擅长教人,可身边的小孩思维敏捷,她教起来很有成就感。
闵玉原本想坐一会儿就走,结果就陪人熬到了一点钟。
秋山鹤作业写得快,下午给人端茶倒水耽误的结果,若是在平时十二点钟已经进被窝了。
观风园里的竹叶沙沙作响,院子和天井的桂花树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即便关着窗也能依稀闻到些许。
闵玉从椅子上起来,脚踢到了一处柔软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收回脚等到秋山鹤收拾作业本准备去洗澡时,弯腰去看桌子下的东西。
是一个被墨水弄脏的书包。
没被墨水泼到的地方,干净柔软,能看出秋山鹤是个爱干净的人。
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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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书包弄脏。
闵玉拧眉,借着些许灯光去看书包里的景象,这一看不要紧,在书包里面竟发现了一只躲在水杯格里的癞蛤蟆。
闵玉和癞蛤蟆四目相对,癞蛤蟆的腮帮子鼓一鼓。
闵玉:“……”
闵玉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抽出黑色手套,捏住癞蛤蟆的身体,打开花窗,将癞蛤蟆扔到了院子里的池塘里面。
闵玉把黑色皮革手套脱下,随便丢到了外头垃圾桶中。
“早点休息,记得喝牛奶。”
浴室里传来女孩模糊的应答声。
秋山鹤:“您晚安!”
闵玉:“嗯,早点睡,有任何麻烦都可以和我沟通。”
……
早上。
今日厨房用院子里的桂花做了桂花蜜,酿了一道桂花蜜汁藕。
闵玉只尝了两口,把剩下的都推给秋山鹤去吃,“吃不完带路上吃。”
她监督秋山鹤喝完了一整杯牛奶,“没背书包?”
秋山鹤的脸色白了一瞬,“书包已经放车上了。”
闵玉没多问点头,让她离开。
梅杜站在身后说,“老板,典当行那的账本准备好了,今日应该查到那了。”
国内的生意基本是由瑞明珠宝的店铺以及和田玉开采,和典当行组成,典当行的生意做得颇广,奢侈品贵金属玉石宝石,甚至车子房子和电子产品都有涉猎。
闵玉放下手中的清茶,“去找人查查,小鹤在学校可受欺负了。”
梅杜先是一惊,立刻点头说好,“这是谁不长眼的,竟然欺负到闵家头上。”
闵玉说得云淡风轻,手下人不敢不放在心上,一路上身边人都不敢多说话,闵玉上了车后闭目养神,直到车开到了位于市中心一处门头颇大的典当行门口。
经理早早站在门口,携着员工等着祖宗大驾光临。
看黑色轿车停稳,经理立刻小跑着弯腰拉开车门,一手护在门框边,动作十足十的殷切。
闵玉走进店里问起了最近经营情况。
一个身穿迷彩夹克,脸上戴了副墨镜,打扮十分淳朴的男人走进店里,身后背那个破了洞的双肩包,看上去像是在工地里打了圈滚儿。
“我这有批好货,你们收不收?”
闵玉抬头去看这走路一瘸一拐的淳朴男人,看她身后着急忙慌地赶来一个同样淳朴的女人。
“哎哟,这些东西哪能卖哦,这种地方肯定是坑钱的,我闺女可指望着这批东西嫁个好人家呢,你快跟我回去。”
男人面色尴尬,挠头,“你们这收玉?实不相瞒,我家祖上富过,现在没落了,你别听我老婆的,我这有东西要典当。”
闵玉抬头,经理心里没底,怕犯错,想找个由头把唱双簧的两人赶走,看老板的手抬了抬,立刻闭上嘴站到一边了。
……
学校厕所里。
秋山鹤站在其中一个隔间,她鼻梁上的眼镜不翼而飞,世界再次变得模糊。
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笑,用手指掰折了一条镜腿。
“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么,这又是和谁鬼混在一起了,换了新眼镜还有新手机,啧,看着真不错,借姐姐点钱花?”
秋山鹤低头不言,她知道这里没有监控,说什么也没用。
还好这里没有监控。
如果她闯祸了,闵玉会向着她吗?
5. 第 5 章
第五章
闵玉把玉石放在强光手电筒下照。
典当行的经理站在旁边,小心用余光却打量着站在柜台外面,一脸纠结和忐忑的老夫妻。
即便祖上有钱过,但能拿出五六块和田玉雕刻摆件的人都很罕见。
闵玉手上戴着白色丝绸手套,她的手指修长漂亮,戴上手套也不显得笨拙手中的和田玉。油脂光泽细腻和一般仿品不一样,若是玻璃大多都是蜡质光泽,看上去很是呆板僵硬。
“你看看如何。”
闵玉把手中的和田玉放在天鹅绒布上,推给经理去查看。
经理的头上已经冒出了大小不一的细密汗水,赶紧低头拿在手中去看。
“玉石表面有毛孔,皮色分布也自然,我看雕工还算细腻,大约像是清中后期的产物,若是假的,毛孔大约是喷砂和腐蚀伪造,会过度均匀和死板,我瞧着不像……”
经理颤颤巍巍的说完话,小心去观察老板的表情。
梅杜扫了一眼桌上的几块玉石,眉头皱了皱,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闵玉的手指敲击在柜台上,站在后面的一对老夫妻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低下头。
闵玉敲敲桌面,“还愣着干什么,上茶,去里间仔细谈谈。”
立刻有人把一男一女两位老师夫妻迎了进去,在琳琅满目的茶具面前,两人的姿态都很局促。
经理摸不清老板的心思,硬着头皮和两人谈,从交流中得知这几块玉石是她家祖上有人当过官,在官场上昧下,后代没落了,才不得已出手。
倒是没问题。
经理用手帕擦去额角的汗水,远远的瞧了一眼闵玉。
梅杜:“老板,两人在撒谎。”
梅杜并不精通分辨玉石,但她精通人性。
谁在撒谎谁心里有鬼,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闵玉微微颔首,做了个手势,让经理按低于市场价五成的价格收购。
经理心理打鼓,老板压价很,顾客真会卖?
一听到报价,夫妻两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经理熟练摇头,“先生夫人,现在玉石的行情不好,不如您去外头仔细问问,最多只能给到这个数,要是再给多了,咱可就亏本了,不若您看要不死当在咱这,之后可就拿不回来了。”
局促茫然的夫妻两个小心的又对视了一眼,直到喝完了第三杯茶,心一横点头应下了。
直到人走后,闵玉拿起那造假手法高超的玉石在手上把玩查看,“这部分账另外算,不计在营收报表里。”
经理大惊,“东西……”有问题?!
除了经理,店里还有一些懂行的老师傅,闵玉把手里几样玉石摆件抛给老师傅看,后者用双手接过,生怕落到地上碎了。
“真玉的导热性好,触手生温,假的太凉,你去拿到机器里检测,想来密度会稍低些。”
果真,店里三个老师傅,其中两个不确定,一个摇头暗示有问题。
经理不明白为何老板明知道有问题还要收下,虽价格比市面价格低了五成,可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闵玉没解释,她在店里看了最近的支出流水和新到的东西,梅杜在门口低声接电话,表情变了变,快步走进来。
“老板,秋小姐在学校里出事了。”
闵玉放下手中金锁,“说。”
“秋小姐在学校致远楼四楼左侧洗手间里,和同班三个女同学发生肢体冲突,把其中一个女生打了,听说还……”
闵玉拧眉,“继续。”
“秋小姐把那女生的头按到拖把池里,影响恶劣。”
“老板,自从闵琼意外去世后,秋小姐在学校里有被几个姑娘欺负,我瞧着秋小姐并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估计是那几个人惹的狠了。”
闵玉把金锁重新放回了柜台中,她将包裹手指的白色手套摘下,脸色沉着,旁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经理和几位老师傅把玉放进机器里一看,果然密度要比寻常的低一些。
经理的内心暗惊,老板虽年纪轻,不愧是在国外待了好些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经理战战兢兢把老板送走后,去查监控,找人去调查刚刚那一男一女的信息。
老板真不愧是老板,真了不得。
……
车上。
梅杜坐在副驾驶位上侧身说,“老板,秋小姐今日怕是被吓着了才……”
闵玉:“她什么时候收买你了?”
梅杜不敢,“我只听老板一个人的话,高考对于华国人十分重要,若不是班上有人欺负秋小姐,叫她不能好好学习,想来成绩会一直很好。”
一份报告发到闵玉的邮箱里,她点开看是学校监控。
在没有人的班级里,几个女生拧开一瓶墨水,灌到了秋山鹤的书包上。
另外一条监控是一个烫的头发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把秋山鹤逼入墙角,抢过她的手机往自己手机上转账,然后在她面前撕掉了刚发下的练习册。
秋山鹤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像个已经习惯被如此对待的木偶。
……
学校洗手间里。
秋山鹤被人逼入隔间,她清晰地听到了眼镜腿被折断的脆响。
是闵玉送她的眼镜,是闵玉把漂亮的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
六百多度的近视加上散光,足以让世界变得眩晕模糊。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手机密码又换了?”
“笑死了,她居然以为换了手机密码就行。”
其中一个女生听了领头人的话,伸手去抓秋山鹤的手腕,逼迫着她用手指去解开指纹锁。
一拉不要紧,秋山鹤抬脚直接踹在了那女生的肚子上。
“别碰我的东西。”
没人想过秋山鹤会反抗,女生尖叫着倒在地上,惊诧又怨毒。
在场另外站着的两个人也被吓傻了,秋山鹤动作迅捷,手机在她眼里只是粉紫色的色块,一把抢住揣到兜里后,她掐住了领头的人的后脖颈。
女孩的头发散乱,皮筋不翼而飞,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她没穿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校服短袖。
闵玉说出现任何麻烦都能找她。
希望是真的。
“小畜生,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家——”
被她抓住的领头女孩还在叫嚣,秋山鹤听着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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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烦。
她厌烦总是出现在书本里的虫子,她厌烦狗眼看人低的世界。
于是粗暴的用抽纸塞到了领头的女孩的嘴里。
朱雅云的瞳孔放大,嘴里被卫生纸塞满,她惊恐的去看秋山鹤,可惜秋山鹤看不到她的眼神。
一切都是模糊的,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恐怖。
在洗手间里传出了咔咔咔的推动裁纸刀的响声。
朱雅云的两个跟班吓的大惊失色,没一个敢冲上来。
她们只是去欺负一个闵家下人的孩子而已,下人的孩子怎么配和她们上一个高中。
她成绩好肯定是作弊来的。
看看现在成绩不就差了吗?她本来就是这个水平。
每天装的那么清高,还不是乖乖给她们转账?
“我劝你们冷静一点,不然你们好朋友的脸可就保不住了,你知道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可以陪你们一起下地狱去。”
十七八岁的女孩只能张牙舞爪的宣誓自己并不好惹。
同时在心里祈祷闵玉对她好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什么都没有,但她也不想总是被人欺负。
她不理智,如果真理智就该忍下来,和闵玉诉苦。
秋山鹤把裁纸刀收进口袋里,打开了拖把池的水龙头。
朱雅云的头被按了进去,鼻梁贴着拖把,一股馊味直冲面门,让人窒息想吐。
朱雅云隐约听到有人隔着水流声对她说,
“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明明高考结束后,大家一拍两散,一辈子都见不到面……”
“你和我道歉。”
朱雅云:“……!”
秋山鹤疑惑声音颤抖,可手下的力气不减。
“下次不要来欺负我,可以吗。”
简直是一个疯子。
朱雅云挣扎,弄得满地都是水。
……
闵玉坐在班主任办公室里,面前是沉默低头的秋山鹤。
秋山鹤膝盖上放着被掰折镜腿的金丝边眼镜。
朱雅云脸上红肿,眼睛因为泡过水后全是红血丝,害怕发抖。
另外两个女生低头,离秋山鹤有八丈多远。
一个上厕所的女生,偶然瞥见了厕所里可怕的一幕,赶紧撒腿去找老师汇报。
学校里的都是祖宗,老师不敢擅自处理,急忙把家长叫来了。
只是别的孩子的家长忙,来的都是秘书,真正的家长只有闵玉一个人。
闵玉双腿交叠,靠在办公室里仅有的沙发上,面前一次性纸杯里飘着淡淡的绿茶香。
闵玉颔首:“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班主任和学校领导坐在对面,像是听训的下属,几个代替家长来的秘书也不敢擅自发言。
闵玉的视线落在秋山鹤身上,她披着校服外套,身上溅了许多水,乖巧的像只淋了雨的猫。
“是我冲动欺负同班同学,是我不对。”
秋山鹤用迷茫的视线看闵玉,害怕似的垂下头,“您罚我吧。”
她用冰凉的手覆盖在闵玉的手背上。
“她们抢了您给的手机,弄坏了您给我戴上的眼镜。”
6. 第 6 章
第六章
秋山鹤没有推脱责任,把自己做的错事一五一十说了。
她一脸知道错了的表情。
闵玉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像是抚上猫尾巴。
秋山鹤的嘴角稍稍向上勾了一下,但不明显,“我要给三位的家长亲自登门道歉吗?”
闵玉抬眸沉沉看着秋山鹤,看着秋山鹤心里发慌,好像她心里的所有小心思都无处遁形。
闵家的地位不一般,和田玉一行已经做到顶了,朱雅云家里在当地有些势力,再多就没有了。
朱雅云梗着脖子瞪了一眼家长请来的秘书,秘书只是打工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校领导和班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叫苦不迭。
都是一些不能得罪的祖宗。
闵玉淡淡道:“既然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就让小孩子自己解决。”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朱雅云身上。
朱雅云顿时被盯的身上冷汗直冒,从前在秋山鹤面前的气势全无,嘴唇嗫嚅动了动,说了一句对不起。
今天在学校闹了大事,闵玉没想让秋山鹤继续上课,拿了今天的作业后,把人带出校门。
秋山鹤乖乖跟在闵玉后面,快走到校门口时,回头远远看了一眼朱雅云和身后的两个跟班。
那三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完全不敢靠近。
在梅杜和人交谈时,那三个人更是吓得发抖,看到外国长相的人还以为是看到鬼了。
秋山鹤的心情好了几分钟,快步跟上闵玉的脚步。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在黑色轿车里,秋山鹤手里被塞了一杯热奶茶。
闵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身边人喝了大半杯后才见她睁开眼睛。
甜滋滋的奶茶化在唇舌里,学校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闵玉抓住了秋山鹤细白的手腕,用大拇指摩擦她的手腕内侧。
她摸到了几道红痕,是朱雅云挣扎时留下的印子。
秋山鹤没戴眼镜,一双漆黑的漂亮眼睛垂着里面写满了无措和害怕。
闵玉:“和我说实话。”
秋山鹤慌了一瞬。
“您在生气吗?”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我若是生气,你就不和我说实话了?”
闵玉发现小鹤有小心思,不过她不讨厌小心思,也不知她那早死的妹妹可否见过小鹤如此可爱的一面。
秋山鹤在闵玉面前不敢撒谎,小声说出了事情经过。
末了,补上了几句,“我从前一直忍着没反抗,其实有录音,她们的每一笔转账我都记着,之后如果要起诉也方便,闵琼去世之后,我居无定所,若是找麻烦,只会叫人厌烦,还好遇到了您。”
若是别人说出口,只会显得谄媚,但话语从秋山鹤嘴里说出来,只有真诚。
闵玉觉得有意思,她从前没养过小孩,在学校里也未被同学欺负过,若是她遇到类似事情,定当是要报复回来,叫对方十倍奉还才好。
闵家没有被人欺负还不还手的废物。
“你口袋里是什么?”
秋山鹤的脸色一白,她犹豫了几秒,最终乖乖从口袋里把裁纸刀拿出来。
闵玉拿起裁纸刀在手上转了一个花,“胆子不小,敢拿刀对着同学?”
“我有分寸的。”
秋山鹤低声认错,“我有分寸的,不会把人弄伤。”
闵玉看她,秋山鹤小声:“若是把人弄伤,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会惹上大麻烦,只是拿刀吓吓她们而已。”
闵玉颔首把刀刃收回去,将裁纸刀抛到她身上。
“你心里有数就好。”
秋山鹤心想一关是过了,她心里虽知道闵玉会给她撑腰,没想过这事儿只轻轻揭过。
秋山鹤大着胆子同她靠在一起。
闵家也不全是坏东西。
“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朱雅云家里和您有些业务往来,被我一搅和,怕是不好……”
秋山鹤的下巴被闵玉掐住,来回看了看,发现这姑娘长相哪哪都精致,一双迷蒙看不清的眼睛格外黑,像被水浸泡的黑曜石似的。
“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是之后你的成绩还没有起色,再罚你也不迟。”
秋山鹤小声说好。
车辆启动,
闵玉今日去和人谈生意,中午参加了一个酒局。
她没带秋山鹤,中途把人放回家去,家里请了新的辅导老师,各科都有。
除了辅导老师,家里还多出了一个人。
闵音华在花园里,非得去捉闵玉养在后院的孔雀,拖着大尾巴的孔雀被吓得直扇翅膀,跳到了枇杷树上才躲过一劫。
闵音华从地上捡到了一根长长的孔雀尾羽,金属色的羽毛在太阳下亮晶晶。
闵音华傻笑着把孔雀尾羽揣好,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妹妹。
“你就是秋山鹤?”闵音华好奇和她打招呼,
“我表姐给我办了转学申请,从明天开始,咱们在一个班上课。”
秋山鹤没见过面前的女孩,看个子比她高半个头。
一同来的秘书介绍,“秋小姐,这位是是老板的表妹,不参加高考,毕业后准备出国读书,在此之前都会住在咱院子里。”
秋山鹤听了介绍才知道闵音华家在新疆,怪不得个子高,五官要比旁人要立体些,脖子上挂着串碧玉珠子项链。
秋山鹤礼貌打招呼,闵音华把怀里的孔雀毛塞给秋山鹤,“表姐好没道理,我又不参加高考,她非逼着我要考到全年级前三十名,我爸妈竟然也同意了!”
在阳光下,闵音华的眼睛是金棕色,比最明亮的琥珀还亮眼。
“我表姐现在不在家,小秋陪我去商场逛逛?”
“不去。”
秋山鹤想大小姐也太活泼了点。
枇杷树上的孔雀被她追的,现在都不敢跳下来。
“我表姐现在不在家,你可别在她面前装好学生,我去买衣服,你替我参谋参谋。”
闵音华的一颗心不在学习上看谁都不爱学习,秋山鹤独自去小楼上写卷子。
闵音华要一个人去,还没走出月亮门就被园子里的阿姨挡着。
“音华小姐,您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闵音华如遭雷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被赶到小楼上的书房和秋山鹤一块写作业。
“唉,你今天咋那么快放学?”
“在学校被人欺负我也不对,老师叫家长,老板让我下午在家歇着。”
“什么?!”闵音华吓得脸发白,“叫家长还把我表姐给叫去了,她抽你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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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我瞧着你们南方人太不讲道理了,要在我们新疆,若看不过眼,就名正言顺的打一场,哪有暗戳戳的在学校欺负人,你告诉我那小混蛋叫什么名字!试试是我的拳头硬,还是我手里的馕更硬!”
秋山鹤摇头,“老板没抽我。”
闵音华狐疑的看她,心想估计是被表姐抽了,要面子不肯说。
“你又不是她下属,哪能叫她老板,你同我一样喊她姐姐就是。”
“不说这个,你快点把题写完让我抄抄,不然表姐回来得抽我了。”
……
闵玉和人在饭局上喝了点酒,她的酒量好,喝多了也不上脸。
离开后被一通电话叫去了隔壁市的一家典当行里。
“老板果然如您所料,咱们瑞明旗下的典当行都收到了些不对劲的玉石,看着仿制技术很高超,有几个老师傅看着不对,就没敢收。”
量大的不敢收,回收到的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小挂坠,卖不了多少钱。
负责人在机器上检测了数值偏差不大,说是真的也算真,但说假的确实也有问题。
一通电话汇报到上面,没想到老板亲自来了。
闵玉手指摸到冰凉的“和田白玉”手上的小挂坠雕刻成了一个寿桃形状,做工精致漂亮,一眼看上去发现不了问题。
“用了紫外荧光灯,照着没有明显的荧光反应。”
店里的负责人心里大惊,“若没有您提前打招呼,我就真就收了,好在其中一个老师傅看着色泽有些问题,但说不上来。”
典当行有典当行的规矩,没有收了再退回去的道理,负责人看东西小,砸在手里了也损失不大,才敢大着胆子留下来,等着上面人来看。
旁人心里不明白,但重活了一辈子的闵玉却知道这批货估计和她那早死的妹妹有关。
上辈子她之所以抓紧调查凶手,也是因为瑞明陷入到了卖假玉的风波中,百年积攒下来的牌子一朝崩塌,口碑一落千丈。
眼看着就要把幕后凶手绳之以法,车子却被撞下高速,淹没在火海当中。
梅杜:“昨日来店里典当摆件的一对老夫妻查不到具体身份,上了一辆套牌的车后,拐到了小路里。”
闵玉手里把玩着寿桃摆件,了然,
“你看寿桃的雕刻工艺,像不像咱们江都几位老师傅的手笔?”
……
闵玉回来的晚,进了花园便看到一只到处奔逃的孔雀从她头顶飞过去。
孔雀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闵音华躲在花丛里,手里隐隐间捧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闵玉呵斥:“我让你和小鹤一起学习,你在做什么?!”
闵音华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中的东西,“我看您家招财的孔雀下蛋了,就想看看……”
母孔雀缩在窝里瑟瑟发抖。
闵音华干啥都乐意,就是不愿意学习,她赶忙把背后的秋山鹤推出来,
“表姐只怪我,怎么不怪一起出来偷玩的小秋!”
秋山鹤手里捧着一簇桂花,三两朵紫粉色的重瓣菊花,和两根点缀的孔雀落羽。
秋山鹤低头:“我看您书房的花瓶空了,想给您重新插花,抱歉,是我惊扰您了。”
闵音华震惊回头,“?”
是,是这样吗?
7. 第 7 章
第七章
闵音华:“……?”
她拉着秋山鹤说要偷偷看孔雀刚下的蛋,秋山鹤也点头答应了,结果到了表姐面前她就装。
眨眼工夫秋山鹤已经捧着手中的花束,和漂亮悠长的孔雀羽毛站在了闵玉面前。
秋山鹤鼻梁上架着新配的金丝眼镜,对闵玉露出腼腆笑容。
秋山鹤:“若您不喜欢我就放我那儿去,说来是我不对,晚上弄出动静来让您心烦。”
闵玉的视线流转在她手中抱着的一捧花上,秋山鹤选的花都很漂亮,桂花馥郁芬芳,细碎的黄色花瓣落在她身上,香气弥漫。
闵玉:“没事,放我书房吧。”
秋山鹤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好,我生怕您不喜欢呢。”
闵玉站在原地没说话,但抬手摸了摸秋山鹤的发顶,小姑娘现在洗了澡,头发蓬松。
闵音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秋山鹤走后还没反应过来。
“表姐,我……”
闵玉拧眉看她,“你的年纪比小鹤大半岁,既不稳重也不爱学习,若是继续下去,我便把你送回你爸妈身边了。”
闵音华手里攥着尚有温热的孔雀蛋,在表姐视线下,乖乖放到了母孔雀身边,用手指把孔雀蛋往窝里面推一推。
母孔雀用力地啄了一下她的手指。
“表姐我错了,别把我送回去。”
她虽从小出生在新疆那边地广人稀,开车骑马都爽快,但哪有大城市繁华。
闵音华老实巴交说,“我再也不追着你家孔雀跑了,但姐你听我解释,小秋她也追着孔雀跑。”
闵玉再次沉着脸。
闵音华不敢继续说了。
“把你今天的作业给我看看。”
……
秋山鹤把挑选的孔雀尾羽和桂花菊花插在闵玉书房里的辽白瓷花瓶里,不敢耽误时间,快步跑回了隔壁小楼的书房。
她站在门口听到里面没声音,心脏怦怦跳了两声,探出个脑袋进去。
今日听人说闵玉的亲表妹要来园子里住,她原以为对方不好相处,就像所有被世家养大的大小姐一样,性格骄蛮任性,又看不起人,相处后发现闵音华傻的可爱。
闵家好像也有好人。
秋山鹤猫猫祟祟,见书房里辅导老师坐在一旁,闵玉手里的琉璃杯里泡了红枣茶,面前是一水摊开的作业本,其中有她的也有闵音华的。
闵音华低头站在中间,场面像三堂会审。
闵玉垂眸,看不出表情:“你和我好好解释,为什么历史主观题中间会出现一个字母a。”
闵音华结结巴巴了半天,“我看材料上写……”
闵玉:“材料里没有字母。”
闵音华急得满头是汗,最后心一横指着秋山鹤的那份作业说,“我哪知道,她就是这样写的,姐,你怎么不怪小秋!”
闵玉的手指敲在作业本上,闵音华又怂了。
“我看姐你就是偏心。”
闵音华说话带着点新疆那儿的调调,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闵玉:“你抄小鹤的作业?”
“没!她可鸡贼了,挡着作业本不让我看!”
“真奇了怪了,我瞧着小鹤的作业本上是个被黑笔划掉的错字,怎么到你本子上就是个字母a?”
闵音华瞪大眼睛,她双手摸过作业本,不可置信地对比秋山鹤的答题过程。
结果抬眼就对上了站在门口的秋山鹤。
闵音华:“”
秋山鹤:“我去厨房端了两盘点心,音华小姐要不要垫垫肚子?”
秋山鹤手里的托盘中放着两个青团和一碟蛋黄乳酪,另外附上两杯牛奶。
闵音华哪有心思吃,她欲哭无泪去看闵玉,又去看秋山鹤。
好像是被两人合起伙来做了个局,只为了让她被骂一顿。
闵玉坐在红木圈椅上,只尝了一小块蛋黄乳酪,把剩下的都喂给秋山鹤吃。
“老师说你基础掌握得不错,这周五好好考试。”
奶香扑鼻的蛋黄乳酪被送到秋山鹤嘴里,她张嘴咬住,闵玉没有松手,把一块点心喂完后,才用餐巾纸擦掉她嘴角的碎屑。
秋山鹤小声笑说:“我没想让音华小姐抄,我用手挡住了,她趁我不注意偷看了。”
“不必叫她小姐,你们是同辈。”
很薄的镜片后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小鹤藏在发丝里的耳垂微微发烫。
刚被喂一块点心,嗓子干,立刻有装了牛奶的玻璃杯抵在她的唇边。
“不早了,早点睡觉。”
秋山鹤仰起头方便闵玉的动作继续。
一杯牛奶下肚,秋山鹤全身都不自在,捂着嘴小声咳嗽了两声。
闵玉给她顺顺后背,“音华和你一个班,你在班上多照顾着点她,若她不听话你就和我说。”
闵音华被晾在书房中间,敢怒不敢言。
闵玉走后,闵音华气鼓鼓走到秋山鹤身边,“亏我还把你当好姐妹,你故意让我抄错,还在花园里装乖给表姐看,就为了让表姐多喂你吃一块糕点!你就馋这一口?!我有零花钱,你要多少糕点我买给你就是!”
秋山鹤站在原地翻看作业本,“我让你抄了?”
闵音华梗着脖子,“你把作业本摊在那里,不是让我抄是为了什么?你倒是和我好好说道说道!”
秋山鹤:“……”
辅导老师:“……”
闵音华的卡当晚被冻结,本月只能领到两百块零花钱。
……
闵玉仰头饮下一杯酒,饭桌上是几个博物馆的人。
推杯换盏间,已然把一项新生意给谈妥了。
闵玉的酒量好喝再多也不醉,“多谢各位抬爱,这一杯我敬各位。”
在座的诸位都举起酒杯,笑着饮下一杯。
“闵总说的是什么话,能和瑞明合作,是我们的荣幸才是。”
谁不知道现在博物馆客流量大,像这种公共设施赚钱难,卖文创倒是一条生路,但还是缺点什么?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买一堆冰箱贴和书签回家。
若是能把古董和玉石或贵金属结合联名,其中的利润可不小。
放在黑丝绒盒子里的俨然是个碧玉红山玉龙挂坠。
用的料子少,也不必用顶好的玉,卖的价格也自然不会高攀不起,几百一千多的价格买个纪念也好。
这几日,闵玉忙得脚不沾地,上车后疲惫闭目养神。
坐在副驾驶的梅杜看老板疲倦,犹豫片刻。
“有事?”
“老板,我查到了两位玉雕老师带孩子去了国外留学,账户上有几笔可疑交易。”
闵玉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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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眼,“找几个放心的人去查查,再去联系这两位工作室里的徒弟问问情况。”
瑞明的雕刻师参与玉石造假,可不是一件小事。
闵玉但脸色不好看,梅杜也不敢多说,低声应了一句,
“老板,您看前面那两个……”
黑色轿车停在马路边缘,闵玉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前面一男一女一对夫妻从高档酒店里出来。
闵玉眯了眯眼睛。
“我差点把这事忘了,你去和两位打声招呼,我无意追究,只是想让我家孩子得到一个诚恳的道歉。”
梅杜:“我这就去沟通。”
车内重回安静,闵玉闭了一会儿眼睛,“最近天气转凉,小鹤可有合适的冬衣?”
她的书包也该换了,
她用的是路边文具店最便宜的两块钱一根的黑笔,是否也该换上更配得上她的钢笔?
“学校饭菜未必合胃口,每日早上多准备几样甜点给她带去,也好填填肚子。”
……
闵音华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她发现她和秋山鹤分到同桌。
原来秋山鹤同桌另有其人,但被闵音华硬是赶走了,她去老师办公室喊着如果不和秋山鹤当同桌,在学校一个字都学不进去。
班主任不理解,但照做了。
闵音华乐呵呵地和秋山鹤挨在一起,坐在课上用胳膊肘捅她。
闵音华挤眉弄眼:“班上哪个不要脸的小畜生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展示一下沙包大的拳头。”
秋山鹤摇头。
下课后,闵音华挡着她,“我和你一起去,姐交给我任务,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让我打回去!”
秋山鹤抬了抬眼镜说,“没人敢欺负我。”
闵音华不相信,目光锐利地扫过了班上的每一个同学,
其中有一个男生多看了一眼,闵音华立即瞪过去,用当地话骂了一句,男生听不懂,结果被拎着后衣领,脸被拍了好几下,“你看我妹妹干什么?我问你,你看我妹妹干什么!”
男生像只小鸡仔似的被拎起来,害怕地直摇头。
傍晚放学,闵音华没找到潜在的欺负秋山鹤的人,刚从学校门口出来,就遇到一行人挡着她们。
闵音华挡在秋山鹤面前,面目不善地上下打量来人。
朱雅云站在前面低垂着头,身后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另外两个跟班的家长也亲自到了,面色都不算好。
见到秋山鹤,把自家孩子往前面推,语气不善说,“快点和同学道歉。”
说完,家长便先鞠了一躬,“我家孩子年纪还小,同学之间的打闹是她做的不对,她拿走的钱我们都归还,秋同学能不能原谅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秋山鹤在这些家长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朱雅云要面子,梗着脖子不愿意道歉。
“我又没做什么,反倒是秋山鹤还按着我的头……”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不少学生和家长驻足围观。
朱雅云还要辩驳两句,结果啪的一声,头被打得侧到一边,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一贯宠爱自己的家人。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省心,快点道歉!”
话说到这里,家人的语气已经带着些惊恐的颤抖。
秋山鹤错愕,不消片刻便明白了是闵玉的意思。
8. 第 8 章
第八章
学校门口的动静闹得大,不少人举起手机来拍照录像。
朱雅云的半边脸红了个巴掌印眼泪唰地落了下来,不敢去看秋山鹤,更不敢去看父母,只能哑着声音道歉。
秋山鹤的表情冷漠,朱雅云心里更是害怕。
心里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是不敢把内心所想说出来。
朱雅云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滚烫的眼泪砸在地上,无人在意。
闵音华小声和秋山鹤说,“她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死到临头了。”
秋山鹤站在闵音华身后看完了全过程,知道是闵玉在给她出气。
“秋山鹤,求你原谅我吧。”
另外的两个女同学也哭着道歉。
门口的哭声越来越大,秋山鹤淡淡地看着这一切,上有污渍的书包背在肩膀上,她手里是几位父母交给她的钱。
信封里装着她从前被“借走”的钱。
朱雅云:“秋山鹤,我们是同学,不是吗,我们是同学啊,我之前还和你当过同桌,我真的只是无心的,我只是想和你闹着玩,没想到……”
她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走了。”
下班高峰期,学校门口堵车,加上闵家的车招摇,会停在另外一条路的咖啡厅门口。
闵音华走路都蹦着,“就是那三个小畜生欺负你?太解气了!”
秋山鹤低头静静说:“不要给姐姐添麻烦。”
闵音华撇了撇嘴:“我表姐才不会觉得麻烦呢,我表姐凶得很,我爸妈说她从前在南洋那块可是经过大事情的,那地方不禁枪,为了抢点矿脉资源,真会出人命呢!”
闵音华满眼羡慕:“所以我要好好锻炼健身,以后能帮我表姐做事!”
闵音华在旁边叽叽喳喳,闵音华背着书包上车,车上有一个崭新的书包,包里有个小羊皮做的钢笔盒,里头是一支白色的钢笔,拧开来看,笔尖金光闪闪。
和书包放一起的有几件秋冬衣裳,一应装在纸盒里,料子摸着都不错。
秋山鹤心中一暖。
开车的人是梅杜,“今天晚上老板有事不回来吃饭了,两位不用等她。”
秋山鹤:“姐姐她……晚上回来吗?”
梅杜:“不清楚,两位小姐晚上早点睡。”
秋山鹤手指紧了紧,在车后座便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
车辆行驶平稳,闵音华不敢在人面前抄作业,拿出手机争分夺秒开始玩,等车停下后,秋山鹤已经写完了两张卷子。
自从校门口道歉之后,秋山鹤再也没有见过三个同学。
听人说是转学到了别的城市,闵音华有天晚上和她说,像这样闹出问题的后代家族一般不会培养,等着自生自灭吧。
秋山鹤握着手上的钢笔,面前的卷子题目大多全对,后面几个大题扣了点分,老师用红笔写了鼓励的话。
今天的卷子要签字。
……
玉雕工作室里。
闵玉坐在一张圆凳上,看老师傅在工作台前,用金刚石刻刀刻工作。
闵玉没有发出动静,背后站了几个人,脸色都是严肃。
工作室里的两个学徒腿肚子在打颤,汗水从太阳穴滴到了下巴上。
“老板,我师父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我去提醒提醒?”
闵玉抿了一口热茶,“老师傅工作辛苦,我来打扰,倒是我的不是了。”
徒弟连忙摇头。
徐师傅收了两个徒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很有天赋的人。
两个小孩从小家里穷,考不上大学,便想着学一门手艺,基础功夫扎实,平时练习也刻苦,两人手上都有获奖的作品。
“听说师父的闺女被送到了英国留学?花销可还够用,不如从我账上支一点过去补贴一二?”
闵玉放下茶盏,徐师傅听到有人提起她闺女,拿着刻刀的手一抖,留下难看的划痕。
徐师傅转过头来,便看到闵玉手里把玩这个观音的玉吊坠。
徐师傅颤巍巍从椅子上起来,“瞧瞧你们!老板来了都不提醒我,我白疼你们两个徒弟了!”
两个徒弟低着头赔笑。
老板没让提醒,谁都不敢先开口。
闵玉的视线流连在工作室里
伸手挠过那个一个指节大小的白玉平安扣,秋山鹤平时穿着打扮都太素净,白玉的光华内敛刚好适合她。
徐师傅站在闵玉面前,她年纪已经大了,腿脚不方便,看样子十分可怜。
闵玉像是刚看到她似的,笑着让人坐下,“瞧我这光,记得看料子都忘了,您还站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师傅上杯茶。”
闵玉摩挲白玉平安扣,心里想着的却是那个在学校里受欺负,都不敢和家里人说的小孩。
梅杜给徐师傅上了茶,后者明显怕她端着茶杯的手抖了好几下,几滴茶水落在了手上。
闵玉随手捞过一个巴掌大的翡翠如意,“老师傅干这行多久了?”
“至少有五十年了,得亏有瑞明给我机会,不然我现在怕是难用手艺养活自己,也养不活闺女啊。”
闵玉的手指抚摸过如意精致的雕工,手上的翡翠颜色鲜亮,用了仿古的做法,和明清时期宫里的没什么区别。
“那想来老师傅看一眼,便知道料子的好坏。”
闵玉从一个丝绒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寿桃的挂坠,扔到了老师傅手里。
老师傅的耳朵不算好使,老板的话只能听到个六七成,剩下的得靠两个徒弟笔画才能明白意思。
可在看到寿桃的时候,脸色有明显的不对劲。
一块小小的寿桃,好像是扔在手里的炭火似的。
“老板,这是我半年前的练手之作,怎么到了您手上?”徐师傅转头去看一个徒弟骂道,“是不是你们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练习的作品,这种假货怎么能流到市场上!若是让我查清了,是你们谁干的,我指定叫她在这行混不下去!”
两个徒弟都是茫然。
闵玉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看来是我冒昧了,原来是练习用的假料子,想来只是一场误会。”
说完她站起来,余光看了眼紧闭着的仓库房门。
徐师傅摇摇晃晃地追上去,“我闺女是我领养的,她年纪还小,从小成绩不错,留学没怎么用家里的钱。”
徐师傅已经七十多岁了,两鬓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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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不长的头发烫成了卷。
闵玉没接话,“最近闵家丢了几千万的玉石,最近会管得严一些,您别介意。”
徐师傅抖着嘴唇点头,“拍卖会的作品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东边的仓库里。”
说完她招手,让徒弟去一个徒领着老板去取。
梅杜负责了此事,忙完后小跑到老板身边,“徐师傅有问题,我查了监控,在上个月二十一号监控有两段有明显的剪辑痕迹,您的婶婶和大伯的车出现在附近,另外还有公司的一个小经理。”
闵玉:“叫人筛查所拍品的真假,但凡有问题全部撤下。”
闵玉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家里的玉迟早会出问题,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她妹妹死得匆忙,和假玉脱不了关系。
说完她低声嘱托了一句,当天晚上梅杜果然提着一个重物,到了听风园里。
“老板您猜得没错,徐师傅的库房里藏了当初闵琼留下的一部分玉。”
撩开硕大玉石上盖着的绒布,里面的玉石气孔均匀,颜色呆板,触手冰凉,一看硬度果然比一般的和田玉要低一些。
梅杜:“真讽刺,一群人争破脑袋想要的东西都是假货。”
闵玉:“或许是知道假货,才赶紧收到手里,生怕人发现。”
她那好妹妹果然也不清白。
……
晚上睡觉之前。
秋山鹤被叫到了闵玉的书房里,到了后发现没人,转头看闵玉从卧室里出来。
她身上穿着浅色的睡袍,乌黑的长发落在肩膀上,手里端了杯牛奶。
秋山鹤一时间看晃了神,她刚写了今天晚上的作业,此刻不到十二点,月亮升得很高,院子里正在刮风传来的竹叶,沙沙沙的响声
闵玉招招手,秋山鹤便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姑娘还在长个子,只有她肩膀那么高。
个子小,身材又瘦,像个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能把人给刮走。
“最近可好好吃饭了?”
一杯温牛奶塞到秋山鹤手里。
让她喝掉
秋山鹤双手捧着玻璃杯快速喝完牛奶,闵玉捞出个白玉平安扣挂在她的脖子上。
“谢谢您的点心。”
女孩的呼吸放轻,她手里捧着玻璃杯,和闵玉的距离极近,若远远看着像是被抱在怀里似的。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秋山鹤快速摇头,她外人面前的从容,在闵玉面前一向是维持不了的。
女孩的心脏跳得快,大概是闻到了闵玉身上有和她差不多的沐浴露的味道,也或者是踏足到了她不熟悉的区域。
秋山鹤在闵玉的书房里看到了不少她妹妹的遗物。
她们姐妹关系那么好吗?
秋山鹤心里产生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还愣着干什么。”
闵玉摊开手。
秋山鹤心里一直想着她们姐妹的关系,一会儿想到了黑白照片,一会又想到闵玉把崭新的眼镜架在她鼻梁上的场景。
直到闵玉说:“试卷给我,你们老师不要求签字?”
“另外,听写单词也要家长签字,去,把课本拿来,我给你听写。”
9. 第 9 章
第九章
秋山鹤在家里没被人要求过听写,从前她的卷子也是自己签字。
现在不一样了。
闵玉对她管得严,每一份试卷都要签了名,过了眼才行。
秋山鹤转身回去拿了英语课本和今日考的几张试卷。
到了高三卷子越来越多,不过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是要出国做打算的,像秋山鹤这样决定在国内读大学的倒是少见。
“不用去书房,在这里就行。”
闵玉靠在主卧的床榻上,平平无奇的英语课本被她修长的手指捏着,像是在拿着借了不得了事务的账本。
秋山鹤的心脏跳的快得出奇,捏着钢笔的手掌,心里直冒汗。
闵玉:“考试进步了,乖孩子。”
秋山鹤:“也还好。”
闵玉:“太过谦虚并不是好品德,现在听写开始。”
主卧的窗户没关严,能闻到外面飘进来的桂花香,秋山鹤的视线悄悄越过白色的幔帐,瞧见了半靠在枕头上的女人。
看清楚了一截白色的胳膊和半遮着的小腿。
听写的词语和句子一条条过去,三十多个高频考点词,再加上十来个句子。
秋山鹤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只是因为难,还因为她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味。
好像风里都带了点闵玉的体温。
闵玉垂眸看了她一眼,把课本往后翻,说出口不属于老师规定的听写内容之外的长难句。
秋山鹤握着钢笔的手越发用力。
秋山鹤:“有几个词我大约拼错了,我回去看看。”
秋山鹤低头不敢看闵玉。
听写结束,秋山鹤双手把听写的纸张交给她。
闵玉扫了一眼,用秋山鹤刚握着的钢笔画了几个圈,“错了两个个词。”
秋山鹤羞愧直说对不起。
秋山鹤以为闵玉会怪她,不料她只是挥挥手,“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秋山鹤心里不是滋味,脚步挪到门口,突然回头说,“谢谢您。”
闵玉:“嗯?”
隔着层层叠叠的幔帐,秋山鹤看不到闵玉的表情,她弯腰把地毯上的拖鞋放好,把刚刚她做过的椅子摆正,动作麻利地给床边的水壶换上了温水。
秋山鹤:“那几个同学家长给我道歉,后续转学到别的城市,是您帮我出气,谢谢您。”
女孩用笨拙却直白的语气表示感谢。
幔帐后的闵玉笑了两声,“你就是太老实了,以后在外面被人欺负,记得告诉我,去吧。”
养个孩子真有意思。
秋山鹤来的时候动作轻,离开的动作也轻,她不知道闵玉堂而皇之地用了“姐姐”的身份加上了班级家长群。
头衔改成了——秋山鹤的姐姐。
……
连续好几天晚上,秋山鹤被叫到闵玉书房里听写。
闵音华不知道,但闵音华很不开心。
闵音华:“亏我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样对我?我看你半点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秋山鹤抱着书本回来,隔壁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闵音华满脸不满,
“你这人好没意思,没事就跑到表姐那献殷勤,弄得像是我不懂礼貌。”
闵音华这几日都背着保镖偷偷点了外卖,想和秋山鹤一起吃,结果倒好,这人一写完作业就撒丫子不见了。
次次打听,次次都说去了她表姐的屋子!
闵音华气鼓鼓地抢过她怀里的本子:“让我看看,我表姐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本子一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默写单词和知识点,从本子里掉出一张全是勾的随堂考卷子。
分数旁边是闵玉的签名。
闵音华刚刚的气顿时散了,
“那,那还是算了,我也不是很想见表姐。”
她看秋山鹤的眼神愈发同情。
每天被表姐检查功课,日子过得一定很惨吧。
闵音华缩着脖子,“你要是默写不出来,我表姐可会抽你?”
秋山鹤摇头。
闵音华哭丧着脸:“你是不知道,我爸妈把我交给表姐时原话可是‘她若是不爱学习,你就可劲抽她’然后给表姐送了根那么长的尺子。”
秋山鹤听着好笑,心想闵玉不像是个会打人的性格。
……
早上。
天刚蒙蒙亮,餐厅准备了汤底奶白的鱼汤面,上头漂浮着葱花和小虾仁,另外在碟子上放的小麻团和小笼包。
闵玉小口喝一碗豆腐花。
秋山鹤和闵音华规矩站好:“表姐,早上好。”
“您早安。”
秋山鹤的视线落在闵玉的手上,思考着这人如果拿着戒尺打人,是个什么样子?
她的手太漂亮,应当把玩各种金银玉器,不应该却拿着冰凉的戒尺。
秋山鹤走神片刻。
闵玉:“小鹤最近学习太累了?”
秋山鹤摇头吃面,“没。”
闵玉观察她的表情,招手让人端来一个小饭盒,“厨房给你准备了小米红枣糕和山药膏,你肠胃不好,在学校里别饿着。”
保温饭盒放在桌上,闵玉拍秋山鹤的手背,
“没刚来时那么瘦了,可见我那早死的妹妹也没把你养得多好。”
秋山鹤:“……”
小孩从前听写单词还会错几个,这两日一个都没错,随堂测验的分数一日比一日高,性格不见半点娇纵,和刚来时一样不爱说话。
招人疼得很。
闵音华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闵玉拧眉:“你在动什么。”
闵音华嘟囔:“表姐都不关心我。”
闵玉:“我倒是想问问你,昨晚上像做贼似的爬上了东南面的墙,用个钩子取外卖,近日老师反馈你偷偷抄小鹤的作业是怎么回事?”
闵音华顷刻间闭嘴,三两口把剩下的面条吃完,往嘴里塞了一个麻团,想提起书包拔腿就跑。
“我又没偷偷抄,她作业本放在那不是怂恿我抄么?”
闵音华的声音小,耐不住餐厅里安静,坐在座的各位都能听得到。
闵玉:“闵音华。”
闵音华怂了,“我错了,别告诉我爸妈。”
闵玉没揪着这事儿不放,“放学后有车接你们去拍卖会,你带小鹤去玩一玩,有喜欢的东西都记在我账上。”
闵玉吩咐身边人看着点两位小姐,说完再看秋山鹤一碗鱼汤面只吃了半碗,现在正一根一根地往嘴里塞。
“吃不下了?”
秋山鹤红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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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吃完。”
闵玉从善如流地用手摸摸秋山鹤的肚子,看人确实是吃饱了,
“不必硬撑,饿了就吃些点心,若学校食堂的菜不好吃,改日我让人单独给你送一份午饭。”
单独送午饭太招摇,秋山鹤摇头小声说不用了。
闵玉微微拧眉,小鹤内敛的性格很难不被人欺负。
……
拍卖会开始之前。
闵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汝窑茶盏,她亲你一口,把茶盏放在暗台之上,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坐在两侧的男男女女惊了下,脸上不动声色地变得凝重。
在房间正中间摆着个半人高的玉雕如意,用了和田青玉做主材料,上头用细致的雕工刻了灵芝头和铜钱祥云纹,样样都是寓意吉祥的纹饰。
如意用一整块原石切割而成,没有任何拼接痕迹,玉石剔透,青绿色彩分布均匀,触感细腻温润。
可就是这样一块可以拍到天价的玉石,居然是个假的。
一刻薄的女人手掌里直冒冷汗:“绝对和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说不定是下面那些玉雕师悄悄把真货给换成假货了,我替闵总查查,您放一万个心。”
那刻薄的女人,俨然就是在灵堂上非要收留秋山鹤的婶婶。
闵玉面色极淡:“怕是交给婶婶来查,什么都查不出来。”
拍卖会上出现假玉,足够让瑞明几十年攒积的口碑一朝崩塌。
婶婶想说什么,看几个穿着西装的保镖从另外一个房间里推出了两个已经连路都走不稳的玉雕老师傅,和失踪的经理和管家。
徐师傅匆匆看了一眼满脸冒冷汗的女人,两人都不开口。
闵玉把一份银行流水,和仓库出入库记录一同扔在地上。
闵玉:“既然你们不说,那我便替你们说,在一年多以前婶婶去南洋那出差,三个月后公司仓库里出现了一批重达几吨的玉石原石,但没有出入库的记录,闵琼去检查仓库发现了这批石头,便以要出货的理由给换了地方,你心里有鬼,不敢逼闵琼交出来,现在她人死了,你们只找回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却寻不到,所以怀疑秋山鹤知道,并要收留她。”
汝窑茶盏从高空落下,砸碎在刻薄的女人和玉雕师的脚边,碎裂的瓷器在皮肤上划出口子。
闵玉呵斥:“荒唐!你们看假货颇真,所以就想少量流入市场,不敢在别家做实验,只敢送到瑞明旗下的典当行。”
婶婶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连带着她的丈夫也抖如筛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大伯几次想把茶杯拿起来,都因为手抖被迫放下。
梅杜:“老板,已经报警了。”
闵玉招手叫人来,“我找了些靠得住的人来替婶婶分忧,婶婶不在公司的日子,会有人总助全权负责。”
一个穿了职业装的女人微笑:“这是我的名片,日后合作顺利,”
婶婶顿时慌了神,来了总助,哪还有别人说话的位置,她不敢去接名片,转身拔腿要跑,身体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冰凉的东西抵住了脖子。
婶婶啊的一声尖叫,脖子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血线。
梅杜用并不正宗的中文说:“应该庆幸现在在国内,若是按照我们那的规矩办事,您和您的丈夫已经没有尖叫的力气了。”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闵音华在更衣室里帮秋山鹤系背后的丝带。
“我和你说,我远在新疆都知道表姐是个凶得不得了的人。”
闵音华说得煞有介事:“你是不知道,我表姐在欧洲那边上完大学后,没在国内待一年就飞到南洋那边去了,你知道吧,那地方当时在打仗,半个村子的人都没了,就这样,我表姐都在那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
闵音华用手笔画了一下,“之前我爸妈带我出国旅游看过一次,表姐她手上拿着枪那么长——比我妈打我的那根棍子都长。”
闵音华用手指比画了一下长短。
秋山鹤怀疑:“你别骗我。”
闵音华:“我哪有骗你,我跟你讲,那群亲戚个个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其实心里都可怕表姐了,她做事和国内不一样,不讲这边的规矩。”
闵音华看秋山鹤半信半疑心知,和她讲不明白。
她对闵玉也不清楚,只是听人以讹传讹,传得好像闵玉青面獠牙会吃小孩似的。
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互相对视了一眼。
闵音华推开门出来,“你们笑什么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名叫乌萨妮的女保镖说,“你若说有棍子那么长的枪,那还真不是枪,是一种开采用的工具,我们在那不是用那么长的枪。”
闵音华闹了一个大红脸。
乌萨妮:“太大了不好瞄准也不好携带。”
秋山鹤听着有意思,她站在落地镜前,看着晚上的礼服。
她年纪轻,不用多做装点也漂亮,典雅的绿色裙子上浮光掠影,她身材瘦腰也细,配合鱼尾的款式刚刚好,走起路来步步生莲似的。
轻薄的眼镜没有摘下,而是加上了眼镜链做装饰。
有碎钻和宝石闪烁的眼镜链像是一件华丽的首饰,在脖颈间摇晃。
“我这样穿会不会很奇怪?”
秋山鹤站在镜子前不断折腾裙摆,她没穿过这样隆重的裙子,觉得有点夸张。
闵音华不让她继续弄,“时间差不多了,我猜表姐也到了,我带你去后台转转。”
拍卖会由瑞明来全权主办,提供的拍品也大多是瑞明出产的玉石。
闵音华和她介绍,“瑞明的矿脉一流,在国内外都有,非洲那边好像也有几条,瑞明能发展到现在,凭借的不光是经营手法,还有绝佳的矿产资源,别的矿脉开不出那么好的玉石。”
闵音华边走边介绍,走到自助甜品区就走不动道了,拿了一个托盘塞给秋山鹤,“晚上咱还没吃饭,拍卖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先垫垫肚子。”
她刚还说要去找表姐,现在看到甜点就走不动道了。
拍卖会的甜点各个精细好看,但没人去吃,刚好便宜了闵音华。
秋山鹤没胃口,她让闵音华指了个路,装了几样造型漂亮的点心去找闵玉?
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一扇双开门没关严。
秋山鹤手里端着点心,静悄悄走近,往里面瞄了一眼。
还没等她看清楚,突然砰的一声,瓷器砸碎在地上。
秋山鹤在门口吓了一跳,险些没有端稳手中的盘子。
隔着一道门缝,秋山鹤看到了闵玉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的人,以她的视角看不到太多,但那双眼睛的冰凉和压抑程度看得叫她心里恐惧。
秋山鹤想到了闵音华对闵玉的描述。
那个晚上会给她听写,会主动要来她卷子签字,会摸摸她的肚子,看她有没有吃饱的姐姐,并不是一个温柔良善的人。
秋山鹤屏住呼吸,她看到总是跟在闵玉身边的皮肤棕黑的短发女人,用白亮的刀刃,横在从前要说收留她的人的脖子上。
秋山鹤在空气中闻到了血腥味。
皮肤棕黑的短发女人的中文发音很怪异,不熟悉的人听着像是在听某些咒语。
秋山鹤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面前的一扇门推开。
秋山鹤恐惧地抬起头看的是闵玉,往后退了两步,惶恐地低下头。
闵玉用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听了多少?”
秋山鹤的身体抖了抖,抬眸和她对视,“我听到说里面的玉是假的,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闵玉打量她的表情,女孩今天穿得漂亮,平时总是扎着高马尾的头发,被梳成了一个发髻,上面插了个宝石蝴蝶小发簪,随着呼吸的幅度,蝴蝶的翅膀颤啊颤的。
长得鲜亮又漂亮,比院子里的翠竹挺拔。
闵玉松开抓住她下巴的手,“为什么不进来?”
说着,伸手去给小鹤整理鼻梁上的眼镜。
“您在里面有事,我不敢进去。”秋山鹤端着盘子上精致的点心,“我想给您送些点心,没别的想法,没想故意偷听。”
闵玉什么都没说,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里面有巧克力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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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头做成了个小天鹅的图案。
她不喜欢太甜的,尝了一口就送到秋山鹤嘴边。
“张嘴。”
秋山鹤张开嘴,点心撬开唇齿,抵在她的舌尖上。
“拍卖会快开始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和闵音华看上了就买,记在我账上。”
瑞明的拍卖会上除了有玉雕作品外,还有中西方的古董,内行人过来很有看头。
秋山鹤点头端着盘子走了。
闵玉站在门边看小姑娘,小跑着走远,她唇舌里残留着巧克力微苦的甜味。
梅杜反扭住婶婶手臂,“老板,门口有人偷听?”
闵玉:“没别人,把证据交给警方,低调点处理。”
南洋一直有个专做玉石造假的工厂,具体位置不清楚,那边雨林多藏在山里也没人能发现。
闵玉在手里查看婶婶手机消息,看她从头到尾都没和南洋的工厂的人见过面,都是约定好了把钱和货放在某个地点。
瑞明的生意做得太大,被人盯上也正常。
从房间里走出来,闵玉坐在二楼雅间里,她低头便能看到在一楼挤在一起看热闹的秋山鹤和闵音华。
闵音华见的世面多一点,小声和秋山鹤科普,但懂得也不多,十句话里有八句话是错的。
秋山鹤点头,目光流连在一个玉雕的小碗上。
“现在拍到多少钱了?”
闵音华听了一会儿,“四百七十万,价格有些虚高,不过看雕工不错,上面是凤凰穿牡丹,清中期皇宫里的,说不定那些娘娘太后都用过,老富贵了。”
眼看价格已经升到了五百六十万,闵音华摇头说,“超过五百万就不值了,玉不是很好,多亏有雕工遮掩,不过没表姐给你的那手串好。”
秋山鹤摸了摸左手腕上的和田白玉籽料,是闵玉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两个小孩嘀哩咕噜说了好久,一样都舍不得拍。
举了几次牌子,还被人要更高价格淹过去了。
闵玉在二楼看着想笑,“去帮我把那碗拍下来,连带着筷子勺子,送去给小鹤吃饭用。”
雅间里还坐着几个朋友,没想到闵玉会拍,也就不举牌子了。
“您家里莫不是也有不爱吃饭的晚辈?”
“嗯,家里孩子不愿意吃饭,换个漂亮点的碗,说不定能多吃几口。”
说着她让人又举了几次牌子,把别的碗筷也给拍下来。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在下面的秋山鹤和闵音华一件拍品都不敢拍。
闵音华和秋山鹤拱在一起说:“楼上那人是谁呀?每次出价都高得吓人,你看中的好几样东西都被抢了。”
秋山鹤只是过来见世面,没想真买东西。
她现在寄住在闵玉家里,没打算一直住下去。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误以为人家对她有意思,不该浪费闵玉的钱。
她没那么大的脸面。
闵音华察觉到秋山鹤神色淡淡,用胳膊肘捅她,
“还有两样东西就拍完了,咱要不咬咬牙买一件?”
倒数第二件拍品压轴出场,放在玻璃展示柜里的紫罗兰籽料重达六公斤,经过百万年沁染,形成了紫粉色的色彩。
紫粉色的玉石安静地矗立在丝绒托盘上,稀有色彩引得在场所有人惊呼。
饶是闵音华见过好东西,也没见过那么好的。
秋山鹤一时间看迷了眼。
闵音华掰着手指头:“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爹,娘。”
闵音华没敢继续算下去,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贫穷的感叹。
“瑞明去年下半年开采来,之前外头有谣言质疑真假,有人说咱是噱头,现在大方卖出来了,碎嘴子的人总算闭嘴了。”
下面两个小姑娘叽叽咕咕和小动物似的钻在一起,楼上的闵玉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但能看到这两个小孩亮闪闪的眼睛。
坐在旁边的朋友笑说:“前段日子听说闵总家里收留了一个小孩,想来是下头那位秋小姐了,看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啊。”
那朋友笑容促狭,“秋小姐现在还在上高中,怕是没精力放在闵总身上。”
闵玉沉下脸色:“学生本就该好好学习。”
朋友悻悻地闭上嘴,露出了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容。
闵玉的眉头拧起,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本就不信所谓的八字相合,也不信秋山鹤和她那早死的妹妹在一块能振兴家族。
梅杜:“秋小姐的父母因为闵家去世,闵家自然有义务照顾她一辈子。”
“是,是,是我想岔了。”
闵玉去看台上的紫罗兰籽料,拍卖会有好东西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大江南北,这次能参与瑞明拍卖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海外人士也不在少数,要么委托秘书,要么在网上竞价。
气氛炒得火热,从六千万一路飙升到了九千万,之后的每一次加价都带着点竞争的疯狂意味,一路加到了一点一二亿元。
紫罗兰色彩罕见,整块玉石细腻,未经雕琢,几乎没有瑕疵,拍出了近十年来的天价。
类似的拍品在国内拍卖会上几乎难得一见,被誉为孤品,也不稀奇。
坐在同一包间里的朋友看到价格一路飙升,惊讶:“瑞明什么时候有了这好东西,我竟是半点都不知道。”
闵玉:“若是你知道了,怕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工作上合作的朋友尴尬地笑笑,“我原以为闵琼的事会让瑞明消沉一阵子,没想到在闵总手上能那么快地缓过来。”
话说得好听,其实闵琼去世之后,父母二人因为受不了打击,闭门不出人,消瘦了一大圈后又进了好几趟医院。
外面动荡不定,人人都瞧着这块肥肉,想要伺机咬一口。
闵玉抿了一口茶,“事情总是需要有人去做。”
随着小木锤落下,紫罗兰籽料被一位沿海地区的富豪拍下,媒体的闪光灯亮得刺眼一刻没敢停下,生怕少拍摄了细节。
最后一件拍品相比之下就冷清了许多,但最后成交价依旧到达了六千多万。
新疆那儿的猫眼碧玉一向著名,寻常在市面上见到的都是车成珠子或磨成手串,现在摆在台上的猫眼碧玉被雕刻成山川,在自然光下光彩灵动,分明是色泽较为内敛的玉石,但活光闪烁比彩宝还闪烁。
拍卖会尚未结束,闵玉扫了一眼媒体,吩咐了几句,转身离开包间。
在走廊上她脚步微停,“你把今日拍下的东西都给小鹤送过去,另外把库房里新送来的项链也给她送一份。”
梅杜在身后说是。
媒体的人从前门进来,警察从后门进来,把相关人等一应带走。
其中几个叔伯指着闵玉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最后被警察扭着双手戴上手铐。
瑞明的生意做得大,涉及的金额也广,当地警方重视。
闵玉:“此事恐怕和国外的公司有来往,还请多多费心。”
负责此事的警官点头:“涉及境外,恐怕一时半会很难查到,我们尽力。”
被反剪双手的婶婶梅眼中不再是恶毒,反而是浓浓的恐惧。
她看闵玉的眼神惧怕,“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你妹妹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闵玉看都没看她,转身笑着和警官说起了其他的细节,让人把仓库里高仿的假货全都拖走。
闵玉极擅长和官方机构打交道,三言两语说明了事情经过,把人和和气气地请走。
她半靠在窗边,外头的冷风吹过脸颊,梅杜立刻把窗子关上。
“现在外头降温了,你小心身体。”
闵玉闷闷咳了两声,笑说:“当初还有谁说要把小鹤带走?”
梅杜说了几个不重要的名字,忧心忡忡,“老板,您婶婶在临走之前说,那些人不会放过您……”
闵玉挥挥手,重活一辈子,她当然知道其中的细节。
“我心里有数。”
梅杜给老板披上外套,“过几日下雨,又要降温了,我让厨房熬点滋补的汤。”
……
秋山鹤和闵音华今天看足了世面,回到观风园已经很晚了。
秋山鹤独自在书房里写作业,今日虽是星期五,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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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作业都要在当天写完,她已经形成了习惯。
周末哪天有辅导老师安排的课程,留给她写学校作业的时间不多。
外头响起敲门声。
梅杜端了两杯温牛奶,后面的几个人手里都端了盒子,得了允许轻手轻脚地上楼梯。
秋山鹤挑灯夜读,她脸上极淡的妆容已经卸下,身上只穿了棉质长袖长裤的宽松睡衣。
梅杜:“老板让我送来热牛奶,嘱咐您早些休息,作业什么时候都能写,不必急着今晚完成。”
秋山鹤越过牛奶杯去看后面堆着的盒子。
最大的盒子里是她今日在拍卖会瞧见的清代宫里雕刻着凤穿牡丹的玉碗,放一起的有勺子和配套的筷子。
秋山鹤倒抽了一口气,不解抬头。
“这是何意?”
不是被楼上的神秘买家给拍走了,怎么会出现在她这里?
梅杜:“老板说您不爱吃饭,希望用心的餐具,能让您每顿多吃两口。”
秋山鹤闹了一个大红脸,别人都用白瓷碗吃饭,就她一人用玉做的,这像什么样子?
秋山鹤的脸红得像冬天里的冻柿子,“太贵重了。”
梅杜和和气气说:“碗筷罢了,说白了做成这造型不就是给人用的?老板今日看您喜欢台上的拍品,不好意思买下特意托我给您送过来。”
一个檀木盒子打开,中间躺着块大拇指长的紫罗兰料子刻的葫芦,对面镶嵌了铂金,穿了个链子,正是条项链。
秋山鹤看得大气不敢喘,“我不能收……”
梅杜把项链给她戴上,“那您亲自和老板说,我只是在底下做事的,可不敢把东西原封不动端回去。”
其余的几件拍品有秋山鹤的份,也有闵音华的份。
此刻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秋山鹤不好为难人,让梅杜早早回去。
此刻秋山鹤没了继续做题的心,在原地走了好几圈,最终趁着月色披了一件外套,越过花园,敲开了闵玉主卧的门。
闵玉已经睡下,听到门响,过了片刻打开。
月光里,女孩气喘吁吁,手里用力端着几样盒子,走廊的风吹过她宽松的棉质睡衣,一缕风钻到了她圆形领口里。
小鹤跑得太快,眼镜在鼻梁上歪斜,一双漆黑的眸子惶恐不安。
“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我不能收。”
房间里是黑的,走廊也是黑的,她的眼睛是亮的。
闵玉站在黑暗里:“为什么不要。”
秋山鹤知道她来错了,打扰了闵玉休息,心里更加慌乱。
“太贵重了。”
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秋山鹤的脸颊,揉了揉:“这才哪到哪?给你就收着,不要就丢了,回去睡觉去。”
闵琼怎么养孩子的?
说完,闵玉转身回房间。
走到一半,她叹气:“算了,外头太黑,你在我这将就一晚吧。”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闵玉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毯子,“还愣在门口干什么?”
秋山鹤手里端着盒子在门口不上不下,可说多了又显得矫情。
她低头快步走来,手里抓着毯子的边缘。
她和闵玉并不算熟,同睡在一张床上显得暧昧,她心里早知道闵玉对她没有想法,可大晚上独自跑来,好像是要钻她的被窝。
闵玉让人铺好床,坐在床边喝了口温水,睡下了。
主卧的床不小,闵玉不是睡在正中央,习惯性地睡在下床的那一侧。
在床的右侧留下了好大的空位。
秋山鹤钻到毯子里,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喉咙干涩,想要说点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芦。
秋山鹤本以为会睡不着,可在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时,她也很快地睡着了。
直到大半夜,秋山鹤被一阵咳嗽声吵醒。
闵玉半夜闷闷咳嗽了几声,倒了杯温水润润喉。
秋山鹤不敢耽搁,赶紧给她拍拍后背。
“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用。”闵玉喉咙干痒,“最近降温,江都和南洋的天气不一样,有些不适应,过几日就好了。”
主卧的窗帘没拉,外头的月光透过树影扫在屋里。
闵玉穿着丝绸睡衣,一截胳膊从袖口中滑出,捂着嘴又闷,咳了几声。
秋山鹤不敢懈怠,像是妈妈从前照顾生病的她一样,用手掌安抚后背。
压下最后一声咳嗽,闵玉握住了她的手。
小鹤不解看来,她视力不好,夜视更差,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
闵玉捏住了悬挂在她脖子上的葫芦玉坠子。
“女孩子该用点鲜亮的颜色,粉紫色配你,好看。”
说完,闵玉重新躺下,顺手给小鹤拉了拉毯子。
秋山鹤蜷缩着身子,本来只睡在靠床边的位置,可不知怎么着,越拱越往里面,她大半张脸埋在毯子里,脸上睡得红扑扑。
等清晨醒来,毯子落地,她和闵玉钻在了同一床被子中。
秋山鹤:“”
闵玉躺在床上看手机,见到怀里人醒了,“昨晚上睡得不错?”
秋山鹤讷讷低头,“对不起,昨晚上是我不好,打扰您休息了。”
挂在胸口的玉葫芦上,已经染了体温,秋山鹤握住玉葫芦,不愿意还给闵玉。
她拥有的不多,能多拿一样是一样。
闵玉看她一副当成宝贝的样子,手指摸了摸小鹤的脸,“大早上就想和姐姐说对不起?”
秋山鹤:“您早安。”
闵玉笑了:“还算你懂事,早安小鹤。”
刚刚缩在她被窝里的小孩麻溜起来,架上眼镜,捡起地上的毯子,折叠成规整的豆腐块,给闵玉倒了杯温水,看闵玉起床,她顺势半跪着替人穿好拖鞋。
眼里挺有活的,只是……
闵玉光脚踩在秋山鹤的手腕上。
秋山鹤抬头疑惑。
闵玉:“你从前也这般伺候闵琼?”
秋山鹤乍一听到那死去的未婚妻的名字,心里有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其实应该感谢闵琼,感谢闵琼让她过上比从前好数倍的日子,可以想到那是用父母的死亡换来的,喉咙中就堵着一团不上不下的气。
闵玉面色淡淡。
秋山鹤:“没有,闵琼不常回家,我与她也不睡在一起。”
闵玉挑眉,没有挪开踩在秋山鹤手腕上的脚。
秋山鹤只得半跪着维持一个脊背弯曲的别扭姿势。
她没挣扎,只乖乖地用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闵玉。
很乖。
闵玉:“我养你不是养一个下人,你不必做这些。”
秋山鹤:“可是我想让您的生活舒心一点。”
闵玉挪开了踩在她手腕上的脚,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今天我有事出门,带你去见见世面。”
秋山鹤点头应下。
……
早饭桌上。
闵音华对秋山鹤挤眉弄眼。
饭后闵音华追着秋山鹤问,“你昨天晚上咋回事?我去洗个澡,你人就不见了,你上哪去了?”
秋山鹤摇头:“我去找姐姐了。”
闵音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敢在晚上找她?她这人到了点就睡觉,谁都不敢打扰她,天呐,以前在新疆那小住的时候,天黑的晚,外头得了奖的斗鸡叫了两声,结果表姐沉着脸出来让人把那鸡杀了丢出去喂狗。”
闵音华:“还有你今天吃早饭用的碗,咋是昨天咱在拍卖会看上的那一只?还有筷子,你那筷子上咋还雕了凤凰!”
秋山鹤只是笑笑没说话。
闵音华深感背叛,“表姐偏心到没边了!”
秋山鹤回头看她:“您说笑了,您是闵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我不是。”
闵音华听不懂这些,闵音华在园子里哭闹起来,从前在新疆横行霸道惯了,突然被送到南方,表姐还是个偏心的人,她委屈得不行。
“闵音华。”
闵音华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名字,后背一抽。
闵玉沉着一张脸,“你把鼻涕眼泪抹在小鹤的衣服上做了什么。”
闵音华:“……”
闵玉:“昨日拍卖会闹得动静大,你替我去拜访几位买家。”
闵玉招手让闵音华过来嘱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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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交给她几个人去办事。
闵音华抹着眼泪用力点头。
是的,她是闵家的继承人,不应该计较一点得失。
表姐是信任她才让她出去办事!
把手下最得力的经理都交给她使唤呢!
看看谁有这待遇!
闵音华没走远,听到背后闵玉轻声对秋山鹤说,“去换身衣服,我在车上等你。”
秋山鹤小声说好,“辅导老师那儿还有课……”
闵玉弹了下她脑门,“你是读书的料,人又勤勉,学习不差这一天。”
闵音华:“……”
……
闵玉去了公司一趟,秋山鹤跟在她后面,没多说话。
闵玉早上在公司开了个小会,怕她无聊,让人给秋山鹤送来一杯热奶茶。
从公司出来,闵玉在秋山鹤看了几个营业情况不错的门店和典当行。
最后绕到了一个还没开业的商场里头。
商场的主要装修已经完成,没对外营业,来往的都是给各家店铺装潢的工人。
商场坐落在江都新开发的核心区,地理位置不错,有地铁直达。
现在因为还没开业,商场里面空得慌,瑞明在一楼的门店已经装修完成。
在剔透的玻璃罩,放上瑰丽的珠宝。
监工一看是老板来了,眼睛都笑弯了,“老板,欢迎您来验收!”
监工站在门口迎接,伸手指引路线,手里拿了一个平板,对照着效果图讲解。
“按照您的要求,店面里的所有灯光都换了从前的牌子,亮度测试达标,门口的logo比最初设计放大的两成,保管进来的客人一眼就能瞧见咱们家……”
监工说得天花乱坠,秋山鹤跟在闵玉后面,左看看右看看。
梅杜时不时弯腰低声和秋山鹤说起公司的情况,她知道老板要培养秋小姐,教得格外仔细。
直到最后闵玉签了字,监工高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大多数装修工人已经纷纷离开商场去午休,商场里没有装修噪声,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闵玉挥手让监工一行人先离开,在宽敞的商场一楼,竟然只有闵玉几个人。
梅杜警铃大作,“不对劲,我听到了脚步声。”
没有开业的商场里自然没有安保人员。
梅杜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挡在了老板前面:“一般工人走路不会刻意放轻脚步,不对劲。”
闵玉命令:“带小鹤从东边三号门先走。”
话音刚落,隔壁商铺搭建的脚手架陡然断裂,轰然朝她们所在的位置砸下来。
闵玉用力拉过小鹤的衣领,把她护到安全处。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闵玉一把拉过秋山鹤,把她护到安全的地方。
烟尘四散,空气里飘浮着呛人的油漆味。
闵玉沉下脸,她按着秋山鹤的肩膀低声:“不要乱动,没事。”
秋山鹤强制镇定,她点头,“是意外吗?”
闵玉:“不是。”
秋山鹤没说话,在危险中越慌张死得越快。
父母死了,闵琼死了,没想到意外会落到她自己头上。
在寂静无人的商场里,四周传来了稀碎脚步声,发出声音的人把脚步声压得很轻,梅杜和乌萨妮护在两边,姿态戒备。
“老板,已经报警了,警方会很快过来。”
梅杜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枪响,身后的玻璃柜陡然炸开,陈列在人台小姐上的翡翠帝王绿项链暴露于空气之中。
闵玉的瞳孔猛然收缩,她拉着秋山鹤躲在一个led立柱后面,秋山鹤没有听过枪响,还未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便看到闵玉低声吩咐几声,乌萨妮悄然从左边的走廊离开。
“五四手枪,开枪位置在右上方二楼的中庭,有效射程五十米,人应该在二楼中庭偏左的位置。”
闵玉出奇的冷静,“枪法真准,看来早有准备。”
秋山鹤的汗毛直立,她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子弹射在了身旁的立柱上。
黄铜子弹没入立柱有足足好几厘米。
一只冰凉的手摘掉了秋山鹤的眼镜,遮住了秋山鹤的眼睛。
“没事,警察过后就来,别担心。”
秋山鹤的身体在发颤,“我不怕。”
梅杜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二楼也传来了追击的脚步声,随即又是几发子弹嗖嗖射过来。
在安保严密的国内几乎很难看到枪,估计是小作坊自制,也可能是通过一些不法手段从国外运进来。
每一颗子弹都奔着杀她而来,在上辈子的同一时间,闵玉没有遇到类似的危险,难道是因为她查到了造假玉石的下落,查到了婶婶和国外的公司做了交易。
闵玉她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杀她有很多种方法,其实更应该选择在她独自出行的时候。
“梅杜,有两个人,你去把人控制住,不用管我这边。”
“老板!”
闵玉挥手让她先离开。
梅杜始终不放心,但还是听了老板的命令,快速离开,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把人控制住,免得从哪再射下来不长眼的子弹。
秋山鹤被剥夺了视觉,耳边只有嘈杂的脚步声和时不时的剧烈响声。
商场悬挂在半空的广告横幅轰然落下,砸碎了另外一家的店招牌。
耳边尽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秋山鹤的后背靠在闵玉的怀里。
闵玉:“抱歉,今天让你受惊吓了。”
秋山鹤的后背感受到闵玉的心脏跳动声,“会没事的,对吗?”
闵玉:“嗯,没事。”
秋山鹤的眼睛被遮挡住,作为视力不好的人,她一向害怕模糊不清,很害怕黑暗,不知过去了多久,闵玉把眼镜重新架在她的脸上,拉着她的手快速从一个出口离开。
前脚刚走,随着砰的炸裂声,烈火轰然。
刺鼻的汽油味裹挟着玻璃碎片扑面而来。
“是□□。”
秋山鹤被闵玉推在前面,她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秋山鹤回头看到闵玉的左边胳膊衣服布料划破,黑色的外套看不出血液的痕迹,但鲜血从袖口缓缓滴落。
“不要往后看,往前!”
闵玉背后是一片火光,在模糊之中看到有个人穿着防火的衣服闯到柜台里,把玻璃展示柜下面的珠宝全部抢走,就在手拿珠宝之时,身体被另外一个人压住,按着脖子用力压制在地上。
梅杜的动作利落没留半分余地,手腕一抖,把地上男人的两个胳膊给卸了。
“老板,看样子是抢劫的。”
“没那么简单。”
在刚刚玻璃瓶炸裂时,闵玉因为距离柜台比较近,胳膊被碎片划伤,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扯过了地上的男人脸上遮住的面罩。
一滴血滴落在浅色的大理石瓷砖上。
梅杜发现老板受伤,手上力气又重了几分,地上的男人痛得满头冷汗,嘴里叫骂个不停。
“老板,他是混血。”
闵玉没有耽搁,拿起手机低声询问了几句。
“去查城内有没有突然异常的仓库。”
不到两分钟后电话回来,闵玉吩咐说,“去找消防队,不要出现人员伤亡,消息压下,别宣扬出去。”
警笛声不绝于耳,闵玉没有耽搁,“你们和警察沟通,我有别的事。”
烈火燃烧噼啪作响,足以把空气全部扭曲。
闵玉拉过秋山鹤的手腕,把她拉到车里,“按理说让你待在商场应该更安全,但是我不放心。”
秋山鹤在极端恐惧下已经恢复了理智,“你受伤了?”
小鹤的脸色煞白,“你受伤了怎么能开车。”
闵玉设置导航,“小伤,没事的。”
距离近了,秋山鹤才发现闵玉的整条胳膊都被血液浸透,她穿着黑色风衣,若不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也看不到她胳膊上的布料破损,便不会发现她受伤。
如果闵玉没把她往前推,受伤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黑色轿车压着限速跑下高架桥。
闵玉全程冷着脸没说话,直到停到瑞明旗下的保险仓库,脸色才透出少许苍白。
她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库,走了一个暗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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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假装抢劫,目标根本不是展柜里的展示用的珠宝。”
闵玉这段时间查得太严,让后面的人产生了危机感,想要快点把一批假的玉石给销毁掉。
燃起火光的仓库禁止通行,闵玉刷身份卡进去,里面是滚滚烟尘,外面已经有消防员在灭火了,里面的情况比刚着火时好上不少。
满地都是碎裂的石头,闵玉低头捡起一片,用强光手电照射,
“假的。”
被人为损毁的满地碎玉璀璨夺目,像梦里才会出现的绝美景象。
她在手机上查看出入库的记录。
仓库里拉了闸,只有闵玉强光手电和手机散发的光线,远处的火已经渐渐灭了,空气中充斥着难闻刺鼻的味道。
秋山鹤呛得咳嗽,“满地的碎玉都是假的?”
闵玉:“嗯,都是假的,之前在灵堂里几个亲戚想领养你,他们想找的东西都在这呢。”
若没有这场火,还没那么快浮出水面。
在黑暗的仓库里,只有两人快速急促的呼吸声,闵玉背靠着一个大箱子坐下来,她拍拍身边,让秋山鹤也坐下。
“那么紧张做什么,没事。”
“您的伤……”
“已经包扎过了,我没事,麻烦小鹤在这陪我先等着。”
现在仓库刚着火,外面如果真有放火的人,应该还在查看情况,要确保里面的假玉石被烧得一干二净检测不出来成分才会彻底离开。
先砸碎,然后放火,手段熟练。
闵玉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库,从内部通道上来,没有惊动地面上的情况。
秋山鹤安静坐在布满灰尘的地上,闵玉突然抱住她的后背,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小鹤,怕不怕?”
秋山鹤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
“害怕的,但我更担心您的身体。”
胳膊上的伤口不浅,现在只用一块手帕扎住,并不能很好地止血。
最近闵玉晚上会咳嗽,现在又突然失血,体温已经开始不正常地升高了。
黑暗里抱着秋山鹤的那只手逐渐收紧,抱着她的人正在贪恋她的体温。
“放心,别害怕,商场那边的警方已经到了,把两个人都控制住了,外头接应的两个也被抓住,查出来是违法入境的犯罪团伙,那群人抽叶子,是不法之徒,还好你和我来了,不然恐怕会对你不利。”
在极致的黑暗记忆中,任何一点声音都格外刺耳。
秋山鹤压低声音,“我听到外面有人在输密码,输错了两次,最后一次对了。”
抱着她的闵玉又用力了几分,“小鹤,我有点冷。”
她把脸颊贴在了小鹤的后脖颈上。
秋雨落下,仓库里断电,温度愈发低了。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秋山鹤想提醒闵玉有陌生人进来,可闵玉一直靠在她身上取暖。
现在室内温度不到十度,闵玉在不停地流血。
在最后嘀的一声门锁打开,秋山鹤屏住呼吸。
闵玉说:“既然能和瑞明的高层攀扯上关系,知道密码也正常。”
现在瑞明高层都换上了闵玉的人,“之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秋山鹤:“有人进来了。”
她用极低的气声说。
秋山鹤的眼神不太好,但她的听力比旁人敏锐得多。
“只有一个人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盘旋似的绕着仓库走了一圈。
秋山鹤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可背后的人依旧抱着她。
秋山鹤闻到了闵玉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好像她的衣服上染了桂花香,桂花香又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结合成了一种很奇妙的味道。
血腥味果真还是不好闻,秋山鹤在心里想,如果只有淡淡的桂花香,她会更加喜欢一点。
秋山鹤的嘴巴一只手被手捂住,闵玉的体温升高,手的温度从冰凉变成了滚烫,触碰在人皮肤上便觉得毛毛的。
闵玉:“告诉我现在人在哪里。”
闵玉的视力不错,但由于血液快速流失导致耳鸣。
秋山鹤在闵玉的掌心里画了箭头。
“好,距离我多远。”
秋山鹤通过声音辨认,只能有个模糊的判断。
闵玉赞扬:“你眼神不好,听力却不错,说说看你还有哪里了不起。”
秋山鹤在闵玉手里写,“小时候自己画过漫画,爸妈说我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漫画家。”
灼热的呼吸声在颈侧盘旋,秋山鹤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闵玉把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脖颈上,希望能够汲取一些温度。
“会画画的真了不起,我支持你当漫画家。”
秋山鹤在闵玉手上又画了一个箭头,估算着耳朵里听到的鞋底踩在碎玉渣子上的声音。
闵玉把身体大半的力量都撑在了秋山鹤身上,“我还没看过你画的画呢,回去之后让我看看。”
秋山鹤轻声说:“嗯,但我不想当漫画家。”
秋山鹤的心脏狂跳,她屏住呼吸,去听仓库中陌生人的脚步声。
或许那人手上有枪吧。
秋山鹤心想如果她一个人遇到这种危险该怎么办,不论思考了多久,好像除了死路一条之外,都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就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秋山鹤能听到陌生男人粗重呼吸声——
秋山鹤在闵玉手上写,“如果你们公司招设计师,可以给我一个实习名额吗。”
闵玉愣了一下,最终摸摸她的头。
始终依靠在秋山鹤后背的重量消失了,秋山鹤回过头,黑暗中难以视物,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打斗声。
隔着薄薄的镜片,秋山鹤好像看到了,在黑暗中有银光闪过。
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衣服布料被割破的声音。
刀柄没入血肉之中,手枪的弹夹掉落,秋山鹤听到了枪支零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重物倒下。
秋山鹤寒毛竖起,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小鹤,没事了,我腾不出手来,你用我手机报警。”
秋山鹤脚踩在碎玉渣子上面,她听到了三十米外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手机亮光照在满地或白或绿的碎玉渣子上,宛如漫天星河奔涌于地面之上——
在些许玉渣子上覆盖了暗红色的血液。
在血液当中依稀还能找到被拆散的枪手枪的零件。
秋山鹤想象不出来一个人怎么可以一只手拿刀,另外一只手把枪给拆个一干二净。
闵玉到底在国外都经历了些什么……
闵玉压在一个壮汉身上,她伸手麻利把人的胳膊和腿都卸了,用身上风衣的布料捆住双手双脚。
看秋山鹤愣在原地,闵玉晃了晃手中银色约莫四点五寸的匕首,“野营刀,超市买的,你不会举报我吧?”
秋山鹤急忙摇头,快速从闵玉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打开锁屏,用了紧急联系方式去报警。
小姑娘从头到尾都害怕极了,但做事半点不拖泥带水,闵玉告诉了她具体地理位置,说了情况,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
枪支在国内一直是个敏.感且严肃的问题。
闵玉的身体虽虚弱,但审问起来可半点不含糊,秋山鹤坐在一个箱子上面擦眼镜。
她浅色的外套上沾上了闵玉身上的血。
沾上血液的袖口在擦拭眼镜,把精美的镜片越擦越模糊。
秋山鹤从口袋里抽出了眼镜布,哈了一口气又继续擦。
她的听力比旁人好,听到不远处传来男人因为吃痛的抽气声。
闵玉的审讯手段熟练,问出了些消息,但手下混血的人知道的信息有限。
重新戴上眼镜的秋山鹤看到地上那男人身上抖落出了些东西,她刚要走过去仔细看,就被闵玉踩在鞋底。
“那是什么,香烟吗?”
“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的人习惯抽叶子,不执行任务就不给,混了点其他化学东西,比你们课本上描写的要劲大。”
亡命之徒,一向如此。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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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玉长发披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锐利,她身上伤多,警方叫了救护车过来。
闵玉说不用,她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靠在秋山鹤身上。
今日来的警官是拍卖会来的那一位,看到惨烈的场面倒吸了一口气。
“闵小姐真是……”
闵玉高烧,血顺着袖口流下来,身上的伤口细碎,她卷起的袖口下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听电话里以为场面有多惨烈,看样子惨烈的只有犯罪嫌疑人。
倒在地上的犯罪嫌疑人块头极大,看到警察来了,眼神里竟有些救赎。
被上了手铐,拖到了警车里,也不知是谁故意或是无意撞到了身上的关节,堵住的嘴里发出了惨烈的痛呼。
警官让她们有空了去做笔录,或者让人去医院给她们做也行。
秋山鹤把人好生哄到了救护车上,“您别动了,血又淌下来了。”
小鹤的嗓音带了哭腔。
她是真的害怕了。
从今日早上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是一场梦。
闵玉平躺在床上,旁边的急救人员检查她的身体情况,发现除了皮外伤和高烧之外,没有其他情况。
秋山鹤不敢松懈,突然一只手抚摸过她的脸颊。
闵玉对她笑了,“是不是吓到了?”
秋山鹤点头,“那些人都会被关进去的,对吗?”
闵玉:“嗯,严重的会死刑。”
女孩漆黑的眼睛上透出了一层水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虽然害怕但还有理智,现在浑身都抖起来了,滚烫的泪水流淌到下巴,又滴到了闵玉的身上。
女孩哭得无声无息。
闵玉没哄过小孩,她用手抹去小鹤脸上的泪珠,结果越抹越多。
“是我该和你说对不起,不该今日把你叫出来。”
“可如果没有我,您一个人在仓库里怎么办——”
“总会有法子的。”
秋山鹤不说话了,她低下头让闵玉继续摸摸她的脸。
闵玉:“我妹妹她有摸过你的脸?”
秋山鹤摇头。
闵玉笑了笑:“怕那人被家里宠坏了,没意思,今日你吓着呢,是该给你一点补偿,想要什么?”
秋山鹤继续摇头,直到救护车开到医院,闵玉躺到病床上,手背上插上输液针,身上的伤口被上药包扎好。
秋山鹤趴在她的床边说,“您晚上一个人在主卧睡下我不放心,我可以去陪您吗。”
秋山鹤声音很轻,“我用被褥铺在地上就好,不打扰您。”
闵玉保护了她,她还没说谢谢。
希望闵玉不要认为她是个不懂感恩的坏孩子。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秋山鹤小小声说:“谢谢您救了我。”
换作是谁,都不会如闵玉这般护着她。
秋山鹤用手捂住了闵玉扎针的左手,因为戳点滴的关系,她的左手总是冰凉。
闵玉侧头看她,“我问你想要什么奖励,并没有想让你干活。”
秋山鹤低下头,把脸颊贴在了闵玉冰凉的左手上。
“我想多为您分忧。”她起身在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里接满了热水,放在闵玉的左手下面,“我最近想画画,但怕您说我玩物丧志就没敢提。”
秋山鹤提出了要笔刷和水彩、彩铅。
闵玉点头说好,外面天气凉,医院病房里开了空调却不暖和。
现在有个热水瓶子捂在手掌下面要好受一点。
小孩子太贴心了。
也不知道从前在她妹妹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秋山鹤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处削苹果。
闵玉提醒:“当心点手。”
秋山鹤点头,她用水果刀把果皮细细削成薄片,一整个苹果都没有断。
把苹果切成小块,喂到闵玉的嘴边。
“您吃一点润润唇。”
闵玉张口咬了一口。
她摇头,“不必了。”
秋山鹤又喂了她吃一口,闵玉依旧张嘴吃了。
不过多一会儿来做笔录的警察过来,秋山鹤不敢打扰准备先行离开,警察把她也叫住。
“您也是亲历者之一,需要一同来做笔录。”
秋山鹤回头看闵玉,闵玉点点头,她留下坐在了沙发上。
秋山鹤把吃剩的苹果往嘴里塞了一块。
顷刻间表情僵硬了。
好酸,不甜。
秋山鹤默默地把酸苹果给吃完了。
在事件中瑞明集团是完全受损失的一方,新闻只说库房着火,人员没受到伤害,在当地上了几天新闻引起了些关注。
秋山鹤白天揣着作业在病房里写,闵玉睁开眼便看到秋山鹤坐在沙发上,她的新书包放在一边,腿上堆满了书本,正在低头认真写卷子。
厚重云层破开一条缝,阳光洒在病床上,也撒在了小鹤的黑色发丝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窗外的一片落叶吹过,摇摇晃晃落在窗台上,闵玉担心一片落叶的重量会打扰到秋山鹤认真写作业。
秋山鹤没察觉到闵玉已经醒了,手机震动两声,她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闵音华一看到她就扑过来,“小秋小秋,我听人说你们遇到危险了,咱国内怎么会有枪!听说武警都出动了,你们真没事吧,我表姐呢?我表姐她是不是动手术了?”
闵音华扯着嗓子在门口喊,话没说完就被秋山鹤捂住嘴。
闵音华:“唔唔唔——”
闵音华用眼神抗议:你个没良心的,我表姐对你那么好,你干嘛不让我关心?!
秋山鹤捂着她的嘴,把人拖到了医院走廊。
“你安静点,姐姐她在休息。”
秋山鹤松开了捂住闵音华的手,“姐姐没动手术。”
闵音华在家里毫不留情的摸鱼钓鱼,想尽浑身解数躲着辅导老师的课,结果园子里的保镖表情严肃,辅导老师也没再揪着她上课,闵音华仔细问了才知道表姐和小秋在外面遇到危险了。
闵音华惊异交加:“真是抢劫的?你有没有受伤?”
秋山鹤摇头说没有。
闵音华心有余悸,她手里提着老大一个果篮子,右手拢着一大束百合花,说什么都要亲自送到表姐的病房里面。
“我爸妈在新疆都听说了江都仓库着火,让我好好问问情况,我哪敢耽搁,全家人都生怕我表姐有个意外。”
现在瑞明只听她姐的,如果闵玉再出事,那瑞明真可以意散了。
秋山鹤沉着眉低声和她说,“你进去后安静点。”
闵音华嘟囔了一句:“她是我表姐还是你是我表姐,你和她忒像了。”
闵玉此刻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外头飘过的云,得益于身体受伤加上发高烧,过去缺的觉全补上了。
此时身体懒洋洋的,也不想看工作的事儿,她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空沙发上。
闵音华蹑手蹑脚走进来,把花篮和花束放在床头。
她用气愤的眼神极了,气声说:“我表姐身上咋全是伤?被歹徒挟持了?得亏是在江都,如果是在我们那儿,早就在报警前把人扒皮抽筋了,然后找个八旬老太去顶包。”
秋山鹤摇头无声说:“没被挟持。”
她带闵音华去看了闵玉的病历本,身上都是皮外伤,用了药之后都不会留疤。
闵音华这才放心下来。
片刻竟然又气了起来,“好你个小秋,我当你请假不去学校是全心全意地看顾我表姐,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偷偷写作业。”
闵音华指着秋山鹤的书包和卷子生气,“老师都没让写这套卷!你怎么能提前写了!等我表姐醒了,我一定要告诉她,让她好好骂你一顿!如果是我,我必然——”
“你要如何?”
床上的闵玉起来,秋山鹤立刻在她后背垫了枕头,把床头摇高那些让她舒服点。
秋山鹤低头道歉:“音华来看看您,是我思虑不周,让她在您休息的时候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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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音华瞪大了眼睛。
又开始装了!
闵音华汗流浃背,她在新疆天不怕地不怕,做了坏事顶多被爸妈教训一遍,但在表姐这不一样,她是真怕表姐。
闵音华低头:“对不起。”
闵玉沉着脸:“你必然要如何?小鹤在医院衣不解带照顾我,还要顾及着学校布置的课业,耽误了学习,如今勉强能补上。”
闵音华怂成委屈狗子,“我必然要日日念诵经文祈祷天上某位神仙显灵赶紧让您好起来,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去捐了香火钱,给表姐供个长生牌位。”
此刻护士推开门,梅杜也从外面进来,闵音华脸上一阵红,低头继续说对不起。
闵玉:“……”
护士看了闵音华一眼,动作利落地给闵玉拔针。
“禁止在医院宣传封建迷信。”
梅杜拍拍闵音华的肩膀,“音华小姐有心了,不如老板的医药费都从您的零花钱里扣,不比供个长生牌位好?”
闵音华:“……”
闵玉:“确实是个法子。”
闵玉招招手,小鹤快步走到病床前面,给她按住刚刚被拔了针的地方。
“我给您倒杯温水。”
闵玉把头靠在秋山鹤的肩膀上,轻声和她说,“音华说得也有道理,你学校的课业耽误不得,今日下午给你放半天假,明天按时去学校报到,我后天出院,不耽误事。”
秋山鹤皱眉还要反驳,闵玉打断她:“学业为重,听话。”
“下周末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秋山鹤点头,“您要多照顾好自己。”
女孩一向是话不多,平时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在学习空档也不玩游戏,只把眼镜摘下来,闭上眼睛在窗边靠一会儿。
安静的招人疼。
闵音华欢欢喜喜地拉着秋山鹤的手出了医院,她在表姐面前做足了功夫,抬手帮秋山鹤拎书包,结果这一拎不要紧,她一只手根本拎不起来。
闵音华瞳孔震惊:“小秋,你到底带了多少书本过来!”
梅杜单手把书包拎起来。
“老板说了,音华小姐该锻炼身子,给您请了私教老师,先从每日跑五公里开始。”
闵音华:“?”
……
当天晚上,一份礼盒放在秋山鹤的书桌上,里面是她要画画的所有的用具,一应用的都是最好的牌子。
秋山鹤从行李箱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小画册。
在仓库里,闵玉说要看看她从前画的画儿。
秋山鹤挑来挑去都不满意,不如现画吧,问就是从前的作品。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闵玉这段时间都不见课,她出院后便要开始忙着工作上的事情。
家里的一干亲戚都被牵扯了进去公司里空余出了好些岗位。
闵玉趁机安上了自己的人。
这几日有空回来一趟老宅,见到了形销骨立的父母。
夫妻两人曾经意气风发,因为闵琼去世了,夫妻两人老了十几岁,头上的白发一夜之间全冒出来,看着没有以前精神。
闵玉十三岁时去国外读书,之后去南洋那做生意,和父母关系不深。
父母两人和她没什么好说,提那些工作上的事情,自知在瑞明说不上话做不了决定,便深深地看了一眼闵玉随她去了。
她拿了签署好的文件,从父母老宅中走出来。
一纸文件代表现在闵家现在她来做主。
梅杜跟在老板后面说:“老爷和夫人知道您受伤,问也不问。”
闵玉看文件,“闵琼死了,我把她的未婚妻养在身边,你看她可否诈尸一下?”
梅杜乍一下没听明白,半晌之后琢磨过来。
原来是说老爷夫人不关心老板,但老板也不关心他们已经去世的小女儿。
梅杜闭嘴开车,她一贯是只听老板的,别人谁说话都不好使。
“老板,回公司还是去店里看看?我叫人候着。”
闵玉的话到嘴边绕了个圈,现在秋风越发冷了,眼看要入冬,她向来不喜欢江都的冬天,想起了那天晚上小鹤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不必,去前面的商场。”
闵玉想起了她家小姑娘,这年纪的小孩无非是喜欢追星,游戏,潮流。
秋山鹤和别人相比,安静太多了,一本书一本练习册,就足够她在沙发上坐一整天都不挪窝。
平时不见她多用手机电脑,不爱游戏。
太让人省心了。
梅杜把车开到商场地下停车库,给老板打开车门,说起了城北商场新建的事。
“警方还在破案,但商场已经在计划营业了,用不了两个星期新店就要开了。”
闵玉点头,“替我送些花篮和鞭炮,另外仓库里有个黄金的蟾蜍和招财猫,看着合适也送去店里。”
梅杜一一应下,她看老板站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门口,看了片刻进去,拿起了一个印着老花的书包。
“让小鹤每日上学背去,会不会太单调了?”
相比于闵家做的真金白玉的生意,奢侈品的料子做得再精致也不算什么。
Sa看有新的客户进来,礼貌客气,上来问候,“小姐,这款包是我们本季的新品,整个江都只有两只。”
闵玉放回去了,“算了,若和别人撞上了,就没意思了。”
Sa如此有钱高调的客人,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梅杜看老板兴致缺缺,“不如给秋小姐买只表吧,时时看到手表也好,时时想起您来。”
闵玉拧眉:“她有她的事做,为何要时时想起我来?”
闵玉倒也没拒绝身边人的提议。
……
下午,闵玉去看了江都当地省级博物馆,今日虽是工作日,但博物院门口排队的游客不少。
这两年开始国内的博物馆博物院的客流量比之从前上涨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从前门可罗雀的地方,现在黄牛遍地。
在博物院里新开了一个珠宝柜台,里面的设计原型都来自旅馆类的知名文物。
闵玉去看了店里的销售成绩和流水数据,和瑞明其余生意相比算是小打小闹。
“既然闵音华不爱学习,就让她周末来这上班,和店长学点东西。”
……
闵音华在学校里不安。
闵音华用胳膊肘捅秋山鹤,“你说咱班上为啥又有个插班生?”
插班生坐在秋山鹤斜对面,这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免了学费,靠成绩考进来。
闵音华:“她有什么好看的,你一直在看她都不爱搭理我。”
自习课上,闵音华去偷秋山鹤桌肚里的练习册抄答案,被秋山鹤制止,
“我表姐又不在这看着,你这人好没意思。”
秋山鹤不让她抄,闵音华不讲道理:“小心我和姐告状,你在学校偷偷画画,不认真上课。”
小鹤不为所动。
插班生用余光瞄了一眼秋山鹤,立刻又收回了目光。
下课前做足了心理准备,走到秋山鹤的课桌前说,“同学,今天的值日能不能和我对调一天,我晚上有别的事情。”
秋山鹤把打完草稿的水彩纸夹到书里,“我晚上回去也有事情。”
插班生的个子比秋山鹤小,看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抿着唇一脸为难。
闵音华怕秋山鹤在班上受欺负,恶狠狠地瞪过去,“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搞得好像我们小秋欺负你一样,她又没有义务和你换。”
闵音华瞪了一眼插班生,转头对秋山鹤说,“你别怕!”
秋山鹤不让她抄作业是她们之间的事情,但如果有别人欺负秋山鹤,就是欺负整个闵家了。
插班生徐桐被吼的瑟瑟,垂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真有急事。”
秋山鹤按下闵音华的肩膀说,“没事,我今天想晚点回去。”
她在课间看到手机里闵玉的消息。
闵音华看秋山鹤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能闷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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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了一声,后又瞪了一眼插班生徐桐。
作为同学窃窃私语,无不是觉得闵音华的性格太霸道。
闵音华懒得和别人废话,等所有同学都走光后闵音华帮秋山鹤拿了扫帚。
秋山鹤靠在窗台上,远远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幕,她看到车上的人下来,头上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车灯如箭,穿过灰沉的天色。
秋山鹤的心神恍了一下。
大概寄人篱下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想找个靠山,又或者是其他。
秋山鹤总是想要吸引闵玉的注意力。
闵音华:“我帮你扫半边教室,记得把今天的作业给我抄。”
秋山鹤微微勾起唇,“你写作业去,我自己做值日。”
……
闵玉站在教学楼下收雨伞。
她手上提了一个小礼盒,在一众款式喧嚣和过于商务的手表中,她挑选了一款适合女生戴的表。
蓝色皮革表带安静沉寂,月相轮转方寸间见天地,契合秋山鹤的性格。
学校在四楼,闵玉从楼梯上去,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不多,教学楼里格外安静。
她今日来晚了一个小时,也不知这两个小孩会不会等着急。
是她迟到,如果小鹤不开心实属正常,希望一块手表能把她哄好。
班级的灯光还开着,闵玉站在后门,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了班级内的景象。
闵音华偷拿了小鹤桌肚里的作业本奋笔疾书,小鹤正在班上扫地,对此并不知情。
女孩高高扎着马尾辫,身上穿着校服,手里麻利地把地上的灰尘和垃圾扫在簸箕里面。
她一只耳朵上挂着耳机,嘴里轻轻哼着歌,脖子上的玉葫芦挂坠来回晃动。
外面的雨丝敲击在玻璃窗上,风从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把垂下的窗帘吹得鼓了起来。
闵玉站在后门,静静听着女孩哼歌。
她的小鹤在最好的年纪。
她不需要金玉堆砌,她就是美好本身。
闵音华不好的预感更甚,凭借着多年防老师家长的下意识,猛然回头对上了后门玻璃外一张熟悉的脸。
闵音华:啊啊啊啊啊!!!
后门推开,闵音华尖叫。
闵音华一边尖叫,一边把秋山鹤的作业本重新塞回她的桌肚里。
“结果没抄她作业,我就是帮她检查检查!”
秋山鹤把手上的活放下,好像也被吓着了,把耳机急忙摘下塞到口袋里,慌忙用消毒湿巾擦手。
她低头认错,“我平时上课很认真,不会偷偷听歌。”
“都怪您来晚了。”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秋山鹤鲜少说责备别人的话,现在说出口有别样的风味。
闵玉把手中的礼盒在半空中晃了晃,
“嗯,是我来迟了,抱歉,给你买了赔礼。”
小鹤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快步小跑到闵玉面前,眼睛盯着摇来晃去的礼盒。
“里面是什么?”
真像是一只看到逗猫棒的小猫咪。
闵玉没藏着掖着,把礼盒交到她手里,“卫生没做好?”
小鹤摇头,“已经做完了,我去扔垃圾,请您稍等我片刻。”
嘴上说着稍等片刻,她手里还在踌躇不定地抓着闵玉给她的礼盒,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打开。
“你快开呀,我表姐又送你什么好东西了?”
闵音华凑上去看到礼盒表面印着的品牌名称,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我在新疆的家里也有,有好几只呢,我爸妈一样都不准我带过来。”
闵音华嘴里嘀嘀咕噜,“我爸妈把我送来吃苦呢。”
闵音华催着秋山鹤把盒子打开,眼睛顿时亮了:“这款我没有!”
要知道这些名表都需要提前预订,要想走去就买可不容易,但若是她表姐亲自去了,倒也说得通。
她表姐什么事儿办不成。
闵玉静看着两个小姑娘把手表取出,试戴在手腕上,随着表盘的倾斜,上头一轮精致小巧的月亮也跟着闪烁。
闵玉原以为小鹤会说些推脱的话,不料她只是抿着唇笑了一下,把手表藏到了校服袖口里,快步去倒垃圾收拾书包。
闵音华跟在后面想看,她不给她看。
闵玉笑了心想确实是个孩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到了教学楼下面,雨大的已经看不清路了。
校外的车开不进来,纵然是闵玉,这一小段路也得走去。
黑色长柄雨伞撑开,伞面宽阔,站两个人绰绰有余。
闵音华没胆子和表姐挤在一把伞下,伸手拉了一下秋山鹤,“你不是带伞……”
秋山鹤摇头:“我把伞借给了前桌,现在包里没有。”
闵音华心里疑惑,在教室偷她作业本的时候,分明就看到有一把折叠碎花伞。
难不成看错了?
闵玉侧头:“愣在这里干什么?”
秋山鹤快步钻到她的伞下面,背后的闵音华独自撑起了一把折叠伞。
小伞在风里被吹得摇来晃去,不一会儿被吹的伞骨折了过去,彻底软趴趴的顶在头顶。
闵音华:“……”
闵音华不敢说,只能咬牙硬被雨淋着。
秋山鹤头顶的黑伞稳稳撑住,豆大的雨水砸在伞面,顺着伞骨流淌,砸落到地上的石砖上。
闵玉把雨伞往小鹤那边倾斜,“老师说你年级排名有所上升。”
秋山鹤点头:“还有进步的空间,没好意思和您说。”
闵玉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朝身边带了带,“我给你和音华选了一份兼职,周末上午你去半天,她一天,就当是休息了,月底按分红给你俩发零花钱。”
闵玉没有厚此薄彼,两个小孩一起培养。
一方黑伞撑于头顶,外头的雨幕画地为牢。
闵玉低头看到一滴雨水砸在了小鹤的镜片上,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会颤啊颤的。
“好,都听您安排。”
女孩依偎在她身边,“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怕会给您帮倒忙。”
闵玉摇头,“都是从不会学起,不必有压力。”
她的手按在小鹤的肩胛骨上,把她送进车里。
小鹤身上没淋到什么雨,闵音华已经成了落汤鸡了。
闵音华:“……”
闵音华在表姐车上如坐针毡,生怕把贵得要命的真皮座椅给坐坏了。
秋山鹤好奇:“今日您怎么自己开车?”
平时闵玉身边少说也有一两个人跟着,今日只有她一个人倒是少见。
闵玉坐在驾驶位上,回头对她笑了,“怎么?我自己不能开车?”
秋山鹤红着耳朵摇头。
一边闵音华不敢靠在椅背上,在车上扭来扭去,被闵玉提醒才彻底死了心扣上安全带。
闵音华嘴里小声说:“完蛋了完蛋了,要是我被我爸妈知道,我淋雨坐在表姐车上,肯定又要被说不懂事了。”
闵音华用胳膊肘捅秋山鹤,“你包里真没伞?”
秋山鹤认真点头:“没有。”
车驶进观风园,闵玉让厨房给她们一人上了一碗姜汤。
秋山鹤面不改色喝了。
“晚饭准备好了,你们先去洗澡,免得着凉。”
两个小孩像被赶鸭子似的,赶到了浴室里面,等洗完澡出来,闵玉已经坐在了餐桌上。
她先动了筷子。
桌上都是些时令菜,十一月份适合吃羊肉,胡萝卜炖羊肉,格外鲜甜,胡萝卜比肉还要好吃,另外一道特意去了刺的清蒸鲈鱼,本月鲈鱼肥美细腻,闵玉监督小鹤吃了鱼肚。
秋山鹤快速吃完放下筷子。
闵玉让人快点去写作业,晚上早点休息。
闵音华全程提心吊胆,生怕表姐又在说她成绩的事,结果临走之前也没听表姐提一句。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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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写作业了?”
闵音华缩着脖子在门口说。
闵玉放下筷子,她说起了周末兼职的事,“小鹤从前没接触过,你多照顾她。”
闵音华麻溜点头:“姐,你包在我身上,别的不说,我和小秋妹妹的关系一等一的好,晚上都想挤一个被窝睡呢。”
闵玉拧眉:“你莫打扰她休息。”
闵音华还想说什么,闵玉最终叹气挥挥手,让她也滚去写作业。
……
凌晨一点。
闵玉早早躺下休息,外头的门咯吱响了声,连带着游走在走廊上的冷空气也窜了进来。
闵玉顷刻间清醒,黑暗中她睁开眼睛,门口的女孩抱着被子悄悄走到床前,简单在地上铺好被褥,像只安静的小猫似的钻了进去。
闵玉愣了片刻,半晌后无声笑了。
她捂着嘴低声咳了几声,刚合上眼的小鹤起来,摸黑给她倒了杯温水。
摘下没一会的眼镜,急忙挂在鼻梁上,有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闵玉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小杯,“晚上不睡觉,来我这做什么?”
小鹤脸上红一阵子,“医院里我说要睡在您主卧里,您没拒绝。”
这不,真睡地上了。
闵玉喝了小半杯水,压下嘴角的笑容。
怎么会有小孩那么老实较真。
“床上来,免得传出去说我欺负人,叫你睡地板。”
“好,我不占位置,晚上不说梦话,你有事直接叫醒我就行。”
结果口口声声说着不占位置,晚上也不说梦话的女孩一大早醒来,又钻到了闵玉的被子里头,抵着闵玉的肩膀睡得很沉。
一只手把刚要响的闹钟暗灭,闵玉感受到怀里女孩的呼吸,她把头全埋在被子里,一张脸睡得红扑扑。
像是要尽力寻找热源的小猫,想在温暖的被窝里找到一处最柔软的所在。
平时总是高扎着的马尾辫此刻披散着,泼墨般的长发蔓延在浅色的床单上。
闵玉轻声喊她:“小鹤,醒醒。”
小鹤先是哼哼两声,随即迷茫的睁开眼睛,大约是没戴眼镜,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只懵懂地看着前方,有些呆。
几秒后小鹤意识到天亮了,从床上弹了起来,再一看她抱着的毯子已经被踢到了床下面。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忙在床头柜上找眼镜,闵玉送她的新表一直扣在手腕上,晚上睡觉也没摘下。
闵玉下床走到门口,转身对她笑笑,“下来吃早饭了。”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闵音华白天逮着秋山鹤使劲问,“你和我说实话,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
闵音华白天没好好看秋山鹤的新手表,晚上就想找个机会好好观摩,结果摸黑到她房间里,发现房间里空空的。
那么大一个小秋妹妹到哪里去了?
一直到了今天早上,看到小秋妹妹是和表姐一起来吃早餐的,她顿时就明悟了。
原来秋山鹤又去找她表姐了!
她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天天在表姐面前晃悠,都不怕被表姐骂。
课上,闵音华:“你过来我和你说个秘密。”
秋山鹤静静看着她最终摇摇头。
她不想知道什么秘密。
闵音华:“……”
“直接告诉你也无妨,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周末要打工去。”
闵音华仰着脑袋说,“我是前辈,你得听我的。”
秋山鹤:“……”
……
瑞明集团内部最近不太平,警方办理速度很快,把国内的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但国外的事情就要先耽搁了。
会议室里闵玉坐在主位上,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聚,每个人脸色都不算好。
其中一个在瑞明资历颇深的经理满头是汗说,“闵总,手下人一时不查确实有问题,但这事牵扯颇广,如果是每个人都要追责的话,这怕是……”
会议室里几个资历颇深的人也都在点头。
这次警方涉及的违法人员都被捉了进去审问,但公司内部也因此引出了许多管理不严格浑水摸鱼,在其中收取好处的员工。
不乏是在瑞明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资历。
包括几个雕刻师傅也牵扯其中,满打满算要开除上百人之多。
闵玉把茶盏用力放在桌上,眉目冷沉:“瑞明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一是因为材料货真价实,二是因为经营诚实,绝不做违背良心的买卖。”
梅杜站在老板身后,自知是老板今日生气了,若是不包庇倒还好,现在一互相包庇,牵扯的人就多了。
杯盏磕碰在桌上垫了一条缝,坐在右边的经理被吓得身上抖了一下。
一场会议下来,已经把这些人的去向给定了。
警察能管的就报警带去,没到违法边界的就先开除。
总部大楼里个个唉声叹气。
闵玉在办公室里手指轻敲在桌面上,手机亮了屏,却不是工作上的,而是家长群的消息。
原来今日体育课上有个田径接力的比赛,老师给学生拍了照片,闵玉一眼就看到了秋山鹤。
女孩的校服被风吹的鼓了起来,她的手表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了一小片蓝色的表带,她跑起来像阵风似的,照片里只有模糊的残影。
年轻朝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闵玉的表情有几分松动,把和小鹤有关的照片都收藏到手机里。
秘书在旁边汇报工作,闵玉打断说,“员工招聘宁缺毋滥,不用降低标准。”
秘书应下说好。
到了中午时分,闵玉在外头和人吃饭,刚从酒店里出来,手机响了两声。
她和小鹤加了社交软件的好友,之前除了给她发零花钱外就没发过其他消息,现在手机聊天框里滴滴响了两声。
秋山鹤:【图片】
闵玉点开照片,图里是今日中午学校的午餐,有个鸡腿,一道鱼香肉丝,一小团炒青菜,另外是一小碗豆腐豌豆汤。
秋山鹤:中午好。
闵玉拨那个电话过去,小鹤等了好几秒才接响。
电话那头的女孩像是被吓到了,躲在角落里小声说,“您怎么打电话给我?”
闵玉:“小心我告诉你班主任,你在学校偷玩手机。”
小鹤躲在楼梯的拐角,“我有在认真学习。”
闵玉今日心情不算好,语气倒是很温和,“看着学校的饭菜不怎么样,不如中午你出来吃?”
“可以吗?”
“小鹤,你给我发消息,不是为了此事?”
秋山鹤的小心思被直白戳破,她无地自容。
她们一起吃早饭,一起吃晚饭。
所以秋山鹤想或许午餐也应该发给她,她也想知道闵玉中午吃了什么。
这样的想法太荒唐,她不敢说。
她交好的人不多,闵玉是最重要的一个。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闵玉靠在车门边。
电话那头的女孩轻轻说,“您会生气吗。”
闵玉忍俊不禁:“不会,学校的饭菜确实欠佳,我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应该吃更有营养的午饭。”
课间休息时间有限,小鹤只能匆匆把电话挂掉,给闵玉发了一个小笑脸。
闵玉看了一眼后把手机揣到兜里。
果然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子,还在黏人的阶段。
……
之后连续几天都有闵玉身边的人在校门口等秋山鹤。
起初闵音华不明,只知道秋山鹤吃饭和午休的时间都不在学校,之后偷偷跟出去,发现她表姐居然带人给秋山鹤开小灶!
去的都是周围叫的上名字的私房菜馆和高档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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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音华气急败坏,刚要质问,保安大叔就给她放行了。
原来表姐和学校的人早就打好了招呼。
闵音华大吃特吃,趁机给同班同学做起了代购生意。
“喂,你不开心。”
闵音华和秋山鹤咬耳朵说。
秋山鹤摇头,“我以为是姐姐亲自带我们出来吃。”
闵音华一脸不可置信,“我表姐什么身份,每一笔生意千万起步,和她一桌吃饭的人,除了咱们哪个不是有头有脸,你可真敢想。”
闵音华唉声叹气,“原先下个月我的零花钱恢复正常了,结果爸妈硬是在我表姐那续了一个月。”
闵音华摊开手掌心,“小秋你最好了,借我点钱呗,你别啥事都和我表姐说,明白不,我罩着你。”
秋山鹤:“……”
相比于学习,闵音华做生意更有一套,一个周末时间就把门店的情况摸得滚瓜烂熟。
她长得有几分新疆混血的气质,本就鹤立鸡群,加上对玉石和文物的熟悉,店内每日销售额相比从前提高了三成。
进店的就没不买的,在有关博物馆文创首饰的帖子里都能看到闵音华大方的笑脸。
梅杜亲自开车送秋山鹤进去兼职上班,“您学习要紧,不必待整天,中午我开车接您回去,今日厨房做了火锅,料都是厨房炒的,干净好吃。”
观风园的人都喜欢秋山鹤,她人长得漂亮,成绩好,还有礼貌。
有关秋山鹤的事,大家都上心得很。
今日不在学校,秋山鹤穿了羊绒大衣,里面是高领打底,长发垂落,脸上化了淡妆,双唇点了些口红,精致又贵气。
她沿着路线穿过两个展馆,肩膀被人撞了下,她远远听到闵音华的大嗓门。
“还说不是你的问题,我从前就在班上看你总是往我和小秋的方向看,好呀,原来你早就打上算盘,我马上报警,让警察过来讲讲道理!”
闵音华把一个个子稍矮的姑娘挤在柜台角落,那姑娘快要哭出来了。
闵音华指着屏幕上的账本,“柜台里为何会少个白玉短剑的项链,你口袋里为何会有个同样款式的岫玉坠子,肯定是你早就看上了,对不对!”
“你手机里还拍了所有品类的照片,我还看你偷偷看后台的对账记录,你肯定有问题!”
博物馆人多,她这几声足够把周围人吸引过来,秋山鹤快步上前把这两个人都赶到了员工休息室里。
她这才看清,被闵音华质问的是班上的转校生。
“你在这打工?”
徐桐像只惊弓之鸟似的抖了一下,“我没有偷。”
19.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徐桐的姿态太可怜,泪水啪嗒啪嗒砸下。
闵音华不乐意了,“调监控必须调监控,我就觉得她有问题!秋山鹤你说她是不是知道咱俩的背景,所以分来和咱们一个班。”
秋山鹤皱眉制止她,“够了,现在还没有确切证据,你安静一点。”
闵音华梗着脖子还想说,表姐给她们好的一个任务,如果店里出问题,两人都不好交代。
徐桐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抽抽噎噎地小声说,
“我没有偷,我没有偷,岫玉挂件是家人给的。”
闵音华自然不相信。
秋山鹤给徐桐倒了杯温水,“不会冤枉你,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上班?”
徐桐抹了抹哭着发红的眼睛,“家中长辈托了个关系,才让我在这兼职,全当作赚生活费了。”
秋山鹤轻声安慰她,徐桐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
闵玉搁下茶盏,“我倒想问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站在堂前的一个中年人低下头擦汗,外面天气已经很凉,室内的暖气开的温度,可没站一会儿,浑身都在直冒冷汗。
“老板,秋小姐父母本就是简单下葬,最近多发雷雨天气,大概是被闪电……”
站在堂前的中年人,话说到一半就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闵玉今日去给妹妹上香,在墓园里拐了个方向,去看了秋山鹤家中父母的墓碑。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父母二人合葬的墓碑竟然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上面吹满了落叶和灰尘,瞧着许久没有人打理的样子。
回去后边找了负责此事的人。
中年人不敢去擦额上的汗,“我这就找人重新修缮。”
闵玉的脸色低沉,室内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再过一个月便是小鹤父母的忌日,两人在国外为了保护我妹妹不幸身亡,瑞明有责任好生安置后事。”
中年人连连应好,被扣了工资和奖金也不敢反驳。
只得苦着一张脸离开。
梅杜给老板重新续上茶水,闵玉却没有继续喝,拧眉继续说:“最近瑞明缺人缺得紧,长期合作的一个老师傅去住院了,剩下的师傅手里都有各自的单子。”
梅杜:“老板在国外的厂子里有合作的老师傅,虽不是本国人,但是若把详细的图纸给过去,也能雕刻出像样的作品。”
梅杜提起了国外的生意,说起了,最近国外又进了一批料子过来,个个水头都足,就连山料都是一等一的好,“特意给您留了最好的一块儿,就放在仓库里呢。”
闵玉没什么心情,“今日小鹤和闵音华去店里上班,小鹤从前没接触过生意,你找人多看顾着点。”
梅杜:“那是自然,找了经理和店长都好生照顾着呢,指定不会出事。”
中午厨房炒了火锅底料,一半清汤,一半麻辣,闵玉的口味偏清淡,厨房特意准备了一些滋补的食材,另外炖了一锅花胶鸡汤,也可以用来涮着吃。
闵玉在书房里翻着最近的文件,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
闵玉缓缓接起,“说。”
对面店长语气焦急,磕磕绊绊了好一会,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东西丢了?”
在旁边协助整理文件的乌萨妮和梅杜一同抬头戒备,不是两人反应过大,而是最近瑞明才出了那档子事,老板的身体还没好全,现在东西又丢了?
闵玉把手机开了外放丢在桌子上,“丢了多少钱的货?”
电话里的店长:“一千不到,只丢了个白玉短剑的项链。”
乌萨妮和梅杜互相对视一眼。
这点金额在店里就可自行处理,通知到老板这儿估计沾了两位小姐的光。
闵玉捏了捏眉心:“去问问小鹤的意见。”
……
店长挂断电话,对上闵音华忐忑的目光。
“表姐怎么说?”
“老板说听听秋小姐的意思。”
闵音华的表情懵逼了一瞬,看看店长又回头看看处变不惊的秋山鹤,此刻秋山鹤已经穿上了剪裁合适的白色衬衫,领口打了一个红色的小领结,一头长发梳理整齐,在脑后用簪子斜斜插了一个发髻。
宁静淡雅,完全没有沾上闵音华急躁的情绪。
闵音华心里不是滋味:“表姐怎么不听听我的意见?”
秋山鹤淡淡说:“大概怕你又拎着同学的领口质问吧。”
店里生意忙,秋山鹤让闵音华先去接待客人,她去找了监控,顺道打电话报警。
徐桐在凳子上已经不哭了,看到秋山鹤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我可以帮什么忙吗?我真的不会偷店里的东西……”
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最是强烈,在学校的同学此刻在店里却是她的少东家。
秋山鹤点头:“五分钟后后门会到一批货,你和别的同事一起去核对。”
徐桐用力点头,“你放心!”
没过一会儿警察到了,来的还是从前眼熟的警官,结合店里的监控,又找了博物院里的监控很快锁定了嫌疑人。
博物院里人流量大,偷了试戴样品的嫌疑人在西边的一个馆里。
人迅速被捉到,是一对大学里的小情侣,男孩看女孩对这条项链喜欢得紧,但两人都是学生,生活费不算多,男生便悄悄偷懒,假装是买的送给的女孩。
小情侣被警察当场带走,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男孩低着头跟着脖子说,“我没偷,我真没偷,收据被我扔了,我送给女朋友项链干啥要留着收据?小琴你相信我啊!”
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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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挂着项链,晶莹剔透的白玉在脖颈间晃荡。
女孩惶恐不安:“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秋山鹤站在柜台后面,把店里的监控调出来给几人看,“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四十秒,这位女士从左边动线柜台试戴完项链后离开,四分三十一秒后,这位男士匆匆来到柜台,趁着人多,也提出要求试戴,在我同事接待其他客人时,男士假装把项链放回柜台后,却收在手中离开。”
男孩染了一头黄毛,低声骂了几句流行的脏话,“你别血口喷人,老子给老子的女朋友买,你们没有收账记录是你们的事,别污蔑到老子头上。”
警察驱散了围观群众,黄毛一口一个老子声音叫得极大。
女孩用手指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别说了,我把钱补上就是。”
“老子没偷就是没偷,我和你这个小服务员说不清楚,你让你领导过来。”
闵音华本就压着火气,听黄毛嘴里不干不净,单手提起了那黄毛的领口,把人提得离地半寸。
黄毛:“……!”
闵音华:“小秋给你看监控你不认,非得去吃牢饭是不是?得亏这是在江都,如果在我们那儿,偷东西少说要砍一根指头。”
边说着,闵音华边用大掌拍着黄毛的脸。
秋山鹤叹气,“闵音华,把人放下。”
警察:“!”
黄毛人已经吓傻了,警察也没想到闵音华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单手能把人提起来,黄毛在闵音华手里竟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女孩低头微微颤抖,“我找舍友借了钱,项链我买……”
黄毛不认,但女孩已经付了钱,警察看两人还是大学生,想先带回去教育,可谁也没想到女孩抬手给了黄毛一巴掌。
“丢死人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一场闹剧结束,已经到了秋山鹤该下班的时候。
徐桐看了全程,特别是看到闵音华单手把个一米七几的男生单手拎起来,她默默躲在了秋山鹤的背后。
“秋山鹤,谢谢你。”
秋山鹤温和,“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今日给你放半天假,不扣你工资,闵音华,过来和人道歉。”
闵音华低着个头:“……对不起。”
秋山鹤没说话。
闵音华弯腰鞠躬九十度,苦了吧唧:“徐桐,对不起……”
闵玉在人群外围看了全程,举起手机越过人群拍下秋山鹤安静沉稳的侧颜。
“我们小鹤真是好生威风。”
秋山鹤刚刚淡定的表情顿时惊了下!
她和闵音华像是被提出后颈的猫,猛然回头看到闵玉。
闵玉走上前,拍拍秋山鹤的肩膀:“做得很好,时间不早了,接你回去吃饭。”
闵玉牵着小鹤,小鹤被迷迷糊糊地牵走了。
20.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闵音华像个大狗子似的站在原地。
闵玉回头:“你做得也很好。”
闵音华这才灿烂的笑了,“表姐,你刚没看到那黄毛在我面前怂的和什么似的,好像我说大点声,那傻逼都能吓尿了。”
闵音华说完后意识到说得太粗俗,对闵玉腼腆的笑了一下。
秋山鹤在闵玉身后闷闷的笑了。
闵音华也想回去吃火锅,但她周末要在这边上整天的班,从早到晚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只能眼睁睁看着闵玉把秋山鹤给牵去换衣裳。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们外人,连多说一句的空余都没有。
闵玉的一只手搭在秋山鹤的肩膀上,“今日吓着了?”
外面风大,秋山鹤站在门口给闵玉把大衣的扣子一颗颗扣上,就把自个儿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闵玉的脖子上。
女孩的围巾上沾着店里线香的檀木味儿,她踮着脚,把围巾在闵玉脖子上围结实了才放手。
闵玉的车停在内部停车场里,黑色轿车停在一众车里煞是显眼。
秋山鹤给闵玉拉开车门,这才发现驾驶位上没人,今日是闵玉亲自开车来的。
闵玉:“外面天冷,给你买了奶茶。”
她从口袋里拎出一个纸袋子,“小心别烫着了。”
秋山鹤接过闵玉手里的袋子,手指和闵玉冰凉的手触碰一瞬。
闵玉上了驾驶位,秋山鹤坐在副驾驶上。
车开出博物院,汇入主路上。
今日周末堵车,这边又毗邻景区,来往车辆络绎不绝,几乎是堵了一路。
闵玉用余光看到秋山鹤从包里抽出了一个小本子,双手握住放在膝盖上,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准备拿给她看。
闵玉:“你有东西要给我?”
秋山鹤的手指猛然缩了一下,低头推了推眼镜。
“嗯。”
闵玉在红灯前等着。
秋山鹤把小本子展开,她的白皙的脸上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有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情态,和刚刚在店里果断做决策的模样相差甚远。
这是一个绘画本,展开后里面是一幅幅草稿。
有珠宝的,有玉石设计的,还有风景。
用的大多是彩铅和水彩,颜色和造型上略显生疏,但能看出底子不错。
闵玉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秋山鹤的耳朵越来越红。
“您不用仔细看,我画得不好。”
闵玉又翻看了几页,直到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右转上了高架。
闵玉:“认为画得不好,还要给我看?”
秋山鹤:“是您要看的。”
闵玉这才想起来,在仓库那次她确实提过要好好看看小鹤的作品。
本子上有中间页被撕掉的痕迹,怕是画得不好,又担心她失望,所以干脆撕掉了。
真是可爱啊。
秋山鹤靠在副驾驶位上,双手捧着热奶茶。
她在紧张的时候会不停地抬眼镜。
“我没有画画的天赋,都是些胡乱涂鸦之作,您就当看个笑话。”
闵玉:“画得不错,没说不好看。”
秋山鹤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又听驾驶位的人说。
“你今天做得不错,你和闵音华的性格不一样,刚好互补,她做事有些不动脑子,只凭一时喜恶,但也有优点,今天这种事情,如果是你单独遇到可能会吃亏。”
在闵玉看来,秋山鹤的性格太内敛,在外面容易受欺负。
闵玉和秋山鹤说了些应对今天情况的方法。
秋山鹤认真听着,每次闵玉的余光看去,都能瞧见秋山鹤亮闪闪的眼睛。
像一只等待被投喂的小猫咪。
秋山鹤的头脑灵活,一点就通,教她很有成就感。
闵玉下的高架桥又往前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把车开到了观风园里。
在饭桌上,中间有一口鸳鸯锅正在咕嘟沸腾。
今日吃午饭的时间有点晚了,闵玉怕秋山鹤饿着胃疼,先给她盛了一碗花胶鸡汤暖暖胃。
“先喝一点,火锅刺激容易伤胃,不宜空腹吃。”
秋山鹤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汤。
闵玉夹了几筷子菜放到清汤锅里,“你如果想走艺术那条路,我可以找人写推荐信,送你去国外的几所美院。”
秋山鹤摇头:“谢谢您,但我不想去美院。”
秋山鹤内心已经有想学的专业。
闵玉没有多问,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菜,“小心烫。”
秋山鹤更偏爱于半边的麻辣锅底,厨房找的食谱很专业,是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四川那吃的口味。
一顿火锅吃得鼻尖冒汗,闵玉吃了半饱就放下筷子,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冷雨。
火锅的热气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闵玉吃完午饭准备去睡一会儿,她鬼使神差地站在门口,回头去看已经放下筷子的秋山鹤。
小鹤吃多了,靠在椅背上,用手按.摩肚子。
闵玉:“要来一点山楂消食?”
秋山鹤被戳破不自在:“我已经含了山楂片,我去园子里走一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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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消食了。”
闵玉:“吃饱后不宜运动消食,过来,你陪我躺一会儿。”
秋山鹤乖乖跟上。
一路跟到了闵玉的书房里。
书房侧边有个小房间,里头有床有沙发,布置得比主卧简单一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个午休的好地方。
一场秋雨一场凉,再过一段时间外面不该下雨,该下雪了。
闵玉换了身舒服的衣裳躺在床上,让出旁边的空位,“你下午的课还早,先陪我躺一会儿。”
这段时间两人每晚几乎都睡在一块,秋山鹤半夜能听到闵玉嗓子干哑的咳嗽声,及时给她送上一杯温水,但更多时候闵玉都能一觉睡到天亮,醒后发现小鹤从床边一路睡到了她的怀里。
像是依恋长辈一样依恋着她。
闵玉心想小鹤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大概内心惶恐。
怀里有个孩子缓缓躺下,闵玉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小幅度地慢慢揉动。
秋山鹤侧躺着,她把眼镜摘下放在床头柜,像只午休的猫猫一样靠在闵玉身上不愿意动。
闵玉轻声问:“小鹤以后要去哪里上大学?”
秋山鹤缓慢睁开眼睛,她原来想最好考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要和闵家有任何交集。
最好能去天涯海角,也不拘是什么专业,总之获得自由是头等大事。
闵玉:“现在没想好不要紧,你若想了解相关的事情,我多找几个老师替你问问?”
秋山鹤大约是吃饱了,也没力气想太多,“我想考去首都。”
闵玉想起了首都的几所名校,心里有了个大概。
小鹤在闵玉的按.摩下眼睛越来越困,她无意识地动了动,闵玉明白她的意思,手从她的肚子上挪开。
“我想以后帮到您。”
闵玉扯过毯子,把这小朋友包裹起来,她轻声应了声,合眼休息,依稀听到耳边有小朋友说,“我爸妈以前也希望我去首都,说那边哪都繁华,工资也高,就算留不下来,去看看也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秋山鹤大概是觉得有些冷了,无意识地转了个身,又把头靠在了闵玉的肩膀上。
她有点想家了。
秋山鹤握住了闵玉的衣服,她有些想家了。
闵玉一个小时后醒来,看到眼角挂着泪花的小朋友。
小鹤抓住了她的衣服,不让她走,单薄的身子缩在毯子里。
外面的雷声稍大点,她被吓得睫毛颤动,睁开没有聚焦的眼睛。
闵玉心里蓦地一软,把小鹤搂到怀里安抚,“乖啊,是不是做噩梦了?”
21.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小姑娘没有戴眼镜,一双眼睛空忙得厉害。
闵玉:“是不是做噩梦了?”
闵玉坐在床边耐着心把秋山鹤搂在怀里,小声地安抚了几句。
“没事,让您见笑了,我只是有一点想爸妈了……”
秋山鹤只是有一些想爸妈了,她想起爸妈说要去国外出差,然后就杳无音信,直到大半个月后有人敲响她的家门。
那是一所并不漂亮的老房子,身处在偏僻之地,爸妈说咱先攒着钱不买新房子,之后指定会有一天会拆迁,到时候咱们家就有钱了。
从秋山鹤的房间往外看去,天空被四仰八叉的电线分割成了好几块,那时她正在准备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一些莫名其妙的穿着西装的人敲响了她家并不厚的门板,秋山鹤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看到人人脸上都是一副肃穆的神情。
那些人说着她的爸妈已经死了。
或许她可以去看看爸妈最后一面。
只是当秋山鹤浑浑噩噩地走进了简单的灵堂里时,看到的并不是两具完整的身体,而是两个盒子。
那些西装人说,她爸妈在国外去世遗体不方便托运,只能先火化了。
那些西装人说可以给她足够多的赔偿金。
那些西装人又说,可以让秋山鹤去闵家生活。
可是她的爸妈已经死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闵玉安抚着怀中小鹤微微颤抖的肩膀,“对不起,我有点做噩梦了,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女孩揉着眼睛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找来眼镜戴好。
她低着头想要爬起来,被闵玉护在怀里,又抱紧了几分。
“今天下午的课也不是很重要,不如你在我这先休息一会。”
闵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把茶杯抵在了小鹤的唇边,示意她喝一点。
小鹤就着茶杯喝下,她微微仰着头,眼角上还挂着一滴泪珠。
“我可以和您请个假吗。”
“行。”
“过段时间是我爸妈的忌日,我想去看看爸妈。”
这是一个很小的很微不足道的要求,完全在情理之中。
“去吧,替我给伯父伯母送一束花。”
秋山鹤点头对闵玉露出了一个歉疚的微笑。
闵玉从床头柜里拿出几颗糖塞到秋山鹤手里,又剥开一颗糖抵在她唇边。
“吃点甜的,人生还长。”
小鹤牙齿叼着糖,用舌头卷进了口腔里,甜味霎时间蔓延开来。
女孩像游鱼似的从闵玉的怀里溜走,她下午要上课,课程持续到晚上,晚饭匆匆吃了点后又继续去上课。
高三的学习任务重,基本已经不学新的知识了,都在复习从前的内容,准备迎接炎热盛夏之时的重要考试。
厨房端来了一盏燕窝粥,闵玉小喝了两口,放下勺子说,
“味道还不错,给小鹤也送一份去。”
“好嘞。”
闵玉把玩一方小小的玉如意,放在托盘上,“学习并非一日之功,让她劳逸结合些,这个一并送过去。”
……
闵音华在外头做生意忙了一天,回来直接躺在了秋山鹤的书房地板上。
“我刚去见了表姐,你猜她和我说啥了?”
闵音华看秋山鹤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燕窝。
闵音华从地上麻溜的爬起来,趁着秋山鹤还有两口没喝完,一气儿倒进了自己嘴里。
秋山鹤眨眨眼,“姐姐说什么了?”
闵音华嘿嘿地直笑,“表姐夸我啦,虽然我爸妈让我一口一个表姐不能乱的规矩,但是我觉得她就是我亲姐,她可对我太好了,她还给了我这个!”
闵音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太妃糖。
闵音华叉着腰在秋山鹤面前嘚瑟,“你没吃过吧,这可是国外定制进口的高级货,不对外售卖呢,我表姐对我可真好!”
秋山鹤的兜里还有几样这样的糖,中午闵玉和她说了,如果尝着好吃,去她书房里随时拿。
闵音华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想要,如果你真喜欢,我就让你多闻两下,毕竟这可是我表姐给我的,用钱也买不到呢!”
看看,她姐还是最疼她。
秋山鹤点头:“嗯,加油。”
闵音华看秋山鹤还算捧场,喜滋滋地又和她说起了今天工作上的事情,又给她看手机上的消息,那黄毛傻逼被人拍了全程,后续女孩一个人打车走了,留下了黄毛傻逼在博物院门口大吼大叫。
秋山鹤看了一眼,心情好了许多。
闵音华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不对劲的甜滋滋的气味,第一反应是摸摸口袋里的糖,然后戒备地望向四周,“你是不是偷吃东西了?”
秋山鹤把太妃糖藏在舌头下面,默默摇头,“怎么了?”
闵音华:?
这糖那么香吗?隔着包装纸都甜得叫人心花怒放。
秋山鹤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闵音华有的她也有。
闵玉给她的还更多。
……
“老板,我查到从前有个和瑞明合作过的老师傅退休了,家里有个孙女,恰好和两位小姐一块上班,也是巧了,三人刚好是同班同学。”
梅杜把一份文件打开交给闵玉。
过了几周,江都的天气彻底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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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来。
今日恰巧是冬至那天,天上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落下,南方吃饺子,北方吃汤圆,厨房今早上汤圆和饺子各煮了一份。
闵玉手上包裹了层黑色皮革手套,没去接文件,目光扫了两眼后,把目光落到了生意依旧不错的博物馆玉器珠宝店里
秋山鹤和闵音华正在店里忙活,博物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两个姑娘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打着个小领结,下半身是挺拔的黑色长西裤。
秋山鹤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盘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簪子斜斜固定住。
今日周末的生意好,许多游客刚入馆来,直奔这家店来买限量的玉龙吊坠。
两千多块的吊坠项链不要钱似的被抢购一空。
秋山鹤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她再次抬头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小秋你别走神啊!”
秋山鹤摇头,“我刚刚好像看到姐姐来了。”
闵音华一听到表姐要来,立刻打起精神,戒备片刻没看到人,“我看你是整天都和她挨在一起,一刻不见就想得慌,年底了,她忙着呢,哪有工夫管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生意。”
店里的人多,店长和几个员工都忙不过来,秋山鹤从电脑前起来去帮忙。
“到了我午休的时间,我可以先去吃饭吗?”
徐桐拘谨地小声和秋山鹤说。
相处了这段日子徐桐知道了,店面看似是店长在管,其实店长也要听秋山鹤和闵音华的。
就比如人员调度,汇报给秋山鹤和闵音华听就好了。
秋山鹤点头,“你去休息,上午辛苦了。”
徐桐赶忙摇头说不辛苦,店里生意好,她也有提成,越忙赚得越多,越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徐桐快步从店的后门离开,裹上棉服外套,刚要汇入人流,突然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是个长相不像国人的短发女人,皮肤偏黑,身材高挑,说话带着些怪异的口音。
“徐桐,我老板想要见你一面。”
穿着半旧棉服的女孩不明所以,越过几个游客看到了站在大理石墙壁下的女人,“我对你脖子上挂的岫玉短剑很感兴趣,如果不介意,麻烦给我看看。”
……
店里人手短缺,今日有一批辅料到店,秋山鹤和几个员工去后门取。
她披了件羽绒服,小跑过走廊突然定下脚步,远远看到一个身穿浅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圈毛领子的女人和徐桐挨得极近。
是闵玉。
再一眨眼,两人已经淹没在了人流中。
秋山鹤舌头下含着的糖甜的发苦,她无意识皱了皱眉,回去就听闵音华说徐桐下午不来上班了。
22.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徐桐被带了一辆黑色轿车前,她从来没坐过那么好的车,在门口踌躇片刻不敢上去。
闵玉看了她一眼,徐桐被吓着了,钻到了车里,尽可能往车门边挤。
闵玉似乎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听说你是小鹤她们的同学。”
徐桐点头,“秋山鹤坐在我斜后方,我和她换过一次值日生,我下午要去别的地方兼职,有麻烦过她,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确实,小鹤是个很好的孩子。”
徐桐没敢继续说话,她的余光瞥见这个陌生的女人手里把玩着她脖子上的项链。
这是她外婆给她刻的项链,不知道为什么和店里的一款造型撞上了,徐桐自认为她脖子上的项链要更加精致一点。
闵玉:“我找你外婆有些事情,麻烦你带路了。”
闵玉不说话,徐桐就安静坐着,轿车里的温度开得很高,这女人像是完全不怕热似的,把她脖子上的项链握在手掌中闭目靠在后排便不说话了。
好像已经睡着了。
车刚停下,闵玉睁开眼睛,开车的人侧头低声说,“老板前面车开不进去。”
闵玉往车外面看了一眼,推门下车。
外头已经不下雪了,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她很不喜欢。
湿冷的天气让寒冷宛如附骨之疽,再厚的衣裳也挡不住。
车停在一个弄堂巷口,梅杜手里提了礼物,她走到一户小门前,屈指敲了敲。
徐桐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声,“外婆,我回来了!”
不过多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头发花白,先是看到自家孙女,疑惑今日怎么那么早下班,抬头看到了闵玉。
闵玉站在屋檐下对面前的老人家笑了笑,“您之前和瑞明有些不愉快的合作经历,我为此深感抱歉,今日特地来登门拜访。”
老人家一听到瑞明这两个字,就要把门关上,一只手抵在门上,硬生生把门挤开了一条缝。
闵玉站在门口,挥挥手让身边人的动作礼貌些。
闵玉浅笑说:“我是徐桐同学的家长,巧了不是,她和我家孩子在一个班上课,还在同一个地方打工,互相照顾着也好。”
老人家气得发抖,“大人之间的事情和孩子没有关系。”
“当然。”
徐桐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端上茶水和点心。
她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只留下她和外婆一起生活。
闵玉环视了一圈,室内面积不大,大概六十多平分出两个房间已经算逼仄了,在采光不太好的客厅兼餐厅里,有着大小不一的手工艺品,想来老人家是靠此为生。
“从前瑞明用机器代替人工,把我们逼走叫我们签竞业协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闵玉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重新放回桌面上,“是上一辈决策失误,我可以赔您这些年的损失。”
梅杜撩开帘子走到外间,乌萨妮站在门口,两人都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
两人心里对瑞明过去的那段历史知道的并不多,依稀听过老板的父母从父辈手里接过家业后,就想着大量开设机器工厂代替人工,买高精机器的钱还是问各大亲戚借的,所以那群亲戚才会在公司里拥有话语权。
结果机器出品的玉雕作品呆板无趣,根本卖不上价格,更有甚者被指着骂浪费了好料子,做些便宜的饰品还算合适,但稍微卖得上价的就只能依赖于人工。
被挤走的那些老师傅们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只能从相关院校刚毕业的学生里面挑好苗子培养,瑞明那些年很不好过。
乌萨妮站到梅杜身边,“里头的人不愿意合作,我们要不要动手?”
梅杜白了她一眼,“分清楚地方,你想死吗。”
……
秋山鹤在周末只用来半天,她刚要离开,被闵音华拉住,“你过来帮帮忙嘛,下午人多,要不我和表姐打声招呼,让你下午也来陪我。”
秋山鹤摇头,“我下午有事。”
闵音华不依不饶,“小秋小秋你最好了,你是我世界第一好的好朋友。”
秋山鹤静静地看她,“闵音华,我和你不一样。”
闵音华不解:“哪里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同班同学,还住在一块儿,还都被表姐管着。”
秋山鹤:“你是有爹有娘,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我只是来你们闵家打工,当然不一样。”
闵音华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感觉秋山鹤今日心情不太好。
从徐桐被叫走后,心情更差了。
“你这叫什么话,你就没爹没娘了?再说我表姐那么喜欢你,你把她当亲姐姐也不要紧啊。”
秋山鹤转过身,闵音华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秋山鹤拿起羽绒服的拉链,戴好帽子和围巾快步离开。
她和徐桐当然不一样。
她没有爸妈了,她也不可能把闵玉当成亲姐姐。
秋山鹤吸吸鼻子,站在门口刚想叫辆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秋小姐,老板特意让我来接您,让您久等了。”
来的是她眼熟的司机,司机下车给她拉开车门,手挡住车框。
“老板说今日天冷,特意吩咐我买了您从前喝的奶茶,还烫着呢,您小心点。”
秋山鹤把奶茶捂在手里,外头飘起了鹅毛大雪。
“姐姐她……今日在忙什么?”
司机哪能知道老板在忙什么,含糊回答了,“今晚上厨房准备了酸菜猪肉馅,胡萝卜牛肉馅和葱香羊肉馅的饺子,另外还有份青菜香菇香干馅的汤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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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芝麻汤圆儿,老板不晓得你喜欢吃什么口味,让厨房都给准备上了。”
司机边开车边报起了菜名,老板吃得少,自从秋小姐来了后厨房都忙了起来。
秋山鹤一时间听得有点愣,片刻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老板说您太瘦了,要多吃点,有营养的补一补,说不定能长得和音华小姐一样结实。”
秋山鹤心想闵音华吃饲料长大,谁能和她一样。
墓园在郊区,快要开到江都的边界了,司机给秋山鹤拉了车门没跟上去,秋山鹤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
她原以为平时没人祭拜父母,此处必然落寞,却没想到所有墓碑都被雪覆盖了,单独是她爸妈的墓碑干干净净。
前面放上了新鲜的水果和鲜花,小小的蜡烛被罩在灯罩里面,显然是每天都有专人来打理。
只有闵玉会做得如此细心。
秋山鹤愣愣地看着照片上黑白模糊的熟悉面孔,跪下给爸妈磕了头。
女孩跪在冰凉的雪地里,镜片被泪水沾湿。
她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蜡烛火光点燃在辽阔寂静的天地间。
白菊花被冷风吹得一颤颤巍巍。
女孩呜咽着哭泣,她想说这一年她过得并不容易,她想说她或许可以去首都看看,去看看爸妈口中繁华的大都市。
她想说她以后会考一个体面的专业,不求赚很多钱,只求自由一点。
哭泣声被风吹散,秋山鹤把眼镜摘下,用手背抹眼泪。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秋山鹤不厌其烦地去擦掉墓碑上的积雪。
她没带伞,风和雪把掉光叶子的枯树吹的四处摇晃,也把秋山鹤的头发吹乱。
冰凉雪白的雪融进了她的发丝中,好像在天之灵的父母正在抚摸她的头顶。
“爸妈,我现在过得不错,闵玉很照顾我,你们别担心……”
秋山鹤在雪地里待了很久,直到羽绒服也保护不了她身上流失的体温,才又磕了个头离开墓园。
墓园距离停车处有一段距离,今日冬至,烧纸的人不少,路两边有大大小小的火堆。
灰黑色的烟尘扶摇直上飘向天穹,寄托浓烈的思念。
黑色的雨伞撑在秋山鹤的头顶,秋山鹤蓦然抬头对上了闵玉的视线。
闵玉把她搂到怀里,掸掉她头顶的雪花,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暖一暖。
秋山鹤额头上被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的眼睛倏然睁大。
秋山鹤干哑问:“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是去看闵琼的吗?”
闵玉抓着她的两只手哈气取暖,“不是,我来找你。”
她揉捏着小鹤冰凉的手,温柔的唇贴在小鹤冻得发红的手指关节上。
“让姐姐抱抱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