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好圣孙,替咱监国!》 第1章 监国!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制度! 洪武十五年,春。 天子朱元璋有感龙体欠安,移驾乾清宫静养,诏命太子朱标监国,总理朝政。 奉天殿内。 今日是太子首度监国理政,文武百官早早便已肃立殿中,心思各异,却大都难掩几分轻松。 陛下乾纲独断,驭下极严。 洪武朝堂之上,素来气氛凝重压抑。 臣子们每每上朝,皆感胸中如压巨石,气息不畅,无人能预料陛下下一刻是否会龙颜震怒,甚或当场便有臣子血溅丹墀。 震动天下的胡惟庸案,距今不过两载,此案牵连诛戮已逾万人,余波犹在,至今仍在追查,朝堂之上,若有谁稍拂圣意,便极易被陛下援引此案为由,性命难保。 相较之下,太子殿下就显得仁厚宽和很多。 如今由他监国,于众臣工而言,倒像是拨云见日,心头一松。 “雄英,自今日起,你随为父临朝听政。需得用心看,仔细学。你是皇嫡长孙,这江山社稷,将来终是要托付于你手的,随为父监国,可以为你积累经验。” 奉天殿后,太子朱标面容温煦,牵着朱雄英的小手,缓步向大殿行去,一路谆谆教诲。 朱雄英今年八岁,面容显得稚嫩,朱标不紧不慢的徐徐走着,他却要快步才能紧随父侧,朱标一步相当于是他两步了。 听着这话,朱雄英心中倒有不同想法。 好好看,好好学?这番话,该是他对父亲朱标所言才是。 自穿越至这大明王朝,弄清自己竟是皇嫡长孙、未来无可争议的储君后,朱雄英心中便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身份尊贵,前程似锦;忧的是,史书所载,朱雄英正是在这洪武十五年夭折。 史书语焉不详,未明其死因。 朱雄英可不想还未体验皇太孙的生活,就呜呼夭折,于是第一时间让太医们检查自己身体,可却并未检查出来什么大病。 到这里,朱雄英认为,可能是意外导致原身八岁时夭折。 可渐渐的。 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不适,让他觉得不妙。 四肢时常乏力,气息日渐微弱,心搏缓滞,胃脘时作隐痛,双目酸涩,头颅也常嗡嗡作响。 这让他悚然惊觉。 朱雄英之死,恐非急症。 很有可能是先天之损,脏腑渐衰! 换做后世的话,就是先天器官性衰竭。 这是真正的不治之症,莫说现在了,纵是后世亦难回天。 确认自己命不久矣,朱雄英几近绝望。 但很快,他发现了自救的机会。 【大明国运系统】 【每个王朝建立后,或地方、或朝堂,或政治、或民生,皆存在种种问题,君王虽想解决,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大量问题诞生,渐渐化为积弊,成为覆国的主要原因】 【解决王朝各类积弊与问题,可获得国运值,消耗国运值可在国运商城中兑换各种物品】 【积弊等级:大型积弊、中型积弊、小型积弊】 朱载壡认真的查看了一下[国运商城]的东西,看完后他立刻就心动了,这里面的好东西简直太多了,新型火器的制造方法、土豆红薯的种子,还有武功秘籍,修炼丹药,甚至还有长生不死的仙法,威能恐怖的神通! 这若是将各种积弊全部解决,把商城中的宝贝全部兑换了,大明岂不是能成为仙朝? 弄清楚了系统的能力后,不谈这些,朱雄英也明白,这也是他目前唯一活命之机。 身体先天性器官衰竭,急需国运商城中的‘营养补充药汤’来救命,这东西倒是不贵,仅仅需要五百国运值罢了,可问题是他现在身上一点国运值都没有。 正巧皇祖父朱元璋染恙休养,父王朱标奉命监国,更带着他日日临朝听政。 这不正是他提出建言、着手解决积弊、换取生机的天赐良机吗? 今日,便是父王太子朱标首度监国临朝。 好。 今日便给这满朝文武,来个石破天惊。 让臣子们看看,这大明朝到底有多少问题亟待解决,可衮衮诸公、满堂重臣皆浑然不知! 朱雄英心中想法已定,太子朱标已牵着他步入奉天大殿。 殿内,文武百官肃然分列。 武将以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等为首;文臣则簇拥着韩国公李善长。 方才殿中尚有细微议论之声,随着太子与皇长孙的到来,瞬间归于一片寂静。 朱标虽为监国,但御座唯有天子可居。 他的座位设于御座之东侧。 朱雄英则被安排在朱标身侧,设一小椅。 群臣见太子监国携皇长孙朱雄英同至,倒是并未说什么。 看来,太子殿下这是在为大明培养第三代储君了。 皇嫡长孙的身份,注定了他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陪着太子监国听朝,增加见识、培养能力,对于大明朝的皇嫡长孙而言是好事,他们这些臣子们自然不会说什么。 随着监国的太子,以及文武百官皆已经到了奉天殿后,殿庭仪礼司,司正蔡瑄,唱赞道:“排班”。 文武百官各自审视自己的位置,排班的意思,就是让百官按品级站定后。 “鞠躬。”司正蔡瑄又高呼道。 官员们皆纷纷半躬着身躯,头深深的低下,以表达对皇权的敬畏和忠诚。 “平身。” 当蔡瑄最后一声‘平身’响起后,文武百官缓缓抬头起身,这也就代表着朝会正式开始了。 “诸卿,孤首监国事,若有不懂、不明、不知之处,还望诸位指教。” 太子朱标望向殿下这些多为叔伯辈的重臣,语气平和温厚。 仅此一句,便让百官心头熨帖。 比起陛下临朝时的肃杀凝重,此刻殿中氛围,委实轻松太多。 更重要的太子这番谦言之话,更显得有礼。 议事开始,很快户部就有官员出列。 “启禀殿下,山东布政司青州府、河南布政司怀庆府,两地今春大旱,颗粒无收,灾情紧急,亟需朝廷拨粮赈济。” 朱标微微颔首,“地方旱灾,民生攸关,确系大事,户部速议赈济钱粮数目,拟定章程,报孤定夺。” “殿下,凤阳府因河道年久淤塞,汛期将至,恐暴雨成灾,大水频发。两岸堤防亟待增筑修缮,以保万全。”出来禀事的是工部官员,面容端肃。 朱标闻言,很是重视:“工部即刻统筹此事,务须抢在汛期之前完工!” 凤阳,为帝乡祖陵所在,若被水淹,不仅百姓遭殃,父皇那里也绝难交代。 监国伊始就出此纰漏,恐怕会让父皇认为他无能。 诸事陆续奏报,太子朱标或直接允准,或与相关部臣详加商议,遇有不明之处,亦虚心向老臣请教。 这番稳重谦和之风,令群臣心中愈发赞许。 太子殿下,真是仁德储君啊,大明之福! 他们原先还担忧太子年轻,骤然监国,或会举措失当,如今看来,殿下处事有度,虑事周详,并无轻率之举。 待诸般政务逐一议定,眼看朝会将终,殿中气氛愈显松快。 一直静坐太子身侧、仿佛只是旁观的朱雄英,眼光闪了闪。 感觉时候差不多了。 他忽的站起身,迈着尚显稚嫩却异常沉稳的步子,行至奉天殿中央,对着御座东侧的朱标,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清脆而清晰的童音响彻大殿: “父王在上,儿臣朱雄英,有本启奏!” 朱标见状,微微一怔,随即被儿子这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莞尔。 何事? 你小小年纪,也有本章要奏? 八岁稚童,字识几何?能奏明何等要务? 文武百官看着朱雄英郑重其事地立于丹墀之下,亦感新奇有趣,只当是小孩子模仿大人,并未在意,反觉童趣可掬。 “皇长孙殿下心系国事,此乃社稷之福啊,殿下不妨让皇长孙奏来听听。” “正是,正是!或许皇长孙天资聪颖,别有高见也未可知?” 群臣笑语附和,殿内气氛更显轻松。 毕竟,一个八岁孩童,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之言? “好。” 太子朱标素来宽和,对朱雄英更很是溺爱,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他含笑点头,“雄英,你有何事要奏?说来父王与众卿听听。” 见获准奏事,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认真端肃,朗声道: “启禀父王,儿臣观当今朝局,深感我大明中枢辅弼之制,似有未尽妥善之处!” 此言一出,殿内轻松的笑意瞬间凝滞了几分。 朱雄英不疾不徐,声音清亮地继续道: “目下所行‘四辅官’之制,权责不明,运转迟滞,弊窦渐生。皇祖父夙夜忧勤,亦常觉此制未臻至善,难以总揽机要,协理阴阳。” 他略作停顿,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面露惊诧的群臣,最终落回父亲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抛出惊雷: “儿臣不才,近日苦思冥想,参酌古今,草拟一制,名曰‘殿阁大学士’,其旨在精选干练之臣,入值禁中,侍从左右,专司顾问、票拟、协理章奏,以佐君上总揽万机,通达政令!” “儿臣愿将此制献于朝廷,供父王与诸公参详!” 第2章 这真是八岁孩童能创拟的制度? 朱雄英的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寂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他们,没听错吧。 四辅官制度,存在诸多弊端? 年仅八岁的皇长孙,质疑陛下钦定的中枢辅政之制? 甚至宣称草创了一种新制度,更言陛下也不满意此制?这...这简直...胡言乱语! “雄英。” 太子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打破了沉寂,他本以为雄英只是孩童心性,奏些小事,万没想到开口便是这等关乎国体朝纲的惊人之语。 改制? 那是连父皇都要反复权衡、慎之又慎的大事,今日是他监国首日,只求平稳过渡,可不想弄出来些许的大动静。 “休得胡言!此乃朝堂重地,岂是儿戏之所。”朱标的语气不容置疑,只想尽快结束今日的朝会,他已经认定了,朱雄英就是顽皮淘气。 “父王,儿臣并非在胡言。”朱雄英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面色依旧认真,“四辅之制,确有其弊。” 他早已经挑选好了第一则解决的小型积弊。 [四辅官制度致使朝政疲惫] [解决后,可获得国运值:2000] 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容易解决的积弊了,收益也非常客观。 “皇长孙殿下。”年迈的春官王本手持笏板,颤巍巍地出列,脸上带着被冒犯的不豫,“老臣忝居四辅之位,深知此制运行,敢问殿下,弊在何处?臣等躬行其职,未曾觉有碍难之处,陛下圣心所定,岂容轻议?” “臣附议。”夏官杜佑、秋官龚敩、冬官吴源几乎同时出列,神情肃然,隐含不满。他们担任四辅官已久,这制度就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所,怎容皇长孙指摘? 太子朱标见四位老臣齐声反驳,看向朱雄英,沉声道:“四辅官制乃父皇亲手擘画,行之有年,焉能有失,雄英,莫要再妄言。” 朱雄英能感觉出来,父亲朱标已经有些生气了,不过他并未惧怕慌乱,面对这番话,依旧毫无惧色,他轻轻摇头,声音清晰依旧:“诸公,非是雄英妄言,此制之弊,不在诸位大人德行有亏,而在其制本身。请容雄英细陈。” 他心中认定,四辅官制度是绝对存在问题的。 系统可是明确指出,这四辅官制度就是‘积弊’的。 再者。 也就是今年,皇爷爷朱元璋就会取消四辅制。 解决这积弊的奖励,对于他而言很重要,两千国运值,‘营养补充药汤’才五百,绰绰有余,有了这药汤,他这具身体先天孱弱、濒临衰竭的身子才能有救。 剩下的国运值,还可以兑换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土豆红薯的种子,火器的改良制造手册等等。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雄英。”朱标见儿子竟还要坚持,语气已含愠怒,“朝议大事,非是稚子论道之地!诸卿皆有要务,岂能在此陪你空耗时辰?速速退下!”他实在不愿在监国首日就因儿子闹出乱子,更怕传到父皇耳中。 殿内气氛一时紧绷。 “殿下,”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永昌侯蓝玉大喇喇的出班,他素来跋扈,又兼是太子妃常氏的舅父,与朱雄英有亲,此刻见外甥孙被训斥,心中不以为然,“皇长孙殿下聪慧过人,既有见解,何妨让他说完?横竖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听听皇家长孙的想法,也是做臣子的本分!”他这话带着几分武人的粗豪和不羁,然后转过身子来,看着王本等老臣。 语气忽然变了个态度。 “难道你们这些文臣,认为这并非是做臣子的本分?” 蓝玉很是不满,朱雄英的身份,可不容轻慢,可不能因为朱雄英年纪小,这群文臣就满不在乎,这成何体统? 蓝玉这一开口,一些原本想附议太子斥退朱雄英的官员,顿时噤声。 这位爷可不好惹。 人家的话也在理。 太子朱标眉头紧锁,看着倔强的儿子,又瞥了一眼神情各异的群臣,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 “雄英,你且说来,只望你言之有物,莫负了永昌侯这番心意。” 压力给到了朱雄英身上。 不过朱雄英依旧面色平静,小小的身影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满朝朱紫,朗声道: “雄英以为,四辅官制首要之弊,在于其非实设之衙司,权责畛域不清。” 此言一出,王本等人眉头微蹙。 朱雄英继续道:“皇爷爷设四辅官,意在辅弼圣躬。然则,四辅官与六部、都察院等实权部院,权责如何划分?可有明定章程?”他目光扫过众人,“譬如,六部奏疏经四辅官复核、建言,最终由皇爷爷圣裁。若此议事后证明有误,该当问责于六部?问责于四辅?抑或是...” 他很合时宜的收住了话。 但意思不言而喻。 若是国家大事除了问题,谁敢说是皇帝的责任? 就最终就只能问责六部和四辅,而这就是四辅官制度的弊端,他们具体是否要担这个责任? 闻言。 殿中不少官员心中一动。 细想之下,确是如此啊。 这权责归属,确实模糊不清,王本等人脸色也微微变了,他们平日处理事务,也常感掣肘,却未曾如此清晰地剖析过根源。 “其二,”朱雄英声音清亮,直指核心,“四辅官仅有建言顾问之权,遇军国重务,并无参与决断之实,此乃‘有职无权’。” “有职无权,则难以真正辅佐天子总揽万机,亦无法有效节制诸部院行权施政。长此以往,中枢号令如何畅通?政务效率焉能不滞?”他看向王本等人,“诸位大人德高望重,此乃朝廷之幸,然则,当遇急务、要务,需有真知灼见、当机立断之时,诸位大人是否常感力不从心?恐误了政事,辜负圣恩?” 王本等人被这直白的询问击中软肋。 脸上不由得显出几分赧然和尴尬。 他们确实常常如此! 陛下垂询,他们常需反复斟酌,生怕说错;遇到复杂政务,更是束手无策,只能将难题原样推回给陛下。 这种压力和无力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其三,”朱雄英乘胜追击,“皇爷爷遴选四辅官,首重德行年齿,以杜权臣之患。重德自是好事。然,治国安邦,仅凭德行可够?” 他环视殿内文武。 “经史典籍,诸位大人自是精通,然则,钱粮赋税之筹划,刑名律法之推敲,军务边情之应对,此等实务,诸位大人可曾专精,可敢言必能处置裕如?” 王本等人默然无语,脸色更显灰败。 这正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他们多是饱读诗书、道德文章的老儒,处理具体繁剧的行政事务,实在是捉襟见肘。 “重德而轻才,遇实务则易束手;束手则政务积压,效率低下。最终,万千重担,仍不免悉数压回皇爷爷一人肩头。”朱雄英声音虽稚嫩,却字字铿锵,直指要害,“长此以往,不仅诸位大人心力交瘁,难展抱负,更令天子劳形于案牍,有损圣体,如此,设立四辅官之本意为君分忧、总揽机要,岂非落空?此制,岂能无弊?!” 朱雄英一番剖析,可谓是条理清晰。 更是句句切中四辅官们深藏心底却难以言说的痛处。 至于为何这些老臣不说出来痛处? 莫过于还想保留四辅官制度,以此让他们依旧掌握权力罢了。 殿内一片寂静。 方才还面带不豫之色的王本,此刻长叹一声,对着朱雄英,也对着御座东侧的太子,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苍凉与愧色: “皇长孙殿下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老臣,老臣惭愧!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此制确有其弊,老臣等深有体会!”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动容! 文武百官陷入沉默,而最感震动的,莫过于太子朱标。 他听着朱雄英条分缕析,将四辅官制的弊端剖析得如此透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 这些弊端,连他这个日日接触政务的太子都未曾看得如此清晰。 一个八岁的孩童,竟能洞若观火,直指要害,这份眼力与见识,堪称天纵之才! “雄英。” 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充满了期许,“你既看出四辅官之弊,想必这殿阁大学士之制,必有良善之处,说来听听。”他随即转向群臣,温言道:“耽搁诸卿些许时辰,容皇长孙详述新制,还望诸卿体谅。” 大臣们连忙躬身:“殿下言重,臣等恭听皇长孙高见!” 太子这般谦和礼下,更令他们心生敬服。 同时他们也确实想知道知道,这殿阁大学士制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什么好处,要知道四辅官制度可是陛下呕心沥血研究了历代中枢官僚制度数个月,才创出来的。 陛下是什么人? 驱逐鞑虏、恢复中原的开国之君,可纵然是陛下创拟关于中枢的制度尚且如此艰难,皇长孙朱雄英,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这番能耐吗? 拿出来一种,比四辅官更加适合现如今大明朝的制度?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朱雄英其实早有准备了。 “依儿臣之见,殿阁大学士制度,可仿前宋馆阁旧制,设华盖殿、武英殿、文华殿、文渊阁、东阁诸大学士,统称‘殿阁大学士’。” “此职,皆由翰林院饱学之士充任,官秩定为正五品。其职掌在于:侍从陛下左右,以备顾问;协助陛下批阅奏章,条陈意见;讲论经史,裨益圣学。最重要的是,殿阁大学士不参与国家政务之最终决断,亦无议决之权,仅有建言献策之责。” 寥寥数语。 朱雄英就将殿阁大学士的框架、人选来源、品级、核心职责与权力边界勾勒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种制度,根本不用详细说,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而不懂的才需要详细解释。 文武百官闻言,纷纷凝神思索,心中暗自比较此制与现行四辅官制的异同。 “雄英。”武将中,蓝玉听了这殿阁大学士制度的框架,心中琢磨了好一会,脸色越发疑惑,于是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好奇,“舅爷是个粗人,听着这新官品级才五品,干的活儿听起来跟四辅官也差不离啊,这好处在哪儿?” 虽说蓝玉确实是质疑,不明白这制度。 但他实则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给朱雄英一个进一步展示的机会。 朱雄英闻言,不禁目光扫过王本等老臣,语气平和:“舅爷问得好,区别正在于此。” 文武百官能注意到,朱雄英的目光此时在看着谁,不就是当朝四辅官中的王本等人吗? “皇爷爷设四辅官,择选者多为乡间年高德劭之大儒,品德自然无亏,但,诸位大人扪心自问,于朝廷典章、钱粮刑名、军国机务等繁剧实务,可称精通?” “又能助陛下分忧几何?” 王本等人面色微赧,无法辩驳。 唉。 说的没错。 他们确实老了。 说说大道理,他们还能胜任。 干事实的话,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其实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处理政事的能力,可朱元璋因为他们的品德和名声,非要让他们担任四辅官这种官职,导致朝政混乱,谁都不自在! 四位辅官老臣的面色,已经很好的表现出来了,朱雄英的话戳中了他们本来自身就有的问题,朱雄英随即继续道:“但,殿阁大学士选自翰林院,翰林院为储才养望之地,其中官员皆为饱学之士,不仅通晓经史,更深谙朝廷制度运作,精于处理各类政务文书。“ “由他们入值禁中,备顾问、协理章奏,方能真正为陛下分减案牍之劳,应对繁杂国事!此为其一利。” 等朱雄英给文武百官讲了个清楚后,有文官忍不住出列问道:“殿下,殿阁大学士位仅正五品,是否过于低微?恐难孚众望,亦难担此重任?” 朱雄英看向那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意:“品级低微?此正是此制精妙所在,若官员司法复审之实权,同时职高位贵,长此以往,假以时日,我大明朝堂之上,岂非要重现无数‘胡惟庸’?” “胡惟庸”三字如同惊雷。 立刻让那提问的官员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其余官员也心头一凛。 胡惟庸就是既掌握实际权力,同时官职又不低,最终有了谋反的心思。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胡惟庸可能并没有打算谋反,不过是陛下想要杀了具有威胁的胡惟庸罢了,但这正好也代表着,殿阁大学士制度的另外一层作用。 那就是保护他们这些臣子。 但凡有人真的既掌握实权,又有用无与伦比的高低位,必然会酿成灾祸。 很多心思敏锐的大臣,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五品官秩的绝妙之处。 妙,确实妙。 权力太大、品级太高的近臣,极易成为皇权的心腹之患,这正是陛下最忌讳的,而殿阁大学士,品级低微,无权决断,仅司顾问票拟,与各部院无直接统属,难以培植私人势力。 陛下既能借助其才学处理繁重政务,又能轻松掌控,使其绝无可能成为新的权臣,这简直是平衡皇权与辅政需求的完美设计。 太子朱标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群臣想得更深更透。 父皇为何累倒? 不正是因为事必躬亲,而四辅官空有高位却难分忧吗? 这殿阁大学士制,以低品级换取高效率辅政且绝无威胁,简直是为父皇量身定做,也为未来君主提供了绝佳的辅政模式。 他不禁看了一眼,殿中侃侃而谈的朱雄英。 心中震动的同时,也更加骄傲。 雄英,真是天生帝王之器啊。 “今日朝会,暂且到此。” 朱标压下心潮,沉声宣布,“殿阁大学士之制,关乎国体,诸卿回去后,当深思熟虑,明日朝会,再行详议,各抒己见,退朝。” 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朝会后就前往乾清宫,将此事禀报父皇。 这种利国利君的制度,早一日推行,父皇便能早一日不再那么倦累。 大明朝的朝政,也能早一日不再那么混乱。 “散朝。”见太子朱标下了命令,蔡瑄赞唱。 文武百官躬身行礼,陆续离开奉天殿。 朝会散去。 朱标倒是并未立刻带朱雄英同去乾清宫。 而是交给他一则任务。 “雄英,你即刻前往文华殿,将四辅官制之弊端、殿阁大学士制之框架、精髓及其相较于旧制之优长,详详细细地书写成文,务求条理清晰,论据充分,写好后,命人誊抄数份备用。” 这是朱标的想法,他不仅要给父皇看,让父皇亲眼见识皇长孙的惊世之才,更要留存此文,作为明日朝议乃至日后推行的重要依据。 “儿臣遵命。” 朱雄英恭敬应下,心中了然。 他正好借此机会,静下心来思考下一个要解决的积弊。 嗯,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思索思索下一个积弊。 本来这殿阁大学士制度就是皇爷爷朱元璋历史上创造的,他同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可能看完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立刻就同意了,这代表着他的奖励很快就会到。 可以提前想想,拿国运值做什么了,若是兑换‘新型火药制造技术’的话,还需要获得自由出入宝源局等火器部门的权力才行。 看着儿子沉稳离去的背影,朱标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履匆匆地朝着乾清宫方向疾行而去。 ...... 乾清宫。 第3章 这是咱的乖孙朱雄英创拟的制度? 乾清宫。 朱元璋斜倚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案头堆叠着大量的奏疏。 他紧锁着眉头,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面前桌案,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良久,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他其实并无大病,只是心力交瘁,累的。 手底下这帮官儿,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得用! 远不如昔日的胡惟庸。 可胡惟庸那厮,胆子和野心也太大了,不得不除!宰相之位,也合该废除! 大明一统江山,皇权必须至高无上。 正因胡惟庸无德,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他才特意选了这些在民间和士林中名声尚佳的老儒,可如今,这严重的问题已让他寝食难安。 这群老家伙,空有清名,却无治世之才! 诸多繁杂政务,兜兜转转,最终仍是压回他一人肩头。 他已年近花甲,身体每况愈下,这经年累月的操劳,终是让他有些撑不住了,这才移驾乾清宫休养。 同时,也是给太子朱标一个历练的机会,看看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儿子监国能否令他满意。 他本也想借着这难得的清静,好好琢磨一下新的中枢辅政之制。 一个模糊的构想已在他心中盘旋。 仿宋制,设殿阁大学士? 正思忖间,内侍悄步趋入,低声禀报: “陛下,太子殿下殿外求见。” 嗯? 朱元璋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朝会结束了? “宣。” 他略微调整了下倚靠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太子朱标快步进殿,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标儿,”每次见到朱标,朱元璋心中总会感到满意,“今日监国,感觉如何?” 在他眼中,朱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位合格的继承者。 大明朝的第二位君王,正需要朱标这般愿意休养生息、与民同休的仁厚之主。 “父皇,今日朝会所议,重要的事情,皆已定下,山东、河南几处报旱灾,该赈济的,儿臣已命户部议定,准予拨银了。”朱标回道。 朱元璋闻言,点头道:“嗯,这钱该花。咱大明初立,底子是薄,可再穷,不能穷了百姓;再苦,也不能苦了百姓。特别是遭灾的地方,务必妥善赈济,绝不可使一人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每当遇到这种天灾景象,朱元璋总是能想起当年颠沛流离、乞讨度日的自己。 就是因为朝廷盘剥、天灾人祸,活不下去了。 最终自己才被逼无奈,才提刀造反。 他清楚民间疾苦。 百姓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温饱罢了。 民生,永远是他朱元璋心中的头等大事。 “父皇放心,儿臣必严令地方,并遣得力之人督查,若有人敢从中贪墨一粒粮、一文钱,定斩不饶。” 朱标沉声道。 接着,朱标就提起了另外一事。 也就是今日朝会上,朱雄英的四辅官制弊端言论。 朱元璋半斜倚的身子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朱标:“你说什么?这是,是咱的乖孙雄英说出来的话?” 他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标儿,你莫不是,莫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假托雄英之口,来哄咱开心、宽慰咱这病体吧?”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等关乎国体的大事,可开不得玩笑!” 饶是朱元璋见惯了大风大浪,也绝难相信这番话能出自一个八岁稚童之口!他自己八岁时还在给刘地主家放牛呢! 朱雄英,能如此一针见血、条分缕析地指出这四辅官制的积弊?要知道,他朱元璋亲身体验、操持此制已一年有余,才深感其窒碍难行,而朱雄英呢? 他尚未开蒙延师,仅凭自己就看透了? “儿臣岂敢妄言。”朱标苦笑着,他何尝不是满心震惊,“父皇,还不止于此。雄英他,他还当场提出了一种新的中枢辅政之制,名曰‘殿阁大学士制度’!” 朱元璋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正是他方才在脑中反复琢磨的那个念头吗? 仿宋制,设大学士。 朱雄英,已想出了具体框架? “快,给咱仔细说说!一字不漏地说。”朱元璋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标,那份迫切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他这泥腿子出身的皇帝,在至亲面前,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朱标不敢怠慢,将朱雄英关于殿阁大学士制度的构想,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了不得! 真是神了! 雄英所想的这殿阁大学士制,与他方才心中那模糊的念头,竟不谋而合!甚至,在许多细节上,比他想的还要周全、精妙!一些他尚未思虑周全之处,雄英竟已给出了清晰的答案! “咱再问你一遍,”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如炬,再次确认,“这当真是,是咱的乖孙雄英,他自己想出来的?” “儿臣确认无疑。”朱标郑重回答。 东宫戒备森严,外臣难入。 朱雄英长于深宫,连乾清宫、文华殿都甚少踏足,尚未延请老师,日常接触的除了太子妃便是宫人内侍,谁能教他这些? 朱元璋沉默了。 他靠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深邃的目光望向殿顶藻井,仿佛要穿透那繁复的雕饰,看到更深远的地方。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良久,这位开国皇帝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太子朱标,斩钉截铁地吩咐道: “去!立刻去把咱的乖孙雄英给咱叫来!” “咱要当面问问他!” ...... 同一时刻。 文华殿内。 朱雄英正端坐案前,笔走龙蛇。 他所言的殿阁大学士制度,需要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可不仅是一篇关于新官制的奏疏。 能不能活命,就靠这东西了。 历史上,洪武十五年,朱元璋就会废除四辅官制,改立殿阁大学士制度,他的提议完全符合朱元璋接下来的想法,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做的自然就是将这个制度的精髓与优势,清晰明了、无懈可击的写出来。 只有把殿阁大学士的制度写得完美无缺,细节也陈述到位,才能让朱元璋毫不犹豫地拍板定案,直接确定此制度的颁布。 两千国运值也才能到手。 他的这具身体,先天衰弱,时日无多。 唯有国运商城中的‘营养补充药汤’,才有着续命的机会,除此之外获得了国运值后,他也才能着手进行下一步计划,兑换‘新型火药制造技术’,彻底改革大明的火器。 朱雄英缓缓修完,看着桌案上文稿的四辅官内容,微微颔首。 写的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 乾清宫的内侍脚步匆匆而来。 朱雄英看了这内侍一眼,只见内侍宣道:“皇长孙殿下,陛下有旨,宣殿下即刻前往乾清宫觐见。” 朱雄英心中了然。 来了。 他收好文稿,整理衣袍,跟随着内侍,快步走向乾清宫。 乾清宫内,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 他望着走进来的朱雄英,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可眼中却藏着一丝疑惑。 这孩子,当真是自己的孙儿? 怎会有如此见识? 八岁的孩子,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么?就算是古籍中记载的神童,也未必有这番能耐吧。 “乖孙,快到皇爷爷这来。”朱元璋招了招手,待朱雄英走到近前行礼后,朱元璋一把将他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轻声问道:“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说的殿阁大学士制度,当真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回皇爷爷的话,正是孙儿所想。” 朱雄英恭声回答,声音很稚嫩,于是他将手中的文稿递给了朱元璋,“孙儿已将所思所想,都写在这文稿之中,请皇爷爷过目。” 朱元璋接过文稿,缓缓展开,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越看,脸上的神情就越发凝重。 方才朱标所说的,朱雄英对于殿阁大学士制度的描述,其实仅仅用口头语言的话,陈述的是没有那么清晰的,而现在朱雄英所写的这份具体的殿阁大学士制度,彻底的把制度的框架与精髓,以及新制度与四辅官制的优劣对比,以极其透彻的方式,列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殿阁大学士制度之优越性]这一栏。 朱元璋很是认真的阅览起来。 [殿阁大学士制度职权明确,避免掣肘四辅官制下,四辅官与六部、都察院等实权衙门职权不清,遇事多有掣肘,政令难以下达;而殿阁大学士品级虽低,但其职权在于‘票拟’,即为皇帝批阅奏章提供参考意见,不直接干涉具体政务执行,权责分明,与六部各司其职,有效解决了政令滞涩的问题。] [同时,殿阁大学士制度重才轻德,效率更高,四辅官制度着重于年高德劭的大儒,但他们多不擅长具体政务,导致诸多棘手事务最终仍需皇帝亲自决断,徒增皇帝劳累;而殿阁大学士则选拔自翰林院的饱学之士,这些人既通经史,又精通朝廷制度运作,能够快速高效地处理文书,为皇帝分担繁重案牍,极大提升了中枢政务的运转效率。] [再者,四辅官制度地位超然,杜绝权臣,四辅官与宰相无异,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极易形成权臣之祸,威胁皇权;而殿阁大学士品级低微,不具实权,仅为皇帝的私人顾问与秘书,无法培植私人势力,完美地解决了辅政大臣权力过大、尾大不掉的问题,确保了皇权的绝对集中与稳固。] 朱元璋看完文稿,不禁露出满意笑容。 太有道理了。 他是何等的眼光,很快就看看明白了,朱雄英所撰写的,没有丝毫错误。 相比较而言,殿阁大学士比四辅官制度,好了不止一筹。 随即,朱元璋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已然从宠溺,变成了赞赏。 心中又有些许的震撼。 这孙子,太了不得了。 “不错,不错...”朱元璋细细思量片刻,他看向朱标,语气沉稳而有力: “标儿,明日早朝,你便代我宣旨,废黜四辅官制,改行殿阁大学士制度;此乃关乎我大明中枢官僚制度之大事,中枢不稳,朝堂不稳,天下亦将不稳,你监国期间,务必尽快办妥。” 朱标躬身领命。 没想到,雄英这小子提出的殿阁大学士制度,还真的被父皇看重了。 不过也确实,这制度看起来确实不错。 比四辅官制度强太多了。 朱元璋继续吩咐道:“你且亲自挑选一些有才干的年轻人,入值殿阁,担任大学士。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这几天就要把事情办妥。” “儿臣遵旨。”朱标郑重应下。 随后,朱元璋将目光投向了朱雄英。 他将朱雄英从膝上抱下。 岁数大了。 有些吃不消了。 看着朱雄英乖巧懂事,聪慧伶俐的样子,朱元璋脸上不禁露出慈祥的笑容。 “乖孙,你今日为我大明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稀世珍玩,只要你开口,皇爷爷都给你。” 朱雄英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些俗物。 现在,正好可以提出下一步的想法。 他抬起头,对上朱元璋的目光,声音清脆,道:“皇爷爷,孙儿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稀世珍玩。” “哦?那乖孙想要什么?”朱元璋来了兴致。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孙儿只求,皇爷爷能赐予我,自由出入宝源局的权力。” 此言一出,朱元璋和朱标皆是一愣。 宝源局,是大明朝专门负责制造火药、火器和火铳的重地,戒备森严,非圣旨不得擅入。 一个八岁的孩子,为何会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朱元璋眉头微皱,不解地看着朱雄英,问道:“宝源局?乖孙,你要去那地方做什么?” “皇爷爷,自洪武五年岭北之战大败之后,我大明朝的军事战略,便从主动进攻转为了以守为主,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对火器的发展,已不再像开国之初那般重视。” 朱雄英缓缓道来,“但孙儿以为,这并非长久之计,北元残部仍在,倭寇时有侵扰,西南边陲亦不安稳;固守一隅,终究是被动之举。唯有以强悍之武力,方能震慑四方,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如今我大明宝源局所造火器,仍停留在开国时的水平,甚至有所退步,火铳的射程、准度、威力皆不尽如人意,火药的配方,也因长久未曾改良,而变得陈旧落后。” “长此以往,我大明将士们手持落后的火器,如何能抵挡敌军的锋锐?每一次战事,都将耗费更多的军饷,牺牲更多的将士生命,这不仅是对大明财政的巨大消耗,更是对将士们鲜血的漠视!” 闻言,朱元璋眉头皱了皱。 大明朝之所以现在不重视火器,是有原因的。 洪武五年那场惨败,他每次回想起来,其实心中至今仍有不甘。 当时,明军轻敌冒进,在岭北被元军伏击,损失惨重。 自那以后,他便对冒进的军事策略心生戒备,转而重视防守,也因此,对火器的发展,便不再如开国时那般上心。 他认为只要守好国门,发展民生,便是万全之策。 现在朱雄英的这番话,倒是让他想到了很多,大明朝确实可以守好国门,发展民生,但这并不代表着,要停止对于火器的发展、改革。 朱标这边,听了朱雄英的话后,心中也不禁思索起来,大明的火器现在确实已经渐渐落后不少了。 除了深思,就是心中微微震动,一个八岁的孩子,竟能将大明朝的军事现状分析得如此透彻。 朱雄英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元璋和朱标的心头,他们不禁同时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心中震动的同时,一股强烈的骄傲油然而生。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心系大明朝的军事国防。 这份胸襟和见识,简直是闻所未闻。 更重要的是朱雄英的责任心,这证明朱雄英是一位合格的皇嫡长孙,是一位心系天下的皇家传人。 但,朱元璋却并未立刻答应下来。 朱雄英虽然聪慧,但毕竟深居简出,从小在深宫中长大。 可是连大炮火药都未必见过。 他又如何能发展出什么火器? 可转念一想。 纵然朱雄英最终一事无成又如何? 有这份心,已经很是难能可贵了。 “好!好!好!” 想了想,朱元璋大笑道,连说了三个好字。 “乖孙,你有这份心,那咱就给你这个机会。” “从今日起,咱特赐你宝源局都指挥使官职,你可统筹宝源局的诸多事宜,宝源局的匠人们,上至总管,下至学徒,都必须全力配合你,不得有误。” “如有不从者,一律严惩不贷。” “谢皇爷爷。”闻言,朱雄英立刻躬身行礼。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脸上的笑容更盛。 “乖孙,你是咱大明的皇长孙,这天下,将来可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能如此关心大明朝的军政要务,咱甚是欣慰。” “咱希望你,能把火器搞好,提升咱大明朝军队的战斗能力。” 虽然吧,朱元璋不相信朱雄英能在火器研究中搞出来什么名堂。 但毕竟是个孩子。 人家有这份心。 他自然不能吝啬夸奖,需要好好鼓励一下。 事情到这里,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不过也就是正当朱雄英准备退下时,他又忽然想起一事,于是站定身子,恭敬地开口: “皇爷爷,孙儿还有一事相求。” 第4章 国运值到手,兑换土豆、红薯! 朱元璋闻言,本来舒展的眉头,忽地一皱。 他心中,有点不悦。 怎么说呢? 朱雄英功劳虽然大。 也不能接二连三地提要求啊。 朱元璋想要拒绝,但看了看朱雄英。 心中的不满迅速消散。 害。 毕竟是他的乖孙啊。 别说一个要求了。 提十个,百个,能满足的也都要给他满足喽。 想到这里,朱元璋问道:“你又有什么要求,和咱说吧。” “孙儿想请皇爷爷在东宫的后院,为孙儿开垦出几亩田地。” 朱雄英缓声道。 “开垦田地?” 朱元璋和朱标皆是一怔。 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本以为朱雄英会提出什么大的要求。 没想到,只是开垦几亩田地。 这... 太这也能算是要求吗? 朱元璋疑惑起来:“你要田地作甚?” “莫不是想学想咱当年,种地?” “还是体验农耕之乐?” 朱元璋裂开嘴笑了起来,这特么的他好不容易从种地的,当上皇帝了,现在孙子反而要去种地了。 “回皇爷爷,孙儿并非为了玩乐。”朱雄英脸色很是认真,他解释道,“孙儿是觉得,我大明朝的粮食亩产量实在太低了,若是能有所改进,让百姓吃饱穿暖,岂不是能让大明更加强盛?” 此言一出,朱元璋和朱标都愣住了。 朱雄英的想法如此宏大? 但很快。 朱元璋和朱标就回过神来,脸上皆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乖孙,这粮食产量,乃是天定。自古以来,便从未听闻有谁能改进增产的。”朱元璋虽然宠爱这个孙儿,但对于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想法,他还是感到有些无奈。 “雄英,你这份心固然是好,但这亩产之事,难。”朱标摇了摇头,这东西就没有听说谁能成功的。 朱雄英自然是知道他们不信的。 虽然说他有心解释。 但估计也解释不明白。 他也不争辩,只是坚持道:“皇爷爷,父王,此事虽难,但若是不试,又怎知不可为?就让孙儿在后院开垦几亩地,当作尝试,若是成了,也算是为大明增添一份福祉。” 朱雄英小脸认真。 这个时候,朱元璋心中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的差不多了。 嗯...他知道,这孩子所求之事,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 虽然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 朱雄英有这份心,便已是难能可贵了。 小小年纪,就开始想着百姓了啊。 这未来,不妥妥的是明君? “好。”朱元璋思索片刻,答应了下来,“既然你执意如此,咱便允了你。不过,你可要好好侍弄,若是种不出东西来,可别在皇爷爷面前哭鼻子。” “孙儿遵命!”朱雄英躬身。 随即他就和朱标离开了乾清宫,父亲朱标那边目前正在监国,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朱雄英也就自己回到了东宫。 东宫。 朱雄英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对接下来的一些规划。 但他也清楚一个道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无论是改良火器所需的‘新型火药制造技术’,还是种植高产作物所需要的种子,也就是土豆和红薯,这些东西都必须用国运值来兑换。 国运值夜只有在皇爷爷朱元璋正式颁布殿阁大学士制度,并成功推行之后,才能真正到手。 现在只能等了。 ...... 翌日,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太子朱标站在御座前,神情断肃,目光扫着文武百官。 “陛下口谕,今日朝会,有事宣诏。” 朱标看了看臣子们,声音很平静,可却含有着威严,“四辅官制度存在诸多弊端,于国朝大治多有不便;经陛下圣裁,即日起,废黜四辅官制度。”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微的议论声。 许多官员都将目光投向了四辅官。 朱标注意到了这些臣子们的举动和眼神,于是又补充道:“四辅官王本、杜佑、龚敩、吴源四位,德高望重,为朝廷尽心尽力,特加官进爵,以示嘉奖。” 朱元璋的口谕,也算是给足了四位老臣体面。 这已经很不错了。 在当今的洪武朝。 能获得个善终就知足吧,想想之前朱元璋为了废掉宰相这个职位,弄出来胡惟庸这种大案,现在还给王本等人加官进爵。 胡惟庸若是知道这种事情,估计能气得活过来。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王本等老臣纷纷出列谢恩。 他们失去了中枢辅政之权。 但新的官职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还有陛下的恩宠,也足以让他们安度晚年。 只要他们不要不知好歹地继续想要四辅官这个制度重立,在索要这些官职,他们基本上都能落得个善终。 当然了。 也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 “同时,陛下有旨,为求辅政之效,特设立殿阁大学士制度。”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心知肚明。 这个制度,是昨日皇长孙朱雄英提出来的。 昨日朝会结束后,他们各自回去好好研究了一下,确实,这制度比四辅官制度强了不止一筹。 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凭借一己之见,竟真的改变了国朝的中枢制度! 这以前古书上记载的神童,和当今的皇长孙殿下根本没法比啊。 文武百官不禁看向朱标身侧的朱雄英。 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复杂。 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些许的敬畏。 小小年纪这般聪慧,长大了还得了,希望性情宽和一些,不然又是一位朱元璋啊。 “殿阁大学士制度,自今日起正式推行。这几日,工部要全力以赴,修建殿阁,作为大学士们的办公之地。” 朱标抬了抬手,示意大殿肃静,然后继续宣布道。 随后,他将具体的殿阁名称和位置,一一说了出来。 “华盖殿,紫微垣帝星之位,位于奉天殿后的内廷主殿,作为大学士的核心议事之地。” “谨身殿,修德自省之地,位于华盖殿北侧,以示居安思危。” “武英殿,武备韬略之所,位于右顺门西侧,以示文武并重。” “文渊阁,典籍秘藏之府,位于左顺门东南,以示学问渊博。” “东阁,翰林议政之堂,位于文华殿南侧庑房,作为翰林议政之所。” 朱标的话音落下。 工部尚书便随之出列,微微躬身,高声领命。 朱雄英就在旁看着,今日算是彻底的罢黜四辅官制度了,殿阁大学士制度将确定。 嗯。 这则小型积弊,算是完成了吧? 国运值啊,快快到账吧。 等不急了! ....... 数日后,第一批殿阁大学士的名单确定下来。 太子朱标亲自遴选了七位出身翰林院的年轻官员,将他们提拔入阁。 宋讷,授予文渊阁大学士,原翰林学士。 吴伯宗,授予武英殿大学士,原翰林检讨。 鲍恂,授予谨身殿大学士,原待诏。 全思诚,授予文华殿大学士,原典籍。 李翀,授予东阁大学士,原编修。 朱善,授予文渊阁大学士,原修撰。 张长年,授予东阁大学士,原侍书学士。 随着这份名单的公布,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心中心绪不静。 这些人,皆是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翰林院官员罢了。 平日里甚至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可倒好。 摇身一变,成为殿阁重臣。 这让不少人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旧的制度被废除,新的制度刚刚建立。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处,这殿阁大学士制度,真的能如皇长孙所说的那般,让朝政变好吗? 当初。 陛下确定四辅官制度,当时也认为此制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皇长孙也是这个意思。 就看接下来的朝政处理情况了吧。 ...... 东宫。 朱雄英盘坐在床榻上,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 【大明国运系统】 【小型积弊:四辅官制度延误朝政】 【已解决】 【获得国运值:2000】 看着光幕上跳出的文字,朱雄英脸上露出了笑容。 奖励到手了! 国运值到账,朱雄英没有犹豫,立刻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了‘营养补充药汤’,消耗了五百国运值。 这东西,他可看中很久了。 救命的东西啊。 随着国运值的扣除,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一碗墨绿色的浓稠汤汁,看上去像是多种蔬菜搅拌而成的菜汤。 虽然卖相不佳,但朱雄英想都没想,一口喝了下去。 汤汁入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滋味在口中炸开,仿佛汇聚了山间清泉、林野百草之精华,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喝。 汤汁下肚,朱雄英顿感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自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到很舒服,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雀跃。 这份‘营养补充药汤’,在朱雄英的感受下,确实药效惊人,顷刻间便开始修复他先天衰弱的身体,自己体内濒临衰竭的器官,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 渐渐地,朱雄英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不禁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胸腔中的沉闷感一扫而空;精神也变得无比充沛,头脑清明,再无往日的昏沉。 甚至,双眼酸涩之感消失,视线清晰明亮;就连双腿也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能一口气跑上百丈远。 这种感觉,一个词能形容。 康感。 朱雄英心中喜悦。 历史上,他是在洪武十五年这一年病逝。 现在,也算是扭转了命运。 解决了这个困扰他的大问题。 他不禁抬了抬头,望着窗外的阳光。 脸上,也忽地露出了笑容。 嗯,这才是刚刚开始罢了,现在仅仅是解决的他的小命问题,任何一个人都是有野心的,他可是对于国运商城中的很多好东西都眼热,其中甚至有着修炼秘法,他若是能兑换到,岂不是能长生? 不过,那些秘法需要的国运值太多了,还是一步步来吧。 国运值还剩下一千五百点。 朱雄英没有耽搁,兑换了另外一道物品。 ‘新型火药改良手册’。 这东西,花了他七百国运值。 很快。 一本泛黄的古旧手册,浮现在他的手中。 手册的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是简单的几页,朱雄英缓缓翻开阅读起来。 这手册,怎么说呢。 手册的内容,把现在大明朝的火药配方缺陷全部说清楚了,譬如现有火药的硫磺、木炭、硝石比例不够精确,且制作工艺粗糙,导致火药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黑烟,威力也因此大打折扣。 还有新的火药配方, 每种原料的最佳比例,也阐述的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其中还有一种全新的制备方法。 晶化法。 这种方法通过控制硝石的晶体大小,使得火药颗粒更加均匀,燃烧速度和稳定性都大大提升。 手册中还有几种更具威力的火器专用火药配方,包括射程更远的火铳用药,以及爆炸力更强的火炮用药,并配有详细的图示和说明。 朱雄英读完手册,心中思绪涌动。 这是好东西。 他兑换的没有错, 这本手册的内容,说点夸张的,已经算是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了。 足以让大明的火器技术,提升数百年。 好好好。 用了这手册改良火药。 大明朝,要成为列强了。 原来列强是我自己? 现在国运值就剩下八百了。 朱雄英将最后的八百点国运值,拿出七百,用来购买粮食种子。 至于还有一百点国运值,则有着大用,因为现在就算是种了土豆和红薯,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它们生长出来,所以朱雄英绝对从国运商城中,购买一些[农作物生长催化养料],有了这东西,估计几天就能让土豆和红薯生长起来了。 思索到这里,朱雄英开始兑换,他所兑换的主要种子,其实也就是土豆、红薯种子。 随着国运值的扣除。 他的面前凭空出数百个小型木盒。 木盒中分别装着饱满的土豆,和数段新鲜的红薯藤。 朱雄英看着这些木盒,心绪流转。 这可是好东西。 土豆,起源于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红薯,则起源于中美洲。 历史上,它们要到明朝末年,才被传教士和商人带入中原,逐渐普及。 现在把这东西拿出来,就相当于提前了足足两百年,让它们在大明朝的土地上被种子。 这两种作物,对于古代封建王朝很重要。 他们的产量太高了。 土豆,亩产可达两千斤,甚至三千斤。 红薯,亩产也能轻松过千斤!” 大明朝现在的粮食亩产,不过区区两三百斤。 而这两种作物,却能很轻松的达到,现在的粮食数倍甚至十倍的产量。 这么说吧。 原本一亩地,能养活三个人。 现在一亩地,能养活三十个人。 这期间的差距太大了。 若是能将这两种高产作物,在大明朝的土地上大量推广,那么大明朝的粮食产量,将会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巨变。 届时,天下百姓,将再无饥饿之苦。 很多很多百姓能这两种作物而吃饱穿暖,大明朝的国力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强盛。 同时民生凋敝、百姓没有饭吃等等,也是各种积弊,解决可是能获得不少国运值的,这算是一举两得。 当然。 就算不能获得国运值。 朱雄英也会把这土豆和红薯兑换出来,毕竟谁不希望国家强盛、百姓富强呢? 朱雄英思索间,绝对暂时不去宝源局那边开始改良火药。 他拿着兑换出的土豆、红薯种子,还有农作物成长催化药剂,径直来到了东宫后院。 这里,朱元璋已经命令人开垦出五六块平整的田地。 朱雄英撸起袖子,蹲下身子,将一颗颗的土豆切块,分作几行种下。 随后,他又将红薯藤段剪成小节,认真扦插栽好,覆盖上土。 朱载壡刚忙起来,旁边的宫人和内侍见状,忍不住上前,恭敬请示。 “殿下,这些粗活,还是让奴才们来做吧,殿下贵为皇长孙,怎可亲自动手啊...” 朱雄英闻言,直起身子。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他现在身体刚刚恢复,正好好感受一下正常人身体情况。 然后确保一下,自己的身体是否彻底恢复了。 还有体力。 累一点,是好事。 随着朱雄英将最后一颗土豆埋入土中,又挨个喷了农作物成长催化养老,随即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去井边打水洗手,而就在这个时候,见不远处,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正缓步走来。 太子妃吕氏? 朱雄英见状,收敛起脸上的轻松神情,恭敬地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妃。” 吕氏看着朱雄英,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缓声道:“雄英,你这是在...” 吕氏欲言又止。 朱雄英心中却是一片波澜。 眼前的这位吕氏并非他的生母。 他的亲生母亲,是已故的太子妃常氏,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 常遇春的妻子蓝氏,又是蓝玉的姐姐,所以算起来,蓝玉是他的舅爷。 母亲常氏早逝,后来吕氏成为了新的太子妃。 吕氏表面上对他极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但在朱雄英看来,这份好意并不见得有多真诚。 嗯,可能是他想的邪恶了一些。 但在朝堂、宫廷之内,其实把其他人想的坏一点,是好事。 毕竟,吕氏也有自己的儿子朱允炆。 自己这个这皇长孙还在的话,吕氏的儿子朱允炆便永远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机会。 毕竟哪个母亲,不会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吕氏是太子妃,她自然也会有这让朱允炆成为皇太孙的想法。 心中思索着这些,朱雄英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他躬身道: “母妃,儿臣无事,只是觉得闲来无趣,想种些东西。” 吕氏听了朱雄英的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嘱咐了他几句注意身体的话后,便转身离开了后院。 朱雄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思索。 按理说,如果吕氏真的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到他在这里忙活这些‘粗活’,一定会让他放下锄头,回屋好好读书。 毕竟。 皇嫡长孙最重要的职责是学习治国之道,而非耕种田地。 可她却没有丝毫提醒、 这份体贴,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不过,朱雄英也懒得深究。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随即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刚种下的土豆和红薯。 “这土壤的肥力还不够,若想让这两种高产作物发挥出最大的潜力,就必须得施肥。” 朱雄英心中思索着,用手指摩挲着土壤。 这个时代的肥料,多是农家肥,也就是粪肥。 如果能弄到更好的肥料,比如骨粉,或者草木灰,产量肯定还能再提升一个台阶。 但这更好的肥料,恐怕不要寻找啊。 罢了,此事还需细细研究,现在倒是可以去宝源局一趟了。 第5章 这么改火药,能行吗? 第二日一早,朱雄英去见了一下太子朱标。 意思是,看看能不能给他搞一些草木灰肥料。 这自然是小事。 朱标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弄好肥料后,朱雄英换上一身便服,未带过多随从,径直前往位于京师西侧的宝源局。 宝源局。 远远的,朱雄英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很不好闻,有些怪异。 除了硝烟味,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熔炼的特有味道。 朱雄英带着内侍,缓步走去,隐约看到,高大的院墙将整个宝源局圈了起来,墙体被烟熏得黝黑,院墙内不时有黑烟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虽然说,朱元璋已经不是很看重火器的发展了。 但宝源局,仍然是大明朝的禁地之一。 周围戒备森严,卫兵林立。 这里,可和东宫的清雅宁静完全不同。 面对这些守卫,朱雄英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朱元璋赐下的圣旨拿了出来,守卫的卫兵见状立刻跪下,然后放行,并一路将他引至宝源局内。 宝源局,就是当今大明朝制造火器、火药的部门。 整个宝源局内部显得很喧嚣、嘈杂,炉火熊熊,匠人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数十个巨大的熔炉一字排开,火光映照着工匠们黝黑脸庞,火药坊内,工匠们研磨、混合着原料,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宝源局的监正、司丞呢?让他们过来。”朱雄英看了一眼身旁的内侍道。 内侍闻言,向着深处而去,不多时,就见两人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 “臣,宝源局监正吕昭,见过殿下。” “臣,宝源局司丞徐祺,见过殿下。” 吕昭白发苍苍,看起来已经五六十岁了,面色黑乎乎的,很显然已经在宝源局工作很久了,经常受着烟熏火烤,徐祺是看起来稍微显得年轻一些,白白净净的倒像是个书生。 此时监正吕昭跪在地上,他心中感到疑惑。 皇长孙,为何会突然驾临宝源局? 司丞徐祺也是同样的想法,宝源局这种地方,皇长孙殿下来作甚? “嗯,起来吧。”朱雄英见两人行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 “本宫奉皇爷爷旨意,前来宝源局,担任都指挥使一职,负责统筹宝源局大小事宜。” 吕昭与徐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微顿。 这件事情,他们倒是早就听闻了。 不过虽然之前已经有过消息传出,陛下让皇长孙担任宝源局都指挥使,但当亲眼看到圣旨时,他们还是感到些许的疑惑。 他们再次躬身行礼,恭敬地接过了圣旨。 “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有何吩咐?” 吕昭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他怕这皇长孙殿下,对某些火器产生想法,想要玩玩之类的,毕竟抛开身份的话,朱雄英就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啊,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喜欢刀枪棍棒,火铳大炮,也很正常。 朱雄英不知吕昭心中想法,他收回圣旨,开门见山道: “我此来,是为了改良宝源局的火药,当今火药配方陈旧,威力不足,我准备重新调配,以提升其威能。” 朱雄英的话一出口。 吕昭与徐祺面面相觑。 那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极了。 他们之前便听闻,朱元璋特赐皇长孙都指挥使一职,可以全权调动宝源局。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陛下对皇长孙提出的新制度的一种激励和赏赐,做做样子罢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从未离开过深宫,恐怕连火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改良火药? 可没想到,朱雄英竟真的要动真格的。 这就有些麻烦了。 火药、火器可不是小事,一旦伤了,他们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殿下,这火药之事,非同小可。” “稍有不慎,便会...” 吕昭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他不敢继续往下说,但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担心朱雄英在宝源局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雄英明白这吕昭的顾虑。 他淡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但现在我大明朝的火药已经落后了很多,火药改良关乎大明国力,不容有失。” “你们不必乱想,只管配合便是。” 朱雄英的话语虽然稚嫩,但这话语中的语气,让吕昭与徐祺无法反驳。 他们只得硬着头皮,恭声应道:“遵命。” 唉。 吕昭与徐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心中无不叹气。 他们当然不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懂火药。 但。 圣旨在此,皇命难违。 想了想,吕昭忍不住再次劝说,“殿下,火药乃是国之重器,配方皆有定数。” “若贸然更改,恐生变故......” 朱雄英打断他们的话,“火药必须改革一下,若因循守旧,故步自封,又如何能使得火药发展,岂不是始终要落后下去?二位无需多言,只管配合本宫便是。” 朱雄英知道这两个家伙心中什么想法。 不就是认为自己年纪小。 又没有见过火药。 根本不可能改良成功吗? 好巧不巧,前些时日在朝堂上,很多文武百官也是这么认为的。 见朱雄英如此坚持,两人也只能作罢,尽皆躬身。 “将宝源局现在所用的火药,取一份过来。” 吕昭与徐祺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去取。 不一会,一名匠人便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个陶罐。 朱雄英扫了一眼陶罐,让匠人打开。 这火药,色泽呈现出来一种灰黑色, 其实肉眼就能看出来,质地很粗糙,颗粒更是大小不一,显得极为不均匀。 这算是最原始的黑火药了。 火药起源于唐朝,最早由炼丹术士在无意中发现。 到了宋朝,火药才被正式应用于军事,也就是在诸多军事战争中,利用火药,诞生出了各种火球、火蒺藜等原始火器。 到了蒙元时期。 火器技术传入欧洲,并被欧洲人加以改进。 而到了现在的大明朝,火器技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出现了火铳、火炮这些威能更加强大,更显得先进的火器。 不过,现如今大明朝的火药技术确实已经落后了。 也浮现出来很大的致命的缺陷。 目前大明朝的火药的配方比例,全凭匠人的经验和感觉,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这就导致了火药的威能极不稳定,时而强劲,时而疲软。 朱雄英看着陶罐里的火药,心中清楚,这种粗糙的火药,不仅燃烧不充分,会产生大量黑烟,影响射手的视线,其威力也远未达到极限。 “你们一个是监正,一个是司丞,也清楚这些年来对外战争草原部落,或者对付倭寇的过程中,由火药产生的问题吧?” 朱载壡看向吕昭和徐祺,问道。 闻言,吕昭思索片刻,声音响起:“殿下,目前我大明军队所使用的火器,主要有火铳和火炮两种。” “火铳,便是单兵使用的火器,分为手铳、三眼铳等。其威能有限,射程不过百步,且装填速度缓慢,常常需要与冷兵器配合使用。” “而火炮,则是攻城拔寨的利器。现有的火炮,多为洪武年间所铸造,威力尚可,但射程和精度都不足。且火炮的铸造工艺复杂,耗费巨大,难以大规模列装。” “火药的威能,直接影响着火器的表现。我大明朝现在所用的火药确实存在了些许的问题,比如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烟雾,不仅影响弓弩手的视线,也暴露了我军的位置,且火药的配方全凭经验,每一次调配出来的威能都有所不同,极不稳定。” 吕昭说到这里,徐祺很合时宜的补充了一下:“确实,其实现在火铳的威能,不足以穿透敌军的厚重铠甲;火炮的威能,也难以一击摧毁坚固的城墙。” “在与北元残部的骑兵作战时,我军的火器,往往只能起到震慑的作用,而无法真正形成杀伤。” “殿下,我等也曾尝试改良火药,但始终不得其法。这火药,仿佛已经到了瓶颈,再难有所突破了。” 两人说完,皆感到无奈。 大明火器的现状,确实很尴尬。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说句好听的,勉勉强强使用,有的时候确实比刀剑更有用。 说句难听的,有的时候用起来,还不用刀剑呢!! 朝廷现在不关注火器,宝源局现在的工匠们,也无力改变,因此现在火药威能,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朱雄英听完两人的介绍,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现在宝源局,火药的具体制造方法,给我讲一下。” 吕昭与徐祺对视一眼,徐祺对于这更了解一些,虽然心中很想劝朱雄英,收了改良什么火药的心思,但人家毕竟是皇长孙,人家说啥是啥吧。 “回殿下,我大明朝现在的火药制造,需要准备硝石、硫磺、木炭三种原料,木炭用柳木烧制,硫磺从市面上采购,硝石则是由专人负责熬制,不过这三样原料,倒是没有统一的标准,全凭经验和手感。” “然后就是原料的粉碎和研磨了,宝源局工匠将这三样原料用石臼捣碎,再用筛子过滤,但颗粒大小不一,粗糙得很;然后,将三种原料,以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最后便是将混合好的火药,加入适量、原料提纯的水,进行拌和,再用木棒反复捣实,最后晾晒干燥,唯一感觉有问题的,可能就是整个过程全靠匠人的经验,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范。” 闻言,朱雄英不禁颔首, 就是因为徐祺所说的感觉有问题的地方,确实是真的有问题的,才导致现在大明朝所制出的火药每次威能都有所不同。 有时候威力强劲,有时候却弱得可怜。 他心中了然。 这就是最原始的黑火药制造方法,没有任何改进的地方,如此粗糙的制造方法,怎么可能不限制大明的火器威能? 朱雄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随即淡声道: “所以,现如今大明火药之所以威能有限,根源在于三个方面。” “原料不纯、木炭不精、工艺粗糙。” 吕昭与徐祺闻言,面面相觑。 皇长孙殿下,该不会真的要改良火药吧? 问题,确实能够寻找出来。 但改良。 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雄英也不多说其他的话,看了两人一眼,直接把新型火药的制造方法,道了出来: “你们接下来就按照我所吩咐的,命令工人去做。” “硝石方面,原本是从硝土中提取,但这样的话,其中杂质甚多,纯度太低,根本无法爆发出真正的威力,所以需要让硝石更加纯净。” “把硝石用草木灰与沸水熬煮,过滤后便可得到清液,在将这清液倒入硝土浸泡的汤水中,便会产生一定的变化,待沉淀之后,再将清液取出,熬煮至结晶,便可得到如针状的精纯硝石,其纯度远胜以往。” 这就涉及到了部分化学反应了,但这个时代科学都还没有诞生呢,更何况化血了,朱雄英也没有想着和两人讲清楚其中的原理。 “硫磺就更简单了,直接研磨的话,其中多有杂质,燃烧时自然会影响火药的威能;采用陶罐将其密封加热,使硫磺化为蒸汽,再凝结成粉,便可得到近乎纯净的硫磺,没有丝毫杂质。” “至于木炭,现在所用之木炭,碳化不均,粉碎后直接使用,确实无法让火药充分燃烧;以后采用铜制闷烧炉,控制火候,让木炭在恒定温度下炭化,如此得来的木炭,不仅质地更轻,而且更容易燃烧,至于木料,可用麻秆制炭,此物纤维紧密,炭化后效果更佳。” 吕昭脸色微顿。 徐祺更是狐疑。 这。 真的行吗? 能有用? 怎么看殿下说起来头头是道的,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该不会,真的有用吧? 不。 不可能。 这么说吧,就算是太子殿下或者陛下亲自来,说这些步骤,他们都不会认为有用的,所谓术业有专攻,人家皇家人玩的是治国,每天研究的也是治国,而不是火药。 火药是工匠们研究的。 至少要深谙此道几十万的老工匠,白天黑天的研究,可能才能研究出来一些新得!! 两人面容上的不信之色,朱雄英能察觉的道。 这并不要紧。 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 最终都要乖乖的去做。 自己是皇长孙,是大明朝未来的第三代君王,根本不需要像普通人证明什么,只要他说有用,这些人就需要给他去试! 可惜。 系统奖励他的[新型火药制造手册],是烙印在他脑海中的知识,而非一本真正的册子,不然的话都不用这么麻烦。 随即朱雄英又给这两个家伙,简单讲了讲火药的制造方法。 现在的火药制造方法,其实也有很大问题。 通常来说,目前的火药是研磨成粉,然后直接混合。 这样燃烧起来虽然迅猛,却也容易炸膛,威力难以控制。 在现如今大明朝的工艺下,想要提升火药的威能,最简单的就是‘颗粒化’。 将火药制成颗粒。 湿润的火药糊,用木模压成饼状,再用铜刀切成大小均一的小块,最后阴干,这样制成的颗粒火药,燃烧起来,便可由表及里,缓慢而稳定地释放威力。 如此,便可有效降低炸膛的风险,同时增强火器的推力。 原本朱雄英还想说一下火药的保存问题,比如现在保存火药,是用生漆涂抹火药外层,耗费甚巨,不如换成用蜂蜡与松脂熔融,将火药颗粒包裹。 这样的话,成本更低,防水性也更好,可保火药历久弥新。 但想了想,在这里说没什么意义,最终如何保存是需要皇爷爷做主的,还是让他们两个好好的把新型火药给炼制出来在说保存的事情吧。 朱雄英这边已经说完了。 吕昭与徐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确实对朱雄英所说的内容感到不信。 感觉荒谬,天方夜谭。 但心中,又有些不得不承认。 这些方法听起来,嘶....似乎真的有那么点道理啊。 “殿下,您所说的这些,闻所未闻啊。” “确实...这些方法,从未听闻过,也从未想过,这,真的可行么?” 吕昭和徐祺刚说完这话,朱雄英索性直接从怀中拿出朱元璋赐予他的圣旨。 慢慢质疑去吧。 我没时间,为你们解释疑惑。 到底有没有用,这火药威能是否能得到增强,炼制出来就知道了。 “二位,这是皇爷爷的圣旨,我身为宝源局都指挥使,有权全权调动宝源局的一切事务。” “我所说的方法,你们只需要照办便是,至于结果如何,自会有皇爷爷来评判。” 朱雄英语气平淡。 吕昭与徐祺看着圣旨上的大红印章,心中一顿,已经不敢继续质疑了,这位皇长孙殿下把圣旨都给拿出来了,那就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害。 现在只能照办了。 就算明知道可能没用,但照着做就是了,只是可能会浪费不少的火药啊... 可惜了。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脸上写满了无奈。 “嗯。”朱雄英颔首,随即就开始给他们分配任务。 他让吕昭负责硝石的提纯,讲了讲‘灰淋法’的原理与步骤;让徐祺负责硫磺的净化和木炭的烧制,画了一下铜制闷烧炉的草图,要求他们严格按照图纸制作。 “至于火药的混合与颗粒化,我会时常过来查看的。”朱雄英给两人的任务分配完毕,便没有再多做停留。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火药的改良需要时间。 他一直待在这里,意义不大。 朱雄英离开宝源局后,没有回东宫。 而是直接去了工部。 今日父亲朱标已经许诺了,让工部给他运送一批合适的肥料。 他需要催促一下。 肥料需要尽快运送过来,也就五六亩地而已,能用多少肥料?今天就必须给他运送到东宫。 这样,才好让东宫后院的那些土豆和红薯,能够快速生长出来。 等肥料运输过来,在有着‘农作物成长催化药剂’,估计很快土豆和红薯就能收获了。 把这东西献给皇爷爷朱元璋,恐怕皇爷爷的嘴能笑裂开。 第6章 什么,你又有事情要上奏? 东宫内,暖风轻拂,宫灯摇曳。 娇美的宫女正轻柔地替朱雄英揉捏着肩膀,这力道拿捏得可谓是恰到好处,令人身心舒泰。 朱雄英感受着宫女身体传来的清香,静静端坐于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了面板中。 【大明国运系统】 此时,他正在系统面板上扫视着两则正在解决中的小型积弊。 【小型积弊:大明朝粮食产量过低】 【小型积弊:大明朝火药落后,威能不足】 嗯...其实兑换土豆红薯的粮食种子,以及兑换火药改良手册,它们还有着另外的作用,那就是解决相应的两则积弊。 这两个问题,分别对应着四千和三千的国运值,总计七千。 等到他所种下的土豆、红薯在东宫后院,过段时日到了收获的时候,亩产量和想象中的一样三四千斤,那么【大明朝粮食产量过低】这则小型积弊就算是解决了。 宝源局那边新型火药成功制造出来,并检验成功威能,在简单投入使用一下,【大明朝火药落后威能不足】,这则小型积弊也相当于完成了。 国运值到手,就可以兑换他想要的东西了,比如某些修炼功法或者秘术,不过现在看起来仅仅几千的国运值,兑换修仙法术还是太难了,可能武功秘术可以? 不想这些。 朱雄英忽然发现【大明朝粮食产量过低】这个问题,其实并非一个小型积弊与问题。 按理说,它理应属于中型甚至大型积弊。 不过,如今是大明朝建国初期,经过元末战乱,人口锐减,现有土地的产出尚能勉强维持温饱,因此系统将其归类为小型积弊,也能理解。 随着时间推移。 到了大明朝中期,人口开始恢复增长,土地兼并问题日益严重,这个问题便会演变为中型。 到了大明朝后期,人口爆炸性增长,土地兼并达到顶峰,便会彻底成为一个大型积弊,动摇国本。 心中思索间,朱雄英也清楚目前是解决诸多积弊和问题最好的时候,一是皇爷爷朱元璋经过胡惟庸案件杀了不少人,彻底的乾纲独断,整个朝堂无人敢忤逆他的意志,二是现在这个时期,许多问题和积弊还并不算那么严重,有着化解的可能。 等到了明朝中后期,那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呢。 再者,他现在能和父亲朱标一起监国,有充足的机会接触到大明朝的各种问题,在朝堂上更是可以随时提出来这些事情,就比如罢黜四辅官制度,设立殿阁大学士制度般。 看来需要抓紧时间了。 不然。 哪一天,皇爷爷朱元璋突然心血来潮重新上朝,他失去了监国的机会,岂不是解决积弊将会开始麻烦起来了? 朱雄英心中开始盘算。 “殿阁大学士制度已经推行,四辅官的积弊也已解决,粮食和火药的问题也在同步进行,但它们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成效。” “趁着这段时间,在朝堂上解决其他问题,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和时间。” 朱雄英思索的同时,开始挑选适合解决的积弊。 寻找积弊,也是需要技巧的。 可不是看到一个积弊,觉得国运值不错,就直接动手解决。 现在这个阶段,自然是需要寻找一些既能快速解决,又能获得丰厚国运值的积弊。 毕竟他仅仅只是个皇长孙,没有权力。 而且他也没有监国的权力,监国的是父亲朱标。 他就是个陪同的,若非父亲朱标想带着他参与政事历练历练,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时间紧迫啊。 朱雄英在系统面板诸多积弊中寻找了良久。 很快。 他锁定了一个问题。 大明宝钞。 这大明宝钞,问题可太大了。 大明宝钞,是皇爷爷朱元璋为了解决铜钱短缺、方便交易而创设的官方纸币。 洪武八年,朱元璋正式发行宝钞,并严令百姓使用,禁止金银私下流通,在朱元璋的设想中,宝钞作为大明朝廷的一种信用货币,或许能够调控民间的交易、财物、货币问题,避免铜钱运输的麻烦,甚至能让大明朝如唐朝汉朝那边强大,如宋朝那般富裕。 可惜。 事与愿违。 大明宝钞制度,这么说吧。 从一开始就是个残缺的制度。 朱元璋打仗是个能耐的人物。 治国也可以。 但对于财政,可谓是一窍不通。 朝廷滥发宝钞,却缺乏足够的准备金作为支撑,导致宝钞的实际购买力持续下降,同时,朱元璋多次下令禁止金银流通,却又在某些特定场合使用金银,又很大程度上的动摇了宝钞的信用根基。 如今,宝钞已经贬值得厉害,几乎成了废纸。 在民间,一贯宝钞甚至换不来一文铜钱。 百姓们早已对宝钞失去了信心,私下里依旧用金银交易,使得宝钞在市场上的流通变得举步维艰。 现在大明的宝钞,非但没有起到朱元璋当初心中所想的作用,反而成了祸国殃民的东西,这东西不但使得大明的经济陷入混乱,民间市场秩序荡然无存。 百姓们手中的宝钞,更是一天比一天不值钱! 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在无声无息中化为乌有。 百姓们越来越穷,民间越来越贫困。 这特么干的是人事吗? 同时,朝廷每年依旧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印制宝钞,这笔开销,更是巨大的浪费。 可以这么说吧。 当初朱元璋的想法是好的,但现在大明宝钞,已经彻底没有用了!! 需要好好改改! 想到这里,朱雄英立刻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起大明宝钞的积弊详情。 这大明宝钞的问题,已经被系统标记为中型积弊。 中型积弊,自然比小型积弊解决起来困难多了。 可一旦彻底解决,获得的国运值也多上数倍。 就比如大明宝钞这则积弊,若是能成功解决的话,可以获得五万国运值。 这个数字,朱雄英眼睛都红了! 五万国运值,太香了。 但。 朱雄英也清楚,这么多的国运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 这则中型积弊,是由诸多小型积弊融合而成的。 大量的小型积弊共同组成了‘大明宝钞’这个中型积弊。 譬如宝钞制度崩溃、假钞横行、宝钞制造技术存在缺陷、宝钞信誉度低、无准备金制度、宝钞税收系统瘫痪等等,每一个小型积弊,都对应着三千到五千不等的国运值。 这些积弊和问题... 嗯,看起来虽然多。 但其实是很简单的。 因为它们是都是一连串的。 万事开头难。 只要解决了第一个问题,后续的大部分问题,都会变得简单许多。 “宝钞问题,虽然棘手,但并非无解,慢慢来就可以了。” 朱雄英心中思绪涌动。 思索再三后,他挑选了三道目前最适合解决的大明宝钞积弊。 第一个就是无锚印钞。 这东西代表着信用缺失。 朱元璋发行宝钞的初衷是好的,但其实这个设计,依然存在缺陷。 宝钞的发行完全没有金银铜作为支撑,也就是‘无锚印’,朱元璋认为‘钞即皇权,朕之所出即是信用’。 这也太霸道了。 简直一点经济常识都不懂。 宝钞渐渐的成为朝廷肆意掠夺财富的工具。 自洪武八年发行宝钞以来,朝廷在短短二十二年间,宝钞增发了足足二百四十六倍。 从一千万贯暴涨至二十四点六亿贯! 这么疯狂的增发,听起来就离谱。 后果也很明显。 很快就导致了宝钞的急剧贬值,大明宝钞是一点信用都没有了,现在虽然还没有到洪武三十年,处于洪武十五年,但大明宝钞以增加了几十倍之多。 第二个问题是单向流通,税收排斥。 大明宝钞只从朝廷流向民间,却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回流到朝廷。 朱元璋在税赋征收上,严令只收实物与铜钱,拒收宝钞,这就形成了一个只泄洪不蓄水的货币湖泊,宝钞如同洪水般在民间泛滥,而朝廷却拒绝回收。 简单的说,就是机制崩坏。 说难听点,没把百姓当人。 宝钞也彻底市场上的流通变得毫无意义。 百姓们即便持有宝钞,也无法用来缴纳最重要的赋税,最终只能沦为废纸。 第三个问题是面值虚高,价格刚性。 朝廷强行规定一贯宝钞等同于一千文铜钱,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兑换机制作为支持,当宝钞在市场中自发贬值时,朱元璋非但没有意识到引发这些问题的原因,反而跟疯了一样,颁布起来了《大诰》,这种事情听起来都荒唐,朱元璋的做法是用严刑峻法镇压那些拒收宝钞、抬高物价的商民。 这种强硬的手段,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加剧了大明朝暗中的黑市的繁荣。 黑市,这能是什么正经地方吗? 也因为黑市的出现,让宝钞的信用彻底崩盘。 嗯。 明日朝堂上,就提一下这件事情。 ...... 第二日。 天还未亮,朱雄英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便有美貌的侍女轻手轻脚地为他更衣、洗漱。 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朱雄英心中不禁感叹,这皇家的生活,当真不错。 他收拾妥当后,便前往东宫拜见太子朱标。 父子二人一同用过早膳,便乘坐轿辇,前往奉天殿上朝。 一路上,宫墙巍峨,红墙黄瓦,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 朱雄英坐在轿辇中,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思索着今日朝会的内容。 很快,轿辇停在了奉天殿外。 朱标牵着朱雄英的手,一同走入大殿。 此时,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已经陆续到齐。 大殿之上,五彩斑斓的官袍如潮水般涌动。 朱雄英环顾四周,官员们的官袍各不相同。 一品大员,官袍上绣着仙鹤、麒麟,庄重而威严;二品官员,则绣着狮子、云豹,气势不凡;三品、四品,官袍上则绣着老虎、大雁,各显其职。 他们的官帽上也插着华丽的羽翎,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颤动。 这些官袍,就能很明显的代表他们的品级与地位了,别说整个大明王朝了,就连朝堂上的臣子们,都被分成了三六九等。 这个时候,文武百官都已经到了奉天殿内,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正好。 站在文臣之首的,是韩国公李善长。 他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身形高大,神情端肃。 武将一列,为首的则是威名赫赫的魏国公徐达。 徐达年岁其实也不小了,年近五旬,身形魁梧,面容显得沉稳。 徐达身旁,是信国公汤和,汤河身形略胖,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和善的笑容,另一侧是永昌侯蓝玉,蓝玉年约四十,面容英俊,身材挺拔,神情中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 他看人的眼神很特殊,就如同刀锋般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早朝正式开始。 文武百官纷纷出列,向朱标禀报政务。 今日的重要事情,还是前段时间旱灾的事情。 目前朝廷已经开始赈济受灾的区域。 户部官员禀报,朝廷拨发的赈灾款项,已经陆续下发到了山东、河南等受灾地区。 朱雄英站在朱标身后,静静地听着这些奏疏,心中却不禁泛起一阵冷笑。 赈灾款项,真的能如数下发下去吗? 历史上大明朝的官场,贪污腐败之风盛行。 那些拨付下去的银两、粮食,恐怕在层层转运的过程中,早就被克扣了不少。 真正能到灾民手里的,又能剩下几成? 这官员贪污的问题,也是大明朝的一个巨大积弊。 至于为何贪污? 这其中固然有朱元璋所发的俸禄太少的原因。 开国之初,为了杜绝腐败,朱元璋对官员的俸禄采取了极为严苛的制度。 但朱雄英认为,这绝不是官员贪污的借口。 嫌弃俸禄少,你可以不当官,有的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愿意为国效力。 可若是当了官,却又贪赃枉法,那便是罪无可恕。 “官员贪污的问题,也得解决。” 朱雄英在心中暗自记下。 随着官员们陆续禀告完各种事情,朝会到这里就快要结束了。 朱标正欲宣布退朝,却见身旁一个稚嫩的身影缓缓向前一步。 “父亲,儿臣,有事要禀。” 朱雄英清脆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响起。 打破了即将散去的宁静。 顿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文武百官,乃至太子朱标,都面面相觑。 朱标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问道:“雄英,你又有何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毕竟,这孩子上次才在朝堂上提出的殿阁大学士制度。 虽说,朱雄英确实没有瞎胡闹,提出的也是正事。 可朱雄英毕竟才八岁,不可能每次都是正事吧? 第7章 朱元璋震动,土豆红薯?亩产三千斤的神物?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色皆是很怪异。 文官们,武将们,不禁私底下交头接耳起来,他们的脸上感到好奇。 朱雄英见朱标允许自己上奏,他随即出列,走到奉天殿的中心中心,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文武百官。 然后看向朱标。 “父王,儿臣感觉,现在我大明朝的宝钞,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嗯? 众人脸色发变。 朝堂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有听错吧。 大明宝钞? 这... 谁都没想到,朱雄英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皇爷爷设立宝钞,本是为了方便交易,富国强民。但如今,大明宝钞却已形同废纸,非但没有利国利民,反而成为了祸国殃民的毒瘤。” 朱雄英虽然不过八岁,声音稚嫩,显得不大,但这每一个字,都含有力量。 “当今宝钞,贬值之快,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感到荒谬,民间有言,一贯宝钞,甚至换不来一文铜钱;百姓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在无声无息中化为乌有,加剧了民间的贫困!” “为何如此?因为我大明宝钞,无锚印钞,没有金银作为支撑,朝廷滥发宝钞,导致其信用荡然无存;同时,税赋征收只收实物与铜钱,拒收宝钞,使得宝钞只流向民间,无法回流,最终堆积成山,一文不值。” “更甚者,朝廷严令百姓使用宝钞,若有拒收者,便施以重罚。可这种以皇权强压的方式,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助长了黑市交易的盛行,如今,在民间,金银交易已是常态,大明宝钞,早已名存实亡!” 朱雄英的话很平淡。 可如同一记重锤。 就这么带有声响的,敲在文武百官的心中。 所有人心中发顿,宝钞,确实存在着问题。 这是谁都清楚的事情。 不过,他们这些臣子们,也仅仅是从日常的生活,一些流言中感觉到宝钞存在着些许问题罢了,至于研究?从未研究过。 因为但凡能在这朝堂上的官员,都可谓是位高权重,每个人一天各种事情数不过来,谁会关心什么大明宝钞的事情? 皇长孙有心了。 看来是真的好好了解了一下宝钞的事情,能这般直白深入的指出了宝钞要害。 朱标也感到意外。 他看着朱雄英。 心中思绪涌动。 他没想到,朱雄英能将大明宝钞的问题,看得这般透彻。 不过,确确实实谁都清楚宝钞是存在问题的,可在朱雄英的话说完后,奉天殿内却显得寂静起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 宝钞问题,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门清。 这是一个碰不得的地方。 为何? 因为陛下不准!! 他们都是朱元璋手下的臣子,虽说在朝堂中各有各的心思,但也为大明殚精竭虑过。 这宝钞刚发行时,当今陛下和大臣们商议了很久。 还未发行前,确实觉得很不错。 但很快。 宝钞的问题就出现了。 宝钞滥发、通货膨胀、民间怨声载道。 但凡是个官员,都能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其实这些年来,也有不少臣子向朱元璋进谏,指出宝钞的弊端。 然而。 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 朱元璋对宝钞的态度,太强硬了,远超所有大臣的想象。 这么说吧。 在朱元璋看来,宝钞就是解决财政问题的万金油工具了 但凡朝廷缺钱,亦或者需要钱的话,那就不用考虑其他的了,印钱就完事了。 攻打北元缺钱?印! 赈济灾民缺钱?印! 只要缺钱,印宝钞就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而且,朱元璋对于昔日朝臣们关于大明宝钞存在问题的进言,他非但不听,反而大发雷霆。 认为这些大臣是在动摇大明的国本。 若是朱元璋仅仅是训斥,或者不听也就罢了,但当今陛下是个杀伐果断、乾纲独断的人,对于官员下手也特别的狠,有的时候陛下心情不好了,谁这个时候提出来宝钞的事情,陛下可能就要动刀子了。 久而久之。 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宝钞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最终大明宝钞只能渐渐的在民间贬值,最终沦为废纸。 现在朝堂上,皇长孙朱雄英殿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言宝钞之弊。 确实让不少大臣心中震动。 皇长孙殿下,胆子可真大啊。 可惜,胆子大没用,陛下不会听的,也不会做的,就算是陛下很宠溺这个长孙,但也不会听从这件事情。 很多大臣们想到这里,就有人站出来劝道: “皇长孙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臣深以为然。” “但,宝钞之弊,已是积重难返;如今民间早已不信宝钞,金银私下交易成风,朝廷即便想要改革,又从何下手呢?” 这话除了让朱雄英打退堂鼓,不要再提起来这件事情外,也说的是事实。 宝钞的信誉已彻底崩溃。 现在的大明朝宝钞制度,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木桶。 你就算再怎么修补,感觉也无济于事。 这位大臣的话说完,就又有人站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是啊,殿下。” “宝钞贬值之快,远超想象。” “朝廷若是重新发行新钞,百姓如何敢信?若是强行禁止金银流通,只会激起更大的民愤,恐怕会动摇国本。” 其实,这些臣子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在宝钞已经成为废纸的当下,百姓们唯一能信任的,便是金银。 现在大明朝民间,虽说对大明宝钞已经不信任了,但起码还能维持,但如果突然采取大的动作,那是会发生乱事的。 “而且,宝钞的印制,乃是陛下的圣断。” “殿下虽然看到了其中的弊端,但陛下是绝不会承认宝钞有问题的。” 有臣子出列道。 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完。 这个举动很聪明。 谁敢把话说的太满啊。 这岂不是要指责朱元璋的问题? 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谁敢说朱元璋错了? 宝钞的改革,这个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因为宝钞是朱元璋确定的,这么说吧,想要改革宝钞,那就是在挑战朱元璋的权威。 挑衅皇权!! 一位乾纲独断、杀伐果断的君王,谁敢招惹啊。 在场文武百官都清楚,当今圣上的脾气,是不会容忍其他人质疑他的决定的。 文武百官叹气的叹气,皆觉得所谓大明宝钞改革,就是空谈罢了,朱雄英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担忧,面色平静。 大臣们说的没错。 宝钞的改革,确实难于登天。 但,难就代表不做了? 难,就代表着让这个问题继续蔓延下去,以至于越来越严峻? 难,不代表不能。 皇爷爷朱元璋当年开局一个碗,造反最终成为了皇帝,这更难,皇爷爷怎么还能做到呢? “父亲,也是这个想法吗?”朱雄英看了一眼上方的太子朱标。 他可是知道。 自己这位父亲很注重民生,更是很多次深入民间。 朱标比谁都清楚,大明宝钞的问题。 这件事情可能直接让朱元璋决定,很难,但若是拉上父亲朱标,可能阻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朱标闻言,并未立刻回复。 他的心绪涌动,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大明宝钞的问题。 民生的问题,是朱标最在意的,因此他经常深入民间,看看百姓们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然。 由于身份所限,他这个太子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不可离开京师。 所能接触到的,也仅仅是京城这片区域。 但这些年来,朱标意外的发现,就算是京城这样天子脚下的地方,宝钞都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百姓们私下里交易,都用金银。 宝钞呢?早已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以至于,他甚至亲眼见到,有小贩宁愿少收一些铜钱,也不愿多收一张宝钞。 这民间的种种,确实让他心中大为震动。 如果连京城都是这般光景。 那其他地区,宝钞的问题恐怕只会更加严重。 说实话,他也想改革。 宝钞问题不解决,长此以往,必将动摇大明朝的经济根基。 可有时候改革大明宝钞不是动动嘴就能行的。 宝钞已经贬值得如此厉害,如何才能让百姓重新信任它? 而且,就算是想改个也没有好的方法,纯属是空有一腔热血,却不知该如何下手罢了。 最重要的就是父皇那边不会同意的。 父皇朱元璋对宝钞的执念,很重很重。 宝钞这东西,在父皇眼中就是真正的印钞工具了,能自己生产出来钱。 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父皇产生嫌隙。 这也就意味着,当朱雄英提出这个问题时,朱标心中是很欣慰的,这孩子竟能如此深刻地洞察朝政。 可朱标也感到担忧,这件事情若是传道父皇耳朵里,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父皇的震怒。 思索至此,朱标看向朱雄英,向朱雄英解释道:“雄英,你所说的宝钞问题,父王都清楚,可这宝钞,已经贬值得如此厉害,民间早已不信,你即便说得再有道理,又有什么用?这东西,根本没办法改革的。” 不谈父皇那边的阻力。 就算父皇真的同意宝钞改革。 也没有好的办法。 可能朱雄英又有什么想法了,可转念一想,这宝钞问题,文武百官皆束手无策,这孩子又能如何? 然而。 听课朱标的话。 朱雄英却不为所动。 “父王,儿臣有改革的方法。” 朝堂静了很多。 文武百官,包括朱标在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有?”朱标脸色微微顿。 宝钞问题,自洪武八年发行以来,便一直困扰着大明朝。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中枢制度问题,这是涉及到整个天下民间的经济货币。 文武百官尚且束手无策。 雄英这小子,表示他有改革的方法? 这孩子,怕不是疯了。 “这可不是玩闹!! 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殿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啊!” “是啊,这种事情不能乱来。” 朝堂上,文武百官各种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人都认为朱雄英是在信口开河罢了。 同时也不敢让朱雄英拿着他自己那‘方法’去试。 毕竟,这宝钞问题,涉及到天下百姓的切身利益,一旦改革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这群人的质疑,朱雄英脸色很是平静,他注视着衮衮诸公、文武百官,缓声道: “诸位,宝钞之所以成为废纸,根本在于朝廷的信用已经破产,而信用破产的根源,便是朝廷无节制的印钞。” “因此,改革宝钞的第一步,便是立刻停止无节制地发行宝钞。” 停止印钞? 这不是断了陛下的财路吗? 殿内响起低语。 陛下因为养病到乾清宫修养,若是现在忽然停止印钞了,陛下不得被活活气死? “若是停止印钞,朝廷缺钱,该如何是好?”有人不禁询问道。 闻言,朱雄英看着这名臣子,“难道缺钱就要源源不断的印钞?” “朝廷缺钱,就印宝钞,这看似解决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实则是在饮鸩止渴,宝钞的疯狂增发,只会让它贬值得更快,最终导致朝廷的信用彻底丧失,百姓再也无法信任朝廷。” “就如同一个人,若是他不断地向别人借钱,却从不归还,那么久而久之,便再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了;宝钞也是如此,若朝廷不断地印发宝钞,却不给它一个坚实的支撑,那么总有一天,它会彻底失去价值,再也无法被百姓所接受。” “所以,从现在开始,朝廷必须下定决心,彻底停止无节制地印发宝钞,只有这样,才能向天下百姓证明,朝廷正在努力恢复宝钞的信用,这样才能为后续宝钞的改革打下的基础。” 朱雄英的话音落下。 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河等人心中不禁思量起来,他们觉得这个想法太过激进,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解决宝钞问题的唯一办法。 但,这件事情的难度,不低啊。 想想,就容易让人望而却步。 这个时候,韩国公李善长出列,拱了拱手: “殿下所言极是,但如今我大明朝百废待兴,边疆战事不断,灾民需要赈济,处处都要用钱,若是一下子停了印钞,朝廷又从何处获得钱财?” 大明宝钞确实是个问题。 也确实需要解决。 停止印钞,也没问题。 但突然间没有钱了,正在实行的各种工程、战事,该怎么办。 李善长的话,立刻迎来了其他大臣的赞同。 是啊。 无钞可用,朝廷的开支该如何维系? 若是不能及时拨付军饷,边关将士军心不稳,又该如何是好? 这,是真正大明朝面临的实际问题。 谁都知道宝钞问题严重。 但大家伙也都清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停了印钞,无异于自断财路。 朱雄英静静地听着,倒是没有打断他们。 有这些担忧很正常,这也不是大臣们胡乱编造什么亦或者危言耸听,确实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等到众人说完,朱雄英声音响起道: “停印宝钞,也并非是让朝廷就此坐以待毙,我只是建议,停止无节制地印钞,而非彻底停印。” “朝廷可规定,每年印钞的数量,不得超过一个固定的数额,且要公之于众,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朝廷正在努力恢复宝钞的信用。” “至于朝廷的开支,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 “一是开源,我大明朝,地大物博,物产丰饶,朝廷可设立专司,负责海外贸易,从南洋、西洋等地,获取金银财宝,以补充国库。” “二是节流,朝廷可严查贪污腐败,杜绝不必要的开支,将那些贪官污吏的家财充公,将那些靡费无度的开销砍掉,如此,便可省下一大笔钱财。” 哦。 大臣们懂了。 原来不是彻底停印。 而是限制印钞。 事缓则圆。 这么看,倒是可能会起到效果。 朱雄英的这番话,让大臣心中思索。 思索的同时,也感到些许的惊讶,毕竟在怎么说,朱雄英也仅仅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子,所说的每一个方法,都直指问题的要害。 正常孩子这么年纪,可能还不谙世事呢。 而朱雄英却能对朝政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大明朝,当真是出了一位好圣孙啊。 朱标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笑容,他看着朱雄英,眼中的赞赏之色溢于言表。 不过... 朱标最终还是没有采纳朱雄英的建议。 这不是小事。 他现在虽说监国,但这种事情想了想,还是需要和父皇朱元璋商量商量,思索至此他看向下方的臣子道:“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此事事关重大,本宫要禀明父皇,再做定夺。” 说完,朱标便宣布了退朝。 朝会,也就这样结束了。 随着文武百官们退去,他们私底下也不会思索起来,这大明宝钞,难道真的要改革了? 恐怕,难啊。 能说服陛下吗? 另外一边,奉天殿后殿,正当朱标准备离开时,前往乾清宫的时候,朱雄英忽的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父王!”朱雄英的声音不大,“此事不能禀明皇爷爷。” 朱标闻言,微微皱眉, “雄英,你在说什么?如此大事,怎能不禀告父皇?” 朱雄英直视朱标,眼中满是认真:“父王,您也知道皇爷爷的脾气。您觉得,您将此事禀告给皇爷爷,皇爷爷会同意吗?” 朱雄英的话,让朱标陷入了沉默。 朱雄英说得没错。 朱元璋对宝钞的态度是很坚决的。 更何况,父皇也不会承认自己所创造的大明宝钞,是一个失败的制度。 “父王也清楚,大明宝钞确实存在问题,对百姓确实有害吧?”朱雄英继续说道,“但皇爷爷又不想改革大明宝钞,所以只能这么做;父王是太子,是未来的大明之主。” “父王要做的,不是一味地顺从,而是要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朝的未来,可能瞒着皇爷爷确实不对,但若真的能把大大明宝钞改革了,这确实对百姓、民生的好事。” “再者,皇爷爷给了父王监国之权,也并非下了命令,让父王将任何事情都要禀明皇爷爷,很多大事父王都是有着决断的权力的。” 朱雄英的话,说的清清楚楚。 朱标心头一震。 “也罢,也罢,让我再想想。” 最终。 朱标停了下来,向着文华殿的方向而去,并没有继续去乾清宫,他需要好好思索一下这大明宝钞的事情。 朱雄英没有跟着朱标一同去文华殿。 算算时间。 土豆和红薯,估计已经熟了。 他随即回到东宫。 刚走进后院,就看到一亩亩田地,充满了绿意。 藤蔓、枝叶交错蜿蜒。 他快步走上前去,仔细一看,此时埋在地下的土豆,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茎秆、繁茂的枝叶,红薯也爬满了整个土堆。 有着新鲜的草木肥料,再加上兑换所获得的[农作物生长催化药剂],这土豆和红薯生长的速度确实快啊。 “成了。”朱雄英心中大喜。 这看似不起眼的土豆、红薯,可是未来能改变大明朝数百万百姓的关键。 他亲自挖出一株土豆,又刨出来几块红薯,也不顾满手的土了,径直向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也不知道,皇爷爷见到这亩产几千斤的土豆、红薯,会是什么表情。 意外?激动?欣喜? 第8章 天下竟有如此神物!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虽是朱元璋养病的地方,却隐隐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紧锁着眉头。 手中的奏折被他攥着。 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奏折,又看了一眼。 然后。 忽的,将其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连奏折上的墨迹,都被震得微微模糊。 “又要钱!就知道要钱!” 朱元璋心绪不宁,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帝王了,但从未装的高高在上,他喜欢随心所欲,遇到自己不高兴的事情,就骂骂咧咧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现在心情确实很烦躁。 治天下,远远比打天下更难啊。 朝廷的开支,就像一个无底洞。 朱元璋发现无论他怎么填,都填不满。 这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太多了。 北边的边关要钱,南边的水患要钱,就连京城的城墙,也要修缮。 当上皇帝的感觉,并没有朱元璋想象的那么美好,身为帝王需要处理的诸多事情太多了。 无数的奏折、无数的开销。 几乎能将一位帝王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朱元璋心情烦躁的时候。 这时。 有人匆匆的走了进来。 能不需要禀告,就直接进入到仁寿宫的,在大明朝也唯有锦衣卫了。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有事禀报。” 锦衣卫。 这是朱元璋特意打造,用来监听百官的部门。 通常而言,锦衣卫都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直属于皇帝,拥有侦查、缉捕、审讯等特权。 锦衣卫最大的能力就是监听,他们的人手遍布大明朝京城内的每一个角落,上至朝廷大臣,下至平民百姓,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当然。 锦衣卫也仅仅局限于京城了。 若是整个天下都有这种监听能力,那就夸张了,不过仅仅局限于京城其实已经完全够用了,大明朝九成的重臣都在京城中。 而只需要监督好这群人,就够了。 在京城重,没有锦衣卫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锦衣卫不敢做的事情。 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是毛骧。 “说吧。” 朱元璋看了毛骧一眼,淡声道。 随即,毛骧跪在地上,将今日奉天殿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朱元璋。 从朱雄英提出宝钞问题,到朱标和朱雄英父子二人的密谈,毛骧一字不漏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听着,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大明宝钞有什么问题?这东西多好用,想印钞就印钞,现在却要改变?” “逆子啊,逆孙!!竟然还想着瞒着朕?” 朱元璋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本来他就因为财政的问题,心情很是不好,现在更是有些怒了。 “朱雄英这个小兔崽子,到底在搞什么?” 朱元璋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大明宝钞这制度,到底有没有用,他身为皇帝比谁都清楚,若是没有大明宝钞的话,这些年来大明拿来的钱? 他无法容忍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乾清宫内,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听着毛骧的禀报,心中怒火中烧,但又带着一丝困惑。 “宝钞有什么问题?简直是胡言乱语!” 当初自己初创宝钞时,可谓是费劲了心思。 说一句呕心沥血也不为过。 大明朝刚刚建国的时候,铜钱短缺,交易不便。 也是宝钞的出现,才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国库缺钱,他只需一道圣旨,便可印制宝钞,这简直是再好用不过的东西了。 现在,说宝钞有问题? 还要改革? 朱雄英那小兔崽子,虽然聪明。 但。 在这件事上,很明显他看错了。 朱雄英能提出殿阁大学士制度,这确实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欣慰。 这孙子是个有大才的人。 但他绝不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比他这个皇帝,更懂大明朝的经济。 “不能让这两个家伙胡乱搞...” 朱元璋心中思索着,朱雄英和朱标若是真的准备改动大明宝钞的话,简直是在动摇国本。 没想到这孙子孙子不让他省心,儿子儿子也不懂事起来,让朱标监国,这才多久就出了乱子? 不能坐视不理了。 思索间,朱元璋准备对毛骧下达命令,让他去东宫,将朱标叫来。 可就在这时,内侍总管忽然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皇长孙殿下求见。” 朱元璋闻言,眉头再次紧锁。 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 好好好。 这小兔崽子,自己主动来了? 这小子,方才不是还和朱标商量着要瞒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去改革宝钞吗,怎么这会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自己怎么把他的屁股给打烂!! 朱元璋脸上不知道为何,忽然露出笑容来,他得好好训斥训斥这个不懂事的孙子了。 虽然说,他是个很重视感情的人,更疼自己这个大孙子, 但他不能容忍朱雄英在宝钞这个问题上犯糊涂。 正好朱雄英来了,今天需要把他的这个想法给纠正一下,不然的话灯塔朱元璋百年之后,朱雄英他当了皇帝,还不得将大明朝的经济搅得一团乱麻? “传。” 朱元璋沉声道。 内侍闻言立刻退下。 很快。 朱雄英走了进来,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孙儿见过皇爷爷。”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原本心中很不爽,正盘算着如何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可当见到朱雄英的时候,心中的火气不知道为何,忽然消失了。 唉。 哪个爷爷,又愿意责罚训斥自己的孙子呢? 老儿子,大孙子。 心疼还来不及呢。 更何况朱雄英也就八岁啊,训斥他干什么? 这个年龄,正是不懂事的时候,朱雄英能担忧大明朝的宝钞制度,这是好事,证明他心系国家,自己训斥那就不好了。 “咱的大孙子来了?” “快,到皇爷爷这里来。”朱元璋的语气,充满了宠溺。 哪有什么训斥? 朱元璋从小家境贫寒,父母兄长皆因饥荒而亡。 在他的一生中,亲情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虽然他嘴上说着要训斥朱雄英,但在见到乖孙子的那一刻,心中的所有怒气立刻就化作了满满的柔情。 朱雄英随即起身,走进了很多,这个时候朱元璋的目光才发现,朱雄英那身整洁的锦衣上,沾满了泥土。 双手也黑乎乎的。 这是怎么弄得? “乖孙,怎么弄得这么脏?赶紧去洗洗。” 说完这话,朱元璋又见朱雄英捧着几个圆滚滚、沾满泥土的疙瘩,右手提着一串红色的长条状根茎。 “你手里拿的,又是什么东西?” 朱雄英闻言,立刻就递了上去。 “皇爷爷,这是孙儿给您献上的圣物!” 圣物? 朱元璋脸色微顿。 这年头,什么东西能称得上‘圣物’? 看起来也不像是多贵的东西啊? 心中好奇的同时,朱元璋仔细端详着,那几个疙瘩,其貌不扬,像是地里挖出来的野果,而那红色的根茎,他更是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宝物?” “这是孙儿在东宫后院种出来的土豆和红薯。” “土豆和红薯?” 朱元璋目光闪了闪,土豆、红薯是啥东西? 他听着这两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心中疑惑。 随即便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一旁,接过朱雄英递来的土豆、红薯,放在桌案上,仔细端详起来。 朱元璋先是拿起一个土豆。 这东西圆滚滚的,表面坑坑洼洼,还带着未洗净的泥土。 表皮呈黄褐色,摸上去有些粗糙。 朱元璋伸出老手,用指甲抠了抠。 嗯... 传来的感觉怎么说呢。 这东西质地坚硬,根本不像寻常的瓜果蔬菜。 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接着,他又拿起了一串红薯。 红薯呈长条状,表皮光滑,颜色鲜红。 朱元璋用手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仔细观察,只见红薯的根部,还有细小的根须缠绕着,显然是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朱元璋将这两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觉得,这东西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土气。 与朱雄英口中所称的‘圣物’两字,相差甚远。 “也看不出来,哪里之前的地方啊?” “这,莫非是吃的?” 朱元璋用力捏了捏,发现能捏出来水,立刻意识到了,这可能是某种食物。 “就是吃的。”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元璋闻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能吃,那就是好东西。 不过能吃,也不意味着有用。 大明朝能吃的东西多了。 山珍海味、鹿肉虎血。 可这东西,仅仅是少数人能吃得起的,也就是说很贵重的食物,其实意义并不大。 在他看来,这东西虽然能吃。 但天底下能吃的农作物多了去了。 关键是能不能让人吃饱,能不能养活更多的人。 这土豆和红薯,其貌不扬,甚至不如寻常的麦子、稻谷。 嗯... 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朱雄英见状,没有卖关子。 他深知朱元璋最关心的是什么。 他随即道:“皇爷爷,这红薯和土豆之所以是圣物,是因为他们能够让天下百姓吃饱饭。” “红薯,若是在江南水乡,亩产可达三千斤左右,就算是在贫瘠寒冷的土地上,也能达到两千斤;这产量,胜过寻常稻谷足足十倍。” “土豆同样如此。” “土豆的产量也能达到三千斤,并且对周围环境要求不高,就算是在环境恶劣,稻谷无法生长的地方,它也能达到两千百斤的亩产。” 朱雄英的话,不紧不慢。 可却在朱元璋耳畔震耳欲聋。 啥? 他没听错吧。 朱元璋这对老手,差点一抖,不禁看了看手中的土豆和红薯,感觉忽然间这两个东西沉重了几分。 他又看向朱雄英,眼中满是震动。 亩产三千斤? 这怎么可能? 大明朝的稻谷,亩产也不过两三百斤罢了。 要知道,这还是是风调雨顺的年景。 可朱雄英却说,这两样其貌不扬的作物,亩产竟能达到三千斤! 这岂不是说,只要种上这两种作物,大明朝的百姓,便再也不会有饥饿之苦了?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手中的土豆和红薯。 仿佛要从它们身上,看出什么来,这特么的真的假的,朱雄英不会是看他老了,糊弄他的吧? 但,若是朱雄英说的是真的。 那么这两样东西,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说的夸张点。 甚至能彻底改变大明朝的命运! 如果真的能亩产三千斤,那么大明朝的百姓,将再也不会有饥饿之苦。 那些曾经因为饥荒而易子而食的惨剧,将永远不会再发生。 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孩子们都能吃饱穿暖。 他朱元璋,身为天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受饥饿之苦吗? 粮食能够满足人口需求的话,也代表着大明朝的人口将得到空前的增长。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 都表现出来了一个相同点。 那就是人口越多,国力越强。 人口,便是国力。 人口的增加,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军队。 到时候,大明朝甚至可以派出更多的军队,去攻打那些侵扰大明的异族。 甚至能彻底解决北元的残部,可以开疆扩土。 而且朱雄英可是也说了,土豆和红薯是不看重种植环境的,哪怕种植的环境相对而言恶劣,也能够大面积种植,大明朝地广人稀,一旦这是真的话,大明朝原本贫瘠的土地,也将会因为土豆和红薯的种植,而变得丰饶起来。 百姓们可以开垦荒芜的土地,去种植这两种高产作物。 大明的粮食产量,会得到一个恐怖的提升,国库中的粮食,将堆积如山,再也不用担心灾年无粮可发。 朱元璋的心中,充满了震动。 老脸都发红起来。 别看仅仅是两种农作物罢了,可这东西真的如朱雄英所说的那般,那很快就将出现一个全新的大明朝。 一个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兵强马壮,万国来朝的盛世。 但... 这到底是真的假的?朱元璋不是小孩子,不是朱雄英说几句话,他就能相信这种事情的,毕竟亩产三千斤,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了。 若是说亩产三百斤、四百斤,他倒是还可能相信。 亩产三千斤,有些不太现实了,这个数字有些夸张,已经有些超出朱元璋了的认知了。 现在大明朝的百姓、贵族、皇室成员的主食,基本上就是小米、小麦、大豆这几种。 小米,又称稷、粟,是北方百姓的主粮,但产量有限。 小麦,虽然普及,但大多是煮成粗硬的麦饭,或做成面片汤,口感粗糙,产量也不高。 大豆,主要是用来制作豆酱,或是灾年时用来充饥的。 除此之外还有黄米,不过这东西黏性强,多用于酿酒和制作糕饼,无法作为主食。 哦对了,还有稻米。 稻米虽是南方的主粮,但产量也并不高。 寻常百姓,也只能吃糙米,富人才能吃上白米饭。 这些粮食,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下,亩产也就在三百斤左右。 现在朱雄英竟然说,他手中的这两样其貌不扬的作物,亩产竟然能达到三千斤。 这是现有粮食产量的十倍。 这在朱元璋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痴人说梦! 别说是他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相信世上有如此高产的作物。 朱雄英看到朱元璋脸上的怀疑,心中早有准备。 他知道,这种事情,光靠嘴说,是无法让人相信的。 “皇爷爷,孙儿知道您不信,但孙儿绝不敢妄言!” “之前孙儿恳求皇爷爷下令,在东宫后院开垦出来一些田地,孙儿已经将这土豆和红薯种了下去。” “如今,这些土豆和红薯都已经成熟了!皇爷爷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随孙儿一同前往,您只需派侍卫去将它们挖出来,看看它们的产量,便知儿臣所言,是真是假!” 朱元璋闻言,脸色微顿。 他看着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原来当初朱雄英说请求在后院开垦出来田地,是这个想法。 唉。 真是个好孩子啊。 “好。”朱元璋沉声道,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哪有什么生病的样子? “咱就跟你去看看,咱倒要看看,这亩产三千斤的土豆红薯,是真的假的。” 第9章 这土豆红薯,味道怎么样? 可能是听到了土豆和红薯的产量。 朱元璋也不累了。 也不倦了。 带着朱雄英向东宫的方向而去。 路上,朱雄英看着朱元璋这‘健步如飞’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看来和他想的一样,皇爷爷只是累了,但不是真的病了。 这土豆和红薯一拿出来。 皇爷爷立马就不累了。 东宫。 因为朱标正在监国,这段时间很少回来,所以东宫的人并不多。 等到朱元璋这位皇帝,亲自到了东宫后院后,所有人心绪微动。 宫女、内侍跪倒在地,恭敬行礼。 她们心中疑惑。 皇帝怎么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朱元璋没有理会这些宫人,也没有让太子妃吕氏前来觐见,现在对于他而言,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土豆和红薯重要,很快朱元璋就和朱雄英来到了东宫后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占地足有八亩的田地,被齐整地划分成了两块。 左边的那四亩,便是朱雄英种下的土豆。 此刻田地里已经布满了一些朱元璋从未见过的植被,土豆植株密密麻麻,茂盛枝叶将地面完全覆盖。 土豆的叶片宽大厚实,叶色浓绿。 右边的那四亩,是朱雄英种下的红薯。 粗壮红薯藤蔓在田地里延伸、缠绕,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朱元璋望着远处的田地。 缓步走到了田埂上。 他打量着土豆和红薯的枝叶、藤蔓,心中感到新奇。 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更是走南闯北,很多地方都去过。 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粮食。 唉。 看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田地。 朱元璋忽的叹息了一声。 这倒不是他不高兴。 而是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有些惆怅。 但很快就心中生出一股亲切感。 他原本也是普通的农民,靠着土地吃饭,对庄稼的长势再熟悉不过。 看到土地,就想起了小的时候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 但不得不说,这片地上的枝叶,长得格外茂盛,比他见过的任何庄稼都要好。 思索间,朱元璋忍不住弯下腰,盯着土豆和红薯的藤蔓、枝叶。 嗯,虽然看不出来什么。 但类似于这种有着宽大叶片,粗壮茎秆的粮食,朱元璋凭着自己那几年种地的经验,倒是觉得,或许这片地的亩产量,不会低到哪去。 不过,仅仅是看,是看不出来门道的。 长势确实不错,可要说亩产三千斤。 朱元璋在心中思绪涌动。 他还是觉得太玄乎了。 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庄稼的产量是受制于天时地利的。 说白了,靠老天爷赏饭吃。 能有三四百斤的亩产,就已经算是丰收了。 朱雄英所说的三千斤,足足是寻常庄稼的十倍。 虽然朱雄英说道言之凿凿,像那么一回事似的,可朱元璋依旧不是很相信, 不过,信也好,不信也罢。 挖出来不就知道了? 朱元璋没有犹豫,他看了看面前的田地,道:“挖。” 侍卫们闻言,立刻去准备各种工具。 基本上也就是铲子、铁锹之类的。 由于这所谓的土豆和粮食,看起来是生长在地底中的,那么自然需要用铲子和铁锹挖。 很快。 二十多个侍卫举起手中的铲子、铁匠。 他们准备开挖,就被朱元璋忽然叫停。 “等等。” “轻点挖,一块土豆和红薯也不能弄坏了。” 朱元璋他虽然不相信朱雄英的话,但心中却还是有些期待。 万一,万一这东西真的能亩产三千斤呢? 谁都向往更好的事情。 朱元璋也是如此。 不然的话,当年的他就根本不可能从普通的农民,成为一位帝王。 侍卫们领命,开始小心、谨慎的挖了起来。 陛下吩咐了,需要轻点,侍卫自然不敢太过用力,万一弄坏了地下的土豆和红薯,就出祸端了。 伴君如伴虎。 这个道理谁都清楚。 而这地底下的农作物,陛下既然如此看重,看来肯定是好东西,万万不能有失。 很快,土豆地里便有了收获。 侍卫们挖开一小块土,只见泥土深处,已经生长出了数颗圆滚滚的土豆。 这些土豆个头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显露出土黄色。 “陛下,挖出来了。”一名侍卫高声喊道。 朱元璋闻言,快步上前。 他看着那小块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土豆,心中不禁一震,直接蹲下身子,用手扒开泥土,只见在土豆的根部,竟还缠绕着更多的土豆,一颗连着一颗。 这么多? 嘶... “继续挖,别停。” 听到这话,侍卫们纷纷继续动起来。 不多时,一串串褐红色的红薯便露了出来。 红薯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每一个红薯根上,都挂着数块红薯。 朱元璋目光闪烁,盯着田地中的红薯。 到了这一刻。 他心中的震动,再也无法掩饰。 他亲自拿起一串红薯,用手掂了掂,分量沉重。 他再看向那片被挖掘过的土地,发现每一小块地方,都能挖出数颗土豆和红薯。 “这是真的...”朱元璋喃喃自语,心中不免震动。 现在,他终于相信,朱雄英所说的亩产三千斤,并非是天方夜谭。 这两样其貌不扬的东西,真的能改变大明朝的命运! 他想了想,直接撸起龙袍的袖子,露出健壮的臂膀。 “都让开,咱也来挖挖。” 朱元璋说着,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工具,亲自上阵。 他动作麻利,丝毫没有皇帝的架子。 虽然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了,但勤快的劲头丝毫不比侍卫们弱,甚至挖的速度还比身旁年轻健壮的侍卫们快了几分。 他先是用工具刨开泥土,然后用手扒拉着,将一颗颗土豆、红薯从泥土中挖了出来。 “哈哈...”朱元璋笑了笑,不知道为何,这突然种起地来,他的心情变好了许多,这让他感觉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劳作的日子。 “皇爷爷,我来帮你。”朱雄英见状,上前去帮忙。 朱雄英年纪尚小,力气也小。 不过他挖得非常认真。 大的工具,对于他显得很吃力,拿是很难拿动的,就算勉强拿动了,但估计也用不明白,不如直接用自己手。 随着一点点地拨开泥土,朱雄英面前,一个个土豆、红薯也被挖出来,然后放在一旁的竹筐里。 祖孙二人,一个撸着袖子,奋力刨土;一个用小手,认真捡拾。 他们配合相当默契。 侍卫们和祖孙二人,足足在田地里忙活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铲泥土被拨开,最后一颗土豆被捡拾起来时。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地上,满满当当地堆放着如小山般的土豆和红薯。 圆滚滚、沉甸甸的土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鲜红饱满的红薯,更是铺满了整片土地。 它们挤在一起,密密麻麻,让人看得心头震撼。 “这...”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他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纵然朱元璋这位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帝王,此刻也确确实实被震住了。 他虽然亲手挖过,但他一直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 而此刻。 当所有的土豆、红薯都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终于相信了。 这特么的,看起来真的每亩有三千斤啊!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这么多的土豆,若是能推广起来,大明朝岂能不强盛? 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或许真的会出现在洪武朝。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朱元璋纵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依旧命令侍卫们,将所有挖出来的土豆和红薯,进行称量。 侍卫们行动起来,将地上的收获分批装入麻袋,然后用特制的秤,一袋袋地称重。 朱元璋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秤杆。 很快,结果出来了。 侍卫们向朱元璋禀报,无论是土豆还是红薯,每亩的产量,都在两千八百斤到三千两百斤之间。 亩产三千斤的粮食。 这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而是真实存在的! 每亩产量,足足达到了三千斤! 向来淡定自若、处事不惊,就算是泰山崩于面前依旧不改色的朱元璋,使劲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又看了看身旁的朱雄英,心绪不宁。 朱元璋是真正经历过饥荒的。 哪怕当了皇帝后,朱元璋依旧时常能想起当年父母兄长饿死的惨状。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 易子而食的景象,处处皆是。 他是真正经历过的。 问题是什么? 自然是粮食。 粮食太少了。 亩产三百斤和亩产三千斤,真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心中震动之余,朱元璋看了一眼朱雄英,问道: “乖孙,这土豆和红薯,一年能收成几次?从播种到成熟,又需要多长时间?” 朱元璋知道,这两种作物的产量虽然惊人,但如果生长周期太长,或者一年只能收成一次,那么其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回皇爷爷,这两种作物都是喜温耐寒的作物,生长周期并不长。土豆从播种到成熟,大约需要三到四个月左右。而红薯则需要四到五个月左右。” “至于一年能收成几次,这就要看地域了。在江南水乡,气候温暖湿润,一年可以收成两到三次;而在北方,气候寒冷,一年也能收成一到两次。” 朱元璋心中微颤。 这两种作物的生长周期竟然这么短? 而且一年还能收成多次? 这不就代表着,大明朝的土地可以不再受季节的限制。 一年四季,都能产出粮食。 这想想,都感觉有些像做梦一样。 但说真的,土豆和红薯全面性的在大明朝种植后,在朱元璋眼中,大明朝必然很快就将踏入安居乐业,国泰民安的盛世。 不过。 忽然,朱元璋想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年两三次?” 朱元璋的眉头忽的紧锁。 眼中不禁露出怀疑之色。 他看着朱雄英,问道:“不对,咱记得,从咱下令在东宫后院开垦这几亩田地,到现在,总共也就七天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成熟了?” 朱元璋的疑问,其实早在朱雄英的预料之中。 他早就思索好了,该怎么应对这种答复。 想了想,朱雄英解释道: “这两种作物,是孙儿新培育出来的。新培育出来的第一代土豆和红薯,吸收营养的速度格外强劲,所以才能长得如此之快。” “不过,等到第二代、第三代,它们的生长速度就会恢复正常了。以后,从播种到成熟,大约就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了。” 朱元璋闻言,若有所思。 粮食还有着什么一代二代,三代四代的吗? 闻所未闻。 他反正从来没听说过。 但朱雄英这么解释,他也就只能信了。 朱元璋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在他的认知中,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这土豆和红薯,你是怎么培育出来的,种子又是从何而来?” “这两种作物的种子,是孙儿有一次在皇宫的树林中玩耍时,无意间发现的。孙儿想,或许是之前西洋的商人来到大明朝,献上宝物时,无意间夹带进来的。” 现在只能这样解释了了。 信不信,由朱元璋。 毕竟系统这东西,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只能随意找一个牵强的借口。 但其实,真正朱元璋信不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土豆和红薯,是真的产量高。 是真的每亩能达到三千斤。 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朱元璋现在看到了土豆和红薯的惊人产量,根本不会再纠结于它们的来历。 难道说,弄不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就放任着亩产量超过稻米十倍的土豆、红薯不种? 就算是个傻子,也不可能这么做啊。 朱元璋听完,也就不再追问了。 不管了。 就算朱雄英骗他有如何。 这东西,或许还是上天赐予大明朝的福泽呢!! 不过想虽是这么想的,但朱元璋依旧准备留个心眼,到时候私底下吩咐毛骧,去给他好好查查,这西洋是否真的有土豆和红薯。 若是真的有的话。 这好东西,居然藏着,不献给咱大明? 如果这土豆和红薯真的来自西洋,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类似的高产量农作物? 心中这般思索着,朱元璋下令让侍卫们开始收拾收拾这些土豆和红薯,每个都需要保管好了,这些也相当于是种子了,能不能在大明朝推广起来播种,就靠他们了。 当然朱雄英能搞出来这种粮食,他既是皇帝又是皇祖父,也不会吝啬赏赐的,他看向朱雄英问道:“乖孙,你想要什么赏赐,说吧。” 虽然仅仅是两种粮食。 但这功劳,不亚于开疆扩土。 朱雄英的功劳,已经超越了所有的一切。 别说是金银珠宝,就算是将半个天下赏赐给他,朱元璋也觉得理所应当。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等着他提出任何要求。 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可朱雄英的回答,却让朱元璋脸色顿了顿。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皇爷爷,孙儿不要任何赏赐。” “孙儿只求皇爷爷,能够允许孙儿,改革大明宝钞!” 此言一出,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朱雄英,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变成了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了为难。 这... 怎么就盯着大明宝钞不放呢? 一方面,朱雄英刚刚献上土豆和红薯,这是何等天大的功劳,他恨不得立刻满足朱雄英的所有要求,如果朱雄英要的是金山银山,他毫不犹豫地就会赏赐给他。 可朱雄英要的,却是他最不愿提及,最不愿承认失败的大明宝钞。 宝钞是他亲手创设的制度,是他的心血,而且他也坚信宝钞没有问题。 这些年来,很多臣子劝他改革宝钞。 他都剧拒绝了。 如果朱雄英真的要改革宝钞,那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让咱想想,让咱想想...” 朱元璋叹息了一声。 心中满是为难。 答应了朱雄英,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错了? 宝钞制度确实有问题。 是他脾气倔强、性格死板,不愿意承认。 可如果不答应,他刚才夸下海口,言称什么都可以赐给朱雄英。 想了想。 最终,朱元璋道:“乖孙,这宝钞的事情,非同小可。” “既然你这般坚持,那咱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以先试一试,但是你给咱记住,若是一旦不行,你必须立刻停止,不得胡来!” 试一试,总是没问题的。 其实他除了不想承认大明宝钞制度有问题之外,也是担心朱雄英突然进行改革,会让大明朝出现一些混乱。 若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朱雄英闻言,点了点头心躬身行礼:“多谢皇爷爷。” 朱元璋颔首。 随即又目光转向了地上的土豆和红薯。 现在他只要看到红薯和土豆,就不禁心中喜悦,连脸上也不自主的笑容。 真是好东西啊。 需要尽快将这两种高产作物推广开来。 “好了,你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咱要回仁寿宫了。” 朱元璋说着,便准备离开。 可临走前,朱元璋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了,这土豆和红薯,味道怎么样?” 土豆和红薯的产量,确实很惊人。 但,味道好不好吃? 虽说百姓们到了饥荒的时候,是不管食物好不好吃的,但若是口感可以的话,也是好事。 他朱元璋也是第一次见到土豆和红薯,从未尝过这两种东西的味道。 这东西,吃起来什么滋味? 第10章 大明缺钱?隔壁倭国全是白银! 土豆和红薯的味道? 朱雄英回想了一下前世,前世土豆和红薯,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味道自然不用多说。 他都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随即,朱雄英的脸上露出笑意,道: “皇爷爷,土豆和红薯的味道,孙儿觉得还算不错” “但这东西,生吃却不怎么好吃,还是需要简单制作一下。”朱雄英想了想,把自己记忆中,关于各种土豆、红薯的制作方法简单说了一下。 土豆和红薯这两种东西,可不只是能填饱肚子那么简单,其实味道也是相当不错的。 “土豆,基本上就是切成片、切成丝,这种吃法比较简单。” “或者和肉一起炒,若是能炸的话,也可以炸成土豆片。” “至于红薯,孙儿觉得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烤着吃,烤出来的红薯又甜又软。” 朱元璋闻言,心思微动。 听起来。 这土豆和红薯还真的是好东西,亩产量这么高也就算了,还很好吃? 他原本只是好奇地问问,毕竟没品尝过。 没想到,土豆和红薯能做出这么多的花样。 但。 这朱雄英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也不可能亲自做过吧,毕竟宫内的御厨做任何菜,都是需要报备的,至于朱雄英自己做倒是有可能,但不可能一点消息传不出来。 锦衣卫毕竟不是摆设。 不过,朱元璋这次并没有问。 实际上,他已经感觉到了朱雄英之前回答他的那几个问题,都显得理由牵强,估计自己继续询问的话,朱雄英也是随便糊弄过去了。 算了。 不问了。 既然有可能,朱雄英给自己的答案,并非是真实的。 那询问,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朱元璋是个很豁达的人,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同时他也决定,暂时先不回仁寿宫了。 “来人。” “传咱的命令,就用东宫的御厨,给咱把这些东西都做出来。” 朱元璋倒要看看,这亩产三千斤的圣物,味道是不是真的如朱雄英所说的那般好吃。 他索性也不回仁寿宫了,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等着御厨按照朱雄英的要求给做出来。 “乖孙,你也坐。”朱元璋挥了挥手,他还有事情,要和朱雄英谈。 那就是大明宝钞的问题。 “乖孙,你之前说要改革大明宝钞,咱也答应你了。” “但,任何改革都不是儿戏。” “你和咱说说,这第一步,你打算怎么改?” 朱雄英知道,这是朱元璋依旧担忧改革可能面临的失败后果。 说实话。 这种事情,若是他是朱元璋的话,也会担心。 因为自己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又能懂什么,谁能放心呢? 他没有多想,对于大明宝钞的改革方法,第一步他已经想好了。 “皇爷爷,宝钞的改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一步步来。” “孙儿以为,改革的第一步,便是要立刻停止毫无节制地印发宝钞!只有这样,才能向天下百姓证明,朝廷有决心、有诚意去解决宝钞问题。” “如此一来,百姓们对宝钞的信心才能慢慢恢复,后面的改革,也就好解决多了。” 现在宝钞信誉太差了。 这属于是官方制定的货币,可最终百姓们却不相信。 官方就代表着唯一性、法律性、正统性,权威性。 正常来说是肯定比民间的更加靠谱的,可现在已经沦落到了百姓们都不相信的地步,这足以说明,大明宝钞的问题太大了,而毫无节制的印钞,就是最关键的原因。 大明宝钞能沦落到现在这样,和这一点也有着很大的关系。 同时。 他之所以选择将‘停止滥印宝钞’作为改革的第一步,除了这是改革起来最容易的一点之外。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这个问题,在系统面板中,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积弊。 【小型积弊:大明朝滥发宝钞】 【解决可获得:国运值四千】 这则积弊,若是成功解决的话,便能获得四千国运值。 相对于其他关于大明宝钞的小型弊端而言,这个是最好解决的,因为只需要朱元璋的诏令一下,就可以解决了。 四千国运值,也能立刻到手。 “若是这样的话,倒是并没有错。” 朱元璋听完朱雄英的解释,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犹豫不决,最主要的就是担心朱雄英年纪小。 年纪小,就不会很稳重。 因为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 也没有失败过。 那么在改革宝钞的事情上会过于急躁。 不过没想到这孩子想得如此周全,准备一步一步来。 停止乱印宝钞,这个法子确实目前看来是最稳妥的。 也不容易引发民间的混乱。 随即,朱元璋沉吟道,“可是乖孙,你可知道,现在大明朝很缺钱。北方的将士需要军饷,南方的水利需要修缮,各地官员的俸禄也需要发放,如果现在停止印钞,钱从哪里来?” 现在大明朝正在高速运转着。 各个方面都需要钱。 现在突然间不印钞了,很多事情就需要停止,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停止的。 就比方说,赈灾的问题。 赈灾,也需要宝钞。 现在突然停了,赈到一半停止了,朝廷不拨款赈灾了,那民间会如何看待朝廷? 闻言,朱雄英心中不禁思索起来。 其实朱元璋的这个问题,朝堂上大臣们已经提过了。 这是摆在了台面上的问题。 他心中是有解决方法和答案的。 开源节流。 但... 要解决大明朝的财政困境,除了开源节流之外,还有一个更直接、更快速的办法。 从外部搞一些白银过来。 朱雄英在心中暗自思忖。 大明朝的白银储备很少很少。 可大明朝周围的邻居,白银储量多啊。 就在大明朝不远处一个地方,盛产白银,且储存量惊人。 倭国。 倭国可是盛产白银的地方。 其境内的石见银山,储量惊人。 整个倭国储存的白银,可能达到数亿之多。 数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哪怕放在后世都显得很夸张。 若是能将这些白银弄到大明朝来,那大明朝的财政困境,将瞬间得到解决。 到时候,不仅可以重新铸造货币,也可以建立一个以白银为锚的货币制度,彻底解决大明宝钞的问题。 但这白银毕竟是人家倭国的,办这件事情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虽说确实可以直接灭了倭国,但阻力太大。 朱元璋是不会轻易发动战争的。 洪武五年的岭北之战,使得大明朝元气大伤,甚至让朱元璋定下了十五个不征之国的名额,再者元朝可发动过大军攻打倭国,最终惨白。 这就意味着,战争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就算想要灭了倭国,也不是现在。 现在只能需要比较温和的手段,将这些白银,弄到大明朝来。 具体手段,朱雄英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倭国有着很多白银,但倭国并没有相应的开采白银的技术,只需要提供技术,就可以了。 剩余的问题就是运输了。 需要大且快的船只,才能将大量的白银运回大明。 历史上,明朝是有过满足这种要求的宝船的,那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郑和下西洋的宝船,这种宝船船体巨大,坚固耐用,足以穿越风浪,远航万里。 要运输倭国的白银,目前看来需要使用这样的宝船。 不过,那是永乐时期,现在是洪武时期,自然是没有的。 永乐时期一艘宝船的载货量,大约能达到两千五百吨。 如果能用这样的宝船,便能将大量的白银运回大明,彻底解决大明朝的财政问题。 除了这运输问题,剩下的就是开采技术了。 中原地区白银产量稀少,导致其开采技术异常落后,倭国丰富的银矿储量,必须需要更先进的技术才能有效开采。 而且,不拿出来技术和倭国合作,怎么让人家乖乖的给大明朝白银? 白银,谁不稀罕? 这是在整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能流通的货币。 中原王朝的白银开采,历史是很悠久,但可惜的是,由于银矿资源相对贫乏,其开采技术的发展速度远不如铜、铁等常用金属。 朱雄英记得清楚,早期的白银开采技术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当时的开采方法很简单,基本上就是依赖于露天开采或浅层竖井,矿工们用使用着一种非常古老且原始的方法,通过简单的镐、铲等工具,直接从地表或浅层矿脉中获取银矿石。 这种方法,很古老,问题自然很多。 不但效率低下,且对矿脉的深度和形状有严格限制。 若是不合适的话,根本开采不出来银矿。 到了汉代,冶金技术进行了一定发展,汉朝时期倒是已经开始掌握了初步的火法炼银技术,也就是将含银的铅矿石与其他金属混合熔炼,再通过吹灰法分离出银。 可对于倭国境内的银矿而言,依旧不行。 这是针对已开采出的矿石,而非大规模的矿体开采。 等唐宋时期,白银的使用量逐渐增加,刺激了开采技术的一定进步。 这个时候,朝廷很关注白银的开采技术,于是出现了更深的斜井和平巷,矿工们开始使用简单木支撑来防止矿井坍塌。 采矿工具也有所改进。 可惜还是不行。 目前大明朝,白银开采技术虽然有所发展,但采用的依旧是浅层或中等深度竖井、斜井开采这两种方法。 这些方法,弊端和问题很大,最直观的就是矿井深度有限,通常在几十米到百米左右。 这能开采出来多少白银? 估计还不够给工钱的。 而且还很费力气,大部分都是用人工钻凿与爆破方法,矿工依靠铁镐、铁镩等工具进行人工钻凿,效率极低,虽然也会使用一些火药爆破技术,但多为简单的明火爆破,精确度和安全性都远不如后世。 最终,使用这些方法开采出来的白银,还需要进行‘火法炼银’。 也就是结合铅、铜等金属进行冶炼提纯。 这种方法对燃料消耗巨大,且银的回收率并不高。 大明现有的这些白银开采技术,到了倭国,恐怕会寸步难行。 倭国扥白银矿是很复杂的。 白银储量确实很丰富。 可倭国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全面开采出来,就证明了其有多么难以开采。 大部分倭国的矿脉,都是深埋的复杂矿体。 其内部,存在着坚硬的岩层。 大明现有的浅层开采技术和简单的钻凿工具,根本无法有效穿透这些坚硬的岩石,更难以触及深层矿脉。 即便能够强行开采,原始的钻凿和运输方式,也会导致开采效率奇低,大量的白银,可能还不够支付高昂的人力成本和简陋设备的损耗。 所以现在需要解决两个问题。 宝船。 开采白银的新型技术。 问题,倒是不难解决。 国运商城中,有着解决的方法。 【海运巨轮制造手册】、【新型白银开采技术手册】。 这两道手册,每道需要一千五百点国运值。 若是顺利的话,明日皇爷爷朱元璋的诏令下达,停止滥印宝钞。 他就能获得四千国运值。 三千国运值到手,便可以兑换这两道手册。 有了海运巨轮,运输问题迎刃而解,新型开采技术,倭国的银山便能开采。 嗯。 这么算下来,还能剩下一千国运值,看看能不能兑换一些修炼攻伐。 朱雄英心中思索。 “皇爷爷,孙儿以为,大明朝缺钱,可以从倭国那里想办法。” 随即,朱雄英把心中想法和朱元璋说了一下。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了皱。 “倭国?那里有什么钱?” “回皇爷爷,据孙儿所知,倭国境内,存在着大量的白银。” 朱雄英顿了顿,继续说着,“倭国白银的储量,至少有几千万,甚至上亿之多!” 朱元璋脸色顿了顿。 几千万? 上亿? 他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呢? 胡说八道! 朱元璋胡子颤了颤:“你这小兔崽子,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鬼话?要是倭国真有那么多白银,那些臣子们,怎么从未告诉过咱?” 若是倭国真的有那么多白银,那么那些大臣们,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他也从来没有听过说这种消息啊。 朱雄英看着朱元璋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这个时代,是没有勘测银山中,白银储量的技术的。 若非他是穿越者,他也不清楚。 想了想,朱雄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解释。 “这倒是并非臣子们隐瞒,而是倭国故意隐藏。” “皇爷爷若是仔细观察史料的话,能够看到,倭国历朝历代,都源源不断地向我中原王朝进贡,而他们进贡的宝物中,白银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这便说明,倭国境内,是真的存在大量白银。” “否则,他们如何能持续不断地向我大明朝进贡?” 朱元璋听着,心绪微动。 他出身普通,但自从加入起义军以来,就很喜欢读书。 当了皇帝后,更是对史书孜孜不倦。 主要也是为了,从史书中学习一些治国的道理。 再者,总结总结经验。 罢黜宰相制度,杀了胡惟庸,就是从史书中看到太多宰相专权的事情了。 他仔细想了想,一些史书中的内容。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不说史书中的了。 这些年倭国进贡的物品,确实是以白银居多。 朱雄英见朱元璋沉思,继续道:“再者,从地理上推测,倭国是一个多火山的岛国,这个史书中也记载过,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地底深处的银矿,就容易被各种地龙翻身带到地表附近,形成相对浅层的矿脉。因此,倭国的白银储量,才会如此惊人。” “我中原地区,地龙翻身的情况很少,其实任何地区的地底深处,都蕴含着很多很多的白银。” 朱元璋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有些听不懂。 但朱雄英所说的,听起来好像还真的有点那么回事的意思。 可能,朱雄英所说的是真的吧。 “若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从倭国获得白银,但怎么获得?攻打倭国?这...并不妥,倭国不是那么好攻打的,其他方法倒是也可以,但我大明朝沿海区域到倭国,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若普通的战船,恐怕每次拉回来的白银,都不够这艘船来回大明朝和倭国所消耗的钱。” “皇爷爷,孙儿可以制造出能承载大量白银的战船,这种大船,是能一次性的携带大量白银,运回大明的。” 这个,朱雄英刚才就已经想到了。 朱元璋闻言,愣了愣。 他这个孙子,怎么啥都会? 前段时间准备搞火药。 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现在又准备弄大船? 这... “大船?你说造就能造?” “咱当年建造的战船,也是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造出来的。你一个孩子,能造明白什么大船...” 朱元璋摇了摇头。 “皇爷爷,孙儿献上了土豆、红薯,难道就不能给孙儿一个打造宝船的机会?” 朱雄英也不做过多解释了,直接请求起来。 “好好好,拿这个邀功是吧...”朱元璋闻言不禁笑了笑,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那咱就给你一个机会,准许你打造宝船。” “但,打造宝船需要的钱太多,这笔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去弄。” “本来,咱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钱的,但你自己准备停止印宝钞了,你就自己去弄钱吧。” 自己弄钱? 朱雄英闻言,倒是没有感觉有多困难。 大明朝表面上看起来很贫穷。 但若是说弄钱的话,却很好弄。 这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钱。 钱不会平白无故消失,只会从某个人身上,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他熟知历史。 对洪武朝的贪官污吏们,了如指掌。 这个时期,虽然皇爷爷朱元璋治吏严苛,但仍有不少官员阳奉阴违,大肆贪污。 这些人,随便抄抄家,钱财何止百万? 这钱不就来了吗? 朱雄英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贪官的名字。 随意揪出来一些贪官们,不仅可以为大明朝除害,更能获得大量的钱财,用来打造宝船。 嗯,简直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孙儿遵旨,这造宝船的钱,孙儿自会想办法。”朱雄英躬身领命。 朱元璋见状,也不多说什么。 若是朱雄英真的靠着自己的办法,弄到钱了。 那就由着他打造宝船。 踏踏踏。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雄英和朱元璋听着脚步声,随即望去。 太子妃吕氏带着两个孩子,正朝这边缓步走了过来。 吕氏身穿素雅的宫装,仪态贤淑。 她身后跟着两个稚嫩的孩童,分别是朱标的另外两个皇子,朱允炆和朱允熥。 朱允炆五岁,朱允熥四岁,两人穿着精致的衣袍,显得很是稚嫩。 太子妃吕氏牵着朱允熥和朱允炆的手,向朱元璋行礼:“臣媳见过父皇!” 朱允炆和朱允熥也跟着行礼,奶声奶气地喊道:“孙儿见过皇爷爷!” 朱雄英看着这两个弟弟,心中思绪万千。 朱允熥是他的同母兄弟,是母亲已故太子妃常氏所生。 朱允炆是吕氏亲生的儿子。 历史上,自己是在这一年去世,这也导致朱允炆成为了嫡长子。 最终也是朱允炆继承的皇位。 也就是未来的的建文帝。 可惜,自己这个弟弟脑子有些问题。 刚刚继位就开始削藩,手段更是狠的没边了。 藩王们被朱允炆逼得死的死,残的残。 四叔朱棣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奉天靖难,把朱允炆推翻。 自己另外一个弟弟朱允熥,下场也不是很好,朱棣登基后,把朱允熥禁锢了起来。 朱雄英心中思索着两个弟弟的未来,朱元璋这边,见朱允熥和朱允炆两个小家伙来了,则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连连摆手,让众人平身。 他最喜欢的就是孙子。 俗话说得好。 隔辈亲。 尤其是看到朱允炆和朱允熥这两个孙儿乖巧的样子,心中的喜爱根本无法掩饰。 “乖孙,都过来,让皇爷爷抱抱。” 朱元璋笑着道,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吕氏,吩咐道:“你派人去把朱标也叫过来吧,咱一家人也很久没有聚聚了,今天在东宫,尝尝雄英种出来的土豆和红薯。” 第11章 咱的妹子 让太子也过来? 太子妃吕氏面色微顿,她听着朱元璋的吩咐,心中不禁疑惑。 她躬了躬身,轻声问道: “父皇,土豆和红薯是何物?” “这...儿媳从未听过啊,难道,可以食用?” 闻言,朱元璋看了吕氏一眼,吕氏一脸好奇疑惑的模样被朱元璋收在眼里,他笑道:“土豆、红薯,是乖孙研究出来的新粮食。” “你可知这东西产量多少?” 说到这里,朱元璋故意停留了一下,然后道:“土豆和红薯,每种皆亩产三千斤。” 亩产三千。 这个数字,无论是谁,听到都会感到震动。 吕氏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 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亩产三千斤,这...真的假的? 她虽然身在深宫,但也知道寻常粮食的产量。 现在大明朝的普通稻米等粮食,也就是百姓们经常吃的,也就亩产两三百斤罢了,亩产三千斤,这就意味着相当于普通粮食的十倍,听起来有天方夜谭。 但她看了一眼远处满地的土豆和红薯,心中虽然震惊,但感觉好像真的有这么高的产量。 不过她忽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这东西,真的能吃? 听父皇的意思,是准备让太子过来一起吃土豆和红薯? “父皇,这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吕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会不会有毒?” 吃的东西若是没有经过检验的话,不能随意让皇帝服用,因为这天底下只有一个皇帝,若是皇帝有个好歹,那就容易发生祸事。 她随即看了一眼朱雄英。 眼中浮现出关切之色。 皇长孙朱雄英向来聪慧。 但。 若是这红薯和土豆真的有毒的话。 那就麻烦了。 有毒? 朱元璋心中微顿,听到吕氏的疑问,脸色凝重起来。 确实。 他有些疏忽了。 这东西刚培育出来。 朱雄英真的吃过吗? 有没有毒,这谁清楚? 虽然,朱雄英确实说出了不少制造方法。 但这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粮食,他真的就命令东宫御厨制作过了? 锦衣卫可从未向他禀报过这个消息。 朱元璋虽然很相信自己的孙子。 但身为帝王,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如果这东西真的有毒,麻烦可就大了,一位帝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被毒死了,这岂不是闹了笑话? 想了想,朱元璋看着朱雄英,沉声问道:“雄英,你真的吃过这东西?” 朱雄英听着朱元璋的疑问,心中倒是早有准备。 “回皇爷爷,孙儿在培育之前,曾偷偷制作并品尝过,这土豆红薯并无毒性。” 朱雄英语气很是肯定。 他并非是胡编乱造,土豆和红薯的种子,之前也是一块一块的,他自己私底下制作并且品尝,身体并无任何问题。 而且这是国运面板给出的,不会有问题的,国运面板若是想害他的话,不出现不就好了?他自己就会因为体内积病而慢性死亡。 “孙儿没有让御厨制作,是担心这事儿传出去,会让旁人觉得孙儿不务正业,被父王训斥。” 朱雄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了一番。 朱元璋闻言,点了点头。 他其实依旧担忧。 但想了想,他选择相信自己这个孙儿。 最重要的是,御厨们制作的过程中也会检验食物,同时也会有专门的人试吃,若是真的有问题,也会有人来禀告的。 “好,咱相信乖孙。”朱元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道。 “皇爷爷放心,不会有毒的。” 朱雄英又保证了一次,然后看了一眼太子妃吕氏。 心中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想法。 “太子妃提这事,是真的关心土豆和红薯有没有毒,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朱雄英在心中思索,暗自思忖。 “是真心为我好,还是想借机提醒皇爷爷,我所做之事,可能存在风险,以削弱我的功劳?” 皇宫之内,人心难测。 太子妃吕氏看起来温婉贤淑。 但,说句不好听的。 她终究是朱允炆的生母。 母亲永远和自己的亲生儿子最亲。 在宫廷内,更是谁都清楚,母凭子贵。 按照正史,朱雄英早逝、朱标也很早的死了,正是因为这种种原因朱允炆才成为了法统上的继承人,这也就代表着朱允炆才是吕氏未来的希望,他不喜欢阴谋论,但其实在这皇宫内,想的多点是好事。 自己这个皇长孙,确实是朱允炆最大的威胁。 不过也有可能,吕氏并非那么坏,而是一个心善的人,若是这土豆和红薯真的有毒的话,给朱元璋吃死了,对于吕氏和朱允炆反而不是好事了吗,更容易未来成为皇太孙继承大统了。 算了。 不想这些。 有他在,这皇太孙的位置只能是他的,未来继承大统的也只能是他。 虽说朱雄英已经解释了,不过这番话依旧没有完全打消吕氏的担忧,她看向朱元璋,语气中仍带着些许的犹豫:“父皇,儿媳并非不信雄英,只是您是君父之尊,身体最为重要,这新奇之物,万一...” 吕氏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顾虑不言而喻。 谁都能听明白。 他担心朱元璋若是吃了不明的食物,出了问题。 不过,朱元璋却不是很在乎。 他大手一挥,打断了太子妃吕氏的话。 “无妨,咱相信雄英。”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乖孙既然说了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去吧,赶紧把标儿给咱喊过来。” 朱元璋是上过战场的人,并不怕死,再者死就死了,标儿和乖孙,都很符合他对君王的要求,依旧能维持好大明国祚。 见状,太子妃吕氏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好作罢,缓步离去。 没过多久。 朱标就和吕氏一起回来了。 路上,朱标从吕氏口中听说了土豆、红薯亩产上千斤的事情。 朱标听完,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亩产三千斤的粮食。 三千斤,父皇莫不是老糊涂了,竟然能相信这种话。 虽然吕氏言称,她亲眼看到了满地的红薯和土豆,但这种事情朱标依旧不相信。 主要是,和之前的粮食差距太大了,从两三百斤陡然提升到了三千斤,这中间巨大的差距让人觉得不现实。 朱标心中满是疑惑。 寻常粮食的亩产,不过两三百斤,亩产三千斤,这听起来也有些太过于玄乎了。 该不会是朱雄英为了哄父皇开心,而编造出来的谎言吧? 很有可能! 他虽然很疼爱朱雄英。 朱雄英也很聪明。 但。 再怎么说,朱雄英毕竟也只是个孩子。 想出这样的事情来哄父皇开心,让父皇的身体好一些,完全有可能。 心中思索着,边走边想,准备到了好好训斥训斥朱雄英,等朱标和吕氏赶到东宫后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侍卫们。 这群侍卫正将一筐筐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搬运到库房里。 朱标脸色微顿,看到这景象,心中仍旧是半信半疑。 他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行礼后,问道:“父皇,儿臣听闻,这土豆和红薯,亩产能达三千斤?这是真的?”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标,面色平静,随即指了指地上尚未搬完的土豆和红薯,道:“眼见为实,你自己看看吧。” 朱标闻言,快步走到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前。 心中狐疑的同时,信了几分。 哪怕他不敢相信,但眼前这摆放的,堆砌的满满当当的土豆红薯,已经是事实了。 他不禁拿起一个土豆,又拿起一个红薯。 仔细端详起来。 朱标是没有受过苦的,也没有种过地。 但作为太子,他很关心百姓和民生,也曾巡视过田地,对庄稼的长势有些了解。 对于这庄稼的粮食种植,从品样上面看收成,也能看个大概。 这些土豆和红薯,个头饱满,分量沉重。 不说其他,仅仅是这份量就远远超过普通粮食了。 到了这一刻。 朱标心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这是真的。”朱标喃喃自语。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又看向朱雄英。 有了这种产量的粮食,大明朝真的就不一样了。 作为监国太子。 他这些天为粮食的事情愁坏了。 大灾大难,民间各处需要粮食。 可大明朝的粮食储备并不多。 因为也不知道为何,这些年来,气候偏向于寒冷。 不过,朱雄英是从哪里弄到的这红薯、土豆的种子? 自己研究出来的? 朱标心中震动之余,转头看向朱雄英,问道:“雄英,这是怎么做到的?你是如何让这些粮食亩产如此之高的?” 朱雄英很是平静的恢复道:“父王,这是儿臣自己培育出来的新型粮食。” “这东西,确定能吃?是否会有毒性?” 来的路上,吕氏和他提过这事,说朱雄英让御厨们用土豆和红薯制作了一些菜,而父皇让他过来,也是为了品尝这些食材,但这并非经过御医和御厨们的检验,到底能不能吃、吃了有没有事,谁也说不准。 “肯定能吃。”朱雄英又和朱标解释了一番。 也就在这个时候。 渐渐的。 一股醇厚的香味,传了过来。 土豆和红薯,不仅仅能让人管饱肚子,从某种意义上,它们确实很好吃。 色香味俱全,用在它们的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烤红薯的甜香,土豆片的清香,就这么飘了过来。 这股味道直冲鼻腔,令人味蕾大动。 不多时。 宫人们就将制作好的美食端了上来。 酥脆的炸土豆片,在盘中堆成小山,泛着诱人的油光。 香气扑鼻的小鸡炖土豆,汤汁浓稠,鸡肉软烂,土豆绵软。 最吸引朱元璋等人的,就是烤得焦黄的红薯,表皮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瓤,散发着甜甜的热气。 然后就是切成细丝的土豆,拌着香醋和蒜末,看起来就很好吃。 看着这些秀色可餐的食物,朱标和吕氏其实已经有些想品尝品尝了,不过理性还是让他们犹豫。 他们还是有些担心。 可朱元璋却不管。 说白了,他从百姓到了今天的皇帝,各种场面见识的太多了,哪有什么不能吃的、不敢吃的?他就不信了,这种闻起来就香的东西,能有毒? 朱雄英确实年纪小,但绝对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能害他朱元璋? 御厨们是傻子,有没有毒他们检测不出来? 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认为有毒就别吃,他反正已经被这些香味勾的食欲大开。 索性直接挥手,拿起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也不扒皮,直接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嗯...” 朱元璋长嗯了一声,道:“确实好吃,有种从未尝过的感觉,你们也尝尝。”他一边吃着,一边赞叹。 虽然已经是皇帝了,可朱元璋并未太过于在意自己的吃相。 甚至显得格外粗狂、豪放。 要知道,当年他也是个武人。 所谓的淮西武将,他们的领头大哥是他朱元璋,而非徐达、常玉春等人,只不过因为他当了皇帝后渐渐的让徐达等人率领军队,因此让人忘记了他这另外一个身份。 武将们吃饭,从来不顾及什么矜持,礼仪,吃就完了,在这方面朱元璋就和寻常百姓一样,完全不顾及帝王的威严,也不佯装什么高贵人。 也不知道为何。 吃着这烤地瓜。 朱元璋忽然想起了曾经在监狱内,吃着妹子给自己烤的大饼的日子。 想起妹子,朱元璋心情就不好了起来,因为他的妹子现在病的厉害,已经卧病在床良久了。 唉。 不想这个了,乖孙给他研究出来了土豆红薯这种利国利民的粮食,是个高兴的日子,等晚上了去看看妹子,把这个好消息也和妹子说说。 对了,也带上乖孙一起。 想到这里,朱元璋把手中的烤红薯放到一旁,也品尝起了其他菜。 小鸡炖土豆。 这道菜看着卖相,很不错,朱元璋夹了一块,吃了起来,很快脸上就满足之色。 “土豆和鸡肉炖在一起,没想到土豆比鸡肉还好吃。” 看着朱元璋吃得津津有味。 朱标和吕氏也忍不住了。 朱标最终缓缓拿起一块烤红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在口中化开。 这种味道,对于朱标从未有过的,让他不禁眼睛一亮。 这红薯,吃起来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啊。 第12章 制造新型防伪宝钞,打击天下印钞贼! 好吃的东西,再加上是第一次吃,吃个新鲜。 朱标胃口大开。 吃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他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块红薯吃完。 这还没算完。 他又又拿起一块。 太子妃吕氏见状也一样,她尝了一口土豆丝。 嗯... 怎么说呢。 好吃。 清爽可口,酸甜适中。 朱允炆和朱允熥则看重了红薯,烤红薯给他们的感觉就是甜甜腻腻的,这对于孩童而言和一大块糖没有什么区别,他们纷纷要了一块烤红薯,吃得满嘴都是。 朱雄英看着两个弟弟,亲自给他们扒皮,让他们别被烤红薯烫到。 看着朱允熥、朱允炆吃的满脸都是的样子,朱雄英笑了笑。 可当他看着朱允炆的时候。 心中却很复杂。 朱允炆,就是未来的建文帝。 历史上的朱允炆,在刚刚继位不久后,便听从了黄子澄、齐泰等人的建议,开始削藩。 他的手段极其严酷,逼得燕王朱棣不得不奉天靖难。 朱允炆的削藩手段,可谓是毫不留情。 先是贬黜周王朱橚,将他废为庶人,流放云南;随后又废除代王朱桂,将其囚禁在大同;接着齐王朱榑也被废为庶人,远迁南京;最后岷王朱楩也被废为庶人,流放漳州。 这些手段,无不透露出朱允炆的急躁和不成熟。 虽然,朱允炆未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但。 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朱雄英在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他依旧是自己的弟弟。 其实以后对待朱允炆,不该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自己但凡活下去,那么朱允炆永远只是一个藩王罢了。 只要他还在,历史的车轮,就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行驶。 他会保护自己的弟弟朱允熥,也会保护大明朝。 一顿饭下来,众人吃得是五饱六饱,心满意足。 “这东西,真是神了。”朱元璋擦了擦嘴,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又好吃,又管饱,简直是造福百姓的圣物。” 朱标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等到这两种粮食推广开来,以土豆和红薯的饱腹感和味道,大明百姓再也不用挨饿了。” 太子妃吕氏,这个时候早就忘了这东西有没有毒了。 也没有再提过这事。 她已经被这味道给打败了。 太好吃了。 随即吕氏也不禁附和道。 “臣媳从未尝过如此美味,这东西若是能推广开来,天下百姓定能安居乐业。” 虽然这种话是场面话,谁都清楚的道理,但也是事实,当一种粮食亩产量高,饱腹感高,同时也很美味的情况下,百姓们岂能不安居乐业? 若是人人都有饭吃。 确实就没有人造反了。 当年朱元璋若非是被逼得实在是没办法了,也不会走上造反这条路。 当然了,屁股不同,想法不同。 当年朱元璋是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觉得造反是好事;可现在朱元璋是皇帝了,自然不希望百姓在大明朝造反。 “好吃,好吃...”朱允炆和朱允熥两个小家伙,这个时候也吃得小脸红扑扑,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红薯,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一家六口,其乐融融。 朱元璋心情很是不错,可能这就是天伦之乐吧。 而,也就是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朱标的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方才在文华殿处理政务,心中一直在为大明宝钞的问题而烦忧。 宝钞确实已经成为了大明朝的一大积弊。 再不改革,必将酿成大祸。 朱雄英之前提出的改革方案,他仔细看了良久,心中也盘算过来,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今日他也答应了朱雄英,准备把这件事情瞒着父皇,暗中推行。 毕竟,他现在是监国太子的身份。 有权力这么做。 但他刚答应完,随即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像小孩子似的,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这种事情岂能是说瞒住,就能瞒住的?把父皇想成什么了? 瞒住,这是不可能的。 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 父皇建立锦衣卫就是用来监听百官的,包括宫廷内外,可以说锦衣卫的眼睛无处不在,很快就能知晓消息。 甚至他刚刚和朱雄英商量完,那边父皇就知晓了。 再者,就算锦衣卫监听不到,朝中的官员们也会偷偷向父皇禀报。 想隐瞒下来,根本不可能。 宝钞的改革,最终能不能实行,还是要看父皇的想法。 本来,对此朱标并没有多大希望,因为父皇的脾气他很清楚。 大明宝钞是父皇一手创立的。 这么说吧。 这是父皇心中引以为傲的功绩。 任何对宝钞的质疑,在父皇看来,都是对他的否定。 贸然提及,只会招来父皇的怒火,改革之事也必然胎死腹中。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朱标偷偷撇了一眼朱元璋,看着朱元璋那张因饱餐而泛着红光的脸,朱标心绪微动。 这土豆和红薯,是朱雄英献给大明的圣物。 可谓是天大的功劳。 换做其他朝代,普通的百姓拿出来这东西,都够封个异姓王了。 再者。 父皇对朱雄英的喜爱,也是不用说的。 那么这个时候提一提大明宝钞的事情,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现在是向父皇进言的最好时机。 可以趁着父皇高兴,将宝钞改革的事情提出来。 有了朱雄英的功劳做铺垫,父皇或许就会听进去他的话。 朱标犹豫了许久,随即就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父皇,这宝钞之事,儿臣以为,确实亟待改革。” 他话音未落,朱元璋却愣了愣,随即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这事儿,咱已经准了。”朱元璋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件事情乖孙已经和咱说了,你们就按照他说的去办吧。” “明天,咱就下诏令,停止滥印宝钞。” 朱标听了朱元璋的话,脸色微顿。 很快他就心中激动起来。 父皇竟然同意了。 好好好。 这是好事。 看来,土豆和红薯的献出,确实起了作用,父皇连大明宝钞这件事情都愿意让步了,这若是换做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心中思索间,朱标就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大明宝钞改革的一步步计划,他看了朱雄英一眼,道:“雄英,停止滥印宝钞是第一步。” “这第二步,你打算如何做?” 宝钞的问题,到目前已经很严重了。 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 若是真的想把大明宝钞给改好,不是很容易的事情,需要一系列缜密的部署,环环相扣,才能真正扭转现在的情况。 朱雄英闻言,略作沉吟。 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想法了。 随即也不再犹豫,道:“回父王。”朱雄英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儿臣以为,当前大明宝钞存在两大症结,犹如附骨之疽,亟待解决。” “其一,便是假钞横行。” 假钞横行,这个问题在大明朝很严重,毕竟这东西来钱实在是太快了,甚至堪比土地兼并了,大明朝各种粗制滥造的假钞在市井间肆意流窜,不断的吞噬着百姓的血汗与对朝廷的信誉程度。 大明宝钞之所以沦落到这种地步。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和民间大量的假钞流通有关。 这些宝钞扰乱了市场秩序,更让百姓对宝钞的信心产生了很大的动摇。 甚至,已经严重到了损害大明的根基。 “其二,则是宝钞自身的制造技术存在缺陷,极易被宵小伪造。” 之所以有人敢制造宝钞,也是因为现在的宝钞制造起来太容易了,很多不法分子,利用简陋的工具,便能轻易复制出以假乱真的宝钞。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提升宝钞的防伪技术,那么即便抓再多的造假者,也无济于事,只会是治标不治本,永无宁日。 “所以,孙儿计划的第二步,是着手制造新型防伪宝钞。” 新型宝钞,必须立刻制造。 他是知道,该如何制造出来新型防伪宝钞的,且民间绝对没有任何能力仿造。 现在大明朝这种情况,大明宝钞问题繁多。 因此只有推出一种几乎无法仿冒的货币,才能重建宝钞在百姓心中的信任。 朱元璋闻言,目光闪烁。 眼中不禁掠过一丝疑惑。 新型防伪宝钞? 这东西,真有那么容易造出来? 当年为了发行大明宝钞,他费尽心力,召集了工部、户部最顶尖的人才,最终也没能彻底解决防伪问题。 朱雄英有方法? 这并非是儿戏之事,若新型防伪宝钞能制造出来,且民间没有能力仿造的话,那这改革之事,将成功了一半,思索至此朱元璋面色端肃了起来,目光如电,看着眼前的孙儿,带着探究,又带着些许的期待,沉声问道: “这新式防伪宝钞,你真能办到?” 朱雄英迎上朱元璋的目光,缓声道:“回皇爷爷,孙儿绝对能办成。” 他的语气很笃定。 这件事情,并非是那么难。 “好,那咱就同意了,让宝钞提举司也配合你吧。” 朱元璋不是磨磨唧唧的人。 他既然选择,让朱雄英开始改革大明宝钞,那就全力支持。 没有必要某些环节还卡着朱雄英。 那就没意思了。 自家人难为自家人? 朱雄英有这种方法,也并非是胡闹,这是真的在为大明朝考虑。 “孙儿谢皇爷爷,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皇爷爷下令。” “这段时间,孙儿请皇爷爷下旨,让锦衣卫全力配合,在民间查抄所有私印假钞的团伙。” 这是朱雄英准备解决的另外一则积弊。 民间私自印钞的组织太多了,需要尽快铲除掉。 不过依靠军队很难。 要根除假钞这颗毒瘤,还得依靠锦衣卫这把利刃,以雷霆手段进行打击。 这样才能绝不姑息任何一个造假者,以此震慑宵小。 这件事情,倒是让朱元璋犹豫起来。 他其实也并非是不愿意,而是觉得打击宝钞团伙,这种事情很难。 “你确定能查清楚?” 朱元璋眉头皱紧,“民间私印假钞的勾当,咱岂能不知?咱已下了最严厉的禁令,可那些贼人,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就算有锦衣卫帮你,这天下的造假窝点,真能查得干净?” 这种事情,牵连甚广,绝非易事。 很多大族,可不干净。 朱雄英能看出朱元璋的担忧和难办的地方,他笑了笑道:“皇爷爷放心,孙儿自有办法,此事必能解决。” 说着说着,朱雄英露出胸有成竹之色。 他若是没有解决办法,就不会主动提出这件事情。 没有那个金刚钻,他也不敢揽这个瓷器活啊。 “哦?你有何良策?”朱元璋想了想,追问道。 “这...” “孙儿的法子,有些特殊,暂时不便细说。” 朱雄英故作神秘的道。 其实,没法说。 办法?当然是有的。 他熟知历史,对洪武年间那些贪官污吏的底细,了如指掌。 本来就为了筹集打造宝船的资金,计划划利用锦衣卫,查抄这些蛀虫的家产。 而这些贪官,很多都与民间的假钞制造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只要以查办贪官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层层深挖,定能将那些造假窝点连根拔起。 更关键的是,这本身就是一项积弊任务。 只要民间的私印假钞组织还未彻底清除,这个任务就不会被判定完成。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制,精准地判断出大明的假钞之患是否已经根除。 朱元璋见状,也不再多问。 问了也无多大意义,都答应下来了,就随朱雄英去做。 能做成自是好事,做不成也无伤大雅。 晚膳过后,酒足饭饱。 朱元璋满意地站起身,看着堆积如山的土豆红薯,再看看朱雄英,眼中满是欣慰。 “雄英,晚上到仁寿宫来一趟,咱有话跟你说。” 临走前,朱元璋忽然对朱雄英吩咐道。 朱雄英恭敬应下:“孙儿遵旨。” 一旁的太子朱标听到这话,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他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儿子朱雄英,似乎明白了什么。 父皇,应该是带雄英去看望母后。 朱雄英也大致猜到了朱元璋的用意。 “皇爷爷,是让我去见皇祖母吧...”朱雄英心中思忖。 马皇后凤体一直欠安,而皇爷爷至孝,唤他前去,自然是想让病中的祖母见见这个聪慧的孙儿,宽慰其心。 至于皇祖母马皇后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史书中有记载。 肺痨。 第13章 马皇后的肺痨之疾,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 天渐渐黑了。 夜风穿过东宫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落在朱雄英的脚边。 朱元璋、朱标都有着重要的事情,这种家庭聚餐不常有,但其实哪怕举行一次,也不会进行的很长。 朱元璋需要回到乾清宫内,翻阅着奏折,他虽然养病,但依旧关心着国家大事。 朱标就更不用说了。 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呢。 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方才还萦绕着低语、交谈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侍卫们更是早已经把土豆和红薯装好了,准备运到国库中,然后开始分拣,准备推广到全国。 院落内,只余下风声,和令人心头发沉的寂静。 朱雄英心绪不宁。 他坐在案侧,看着天渐渐黑了,清冷的月光若隐若现,衣角被风拂动,心绪思索着另外一件事情。 本来很好的心情,可却被巨石压着,久久无法平静。 皇爷爷朱元璋临走前那句话语,在他脑海中浮现。 “乖孙,你晚上到仁寿宫来一趟。” “我带你去坤宁宫。” 坤宁宫。 这三个字在朱雄英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坤宁宫是后宫中的一座宫殿,其是皇祖母马皇后如今养病的宫苑。 若是说森严宫闱中,唯一让他感到温馨的地方,也就是这坤宁宫了。 对于自己这位皇祖母马皇后,朱雄英的印象很深,皇祖母总是带着慈和笑容。 但,皇祖母现在病的很严重。 皇祖母得的病,名为肺痨,这是令人束手无策的恶疾。 肺痨。 这种病在大明朝,是一种足以令人色变、缠身的恶疾,民间常呼之为痨病。 一旦患上这种病,患者往往始于连绵不绝的咳嗽,渐渐痰中带血,身体在病痛的无声消磨下日渐枯瘦、虚弱不堪,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与耗竭中走向生命的终点。 这疾病进展虽缓,却异常顽固,如同附骨之疽。 具体马皇后是怎么得的这病,无从可知,大明朝医疗水平自然不会强到哪去,但御医们也知晓,肺痨病是通过病人咳喘时散播的细微飞沫,在人群中流布和传播。 因此,朱元璋这些年来杀了不少人。 病的来源,谁都清楚。 可对于肺痨病,无论是民间的医生还是所谓的御医,都没有真正有效的应对之策。 太医院的御医们纵使殚精竭虑,所能开出的,也不过是些润肺化痰、补中益气的方子,聊以慰藉,却难以触及病根。 这种病,在后世被命名为肺结核。 这么说吧。 即便在医术更为昌明的后世,肺结核这种病也需要长期规范的治疗。 更不用提现在了。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面对此疾,现有的岐黄之术显得苍白无力。 根本治愈不好。 洪武十五年,这一年朱雄英知道不仅他会死,马皇后也会病逝。 史书上的记载很冰冷。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崩。 就在今年! 这件事情,扎在他的心头,让朱雄英心情很快就不好了起来。 史书上记载,马皇后病逝后,皇爷爷朱元璋悲恸欲绝,为此嚎啕大哭,甚至数日不进饮食。 一位帝王,心痛到这种程度。 史书上描述的这份撕心裂肺的哀痛,与威严如山、乾纲独断的洪武大帝联系起来,让人有种摧心剖肝的感觉。 根据他所知,皇祖母马皇后已经重病卧床多日。 更是越来越严重。 这期间,也仅仅只有朱元璋能时常看望,甚至朱标都没有机会见到,连他这样亲近的孙儿也难得一见天颜。 往日马皇后如春风般和煦、抚慰人心的慈祥笑容,如今只能在记忆中想想了。 每一次回想,朱雄英心中都感到不安,因为这代表着马皇后随时可能病逝。 他和原身融合记忆后,两人就相当于是一个人,对于早年马皇后的关爱也是感同身受,父亲朱标是个严厉的人,早年皇爷爷朱元璋也时常严厉监督自己,比如小的时候,自己少年心性顽劣,而触怒皇爷爷时,是皇祖母温言软语,替他转圜,化解朱元璋的怒火。 当他在学堂读书有所精进时,皇祖母眼中的欣慰与鼓励,也让朱雄英每每想到都感到温暖。 可。 疾病,是不理会好人坏人的! 肺痨这种病,已经把祖母折磨的苦不堪言,朱雄英最后一次见到病榻上的祖母,大约是在三个月前。 曾经丰润雍容的身形变得异常单薄瘦削,宽大的锦被下几乎难掩嶙峋之态,昔日红润的面庞此刻一片灰白,毫无生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费力,伴随着胸腔深处沉闷的杂音。 更重要的是要命的咳嗽。 肺痨病使得病人无论是白天夜里,都会剧烈的咳嗽,不肯停歇,折磨着人的精气神,对于马皇后而言,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她羸弱的身躯痛苦地蜷缩、震颤,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气力咳尽。 这种景象,当时让朱雄英的心紧紧揪起。 病魔是无情的。 祖母被无情的病魔一点点蚕食生机,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产生无力感。 唉。 说句难听的话。 祖母的时日,已是屈指可数。 快了。 “等等,国运商城...” 一个念头忽然升起。 朱雄英想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先天脏器衰竭,哪怕在后世,都会被无数名医判为不治的绝症。 这种情况,都能被商城中的药汤治愈。 那么。 商城之中,或许也存在着能治愈肺痨这种疾病的奇药。 心中思绪涌动间,朱雄英毫不犹豫的在脑海中召唤出那片散发着微光的面板。 意念急迫,光幕流转。 他的心神飞速地在无数物品名称间穿梭,急切地搜索着与‘肺痨’、‘痨病’相关的条目。 光幕闪烁,几样物品的信息清晰地呈现。 【强身健体丸】:固本培元,服用后可增强体质,延年益寿。 售价:800国运值。 【百草丹】:蕴含草木精华,对多种疑难杂症有缓解之效,能减轻病痛。 售价:1200国运值。 【续命金丹】:蕴含生机之力,可在性命垂危之际强行吊命三日,为救治争取时间。 售价:2500国运值。 【培元固本散】:温和调理,长期服用可改善气血,增强身体根基。 售价:600国运值。 朱雄英的目光如电,快速掠过这些物品。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名字上。 【肺痨治愈药汤】 药汤的说明很简单,可却让朱雄英眼神明亮了几分。 这种药汤,可彻底治愈肺痨,清除病根,恢复身体机能本源。 同时肺痨治愈药汤的售价.... 五千国运值! “五千。”朱雄英在心中默念,这个价格,对他而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换而言之。 就算不能承受,也需要想办法获得大量的国运值,来购买这肺痨治愈药汤,治疗皇祖母的病。 他强压下激动,盘算起自己即将拥有的国运值。 明日,皇爷爷朱元璋的旨意,停止滥印宝钞的诏书正式颁行天下,【大明宝钞滥发滥印】这个积弊便能解决,四千国运值将立刻落入囊中。 然后就是火药革新。 【大明朝火药落后,威能不足】,这则积弊,他已将改进的配方与工艺要点交给了军器局。 等到试验成功,威力显著提升的新式火药定型并投入制造,五千国运值的回报也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 防伪与打假方面,【大明朝宝钞防伪技术存在弊端】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大明朝民间私印假钞现象存在】,他心中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这几日,他就能把超越时代防伪技术的新型宝钞样本成功制作出来,这东西甚至都不用在系统中兑换方法,因为防伪宝钞制造方法很简单,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研究出来罢了。 防伪宝钞研究的同时,他也准备配合锦衣卫,开始对民间假钞窝点的清剿。 这两件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 两项叠加。 这就是足足八千国运值。 这么算下来,就总计一万三千国运值了。 甚至都无需太过于节省,兑换那五千国运值的【肺痨治愈药汤】绰绰有余。 有了这东西。 皇祖母自然是有救了。 面板国运商城中的东西很靠谱,他的先天器官衰竭不比肺痨病难治,不一样能治好了吗,所以这肺痨治愈药汤一旦兑换完成,皇祖母的病自然而然就能治好。 史书上的悲剧,现在他有能力改变,也将不会在重演。 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不过。 忽然,朱雄英想到了什么。 皇爷爷朱元璋对皇祖母的感情很深重,估计不会让自己轻易用药。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皇爷爷朱元璋自微末贫贱之时,便与皇祖母相濡以沫,诸多战役、各种战争的过程中,两人也是相互扶持,这种感情说的夸张点,恐怕早已融入彼此骨血。 当今的洪武朝,皇爷爷朱元璋绝对是狠厉、苛责的一位皇帝。 杀人不眨眼。 杀人的手段也很残酷。 但任何狠厉的人,心中都有一块软肋。 马皇后,就是乾纲独断的皇爷爷朱元璋,这位帝王心中唯一的软肋。 朱雄英心中清楚。 皇爷爷朱元璋当年还是那个叫朱重八的放牛娃时,是皇祖母始终不离不弃。 朱元璋因反抗元兵追捕而饥寒交迫、藏身破庙,也是祖母不顾自身安危,将滚烫的烧饼贴身藏于怀中,忍着灼痛一路小跑送去。 这种烫伤的痕迹,算是情比金坚的见证。 后来,朱元璋投身义军,逐鹿天下,祖母不仅是皇爷爷朱元璋的贤内助,各方面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操持军务,抚慰将士,在后来大明朝监国后,皇祖母的存在,也是朱元璋暴烈性情中最重要的调和者。 自从大明朝监国,自己这位皇爷爷性情越发狠厉。 很多次朱元璋在盛怒之下,欲行严酷之事时,是祖母婉转劝谏,消弭戾气,保全了许多性命。 这些年来来。 朱元璋从一介布衣到开国帝王。 和祖母真的是经历了太多太多生死和浮沉。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 关乎马皇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就算他能拿出这碗神药,朱元璋也不会答应让他用的,因为他没有办法证明这药确实有效。 朱元璋绝不可能轻易应允。 “难办...”朱雄英心中思绪涌动,不用想皇爷爷都会本能地质疑这药的来历不明,会担忧其是否暗藏不可知的毒性或隐患,在皇祖母马皇后这里,朱元璋绝对会很谨慎,甚至担心任何意外,加速马皇后的离去。 这关乎朱元璋心底最重的人。 最终也就代表着,朱元璋不会允许任何人,哪怕最宠爱的亲孙子,去进行带有不确定性的尝试。 药汤确实有用,可却是不明职务。 而不明之物,很难靠近马皇后,更何况让马皇后服下了。 朱雄英心思涌动。 直接拿出药汤,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那就只能看看,有没有药方了...” 思索良久,朱雄英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直接给出现成的药汤,这种方法行不通。 那何不给出完整的药方? 让皇爷爷自己主导这个过程,亲眼见证这治疗肺痨疾病的方法是如何诞生、如何被验证的? 若是这样的话,基本上不会出现问题。 这个念头让他朱雄英心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他将心神沉入国运商城的光幕之中。 这次就不是搜索药汤了。 需要搜索药汤的制造方法上。 搜索的过程中朱雄英见识到了很多好东西,这国运商城还真的是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光幕流转,信息刷新。 很快。 一个散发着古朴气息、文字繁密的卷轴图标映入朱雄英的脑海。 【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 朱雄英眼神闪烁,阅读着这份药方的说明。 这份所需的草药,已经全部罗列清楚了。 秘方中开列了十余味核心药材。 大部分如人参、茯苓、甘草、川贝母等。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难得。 但在大明疆域内,借助皇家之力,寻获自然轻轻松松。 然而。 其中有两味药材,倒是罕见。 一种名为‘七叶一枝花’。 这东西朱雄英知道,其实就是‘重楼’,一种特殊且罕见的名贵药材。 制造这药汤,需要的重楼,必须达到百年以上药龄者,药力方足。 然后就是‘千年参’。 这个千年参,并非真生长千年,而是特指生长于极寒险峻之地、药性至纯至厚的珍品野山参,形神俱佳者。 这种千年参,搜寻难度还是很大的。 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与时间。 但,就算耗费,也要寻找啊。 皇祖母的病,不可能不救。 除了药材稀有外,制作方法也很难。 秘方对熬制工艺的要求近乎苛刻。 药材的前期处理,也就是清洗、炮制、切片厚薄、投放的先后次序、不同熬制阶段所需的火力大小,比如文火、武火的转换时机需精确把握,还有熬煮的时长需要精确到时甚至刻,药液浓缩的程度更是需达到特定粘稠状态。 这特么的。 看着都让人感到发麻啊。 每一步骤,都要求一丝不苟,稍有差池,很容易药效大减。 但,只要这些环节都没有问题。 严格遵循秘方要求,集齐药材,分毫不差地完成熬制,最终得到的药汤,能彻底根除肺痨病根,也将灭杀病源,清除患者体内因长期病痛积累的浊气与损伤。 甚至能做到深度滋养修复受损的肺腑和根本元气,使身体机能得到全面的恢复和巩固的地步。 这药方,给出了部分详细的制造过程,还有一部分给遮挡住了,朱雄英明白,这若是不兑换的话,凭借着这药方介绍中的制造过程,根本制造不成这药汤。 也罢。 不管这些。 就兑换它了。 朱雄英的目光闪烁,扫向药方售价,心头一顿。 【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售价:一万两千国运值! 第14章 咱的妹子,咱心里难受啊! “一万两千国运值...” 朱雄英目光闪了闪。 这个数字,有些多了。 甚至让他都感觉到了些许的压力,压在他的心头。 这几乎是他目前所能预见的所有能获得的国运值总和。 代价不可谓不巨大。 但。 这份沉重,也就仅仅持续了一瞬罢了。 有的国运值可以省。 有的却省不了。 别说一万二了,就算是十二万,该花也需要花。 反正这笔国运值必须花。 拯救皇祖母,这是最直接、最迫切的目标,不容有失,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祖母病逝,原本没有能力,那自然没有办法。 但若是有这个能力,而不去做的话。 那就是真的不孝了。 另外,若是能兑换到这则药方的话,也是泽被苍生。 肺痨是悬在无数大明百姓头上的利剑,这种病民间也有很多人患上,但最终都没有办法治疗。 这份药方是确定有效的。 那么未来由皇家主导验证推广,肯定是能挽救无数被此疾折磨的生命。 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虽然马皇后是他的皇祖母,但马皇后的病严格来说,只是这万千苦难中的一个缩影。 朱雄英心中万千思绪涌动,这是目前最可行的策略。 能兑换完后,他就将这份详尽的药方,随意找一个借口,或者是‘偶然所得’,也可以编造成为‘天授奇缘’的方式,献给皇爷爷朱元璋。 还是那句话。 怎么来的不要紧。 重要的是,这东西是真的有用的。 比方说土豆和红薯,他解释的理由千奇百怪,看起来就像是编造的,但能因为这来源有问题,就不用了吗? 到时候让皇爷爷朱元璋亲自下旨,召集太医院最顶尖的御医以及民间享有盛誉的杏林圣手,共同参详此方,评估其理。 然后。 朝廷倾力,严格按方搜寻药材。 特别是那两味比较罕见的主药。 以皇爷爷朱元璋对皇祖母的感情,这件事情自然是会全力履行去做的。 最后在众多名医的监督下,一丝不苟地熬制药汤。 药成之后。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必须要先在那些同样罹患肺痨、且已被视为无救的普通百姓或待决死囚身上进行试用。 不给他们用不行。 朱元璋不亲眼目睹、亲眼证明这药汤有用,他估计是坚决不会给马皇后使用的。 也就是说,必须用实实在在的、多人有效的、从垂死到康复的案例,才能证明这药方的真实无虚和绝对安全性。 根据朱雄英的想法和计划。 也就是等到朱元璋亲眼目睹这份药方制造出的药汤,真的能让那些濒死的肺痨患者起死回生、恢复健康。 朱元璋谨慎的心才会放下戒备。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愿意,让这经过实证检验的良药,去医治马皇后。 这么说吧。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能救马皇后的方法,不然的话什么都没有用,或许说他可以偷偷摸摸的兑换药汤,暗中给马皇后服用,可这坤宁宫的守卫太多太多了。 可不是他随便能进去的。 一旦这番举动让朱元璋不满,那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自己提出这份药方,到时候朱元璋震怒下,都不会采用,认为是在浪费时间。 现在的问题,就是一万两千国运值了。 并且。 这国运值到手的越快越好。 时间就是皇祖母的生命。 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将国运面板上能容易解决的积弊,尽快解决,让它们转化为国运值。 他思绪涌动。 一念间。 国运面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目前很多小型积弊,正在他解决的过程中。 [大明宝钞滥发滥印]:解决奖励,4000国运值。 [大明朝民间私印假钞现象存在]:解决奖励,4000国运值。 [大明朝宝钞防伪技术存在弊端]:解决奖励,4000国运值。 [大明宝船技术制造落后]:解决奖励,8000国运值。 还有一则,就是[大明朝火药落后,威能不足]:解决奖励,5000国运值。 扫着这些积弊,朱雄英目光如炬。 明日,【滥印宝钞】积弊解决,4000国运值入账,然而这笔钱早有规划,必须用于兑换[海运巨轮制造手册],花费1500国运值,和[新型白银开采技术手册],同样需要花费1500国运值,这是为后续国策奠定基础的关键投入,不能不花这个钱。 这4000国运值中,他能动用的国运值,只有一千点。 “一千点,有些太少了。”朱雄英眉头紧皱。 一千国运值距离一万两千点的目标,差距确实太大了。 【大明朝宝钞防伪技术存在弊端】和【大明朝民间私印假钞现象存在】这两个积弊,是关联的,同时解决能对大明宝钞的改革,起到很大的作用。 需要加把劲了。 速度快些,拿出切实可行、效果显著的防伪宝钞设计方法,然后推动朝廷迅速采用新钞。 锦衣卫这边,也需要开始清查全国私印假钞窝点。 这两个积弊便能被同时开始解决,估计很快就能获得八千国运值。 再加上明日能自由支配的一千国运值,便是九千点。 嗯。 这么算下来的话。 压力倒不是很大了了。 有了这九千。 就还差三千了。 【大明朝火药落后,威能不足】,这则积弊,军器局那边已经按照他提供的新型火药制造方法制造成功,五千国运值就能稳稳收入手中。 这就足以填补三千的差额。 甚至还有盈余。 至于[大明宝船技术制造落后],这则积弊足足有八千国运值奖励。 可惜,估计短时间内无法获得。 这八千国运值虽然多,但涉及庞大的舰船设计、材料革新、工匠培养和船坞改造,看起来并非是短期之功。 远水难解近渴。 眼下,还是将所有精力集中在,能在最短时间内开花结果的目标上。 思索间。 夜风缓缓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朱雄英感觉神清气爽。 其实当有了具体的目标,而自己能通过努力获得最终成果后,还是蛮舒服的。 想到这里,看看天。 也到晚上了。 皇爷爷朱元璋让他晚上去坤宁宫,自己需要先前往仁寿宫一趟,和皇爷爷汇合。 随即,朱雄英收拾了一下,就向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 子时的更漏声,缓缓响着。 不停地滴答滴答。 深沉的夜色,显得寂静。 天穹如墨,繁星疏淡。 孤月悬在中天,洒下清冷的月辉,勾勒出殿宇肃穆的轮廓,宫廷内倒是灯火通明,时间不久,朱雄英就到了乾清宫内。 朱雄英放轻脚步,缓步走入乾清宫内,此时朱元璋正伏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之后。 虽然现在让太子监国。 可朱元璋依旧是个放不下心的人。 再者,休息和看政务,不耽误啊。 对于他而言,处理诸多事情也算是一个爱好了。 不过,大明朝的政务也确实有些多了,来自大明朝各地的文书,堆得满满的,摇曳的烛光,在他朱元璋脸上投下些许的影子。 他紧锁的眉头,感到疲惫。 疲惫的同时,又想起一会要去坤宁宫看看妹子,心中更是担忧。 他知道,妹子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踏踏踏。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朱元璋抬起头,看清是朱雄英后,试图挤出一个惯常的、或许能安抚孙儿的笑容。 大人担忧,不要让孙儿也担忧。 “皇爷爷,孙儿来了。” 朱雄英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朱元璋已经睡着了,打扰到朱元璋。 毕竟自己的皇爷爷岁数已经很大了,已经劳累。 朱元璋搁下手中的朱笔,沉沉地吁出一口气,显得劳累,然后看向朱雄英:“雄英,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 “咱这心里头,堵得慌,闷得很。” 他抬手用力揉按着两侧太阳穴,指节用力而泛白。 “方才批折子,看到凤阳府报春荒的急递,眼前就晃过你皇奶奶年轻时的模样,她省吃俭用,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就为了接济军中那些跟着咱受苦的老弱妇孺,咱就在想啊。” 朱元璋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似乎在对朱雄英说着什么,可能这天底下也唯有朱标和朱雄英,能让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毫无掩饰的表达自己的情绪:“咱想,要是能把这土豆红薯大丰收的喜讯,亲口告诉她,让她知道百姓终于有了能填饱肚子的指望,她心里一松快,一高兴,说不定,说不定那缠身的病气,就能被冲散一些?” “人一高兴,病就好得快,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到这里,朱元璋露出笑容。 闻言,朱雄英点了点头。 他想说什么,喉头微微滚动。 但,又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听懂了,皇爷爷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他听,不如说是给自己停。 想为自己编织一则谎言,用自欺的方法,慰藉自己的心情,试图给自己一些希望。 唉。 朱雄英心中不禁叹气。 肺痨,这是悬瓠之疾。 深入膏肓,药石难医。 在没有药汤兑换出来前,皇祖母的病是很难治好的,看着皇爷爷这般样子,朱雄英心中难以言喻的苦涩浮现。 纵有万千喜事,又岂能撼动附骨之疽? 皇奶奶再是欢喜,咳血的病根终究是无法消散的。 但,就算明知道这是事实。 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露出笑容来道:“皇祖母吉人自有天相,病会好的。” “嗯,走吧。”朱元璋又叹了口气。 很明显。 这种自我安慰,他心中也知道是假的,也就说说罢了。 随即他起身,朱雄英立刻跟上。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 仁寿宫与坤宁宫的长长宫道,显得寂静,祖孙俩都没有说什么。 清冷的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青石板上。 宫灯稀稀落落,光线昏暗。 宫人们更是尽可能的把脚步声音放低,不敢弄出任何喧哗声,稳稳的拿着手中的宫灯。 渐渐的。 距离坤宁宫越来越近。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传来。 朱雄英心中微顿,这是一股很浓烈的药味。 是从坤宁宫方向飘来的。 浓重药味越来越清晰,仅仅是这味道,都让人感到苦涩,气息直钻心肺。 越靠近坤宁宫,那药味便愈发浓烈刺鼻。 宫门内外侍立的太监宫女,个个屏息垂首,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碎什么,毕竟伴君如伴虎,况且当今的陛下杀人更是丝毫不留情,在对待马皇后这方面上,更是严格的可怕。 咳咳咳。 咳咳咳... 坤宁宫内殿中,隐隐传来的阵阵令人心悸的呛咳。 这咳嗽声格外剧烈,又显得虚弱,听着就令人揪心, 声音有种嘶哑般,更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的是,这剧烈的咳嗽声想起,也会伴随着痛苦的喘息。 这,是马皇后的咳声,她很痛苦。 第15章 马皇后:好,好圣孙 咳咳咳。 听着这持续的咳嗽声传来,朱元璋的脚步,不可觉察的微顿,身形晃了晃。 他回头看向紧跟在身后的孙儿,嘴唇微动,轻声道:“乖孙,脚步再放轻些,千万莫扰了她。” 朱元璋眼眶通红,听到这咳嗽声就发来钻心的难受和疼,老迈的眼底深处,更是疲惫心疼,甚至有一种无助的脆弱。 他这位开国帝王,乾纲独断、生杀予夺,最终也仅仅是一位守着生命烛火、唯恐它熄灭的老人罢了。 面对至亲之人的失去,朱元璋显得比谁都脆弱。 踏踏踏。 两人缓步轻轻的走着,待朱元璋走到内殿垂落的珠帘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浓烈药味和病人特有气息的空气,这个时候让他更加窒息,心中满不是滋味。 他犹豫良久,最终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的拨开帘子一角,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谨慎:“妹子,睡了吗?” “是咱,咱来看你了。” “雄英也来看你了,咱能进来吗?就看看你,说会儿话?” 声音传出。 久久未曾回应。 朱元璋心中猛的一沉,脸色慌乱了几分。 帘内一片沉寂。 只有那令人心疼的咳嗽声间歇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久到让人心头发慌。 该不会,妹子已经无力回应了吧?朱元璋心都在颤。 终于。 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声音很弱,仿佛游丝般,随时会断在风中。 传出来的过程中,也格外艰难,断断续续。 住在其中的病人,确实已经时日不多了。 “进来吧,是好些日子没见着雄英了。” 声音细若蚊蚋。 朱元璋鼻子发酸,但同时眼中也浮现出光亮,他抓住朱雄英的手腕,手心的力道大得惊人,又微微颤抖,几乎是半拽着自己这乖孙,脚步急促,又轻轻的走了进去。 相比于外面。 内殿的药气更是浓烈得呛人。 外面起码还能通风,但味道都那般重。 而内殿,却不能通风,因为御医叮嘱,马皇后现在的病情很重,若是通风的话可能会出现意外。 这就导致,内殿的药味更重,任何人闻到都会感觉不时。 药味弥漫,又混杂着熏炉里燃烧的沉香,这沉香是专门用来遮掩药味的,毕竟谁闻着都会不好受。 可惜。 沉香试图遮掩药味,却显得有些徒劳无功。 大殿内。 重重帷幔低垂,光线比外间更加昏暗。 朱雄英的目光投向深处,看着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 当注意到皇祖母马皇后的样子后,心猛的沉重了许多。 不过月余光景未见,皇奶奶竟已憔悴枯槁到这般地步。 这个时候,马皇后斜倚在层层锦被堆叠的靠枕上。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包裹在单薄的皮囊之下。 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是毫无生气的蜡黄色,紧紧包裹着高耸的颧骨,嘴唇干裂灰白,布满了细小的血口,有些地方甚至结了暗红的痂。 额头上沁出细密冰冷的虚汗,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闪着微弱的湿痕。 马皇后这个时候的状态,给人一种,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的感觉,能看到,她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间细微而急促的嗬嗬声。 似乎。 马皇后呼吸,都需要使用很大的力气。 “雄英...” 马皇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她浑浊的目光,此时昏暗的光线下方游移,终于见到了朱雄英。 灰白唇瓣很艰难嚅动,也唯有这样才能挤出朱雄英的名字,这对于马皇后而言,很累很累。 朱雄英闻言,心头一酸。 眼眶不禁发热,红彤彤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快步上前,双膝一弯,跪倒在床边的脚踏上。 然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握住马皇后那只无力的手。 这么一握。 朱雄英的心更是发堵。 越发难受。 小的时候,马皇后经常拉着他,那个时候皇祖母马皇后的手,很温暖有力,他记得皇祖母经常为他拂去泪痕,或者轻抚他头顶。 而这样一双手,这个时候却显得冰凉。 皮肤松弛而干燥,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唉。 马皇后这个时候,似乎隐隐感受到了乖孙掌心的温度。 她的第一想法,是用力回握。 很快,她的手指不可察的微弱地蜷缩了一下,传递微弱的回应。 她不想自己这种状态,让乖孙担忧。 但,她又很想念自己这个孙儿,又很是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仿佛抬起这只手,已经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般,这才缓慢的,落在朱雄英的发顶上。 她的动作很轻微,轻轻的,带着怜惜、宠溺摸着,这让她想到了朱雄英小的时候,自己总是摸朱雄英脑袋时候的场景。 可惜。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 她,真的时日无多了。 “雄英啊...” 马皇后气若游丝,缓声道:“这些日子,进学可还...用功?先生教的,都明白吗?” 即便到了生命烛火即将燃尽的时刻,马皇后依旧对孙儿学业的关切念念不忘。 这是她心底的牵念,乖孙让她放不下。 朱雄英喉头哽咽,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点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稳,“皇奶奶放心,孙儿不敢有丝毫懈怠,功课都用心温习着,先生也常夸赞孙儿进益了,皇奶奶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莫要再为孙儿劳神费心。” 他感觉到头顶那只手的力气很弱很弱,这让朱雄英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旁的朱元璋,此时此刻,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猛地别过脸去。 宽阔的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呜咽。 他朱重八,真的有些看不下去这一幕啊。 但,这个时候他只能忍着,因为让妹子看到自己这种情况,岂不是让妹子为他担心?很快,朱元璋就用明黄色的龙袍袖口,抹过眼角和面颊。 等他再转回头时,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但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刻意的振奋语气,更是故意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生气:“妹子!你是不知道,咱这孙儿,可不仅仅是‘用功’二字能形容的!了不得,前些时日,他竟能条分缕析,把咱这朝廷中枢运转不畅的大难问题,提出了那‘殿阁大学士’的规制,一下子就给理顺了。” “满朝文武,哪个不道一声是神来之笔?咱这心里,真是....” 说着说着。 朱元璋语气微弱了很多。 声音陡然哽住。 原本他还准备了很多对朱雄英夸赞的话,可此时心中太难受了,各种情绪堆砌在一起,堵在喉咙里,让他感到嗓子发疼。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 灰败如纸的脸上,缓缓的露出微弱的笑。 “好,好圣孙,祖宗的福气在,咱家...” 马皇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为孙儿感到的骄傲和欣慰。 大明朝有好圣孙,可旺三代。 朱元璋见状,看着马皇后似乎精神了些许,于是连忙俯下身,凑近马皇后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妹子,方才说的那些,还不是最好的好事,你猜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不等马皇后顺着这话询问,朱元璋直接道:“雄英他,他种出了神粮,这东西叫土豆,还有红薯,亩产几千斤呐...”他刻意加重了‘几千斤’这几个字。 “亩产...几千斤?”马皇后苍白的面色微顿,黯淡的瞳孔里闪过些许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枯瘦如柴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锦被的一角,指节因用力而更显苍白,她挣扎着,想问问清楚这近乎天方夜谭的消息。 但,她真的没力气了。 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体,让她刚想勉强抬起寸许,便无力地跌落回厚厚的被褥堆中。 “重八...” 大明朝,可能也只有马皇后,能称呼朱元璋为重八了。 马皇后喘息稍定,此时目光直直地看向朱元璋,带着些许微弱的嗔怪和不信,声音断断续续,“莫要哄我开心...说这些没影的话...” 在她看来。 亩产三千斤。 简直荒谬。 这不过是重八为了让她高兴,而编织的美好谎言罢了。 见马皇后不信,朱元璋顿时急了。 其实他清楚,这种事情说再多也没有意义,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是无人会相信的,他也是亲眼目睹了从一亩亩田地中挖出的大量土豆和红薯,最终才信的。 但这个时候,他不想考虑那么多。 他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妹子,让妹子开心一些。 “真的,这是我朱重八保证千真万确,妹子,咱何时骗过你?” 朱元璋急得,几乎都要指天发誓了。 更是深处老手,紧紧握住马皇后那只冰凉枯瘦的手,仿佛要将自己身体的暖流都传递过去。 “那土豆,蒸熟了又香又面,红薯烤出来,掰开里面金黄流蜜,甜的很,那滋味,啧啧...” 朱元璋尽可能的描述着。 把他当时品尝这土豆、红薯的滋味,全部说了一番。 其实,这也是他为了试图用味觉的真实感,来证明这件事情的可靠,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 朱元璋这位帝王,声音中都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 马皇后的目光平淡,其实她很想表现出来自己的情绪,可她没有多少力气了,她看了看朱元璋激动、恳切、期盼的脸庞,和一旁沉默的朱雄英。 殿内,一时只剩下她粗重艰难、带着痰鸣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良久后。 她缓慢地,点了下头。 脸上依旧挂着微弱的、带着慰藉的笑意。 “好,好啊,百姓们能吃饱饭了,好事啊...” 马皇后嘴上是这么说的。 但,至于她心底是否真的完全相信这近乎神迹般的祥瑞降临,谁也不清楚, 亦或者。 可能她仅仅是不忍拂了朱元璋这份刻意编造、让她开心的心意罢了。 朱元璋见她应下。 忽然。 心头那点强撑起来的热切,有种被浇了一瓢冷水的感觉,瞬间凉了大半。 他知道,马皇后这番话,只是顺着他来罢了。 她依旧不相信这是真的。 朱元璋颓然坐在床沿,轻轻抚过马皇后瘦骨嶙峋的手背,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唉。” “可惜,可惜啊妹子,你,你下不得床了。” “不然,咱真想让你亲眼看看,那堆的满满的土豆和红薯的样子。” “这些粮食,是真的能泽被苍生、安邦定国的宝贝啊。” 朱元璋心情很是失落。 土豆和红薯的出现,这种喜悦他真的很想分享给妹子。 但,嘴上说说,妹子是不会相信的。 这个时候。 马皇后没有再回应了,她的眼皮沉重的缓缓垂下,覆盖住浑浊的眼眸,原本就微弱艰难的呼吸渐渐变得更为平缓,胸口的起伏也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持续不断的剧咳和强打精神的应对,耗尽了她的一丝气力。 她累了。 不多时。 阵阵微弱的鼾声,终传了出来。 朱元璋和朱雄英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松弛。 今晚上,对于马皇后而言,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肺痨疾病的患者,就连能好好的睡上一觉,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或许,可能是亲人带来的慰藉,让马皇后能静静的睡着。 朱元璋小心翼翼的替马皇后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没有一丝声响,他朝朱雄英使了个的眼色,朱雄英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 于是祖孙二人脚步放轻,缓缓的走出坤宁宫,生怕一丝一毫的响动,惊扰了刚刚睡去的马皇后。 坤宁宫外。 清冷的月华之中,漫长的宫道在月光下延伸,夜风裹挟着写虚假的冷意。 朱元璋的脚步不复来时的沉重急切,反而显得有些虚浮踉跄。 他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转过身,目光沉沉的,看了看朱雄英。 “乖孙。”朱元璋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鼻子发酸,眼眶发红,缓声道:“你皇奶奶...” “很有可能,怕是,时日无多了。” 第16章 朝堂震动,开始对宝钞动手了? 月色如水,照耀大地。 徐徐的夜风,将朱元璋鬓角几缕散乱的白发吹起。 他很难受。 朱元璋看了朱雄英一眼,伸出手,大手微微颤抖,轻轻的按在朱雄英单薄的肩上。 这力道,可能是朱元璋故意的,也可能是本来他力气就这么大,显得沉甸甸的。 似乎。 想要要将整个大明江山的重担,都提前压在这尚未完全长成的朱雄英肩膀上。 “你,要争气。” 他盯着孙儿朱雄英的眼睛,一字一顿,“好好学,学经史典籍,学治国权谋,知晓这天下百姓的疾苦冷暖,将来替咱担起这副担子。” “做一个,真正的明君。” “莫要,辜负了你皇奶奶今日这一声‘好圣孙’!” 朱元璋顿了顿,心中苦涩,声音更是有着些许,无法掩饰的颤抖。 其实,他也劳累。 “咱,咱这把老骨头,也总有,撒手归西的那一天。” 听着这话。 朱雄英抬起头,眼眶也不禁通红几分。 “皇爷爷,您和皇奶奶,定然福泽绵长,寿与天齐。” 他缓声道。 声音虽然很稚嫩,可却很认真,小脸端肃着。 这并非虚言安慰。 也不是他在胡编乱造。 而是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寿与天齐,这并非是什么梦想。 国运商城现在他刚刚开始使用,已经能解决了很多困难。 要知道,其中可是有着修炼功法的。 各种灵丹妙药,也是数不胜数。 能延长人寿元的,也有。 所以,寿与天齐甚至长生不死,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而这一切,只需要他好好的解决各种积弊,就可以了。 有着国运商城,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商城中的兑换列表,包罗万象,有能治愈肺痨的药方,也有修炼功法,只要他扫清积弊,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获得足够的国运值的话,这些神物兑换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有了这些东西。 这大明踏入盛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有机会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仙朝。 万世不易、永享太平的永恒王朝! 煌煌仙朝! 这个想法,他心中早就已经浮现了。 寿与天齐? 朱元璋闻言,面色不动。 这,也就是想想吧。 就如同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样,这特么是怎么可能出现的事情,自古以来皇帝能活个一百岁,都是个稀奇的事情! 听了这话后,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只按在朱雄英肩头的大手,又用力的拍了拍。 然后缓缓收回,负在身后。 他转过身,缓缓离开坤宁宫。 高大却已显佝偻的身躯,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一条影子。 这影子显得很落寞。 撑起整个大明江山脊背,此时也隐隐有些弯曲和消瘦。 朱雄英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不禁看了看前方,朱元璋的身影,这身影承载着很多政务,皇爷爷朱元璋自从起兵起来,就没有休息过,他真的累了,年岁也大了。 呼呼呼... 夜风灌进朱元璋宽大的龙袍,袍袖空空荡荡地晃动着,更显出内里的形销骨立。 这让朱雄英心中蓦的一酸,各种情绪堵在胸口。 皇爷爷朱元璋,已经不再是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开国雄主,那个令百官战栗、宵小辟易的洪武大帝。 他更像是一个走到了生命深秋、眼睁睁看着挚爱生命渐渐流逝,而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的无能者。 一个内心充满恐惧、不舍。 但又格外的孤独,但纵然这种情况,有需要在百官面前强撑威严的帝王。 ....... 这一晚,朱雄英微微没有睡着,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心绪很是杂乱。 第二日。 天光熹微,薄雾如纱。 尚未散尽的夜色还沉沉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 奉天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文武百官的面容。 自从太子监国以来,诸多的大事,连日来的早朝,基本上议事的核心都围绕着一件事情。 天灾。 南北数省的天灾,还在持续。 也不知道为何,大明朝的天灾总是格外的多,虽说历朝历代各种灾祸也不少,但也没有像大明朝这般,开国时期就如此多灾祸的啊。 赤地千里的大旱。 江河肆虐的洪涝。 这些都是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不能有任何的拖延,要知道天灾一旦发生,就代表着很多百姓将流离失所,混乱也就发生了。 老实本分的百姓,可能会等待着朝廷的救援。 但也有些人,会趁机作乱。 当然了,更多的是没有饭吃的百姓们,当天灾人祸共同来临的时候,他们唯一的活路可能也就是抢了。 一旦开始抢,就代表着犯了律法,大明朝犯法就代表着死,那就不妨彻底造反算了。 当年朱元璋一个普通的农民都能造反成功。 凭什么,他们不能? 历朝历代覆灭,这有很大的原因,诸多官员也清楚天灾所引发的各种祸端若是无法尽快结束,代表着什么,此时此刻沉重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朝臣的心头。 奉天殿内,经常焚烧龙涎香,可就在这个时候,殿内袅袅升起的龙涎香,都驱不散这种百官压抑。 “赈灾粮秣不足,河工银钱告急,边军饷银拖欠...” 户部尚书出列,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每一次奏报,都让殿内的空气又冷冽几分,让官员们心中更加沉重。 官员们低声议论。 现在问题很多。 最大的问题就是朝廷没钱,再者粮食也不够。 而他们所提出的对策,目前在巨大的窟窿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谁心里都明镜似的。 国库早已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这连年的天灾人祸叠加。 这种绝望的情绪,渐渐弥漫朝堂。 太子朱标监国,倒是并未慌乱,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各种事情,对于太子而言,他绝对是合格的。 该赈灾的赈灾,该拨款的拨款。 同时,对于粮食的问题,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他让锦衣卫秘密带了部分户部的官员,在宫廷内商议盘算着这些土豆和红薯的种子推广之事,他并未立刻在朝堂上宣布,因为这件事情重大,必须要好好的安排。 不过,这两日,应该就会退出这则消息。 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汇报各自的事情,或者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法,朝会临近尾声。 当这些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后,太子朱标也就没有犹豫,他要准备宣读另外一件事情了。 大明宝钞。 朱标面色平静,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他手中捧着明黄耀眼的圣旨,朗声宣读,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即日起,停止大明宝钞滥发滥印之举,以正币制,以安民心。” 嗡!! 圣旨内容,立刻在朝堂上炸开! 百官们面面相觑。 皆感到难以置信。 更是一个个惊愕起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尽管无人敢交头接耳,但那惊疑、忧虑,甚至茫然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般在殿内交织。 “停止印钞?这,这是釜底抽薪啊。” “皇长孙殿下前些时日廷议时提过此事,竟真的成了?大明的宝钞,当真要改弦更张了?” “可眼下这窟窿,用什么来填?赈灾、水利、军饷,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停了宝钞,岂不是雪上加霜?” 满腹的疑虑和慌乱在百官心头翻涌。 但却无人敢在此时站出来质疑圣意。 毕竟,这是朱元璋下的圣旨。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瞥向了站在太子身侧不远、身着亲王常服的皇长孙朱雄英。 是他提出的谏言。 如今圣旨颁下,这千钧重担,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肩上。 到时候出了问题,可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之前该劝的,该说的,也都劝过、说过了。 不过。 朱标的宣读并未结束。 他目光再次扫过群臣。 眼神闪烁,仔细着看着衮衮诸公文武百官,那眼神中含有着另外一种意思,他要要将每一张面孔上接下来的面色变化都收入眼底,随后再次道: “另,即日起,锦衣卫将全力配合皇长孙朱雄英,打击全国各地私自印制宝钞之行径。” “全国各地驻军,皆需无条件配合,不得有误。” 这第二道惊雷,比第一道并不多让。 甚至其中所代表的意思更猛烈。 打击假钞,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皇长孙殿下,要亲自督办此事?” “打击私印假钞,谈何容易。那些造假之徒藏匿之深,手段之诡,如同鬼魅附骨,年年打击,年年不绝,耗费人力物力无数,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殿下纵然天资聪颖,可此事牵扯之广,水深如渊,只怕,是初生牛犊,不知深浅啊。” 各种想法浮现在百官的心中,就连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以及朱雄英舅爷蓝玉,都不禁皱了皱眉。 这,能打击完吗? 百官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空气里弥漫着质疑。 皇长孙真能担得起这件事情? 最终恐怕会碰个头破血流,徒留笑柄吧。 毕竟,皇长孙殿下太年幼了。 打击民间的假钞,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些年来陛下屡次提起,都没有彻底的打击完全,民间还是有着源源不断的宝钞出现。 这东西,是打不完的。 ....... 朝会随即也就散去了。 朱雄英并未做停留,他径直前往乾清宫了。 虽然说有圣旨下达,但他还需要向朱元璋要一份圣旨,这样才能让锦衣卫完完全全的听着自己的话。 仁寿宫内,檀香幽静。 朱元璋并未如往常般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宫墙外渐渐亮起的晨光。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面色平静,看来已经从昨夜去坤宁宫看望马皇后的悲痛、难过,恢复了一些。 日子还需要过。 他依旧是帝王。 若是长时间沉浸在痛苦对,对于他,对于大明朝也不是好事。 马皇后也不希望朱元璋消沉下去。 朱元璋看了朱雄英一眼,从御案上拿起另一卷早已备好的圣旨,递向朱雄英 “拿着,调动锦衣卫,便宜行事。” “乖孙,别让咱失望。”朱元璋的声音平缓,那眼神中所表现的意思很明显,对朱雄英的期望,这件事情是朱雄英主动提出来的,或许自己这个孙儿真的有方法,那自然要全力支持。 况且。 打击假钞,本来就是好事。 就算朱雄英不提出来,依旧还是要打。 往年都是朱标负责这种事情,现在朱标监国,正正好好让朱雄英负责,这也不算扰乱了政事,也并非是陪儿童玩闹。 朱雄英见状,立刻双手接过。 这圣旨的重量,显得沉甸甸的。 但其中蕴含着东西庚辰,自己提出此事,皇爷爷权利支持,这是托付和信任。 他不管怎么样,也需要把这件事情办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皇爷爷,孙儿肯定会办妥当的。”朱雄英道,然后转身告退。 ....... 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衙门位于皇城西侧。 这片区域,显得有些阴冷。 衙门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狰狞的兽首铜环闪着幽光,值守的校尉身着玄青底色的飞鱼服,袍上金线绣制的飞鱼图案在微光下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每一名锦衣卫,皆腰悬绣春刀,刀鞘或裹鲨鱼皮,或嵌冷铁,长短不一,人身姿挺拔如标枪,眼神锐利似鹰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动静。 无论在官员和百姓眼中。 锦衣卫这三个字都是可怕的。 朱元璋隔着老远,就感受到了这股气氛,心中倒是很平静,又不能吃人,他是年纪小了点,可却不怕。 待他走到衙门前,立刻就把圣旨拿了出来,然后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锦衣卫全方面配合朱雄英的工作,镇守锦衣卫衙门前的守卫,面色微顿,听清楚内容后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然后就要准备去唤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来,却被朱雄英制止了,表示不用。 随即朱雄英命令他打开沉重的侧门,引自己入内。 第17章 锦衣卫毛骧、蒋瓛!圣旨到了! 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院落,朱雄英被引入一间宽敞却异常简朴的议事厅。 厅内陈设冷硬,只有一张巨大的黑檀木桌和几把太师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墨汁、血腥混合的奇特气味。 这股味道,很明显了。 大明朝是有昭狱的,而锦衣卫就专门在昭狱内折磨犯人,锦衣卫的刀刃都是沾血的,这就是血腥味,至于铁锈味,锦衣卫这种地方也用不着修缮。 墨水味,是因为锦衣卫们也需要用笔记录各种事情。 此时, 指挥使毛骧正端坐主位。 他身形魁梧,深紫色暗纹飞鱼服衬得他气势迫人,毛骧的脸庞很特殊,如同被风霜和刀兵刻凿过,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使得他看起来更凶几分,能吓哭小孩子的那种,不过倒是吓不到朱雄英。 这张脸,是专门用来吓唬官员的。 最吸引人的,是毛骧这双深陷的眼睛,阴冷且恐怖。 毛骧见朱雄英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锦衣卫基本上,和军人相同,做事风格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 “参见殿下。” 他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随即,毛骧又向旁边侍立的亲卫颔首,亲卫无声退下。 不多时,一名身形瘦削、面色冷峻的男子快步而入。 “北镇抚司指挥同知蒋瓛,参见殿下。”那人步伐轻,眼神锐利,行礼的动作很标准,对着朱雄英躬身大礼,朱雄英见点了点头。 随即蒋瓛就垂手肃立一旁。 朱雄英目光扫过毛骧和蒋瓛。 这两人,就是令朝野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啊。 官员们提起他们,那都是恨得直咬牙。 暗地里称他们是朝廷中的鹰犬,经常有弹劾毛骧和蒋瓛的。 “二位。”朱雄英随即不再多想,他将手中这卷,代表生杀予夺的圣旨轻轻放在黑檀木桌案上。 然后继续道:“圣谕在此。” “自即日起,锦衣卫上下,需全力配合本宫,彻查、剿灭民间私印宝钞之毒瘤,此乃动摇国本之重罪,务求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毛骧与蒋瓛闻言,心头皆是一顿。 他们是知晓这件事情的,陛下早就传来了消息。 本以为,就是做做样子罢了,毕竟皇长孙殿下这才多大啊。 八岁。 他们八岁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最感兴趣的,也就是逗逗狗,玩玩鸟罢了。 这皇长孙殿下,刚一接手,便如此雷厉风行。 这份手段和性格,简直像一位军人般。 果断、凌厉。 有着陛下的感觉。 朱雄英来锦衣卫的目的,就是准备开始抄家、灭族,清理贪官。 虽然皇爷爷朱元璋已经杀了不少人了,但大明朝的贪污情况太严重了。 这是元朝遗留下来的,不可不解决。 再者,不抄家的话,建造宝船的钱哪里来? 不吵架,这民间私自引假钞的地方,也不会浮出水面啊。 心中思索到这里,朱雄英也就不再多言,他直接探手入怀,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单,递向毛骧:“这是第一批贪污的官员名录,烦请二位即刻点齐人手,按名单拿人,抄家取证,务求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毛骧双手接过,展开一看。 几行墨字映入眼帘,每一个名字都让他面色微顿。 工部郎中王维:督造各地官衙,实为地方豪强之利益输送枢纽,表面清廉,京城仅有三进小宅。 然其夫人及宠妾所佩珠翠首饰,动辄价值千金,远超其俸禄数十倍,其子王伦在苏州经营数家绸缎庄,货源不明,资金流水庞大得可疑。 刑部主事李安:执掌地方刑狱,屡有枉法庇护豪强之劣迹,其胞弟李康在杭州开设‘德馨纸坊’,规模宏大,生意兴隆,却多年巧妙规避朝廷商税,账目扑朔迷离。 户部员外郎张敬:掌管地方税收稽核,与江南粮赋重镇豪绅过从甚密,宅邸虽简,其家眷日常用度豪奢,尤爱收集古玩字画,所藏之物皆非其俸禄可及。 兵部职方司郎中刘宏:涉掌部分军需调配,其族兄刘旺在湖州经营‘万利糖坊’,以供应糖制品为名,暗中流通假钞模板,坊间早有传闻其与假钞有关。 都察院监察御史赵德:常奉旨巡视地方,本应纠察不法,却屡有奏报不实、粉饰太平之嫌,内弟周奎在福建泉州经营大型船运商行,航线复杂,多次被地方官员举报有夹带特殊货物之疑,却总能化险为夷。 这名单上的名字和罪状,让毛骧和蒋瓛二人纷纷变色。 都不是小官啊。 虽不是尚书、侍郎级别的官员,但中枢的官员比地方官员大很多,这些人都不是小人物。 当然。 在高的官。 在他们眼中,依旧是一个罪名的事情。 胡惟庸的官大不大,不依旧是被抄家灭族了? 对于贪官,还有民间私自引宝钞的团伙,锦衣卫始终在调查着,而根据皇长孙朱雄英给出的这份名单,两人发现,这就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般,将朝堂与地方的某些势力隐隐串联起来。 因为在此之前,很少有人会把地方私自印假钞的团伙,和朝堂中的高官联想起来。 毛骧和蒋瓛快速扫过,心中惊涛骇浪。 这些线索如此具体,直指要害,绝非凭空臆测。 皇长孙,是怎么知晓的? 他们看向朱雄英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恭敬,更添了几分敬畏。 八岁的皇太孙? 这般能耐。 要知道,十四岁才算是大人啊,这意味着皇太孙不过八岁,就已经和十四岁的大人般相同了,谨慎、周密、手段带着成年人的味道。 这位年轻的皇长孙,情报精准,手腕凌厉,已经堪比锦衣卫了。 亦或者,也可能是他们想多了。 或许,这是陛下获得的消息,授意给皇长孙殿下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殿下有着通天手段,毕竟那殿阁大学士制度的事情,他们可是也听说了。 算了,不深究这些。 名单给出了。 他们是干这种活的,全力以赴就好了。 朱雄英将二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并不点破。 他紧接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 这是他简单绘制的。 看起来有些潦草,但具体方位是绝对能够看清楚的。 这张舆图在巨大的桌案上徐徐展开。 他手指点向三处用朱砂笔醒目圈出的位置,缓声道: “这些蠹虫,其实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算是是那庞大印钞团伙的保护伞,民间的私自印钞的组织,基本上都处于这些深藏不露的毒巢中,这三处地方,是本宫推测出关键窝点。” “第一场,就是江南腹心之地,太湖西山岛。” 朱雄英指向太湖中心位置:“太湖西山岛,孤悬湖心,水道纵横,芦苇丛生,是一颗藏污纳垢的好地方,据我所知,这岛上有一处名为‘灵山寺’的破败庙宇,香火早绝,人迹罕至。” “此寺地宫广阔,已被改造为私印宝钞之魔窟,盘踞于此者,乃横行太湖多年的水匪‘翻江蛟’一伙。” “此獠凶残成性,杀人越货如家常便饭,如今更与苏松等地豪强勾结,专司印制伪钞,其所出假钞,纸质尚可,印工却显粗糙,多混迹于江南市井,小商小贩、升斗小民受害最深,一旦有风声走漏或生人靠近岛屿,必遭其雷霆灭口,沉尸湖底!” 蒋瓛和毛骧面面相觑。 这,这这这。 他们确实被惊到了,因为关于太湖西山岛屿上,可能存在着假钞团伙,这种事情他们也有过猜测,认为很有可能,太子殿下是怎么知晓的? 朱雄英没有理会两人心中的震动,他继续道: “第二处地方,处于海疆隐疾,福建黑石村。” 他指尖南移,落在大明漫长的海岸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福建漳州府外海,此地名为黑石村。三面环抱陡峭山崖,一面直通外海,仅有一条隐秘崎岖的羊肠小道与内陆相连,地形险恶,易守难攻,村中渔民,十之七八皆非善类。” “他们白日驾舟出海,看似捕鱼,实则利用渔船之便,将成箱的假钞偷运至沿海各埠,甚至远销海外倭国、琉球,此窝点与盘踞海岛的倭寇及部分胆大包天的海商勾结极深,所印假钞纸质特殊,掺有海草纤维,印制较为精良,危害极大。不仅扰乱沿海市舶贸易,更可能资敌,彼辈狡诈,行动飘忽,官府历年清剿,皆因地形不熟、线索不明而收效甚微。” “最后一处地方,是边塞毒瘤,山西黑风岭。” 朱雄英注视着桌案上的地图,目光闪烁,很快就寻找到了这个地方,他最指了指,此处位于边陲:“山西大同府外,黑风岭。” “此地是一座废弃多年之铁矿,矿洞深邃如迷宫,沟壑纵横,人烟稀少,朔风常年呼啸如鬼哭,盘踞于此者,是一群亡命矿徒,勾结了当地部分利欲熏心的商贾及边军中的败类。” “他们利用废弃矿洞的隐蔽和复杂地形,更利用往来边塞的商队做掩护,将印制的假钞源源不断运往九边重镇及蒙古诸部,此窝点假钞,纸质最劣,多用劣质草浆,然数量巨大,专用于坑骗边关将士饷银、与蒙古部落进行‘以纸易物’的掠夺性交易,致使边军怨声载道,边贸信誉扫地,实乃动摇边防之巨患!” 朱雄英的声音很平静。 也并没有用多大力气。 但他的这声音,却在锦衣卫衙门的议事厅内回荡。 其实他已经所说的很明白了。 这三处民间私自印假钞的地方,它们具体的位置、地形、人员、手法、危害,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淋漓尽致。 蒋瓛和毛骧心中震动。 皇长孙到底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是陛下的手段吗? 但问题是,陛下若是想调查什么信息,往往都是通过他们锦衣卫的啊。 看着两人面色震动的模样,朱雄英也把心中其他想法说出:“这三个毒巢,看似孤立,实则与名单上那些朝堂官员,通过地方豪强、不法商贾、乃至军中败类,早已结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组织。” “这群人上下勾结,沆瀣一气,共同织就了一张笼罩我大明的假钞黑网,若这些害虫不除的话,我认为宝钞信誉永无恢复之日,国库空虚也将无解,这样下去,百姓膏血,尽被此辈蛀空。” 蒋瓛和毛骧听的心中震动不已,他们已经知晓该怎么做了。 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他们自然要全力去做。 不管这些信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依旧要去做。 就算皇长孙殿下很年幼,不过八岁,可有着圣旨在,就证明这是陛下的意思,无条件的相信就好了。 随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犹豫,单膝跪地,行礼道:“殿下,臣等领旨,定当调集精锐将此三处地带及名单上的蠹虫,连根拔起,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 朱雄英微微颔首。 锦衣卫出马,自是问题不大。 随即他就准备离开了。 交代完毛骧和蒋瓛需要负责的事情后,他倒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去做。 制造出来新型的防伪宝钞。 民间之所以能私自制造宝钞,说白了还是现在的宝钞制造技术太差,防伪能力不够,容易让人辨识。 思索间,朱雄英向着京城东部,宝钞提举司的方向而去。 宝钞提举司 宝钞提举司,在大明朝属于掌管着大明钱脉的衙门,通常情况下一般人是不知道其距离在哪里的,朱雄英还是根据朱元璋给出的地图,这才寻找到了。 其位于城东一条不甚宽敞的街巷里。 从外面看,它看起来很不起眼。 但,其青灰色的高墙比寻常官衙更加厚实,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哨岗,身穿皂色公服的吏员目光仅仅的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行人。 朱雄英不禁撇了撇嘴,这里的气氛,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感,仿佛墙内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任谁都会猜测,这里是宝钞提举司啊、 简直是无中生有。 很快,朱雄英就见到了两扇巨大的黑漆木门,这两扇木门紧紧闭合,门上的铜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光。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牌匾。 宝钞提举司五个苍劲的楷书大字,漆色已有些斑驳,但又让人感到威严。 “有圣旨,带本宫进去。” 朱雄英在门口,把圣旨拿了出来,守卫吏员脸色发顿,接过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开门将他迎入。 第18章 现在的宝钞制造技术,太差了!! 宝钞提举司。 朱雄英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进院内,便看到这里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一排排低矮的作坊,整齐的排列。 而窗户呢,大多紧闭。 但纵然是这些窗户闭的很严实,可里面依旧能传出持续不断的哗啦、哗啦声。 朱雄英皱了皱眉头。 这种声音,堪称聒噪。 让人感觉很不好受。 随即,身旁的侍卫见状介绍,朱雄英这才明白。 原来这是特制的纸张被强力碾压、切割时发出的独特声响。 所以显得沉闷有力。 但正常的普通纸张,是远远无法做到这一步的。 其实从这里,能看出来皇爷爷朱元璋很在乎和重视大明宝钞,不然的话,在大明朝财政问题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使用各种上好的纸张。 随着朱雄英渐渐走入深处,空气中那漂浮着的复杂味道也传来。 嗯。 这种味道怎么说呢。 属于是,新纸的草木气息、浓重的靛青染料味,还有淡淡的墨香,混合而形成的味道。 简单形容。 那就是,钱的味道。 钞票的味道,纸币的味道! 让人闻了之后,就容易喜欢上。 随即朱雄英发现了这里另外一个很特殊的点,那就是大明宝钞虽然外面看管和镇方面很是严厉,可内部就显得宽松很多,他这是刚来,就能时不时的看到,有匠人从作坊中匆匆走出。 这群工匠的袖口、衣襟、脸颊,都沾染着靛蓝色的颜料。 看样子,他们正在忙碌着制造大明宝钞的各项时期,每个人脸上神情肃穆的同时,带着疲惫,步履匆忙。 “接连不断的工作么?”朱雄英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下也难怪宝钞质量差。 由于朱雄英拿出了圣旨,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里的侍卫也低眉顺眼起来,将他引到一处安静的偏厅。 相比于锦衣卫的办事场所,这里显得更加普通,厅内陈设简单,只有桌椅,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气味淡了些。 他坐下,打量着四周,等着宝钞提举司到来。 不多时。 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这名官员身材不高,面容清瘦,留着长须,和其他人相同的是这个人也显得疲惫。 朱雄英看了对方一眼。 想来,此人就是宝钞提举官王慎。 王慎到了这里,见到了朱雄英,快步上前,躬了躬身: “下官王慎,参见皇长孙殿下。” 他表现的很恭谨。 朱雄英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他并未多说什么,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 “本宫奉皇爷爷旨意而来,专为解决宝钞防伪之事。” 对于这位宝钞提举官王慎,史书上是没有什么记载的,毕竟只是个小人物,朱雄英也不了解对方的生平和未来结局,只要对方好好给自己办事干活就可以了。 王慎这边闻言,心中猛的一顿。 他感到惊讶。 宝钞防伪? 这... 他并没有得到这消息。 但皇长孙殿下既然要解决防伪宝钞,就意味着拿出来新型的制造工艺,且是比现在更强的,能行吗? 当年为造出这宝钞,朝廷耗费大量多少心血,更是从大明朝境内各地寻找天下巧匠。 这才制造出来当今的大明宝钞。 可以说。 当初的陛下,比任何人都在乎这宝钞防伪的事情,但结果并不美好,现如今的假钞依旧如跗骨之蛆,难以根除。 其实,有的人,人的年龄真的是会取决去其他人的看法的。 特别是,这个人要做某些事情的时候。 这个时候,王慎就是这种看法,眼前这位年仅八岁的皇长孙,说要解决这个困扰朝廷多年的顽疾? 这念头听起来简直... 有些荒谬。 但。 现在圣旨已经亮出来了,圣旨二字重如泰山,压下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就算是有疑虑,那也只能憋着。 随即,王慎将腰弯得更低,恭敬道:“下官遵旨,不知殿下有何示下?” “带本宫去看看,宝钞是如何一步步造出来的。” 朱雄英目前还不清楚,现如今大明宝钞的制造方法,需要好好观摩一番。 或许,旧型宝钞也有需要值得借鉴的地方,然后再和新型宝钞结合,这样才能更加顺利一些。 “是,殿下请随下官来。” 王慎不敢有丝毫怠慢,侧身引路。 他带着朱雄英向衙门深处的方向而去。 衙门深处,显得守卫更加森严、声响更加密集。 “殿下,这是桑穰纸工坊。”王慎让其他人退下,然后他亲自推开沉重的木门, 刚刚推开门。 就有一股浓烈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 朱雄英忽然感觉到不适,但依旧面色平静,忍着这股味道。 这股味道,就是沤泡的植物纤维、蒸腾的水汽和捶打溅起的木屑混合的味道。 有种热热的、湿漉漉的感觉,同时掺杂着各种怪味。 在王慎的引路下,朱雄英能看到不远处,巨大的池子里浸泡着成捆的桑树内皮,这东西被称之为桑穰。 几十名匠人赤着上身,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流淌。 他们手持木槌,不断的奋力捶打着池中的原料,发出嘭、嘭的闷响。 朱雄英就在旁边观看,随着这不断的捶打,渐渐的,池水变得粘稠浑浊。 另一边的工匠,则负责用细密的竹帘,从粘稠的纸浆中捞起薄薄一层,然后再将它们覆在木板上。 最后一步就是抬到院中阳光下晾晒。 朱雄英这个时候,走近,随即用手指捻了捻半干的纸页。 这些纸给他的触感,比较坚韧,富有弹性。 确实不易扯破。 不过,随着朱雄英不断的观察和触碰,也发现到了问题。 颜色也深浅不一。 “殿下。”王慎在一旁解释,语气带着些许自矜,“此乃特制的桑穰纸,坚韧耐磨,水火难侵,是宝钞的根基。”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朱雄英虽然小,但确实能听懂。 那话语中暗藏的意思就是,现在大明宝钞用的纸已经很不错了,不会出现问题的,能有什么更好的制纸方法,比现在这种桑穣纸更强? 朱雄英没有理会,他让王慎继续带入。 下一个工坊,负责雕版和印刷。 这里相比于方才的工坊,光线方面倒是明亮许多。 大量雕版师伏在宽大的案前,全神贯注,一个个眼睛盯着面前的桌案,刻刀在他们手中滑动,坚硬的枣木和梨木板,持续不断的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随着他们的动作。 木屑也簌簌落下。 朱雄英细看,随着这群工匠们的刻画,木板上已呈现出繁复、精美的图案。 这就是大明朝现如今的宝钞图案。 宝钞上面有着龙纹、宝相花,还有大明通行宝钞、天下通行以及一贯、五百文等面额字样。 能看出来,这些工匠很吃力。 毕竟这宝钞是朝廷发行的货币,是要向着整个大明朝境内发行的,因此对于工匠的要求很高很高,甚至要做到每一根线条都要求清晰锐利,不容半点模糊, 毕竟,这是防伪的第一道防线。 旁边印制工坊,工匠们则用刷子蘸取浓稠的靛青颜料,均匀地涂抹在雕好的版面上,然后将裁切好的桑穰纸覆盖其上。 随即。 沉重的木质滚轮在纸背上反复碾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最后揭开纸张,就能看到,靛蓝色的图案和文字清晰地显现出来。 朱雄英拿起一张刚印好的半成品,仔细端详。 嗯... 表面上看起来是不错的。 比如图案精美。 但细看之下,着墨深浅不一。 甚至边缘偶有洇染,线条的精细度在批量手工印制中难以完美保持。 这些,都是现如今大明宝钞亟待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 其实,大明宝钞的制作流程,步骤还是很多的。 除了这些外,还需要加盖官印和编号归档。 这也是最重要的两个步骤。 随着王慎引路,再往里走,朱雄英发现这里的守卫陡然森严起来,门口站立的兵丁眼神很是锐利,就这么仅仅的盯着自己。 加盖官印之处,自然重要。 这里的工坊显得安静,只有朱砂印泥的气味弥漫。 进入到其中,有两名戴着薄纱手套的吏员相对而坐。 一人将印制好的宝钞仔细摊平,另一人手持两枚铜质大印,这两枚大圣印,一枚刻着‘大明宝钞之印’,一枚刻着‘宝钞提举司印’,然后覆盖上饱蘸鲜红的朱砂印泥。 接着精准地盖在钞面指定的位置。 鲜红的印记落下,这张纸钞,最终就代表着大明朝朝廷中枢所下发的宝钞,属于正式货币。 也就是。 这张纸,现在成为了钱。 “不错。”朱雄英淡声道。 心中却不是很满意。 看起来,这些吏员手法娴熟。 但他们每一次盖章的力度、角度和印泥的浓淡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使得每一张宝钞上的官印,都独一无二却又难以完全规范统一。 这就是问题。 容易让民间仿造。 编号与归档,这项工作,位于最后的一座工坊。 进入其中,一排排木架上堆满了宝钞。 工匠们手持毛笔,在每一张盖好官印的宝钞上,按照厚厚的册簿记录,书写下独一无二的编号。 问题太多了。 朱雄英已经发现了很多很多毛病,而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看。 比如说,这些官吏工匠,墨迹淋漓,字体各异。 编号的笔迹或工整或潦草,风格迥异。 这怎么能行? 他是这么想的,可王慎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在一旁,道:“殿下,此乃宝钞自生至成之全程。从纸浆到成品,每一环节皆层层把控,务求尽善尽美,以保宝钞之真、朝廷之信。” 呵呵。 朱雄英笑了笑。 王慎的话,某种意义上或许可以称之为所言不虚。 这些流程,在这个时期,确实属于顶尖严密,凝聚大量匠人的心血。 不过。 其实也正是完全依赖人力的尽善尽美,恰恰成为问题。 每一个环节的人手操作,都可以让民间模仿、钻营。 朱雄英随即看向王慎:“烦取一张市面流通最广之宝钞,予本宫一观。” 王慎虽不明就里,还是立刻应声去办。 很快。 一张半新不旧的大明通行宝钞被恭敬地呈到朱雄英面前。 朱雄英接过这张纸钞,放在掌心。 指腹细细感受着桑穰纸的粗韧质感。 这张大明宝钞,钞面以靛青色为主,顶端烙印‘大明通行宝钞’六个大字,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洪武三年,户部造’等字样,中央是象征十贯钱的图案,周围环绕着繁复的龙纹、云纹和宝相花纹样,右侧盖着‘大明宝钞之印’的朱红方印,左侧则是‘宝钞提举司印’。 整张钞券图案密集,有种朴拙的威严。 看起来确实挺不错的,但问题很多。 首先这大明宝钞的纸张,就有着瑕疵,尽管桑穰纸坚韧,但朱雄英此时手中这张明显厚薄不均,边缘略显毛糙,颜色也非均匀的靛青,有些地方泛白,有些地方发暗。 手工捞纸的局限,使得伪造者寻找或仿制类似质地的纸张并非难事。 然后就是印刷的问题。 细看图案的话,能发现线条边缘有轻微的模糊和洇染,细密的龙鳞和花瓣部分,墨色深浅不一。 手工刷墨、手工覆纸、手工压印,每一次操作都带来微小的误差积累。 这种手工感本身,反而降低了伪造的门槛。 伪造者无需做到极致完美,只需模仿这种不完美即可乱真。 还有就是编号太容易制造了,钞面上的编号墨迹尤新,是典型的毛笔书写,字迹虽力求工整,但笔锋转折处的个人风格明显,这种手写体,对于稍通笔墨的作伪者而言,模仿其形并非难事。 印章也有问题,两方朱红大印是权威的象征,也是防伪的核心,但朱雄英注意到,印泥的浓淡、盖章时手腕的些微抖动,使得印文的边缘清晰度、朱砂的堆积厚度都存在差异。 这种差异在真钞上自然存在,但也意味着伪造者只要能刻出形似的印章,再模仿这种手工盖章感,便能以假乱真。 更关键的是,印章本身是盖在印好的图案之上,属于后加工序,理论上可以被剥离或单独仿刻。 想到这里,朱雄英看了王慎一眼,摇了摇头道:“现在的宝钞技术,太差了。” 第19章 王慎惊讶,这新型宝钞防伪能力如此逆天? “差?” 王慎脸色顿了顿。 心中很是不相信。 这皇长孙殿下。 就用眼睛瞧了瞧,看了看,就能看出来很差? 朱雄英没有理王慎的目光,此时他又将宝钞翻过来。 他刚刚想起,这大明宝钞的背面,他还没有仔细观察。 背面的问题,也很大。 现如今大明宝钞的背面,也仅仅只有简单的几行说明文字和简陋的底纹图案,印刷质量比正面更为粗糙随意。 仿佛只是为了有而存在,几乎谈不上防伪考量。 毕竟,总不能正面弄得很不错,背面一点图案都没有吧? 但也就是这个原因,背面的图案和说明文字,太简单了。 这不是随便模仿伪造? 朱雄英的目光从宝钞上收起。 现在,彻底弄清楚了现在的大明宝钞诸多问题后,对于大明宝钞,他心中的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类似于这种货币防伪改革方面,困难重重,不是那么简单的,要堵住这些漏洞,小修小补无济于事。 必须从根本上革新整个制造流程! 使用一些更精密、更难以被个人技艺所模仿的防伪手段。 这样才能既保证提升宝钞质量与美观,又能让伪造的成本和难度陡增。 一旦伪造起来太过于复杂,且成本很高。 这样的话,民间自然不会源源不断出现私自伪造宝钞的团伙了。 他们也将无利可图。 “王提举,”朱雄英看向王慎,淡声道:“我现在这里有一套制造新钞的新法子。” “不出意外,自然可一劳永逸,解此防伪之困。” 王慎闻言,猛地抬头。 皇长孙殿下,看来这是准备尝试打造防伪宝钞了。 这... 困扰朝廷多年的顽疾,这位年幼的殿下,真的是解决方法? 他心绪翻动,虽说依旧不相信,但毕竟人家是皇长孙,于是只能恭敬垂首:“请殿下示下。” 朱雄英点了点头,他随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作坊景象,让王慎跟了过来,随即道: “其实新型宝钞的制作方法很简单,纸张是根基,需彻底革新。” “新纸在抄造时,需在纸浆中混细金属丝,以及纤维,唯有这样纸张成型后,才能使得这些纤维自然形成纹路,利用这种办法制造出来的纸张,可其命名为‘龙纹纸’。” “这种纸能需超越桑穰纸的坚韧耐磨,更关键的是,当将此纸对着阳光或强光透视时,那些隐秘的纤维纹路便会显现出清晰的图案,比如一条盘绕的龙形,或特定的复杂花纹。此乃天成之纹,非人力可仿。真伪,一照即明。” 透视。 这是最关键的一个地方。 因为在这个时代,当世伪造者完全无法复刻这种方式,毕竟这种技术层面是远远超过大明朝的工艺水平的。 王慎听了听,似懂非懂。 透视? 什么玩应? 他有些懂,又有些不懂。 朱雄英看着王慎这番样子,对方懂不懂其实还真的不重要,只需要按照他所说的方法去做,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随即他继续道: “然后就是套印之法,印刷之术,现在的太随意了,直接摒弃一版一色的粗放,新法谓之‘套印’,必须要雕刻两块以上极其精密、严丝合缝的印版,第一版,专印底层的精细暗纹、边框图案;待其干透,再用第二版,精准套印上主要的文字、面额、以及最重要的编号。” “两版颜色需不同,比如靛青底纹配玄黑文字,如此,不仅图案层次更丰富美观,更重要的是,两次印刷必须完美重叠,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图案会错位模糊;伪造者要同时仿刻两块以上精密印版并做到完美套印,难如登天,且套印本身对纸张定位、印刷压力的要求极高,非有专门器械和熟练匠人不可为。” 这都是远远超越这个时代的工艺和知识。 对待宝钞方面,朱雄英很认真。 毕竟。 某种意义上,货币就是经济。 而经济也往往代表着国力。 再这样下去,大明朝可就真的烂了,仅从货币这个方面,就容易让大明朝损失很多财富。 其余的,朱雄英也都大致讲了讲。 比方说流水编号。 其实这也归功于现在的大明朝工艺水平不足。 因此只能采用手写编号的方法。 但这种方法,弊端太大。 所以他的想法是,新钞编号,使用字模器械,在套印文字的同时,如同盖章一般,将唯一的号码直接压印在钞面固定位置。 然后让这种编号,连贯有序,不可重复。 字模用坚硬金属刻制,字体独特统一,笔画清晰锐利,深浅一致。这种流水号本身,便是难以仿造的印记。 再者,还可每一号码皆登记在册,便于稽核。 大明朝是有字模器械的,这个倒是能完成。 剩余的,也就是水印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水印通常被称之为官印。 官印方面,朱雄英觉得,后盖之印,终是外物。 新法最好是将‘印记’直接做进纸里。 在造纸的这个过程中,就需要开始行动了,比方说当纸浆尚在竹帘上流动、将凝未凝之际,用雕刻有阴文图案,比如小型宝玺或特定徽记的特制模辊在纸面轻轻压过。 这样的话,受压处纸浆变薄,透光性更强。 待纸张完全干透后,平时肉眼或难察觉。 但若举纸迎光,便能清晰看到这嵌入纸胎内部的图案。 这就是‘水印’。 此印与纸张一体共生,无法剥离,无法后加,伪造者欲仿,除非连这造纸的秘法一同窃去。 朱雄英把详细的制造方法,给王慎讲了讲。 这个时候,王慎已经被彻底震动了。 室内一片寂静。 王慎怔在原地。 脑子里消化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 阳光下的龙纹? 套在一起的印刷? 纸里面天生的印记? 这些制造新钞的想法,他确实是从未听说过,听起来根本不靠谱。 但。 皇太孙殿下所说的,又有模有样的。 似乎听起来。 真的能解决那些顽固漏洞。 这让王慎越发震动,心中混杂着激动与疑虑。 不管怎么说, 无论能否成功。 这看起来,都绝非一个八岁孩童能凭空想出的东西啊。 “立刻令人去做吧。”朱载壡看了一眼王慎,道。 王慎闻言,只能躬身道:“下官即刻召集所有匠作吏员,按殿下所示,全力试制新钞。” 虽然他依旧感到疑虑。 但。 宝钞确实是个问题,殿下这种种制造方法,看起来确实有着可能,存在那么一丝可能破局的希望。 再者。 圣旨如山。 又是皇长孙亲临指路。 宝钞提举司,怎么也需要必须动起来。 命令迅速下达。 整个宝钞提举司,全力制作新钞。 朱雄英这边又有着圣旨,而且本来就需要停止滥引宝钞,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宝钞提举司的力量都在调动。 宝钞提举司进入运转。 急促的脚步声、匠头们的声音、搬运物料的响动,取代了之前相对规律的工坊噪音。 所有造纸匠被集中起来。 随着由朱雄英描述、王慎记录下的龙纹纸配方和要求,工匠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制造方法? 不管了,领导给出指示,那就照做便是。 随即,众人纷纷投入试验中。 各种纤维被不断加入池中搅拌。 雕版房里灯火通明,技艺精湛的工匠被召集起来,按照朱雄英对套印精度的严苛要求,开始重新设计并雕刻新版。 印刷工坊清理场地,调试新的印刷流程。 匠人围着朱雄英简单勾画的流水号字模压印器草图,敲敲打打地尝试制作。 在原由的字模器械上,制造新型的字模压印机器,倒不是什么难事。 朱雄英没有离开。 第一张新钞的意义很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而且他也需要拿着这张宝钞的成果,给朱元璋看看。 皇爷爷若是看到新型宝钞的方位能力,肯定能加大力度,对于宝钞的改革。 他就在这宝钞提举司内,不时的走入各个工坊之间,驻足观察匠人的操作,或者对半成品提出一些改进方法。 譬如,造纸池中试验的纸浆纤维程度,雕版的视线条的锐利度,调试印刷压力时,滚轮的松紧程度。 不得不说。 这还挺累的。 时间缓缓流逝。 根据朱雄英的想法。 今天把第一张新型宝钞打造出来,问题不大。 天,渐渐黑了。 夜色如墨般浸染下来。 可此时,宝钞提举司却亮如白昼。 诸多盏油灯和火把,此时将作坊内外照得通明。 匠人们的身影忙碌着。 各种声音也汇聚在一起,譬如敲打声、研磨声、指令声。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朱雄英站在院中,倒是没有感到困意,他的目光始终扫过着这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 夜色已深。 终于。 宝钞提举司的工坊内,一名工匠神色匆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崭新的宝钞,快步走向王慎。 这就是刚刚制造好的,第一张大明宝钞。 新型宝钞。 王慎这边,接过宝钞,仔细端详。 他的眉心忽然微蹙起来。 面色更是发顿。 这。 这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啊? 他来回翻看了几遍,除了感觉纸张更韧了些,似乎并未看出朱雄英所说的那种颠覆性的变化。 “拿来。”朱雄英看了王慎一眼,瞧他那样子,估计就看不明白,于是直接伸手索要过来。 他随之将宝钞平铺在掌心。 然后借助工坊内明亮的灯火,查看起来。 利用新型宝钞的制造方法,所制造出来的宝钞,肯定是和旧型宝钞不一样的,宝钞的每一寸纹理、每一处色彩,都绝对与众不同。 经过朱雄英的仔细查看,他心中已然了然。 这张新型宝钞,虽然在王慎等人看来,确实变化不大。 但实际上,它已经初步达到了自己所设定的要求。 新型宝钞在防伪能力上,相较于旧型宝钞,已经明显有了质的飞跃。 首先,是纸张。 这张新型宝钞所用的龙纹纸,在灯光下虽然不显,但朱雄英知道,一旦置于日光之下,或是在特殊的反光角度,纸张内部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纤维,便会交织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龙纹图案。 这并非是印刷上去的,而是纸浆在制造过程中便已融入的天然纹理,如同水印一般,这种工艺,远超当下任何造纸技术,民间根本无法仿制。 然后就是是印刷了。 旧型宝钞的手工印刷,即便再精细也难免存在墨色不均、图案失真的问题,而这张新型宝钞,已经有了套印技术的优势。 朱雄英仔细观察,发现宝钞的底纹和主图案使用了较浅的靛青色,而文字和主要线条则使用了更深的墨色,两层印刷精准叠合,图案边缘清晰锐利,文字笔画也更加均匀流畅,没有了过去那种模糊或笔迹粗糙的现象,这种分层印刷的精密度,是传统手工单色印刷难以企及的,能有效增加伪造难度。 其他方面,独一无二的编号,细节处理,怎么说呢,朱雄英都很满意,但依旧有着瑕疵,不过毕竟是第一张新型宝钞,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可以说。 这张新型宝钞,从纸张到印刷,从编号到细节,都比旧型宝钞有了显著的提升。 有了现在这种防卫能力的新型宝钞,所谓的打击假钞、重塑宝钞信誉,不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吗? 朱雄英看着王慎,发现对方还是那一脸的疑惑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同,也并未多言,只是道:“你且去取一张旧宝钞来。” 王慎虽然不解,但还是匆匆去库房中取来了一张旧宝钞。 他将新旧两张宝钞平铺在桌案上,仔细对比起来。 这一对比,王慎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先是震惊,随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反复将两张宝钞放在灯火下端详,又用手触摸纸张,脸色变化的越发明显。 “这,这怎么可能?” 王慎颤声说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 新宝钞的纸张,比旧宝钞很明显更加柔韧。 且。 这纸张中。 似乎还有特殊的纹理。 他将新宝钞放在灯火下,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果然看到了朱雄英所说的龙纹图案。 那图案,若隐若现,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又看向印刷,新宝钞的印刷,比旧宝钞更加精细,图案边缘清晰,文字笔画均匀,没有了旧宝钞的模糊不清。 这是何等神技? 王慎喃喃自语。 他确实有有些无法想象。 皇长孙殿下,这所说的新型宝钞技术,真的有用! 而且,相比于旧型宝钞,防伪能力提升的这么明显!! 第20章 大明开国十五年,就已经开始土地兼并了? 工坊内,灯油燃烧的噼啪声衬得格外寂静。 朱雄英的目光落在王慎脸上,能看出来,此时的王慎格外震动,甚至这张饱经风霜、黑乎乎的的面孔,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朱雄英心中了然。 自己这方法,毕竟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工艺。 而对于王慎这种在宝钞提举司工作了十几年的老提举官了,自然难以相信。 大明宝钞的防伪技术,能忽然提升到这种地步。 也确实,这张凝聚了无数心血的纸,其真正的价值,王慎这位掌管宝钞多年的老臣,基本上已经是完全领悟了。 思索至此,朱雄英没有多言。 寒暄是多余的,时间紧迫。 朱雄英看向王慎,声音不高,字字响在王慎耳中,“新宝钞的制造,即刻部署。有几条铁律,刻进骨头里也得给我守住。” 他向前一步,缓声道:“所有工序,从造纸、制墨到印刷、裁切、编号,从今日起,全部锁死在宝钞提举司之内。那几间工坊,围墙加高三尺,墙头插满蒺藜,内卫由你亲自挑选,三班轮值,日夜不休,别说人,就是一只野猫也别想溜进去探看。所有工匠,不问原职,全部重筛。签死契,告诉他们,这不是在印纸,是在铸国朝的命脉,谁敢多嘴,泄露一字半句,视同叛国,夷三族。” 朱雄英的声音很冷淡,虽然他年纪小,但他却是根正苗红的大明皇长孙,语气带着一丝压迫,不容置疑。 王慎面色微顿,心中不禁感到紧张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夷三族! 这三个字,谁不清楚代表着什么?哪怕他一个小小的提举官,也深知夷三族三个字的分量。 此时他心中已经明白,皇长孙殿下此举是要彻底断绝假钞的源头。 “然后就是大明宝钞的根本,根本在纸,龙纹纸的方子...” 朱雄英声音忽然压得低了几分,几乎只有王慎能听清。 “是你我之间,带进棺材的秘密,对工匠,只说这是御用特制官纸,需用秘法炮制,让他们严格按照规程一丝不苟地做,不准问,不准想,更不准私下琢磨。所需特殊原料,由我亲信单独供给,你只负责接收,不得记录,不得过问来源。” 王慎的心猛地一沉。 确实。 新型防伪大明宝钞的制造方法,绝对不能轻易传出去。 这意味着除了他这个提举,其余人在核心配方上也被隔绝在外。 随即,他立刻躬身:“下官明白,绝不多问。” “最后就是印刷了,这个堪称命门,双层套印,墨色浓淡、图纹叠合,必须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印坏一张,整批销毁。那台流水号机,立刻召集最好的巧手工匠,依样仿造,至少备齐三台,每一张宝钞,都必须烙上独一无二的编号,清晰可辨,永不可改,这编号,将是追查的根子!” “至于新钞何时发行,只听我的号令,在此之前,所有印出来的宝钞,一张不落,全部封入提举司内库最深处,内库钥匙,你亲自掌管,寸步不离,看守之人,选你信得过的,家小性命都捏在你手里的!听明白了?” “还有就是全面制造新型宝钞的诏令,最迟明天晚上就会到来,我会让皇爷爷下诏的,你只管遵守就是了。” 王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朱雄英的话,全部听到了心中。 此时此刻,也不禁感觉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皇长孙殿下这是要以雷霆手段,从根子上重塑宝钞的信用,堵死所有作伪的漏洞。 他撩起官袍下摆,大拜道:“殿下,下官王慎,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不负殿下重托,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朱雄英闻言,微微颔首,点点头。 然后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去做事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工坊。 天已经黑了。 宝钞提举司外。 夜风扑面,带着些许的凉意。 他抬头,浓墨般的夜幕沉沉压下,稀疏的几点星子有气无力地闪烁着,一弯残月被薄云缠绕,吝啬地洒下些微黯淡清辉,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照不分明。 宫城里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梆子单调的回响。 已是子时三刻,寻常人早已沉入梦乡。 但朱雄英觉得,自己的皇爷爷朱元璋,此刻九成九还醒着。 自打皇祖母马皇后缠绵病榻,其实皇爷爷朱元璋的夜晚就成了煎熬。 很多个深夜,朱雄英请安路过乾清宫,都能看到巨大的雕花窗棂后,一点孤灯摇曳。 映着一个伏案疾书的、被拉得极长的疲惫身影。 皇爷爷的身影,始终在乾清宫,哪怕已经到了很晚了,虽然很多事情已经交给父亲朱标处理了,可皇爷爷在夜晚的时候,依旧在处理诸多政事,批阅奏折,他依旧在与整个天下的烦忧对抗,显得孤独又沉重。 每每看到,朱雄英都心头揪紧。 现在就是乾清宫吧。 不能再等了。 早些让皇爷爷看到这个新型的大明宝钞。 或许,这能让他皇爷爷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希望的光呢? 朱雄英心中这般想道。 随即,他下意识地探手入怀。 手触碰到那张刚刚出炉,还带着工坊油墨与纸张混合气味的新宝钞。 对于大明而言。 看似这薄薄一张纸。 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去乾清宫! 若皇爷爷睡了,就等明日午后;若没睡,今晚就把新型的大明宝钞,亲手奉上。 早一日解决这假钞之祸,就能早一日挽回朝廷摇摇欲坠的信誉。 如此,也算是挽救民生了。 大明宝钞的崩溃,使得很多市井小民,可能会因收到一张废纸而哭天抢地。 早些改良大明宝钞,也能早些让国库不再被蛀空。 其实,这不仅仅是为了填补一个窟窿。 也是为了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打下一根坚实的桩基。 心中思索已定,他不再犹豫。 他让侍卫给自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沿着漫长而熟悉的宫道,向着乾清宫快步走去。 夜色浓重如化不开的墨汁。 高耸的宫墙在黑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不过,这里是皇宫,是宫廷所在,就算是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因为这里象征着皇权不眠,很多灯火并未熄灭。 一盏盏镶嵌在宫墙上的琉璃宫灯,沿着深邃的宫道次第延伸,橘黄色的光晕努力驱散着黑暗,将冰冷的汉白玉栏杆和光洁的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惨白,更衬得四周的黑暗无边无际。 为了稳妥,朱雄英唤过几名当值的侍卫。 毕竟,这大黑天的。 容易出现什么事情。 侍卫们站在朱雄英的两侧,举起松油火把,火焰在夜风中拉长、摇曳,将他们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在地面上拖曳出晃动的、巨大的影子。 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空旷寂静的宫墙间,不断的回荡着声音,格外清晰。 ...... 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煌煌。 烛火将巨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 朱元璋并未坐在象征至高权力的蟠龙金漆宝座上,而是半佝偻着背,伏在堆满奏折的宽大紫檀木御案之后。 白日里,他总是披着威严的龙袍。 但通常在乾清宫处理诸多事情的时候,朱元璋最喜欢的还是常服。 其实他虽然是皇帝了,但还是有着骨子里的百姓性格。 半旧的靛青色常服,他已经穿了好几年了,也没有想更换的想法。 乾清宫内,朱元璋眉头紧锁,显得既疲惫,又有些许的忧虑。 这治理天下难啊。 每天案头上的奏折都堆的满满的,朱元璋觉得这些奏折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心中烦闷。 “唉...” 朱元璋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已然翻开的奏折,目光扫过。 又是报灾。 南直隶某县,夏秋连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饿殍已现,请求朝廷紧急拨粮赈济,开仓放粮。 朱元璋叹了口气。 这大明朝,开国才不过十五年罢了。 按照历朝历代的治理方法,现在最适休养生息、百业待兴。 可怎么问题这么多? 就如同病魔缠身的老人? 标儿是让他监国历练了,可眼前这些奏折,他还需要关注着。 兵饷、灾荒、边患、吏治....桩桩件件都是棘手的事情。 标儿虽然是位合格的太子,但有些事情还需要他亲自盯着。 “雄英...”阅览诸多奏折和上疏的过程中,朱元璋又想起了他的乖孙,朱雄英。 那孩子聪慧沉稳,眼光长远,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 未来的担子,这大明的江山,终究是要落在这孩子肩上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慰藉。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 这江山,到他手里时,还能剩下几分元气? 烦躁! 朱元璋心中很烦躁,这治天下远远比打天下要难得太多太多了,他已经很累了,但想了想,又强迫自己又拿起一本奏折。 这本奏折,更是让朱元璋眉头紧皱。 奏折的内容,是户部哭穷。 很简单的问题。 国库空虚。 这些日子来,各地催饷催赈的文书雪片般飞来。 户部尚书就差在奏折里抹脖子了。 要钱! 哪里都要钱! 南边闹水,堤坝要修,流民要安置;北边闹旱,种子要发,饥民要活命;边关那几个卫所,又上报说鞑子有异动,军械粮草亟待补充。 真特么的。 钱呢?钱从哪里来? 这念头一起,就让朱元璋感到厌烦,朝廷缺钱啊。 也不知道,大明宝钞乖孙改革的怎么样了。 一想起大明宝钞,朱元璋就犯愁。 其实,当初他提出大明宝钞,确实是好意,因为这本是他为解决财政困局、取代笨重铜钱而精心设计的妙棋。 但现在,如今却成了最大的祸根。 假钞横行,信誉扫地,市面上一片混乱,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这哪里是钱,分明是点燃民怨的干柴,一想到此,朱元璋就觉得一股火直冲顶门。 本来仅仅是国事上的问题,朱元璋也能接受,可妹子那边的情况,越来越早了。 马皇后的病,呈现一种非常不好的景象。 其实朱元璋经常去仁寿宫,看望马皇后。 但每次,也仅仅只能在远处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仁寿宫,妹子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声音,此刻还在他耳边回荡,像钝刀子割肉。 妹子苍白憔悴、布满病容的脸,更是让朱元璋心疼的直打颤。 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 这把朱元璋气的,恨不得把那些摇头晃脑、只会说陛下息怒,皇后娘娘凤体需静养的庸医都推出去砍了! 全部都给活活摔死,弄死! 但。 就算这样,又有什么用? 砍了,又有什么用呢? 能换回他的妹子康健如初吗? 朱元璋本以为自己能从一个普通百姓,成为开国之君,这天地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可此时他却产生一种无力感。 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朱元璋心烦意乱,但还是继续阅览着各种奏折,随即眼神就冰冷了起来。 这些附着在朝廷肌体上疯狂吸血的蛀虫! 又有贪污的事情出现了。 朝堂之上,这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衮衮诸公,背地里却克扣军饷,中饱私囊;侵吞赈灾粮款,置万千灾民于不顾;卖官鬻爵,结党营私。 特么的。 这些钱,都是百姓的血汗,是国朝的根基。 朱元璋眼中杀机毕露。 好好好,这几天让锦衣卫好好调查这些事情。 剥皮揎草! 唯有此等酷刑,方能震慑这些无法无天的豺狼。 为了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几乎是粗暴地抓起另一本奏折,是都察院一位御史弹劾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的。 目光刚扫过几行,朱元璋的眉头就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山雨欲来。 大明朝才开国十五年,就开始土地兼并了? 第21章 就该给这群官员扒皮抽筋点天灯! 朱元璋的脸色很不好看。 要知道,才开国才十五年。 自己这位开国之君,可是亲自丈量天下土地,编造鱼鳞图册,就是为了均田地,让耕者有其田,让百姓休养生息。 可现在这些奏折上写的什么? 土地兼并之风,竟已如燎原之火,猖獗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速度之快,手段之狠,远超他的想象。 那这样的话,大明朝和其他王朝又有什么区别? 他这些年为了遏制兼并,律法定得有多严苛? 勋贵占田有限额,功臣赐田需登记,严禁强买强卖,违者重处,现在看来,这些律法在那些盘踞地方、根深蒂固的豪强勋贵面前,简直如同废纸。 他们有的是阴毒的法子。 譬如勾结胥吏篡改黄册,伪造地契;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得农户家破人亡,田地抵债;假借开荒兴学、修桥铺路之名,行强占之实。 甚至豢养打手,暴力驱赶。 种种手段,无孔不入地侵吞着小民赖以活命的土地。 土地可是农人的命根子,是养家糊口的根本。 没了地,百姓们靠什么活?只能卖儿鬻女,典妻当子,只能拖家带口,像无根蓬草一样去逃荒,变成流民。 流民聚多了,就是乱子。 就是黄巾、黄巢。 是动摇国本的滔天祸水! 朱元璋脸色阴沉,当年他为什么起兵谋反,还不是因为没有土地,实在是连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吗?元朝末期的景象他是亲眼见到过的,大部分百姓都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绝望。 龟裂的土地上、在荒凉的山野间。 这群百姓,就和蝼蚁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挣扎哀嚎。 最终实在被逼迫的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元朝兼并土地的严重性,他朱元璋比谁都清楚了,当年他家就是被逼成这个样子的,小的时候父母双亡、家破人亡、四处乞食,不都是因为土地兼并? “咱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朱元璋忽然表情平静下来。 其实。 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怒了。 很生气。 随即他打开奏折,奏折后面,附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亲自呈上的密报。 朱元璋沉着脸,一页页翻看。 上面的内容,字字如刀。 松江府华亭县方氏。 族长:方德安,前户部尚书,致仕归乡,门生故吏遍及江南。 手段:在任户部时,便利用职权之便,勾结松江府官员,暗中篡改赋税册籍,将数百顷上等水田划归其家族名下。 致仕后,以扩修祖祠,光耀门楣为名,强圈民田,有农户李老栓,祖传三亩薄田紧邻方家田界,被划入风水吉地。李老栓不肯卖,方家便指使家丁夜间纵火,烧了李家茅屋,又勾结县衙胥吏,诬陷李老栓拖欠赋税,将其锁拿下狱。李老栓之子为救父,只得含泪签字画押,自愿以极低价将田地卖给方家,老栓出狱后悲愤交加,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据查,方氏在松江府华亭、上海等县,以类似手段巧取豪夺,占田已逾万亩,原属上千户自耕农的土地,如今要么沦为方家的佃户,忍受高达七成的地租盘剥,要么像李老栓一家,家破人亡,流落他乡,生死不知。 ...... 济南府高氏。 族长:高文远,前济南知府,因病辞官,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手段:在任时,便以开垦荒地,增加赋税为名,动用官府力量,将大片靠近水源的山林、滩涂强行划为无主荒地,实则转手便落入高家囊中。 致仕后,与当地豪强深度勾结。高家专放一种名为青苗钱的阎王债。春荒时节,农户为买种子口粮借贷,利息看似公道,但契约却暗藏利滚利的方法,且规定必须以田契作抵押。一旦遇到灾年收成不好,农户便无力偿还。高家便带人上门,凶神恶煞,拿出契约,勒令以田抵债。 有佃户王二牛,为给重病老母抓药,借了高家五两青苗钱,次年遭雹灾,颗粒无收。利滚利变成了二十两,高家打手强行闯入,将卧病在床的老母拖到院中,拳打脚踢,逼王二牛签字画押,夺走了他家仅有的八亩地。老母当夜便咽了气,王二牛疯癫不知所踪。 据查,高氏在济南府及周边数县,以此毒计夺田数千亩,数百户像王二牛一样的自耕农,要么沦为高家佃户,在皮鞭和阎王债下苟延残喘,要么被逼得家破人亡,流落街头,甚至铤而走险。 ...... 武昌府陈氏。 族长:陈世杰,前武昌府通判,致仕归乡,与本地宗族势力沆瀣一气。 手段:在任时,便利用司法之权,在田土纠纷中偏袒地方大族,收受贿赂,暗中侵吞败诉小民田产。 致仕后,更加肆无忌惮。打着兴办义学,教化乡里,泽被后世的幌子,强征大片良田作为学田。所选地块,皆是膏腴之地。有农户张老实,一家五口赖以生存的十亩水田正好被划入义学范围。 陈家管事上门,只肯出市价三成的银子购买。张老实苦苦哀求,言及全家生计。陈家管事冷笑:为子孙后代读书明理,是你等草民的福分!莫要不知好歹!” 随后便指使家丁强行犁毁田中青苗,筑起界桩。张老实告到县衙,县令畏惧陈家势力,反斥张老实阻挠教化,其心可诛,打了他二十大板赶出衙门。张老实悲愤绝望,当夜在自家被毁的田头,悬梁自尽。 据查,陈家在武昌府一带,以义学、修桥、铺路等名目,强征强占良田数千亩,数百户像张老实一样的农户,要么失去土地沦为陈家的佃户,忍受苛捐杂税,要么被逼得背井离乡,或像张老实一样,走上绝路。 嘭! 朱元璋大手猛的拍在桌案上。 朱元璋真的有些无法看下去,这一桩桩土地兼并的例子了,眼神寒冷,心中暴怒,狠狠一掌拍紫檀木御案上。 沉重的御案剧烈地晃动。 笔架上的紫毫玉管笔滚落一地。 砚台跳起,墨汁泼溅,染黑了奏折;那只一直陪伴在他手边的青花缠枝莲纹茶盏,盖子高高飞起,啪嚓一声脆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锋利的瓷片四溅。 “混账,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朱元璋的怒声很大,根本没有掩饰,就这么在在空旷的大殿下回荡。 烛火都在微微摇曳。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因为杀意而布满了血丝。 饱经风霜、刻满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暴怒。 曾指挥千军万马、横扫六合、打下这大明江山的手,此刻紧紧攥着。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元璋只觉得气的他整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疲惫和困意了,他真想立刻下旨,诛杀这群人。 把这些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吸食民脂民膏的豪强劣绅、包庇纵容、收受贿赂的贪官污吏,统统拖到午门。 剥皮,抽筋,点天灯! 夷九族! 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祸国殃民的下场! 这群人是真的不清楚,大明朝的开国之君是什么人啊,小的时候他朱元璋就是从淮西破败的村庄走出来的,赤着脚,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睁睁看着地主家的恶仆,挥舞着皮鞭,将父母辛苦一年打下的、仅够糊口的粮食强行夺走充作地租。 他以为,自己流了无数的血,死了无数的兄弟,终于坐上了这龙椅。 终于可以为像他父母那样的贫苦百姓撑起一片天。 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饱饭。 可这才几年? 仅仅十五年! 这些比当年地主更狠、更毒、更贪婪的蛆虫就又冒了出来。 而且更加肆无忌惮,更加花样百出地在啃噬这个他呕心沥血建立的新王朝的根基,这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如何不想杀人?!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份锦衣卫密报上。 土地兼并。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头。 这哪里是寻常的弊政? 这分明是长在大明躯体上的一个毒瘤。 它无声无息,却日夜不停地侵蚀着国家的血脉根基。 土地兼并的危害,谁都清楚。 这几乎是历代王朝覆灭前必然响起的丧钟。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史书上的寥寥数语,背后是无数家破人亡的血泪,良田沃土都被豪强巨室收入囊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就成了断了根的浮萍,失了活命的土地,他们还能去哪里? 要么卖身为奴,忍受着地主的盘剥,在皮鞭下苟延残喘;要么拖家带口,像无主的孤魂野鬼般流落四方,成为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 而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为了活下去的一口饭,为了妻儿老小的一条命,最终会变成什么? 就是那把能将整个王朝焚烧殆尽的烈火干柴。 秦末,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导火索,可不是严刑峻法,是无地可耕、无粮可食的绝境,土地兼并逼得人活不下去。 东汉末年,那席卷八州的黄巾之乱,张角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何能应者云集?根子还不是豪强地主疯狂兼并,小民无地可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煌煌四百年汉室,最终不也在这滔天民怨中轰然倒塌? 朱元璋很清楚,土地兼并到底对一个王朝而言,有多严重。 任何土地兼并的事件,某种意义上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是悬在他这个开国之君头顶的利剑! 佃户的儿子,父母兄长饿死的惨状,地主恶仆的鞭子,其实这些事情,都从来没有在朱元璋心中抹去,自己提着脑袋造反,流了无数的血,死了无数的兄弟,就是为了让这天下百姓,不再受他受过的苦,能有一块自己的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自己登基后,殚精竭虑丈量土地,编制鱼鳞图册,颁布严苛律法,也是为了防着这一天。 可如今。 大明朝才短短十五年,这群该死的豪强勋贵、贪官污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使用各种阴毒的手段,勾结、放贷、强占、伪造,将他当年定下的规矩视若无物,将他耕者有其田的想法踩在脚下。 这份锦衣卫的密报,朱元璋清楚。 不过是掀开了冰山一角罢了。 这天下,像方德安、高文远、陈世杰这样的蛀虫,不知还有多少。 但。 杀人,恐怕解决不了。 若是解决土地兼并,这阻力很难很难,甚至大得让他这个开国皇帝都感到窒息。 土地兼并的背后,不是几个豪强地主那么简单,是一张用权势、财富、血缘、利益编织成的网,网里有他老朱家的宗室皇亲,有跟他一起刀头舔血打天下的开国勋贵,有遍布朝堂内外的文武百官,更有那些在地方上盘踞百年、树大根深的豪族巨室, 他们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牵一发而动全身! 很,很! 心中思索间。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当值太监,带着惶恐、几乎变了调的尖细嗓音,颤抖着通禀: “启启禀万岁爷,皇,皇长孙殿下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的怒气,忽然一滞。 乖孙? 这孩子。 这么深的夜,他跑来做什么? 内侍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陛下,殿下说,说那新型大明宝钞,已经已经造出来了。” “嗯?”朱元璋目光一缩,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些。 听到这话。 身上的疲惫、愤怒、无力感,忽然消失了大半。 “你确定,皇长孙说新型宝钞已经造好了?”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快? 这,也就仅仅一天时间吧。 除了惊喜和意外之余,此时朱元璋心中,更多的是巨大的震撼和急切的求证。 宝钞。 这个困扰了他和朝廷多少年的顽疾。 多少能工巧匠束手无策。 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孙儿,朱雄英,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造出来了!。 “让他进来。” 第22章 好,好圣孙啊 “这孩子,这孩子。” 朱元璋心中此时的翻江倒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猛的冲上心头。 他知道朱雄英正在制造大明宝钞,也答应了这件事器。 没想到,这么快就制造成功了?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事。 并且心系国事,雷厉风行。 当天开始制作,当天夜里就制作好了? 好。 好一个好圣孙啊。 这个念头,如同暖流般。 此时此刻,冲淡了朱元璋心头的阴霾。 但,对于朱元璋而言,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疑惑。 他是最关心大明宝钞的,也清楚宝钞的具体制造过程。 宝钞制造何其繁复? 选料、制纸、雕版、印刷、套色、编号、盖印... 哪一道工序不是耗时费力? 一天,仅仅一天? 自己这乖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造出来的宝钞,真能如他所言,解决防伪的问题? 期待攫住了朱元璋的心。 他心中已经迫不及待起来。 想知道,这新型宝钞到底有着什么说法,藏着何等乾坤。 它和旧钞有何不同,真能堵住那些造假者的路子? “让咱孙儿进来。” 朱元璋看向内侍道,“立刻。” 内侍闻言立刻退下。 不久。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朱雄英小小的身影,捧着一个很轻的托盘,稳步走了进来。 殿内浓重得化不开的压抑气息和刺鼻的墨汁味。 朱雄英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味道是翻倒的砚台传来的。 味道很刺鼻,扑面而来。 这砚台,是皇爷爷打翻的? 难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了? 不再想这个,朱雄英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御案后站立的朱元璋。 皇爷爷脸上的疲惫像刻上去的皱纹,深重的忧愁笼罩着眉头,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实质般的戾气和愤怒。 发生什么了,什么事能让皇爷爷如此震怒? 朱雄英心思电转,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朱元璋看到爱孙,脸上骇人的戾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硬生生挤出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切的慈祥笑容,眼角甚至微微湿润。 他招招手,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带着深深的期许: “雄英,我的好孙儿,快过来,到皇爷爷这儿来。” “让咱好好看看,你捣鼓出来的新型防伪大明宝钞!” 朱雄英这个时候,口头答应下来。 同时也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 那就是。 朱元璋笑容下的沉重和压抑的怒火。 他倒是并没有立刻询问发生了什么。 暂且先不问。 其实,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无异议的。 皇爷爷压力很大。 如山的心事面前,所以的安慰会显得很苍白无力。 安慰,谁都会做。 而他要做的自然不同,他会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让皇爷爷的压力减轻很多。 他快步走到御案前,恭敬地将托盘放下。 托盘里,并排放着两张宝钞。 一张是市面上常见的、边缘磨损、图案模糊的旧宝钞;另一张,则是他刚刚带来的、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独特纸墨清香的新型宝钞。 “皇爷爷,”朱雄英的声音沉稳,“皇爷爷请看。左边是旧钞,右边是孙儿命人新造的宝钞。” 朱元璋目光闪烁,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然后将两张宝钞都抓在手里。 他先是快速地扫了一眼。 乍看之下,大小、颜色、图案框架似乎区别不大。 他眉头下意识地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来人,多点些灯烛,要亮!”朱元璋沉声命令,不死心。 几个内侍慌忙行动。 很快。 十几支粗大的牛油蜡烛被点燃,明亮的烛光将御案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有些刺眼。 朱元璋屏住呼吸,将两张宝钞凑到眼前。 借着这充足的光线,仔仔细细地对比起来。 他先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 旧钞的纸张,让人一眼看,就能感觉粗糙、单薄。 甚至有些地方纤维外露。 但。 这新钞的纸张,嗯,看了看,确实不凡。 朱元璋拿着,入手温润。 这感觉怎么说呢。 带着韧性和厚实感。 同时,宝钞表面光滑细腻,让人知晓这种类型的大明宝钞所采用的纸张,绝对不凡。 朱元璋心中感到意外。 随即便将新钞高高举起,对着烛火。 很快。 在看似普通的纸页内部,渐渐浮现出龙纹暗影。 如同水印般,若隐若现,清晰可辨。 而旧钞,对着光看,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朱元璋面色顿了顿。 他又放下宝钞,凑近了细看图案文字。 旧钞的印刷,线条模糊,墨色深浅不一,边缘常有毛刺。 而新钞, 线条清晰锐利如刀刻,墨色均匀饱满,尤其是复杂的底纹和人物图案,层次分明,纤毫毕现。 这绝非寻常雕版印刷能达到的效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新钞左下角那一串醒目的数字编号上。 每一个数字都大小一致,排列整齐,边缘清晰无比,透着一股精确感。 他拿起另一张新钞,编号完全不同。 这显然不是手工书写,而是某种,精密的机器所为。 独一无二!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份宝钞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审视,迅速转变为惊愕、震撼,最后化作了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巨大的欣慰!。 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雄英。 那眼神,如同看着稀世珍宝。 “好!好!好!!” 朱元璋连吼三声好。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带着力量。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一把将朱雄英小小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让朱雄英喘不过气。 朱元璋开怀大笑,,多日来笼罩在乾清宫的阴郁气氛仿佛被这笑声一扫而空! “哈哈哈,天佑大明,天赐咱的好圣孙啊,雄英,你这孩子,真是,真是给了皇爷爷一个天大的惊喜,一个救命的惊喜啊!”朱元璋用力拍着孙儿的背,激动得语无伦次。 朱元璋说着这话的同时,手指还在反复摸着这张新型宝钞。 通过手掌传来的感觉。 朱元璋对于其不同于旧钞的坚韧纹理和细腻墨迹,感受的越发明显。 改的确实不错。 有了这种技术的宝钞,民间还如何私自制造? “皇爷爷,既然新宝钞皇爷爷也看过了,确认无误,那能否即刻下旨,命宝钞提举司全力开印?”朱雄英见朱元璋神情愉悦,趁热打铁地提出了请求。 新钞早一日推行,国运便早一日受益。 朱元璋闻言,倒是没有犹豫,微微点头: “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确实明日就可以下令了。” 宝钞问题的紧迫性,不言而喻。 每拖延一日,民间的怨气与混乱便多增一分。 他随即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道: “传朕口谕,着宝钞提举官王慎,明日召集所有匠户、物料,全力督造此新型大明宝钞,务必精细,不得有丝毫差错延误,若有差池,唯他是问。” “另外,相关制造方法让王慎守好了,不可传出去。” “奴婢遵旨。” 内侍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朱元璋这才拉着朱雄英的手,走到御案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再次拿起那张新钞,对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眼神深邃。 “雄英啊,”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些沧桑感,“你可知晓,当初为了造出这大明宝钞,咱耗费了多少心力?集天下能工巧匠,遍寻良纸精墨,定下严规厉法,只盼它能成为流通万民、便利交易的国之重器。”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无奈愈发明显,“可,,,唉,事与愿违。即便咱倾注了如此心血,这宝钞的问题,还是像那跗骨之蛆,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成了咱一块难以卸下的心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疲惫与挫败。 “宝钞滥发无度,印得多了,东西却没多,结果就是钞越来越贱,东西越来越贵。百姓辛苦劳作,挣来的宝钞却买不回多少米粮布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这还不是最糟的,更可恨的是那些胆大包天的奸猾之徒,竟敢私印假钞,粗制滥造的假票子混入市面,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搅得市集混乱不堪,商贾百姓人人自危,对朝廷发行的宝钞,哪还有半分信任可言?” 朱元璋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些问题,日日夜夜,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咱的心头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张新钞上,眼中的阴霾被驱散。 纸张的质地、复杂的图案、难以仿制的印记,都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 滥发和伪造这两大顽疾,在新钞上被找到了克制的法门。 “雄英,”朱元璋抬起头,看着眼前尚显稚嫩却已屡屡带来惊喜的孙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你这次,可真是给了咱一个天大的惊喜,解决了咱多少年的心头大患,不愧是我朱家的麒麟儿,咱的好圣孙。” 感受到朱元璋发自内心的赞许,朱雄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殿内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 这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算是初步敲定了。 随此事的成功,他期待已久的国运值也将能到手一大部分。 新型宝钞的全面推行,将彻底终结大明混乱的货币体系,建立起一套相对稳固可靠的信用货币制度。 这不仅关乎经济民生,更关乎朝廷的威信与统治的根基。 这已经算是解决一则小型积弊了。 这笔即将到手的国运值,到底怎么用,朱雄英早已经想的差不多了,肯定是积攒起来,等国运值差不多了,好兑换国运商城中,标价一万两千国运值的【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 祖母马皇后的咳喘之症日渐沉重。 御医们束手无策,每每听到祖母压抑的咳嗽声,都让他心如刀绞。 只要兑换出这份药方,祖母的病痛便有根除的希望。 当然,需要解决的问题远不止一件。 [海运巨轮制造手册],[新型白银开采技术手册]等等,都需要尽快兑换。 若是国运值的数量足够的话。 或许,可以未来有机会兑换最后[修炼功法], 当然了,这并非急务。 却是他心中很眼热的东西,若是能大明朝的子民,无论贵贱,都拥有踏上修炼之路的机会,强健体魄,延年益寿,甚至追求更玄妙的境界,那大明朝岂不是能成为一个底蕴深厚、人人如龙的仙朝? 一个真正意义上永恒不朽的国度! 不过,修炼功法目前看来也仅仅只能是想想,朱雄英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 任重道远啊。 他的任务,远不止是解决眼前一个宝钞问题,或是祖母的病痛。 自己既然有了这道能力,那么自然要改变的是整个大明朝积重难返的命运轨迹。 起码,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希望,都能过上有尊严、有奔头的好日子。 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漫漫长路。 解决了宝钞这件心头大事,朱雄英的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得以稍稍放松。 随即他就想到了,方才朱元璋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愤怒,生气。 甚至砚台都给砸翻了。 朱雄英不禁看了朱元璋一眼。 此时。 皇爷爷脸上先前因新钞带来的喜悦早已消散,反而显得很是疲惫,似乎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就连他也解决不了,感觉很烦躁的样子。 朱雄英可是清楚,目前皇爷爷在大明朝,是真正做到乾纲独断了的。 什么事情,能让皇爷爷担忧成这个样子? 朱雄英心中微动。 他想了想,恭敬开口问道: “皇爷爷,孙儿方才进殿时,就见皇爷爷满面忧思,烦躁不安,难道遇到了烦躁之事?孙儿虽年幼,或也可为皇爷爷提出个解决方法,分忧一二。” 第23章 我有解决土地兼并的方法 朱元璋闻言。 忽的叹了口气。 然后,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提起这事,他就难受! 烦躁! 他猛的从御座上站起。 难以遏制的怒火。让他不禁看向御案上的一份奏折。 扫了一眼。 狠狠摔在宽大的桌面上。 奏折发出一声沉闷啪响。 仿佛,朱元璋这是想把胸中的积郁发泄出来。 “烦心事?” “何止是烦心。” 朱元璋的声音很沉重。 如同闷雷,在大殿内隆隆滚动。 愤怒和痛恨,根本没有掩饰。 “乖孙。” “你可知晓,如今这大明朝,土地兼并之祸,已到了何等触目惊心、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显得有些焦躁。 自己在御案前踱起步来。 脚步越发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积郁的怒火上。 “地方上的豪强劣绅,披着官袍的蠹虫污吏。” 朱元璋面色发冷。 每一个字,都显得火气直升。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一个个,就是趴在大明朝筋骨血肉上吸髓的蚂蟥,是啃食社稷根基的硕鼠。” “咱这才开国多少年?” “十五年!” “仅仅十五年啊。” “他们就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鲸吞土地!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视百姓死活如草芥。” 一想起土地兼并这种事情来,朱元璋的声音就格外的越高。 以至于,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起来。 “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是养家糊口、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土地,让百姓靠什么活命?” “他们要么沦为那些豪强地主脚下比牛马还不如的佃户,任凭盘剥,要么就是背井离乡,变成流民,四处飘零,流民是什么?是祸乱的种子,乱臣贼子最容易煽动、最容易裹挟的力量。” 朱元璋忽的停下脚步。 然后转过身, 看向朱雄英。 叹了口气,道:“乖孙,咱当年,就是因为那些恶霸地主强占了咱家的田地,逼得咱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跟着郭大帅揭竿而起。” “咱是亲手把这旧天捅了个窟窿,才换来这大明的江山。” 可能是因为自身的情绪太过于激动了。 也可能是。 朱元璋的岁数真的大了。 他毕竟也是一个老人了。 说了这些话后,朱元璋重重地喘着粗气。 胸膛也剧烈起伏起来。 “咱本以为,咱坐了这江山,就能让天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再受咱当年那份苦楚,可如今呢?”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有些嘶哑。 语气也悲凉起来。 因为现在大明朝的种种,确实是让他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失望。 以及无力感。 这些换汤不换药的豪强地主,以及前朝余孽和新生的蠹虫,确实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他朱元璋,就是百姓的孩子,建立这大明朝过程中当年流的血,想为百姓做的事,都一点点地都付诸东流。 自己的的心血,自己的指望。 现在就成了虚无。 说到这里,朱元璋忽然沉默起来。 其实,后面的话他已不忍再说。 土地兼并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确实是无力的。 朱元璋心里明镜似的。 他若真想下狠手,彻底清查天下土地,追缴被侵吞的田亩。 那就等于是向这张笼罩了整个大明朝的巨网宣战。 向整个既得利益阶级开刀。 这种阻力太大太大了,因为真的出现这种事情,他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地主的反抗。 而是来自朝堂上下的阳奉阴违、明枪暗箭。 甚至,自己那些昔日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们,都会无声的抵触甚至反噬。 唉。 这些人。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肯为他挡刀的袍泽,而是变成了只顾自家田产富贵、子孙前程的新贵。 其实,若是真的改革土地兼并。 不亚于发动一场战争。 而这种战争表面上没有硝烟,但绝对比当年推翻暴元、扫平群雄更加凶险万分。 因为这是在动摇整个大明朝的统治根基。 随即,朱元璋喃喃自语。 他有过想杀。 但,杀得光吗? 朱元璋回到原委,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坚硬的椅背上。 他只感到无力感。 杀? 确实痛快。 按照他的性格,他恨不得把名单上那些名字一个个揪出来,剥皮实草,悬首示众。 可杀完之后呢? 大明朝的官,谁来当? 朝廷的政令,谁来执行? 开国才十五年,官员本就捉襟见肘,他费尽心力培养的寒门子弟,根基尚浅,经验不足,根本撑不起这庞大的帝国机器,若是大开杀戒,官场立刻就会瘫痪。 这也意味着,各地政务将无人来处理。 赋税也没有人来征收。 甚至,流民也无人来安抚。 边患,又有谁来抵御?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更何况,这些勋贵功臣,哪个名下没有千顷良田? 和他关系最好的汤和、徐达、李善长,这些人,是他打天下的臂膀,是稳住朝局的柱石。 若是现在动他们的话,无异于自断臂膀,自毁长城。 朝局顷刻间就会地动山摇。 “唉,这天下可能从刚刚建立的那一刻,就已经烂了,或许根本没有其他活路可走?” 朱元璋感到疲惫。 手握乾坤,却对顽疾束手无策。 汉朝时期,王莽,搞王田制,想恢复上古井田,把土地收归国有,结果触动了天下所有地主的逆鳞,豪强并起,短短十几年,新朝灰飞烟灭。 北魏孝文帝,推行均田制,按丁口授田,想法是好。 可几十年一过,豪强照样用各种法子把地弄回自己手里,制度形同虚设。 宋朝王安石方田均税法意图丈量土地、均平赋税,结果呢触动太多人利益,新旧党争闹得天翻地覆,最终人亡政息,变法成了泡影。 朱元璋虽然从小穷,没有读过书。 但,这些都是历史上典型的例子。 前车之鉴,这个道理他朱元璋还是懂的。 土地兼并这种事情,不是王莽、孝文帝、王安石不够聪明,不够有魄力。 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封建制度的痼疾。 这种庞大到足以吞噬任何改革的既得利益集团,堪称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填不满,砸不烂。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 疲惫地合上双眼。 土地兼并这种事情,就如如同乌云压顶。 根本无法解决。 在想想妹子的的咳嗽声。 在看看朝堂上道貌岸然的身影, 贪婪无比的嘴脸。 朱元璋只觉得他这个布衣天子,开国雄主。 感到很大的无力。 这龙椅, 坐得真累啊。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朱雄英他听着朱元璋的话。 不禁眉头皱了皱。 土地兼并。 这确实是件严重的事情。 甚至,自己的皇爷爷朱元璋,这位开国帝王对土地兼很痛恨,但面对积弊依旧感到无力。 朱雄英眉头微蹙,思绪涌动。 土地兼并,这可问题可谓是困扰了中原王朝数千年,也因为这个问题导致无数王朝由盛转衰最终崩塌。 后世称之为王朝周期律。 算得上是一种核心顽疾了。 其复杂程度,可不是宝钞问题能比的。 小巫见大巫了属于是。 土地兼并问题盘根错节。 不但涉及地方豪强、士绅集团、官僚体系,甚至还有着皇室勋贵等庞大而顽固的利益集团。 真的动土地兼并的话。 正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前世倒是积累了一些历史知识。 历朝历代,对于土地兼并的解决方法,无数能臣干吏殚精竭虑,尝试过限田、均田、抑制豪强等各种手段,但收效甚微。 或只能奏效一时。 真正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一痼疾,并为王朝续命的良策,似乎要到更晚近的时代才出现雏形并得以实践。 其中两种最具代表性的方法,一是清朝雍正年间力推的摊丁入亩,二是明朝中后期张居正改革的核心一条鞭法。 若是解决土地兼并,唯使用这两法不可。 这两种赋役制度的变革。 其实核心思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旨在简化税制、相对公平税负,并间接抑制土地兼并。 也就是将原本按人头征收的丁税,废除或摊入土地税中征收。 同时将各种繁杂的实物、力役征发折合成银两统一缴纳。 如此一来。 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豪强地主,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通过隐匿人口、勾结胥吏等手段逃避沉重的丁税和徭役负担。 因为他们占有的土地越多,需要缴纳的合并后的税银就越多。 而对于无地或少地的贫苦农民来说,沉重的人头税被取消或大幅减轻,负担自然大大降低。 国家也能更有效地掌握土地和税收,减少中间环节的贪墨。 这两种方法虽然不能根治土地兼并,但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它们确实极大地缓和了社会矛盾,增加了国库收入,延长了王朝的寿命。 它们代表了解决这一千古难题相对成熟的方向。 看着眼前这位被土地兼并问题折磨得心力交瘁、怒火攻心的皇爷爷。 朱雄英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他觉得,可以直接将摊丁入亩或一条鞭法这些方法,简单的说一下。 虽说这些概念太过超前,涉及的利益调整过于巨大。 但,确实有效果。 而且皇爷爷朱元璋在杀了胡惟庸后,大权独揽,乾纲独断。 是有这个能力,推行这两种方法的。 不过问题是,他仅仅知道大概的摊丁入亩和一条鞭法,真正的细节就不清楚了,国运商城中倒是有,但需要兑换。 其实问题也不大,他可以循序渐进,先抛出核心思想这颗种子,引导朱元璋自己去思考问题的症结,看到可能的出路,等他慢慢理解并接受这种思路后,再结合大明的实际情况,逐步完善推行。 思索间。 这个时候。 乾清宫大殿内,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朱元璋的怒火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朱雄英的心口。 随即,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道:“皇爷爷,孙儿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有办法?” 朱元璋那原本因愤怒而略显佝偻的身躯,猛的一震。 他倏然转过身,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这话的意思是,他有解决土地兼并的方法? 想了想,朱元璋摇了摇头道: “雄英啊,”他的声音很平淡,带着质疑,“你可知晓,这土地兼并,是打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有的顽疾,是历朝历代都迈不过去的鬼门关。” “古往今来,多少被赞为圣贤的智者,多少号称豪杰的英雄,为这个问题绞尽了脑汁,耗尽了心血,限田、均田、抑兼并,法子想了一个又一个,可结果呢?” “结果都是镜花水月,水中捞月!” “到头来,该兼并的照样兼并,该流亡的照样流亡,王朝的气数,还是被一点点啃噬殆尽。” 朱元璋高大的身影在朱雄英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 看了看朱雄英。 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认为,朱雄英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道。 一个才八岁的娃娃,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 经历过几多世事艰难? 能轻飘飘地说‘有办法’,朱雄英能有什么办法,当这是什么了,是在东宫玩耍的沙盘推演,还是听评书先生讲的演义故事? 这土地兼并,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遍布天下的豪强,咱大明朝的根基命脉。 这可不是朱雄英以为的,信口开河、儿戏对待的事情吗。 朱元璋虽然并未多说什么,但脸上充满对朱雄英的不信。 他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异常却终究稚嫩的孙儿,土地兼并问题的复杂与凶险,牵涉的利益网庞大到,足以掀翻任何一个试图强力改革的帝王。 他年轻时亲身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痛,登基后又目睹了无数试图解决此弊却最终折戟沉沙的尝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艰难。 自己这孙儿确实了不得。 但。 一个八岁的孩子,即便天纵奇才,能拥有超越古往今来无数圣贤豪杰的智慧,找到破解这千古难题的通天钥匙? 这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 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孩童的天真幻想。 大明宝钞,孙儿确实制造出来了,可在面对这个更庞大、更顽固的顽疾时,却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24章 开始解决土地兼并,推行一条鞭法! 朱雄英迎上朱元璋的目光。 看来皇爷爷,是想起了自己方才所说的另外一种办法。 他刚才并没有把摊丁入亩说的很全面,目的就是渐渐的给皇爷爷引入这个概念。 既然皇爷爷已经露出这个样子,很明显时机已到。 随即他点了点头,将摊丁入亩详细了说了一下: “皇爷爷,方才孙儿所说的这第一个法子,其实名为摊丁入亩”朱雄英语气平静,“此法的主旨,在于改变丁税,也就是按人头征收的赋税的征收方式,不再以户中成年男丁的多少来征税,而是将这部分丁税,全部折算,摊派到田亩之中。” 为了能让朱元璋听的更明白,于是朱雄英详细解释了起来:“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朝廷征税,只看田地,一户人家名下有多少土地,就按土地的多少来承担全部的税赋,包括原本的田赋和折算后的丁税。田地多的,税负重;田地少的,税负轻;而那些完全失去土地,只能租种他人田地或流落他乡的赤贫百姓,则完全无需再缴纳这如同枷锁般的丁税了。” 朱元璋脸色忽然顿了顿。 整个人僵立当场。 心中很是震动。 更有些难以置信。 朱雄英所说的,他全部明白了,这让朱元璋下意识地抓起御案上那份记录着一条鞭法要点的宣纸。 然后朱元璋心中的思绪,在摊丁入亩和一条鞭法之间不断思索,对于这两种法进行对比、权衡。 大殿内忽然寂静了许多,爷孙俩都没有说话,静的甚至落针可闻。 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朱雄英能很清晰的听见。 对于自己的皇爷爷有这种反应,朱雄英倒是能接受,毕竟这可是两种跨越时代的赋役改革构想。 相当于两幅截然不同却又相互辉映的宏图。 而此时,同时在皇爷爷朱元璋这位开国帝王的眼前展开。 这么说吧。 一条鞭法堪称化繁为简,赋役折银,统一征收。 这种法就如同一把快刀,斩断了赋役征收过程中的无数乱麻,提高了效率,减少了贪墨空间,又减轻了百姓的徭役之苦,间接压缩了豪强地主通过赋役压榨小民的空间。 其精髓在于简化与统一。 摊丁入亩,则是丁税入地,税随田走,无地者免丁税。 这种法更像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了土地兼并的核心动力源上,从根本上废除了压在无地少地者头上最沉重的人头税,将国家主要的税收来源彻底绑定在土地上。 这意味着,谁占有土地,谁就必须承担相应的税赋成本。土地不再是单纯带来财富的工具,更伴随着明确的、无法轻易转嫁的税赋责任。 其核心在于税负与土地绑定。 朱元璋自然而然也看懂了这个,此时此刻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过。 他看到了两条不同的路径。 而这两种法,最终都能通向抑制兼并、缓解民困的目标。 不过。 它们的锋芒所指和推行难度,却有着很大的区别。 一条鞭法虽然也会触动既得利益者,譬如靠盘剥赋役环节获利的胥吏、以及习惯性逃税的豪强。 但。 其主要矛头是指向混乱的赋役制度本身。 它并未直接剥夺地主的土地,只是改变了征税的方式,使其更加透明和难以规避,推行的阻力虽然巨大,但主要来自基层胥吏和部分地方势力,在朝堂上或许还能争取到部分改革派官员的支持。 而且,它有一个重要的缓冲。 也就是白银。 只要解决了白银流通的问题,新法就能落地。 而摊丁入亩呢? 朱元璋一想到此法,心绪就不禁发变。 摊丁入亩其实更加直白一些。 若是采用此法,就是直接向全天下所有占有大量土地的特权阶层,也就是勋贵、宗室、官僚、豪强地主宣战。 这种法,等于废除了他们长久以来利用身份特权。 比如功名、官职带来的优免权。 亦或者他们勾结地方隐匿人口来逃避丁税的法门,将他们占有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需要承担额外税负的资产。 简单的讲,这等于是在他们最核心的利益上动刀。 其推行的阻力,将不再是基层的胥吏,而是整个大明朝的统治基础。 也就是那些盘踞在朝堂和地方、掌握着巨大权势和话语权的既得利益集团。 这是最难的,就相当于是一场以皇帝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特权阶级的战争,其惨烈程度,可能比他当年打天下时面对元廷大军还要凶险万分。 因为敌人不再在明处,而在大明朝的每一个地方。 俗话说得好。 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元璋眉头紧皱。 他在思索这两法。 他确实很恨土地兼并。 同时自身也拥有铁血手腕。 但,他朱元璋更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 摊丁入亩这道法子确实不错,但在当下的大明,一旦强行施展的话,恐怕未伤敌,先自损。 甚至有可能会动摇国本。 时间缓缓流逝。 朱元璋始终没有回应朱雄英,到底采用哪种法,或者两种都不采用。 殿内的烛火跳跃着。 将朱元璋和朱雄英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朱雄英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他能感受到皇爷爷心中的纠结。 毕竟,这土地兼并不是小事啊。 他倒是没有催促,只是很平静的等待。 这个决定,最终只能由自己的皇爷爷,这位开国之君自己做出。 终于。 朱元璋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脸上的权衡之色退去。 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雄英,”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摊丁入亩’,此策确实不错,但,”他微微摇头,带着惋惜,“此策锋芒太盛,直指天下豪强勋贵之根基。若强行推行,恐激起滔天巨浪,非大明当下所能承受。” 他站起身,走到朱雄英面前:“相比之下,‘一条鞭法’此法如同利刃,可断赋役之乱麻,可解百姓徭役之苦,亦可压缩豪强盘剥之空间,虽亦有阻力,然其刀锋所指,更多在于制度本身之积弊,而非直接剥夺田产。其推行之难,远较‘摊丁入亩’为小!且其见效更快,更能解当下燃眉之急。” 这是朱元璋的的想法和思路。 此时此刻已经很清晰了。 “咱想了想,就以‘一条鞭法’为先。以此法,先理顺赋役,充盈国库,减轻民困,稳住根基。待此法根基稳固,民力稍苏,朝廷威信更著之时,再徐徐图之,择机推行那‘摊丁入亩’,方为稳妥长远之计。” 朱元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也代表着他做出了决断。 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这番话,朱元璋忽然感觉到轻松了很多。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变化,长久以来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愁云消散,土地兼并确实是困扰他多年的心病,终于看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解决路径。 “皇爷爷圣明。” 对于朱元璋最终这个决定,朱雄英很赞同,他觉得这样也是最好的,毕竟摊丁入亩是清朝时期的,和明朝现在完全不同。 “嗯。”朱元璋颔首,看向朱雄英:“乖孙啊,真是咱的好圣孙,你这法当真不错...” “哈哈...” 朱元璋的声音很是洪亮。 同时又充满力量。 这笑声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 随即朱元璋就准备,拟圣旨了。 明日朝会,合该命六部尚书,户部、吏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并通政使司、都察院、大理寺堂上官,及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明日早朝,全部准时列班。 这种有关乎国本、涉及万民福祉之重大国策,需与群臣共议。 对了,他不准备参加。 这种事情,算是功绩,他要让朱标来做。 朱元璋随即又看向朱雄英,道:“乖孙,明日早朝,由你亲自将这‘一条鞭法’的精要,原原本本,讲给满朝文武听,让那些大臣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瞧瞧咱大明朝的储君,是何等的天纵奇才。” “有你在,咱大明江山,何愁不能根基永固,千秋万代。” 朱雄英点了点头。 他知道皇爷爷对自己的期望很大,随即便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点了点头:“孙儿遵旨。” 此时,夜色深沉。 紫禁城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朱元璋的脸,他随即让内侍进来,准备拟旨。 内侍匆匆走了进来,连忙躬身应诺。 手脚麻利地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迅速铺陈妥当。 朱元璋提起御笔,看向朱雄英:“乖孙,这圣旨该如何拟,你来说,咱来写。” 朱雄英闻言,心中倒是有着圣旨内容,想了想,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下之大,黎元为本。自御极以来,夙夜匪懈,宵衣旰食,唯恐有负苍生。然国用未充,民生犹困,朕深忧之。究其根源,盖因赋税名目繁多,徭役征发无度,吏胥乘隙作奸,以致民力凋敝,生计艰难。” “今皇长孙朱雄英,天资颖悟,心念稼穑,体察民瘼,洞察时弊。特奏请推行‘一条鞭法’之制:将天下田赋、徭役、杂项征派等诸色税课,悉数归并合一,裁汰冗费,核定总额,折征白银。此法一行,既可免去百姓多重输纳之累,亦能杜塞奸吏上下其手之途,更可使国家赋入,条理清晰,岁有常额。” “朕览其奏,深契朕心,嘉其忧国恤民之诚。特准所请。” “着,户部、吏部、工部、礼部、兵部、刑部六部尚书,及在京文武大臣,于明日早朝,齐集奉天殿,详议‘一条鞭法’推行之细则、章程及诸般配套事宜。务求周详妥帖,以利施行,惠泽万民。” “钦此。” 朱雄英的声音很平稳。 不紧不慢的,把一条鞭法改革的缘由、方法、益处以及后续步骤,都说的很清晰。 让朱元璋写在旨意中。 朱元璋一边听着,一边慢慢书写。 他虽是农民出身,可这些年也练了练书法,字迹堪称笔走龙蛇。 朱雄英每说一句,朱元璋脸上的赞叹之色便浓一分。 他这个孙儿,当真了不得。 乖孙的所思所想,可以说每一条都切中时弊。 而且更重要的是。 孙儿能展现出一种,远远超越年龄的格局。 还有对未来的谋划。 随着朱雄英说完,朱元璋也写的差不多了。 他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个字。 随即掷笔于案。 露出满意笑容。 然后拿起墨迹未干的圣旨,亲自吹了吹,递向朱雄英。 看着朱雄英,朱元璋的目光中,满是托付和信任。 “乖孙,明日早朝,你随你父王一同上殿,这份圣旨,就由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让那些个老臣们,还有那些心思各异的家伙们都好好看看,咱大明朝后继有人,有你这样的圣孙在,咱朱家的江山,何愁不能固若金汤,传之千秋万代。” 朱雄英闻言,心中一顿 让他宣读圣旨吗? 好,那就由他来。 他还以为,这种圣旨应该由父亲朱标宣读呢,毕竟父亲又是太子,又监国的。 然后朱雄英接过明黄卷轴,躬身道:“孙臣遵旨,定不负皇爷爷重托。”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就让朱雄英回去,早早歇息。 离开乾清宫时,夜已深沉。 凉意渗入衣襟。 朱雄英在侍卫的护送下,怀揣圣旨,穿过宫门,回到东宫。 自己的居所内,朱雄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子。 他基本上是毫无睡意。 此时他脑海中,各种思绪翻腾。 这一条鞭法,触及的是官员的既得利益可不少啊。 就是不知道,明日的朝堂上是否会掀起波澜? 勋贵和诸多那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恐怕也会有所反应。 但,阻力虽大,可不能因为有着这种阻力,这件事情就不做了。 这一步非走不可。 赋税混乱,民不聊生。 这动摇的是大明朝的根基。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可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最终,这个王朝能否真正走向强盛,也取决于此事能不能成功。 虽说有着国运面板,大明朝未来最终有可能成为根基深厚、历久弥新的不朽之朝,但在这之前,这件事情必须该处理就给处理了。 第二日。 天光尚未大亮。 东方天际只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灰白,如同鱼腹初露。 紫禁城笼罩在晨雾里,空气清冽,吸入肺腑,朱红色的宫墙显深沉肃穆,此时距离正式的朝会开启尚有一段时间。 但文华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 这里是太子朱标日常处理政务、批阅奏章的地方。,雄英比平日更早地抵达,他轻步踏入殿门,一眼便看见自己的父亲太子朱标,正埋首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案头上,奏折堆积如山。 几乎要遮挡住朱标的身影。 朱标穿着家常的藏青色圆领袍,长发一丝不乱,殿内烛火明亮映照着他的侧脸,朱雄英清晰看到父亲脸上的倦色。 父亲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宇紧锁。 眼睑下方有着淡淡的青影。 这段时间,也确实给父亲累到了。 自从奉旨监国以来,朱标几乎每日都是如此。 天色未明便起身,赶在早朝之前,将那些紧急的、重要的奏章先行审阅批注,以便在朝会上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或直接处理。 这份勤勉,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虽然身体疲惫,但朱标的精神却显得很集中。 每日不是认真细读奏章上的文字,就是经常性的写下批语,虽然是监国,可父亲做到很认真,事无巨细,殚精竭虑。 父亲确确实实是一位恪尽职守、令人敬服的储君。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这让朱标从奏折中抬起头。 看到缓步走来,立在殿中的朱雄英,朱标眼中掠过惊讶。 随即便露出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依旧温和:“雄英?” “今日怎地来得这般早?” 他记得雄英昨日才在皇爷爷那里献上良策,又奔波劳碌,本以为他会多歇息片刻。 朱标现在对于他这个儿子,很是满意。 毕竟。 朱雄英培育出来的土豆和红薯奇异作物,确实能解决天下饥馑。 这,就算是了不得的大功了。 甚至可以看做是上苍赐予大明的祥瑞。 目前,土豆和红薯,他已经准备推广了,特别是昨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激动难眠,想了想今日在早朝上,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将这祥瑞之物展示出来的事情。 他想看看,这文武百官震动的面容。 朱雄英上前几步,走到书案前,依礼恭敬地躬身:“父王。” 他并未直接回答朱标关于早到的询问,而是嘴角微微上扬,而是道: “父王,孩儿这么早来,除了向您请安,其实另有一物,想赶在早朝前呈给您过目。” “这,可是好东西。” 朱标闻言,脸色微顿。 心中不免好奇。 他暗自思索起来,比土豆红薯还好? 那两样东西已是活命救荒的无价之宝,难道还能有什么东西,能比让百姓不饿肚子更重要? 会是什么? 是新的农具,还是治水的方略?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朱雄英虽然年龄比较小,但却显得很稳重。 同时也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既然他说更好,那必然有其道理。 朱标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朱雄英。 “哦?是什么好东西,快与为父说说。” 朱雄英不是卖关子的人,他动作轻缓,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用素色锦缎仔细包裹的方包。 然后慢慢解开锦缎。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齐、崭新的纸钞。 他将纸钞在朱标面前的书案上铺展开来。 “父王请看,” “这便是孩儿所说的,或许更为重要之物,刚刚设计、印制的‘大明通行宝钞’。” 朱标的目光微微闪烁,看向那新型大明宝钞,然后就伸手将那张新型宝钞拿了起来,凑近烛光仔细观看。 嗯。 入手的感觉首先就不同。 这纸张明显比现在流通的旧宝钞要厚实一些,质地更加坚韧挺括,却又带着一种柔韧感,不易轻易撕裂。 再看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墨色沉郁均匀,线条清晰流畅,无论是中央的大明通行宝钞几个大字,还是周边的云龙纹饰、面额标识,都印制得极为精美工整,层次分明,细节之处也毫无模糊晕染,显然不是旧式手工雕版印刷能达到的精度。 朱标目光有些震动。 这新型宝钞,确实看起来比旧型宝钞好了很多很多啊,不但精美,工艺更是显得很复杂。 能制造出来新型宝钞,朱标并非很惊讶,但能在短短一日之间就制成了,这确实让朱标心中不禁震动。 他身为太子,还是去过宝钞提举司那种地方的,也深知宝钞制造的流程。 从特制纸张的抄造晾晒,到复杂图文的雕版刻制,再到多次套色印刷、加盖官印朱记。 每一道工序都耗时费力。 更是牵涉众多工匠和衙门。 一天之内完成从设计到成品? 某种意义上,这真的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雄英是提前很久就在秘密筹备此事? 朱标心中虽然满腹的疑问,但并未多问什么,他见朱雄英随后拿出的、当下正在使用的旧宝钞样品也取了过来。 这意思他懂。 新型和旧型宝钞对比一下。 于是朱标照做,将新旧两张宝钞并排放在紫檀木案几上,就着烛光,进行着比对。 这一细看,差异愈发明显。 旧宝钞的纸张相对粗糙单薄,色泽也偏黄暗沉,边缘甚至有些毛糙;而新宝钞的纸张则细腻洁白许多,厚薄均匀,边缘切割得十分齐整。 印刷质量更是天壤之别:旧钞上的图文因雕版磨损和手工印刷的局限,常有墨色不均、线条模糊甚至重影的现象;新钞则字字清晰如刀刻,纹饰纤毫毕现,色彩饱和稳定,整体观感焕然一新,透着一股难以仿冒的精良官造气息。 就在朱标为新宝钞的工艺水准赞叹之时,站在一旁的朱雄英提醒道:“父王,现在天已微明,光线充足,您不妨将这张新钞,对着窗外的亮光处看看。” 对着窗外的光亮? 这是什么意思? 朱标心中一动。 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可能,这新钞藏有玄机。 随即他立刻起身,拿着那张新宝钞,快步走到文华殿的雕花木窗边。 此时,东方的晨曦正透过薄雾,洒下清亮的光线。 朱标将手中的宝钞缓缓举起,迎向透窗而入的天光。 这一对比,朱标脸色立刻就变了。 当光线穿透纸背的刹那,朱标脸上的表情凝固,只见看似普通的纸页内部,在光线的映照下,浮现出一条清晰、灵动、仿佛在云雾中蜿蜒游走的龙形纹路,这龙纹并非印在纸面,而是嵌在纸张的肌理之中。 同时。 随着光线的角度微微变幻,栩栩如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感。 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25章 朱标的震动,这根本不可能啊 “皇爷爷圣明。” 对于朱元璋最终这个决定,朱雄英很赞同,他觉得这样也是最好的,毕竟摊丁入亩是清朝时期的,和明朝现在完全不同。 “嗯。”朱元璋颔首,看向朱雄英:“乖孙啊,真是咱的好圣孙,你这法当真不错...” “哈哈...” 朱元璋的声音很是洪亮。 同时又充满力量。 这笑声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 随即朱元璋就准备,拟圣旨了。 明日朝会,合该命六部尚书,户部、吏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并通政使司、都察院、大理寺堂上官,及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明日早朝,全部准时列班。 这种有关乎国本、涉及万民福祉之重大国策,需与群臣共议。 对了,他不准备参加。 这种事情,算是功绩,他要让朱标来做。 朱元璋随即又看向朱雄英,道:“乖孙,明日早朝,由你亲自将这‘一条鞭法’的精要,原原本本,讲给满朝文武听,让那些大臣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瞧瞧咱大明朝的储君,是何等的天纵奇才。” “有你在,咱大明江山,何愁不能根基永固,千秋万代。” 朱雄英点了点头。 他知道皇爷爷对自己的期望很大,随即便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点了点头:“孙儿遵旨。” 此时,夜色深沉。 紫禁城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朱元璋的脸,他随即让内侍进来,准备拟旨。 内侍匆匆走了进来,连忙躬身应诺。 手脚麻利地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迅速铺陈妥当。 朱元璋提起御笔,看向朱雄英:“乖孙,这圣旨该如何拟,你来说,咱来写。” 朱雄英闻言,心中倒是有着圣旨内容,想了想,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下之大,黎元为本。自御极以来,夙夜匪懈,宵衣旰食,唯恐有负苍生。然国用未充,民生犹困,朕深忧之。究其根源,盖因赋税名目繁多,徭役征发无度,吏胥乘隙作奸,以致民力凋敝,生计艰难。” “今皇长孙朱雄英,天资颖悟,心念稼穑,体察民瘼,洞察时弊。特奏请推行‘一条鞭法’之制:将天下田赋、徭役、杂项征派等诸色税课,悉数归并合一,裁汰冗费,核定总额,折征白银。此法一行,既可免去百姓多重输纳之累,亦能杜塞奸吏上下其手之途,更可使国家赋入,条理清晰,岁有常额。” “朕览其奏,深契朕心,嘉其忧国恤民之诚。特准所请。” “着,户部、吏部、工部、礼部、兵部、刑部六部尚书,及在京文武大臣,于明日早朝,齐集奉天殿,详议‘一条鞭法’推行之细则、章程及诸般配套事宜。务求周详妥帖,以利施行,惠泽万民。” “钦此。” 朱雄英的声音很平稳。 不紧不慢的,把一条鞭法改革的缘由、方法、益处以及后续步骤,都说的很清晰。 让朱元璋写在旨意中。 朱元璋一边听着,一边慢慢书写。 他虽是农民出身,可这些年也练了练书法,字迹堪称笔走龙蛇。 朱雄英每说一句,朱元璋脸上的赞叹之色便浓一分。 他这个孙儿,当真了不得。 乖孙的所思所想,可以说每一条都切中时弊。 而且更重要的是。 孙儿能展现出一种,远远超越年龄的格局。 还有对未来的谋划。 随着朱雄英说完,朱元璋也写的差不多了。 他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个字。 随即掷笔于案。 露出满意笑容。 然后拿起墨迹未干的圣旨,亲自吹了吹,递向朱雄英。 看着朱雄英,朱元璋的目光中,满是托付和信任。 “乖孙,明日早朝,你随你父王一同上殿,这份圣旨,就由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让那些个老臣们,还有那些心思各异的家伙们都好好看看,咱大明朝后继有人,有你这样的圣孙在,咱朱家的江山,何愁不能固若金汤,传之千秋万代。” 朱雄英闻言,心中一顿 让他宣读圣旨吗? 好,那就由他来。 他还以为,这种圣旨应该由父亲朱标宣读呢,毕竟父亲又是太子,又监国的。 然后朱雄英接过明黄卷轴,躬身道:“孙臣遵旨,定不负皇爷爷重托。”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就让朱雄英回去,早早歇息。 离开乾清宫时,夜已深沉。 凉意渗入衣襟。 朱雄英在侍卫的护送下,怀揣圣旨,穿过宫门,回到东宫。 自己的居所内,朱雄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子。 他基本上是毫无睡意。 此时他脑海中,各种思绪翻腾。 这一条鞭法,触及的是官员的既得利益可不少啊。 就是不知道,明日的朝堂上是否会掀起波澜? 勋贵和诸多那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恐怕也会有所反应。 但,阻力虽大,可不能因为有着这种阻力,这件事情就不做了。 这一步非走不可。 赋税混乱,民不聊生。 这动摇的是大明朝的根基。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可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最终,这个王朝能否真正走向强盛,也取决于此事能不能成功。 虽说有着国运面板,大明朝未来最终有可能成为根基深厚、历久弥新的不朽之朝,但在这之前,这件事情必须该处理就给处理了。 第二日。 天光尚未大亮。 东方天际只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灰白,如同鱼腹初露。 紫禁城笼罩在晨雾里,空气清冽,吸入肺腑,朱红色的宫墙显深沉肃穆,此时距离正式的朝会开启尚有一段时间。 但文华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 这里是太子朱标日常处理政务、批阅奏章的地方。,雄英比平日更早地抵达,他轻步踏入殿门,一眼便看见自己的父亲太子朱标,正埋首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案头上,奏折堆积如山。 几乎要遮挡住朱标的身影。 朱标穿着家常的藏青色圆领袍,长发一丝不乱,殿内烛火明亮映照着他的侧脸,朱雄英清晰看到父亲脸上的倦色。 父亲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宇紧锁。 眼睑下方有着淡淡的青影。 这段时间,也确实给父亲累到了。 自从奉旨监国以来,朱标几乎每日都是如此。 天色未明便起身,赶在早朝之前,将那些紧急的、重要的奏章先行审阅批注,以便在朝会上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或直接处理。 这份勤勉,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虽然身体疲惫,但朱标的精神却显得很集中。 每日不是认真细读奏章上的文字,就是经常性的写下批语,虽然是监国,可父亲做到很认真,事无巨细,殚精竭虑。 父亲确确实实是一位恪尽职守、令人敬服的储君。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这让朱标从奏折中抬起头。 看到缓步走来,立在殿中的朱雄英,朱标眼中掠过惊讶。 随即便露出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依旧温和:“雄英?” “今日怎地来得这般早?” 他记得雄英昨日才在皇爷爷那里献上良策,又奔波劳碌,本以为他会多歇息片刻。 朱标现在对于他这个儿子,很是满意。 毕竟。 朱雄英培育出来的土豆和红薯奇异作物,确实能解决天下饥馑。 这,就算是了不得的大功了。 甚至可以看做是上苍赐予大明的祥瑞。 目前,土豆和红薯,他已经准备推广了,特别是昨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激动难眠,想了想今日在早朝上,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将这祥瑞之物展示出来的事情。 他想看看,这文武百官震动的面容。 朱雄英上前几步,走到书案前,依礼恭敬地躬身:“父王。” 他并未直接回答朱标关于早到的询问,而是嘴角微微上扬,而是道: “父王,孩儿这么早来,除了向您请安,其实另有一物,想赶在早朝前呈给您过目。” “这,可是好东西。” 朱标闻言,脸色微顿。 心中不免好奇。 他暗自思索起来,比土豆红薯还好? 那两样东西已是活命救荒的无价之宝,难道还能有什么东西,能比让百姓不饿肚子更重要? 会是什么? 是新的农具,还是治水的方略?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朱雄英虽然年龄比较小,但却显得很稳重。 同时也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既然他说更好,那必然有其道理。 朱标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朱雄英。 “哦?是什么好东西,快与为父说说。” 朱雄英不是卖关子的人,他动作轻缓,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用素色锦缎仔细包裹的方包。 然后慢慢解开锦缎。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齐、崭新的纸钞。 他将纸钞在朱标面前的书案上铺展开来。 “父王请看,” “这便是孩儿所说的,或许更为重要之物,刚刚设计、印制的‘大明通行宝钞’。” 朱标的目光微微闪烁,看向那新型大明宝钞,然后就伸手将那张新型宝钞拿了起来,凑近烛光仔细观看。 嗯。 入手的感觉首先就不同。 这纸张明显比现在流通的旧宝钞要厚实一些,质地更加坚韧挺括,却又带着一种柔韧感,不易轻易撕裂。 再看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墨色沉郁均匀,线条清晰流畅,无论是中央的大明通行宝钞几个大字,还是周边的云龙纹饰、面额标识,都印制得极为精美工整,层次分明,细节之处也毫无模糊晕染,显然不是旧式手工雕版印刷能达到的精度。 朱标目光有些震动。 这新型宝钞,确实看起来比旧型宝钞好了很多很多啊,不但精美,工艺更是显得很复杂。 能制造出来新型宝钞,朱标并非很惊讶,但能在短短一日之间就制成了,这确实让朱标心中不禁震动。 他身为太子,还是去过宝钞提举司那种地方的,也深知宝钞制造的流程。 从特制纸张的抄造晾晒,到复杂图文的雕版刻制,再到多次套色印刷、加盖官印朱记。 每一道工序都耗时费力。 更是牵涉众多工匠和衙门。 一天之内完成从设计到成品? 某种意义上,这真的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雄英是提前很久就在秘密筹备此事? 朱标心中虽然满腹的疑问,但并未多问什么,他见朱雄英随后拿出的、当下正在使用的旧宝钞样品也取了过来。 这意思他懂。 新型和旧型宝钞对比一下。 于是朱标照做,将新旧两张宝钞并排放在紫檀木案几上,就着烛光,进行着比对。 这一细看,差异愈发明显。 旧宝钞的纸张相对粗糙单薄,色泽也偏黄暗沉,边缘甚至有些毛糙;而新宝钞的纸张则细腻洁白许多,厚薄均匀,边缘切割得十分齐整。 印刷质量更是天壤之别:旧钞上的图文因雕版磨损和手工印刷的局限,常有墨色不均、线条模糊甚至重影的现象;新钞则字字清晰如刀刻,纹饰纤毫毕现,色彩饱和稳定,整体观感焕然一新,透着一股难以仿冒的精良官造气息。 就在朱标为新宝钞的工艺水准赞叹之时,站在一旁的朱雄英提醒道:“父王,现在天已微明,光线充足,您不妨将这张新钞,对着窗外的亮光处看看。” 对着窗外的光亮? 这是什么意思? 朱标心中一动。 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可能,这新钞藏有玄机。 随即他立刻起身,拿着那张新宝钞,快步走到文华殿的雕花木窗边。 此时,东方的晨曦正透过薄雾,洒下清亮的光线。 朱标将手中的宝钞缓缓举起,迎向透窗而入的天光。 这一对比,朱标脸色立刻就变了。 当光线穿透纸背的刹那,朱标脸上的表情凝固,只见看似普通的纸页内部,在光线的映照下,浮现出一条清晰、灵动、仿佛在云雾中蜿蜒游走的龙形纹路,这龙纹并非印在纸面,而是嵌在纸张的肌理之中。 同时。 随着光线的角度微微变幻,栩栩如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感。 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26章 有事秉奏,无事退朝 “这...” 朱标失声低呼,面色发变。 不怪他反应激烈,实在是这新型大明宝钞的变化,确实让他感到不能想象。 甚至,此时朱标拿着宝钞的手都有些抖。 为了看的更具体,朱标也随即调整着角度,确认新型宝钞的特色。 不得不说,这花纹很是神奇。 最终朱标也确定,这景象并非幻觉。 这看起来,并非是那么简单的印刷技巧。 深藏纸张内部的纹理防伪,构思之精妙,工艺之复杂,恐怕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的宝钞制造工艺了吧。 这不是现的印钞技术的能理解的。 朱标只感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绝技吧? 思索间,朱标他转过身,看向朱雄英,眼神里充满了震动。 这种新型宝钞,也能制造出来,他有种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随即,朱标便将这张蕴藏着水印龙纹的宝钞放回案上。 心头震撼,依旧如潮水般翻涌。 他看向着朱雄英,心中震动后,也有些些许疑问。 毕竟,真正宝钞能不能用,需要考虑多方面因素。 他虽是太子,但也清楚,宝钞方面,需要更实际的其他问题解决才行。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 朱标的声音带着些许认真:“雄英。” “此新钞技艺确实惊世骇俗,防伪之能前所未有,但,此等宝钞,制造起来是否过于繁琐?” “所耗人工物料又需几何,我想知道造价会不会太高昂。” 作为监国太子,朱标可是清楚的很。 任何一项新政,尤其是涉及国家命脉的货币改革,成本与可行性是必须首要考虑的问题。 若这新宝钞精美绝伦却无法大量、稳定、经济地制造。 那便无用了。 就如同镜花水月。 只是看着不错,但毫无实际意义。 朱雄英心中,倒是已经想到了父亲会有此问。 他面色平静,解释道: “父王所虑极是。” “不过请父王放心。这新型宝钞的制造流程,孩儿与工部宝钞提举司的几位大匠反复推敲过。它只是在原本的制钞工序上,增加了两道核心工艺:一是改良纸浆配方并在抄纸过程中嵌入特殊丝线形成水印图案;二是采用了新设计的、更精密的雕版和更稳定的印刷方法。这些新增的步骤,皆由专设的工坊和经过特殊训练的匠人负责,流程清晰,职责分明,并不会过多拖累宝钞提举司整体的运转效率。”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造价,确实比旧钞有所提升。主要是水印纸张的抄造和新雕版的刻制成本较高。但经过孩儿初步核算,每张新钞的额外成本,大约比旧钞高出三成左右。这个增幅,完全在朝廷财政可承受的范围之内。而且,一旦大规模生产,技艺纯熟,成本还有望进一步降低。” 朱雄英随即拿起那张新宝钞,指着上面的水印龙纹。 “同时,此新钞真正的价值,就在于这‘水印’防伪,此标识乃纸张天生自带,深藏其中,非我官办工坊秘法绝无可能仿造。” “民间作坊,纵有能工巧匠,也断无此技术根基。更妙的是此防伪之法,一目了然,寻常百姓,无需任何工具,只需对着光亮处一看,真假立判!再不会受那些粗制滥造的假钞蒙骗,也无需依赖繁杂的官印辨识。” 其实这个,谁都清楚。 包括太子朱标, 因为宝钞崩坏的关键,最重要的就在于失信于民。 人家都不信任你这东西了,还怎么推广。 难道强迫着人家使用? 这也导致,只有重建百姓对朝廷信用货币的绝对信任,才能让宝钞在民间重新顺畅流通。 这样最终才能真正发挥其作用。 也就是盘活经济,充实国库。 而融合了新型防伪技术的宝钞。 才是重塑民间信誉的解决方法。 朱标听了后,久久沉默,感到震动,于是便决定朝会上,把这大明宝钞拿给臣子们,挨个看看。 闻言,朱雄英点了点头。 他随即看着父亲脸上依旧的震撼,又提起了另外一事。 他从怀中取出朱元璋昨夜亲笔拟就的圣旨,递到朱标面前。 “父王,这是皇爷爷的意思,土地兼并合该解决了,这是‘一条鞭法’,皇爷爷昨夜已然知晓,并已拟好此旨意。” 朱标微微一怔。 土地兼并? 一条鞭法! 父皇这是准备对豪强和大族们动手,这这张,土地兼并岂是那么好解决的? 他接过圣旨,展开细读。 确实是父皇的笔记。 父皇的笔记他很熟悉的,且刚劲有力,使用御笔朱砂。 这些字迹映入眼帘,看到‘朕心甚慰,特准此奏’这八个字时后,朱标心绪微动,既有些激动,又有些心意。 其实,这个时期改革土地兼并,还真的是一件好事。 他没想到,父皇的动作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父皇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竟如这么高。 甚至超出自己的预期。 这意味着,土地兼并这件事情,父皇会提供支持! “好。” 朱标点了点头,道出一个好字。 他攥着圣旨,看向朱雄英。 “雄英。” 朱标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许,“今日早朝,不仅要向百官宣告土豆、红薯此等天赐祥瑞,解民倒悬之困,这足以革除宝钞积弊、重塑朝廷钱法信用的新型大明宝钞,也定要一同昭示天下;还有一条鞭法,也都要拿出来。” “让满朝朱紫,或心存疑虑、或固守旧规、或暗怀鬼胎之人,好好看看,看看我大明储君与皇长孙,究竟在做怎样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事,看看这大明的未来,究竟握在何人手中。” 朱标的话语很有分量。 堪称掷地有声。 而这时,天也渐渐亮了几分。 殿外晨光,冲破了薄雾。 金灿灿的光芒泼洒在琉璃瓦上,透过窗棂,照亮了案头。 卯时刚过。 紫禁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奉天殿外,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 此时此刻,文武百官早已经到齐了。 大明朝洪武朝时期的规矩还是很严格的。 大多数臣子皆身着各色朝服。 同时,依照品秩高低,早已列队肃立多时。 晨风带着些许凉意,掠过广场。 数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纹丝不动。 大家都很守规矩。 每个人的脸上也带着惯常的肃穆,眼神低垂或平视前方。 “铛、铛、铛。” 就在这个时候。 悠远而沉浑的景阳钟声,自宫城深处次第传来。 这道道中声,其实就是宣告早朝开始的钟声、 嘎吱嘎吱。 奉天殿那厚重的、镶嵌着鎏金门钉的朱漆大门,在钟声余韵中,被两侧的内侍缓缓向内推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嘎吱声。 门内,殿宇深邃,烛火通明。 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出。 身着绯色宦官服色的首领太监,手持拂尘,自殿内快步走出,立于丹陛之上,面容整肃,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宣道: “上朝。” 这声音如同号令。 顿时,广场上所有官员皆神情一凛。 他们纷纷扫了扫自己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衣冠。 随即按着既定的序列,鱼贯而入。 奉天殿。 偌大的奉天殿,殿内空间极为宏阔。 楠木巨柱支撑着高耸的藻井,金砖倒映着殿内数百盏长明灯摇曳的光影。 几座巨大的鎏金铜香炉中,上好的龙涎香正袅袅升起淡青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带来一种宁心静气的芬芳,大殿最深处,九层丹陛之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蟠龙金漆御座,在无数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光芒。 朱元璋依旧没有到来。 御座之上没有任何人坐着,通常情况下那里都会端坐着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但随着太子监国,朱元璋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其实,朱元璋不上朝,对于臣子们压力能小很多很多。 大多数臣子,一看到朱元璋那身明黄色的十二章衮服,翼善冠,或者被朱元璋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的时候,都会感到慌乱和惧怕。 毕竟。 他们这位陛下杀人不眨眼。 是真的乾纲独断。 此时,御座稍后侧下方,是太子朱标与皇长孙朱雄英。 朱标身着杏黄色四团龙圆领常服,身姿挺拔,面色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朱雄英则是一身靛蓝色世子常服,身量虽未足,但站姿如松,面色沉稳,不见稚气,父子二人静立御座旁。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朱元璋没有到,但御座就代表着皇帝,所有人该喊还是要喊,该跪还是要跪。 待百官在殿中按文武分列站定。 鸿胪寺官员一声长喝,殿内数百官员齐刷刷地撩袍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礼。 山呼万岁之声整齐划一、 如同海潮般在殿宇梁柱间回荡。 “平身。”鸿胪寺卿淡声道。 “谢陛下。” 百官再叩首,方才起身,垂手肃立。 殿内恢复了寂静。 香炉青烟无声缭绕。 太子随即坐于一侧,然后缓声道:“诸位,有事秉奏,无事退朝。” 大明朝,自然不可能没有事情。 早朝按部就班地开始。 户部尚书赵瑁手持象牙笏板,趋步至御前,声音平稳地禀报着近期国库收支情况: “启奏太子殿下。” “近月以来,山东、河南、湖广等地相继报灾,或旱或涝,灾民流离失所者众。” “户部遵照陛下及太子殿下旨意,已紧急调拨各仓存粮及库银共计一百二十万石、白银八十万两,用于赈济灾民、修筑堤防、安置流民。然则,赈灾支出浩大,加之北疆军饷、河工岁修等常项开支,国库存银已显空虚。臣等议,当于今秋,向各布政使司酌情加征部分赋税,以补国用之不足。” 户部尚书奏罢,垂首静候。 殿内气氛略显凝重,灾情与加税,向来是牵动朝野的敏感话题。 闻言,朱标目光闪烁。 很快,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随即不紧不慢的道: “户部所奏灾情紧急,赈济刻不容缓,此乃国之根本,民之生路,卿等处置得当,开源节流,确为当务之急。然则向地方加征赋税一事,事关民生疾苦,需慎之又慎。既要解燃眉之急,亦不可竭泽而渔,更须严防地方胥吏借机盘剥,激起民怨。” “此事,户部需会同吏部、都察院,详议章程,务求稳妥,既要确保国用,更要体恤民力。待细则呈报后,再行定夺。” 这种事情,对于朱标自然不是难事,很快就解决了。 户部尚书赵瑁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雄英打量着这个赵瑁,若他记得没错的话,此人可是个大贪官。 郭桓案,就有着这赵瑁的参与。 赵瑁奏完事情后,接着就是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名叫李敏。 工部今日需要朝廷处理的事情很简单。 各府州县报,多处城墙、官署、驿站等因年久失修,或遭风雨侵蚀,或经兵燹损毁,多有倾圮之虞。 特别是沿边数镇城墙,关乎边防稳固,亟需修缮加固。 工部已初步勘查,请旨拨付工料银两,以资修葺。 说白了,就是花钱。 大明朝现在很缺钱,但有的钱不能不花。 朱标略作沉吟,颔首道:“城池官署,乃安民守土之基,边防城墙,更是国之屏障。修缮之事,确属紧要。工部可先行拟定详尽的修缮方案,包括所需物料、人工、工期及预算,分列缓急,条陈奏报。待朝廷议定款项来源及拨付方式后,再行施工。务必做到工料实在,核算明晰,杜绝虚耗。” “臣遵旨。” 剩余的,比较重要的,也就是民间的一些事情了。 这归于刑部管辖。 现任的刑部尚书名叫开济。 这个人,朱雄英仔细看了看。 这家伙其实挺惨的,未来是因为空印案而死的。 嗯。 对了。 空印案,也需要解决一下。 刑部这边的奏折,基本上就是民间的盗匪之事。 各地多有奏报,或因灾荒流离,或因吏治不清,山野之间,盗匪啸聚之势复起。 尤以两淮、荆襄、川陕交界之地为甚,劫掠商旅,滋扰乡里,甚或有攻城略寨之险。 第27章 这是真正利于大明的神物 地方官府虽竭力弹压,然贼势蔓延,恐非一地之力所能速靖。臣请旨,增派得力干员,或调邻近卫所精兵,协同剿抚,以靖地方,安民心。 盗匪猖獗。 这让朱标眉头微蹙。 然后脸色就沉肃下来。 声音也不似原来那般,而是带着凛然。 “民不安居,盗匪蜂起,此乃大患。” “刑部所奏甚是,着刑部即刻会同兵部,遴选精干官员及得力将校,持朕手谕及兵符,分赴盗匪猖獗之省府州县,全权督导地方剿匪事宜。务必明察贼情,分清首恶胁从,剿抚并用,务求根除。” “同时,严令各地官府,整肃吏治,清理积案,安抚良善,断不可再给匪类以可乘之机!所需钱粮兵械,由户部、兵部优先协济。” “臣等遵旨!”刑部尚书与随后出列应和的兵部尚书一同领命。 朱雄英就在旁边看着呢,不得不说父亲朱标处理这些相对而言棘手的政务,确实很有能力。 条理很清晰,指令也很明确。 既能体恤民情艰难,又能果断决策。 甚至还做到了恩威并施的地步。 这份沉稳练达的气度,确实是位合格的监国太子啊。 朝堂上,也不禁只有朱雄英这么想。 下面的很多老臣,这个时候也看在眼里。 心中暗自点头。 相较于陛下的乾纲独断,其实他们更喜欢太子,太子这种宽厚中,确实让朝堂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各部大臣,到这里已经奏报的差不多了。 殿内恢复安静。 这也就代表着,大事商量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小事。 小事解决了,也就该退朝了。 不过这个时候,朱标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肃立的群臣,脸上笑意。 他随即道: “诸位卿家,今日早朝,除方才议定诸事外,本宫尚有几件关乎国本、惠及万民之大事,需与诸位共议决断。”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面色发顿。 虽然殿内依旧保持着肃静。 可所有官员的目光都纷纷看向了朱标。 那些原本低垂的眼帘抬了起来。 诸多大臣,心思开始转动。 能让太子殿下在议定完赈灾、修城、剿匪这等要务之后,言称大事,那看来这件大事不一般啊。 想来,分量非同小可。 什么大事? 而且太子还说几件大事,这到底是几件啊。 这两件大事? 会是什么? 是关乎储位? 还是涉及边关? 抑或是某种变革? 疑惑、好奇、谨慎、观望。 种种情绪浮现在臣子们的心中。 百官们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站姿。 虽然太子比陛下要宽和的多, 但他们依旧没有交头接耳。 甚至轻微动作都几乎没有。 每个人都认真起来,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大事。 但朱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依旧表现的很平静,虽然说,今日要宣布的几件大事,都足以震动朝野。 而他早直径知晓了这些事情,自然要保持淡定。 大明朝的太子,也应该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那种人。 他随即侧身,对侍立在御座旁的一名侍卫,递去一个眼神。 这眼神意思很明显。 内侍随即心领神会,躬身一礼。 然后转身,从殿侧的小门退了出去。 殿内落针可闻。 很是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内侍退去的方向。 然后很快又落回太子身上。 朱标气定神闲。 很快,那名内侍去而复返。 他双手捧着一个尺许见方、没有任何雕饰的深色木盒,回到朱标身边,将木盒放在御座前方的御案之上。 朱标伸出手,亲自打开了盒盖。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木盒之内。 难道是什么宝物?但陛下崇尚节俭,太子也是如此,若是宝物的话,根本不尊称被形容成为大事。 和大多数人所想象的一样,并不是宝物。 因为盒内并无珠光宝气。 相反,这盒子里面的东西看起来还很平常。 只有几块沾着些许新鲜泥土、形状大小不一的块状物。 它们在着明黄绸缎的盒底,显得很朴实。 甚至怎么说呢。 有些格格不入。 其中几块呈不规则球形,表皮粗糙,呈黄褐色;另几块则呈纺锤形或椭圆形,表皮光滑,泛着深紫红色的光泽。 这是什么东西? 疑惑如同实质般在殿内弥漫开来。 官员们看着那几块沾泥带土的疙瘩,眉头微蹙。 眼中充满了不解。 这是大事? 瞅着既非珍玩异宝,也非祥瑞贡品。 甚至看起来倒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某种根茎。 太子殿下郑重其事地要在朝堂上展示的大事,难道就是这几块不起眼的土产? “太子殿下...” 终于,一位须发皆白、位列前排的老臣忍不住出列,询问道:“恕老臣眼拙,不知此为何物?有何特异之处?” 他的问话,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朱标并未直接回答,脸上带着的笑意。 然后对身边的内侍示意。 内侍会意。 明白他要做什么。 随即内侍向殿外做了个手势。 很快,几名小太监端着数个红漆托盘鱼贯而入。 每个托盘上都整齐地码放着一些被清水洗净、并切成了小块或薄片的块茎。 这些切片,清晰地露出了内部或淡黄或橙红、质地细腻的瓤肉,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属于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内侍们捧着托盘,走下丹陛,然后一个个的来到文武百官列队的空隙间,紧接着将盘中切好的小块,依次分发给前排的重臣以及各部堂官。 后排的官员虽未分到,但也纷纷引颈张望,试图看清那被传递之物究竟是何模样。 官员们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或同僚手中的小块,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到底是什么? 怎么看起来,像是能吃的? 一种粮食亦或者是水果? 随即,众人拿起这些沾着水珠、或黄或红、质地坚实的切片。 最终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有的轻轻捏了捏,感受其硬度。 有的凑近鼻端嗅闻其气味。 然而。 他们也就只能判断出,这应是某种可食用的块根或块茎类作物外。 并无人能确切叫出它的名字。 同时大多数人,也无法理解其价值何在。 殿内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看向丹陛之上的太子朱标。 朱标将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理解这群人的样子。 困惑谁都有,毕竟谁也没见过这东西。 同时也能想到这土豆和红薯,土里刨出的疙瘩,却能承载起活民千万的重任。 这份震动,源于未知。 他也不磨叽。 清了清嗓子,声音响彻大殿: “诸位卿家,”他举起手中一块完整的、表皮还带着湿润泥土的土豆,声音不高,“本宫手中此物,名唤‘土豆’。” 他又指向木盒中那紫红色的块茎,“而此物,则名‘红薯’。此二者,非是奇珍,亦非贡品,然其于我大明江山社稷、亿兆黎民福祉而言,实乃无价之宝,其用,可解饥馑;其功,可安天下。”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安静。 但不知为何。 就是这份安静。 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很多人都有些懵。 解饥馑? 安天下? 什么啊。 就这两个东西,评价何其之高? 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朱标这番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看向朱标手中的土豆和他指向的红薯上。 朱标随即也届解释起来。 “至于为何我这么说,其一,此二物,皆具非凡之韧性。其性耐旱,寻常雨水足以滋养;其性亦耐寒,非酷烈之冬难以冻毙;更难得者,其对土地之要求极低,即便是在贫瘠之山坡、沙地、新垦之荒地,无需精耕细作,亦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此等习性,实为天赐我大明以广辟田畴、增辟粮源之良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其二,亦是其最可贵之处,在于其亩产之巨。”朱标的声音微微提高,“经试种及多方验证,此土豆与红薯,精心栽培之下,其亩产可达数千斤之巨!” “数千斤?” 这简单的三个字,确确实实让所有人面色微微变化。 虽未在殿内引起惊呼喧哗。 却实实在在地在所有听到的官员心中炸开了! 殿内的寂静, 这个时候,忽然被压抑所取代。 所有拿到切片的官员,手都下意识地收紧。 仿佛要确认手中这小小一块的分量。 后排的官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大,试图从同僚手中的切片推演数千斤的规模。 即便是那些位高权重、见惯风浪的老臣,如李善长、徐达等人,也抬起了眼帘,看向朱标和他手中的作物。 脸上惯常的平静被震动所取代。 虽然这震动被他们强大的自制力压制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亩产数千斤? 这听起来确实是有些夸张了,甚至可以说,有些颠覆很多人对农事的所有认知。 如今大明上田,稻麦轮作,风调雨顺之年,亩产也不过二三百斤。 这其貌不扬之物,竟能有十倍乃至二十倍之产? 若此言非虚。 那困扰历代王朝、让皇帝夙夜忧叹的粮食问题,岂不是... 很容易就解决了? 没有人出声质疑。 但这番震撼,却如同实质般,浮现而出。 朱标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依旧表现的很平静,随即继续道: “其三,此二物不仅高产,更兼用途广泛,易于食用。其块茎富含淀粉,可蒸、可煮、可烤,熟后质地软糯,滋味甘甜,饱腹感极强,堪为主食之选。亦可切片晒干储藏,或磨粉制作糕饼面食,变化多端。其藤蔓枝叶,亦可充作牲畜饲料,物尽其用,绝无浪费。” “诸位试想,若将此二物广植于大明南北东西,无论沃土瘠壤,皆可收获数千斤之粮。则我大明百姓,何愁饥馑,仓廪何愁不实,社稷根基,何愁不固?此实乃天佑大明,赐予我朝活民济世之神物也。” 朱标的话语落下,殿内陷入了寂静。 先前因数千斤而起的震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渐渐沉淀了下来。 很多人显得更加震动。 更是难以置信。 官员们看着手中的切片,看着御案上的木盒,心中不禁思索起来。 若是这一切是真的。 那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困扰王朝千年的粮食危机,有了根本性的解决方案,也意味着流民会减少,边疆能屯垦,国库将充盈,天下将大安。 说句夸张的话,就这么两种新型粮食,就足以改天换地了。 也是因为这种种想法,让所有人的心绪都难以平静。 却又因身处朝堂,必须维持着表面的庄重。 良久后,韩国公李善长不禁出列,询问道: “太子殿下,此此神物,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为我大明所得?此等关乎国本之重器,其种源、种植之法,是否已有万全之策?” 韩国公问的很重要。 因为确定这两种粮食和朱标所说的没有区别的话,那就要考虑种植培育的问题了。 还有推广。 同时,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闻言 朱标看向朱雄英。 这个动作,其实已经相当于在回复李善长的话了。 胜似千言万语。 很快,奉天殿内,大臣们也纷纷看向了朱雄英。 这该不会是,皇长孙殿下弄出来的吧? 这... 朱雄英感受着这群人的眼光,没有任何避让,声音随之响起, “此土豆、红薯二物,其种源来历,确有一段机缘。” “去岁秋,我于文华殿偏殿藏书楼中,偶得一卷前元遗落之残破海图笔记。” “图中标注南海诸岛,文字则多为异邦番语,晦涩难懂。小子一时好奇,便着人寻访通晓番语之海商及博学之士,历时数月,方将其大致译出。” 他顿了顿:“笔记中记载,元时曾有海船远航,于极南之地的数座大岛上,见土人种植此二种块茎作物。土人以此为主食,不惧饥荒,体质强健。笔记中更详述了此二物耐瘠薄、产量奇高之特性,并附有简略图样,我观之,深觉奇异,便留心记下。” “后机缘巧合,我得知,有闽浙海商,常循古航线往来南洋诸国贸易。小子便托付可靠之人,携重金随其船队南下,按图索骥,费尽周折,终于在数月前,自那远海岛屿之上,寻得此二物之鲜薯及藤种若干,历经艰险,完好运回中土。” 第28章 天赐之物,化为民之所食 朱雄英倒是也没有特意编造什么。 反正,就是一个借口罢了。 简单的叙述,也到此为止。 至于渲染过程的惊险,夸大自己的功劳,朱雄英想了想,也就算了。 土豆和红薯,大明朝出现了这种东西,这种功劳需要夸大吗? 只需要把发现和获得,这整个过程给勾勒出来。 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但,朱雄英是这么想的,可话语背后蕴含的信息,却让殿内百官心中掀起波澜。 海外异域。 前元海图。 重金求购。 远航艰险。 这这这。 听起来,这般离奇? 果然,但凡是好东西,都不可能那么容易的落到手里,听了了皇长孙的话,他们感受到了凶险,可以说,这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可能让这土豆和红薯与大明失之交臂。 幸好有皇长孙殿下啊。 若是没有皇长孙殿下主导这一切的。 恐怕红薯和土豆,还真的到不了大明。 殿下,还尚未成年啊。 是皇长孙,不是太子,也不是什么陛下。 这个时候,百官私底下议论纷起来,朱雄英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了他们的面色变化,并未过多在意,他随即继续说道:“种薯藤种既得,需深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遂即于京郊皇庄,择向阳坡地数亩,避开沃土,专选较为贫瘠之壤,聘请经验丰富之老农,严格按照笔记所述及土人种植之法,亲自督导试种。” “自春播入土,至秋日收获,历时近半载,期间,本宫时常前往查看,记录其生长情形。此二物确如笔记所言,耐旱耐瘠,少有病害。藤蔓匍匐,叶茂根深。及至秋收。” “亲测其亩产,土豆实收三千七百余斤,红薯更高,达四千一百余斤!且所获薯块,个大饱满,品质上佳。” 这番话,同样是编撰出来的,就是让其变得更加合理罢了,并且来之前他已经和太子朱标说过了。 父亲也支持他这样做。 毕竟,自家人怎么说都还好,可面对这些臣子,有的时候必须把话说的明明白白,不然的话他们问这问那的,还需要耽搁不少的时间。 也就是,随着朱雄英的话音落下。 轰。 虽然,早有朱标之言在前。 言称这土豆和红薯的产量。 可真正,精确的数字,从亲历试种过程的皇长孙口中吐出时。 这份震撼,在百官心中,依旧很是强大。 三千七百斤。 四千一百斤。 这听起来也太夸张了啊。 已经不再是模糊的数千斤。 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数字。 这种事情,不会轻易拿出来骗人的,是足以将任何怀疑都碾碎的证据。 殿内保持着可怕的寂静。 这个时候,户部的官员们已经开始在心中计算着。 一亩地四千斤,十亩便是四万斤,百亩四十万斤。 若推广至一省、全国。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兵部的将领的想法则完全不同。 边军粮草若能如此充足,那么大明朝面对异族,将会没有任何压力。 吏部的官员,想法也很简单。 流民若得此物安身立命,就将不会作乱了。 朱雄英看了看众多臣子,继续道:“此二物,非我之功,实乃天佑大明,假我之手,将其自海外荒岛引回中土。今试种已成,其效卓著。我恳请陛下、太子殿下,及诸位明鉴,此乃活民济世之良种,当速行推广,广植天下,使我大明百姓,再无饥馑之苦。” 朱雄英的这番话很实在。 更是诚恳。 言语中,没有所谓的居功自傲。 其实朱雄英看到更真切些,这未来的皇位始终是他的,他不需要争夺什么,所以对于这粮食而言,他的想法只有黎民福祉、国家发展。 其余的,不多想。 奉天殿沉寂。 香炉的青烟袅袅。 烛火的光芒浮现在一张张官员的脸上。 朱标听着朱雄英的话,他的目光不禁落朱雄英身上,眼中满是赞许和骄傲,更很是欣慰。 真的是好圣孙啊。 朱标心中很自豪。 殿下的文武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感想,也都认真起来。 大明朝有了这位皇长孙。 自然当兴旺三代啊。 因为根据皇长孙所说的话,确实也证明了皇长孙的能力。 譬如。 敏锐洞察、果决行动、严谨求证等等。 更重要的是,皇长孙的想法仅仅只有一颗,对国计民生的看重。 因为朱雄英才仅仅八岁的原因。 这份远超年龄的担当,更加让人重视。 不过,震动归于震动,现在还是有一个问题的,那就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到底是真的假的,他们不敢确定,实在是听起来有些太过于天方夜谭了。 颠覆常识的话,有的时候需要一个被理解的理由。 亩产数千斤。 这。 这听起来确实显得不太可能? “太子殿下,这确定是真的?”这个时候,有老臣询问道,说话的老臣须发皆白、位列勋贵班次。 他倒是并非质疑太子或皇长孙的话。 而是这数字本身。 确确实实,完全冲垮了他毕生对粮食产量的认知。 毕竟,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困惑之色。 “老臣,老臣世代与田亩打交道,深知稼穑艰难。便是江南膏腴之地,风调雨顺之年,稻米亩产也不过三四百斤,此物能十倍于斯?此非人力所能及也。” 他的声音不高,却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依旧不相信。 或者说,质疑。 这声质疑,并没有让朱标和朱雄英意外,很多官员听了这位老臣的话,也有些疑惑。 毕竟,这并非是小事。 这个时候,吏部另一位大臣侍郎,出列半步,深深一揖,道:“太子殿下恕罪,皇长孙殿下所述,言之凿凿,臣等不敢妄疑。然则此等神异之事,亘古未闻。殿下所言亩产之巨,实乃惊世骇俗。为安天下之心,为杜悠悠之口,臣斗胆恳请殿下,可否容臣等亲往皇庄,一观究竟?或……或由有司详查,以验其实?” 他的话语,显得很委婉。 不过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们这些臣子想亲自证明一下。 他的提议,得到了不少官员的认同。 顿时,不少目光投向朱标。 其实,他们也不是恶意刁难。 只不过,这件事情需要确定一下。 毕竟这是朝堂之上,此事更是关乎国本之事。 谨慎求证,是应有之义。 面对这意料之中的质疑,朱标的神色平静。 毕竟,他早就看到了,也算是过。 他微微抬手,示意那位礼部侍郎退回班列,目光扫过文武百官,声音不高: “诸位卿家心中所惑,本宫深知。”他的语气平和,“亩产数千斤,确乎超出常理认知。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所验,本宫亦难轻信。” 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的道:“然则,本宫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此土豆、红薯之产量,非但本宫亲眼见证于收获之日,便是陛下,亦于前日亲临东宫后院,检视过那堆积如山的收获,陛下圣目亲鉴,岂能有虚。” “陛下亦见过?” 这句话,堪称轻描淡。 但,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某种意义上,远超任何辩解。 殿内再度寂静。 所有官员,无论原本是震惊、疑惑、期待,此刻全部都定了神。 陛下若是确定了。 那自然没有问题了。 不过,陛下不是在养病吗? 重病初愈后,去了东宫? 检视这两样新作物? 然后,亲眼确认了产量。 那这样的话,他们也就相信了,陛下亲自背书,其真实性,已无需再议! 那位最先质疑的老勋贵,身体晃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发一言。 礼部侍郎也退回班列,垂手肃立。 任何求证的想法,在皇帝亲鉴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多余且不合时宜。 短暂的死寂过后。 当确定这件事情是真的后,文武百官就议论起来,声音甚至有些嘈杂。 “天佑大明,此实乃天佑大明。”户部尚书赵勉按捺不住出列,声音带着颤抖,朝着御座方向拜下,“太子殿下,此等神物降世,解万民于倒悬,实乃旷古未有之祥瑞,发现并引种此物者,功高社稷,恩泽千秋!其功勋,足以彪炳史册,与开国勋臣同辉,臣,恳请陛下、太子殿下,厚赏引种之人,敕封显爵,以彰其功,以慰天下!” 他这意思很明显了,皇长孙朱雄英发现的,那自然要给予赏赐。 “臣附议。”刑部尚书也出列拜倒,“此功至伟,非重赏不足以酬其劳。” “臣亦附议。” “引种此神物,活民亿万,其功可比大禹治水,当立生祠,受万民香火供奉!” “恳请陛下、太子殿下明示功臣姓名,以昭天下。” 请功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昂。 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既然是朱雄英拿出来的这东西,那就早早的定下朱雄英皇太孙的名分。 这样,未来发生宫廷之内的事情,也就不用选择站队了。 很多素来持重的老臣,此刻难掩激动之色。 他们其实并非虚言奉承。 这个时候,谁都能看到了这土豆红薯背后蕴含的、足以改变国运的力量,皇长孙能献上此物,谁就是大明朝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毕竟,有了这种产量的粮食,那改变自然不用多说了。 粮食充盈,那么百姓自然而然就安居乐业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再无需担忧青黄不接,再无流离失所的饥民,荒山野岭也能变成粮仓,家家户户仓廪殷实,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因饥饿引发的骚乱、匪患将从根本上消弭,乡野间重现男耕女织、鸡犬相闻的太平景象。 沉重的丁口税压力或将减轻,人口繁衍将迎来新的高峰。 大明朝也将国力空前昌盛,毕竟有一句话,有粮食国家才能强大,这么说吧,有足够的粮食、丰盈的粮仓,那就是大明王朝的根基,因为充足的粮食,才可以供养更多的人口,也意味着更庞大的常备军,更充裕的国库储备。 无论是北御强虏,还是兴修水利,抑或是赈济灾荒。 在人口增加的情况下。 都势必能拥有的底气。 神之手,国家也将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定上升期。 经济也将日渐繁荣起来,有了粮食,百姓也就不用为了一日三餐而耗尽心力,剩余劳动力便可转向桑麻、纺织、陶瓷、冶铁等百工之业。 商业流通将因粮食基础的稳固而更加活跃,市镇将更加繁华,国家赋税来源将更加多元化、稳定化。 反正。 方方面面,都是好事,毕竟对于大明朝而言,粮食太重要太重要了。 仅仅是两种新作物,就已经代表太多太多了。 文武百官心中震动。 朱标看向奉天殿内的文武百官,随即道: “诸位拳拳之心,本宫与陛下,俱已深知,你们方才所言之功勋,所请之厚赏。”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身侧的朱雄英身上。 那依旧平静站立的靛蓝色身影之上,“皆应归于皇长孙朱雄英。” 虽然众人都知晓这个结果,但还是不禁震动,毕竟朱雄英今年才八岁啊。 尽皆,朱标也就准备和大臣们商量更重要的事情了。 “诸位,此二物之来历,雄英方才已有所陈,天赐神物于我大明,此乃不争之事实。当务之急,非是论功行赏之时,而是集思广益,共商如何将此活命之种,尽快播撒于我大明疆土,使其生根发芽,泽被苍生、” 他微微提高些许,继续道: “目前需要商议的事情就是,推广之策当如何拟定,是朝廷设司专管,抑或责成地方州县力行,然后就是推广之地当从何处起始,是选灾荒频仍之地以解燃眉,抑或择水土相宜之处以求速效?” “另外就是如何说服百姓,舍弃其世代耕种之粟麦稻菽,转而信任并种植此前所未见之新种,如何打消其疑虑,使其乐于接受。” 这些问题,皆不是小事。 毕竟,土豆和红薯确实是好东西。 可推广起来,也是个麻烦的事情。 是宝物再好,若不能落地生根,惠及万民,终究是镜花水月。 怎么让这天赐之物真正变成民之所食,才是目前看起来最重要的。 第29章 推广、种植之策,百官商议 关键的问题来了。 这是目前最务实的事情。 虽然很多官员们,从对朱雄英年龄与功绩不想匹配,而感到震动。 但这个时候,主要还是商议土豆和红薯如何尽快的推行到全国。 户部、工部、吏部、甚至地方大员的代表,都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如何推广? 如何说服? 这皆是难题。 推广的顺序,让百姓们相信这东西确实粮食,这可不是一道圣旨能够解决的,毕竟百姓们若是突然更换种植土豆和红薯的话,那他们可能就面临着断粮的问题。 这算是比较现实的难题了。 现在就摆在面前。 需要尽快解决。 香炉的青烟依旧袅袅上升。 奉天殿内,土豆和红薯,这种相对于大明王朝这个帝国,堪称是未来根基的,必须要小心谨慎,好好讨论清楚。 朱雄英依旧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 他眸光沉静如水。 关于土豆红薯的故事,关于一条鞭法的变革,都需要一步步来。 百官们心神涌动着。 天赐神物已至,纠结其来路固然是人之常情,但如何将这活命济世之种播撒于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使其生根发芽,惠泽万民,才是此刻真正关乎国运的头等大事。 良久后,韩国公李善长出列。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韩国公李善长今年岁数已经很大了,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属于是老臣了,身着绯袍,绣着象征二文官锦鸡,是朝中素以老成持重著称的文官领袖。 他手持象牙笏板,对着御座和朱标深深一揖,声音平缓,“此土豆、红薯二物,实乃天佑大明,关乎社稷根本,黎民命脉。其推广大计,确需缜密筹划,步步为营,方能收事半功倍之效,使百姓早日得其惠泽。”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同僚,道:“老臣以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推广此等前所未见之新种,尤重前期根基之稳固。根基不牢,纵有良种,亦恐徒劳无功。” 此言一出,殿内众多官员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确实。 说道挺有道理的。 韩国公此言非虚,推广新作物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不仅劳民伤财,更可能打击百姓本就脆弱的信心。 户部尚书赵勉适时出列,他掌管天下钱粮户籍,对农事民生最为关切。 他神情肃然,对着朱标躬身道:“太子殿下,臣以为前期准备,首重三点,缺一不可。” “目前看来,必须广设试种田亩,详察物性。”赵勉的声音很清晰,“此二物虽在皇庄试种成功,然我大明疆域辽阔,南北气候悬殊,东西水土迥异。一地之丰产,未必可推而广之。臣建议于京师应天府周边及凤阳龙兴之地,设立皇家官田试种区,由司农寺选派精干官员及老成农师常驻,专司记录其全生长周期之详况,以为天下范式。” “同时,遴选数处具代表性之省府州县,同步试种,如北地可选山东济南府,验其耐寒抗旱之性;西南择云南布政使司,观其于湿热瘴疠之地的表现;东南则于福建布政使司择地,察其于滨海盐碱或山地贫瘠之壤的适应性。各处皆需详实记录:播种时日、用肥多寡、灌溉情形、有无病虫害、收获日期及最终亩产。务求摸清此二物在迥异风土下之脾性,为日后分区推广提供确凿依据。” “然后就是编纂稼穑图说,化繁为简。” 赵勉继续道,“种植之法,关乎成败。然民间百姓,识字者寡,若以繁复公文晓谕,恐难收实效。臣以为当集司农寺能吏、试种经验之老农及通晓绘图之匠人,共同编撰《甘薯栽培法要》、《土豆种储须知》两册简明手册。内容务必通俗易懂,摒弃虚文,直指要害。譬如红薯如何选取种薯、温床催芽、斜插扦插之法;如何挖掘地窖、分层覆沙以安全越冬。土豆则详述切块需留几芽、切口拌草木灰防腐防虫之要诀;如何轮作以避病害等。” “手册需配以精细图样,绘图务求清晰准确,使不识字者看图亦能明其大概,种薯切块留芽图示、扦插角度图示、地窖剖面图示、常见病虫害形态图示等,由国子监遴选字迹工整之监生,大量誊抄,分发至各布政使司、府、州、县衙,再由地方胥吏抄送或讲解至里甲。” 随着户部尚书赵勉的话音落下,众多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皆觉得目前这种安排,是最合适的。 也将不会出现多大的问题。 当然了,也有不足的地方。 比如这土豆和红薯,是否会设置一下种苗基地? 譬如广设官薯局,保障种源。 这其实是当下,很紧迫的事情。 土豆和红薯,这二物推广之初,民间绝无足够种薯藤秧。 若由百姓自行留种,恐良莠不齐,或遭损毁,延误推广大计。 所以很多臣子觉得,不如在南京、苏州这种江南富庶,交通便利的地方,还有开封这种中原腹地,这三处地方设立‘官薯局’,让这个部门直属户部及司农寺管辖,专司种薯、藤秧之繁育、储备与调拨。 那么这样的话,初期就由官薯局精选良种,免费或有偿,或者象征性收取提供予试种州县及首批推广之农户。 如此就可以确保种源纯净、充足、可得。 在比如制定严格的种薯储藏、转运规程,确保其活性,减少损耗。 很多官员陆续出列,皆把自己的看法说了一下。 朱标闻言,皆点了点头,并且命令内侍仔细的记录下来。 不得不说。 大明朝的官员,贪确实贪。 但。 起码还是有些能力的。 这些官员所说的的条陈,看起来清晰务实。 并且。 提出来的每一项都切中要害。 也考虑到了推广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这前期准备,如同建房之夯实地基,看似繁琐,实为长久之计。 朱标听罢,微微颔首:“户部所陈前期三要,思虑周详,切中肯綮。准奏!司农寺、工部、国子监及户部需即刻协同办理,不得延误。” 基本上,这就相当于前期方略的确定了。 剩余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该如何运用朝廷的行政力量,将关乎国本的政令推行下去。 毕竟良种虽备,若无强力推行之策,恐难达预期。 行政推广,自然是要法令为纲,以考成为绳,以示范为引。 那么,就是该如何确定这法令。 文武百官立刻私底下商量了一番,整个奉天殿内显得嘈杂,很多臣子们也就商量的差不多了。 总的来说,这法律还是很简单的。 颁布《劝课薯蓣令》,明定赏罚。 这是最重要的。 并且,此令还需要以朱元璋的圣谕或朝廷明发邸报形式,晓谕天下。 根据这条律令,明确诏告天下,红薯、土豆为朝廷特旨推广之,其地位等同甚至高于常赋粮食。 而仅仅这样还不够,凡种植此二物之田亩,无论官田民田,免征一切赋税十年! 这算是一种,让百姓们选择耕种土豆和红薯的方法。 某种意义上,这算长最大激励。 尤其鼓励开垦荒地种植,凡新垦荒地植薯者,朝廷‘永不起科’! 即永不征收该地赋税,以鼓励拓荒,化无用之地为丰饶粮仓。 不这么做的话,就算朝廷把土豆和红薯的产量吹上了天,恐怕百姓们也不愿意轻易耕种。 接着就是另外一条,明其禁。 严惩损毁。 凡偷挖、盗取、故意毁坏种薯、薯田者,不论官民,一律以‘损毁官粮’重罪论处!依律严惩,绝不姑息。以此震慑宵小,保护来之不易的推广成果。 “殿下,臣以为,剩余的事情也就简单多了,还需要重视的就是层级动员,将这件事情纳入考成,层层督办。” 出列说话的是吏部尚书,他目光扫过殿内的地方大员,“需将推广成效,纳入各级官吏考成体系,户部依据各地试种情况及土地禀赋,向十三省布政使司下达年度薯粮种植面积及产量指标,各省布政使、知府、知州、知县,其年度政绩考核(考满)中,新增‘薯粮推广成效’一项,权重需占三成以上。” “此项考核直接关联其升迁黜陟。府、州、县需定期向上呈报推广进度、种植面积、预估产量。” “最后进行基层落实,强化现有里甲制度开门,每里增设一名‘薯长’,由本里德高望重且通晓农事的老农担任,专责督导本里薯粮种植,解答疑难,并负责与县衙‘劝农官’或‘农师’联络。‘薯长’可酌情减免其家部分徭役以为酬劳。” 朱标听着连连点头。 朱雄英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弄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 这样做,确实有着很大的效果和作用。 看起来确实是律法牵头,但实际上有的时候,律法是能体现出来很多手段,都无法做到的作用的。 基本上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剩余的,诸多臣子们又议了议,决定示范工程也需要考虑一下。 甚至,这件事情,还需要仔细想想。 “朝廷欲推广新粮,必先树立典范,使百姓有例可循、有处可学。臣建议从两处着手。” 韩国公李善长想到了什么,再度出列道:“老臣的意思是,在凤阳府皇祖故乡,由朝廷选派得力宗室或内官督建‘御薯示范田’,规模须达千亩以上,选用最优种苗,施用最佳农法,精耕细作,务求丰产。待秋收之时,可诏令四方官员及乡绅耆老前来观摩,亲眼得见薯蓣之利。” “然后敕令辽东、甘肃、云南等边镇卫所,划拨军屯田地专种薯粮。边军粮饷转运艰难,此物易种高产,正可解粮草之困。且军队令行禁止,推行必速,可为天下先。戍边将士多来自农家,成功之后,经验自会传回家乡,胜过官府千言万语。” 这话一出。 朱标立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心中很是满意。 这番谋划,提起来确实不错。 李善长的想法,堪称是直接构建起一套自上而下、权责分明、赏罚有度的推广体系。 不过,对于官员们,需要麻烦很多。 殿内官员,尤其是那些封疆大吏,听了后,神色不禁凝重了起来。 若是真的按照这么做的话。 那他们肩头担子,恐怕还沉重啊。 但,按照这个方法,也确实是能看清了施行的路径。 朱标再次颔首:“诸位所拟行政推行之策,甚合我意。考成之法,尤为紧要。着吏部、户部即行合议,详订《劝课薯蓣令》细则及考成章程,尽快呈报。” 推广的问题,已经商议妥当。 接下来,就是种植技术。 因为土豆和红薯,是刚刚出现的,以前从未在中原王朝出现过。 所以让新作物真正在民间扎根,必须技术的传授和人心的转变。 俗话说得好。 政令虽严,若百姓不晓其法、不信其利,甚至心存抵触,则事倍功半。 故而,技艺传习与人心引导,缺一不可。 关于传授种植之法,倒是也简单。 能在这朝堂上的,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 众人商量了一番,也就商议出来了具体流程。 朝廷之力难达四野,可于每年农闲时节,由各县衙在县城或大镇设立‘劝农所’,遴选本乡经验丰富、口齿清晰的老农,聘为‘官定农师’。 其职责有三:赴各村实地演示种植、储藏之关键,如温床育苗、藤蔓扦插、切块消毒、地窖修建等;解答农人疑问,纠正常见谬误。对推广得力、成效卓著者,由县衙申报,经州府核实,由朝廷授予‘良农’称号,赐予匾额,并免其全家若干年徭役。有此荣誉实惠,必能激励更多能人献智出力。” 然后就是对症下药,破除障碍。 新种推广,百姓最大疑虑无非‘如何存’与‘如何吃’。 针对储藏,工部当绘制颁布数种‘标准地窖图式’,注明尺寸、选材及通风防潮之法,分发各地,由里长、甲长指导农户按图挖掘,强调窖藏对保种越冬之关键。 针对食用,请翰林院或国子监文笔通达者,会同御膳房善烹薯类的厨役,编撰《救荒薯蓣食单》,这本册子的内容,还是有一定要求的,务求通俗,最好配以图示,详录数十种薯类吃法,如蒸煮烤晒、磨粉制饼、杂粮混煮、炖煮煎炸、捣泥做饼等,尤其要突显其饱腹、甘美、易得。此册需大量抄印分发,并令社学、乡塾择要讲解。 此外,于灾年官府设粥厂赈济时,须规定掺入一定比例薯干或薯粉,让灾民亲口尝到薯粮救命之实,潜移默化打破‘薯为贱食、难登大雅’之成见。 土豆和红薯,这种种事情商议的差不多后,朱标淡声道:“那就这么定吧。” 朱他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平稳地传开,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每位官员听清。 他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文武百官,脸上先前因商议有所成而浮现的些许缓和。 “诸位,”随即,朱标继续说道,语调中没有过多的起伏,“今日所议诸事,关乎国计,系于民生。诸位尽心竭力,所陈薯蓣推广之各项方略,条理已备,安排亦属周详。自试种选苗、技艺传习,至政令颁行、层级考成,乃至人心引导、水利配套、灾年应急,均已顾及。此策既为解眼下饥馑之急,亦是为国家长远稳固打算。本宫细览之后,认为可以施行。” 他略作停顿,语气依旧平稳,: “是以,本宫在此宣示,朝廷采纳此套方略。即日起,当举全国之力,切实推行薯蓣种植。户部综理钱粮统筹,吏部负责官员考成,工部专司水利技术与仓储修建,礼部主责教化宣传,司农寺提供农事指导,各地方有司须恪尽职守,务使此二种作物早日广植于我大明疆土,实惠及于百姓。” 这道旨意简明直接,未有回旋余地。 这件事情就此定调,宣告启动 。百官静听,遂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朱标神色依旧平和,语气转而更为沉静,略远: “自大明开国以来,太祖皇帝宵旰图治,所求不过国泰民安。然天灾不时而至,饥荒屡有发生,百姓生活困苦,实为朝廷心头之重负。今得苍天垂顾,假皇长孙雄英之手,获此薯蓣二物,耐瘠薄而生长期短,产量颇高,可济万民之需。此实乃天佑大明之兆。” 他继续说道:“自此之后,我大明百姓,或可渐免于青黄不接之忧,远离饥馁易子之惨。此物推广若成,国之根基将更为稳固。我等为君为臣者,当把握此机,同心同德,必使此物种之利,遍行于九州每一处土地,令天下黎庶得以安居,共享太平岁月。” 他所描绘的愿景,言语朴实,却自有分量。 一个能摆脱饥饿威胁的大明,是殿内所有官员内心深处的共同期盼。殿中气氛庄重,有官员默然颔首,心绪虽有波动,却皆克制,不露形色。 文武百官各自心思不同,不过都在思索着土豆和红薯推广的事情。 也就在所有人认为,朝会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将近尾声,以为将闻“退朝”之时,朱标却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只是嘴角似乎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意味。 “诸位且慢。今日之议,尚有后文,不止于薯蓣一端。” 此言一出,众官目光不由得再度聚向太子。 还有何事,堪与亩产数十石之神物相继? 朱标微侧其身,向侍立于御座旁的心腹内侍递了一个眼色。内侍即刻会意,躬身双手捧过一个紫檀木托盘,小心走上前来。 那托盘之上所盛,并非珠玉奇珍,乃是一叠崭新的、似乎还带着墨味的纸钞。 朱标伸手,从盘中取起一叠新钞。他并未立即示于众人,而是将目光转向身侧始终沉静侍立的朱雄英,眼中掠过一丝极浅的认可。 “此物,”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足使每位官员听真,“乃是皇长孙朱雄英,近日督造改良而成新型大明通行宝钞。” 殿内一时寂然。 新型宝钞? 竟又出自皇长孙之手? 众官一时默然。前有献上海外神种之奇,今又添督造新钞之事。以八岁之龄,接连如此,实非常理可度。 群臣面色虽静,心下皆感愕然,无数目光再次落向朱雄英那仍显稚嫩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朱标并未多作解释,只抬手示意。 殿下侍立的侍卫们早已得令,此时无声而迅速地行动,分成数列,手持由内侍分发下来的厚叠新钞,步下丹陛,走入文武班列之中。他们面容肃穆,动作一丝不苟,将一张张崭新的宝钞,双手递至每一位大臣面前。 百官依礼,双手接过。初入手,便觉纸质迥异。 比旧钞明显更为厚实且柔韧。他们低头细观,面上多带疑惑之色。 这新型宝钞,究竟有何特异,能令太子殿下在宣告薯蓣推广此等国策之后,犹需如此郑重展示? 有臣工出于习惯,取出随身携带的旧宝钞两相比对。 很快,一些压抑着的低微讶异声在殿中几处悄然响起。 一位靠近御前、年岁颇长的老臣,手持新旧二钞,缓步出列,声音带着谨慎的探究: “太子殿下,恕老臣直言,此新钞所用纸质,其坚韧细腻,远超旧钞。此等品相,恐非民间寻常作坊所能制得。” 旁侧一位工部官员亦凝神细察,继而补充道:“且看这印刷工夫,墨色匀实,线条清晰分明,图文细微之处皆精准无误,绝非往日雕版手印之技所能企及。此等工艺,实属罕见。” 疑惑之情,如微澜在殿中扩散。 新钞确显精美,然此似尚不足以解释太子殿下如此郑重其事之缘由。莫非仅因其更为精美? 朱标将百官疑色尽收眼底,脸上那极淡的意味终稍明显。他徐缓开口,声音平稳却足以达远: “诸位卿家所见甚是。纸质之改良,印刷之精进,确为此新钞之表。然则,”他话锋稍转,目光扫过众臣,“此新型宝钞,其真正紧要处,在于其防伪之能,已远非旧钞可比。” “防伪?”此二字顿时抓住了众人的注意。宝钞弊坏,其根源正在伪钞滥觞,失信于民。若真能解此痼疾的话... 朱标不再多言,取一张新钞,举至殿内明亮处,淡然道: “其一,水印暗记,需透光乃现。”随着他的动作,前排官员清晰可见,当光线透过纸页,一条细致生动的龙形纹路,竟自纸张内部显现出来,非印非绘,宛若天成。“此乃独门之法,融特殊料于纸浆,抄造而成。民间无力仿此。” 第30章 一条鞭法所面对的空前压力 看着诸多大臣。 朱标随即放下宝钞,目光投向钞面一处:“这种宝钞,采用特制编号的方法,一钞一号。诸位请看此处。此号非笔墨书写,乃以特制器械压印入纸,字迹深嵌,难以篡改。每张宝钞,其号皆独一无二,户部宝钞提举司有总册详录,可供随时稽核查对。” “然后就是...”朱标语气依旧平静,“其雕版极为繁复精密,套印要求精准无双。图案复杂,线条细密,层次分明,非朝廷集中顶尖匠人、耗费巨资所制新版不能为。民间纵有巧手,亦难凑齐如此精密之全套印版,更遑论套印毫无错讹。” 朱标所言,条理很清晰。 基本上,把每一项,都直指旧宝钞防伪之软肋。 这也是牢靠的解决之道。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百官们查看着这一张张新型宝钞。 新型宝钞,确确实实不凡,入手的第一感觉就颇为不同。 工部官员看着大明宝钞中,光线内的龙纹,心下思索。 此法确实精妙。 而且,从未见过。 简直奇了怪了。 这是怎么做到把。 竟至于斯融纹于纸内,实乃巧思。 工部汇聚能工巧匠,钻研十数载也亦未得门径啊。 惊异的同时,工部官员不禁佩服。 很多官员心中,想法也各不相同。 但大致上。 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防伪若果真至此地步,则宝钞信用或可重立,流通可望再畅。 商贾不疑,百姓乐用,则困扰朝廷多年之钱法弊病,算是有了解决之机。 按照这种防伪程度,大明朝国库渐盈、物价趋稳、商事复振之前景,这种景象并不远。 早晚的事情。 特别是户部,他们掌理天下钱粮,觉得这宝钞的意义,不亚于新粮。 很多文臣目光在朱雄英与那新奇宝钞之间流转。 皇长孙这也太厉害了。 粮种刚刚拿了出来。 又添货币革新, 寻得神种,又成新钞。 这几乎不能用常理可喻了。 说朱雄英一句好圣孙,一点也不为过,甚至夸张点醒想,这真乃天授,护佑大明。 诸多文官心中肃然起来。 朱标看向下方的臣子,遂再次开口,语气沉稳, “诸位,”他目光平扫过众人,“薯蓣广种,乃固国之本;新钞通行,乃活经济之脉。此二者,相辅相成,俱为强盛大明治道之要策。然,粮既丰产,如何妥善存储,钞既新行,如何令民乐用,此皆当前亟需筹谋之实务。” 随即朱标又看向了韩国公李善长。 诸多大事,都需要这位老臣的支持,和给出诸多相应的建议。 老臣面色发顿。 他依沉浸于接连冲击之余绪中,闻太子点及,身形微正,即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经历世事的沉稳, “太子殿下明鉴。臣方才所奏‘打造全国粮仓’之议,绝非空谈。薯蓣若推广得宜,其产量必将数倍于以往粮作。然,粮食充裕之后,若存储不当,霉烂损耗,反成巨大浪费,甚为可惜。再者,新宝钞欲行于天下,畅通无阻,必须有所依凭,有硬货为锚定,方能取信于民,稳固其价值。而天下至硬之货,莫过于粮食。” “故,臣以为,当前切要之务,在于重新规划并大力扩充我大明之仓储体系,并须将此体系之运作,与新钞之推行,紧密关联,一体筹划。” 他略作停顿,整理思绪,想了想道: “目前很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宝钞和粮食的兑换,使得百姓们不信任朝廷,因为百姓们拿着宝钞,朝廷无法及时给出能兑换的粮食,所以补须广布仓廪,分级储备。” 这也是李善长这些年来的发现。 不过惧怕朱元璋,不敢提罢了。 其实具体做到这一步很简单。 于国家中枢及要害之地,如南京、北京、凤阳、开封、西安等枢纽重镇,亟需扩建或新建‘太仓’级巨型粮库,此类大仓,须以砖石砌筑,筑于高台以防潮,内设深窖以储粮,由户部直接管辖,专司存储战略备用粮及于丰年收购储存以备平准调剂之粮。 地方各承宣布政使司治所及重要府城,须增建、修葺‘常平仓’、‘预备仓’,此乃州府一级之储备,主要用于调剂本地区丰歉盈亏,平抑本处粮价,其规模大小,需依据所辖人口多寡及预估薯粮产量高低而定。 基层之乡村里社,则须着力强化‘义仓’、‘社仓’。可鼓励乡绅富民捐输粮谷,或由官府以新钞出资购粮充实,存储于本乡本里,由里长、甲首、薯长及乡中耆老共同管理。此乃最直接之救急备荒之粮,用于应对青黄不接之时或小范围灾荒。 “确实合该如此,不过建立机制,推陈储新,并以新钞兑付粮款,你认为怎么做?” 听了李善长的话,朱标很满意,不过他自己也有想法,询问道。 李善长目光闪了闪,随即声音响起: “薯蓣虽较传统谷物更耐储存,然亦有其年限,并非永存不坏。需制定严格之轮换规程:凡存储期限超过三年之陈薯,应由官府统一出面收购,进行轮换,以确保仓储粮食之品质,避免陈化浪费,尤为关键者,在于官府进行此项收购之时,应优先以新型宝钞支付粮款!”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善长的语气,明显略重了许多,“此实为一举数得之良策,其一可及时消化陈粮,保障国家仓储粮食之新鲜优质;其二,可藉此渠道,有计划地向民间投放新型宝钞,使其自然进入流通领域。” “其三,最为重要者,可借此确立并巩固新钞之信用,让百姓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手持朝廷所发之新钞,确能随时从官府处兑换到实实在在的粮食!此乃确立新钞信用之最坚实基石。” “然后就是着眼边防,以仓养边,以粮饷促进新钞流通的事情了。” 李善长的想法,也算是面面俱到了。 很多方面都有所考虑。 比方说这边防方面。 需要九边重镇,这九镇分别为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蓟州、太原、固原,全部设立大型‘军储仓’,专司存储供应边军将士之粮饷。 然后大力鼓励边军卫所及军户,利用其屯田,广泛种植薯粮,其所收获之粮食,除自给自足外,若有富余,可由官府依照市价,或略高于市价以新钞进行收购,就地充实于军储仓中。 这样,可极大减少从内地长途转运粮草之劳顿与耗费,同时亦能使新钞在边陲之地获得流通和使用。 也可允许边地商贾及民众,以其所有之粮食,尤其是薯干等耐储存之物,向军储仓兑换新钞,方便其用于向内地采买各类军需物资或生活用品。此举可在促进边地商业活动之同时,进一步稳固边防。 文武百官们听了后,皆不禁点了点头。 按照这样的话,直自然没有太大的问题。 今日的朝会,两件事情,皆非同寻常啊。 朱标心中,听了李善长的方法,也很满意,基本上就可以这么定下来了,随即他的声音响起: “本宫甚慰。今日所议,非为一己之私,实为社稷黎民。诸位同心戮力,殚精竭虑,所陈推广薯蓣之方略,条理分明,考虑周详。自试种、育种、传技,至政令、考成、宣导,乃至水利、备荒,皆已顾及周全,思虑深远。” 他略作停顿,道:“此方案颇为完备,既解眼下饥馑之急,亦为长远之计。所虑所谋,皆切中要害。本宫细览之后,认为可行。” “是以,本宫在此宣谕:朝廷采纳此策。即日起,举全国之力,推行薯蓣种植。户部、吏部、工部、礼部、司农寺及地方有司,各司其职,恪尽职守,务使此种早日广布大明疆土,惠泽天下百姓。” 这其实并非是朱标的圣旨。 而是朱元璋下达的。 朱元璋下达圣旨,很简单,通常都是旨意极其简洁明了,不留余地。 也就是随着这道圣旨下达,殿内百官皆面色端肃了几分。 他们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臣等遵旨。定当竭力而为,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 朱标微微点头,“自大明立国以来,陛下皇帝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所求不过国泰民安。然天灾时有,饥馑屡现,百姓困苦,实乃朕心之痛。今得上天垂怜,假雄英之手,赐此耐瘠高产之薯蓣,可活人命,可济世困。此实乃天佑大明之兆。” “自此之后,我大明百姓或可免于青黄不接之苦,再无易子而食之惨。此物若广植,我朝根基将更稳固。我等君臣当把握时机,同心协力,必使此物之利遍及九州,令天下黎庶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随着朱标的话语落定,奉天殿内陷入了沉寂。 这件事情,基本上定下了调子。 百官垂首而立,心中各有所思。 今日所议之事,件件关乎国本,桩桩影响深远,注定要载入史册。 土豆、红薯的推广、防伪新型宝钞的推行,多数人紧绷的心神稍弛,暗自以为朝会已近尾声。 不少人心中激动难抑,已开始思忖着如何将今日这消息,谨慎而又迅速地传遍京城,乃至天下。 殿内檀香袅袅,巨大的梁柱投下肃穆的阴影。 然而,就在众臣敛容整衣,预备依序行礼告退之际,丹陛之上,太子朱标再度开口。 “诸位卿家,且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位臣工耳中。 百官纷纷停步,垂下的眼帘抬起,疑惑地看向御座之下的储君。他们不明白, 在接连宣布如此重大的国策之后,太子殿下为何还不宣布退朝。 一股隐约的不安,取代了方才稍纵即逝的松弛感,重新在殿中弥漫开来。 朱标并未急于解释,亦未在意那一道道的目光。 他神情沉静,从容地从身旁内侍手中接过一份明黄色的、用上好绸缎卷起的圣旨。 那圣旨显然早已拟好,此刻被他稳稳持在手中,他缓缓展开卷轴,目光扫过其上墨迹,然后宣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宽阔的殿宇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御极以来,夙夜忧勤,唯以安民兴国、江山永固为念。然察历代之兴替,观前朝之得失,土地一事,尤为社稷根本所系,亦为历代痼疾之源。豪强兼并,贫者无立锥;赋役不均,民力日渐凋敝。此非盛世之象,实乃心腹之患。今特颁行‘一条鞭法’,旨在彻底清丈天下田亩,均平赋役,简化科则,使田有所录,赋有所依,役有所出。以期根治兼并之害,苏解小民之困,富国强兵,固我大明万世之基业。钦此!” 圣旨全文不长,但一条鞭法四字,以及清丈天下田亩、均平赋役、根治兼并等词句,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击在殿内每一位官员的心上。 原先因新作物、新钱法而稍显活络的氛围顷刻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和弥漫于空气中的、无声的惊悸与谨慎。 短暂的死寂之后,低沉的、压抑着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细细涌起。百官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一条鞭法?此名甚奇,前所未闻,不知具体何指?竟与清丈田亩、均平赋役相关?” 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给事中低声对身旁的同僚道,眉头紧锁。 “恐不止于此,听诏书之意,是要对天下田土来一次彻底的厘清丈量,这牵涉何其广泛?绝非易事啊。”另一位官员声音微颤,显然想到了此举可能引发的巨大波澜。 “自古以来,土地兼并便是顽疾,历朝历代非不欲治,然皆阻力重重,往往虎头蛇尾。强如汉武,亦不能彻底解决豪强问题。我朝立国未久,陛下与太子殿下竟欲行此雷霆手段?”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抚须喃喃,眼中满是忧虑。 文官队列之中,低语之声尤为密集。 他们大多出身地方郡望,家族累世积产,田连阡陌。 土地不仅是家族财富的根本源泉,更是权势、地位和影响力的象征,是维系整个士绅阶层荣耀的根基。朝廷欲彻底清查田亩、改革税制,其矛头所向,无疑触及了他们最核心、最根本的利益。 许多人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剧烈震荡。一位年迈的翰林学士,在众人的目光示意下,颤巍巍地出列,深深一揖,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谨慎: “太子殿下,老臣愚钝,恳请殿下恕罪。敢问这‘一条鞭法’,具体章程若何?其名虽简,其意深远,实乃关乎国本民心之巨政。‘一条鞭’之意,是统合赋役,亦或是另有所指?” “清丈田亩,由何人主持,以何为准?均平赋役,这‘均平’之标准又当如何界定?臣等见识浅薄,恳请殿下明示细则,以免下官执行之时,徒生偏差,辜负圣恩。” 武将班中亦起骚动。 虽不及文臣集团那般广拥田产,但勋贵武将亦多受朝廷赐予的庄田,或通过军功赏赐、或自行购置,拥有相当数量的土地产业。 这些田产是他们安享晚年、荫庇子孙的重要保障。 有将领浓眉紧锁,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玉玦,低声对身旁的同僚道:“朝廷此举,莫非也要动军屯田土?抑或连陛下昔日赏赐给吾等的勋田、养廉田亦在清查均税之列?若如此,恐寒了边疆将士之心。吾等刀头舔血,换得些许田产安身立命,难道也要与民田一概而论?” 殿内猜测四起,不安的情绪如同无声的蛛网,悄然蔓延,笼罩了每一个人。 人人皆在揣测这一条鞭法的真实意图、具体内容以及其将带来的难以预料的深远影响。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需用力。 朱标静观片刻,将百官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 他深知此事之难,早已预料到会引发波澜。 面对那一道道交织着疑虑、不安甚至隐有抵触的目光,他沉稳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试图先稳住局面:“诸位臣工,暂且不必过虑。此‘一条鞭法’,乃父皇与本宫历时多年,观察地方赋役积弊,深思熟虑之久策,绝非一时心血来潮。其核心,在于‘简化’与‘均平’四字。旨在将如今繁多复杂的税目、徭役折银征收,化繁为简;同时通过清丈,使隐匿之田无所遁形,使有田者依实纳粮,无田者减轻负担,并非要与士人勋臣为敌,更非无故扰民夺产。此乃固本培元、富国强兵之良法。” 然而,这番解释并未能平息根深蒂固的忧虑,反而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应。 太子话音未落,便有数位大臣接连出列,言辞恳切,引经据典,立场鲜明地表示反对。 “太子殿下,臣忝掌户部,深知天下田赋之繁难琐碎,更知清丈事宜之千头万绪。自古以来,土地兼并实为历代痼疾,非不欲治,实难根治,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宋神宗时,王安石王相公力行方田均税法,其初衷不可谓不善,其志向不可谓不坚。然则执行之中,州县官吏或能力不济,或心怀鬼胎,上下其手,丈量不公,评级失准,最终非但未能均平赋税,反而贿赂公行,骚扰地方,增重民困,怨声载于道,良法美意,终成害民之政,施行不久即告废弛。” “臣非存心阻挠新政,实是深恐历史重演,一番苦心,徒耗国力民财,却换来天下骚然!再者,全国清丈田亩,工程之浩大,耗时之长久,需动用胥吏无数,其间若监管稍有疏漏,则贪官污吏必借此苛敛,豪强地主必设法隐匿诡寄,其结果,恐非但不能均平,反而滋生新乱,肥了胥吏,苦了良民。” “况小民百姓,以田为命,骤闻清丈,易生疑惧,万一有奸人煽惑,或地方官逼迫过甚,激起民变,则动摇社稷根本,其祸非小!伏望殿下与陛下圣鉴,缓图之,慎行之,或可先于一两地试行,观其成效,再议推广,或另觅更为稳妥之良策。此臣为江山社稷计,不得不言,冒死进谏!” 说话的是户部官员,这一番话可谓是长篇大论。 引史实,摆困难,言忧惧,情理交织,极具说服力。 立刻引来了不少官员的点头附和。 紧接着,一位身着绯袍、风骨棱棱的科道言官出列: “太子殿下,《礼记·王制》有云,‘古者公田藉而不税…市廛而不税…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圣人之治,重在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民自安,而非频更制度,扰攘不休。夫土地所出,自有丰歉之年;民力所限,自有强弱之分。” “贫富之差,岂尽由兼并所致?或缘勤惰之分,或有智愚之别,亦或时运使然。若朝廷强行以律法均平之,岂非违逆天道常理?且富者拥田,亦非皆由巧取豪夺,多数亦是世代勤俭积累,或祖上所遗,合法购置。” “今若一概以‘抑兼并’为名而行大刀阔斧之清查均摊,恐非但不能安民,反将扰乱乡里自有之秩序,使勤勉能者灰心,惰怠无能者坐享其成,长远来看,非但不能富民,反损国家生产之根基。臣恐此法一行,天下嚣然,人心动摇,士农工商各怀顾虑,非朝廷之福,实取乱之道也。望殿下熟读史书,深体圣贤之道,勿行此操切之事!” 这话就更有意思了。 完全是在用儒家经典和天道伦理出发,压着这一条鞭法。 武将们的意思也差不多了。 他们这些粗人,蒙陛下天恩,赐予庄田、勋田,以养家口,以恤麾下伤残老弱之将士,抚慰遗孤。 这些田庄,是将士们九死一生,用血汗性命换来,亦是朝廷优渥军功、抚恤军心之体现,关乎国防稳固。 若‘一条鞭法’施行,亦将此类功勋田产、养赡田土纳入统一清丈均税之列,与民田一概而论,恐伤将士报国之心。 边疆将士闻之,岂不以为朝廷刻薄寡恩,鸟尽弓藏? 日后谁还愿效死力于疆场? 现在他们的想法只有一个,恳请殿下明察,军屯、勋田、赐田等,关乎国防大局,当与民田有别,制定章程时需格外慎重,体现朝廷对将士之体恤,勿使边关寒心,自毁长城。 诸多反对之声,角度各异。 或基于历史教训,或源于经典义理。 或出于现实利害,层层递进。 殿内众多官员,皆低声赞同,或窃窃私语的附和。 这群家伙言辞各异,或言必称社稷,或语必及民生,或忧心军国,但实则核心皆关乎自身及所代表之庞大阶层的田产利益。 殿内一时议论纷纷,反对置疑之声浪,俨然已成主流,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无形压力,笼罩向丹陛之上的太子朱标。 朱标凝神倾听,面色沉静。 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深知土地兼并乃是帝国最深沉的痼疾,改革之举必遇巨大阻挠,然未料反对之势如此激烈、如此广泛,且理由听起来皆冠冕堂皇,难以直接驳斥。 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道貌岸然、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此刻为了田产之利,纷纷引经据典、忧国忧民地陈词反对,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改革,难啊。 既得利益集团顽固程度,也太强了。 推行此法,竟艰难至此。 朱标心中暗叹。 这也太难了吧。 他不禁感到有沉重的无力感涌来。 他原本以为凭借父皇的绝对威望、自己稳固的储君之位,再加上朱雄英进献祥瑞所带来的空前声望和祥瑞之势,或可顺势推进此事,减少阻力。 然而现实冰冷而残酷地表明,一旦牵涉到根本的土地利益,便是触动了天下豪强、官僚集团的命脉,其反弹和阻力超乎想象。 这盘根错节、遍布朝野的利益网络,绝非轻易可以撼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此刻乾清宫内的父皇,也在默默评估着这汹涌的反对声浪。 这种压力太大了。 但朱标的意思很明显,依旧要解决土地兼并。 随即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注意到几乎绝大多数官员,无论品阶高低,都或明或暗地表达了疑虑或反对。 他的视线不易察觉地掠过文官班首的李善长,只见这位老成持重的国公面色平静如水,目光低垂,仿佛神游物外,全然置身事外,然其微微抿紧的唇角,和偶尔抬起眼皮扫视全场时那深邃的眼神,透露出他内心的审慎权衡与静观其变。 他又看向武将之中的徐达,见其眉头深锁,面容肃穆,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膝上,显然对眼前这近乎僵持的局面深感忧虑,却也并未轻易发言表态。 朱标心知肚明,若此刻自己出言,请李善长或徐达这等重量级人物出面表态支持,或可凭借他们的威望暂时压制住一部分反对声音,打破僵局。 但这无异于将两位重臣直接推向风口浪尖,令其成为众矢之的,非但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反而可能使他们陷入难以转圜的困境,甚至损害朝廷表面的和睦。 此事,终究需由他这位储君来直面,来承担,来破解。 这是他的责任。 面对汹涌的、看似有理有据的反对声浪,朱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压下。 难道,这件事情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就要停止了? 第31章 文武百官反对,推行阻力! 眼看朝堂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朱标的眉头紧锁,而文武百官们则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反对。 就在这时,朱雄英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诸位大臣,请听我一言。”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朱雄英。 朱雄英从朱标身后走出。 他看着这群人。 这些口口声声为了国家、为了百姓的大臣们,当真是蠹虫。 以至于,朱雄英眼神中充满了冷意。 这些人皆言一条鞭法不可行。 但其实。 他们所言。 也不过皆为一己之私罢了。 什么是土地兼并? 实际上,就是豪强地主,巧取豪夺。 从而让百姓无地可耕,沦为流民。 使用这种祸乱国家的手段。 这群人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但他们心中和曾有过百姓? 百姓何在? 朱雄英看着这群人。 这一条鞭法,绝对是能拿来用的。 因为历史上张居正证明了这一且。 这法就是为国为民之法。 一条鞭法没有什么目的性,最重要的就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长治久安。 这群人阻挠,不过是为了家中那几亩薄田。 为了他们私利。 这群家伙现在所为,非但不能解决土地兼并,反而会加剧此弊。 可一条鞭法则能从根本上,解决此弊。 今天不管谁阻挠,皆是螳臂当车。 谁来都是自寻死路! 百官们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各异。 就在这时,一名大臣从队列中走出。 他名叫崔崇,乃是户部右侍郎。 崔崇面色铁青,他先是向朱标躬身行礼,然后看向朱雄英,沉声说道: “皇长孙殿下,老臣以为,您此言差矣。” “土地兼并,乃是自古以来的痼疾,非人力所能改变。” 崔崇看了一眼朱标。 又看了看朱雄英。 他也算是老臣了。 今年六十多岁。 白发苍苍,显得很老。 他拱了拱手,声音平静,“豪强地主,之所以拥有大量土地,乃是因为他们有能力、有智慧。而那些贫穷的百姓,之所以没有土地,乃是因为他们懒惰、愚笨。” “朝廷若强行推行‘一条鞭法’,只会扰乱天道伦常,引起天下大乱。” “皇长孙殿下年幼,不知民间疾苦,不知朝堂险恶,殿下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崔崇的话,让很多人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确实句句属实。 朱雄英所言就有些离谱了,什么东西啊,听着感觉年幼无知,不值一提。 太子殿下所言之‘一条鞭法’,看似精妙,实则遗患无穷。 此法,看似为民,实则是在动摇国本,乃是取祸之道。 毕竟。 土地兼并乃是自古以来的痼疾,前朝历代,皆有圣明之君,试图解决此弊,然无一例外,皆以失败告终。 何也? 此乃天道伦常,非人力所能改变也! 为何会这么说呢。 实在是土地兼并并非如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如同洪水猛兽。 恰恰相反。 土地兼并,是维系社会稳定的重要力量。 拥有大量土地的豪强,掌握了大量的生产资料,有能力、有智慧,去经营土地,去雇佣佃农,去发展生产。 若是没有这些大族。 这天下,又当如何,岂不是乱套了。 百姓们,也当无法生存。 再者,土地兼并,乃是士族命脉,是文化根基。 大明朝是礼仪之邦,诗书传家之邦。 饱读诗书,懂得礼仪的士族,他们为何能专心治学,为国效力? 皆因有土地,有地租,有稳定的收入,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若是朝廷强行干预,将土地收回,那这群又当如何自处? 难道。 要让他们去种地,去耕田,去像那些无知愚民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吗? 若是如此,那这大明朝,还有何文化可言? 还有何礼仪可言? 还有,大多数土地都是豪强们数百年积累的核心资产。 阡陌连州郡,仓廪实三代,这并非虚言。 大族世代相传,积攒土地,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子孙后代,能够安居乐业,能够光宗耀祖,能够为国效力。 若是朝廷一朝清丈夺田,那他们数百年来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 这,犹如‘抽髓伐根’,动摇的是我大明朝的国本。 地租是豪强们维持生计,维持家族的根本。 而佃户租种豪强的土地,每年只需缴纳少量的地租,便可免除饥饿之忧。可若是朝廷强行干预,将这些土地收归国有,那这些佃户,又该如何生存? 他们没有了地主的庇护,没有了稳定的收入,他们只会沦为流民,成为盗匪。 ‘一条鞭法’若是强行推行,那地租体系必将崩溃。那些佃户,他们若获官田自耕,‘岁输十斛减作三斗’地租从十石骤降至三斗,这对于朝廷来说,或许是好事。可对于那些豪强来说,他们的岁入将十不存一。 这, 简直是釜底抽薪, 断人后路! 这些人谁都清楚,崔崇也清楚,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大致也是这个意思。 当然。 其实,他的话,也就听听罢了。 谁不清楚他的意思? 大言不惭的说这些话,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那些无辜的豪强。 土地与功名,却是是相辅相成的。 科举功名,可免赋免役如举人免田赋两千亩。 这是朝廷给予那些为国效力的士族的特权。 可若是朝廷清田,那他们的功名,又有何用,‘铁券空悬,白衣同列’,他们与那些无知愚民,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这岂不是在褫夺他们的功名,让他们寒心吗。 基本上文武百官的意思就是这样。 已亦或者,豪强们,正是因为拥有大量的土地,才能掌控乡权,才能让‘里老不能慑乡党,族长难再训宗亲’,才能让宗法权力,不至于沦为虚名。若是朝廷强行干预,将他们的土地收回,大族该如何掌控乡权。 崔崇也是这个意思。 按照他的意思。 朝廷真的使用一条鞭法,大明朝就要亡国了。 “‘朱门兽环成朽木,画栋雕梁作柴薪’,都是因为没有了土地,没有了收入,而导致家道中落,门第光环湮灭。这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何等的耻辱?” “豪强,他们儿女婚嫁,本就是‘非膏腴不盟’,为的是强强联合,为的是巩固家族的地位。可若是朝廷将他们的土地收回,那他们又该如何联姻,‘高门避如疫,寒族耻结亲’,他们的家族阶层,将会急速滑落。这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可谓是极大的打击” 崔崇的话,就如同连珠炮一般。 将土地兼并的好处,和一条鞭法的坏处,一一道来。 这话的意思,就是土地兼并是正确的,而若是真的解决土地兼并,那在大明朝的未来,必然是一片混乱,一片黑暗。 他这话,还真的引起百官们的赞同。 有了这老家伙带头,很多人纷纷出列,向朱标躬身行礼,表示赞同崔崇的观点。 “崔侍郎所言极是,太子殿下,土地兼并,乃是天道伦常,非人力所能改变也。”有老臣附和道,“老臣以为,太子殿下若是强行推行此法,恐怕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太子殿下,土地兼并,乃是维系社会稳定的力量。豪强地主,他们有能力,有智慧,去经营土地,去发展生产。若是朝廷强行干预,那他们又当如何自处,这岂不是让贤能之士寒心!” 武将们也纷纷表示赞同。 如果一条鞭法推行,那为国征战的将士,便会失去朝廷的赏赐,失去土地,失去他们应得的利益。 “太子殿下,我们这些武将,为国征战,流血牺牲,朝廷理当赏赐土地。” “若是朝廷要推行此法,那我们这些为国征战的将士,该如何自处,将士们也会寒心。” 所有人都言之凿凿,仿佛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将士。 但实际上,他们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土地。 因为确实,一条鞭法推行,会让这些拥有大量土地的官员首当其冲,利益将会受到损失。 而且,很多人也都清楚。 这一条鞭法,坚决不能推行。 当一条鞭法的构想,根本就是要他们的命。 这不仅仅是一项法案的讨论,而是关乎他们家族生死存亡。 土地就是他们的命脉。 田产即命脉,这话不是虚言。 大族的财富,权力,地位,都建立在土地之上。 阡陌连州郡,仓廪实三代,他们世代相传,积攒土地,为的,就是让子孙后代,能够永远享受荣华富贵。 可若是朝廷清丈夺田,那他们数百年来的努力,肯定会付诸东流。 这,犹如抽髓伐根,动摇的是他们的根基。 一旦一条鞭法推行,地租体系必将崩溃。 佃户们若获官田自耕,岁输十斛减作三斗,那很多人的岁入,将十不存一。 这对于大族来说,也是打击。 简直是釜底抽薪,断人后路。 而且土地与政治特权,乃是相辅相成的。 科举功名,原可免赋免役,这是朝廷给予他们的特权。 可若是朝廷清田,那他们的功名,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铁券空悬,白衣同列。 他们与那些无知愚民,几乎相同了。 这岂不是在褫夺他们的功名。 里老不能慑乡党,族长难再训宗亲。 如果失去了土地,那他们对佃户的掌控,也将荡然无存。 第32章 韩国公李善长慌了 朱标现在下达命令了。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听到朱标的话,崔崇彻底被吓到。 真的要抓人? 他就不该站出来说什么话。 好好好,现在让他当成典型了? 面临生死,崔崇也顾不得什么颜面。 他直接跪倒在地,进行求饶。 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锦衣卫到底多狠,谁都清楚。 百官们也知道,锦衣卫就是朱元璋的耳目。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就是爪牙,鹰犬,走狗。 不管什么级别的官,一旦锦衣卫出马,都没有任何好下场。 当年的胡惟庸,多么威风? 最终呢? 现在太子命令锦衣卫的人来,一旦调查的话,那么崔家在宁波当地所犯下的罪行,几乎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朱雄英看着崔崇这幅样子,根本没有留情。 狗东西。 还敢站出来反对一条鞭法? 正好他现在缺一个杀鸡儆猴的例子呢。 他没有理会崔崇的慌乱,看向殿外的内侍,道:“来人。” “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立刻前来,带走崔崇,彻查宁波崔家。” 内侍看了一眼,朱标也下了同样的命令。 于是内侍不敢耽搁。 闻言立刻离开奉天殿。 很快。 踏踏踏。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锦衣卫侍卫,有着很明显的标识,那就是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来者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他面容带着几丝阴冷,实际上锦衣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于皇权而言,他们是最好用的刀了。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皇长孙殿下。” 毛骧躬了躬身子,然后单膝跪地,恭敬的行礼。 朱标没有多言,看向这个时候,已经几乎像一条死狗般,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崔崇,道: “将此人带下去,并且彻查宁波崔家,给我好好的查,将崔家所犯下的罪行一一查清,禀报于朝廷。” “臣,遵旨。” 毛骧恭敬地行礼。 身为指挥使,他太明白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了。 严查。 很查。 给宁波崔家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一家族所犯下的罪名都罗列清楚了,然后直接抄家。 随即毛骧看了一眼崔崇。 那眼神。 就跟看一头死人一样。 他挥了挥手。 立刻大量的锦衣卫上前,将崔崇从地上提了起来。 崔崇被带走的那一刻,已经彻底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整个崔家,很有可能也完了。 这让崔崇,不禁看了一眼朱雄英。 心中满是不甘。 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随着崔崇被带走,整个朝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官员,面色大变。 太子这是准备拿崔崇开刀啊。 然后震慑他们这些豪强地主,是要为推行一条鞭法,扫清障碍。 现在,该怎么办? 时间缓缓流逝,崔崇被锦衣卫带出奉天殿后,殿中显得很寂静。 百官垂首屏息。 这个时候,也无人敢抬头直视御座方向。 谁也不敢抬头啊,动不动就容易被人家给带走审问。 这谁不害怕啊。 暗中,不少人交换眼神。 他们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惊疑未定之色。 太吓人了。 而且,谁也没想到。 皇长孙手段如此果决。 说杀人就杀人,说查就查! 朱雄英扫了扫下方,感觉确实杀鸡儆猴有些用啊,于是他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的臣子,声音再度响起脸,“诸位臣工,”,朱雄英清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对推行‘一条鞭法’,可还有异议?” 话音落下。 群臣心头俱是一凛。 众人如何不明白,这是杀鸡儆猴之计。 皇长孙这是借崔崇之事敲山震虎,要为他们这些与豪强地主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朝臣立规矩。 有须发花白的老臣嘴唇微动。 但心中叹了口气。 谁敢这个时候在说话啊。 他很想站出来说什么。 但,最终却只是将象牙笏板握紧了几分,终未出声。 此刻贸然反对,无异自寻死路。 奉天殿内很静。 朱标静立一旁,目光掠过朱雄英,眼底有过赞赏。 可以啊。 朱雄英这小子的手段,有父皇之风。 而朱雄英这边,此时已经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 嗯,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今日拿下崔崇,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见久久无人应声,朱雄英转向朱标,道:“父王,儿臣以为,当下正是推行新法的最佳时机。” 朱标颔首:“准。” 朱雄英转身面对百官,声音清越:“‘一条鞭法’决意推行。先行在京师辖下各县试办,由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总领其事。” 此言一出,阶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都看向站在文官首列的李善长。 被点名的老臣李善长微微一震,显然未曾料到这烫手山芋会落在自己手中。 谁不知一条鞭法触动的正是豪强利益,主持此事者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朱雄英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李相国乃文官表率,深得皇祖父信任,此事非李相不可胜任。” 朱标亦开口道:“善长,此事关系国计民生,望卿勿辞。” 李善长变色彻底大变,他出列躬身,声音沉缓:“太子殿下、长孙殿下,老臣年事已高,近年精力已大不如前。如此重任,恐负圣托。还请另择贤能。” 话说得谦卑,但在场谁都听得出推脱之意。 这位三朝老臣,显然不愿蹚这浑水。 朱雄英神色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满朝文武,若连李相都担不得此任,还有谁能担得?” 话已至此,李善长深知再推脱便是违逆。 他深吸一口气,须发微颤,终是躬身领命:“老臣遵旨。” 朱雄英颔首。 基本上这就差不多了。 李善长在大明朝,绝对是属于重量级人物了。 有他出面,新法推行肯定能多几分把握。 让李善长敲定这件事后后,奉天殿内,百官肃立。 他们心中各有所虑。 经此一事,众人皆看清这位年幼的长孙殿下绝非易与之辈。 而李善长接过这道旨意时,便知自己已无退路。 新法成败,不仅关系国运,也将决定他李家的未来。 这对于他们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 朝会散去. 往常,随着朝会散去,大家伙也就各自离去了。 百官们该忙的的就忙去了,该回家的回家,可今日,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却未如往常般迅速冷清。 相反很是热闹。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他们交谈的内容,自然是今日的朝会内容了。 特么的,一条鞭法? 土地兼并? 很多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现在这个时候,大明朝已经五月了。 五月的阳光,显得很是炙热。 阳光照在官员们的朝服上,他们却没有感觉到多暖和,反而感觉,这阳光就算再热,也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土地兼并若是真的被解决了,他们该如何是好? 有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扶着身旁同僚的手臂,摇头叹息:“八岁幼童,竟在朝堂上指点江山,斥责臣工怀私,这成何体统。这大明江山,何时轮到黄口小儿来指手画画了。” 他显得很生气。 这叫什么事情啊。 听了这位老臣的话,其余几位官员也不禁纷纷点头。 这事到底弄成什么样子啊。 很多人感觉到心中恼火,这个时候有人满脸愤懑之色,他压低声音道:“一条鞭法之事,目的是解决土地兼并,但想要解决土地兼并,历朝历代皆难推行。那些官员当年何等权势,推行土地兼并改革尚且阻力重重。如今要动天下田亩,重新丈量计税,谈何容易,这分明是要动摇国本。” 众人心知肚明,新法若行各家田产隐漏必将无所遁形,世代积累的财富根基难免动摇。 这就是在要所有大族的命。 “此事绝不能坐视。当联名上奏,请皇上三思。天下田亩制度沿袭百年,岂能说改就改?” “不错,此事关乎国运,岂能任由孩童决断?我等当共进退。”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况且那崔崇虽然言语过激,但所言非虚。皇长孙此举,确实有违祖制。” 第33章 南京城土地兼并细则,李善长感觉天塌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夜晚了。 但李善长想了想。 他还是决定还是得来一趟,就算是踏着暮色,也来乾清宫。 此时,朱元璋正静静的在窗前,望着远处, 宫苑里的石榴树。 听见脚步声。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 原来李善长来了。 “臣叩见皇上。” 李善长没有犹豫,就算他是韩国公,见到陛下也需要躬身行礼。 “百室,你来得正好。” 朱元璋看了李善长一眼。 其实。 李善长正常时候,对待人还是很平和的。 更何况,他和李善长共事多年。 看着李善长,朱元璋忽然露出笑容:“朕估摸着,你也该来了。” 李善长心中微顿。 看来陛下是清楚自己的来意了。 陛下果然高深莫测啊。 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来意。 而且还都被看穿。 他李善长,其实最害怕的就是陛下了。 胡惟庸怎么死的,他看在清清楚楚。 随即,李善长行礼: “皇上圣明。臣确是为新法之事而来。“ 朱元璋示意他起身。 自己则缓步走到御案前。 “说吧,你有什么难处?“ “皇上明鉴。 李善长面色端肃。 “一条鞭法乃千古未有之变革,推行起来阻力重重。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唯恐辜负圣恩。” 李善长这话说道可谓很是小心,更是仔细斟酌着词句。 “恳请皇上另择贤能,以担此重任。“ 朱元璋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李善长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百室,你我相识多年。当年在滁州时,你可不曾说过什么年事已高。” 百室,是李善长的字号。 李善长闻言,心绪微动。 这... 陛下提起这事。 他还真的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三十年前,自己刚刚与朱元璋初遇。 当时自己确实说过这种话。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朱元璋走到李善长面前,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你怕成为众矢之的,怕晚节不保。” 李善长垂沉默了起来。 皇帝的话,很直接。 可谓是说中了他的想法。 “有朕在,你怕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 “这大明江山是咱打下来的。咱还需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李善长抬头。 唉。 这事弄得。 “臣遵旨。“良久,李善长终是躬身领命。 看现在这情况。 今日之事,恐怕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就在这时,朱雄英捧着几卷图册走了进来。 见到李善长,他心中了然。 看来李善长这老家伙,是来找皇爷爷求情的。 准备不想干推行一条鞭法这个活。 那可不行。 你不干也得干。 “韩国公。“ 朱雄英看了李善长一眼,随即又看向朱元璋, “皇爷爷,孙儿已将一条鞭法推行的细则拟定妥当,正要请教韩国公。“ 李善长心绪涌动。 这皇长孙行事,当真步步为营。 随即,朱雄英将图册在御案上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京城周边六县的详情。 “孙儿建议,新法先在京畿六县试行。“朱雄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上元、江宁、句容、溧水、江浦、六合,这六县情况各异,颇具代表性。“ 李善长也看了起来。 图册上不仅标注了各县大户的田产分布,各家的背景、土地来源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上元县以王氏、徐氏为最。” “王氏先祖王保,元末降明,以军功获赐田两千亩。然其家利用钦赐庄田的名义,强占民田逾六百亩。徐氏则是富商徐榆,借购置抛荒田之名,兼并土地一千八百亩,垄断了秦淮河码头货运。这两家还与县吏勾结,篡改鱼鳞册,将民田伪记作官田,以此逃避赋税。”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皱。 朱雄英继续道:“江宁县则以李氏、张氏为首。李氏是韩国公的亲戚亲李文远,任应天府经历,以代管绝户田为名,侵吞城南良田一千五百亩。” 李善长心中一震,不由得看向皇长孙朱雄英。 坏事了。 他的族人也在土地兼并。 “张氏是盐商张裕,向信国公汤和献金助饷,获其庇护,低价收购军户屯田八百亩。这两家利用寄庄户制度隐匿田产,逃避徭役,致使军屯土地被商人渗透,士兵沦为佃农。“ “句容县有许氏、陈氏。” “许成是皇爷爷故友,获封句容伯,占茅山周边山林四千亩,经营漆园、炭窑。陈氏是元末地主陈岩,假借垦荒名义,圈占赤山湖淤田两千亩,逼农民纳湖租。这两家以山泽之利为由,垄断自然资源,农民入山伐木需缴山税,水利工程也被大族控制,农民用水需以粮换。” 朱元璋听了这些后,面色渐渐不好看了几分。 好个山泽之利啊。 “溧水县情况又有不同。“朱雄英继续道,“赵氏是浙东移民赵铭,组织乡民围垦石臼湖滩涂,建''赵圩''控田三千亩,收租高达五成。周氏是卫所千户周雄,借''清丈土地''虚报军屯,私占民田五百亩。水利工程被变公为私,卫所军官侵吞屯田,致使军户逃亡日甚。” 李善长越听越是心惊。 这些情况他并非不知。 但,朱雄英却调查的清清楚楚。 而且这速度也太快了。 “江浦县郑氏、黄氏。” “郑淮是凤阳移民,皇爷爷迁富民实京畿时赐田千亩,但其实际兼并沿江沙洲地八百亩植棉。黄胜是水匪招安,任江浦巡检,控制滁河渡口,强征''河租''盘剥船民。这两家一是利用朝廷政策扩张地产,一是基层武官把持交通要道变相掠夺。” 最后,朱雄英目光投向六合县上:“六合县有汪氏、马氏。徽商汪伦经营盐、布贸易,购地建''汪庄''一千二百亩,引江淮流民佃种。马斌是退役骑兵,占瓜埠山麓牧马场八百亩,租与农民收''马草钱''。商人资本下乡购地,建立庄园经济;退伍军人则利用军马场特权,占地为王。” 朱雄英说完,殿内寂静了些许。 “韩国公都听明白了?“朱元璋打破沉默,“这些事情,都需要你解决。” 李善长缓缓跪地:“老臣明白。” 第34章 鱼鳞册,清丈土地 朱雄英的话,让李善长彻底明白,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收起心中的万般思绪,只得顺着朱雄英的话,思索起推行的具体细节。 朱雄英见李善长神色凝重,知他已然听了进去,便继续说道:“韩国公,第一步,需清丈土地,重造册籍。” 说到这里。 朱雄英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书,拿了出来。 这是他自己制造的,关于一条鞭法的内容很是详尽文书。 上面也写的很明白,罗列着条条纲目,清清楚楚。 “如今户部所用的《鱼鳞册》,已是积弊甚深。” “勋贵借势、富商勾结,多有隐匿田产,或将肥沃之土谎报为贫瘠之地。而百姓无力耕种,弃田而走,也使得册籍上的数据,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 朱雄英看向李善长:“不先将这些乱象理清,后面的改革便无从谈起。故而,这一步,便是要正本清源,以正我大明赋税之基。” 朱雄英将文书递给李善长,李善长脸色微顿,然后查看起来。 这。 写的还真明白啊。 这是明摆着,让他和大族们开战了。 李善长这边阅读着的同时,朱雄英的声音,则继续响起: “首先,户部需派员督查六县,户部当派遣精明干练之官吏,前往六县,按统一标准,240步为一亩,重新丈量每一寸土地。此举要做到丝毫不差,不得有半分偏私。” 李善长心绪涌动。 不得有半分偏私? 这这这。 就这么一句话,就让他心中沉重起来。 有的时候,话说起来简简单单,嘴巴一张一闭就差不多了。 但。 很多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问题很大。 就比如这件事情,要执行起来,将会面临多大的阻力。 那些地方上的豪强,怎会甘心让自己的土地被重新丈量? 朱雄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其次,需将土地分等,核定实际亩数。以应天府的上元县为例,那里的水田,便可按其肥沃程度,分为上、中、下三等。如此一来,朝廷征税,便能做到公平,而不是一概而论,让百姓吃亏,让豪强占便宜。” 他停顿了一下,给李善长消化的时间。 “最后,便是登记土地归属,制作新册。每一块被丈量过的土地,都必须清清楚楚地注明其归属。是属于百姓的‘民田’,是属于勋贵的‘勋田’,还是属于官府的‘学田’,都要一一载入新册。”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本全新的《鱼鳞册》,将作为我大明朝征收赋税的唯一凭证,任何旧有的册籍,都将作废。” 整个清丈土地的计划,朱雄英已经思索了很久了。 因此这个时候说起来,自然是有条不紊。 同时。 按照他的想法,推行一条鞭法,也势必会使得每一个步骤环环相扣。 朱元璋在旁静静的听着。 心中很是意外。 自己这个孙儿确实了不得,能说出来这些话,这已然不是一个八岁孩童能有的见识,就仿佛更像是一个久经政事的老手,所能想出的缜密计划。 随着朱雄英将计划的每一步都说清楚后。 李善长的心中却愈发沉重。 这么说吧。 不管是谁,都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度了,这特么的...清查土地,重造册籍,听起来都吓人啊,按照这么做,每一条都将触及到无数勋贵、豪绅、官吏的切身利益,这这这,这还让不让我李善长活了,按照这么做的话,不啻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想了想,李善长将目光转向御座,看向正静静旁听的朱元璋,这个时候他只能求求朱元璋了,这种事情可千万别交给他啊。 李善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请求,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甚至就差直接把话说出来了。 这阻力太大。 臣恐怕无力回天啊! 恳请皇上一定要三思啊。 朱元璋自然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不然也不可能从农民成为当今的皇帝,看着李善长的眼神,朱元璋自然读懂了他的目光。 不过。 这个时候,他朱元璋怎么可能说什么,这种事情只能交给李善长,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随即。 朱元璋他缓缓地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轴,交由一名内侍,内侍恭敬地将卷轴呈到李善长面前。 “百室,”朱元璋的声音平淡,“朕既将此事交予你,便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此为圣旨,你且收好。” 不可能单独让李善长行驶这件事情,他也清楚其中阻力。 所以皇权必须要给李善长一定的支持。 李善长接过卷轴。 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觉,这份圣旨,沉甸甸的分量让他都拿不住啊。 这可不是好东西啊。 换谁,都不是要。 但不管李善长心中怎么想,虽说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让他心中一凛,但他还是不得不展开卷轴,李善长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身躯微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社稷不稳,民生凋敝。然大明初定,积弊甚多,尤以土地兼并为甚。豪强占田,富贾匿产,致使赋税失公,百姓流离,此乃动摇国本之大患。 今有皇长孙朱雄英,献一条鞭法之策,以清丈田亩,重整赋役,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当雷厉风行,不容有失。然此法关乎甚巨,非得力之臣不能行之。 故特命韩国公李善长,全权督办应天府六县之清丈事宜。凡所到之处,官员军民,皆须听从李善长号令,不得有任何阻挠。李善长可便宜行事,有不从者,以抗旨论处,不必请旨,立斩不赦。 朕将此权,尽付于你。任何与此法相悖之言行,皆为逆行,朕必严惩不贷。 钦此。 圣旨上的每一句话,都很有份量。 这给李善长的感觉。 就都如同利刃一般。 李善长心中无言。 陛下这是彻彻底底的斩断了他李善长所有的退路啊。 现在,也只能照办了。 但其实,李善长心中虽然不愿意,可此刻却很满足,这不只是一道圣旨,更是朱元璋对他绝对的信任和授权,这说明在满朝文武中,陛下最信任的就是他啊。 有了这道圣旨,李善长在处理此事时,便等同于皇帝亲至,任何胆敢阻拦之人,都将面临朱元璋的雷霆之怒,陛下这么信任他,他自然要鞠躬尽瘁,也不看看之前的胡惟庸,胡惟庸就是不被陛下所信任,最终家都被抄了! 李善长叹了口气。 最终,将圣旨地收起。 随即。 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拜了下去。 然后李善长就离开了乾清宫,开始清量土地。 朱雄英这边,也就不准备在留在这里了,他还需要立刻回到东宫一趟,看看自己的国运值到账了没有,随即他从乾清宫向朱元璋告退。 后者点了点头。 朱元璋虽然现在不上朝了,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关注着国家的大事小情,更是将大量注意力投向了案头的奏章,开始处理起来。 朱雄英这边,刚刚回到东宫,就立刻屏退左右。 然后径直走进卧房,盘坐于床榻之上。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静下心神。 眼前便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拟光幕。 光幕上,大明国运面板六个大字熠熠生辉,其下则罗列着一系列任务清单,以及完成任务后可获得的国运值。 朱雄英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已经点亮的任务。 目前,很多积弊都算是解决了。 这算是双方背负的好事,他能获得国运值,王朝也能奠定大量的稳固基石。 目前,他已经解决了四则小型积弊。 [大明朝粮食产量过低]:解决奖励,3500国运值。 这段时间他献上土豆、红薯二种高产作物种子,并制定了一套详尽的推广方略,然后朝廷方面又开始教授百姓如何用温床催芽法培育薯苗,如何用草木灰拌种防虫,更设立农师一职,由经验丰富的老农亲自下乡示范。 这么说吧,看似仅仅是一则小型积弊,但就因为这一件事情,就能彻底改变大明朝数千年来靠天吃饭的困境,让百姓在旱涝之年亦能有粮可食,从根本上解决饥荒之忧。 [大明宝钞滥发滥印]:解决奖励,4000国运值。 [大明朝民间私印假钞现象存在]:解决奖励,4000国运值。 [大明宝钞防伪技术存在弊端]:解决奖励,4000国运值。 这三则积弊端,其实相当于项货币积弊视为一体。 自己不仅献上新型宝钞的制造之法,然后将其其防伪技术的革新。 新宝钞的纸张由特殊工艺制成,纤维交织,触感独特,难以仿制。票面图案精细入微,墨色多变,并辅以独一无二的编号。这些技术上的提升,使得民间私印假钞之举难以得逞。 然后自己又提议以新钞换旧钞,逐步回收市面上的废钞,恢复百姓对宝钞的信任,以此稳固大明的经济命脉,杜绝货币根基的溃烂。 民间私自制造宝钞的各个罪犯老巢,他已经命令锦衣卫开始陆续的打击了,相信很快也就能出结果。 每次解决一道小型积弊,若是解决成功的话,账面都会浮现出绿色表示,朱雄英看着这四项任务后面亮起的绿色标记,目光闪烁。 他现在总共拥有 15500点国运值,足以兑换很多好东西了。 不过现在倒是还有一则他准备解决的积弊,没有处理。 朱雄英的目光落在了一道,被自己提前标注好的任务上。 [大明宝船技术制造落后]:解决奖励,8000国运值。 解决方法:尚待解决。 这个任务的奖励高达8000国运值,是所有任务中最高的一项,这本身就说明了其重要性。 宝船的问题,众所周知,在这个时代最为重要。 尽管大明朝拥有庞大的水师,但其宝船的技术,其实已然落后于这个时代的发展。 大明宝船依旧沿袭着内河漕运的平底船体设计,虽然体型巨大,但抗风浪能力不足,远洋航行时风险极大。其船体结构、船帆配置、龙骨强度都存在诸多弊端。 朱雄英的记忆中,其他大陆的文明,此刻已经渐渐崛起了。 那些欧洲的小国,其航海技术正处于突飞猛进的阶段。他们的船只虽小,却拥有更坚固的船体、更灵活的船帆系统以及更先进的航海仪器。同时这些国家正逐步掌握远洋航行的秘密,开始探索新的贸易航线,寻找新的土地。 如果大明止步不前,固步自封,那么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那些坚船利炮出现在大明的海岸线时,一切都将为时已晚。 落后的宝船技术不仅意味着无法远航,更意味着无法有效保护自身的海岸线。 那这个任务看着就有些重要了。 这不只是一个任务。 最终。 这件事情能不能成,那可太大了,会关乎大明能否走向海洋。 甚至。 夸张点说,最终能否将全球的财富与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关键一步。 这可以算是一场战争了。 没有硝烟的战争, 国运之争。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积弊。 大明的宝船,合该成为这片大海上最强大的存在。 人总要有个梦想,朱雄英甚至想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思索间,朱雄英立刻打开了国运面板中的国运商城,准备兑换各种好东西。 奇异的声音响起,这个时候,有光幕在眼前浮现,其上光华流转,琳琅满目的各种物品一一罗列。 这些物品的名称,大多简练古朴,但其下的介绍,却蕴含着各种功能。 他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视,心头微微震动。 《续命养元汤》: 作用:采用天地灵材为引,辅以古法秘制而成,可根治先天不足,滋养衰竭脏腑,彻底消除病根。 售价:2500国运值。 《精炼火药配方及三段击法》: 作用:包含可大幅提升火药威力的独家配方,并附带一套步兵协同作战的精妙战术——三段击。可使火器部队的火力不间断,极大增强大明军队的战斗力。 第35章 兑换【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马皇后有救 朱雄英继续扫视起来国运商城面板。 售价:4000国运值。 《延年益寿丸》: 作用:一种温和的滋补灵药,可调理气血,延缓衰老,对常年操劳、气虚体弱之人有奇效。 售价:1000国运值。 《坤舆万国全图》残卷: 作用:包含全球各大洲精确的海岸线图,并标注了航海要道与关键岛屿的位置。同时,附带一些主要贸易商品与矿藏的分布情报,为大明未来的海贸与远征提供最准确的指引。 售价:3000国运值。 朱雄英看着这些物品,继续寻找。 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朱雄英也犹豫,在面板上选择了【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随着12000国运值瞬间扣除,一道光华从面板中飞出,化作一枚玉简,悬浮在他的眼前。 他握住玉简,很奇异的感觉浮现。 就如同,有着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中那般,既玄妙又神奇,然后在朱雄英的眼皮子地下,这玉简消散了,接着,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古朴的小册子,浮现在他的面前。 朱雄英打量着这本小册子。 小册子看起来,封面像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淡黄色粗麻纸制成,质地粗糙却韧性十足,不过边缘处似乎被磨损,看起来念头不少了,更是能隐约可纹路。 封面上没有文字,不过却有图案,这图案怎么说呢,像是用墨色勾勒的莲花图案,莲瓣层叠,线条流畅。 东宫内,就算是白日也是燃着蜡烛的,这个时候,蜡烛的淡淡光晕下照耀下,更为神奇的出现了,这小册子还散发出一种祥和的气息。 摸着,就让人很舒服。 “一看就是好东西啊,怪不得这么贵。”朱雄英随即翻开册子的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晦涩难懂的药理,小册子的内容看起来很简单,更方便阅读,是以图文并茂的方式,详尽介绍了一下药汤的制造方法。 朱雄英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神情愈发专注,毕竟这是用来给皇祖母使用的,他必须要认真些。 《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 第一步:药材甄选与炮制 此药汤所需的药材,皆为寻常之物,于山林田野间皆可寻得。然其效用,全在于甄选与炮制之法。 甘草:须采自向阳山坡,根须粗壮,色泽金黄者为佳。采摘后洗净,切为薄片,置于竹筛之上,于通风处阴干三日,直至触手干燥,方可入药。 白术:须为陈年老根,质地坚实,表面有皱纹者为佳。将其放入沸水中浸泡一炷香时间,捞出后,用竹签穿孔,悬挂于屋檐下,风干七日。 茯苓:须采自松树林深处,表面呈白色,质地细腻者为佳。将其洗净,切成薄片,置于陶土盘中,用文火烘烤,直至表面微黄,发出淡淡的清香。 桑白皮:须采自十年以上的桑树,其皮色泽发白,内里有细密纹理。剥下后,用刀刮去粗皮,只取其内皮。将其置于烈日下暴晒一日,再于阴凉处放置一日,反复三次。 川贝:须为野生川贝,体型圆润饱满,色泽洁白。将其用新汲的井水浸泡两刻钟,捞出后,用丝绸包裹,置于石臼中轻捣,使其破碎而不成粉。 百合:须采自深山,瓣大肉厚,色泽洁白。将其剥开后,用清水冲洗,沥干水分。 第二步:药汤熬制之法。 药材炮制完成后,即可开始熬制。此步至关重要,须遵循古法,不得有误。 取一洁净的砂锅,以新汲的井水淘洗三遍。 将所有炮制好的药材,按照严格的剂量,依次放入砂锅之中。 注水至砂锅的七分满,以文火慢煮。 待水沸腾后,用木勺轻轻搅拌,使药材充分混合。 此后,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需用木勺搅拌一次,以免药材粘锅。 熬制时间共计两刻钟。期间,药汤会从最初的清澈,变为淡黄色,最后呈琥珀色。当药汤表面浮现一层细密的泡沫时,便可熄火。 第三步:药汤过滤与服用 药汤熬制完成后,需立即过滤,以保留其药效。 取一新的细密纱布,铺在陶土碗之上。 将砂锅中的药汤,缓缓倒入纱布之中,过滤掉所有药渣。 过滤后的药汤,须在半个时辰内服用,不可隔夜。 朱雄英一页一页地翻看,心中愈发震动。 确实不凡。 这药汤的制造方法,最为特殊的,反而不在于药材的珍稀,按照朱雄英原本的想法,像这种能治疗肺痨疾病的药汤,那必须需要用名贵药材才行的,可这些药材却很普通,但其制造方法却很是复杂。 复杂的炮制与熬制流程,看的他心绪发乱,这也太复杂了吧,每一个步骤,都很精细,堪称到了极致。 可能,这就是其能治疗肺痨病的原因? 看了良久,朱雄英随即将小册子合上,将其收好。 这份足以救命的药方,绝对能挽救马皇后的命。 不过却不能直接给。 现在他还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想想,到底让怎么才能让朱元璋相信这一切,同时亲手将这份药方,送到马皇后的手中。 这就很麻烦了,但想来想去,问题也不算太大, 随即,朱雄英将《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的小册子妥好,心中安定,他算了算,自己还剩下三千多国运值,正好还有一则关乎大明国运的重大积弊尚未解决。 他的目光随即回到国运面板上。 国运商城内,各种物品依旧琳琅满目,兑换列表中他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新型宝船制造手册】。 这本手册,需要一千五百国运值。 朱雄英的心中没有丝毫犹豫。 他现在还剩下3500点国运值,兑换起来并没有多大压力。 这手册的价值不菲。 海上战船到底有多重要不必多说,若是以后能殖民的话,那这东西堪称是个宝物了,大明宝船的技术革新,就需要这东西呢,一旦宝船制造的好,那大明王朝未来的走向也能基本上定下来了。 他心念一动,立刻选择了兑换。 国运值瞬间扣除,和方才一样。 流光在他眼前凝聚。 这个就比方才的小册子厚重很多很多了,是一卷竹简,竹简倒是显得挺古朴无华,其上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文字,不过比较显眼的是,有一枚以朱砂印刻的宝船图案,嗯,看起来还不错的。 朱雄英认真看了看,这线条确实流畅啊,并且栩栩如生。 他随即扫了扫,发现竹简自己就缓缓展开了。 有意思。 挺神奇的。 随即,朱雄英凝神细看,观察的更仔细了些,随着他的观察,竹简上的文字与图样,也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这本竹简,详细记载了新型宝船的制造流程与技术,他看了看,感觉挺靠谱。 整本竹简,称为《新型宝船制造方法总纲》。 先是船体设计与龙骨铺设,根据这本竹简描写的制造方法,基本上相当于彻底摒弃以往平底船的设计,采用一种V字形龙骨结构,辅以榫卯加固,这样做好处自然很明显,可以提高船体在远海航行时的稳定性和抗风浪能力。 还有隔仓之法。 也就是船体内部以厚重木板分隔为十数个独立水密舱,即使船体某处破损,海水也只会灌入一个隔间,不至沉没。 此法可极大提高宝船的生存能力。 并且船板拼接与防水处理方面,也做了一定的改良,船体板材选用质地坚硬、耐腐蚀的珍贵木材。每一块木板都需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以防止海虫侵蚀。 钉铆工艺方面,船板之间采用特制的铜铆钉与铁钉相连接,辅以桐油、石灰与麻布混合的防水材料进行填塞,确保船体滴水不漏。 最后就是船帆与风帆系统。 这个朱雄英倒是懂一点,看起来竹简上的宝船方法,属于是多桅帆法,也就是船体不再仅依赖单一主帆,而是增设多根船桅,悬挂多张大小不一的硬帆,此法可使船只在不同风向下都能高效利用风力,提高航速。 风帆结构也就是,船帆骨架采用竹木为材,可根据风向自由转动,不仅操控更为灵活,也极大提升了风帆的抗风能力,不易被强风吹破。 “罗盘改良,船轮之术?这是什么东西?” 朱雄英忽然脸色顿了顿,连这方面也弄好了吗?他看了看,发现新型宝船制造方法,制造出了更为精准的磁针罗盘,其内部采用悬浮式设计,可减少船体晃动对磁针的影响,让航海官在颠簸的海上也能准确辨别方向。 舵轮引入新的舵轮设计,将舵杆与舵轮相连,只需一人便可轻松转动舵轮,操纵巨大的船舵,极大地节省了人力,并提升了转向效率。 朱雄英一页页地看完,心中不免震动。 真的是好东西。 这本手册所记载的,除了造船之术,还有整套超越时代的航海理念,这对于大明朝而言,简直太有用了,若是按照这本卷轴,大明的船只绝对能成为征服大海的巨无霸,这本手册也能让大明的海权不再只是一个空想,嗯,必须尽快采用。 还有,明日就需要把药方交给皇爷爷。 ....... 翌日,天刚蒙蒙亮,朱雄英便早早地起了身。 今日的朝会内容并不繁重,无非是商议一些寻常政务。 不过,朱雄英能感觉出来,奉天殿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好啊,明明现在是夏天,可这里的气氛就像冬日的寒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要推行一条鞭法了吗? 瞧瞧给你们不乐意的。 此时。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皆带着对一条鞭法推行的不满与担忧,这叫什么事情啊,怎么其他王朝都是到了中后期才进行这种事情,偏偏大明朝刚建国,就开始弄土地兼并这一套了,这道改革,听起来就下人,就犹如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断他们家族的根基,谁能好受? 换做是谁,心情也不好啊。 但,崔崇的前车之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怨怼,不敢表露分毫,谁都害怕啊,万一一个眼神、一句怨言,就招惹出来事情呢,甚至,能招来那位深居简出的帝王的雷霆之怒,动不动就抄家灭族啊。 谁不害怕!! 站在文臣之首的李善长,更是愁容满面,这段时间可特么算是给他愁怀了,他本就年事已高,这几日为了推行改革,他夙夜忧勤,整个人显得更加憔悴,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许,唉,太难了。 今日朝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商议科举之事。 洪武年间,科举曾因胡惟庸案牵连而停办多年,如今,太子朱标有意重启。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沉声道:“启禀太子殿下,我大明朝,文臣武将皆为国之栋梁,但科举停办已久,新鲜血液难以流入。臣以为,当重开科举,为朝廷选拔贤才。”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然而,如何开科,这是个问题。 “科举,当以儒学为本,四书五经乃是治国之基,当以此为主要考题。”有老儒官振臂高呼,他身后的大多数文官纷纷附和,他们认为,只有通过儒家经典的熏陶,才能选拔出有德有才之人。 “不然。”一名出身浙东的官员当即反驳道,“我大明朝刚立国不久,百废待兴,岂能只重空谈?臣以为,科举当以策论为主,考察学子们对治国、理财、水利等实务的见解,方能选拔出真正能为朝廷效力之人!” 两派争执不下,互不相让,殿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朱雄英静静地旁听着,没有插话。 这个他倒是不好参与。 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经世致用,都是大明朝所需要的。 最好的方法,其实是让这两者融合,而非对立。 今日朝会,对于科举到底考什么,自然没有商量出来什么结果, 朝会结束,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离去。朱标本想唤住朱雄英,与他一同回东宫,然而,朱雄英却像是有什么急事,朝朱标拱了拱手,便径直朝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朱标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他知道,朱雄英最近做事,总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他想不通,这个时辰,朱雄英为何要前往乾清宫?难道是。 朱标心中一惊,难道“一条鞭法”的推行,真的遇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麻烦? 朱雄英来到乾清宫时,殿内静得仿佛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朱元璋正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角尽是疲惫之色。他批阅奏章时,不时用手揉了揉额头,似乎是在缓解疲劳。 自登基以来,朱元璋便一直如此,他将整个大明朝的重担,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他事必躬亲,事无巨细,每日只睡三四个时辰,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个王朝上。 朱元璋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见是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雄英,今日朝会这么早就结束了?”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你不在东宫多歇息,怎么到朕这里来了?可是‘一条鞭法’的推行,遇到了什么阻力?” 第36章 献上治疗肺痨药方,朱元璋震动 听到皇爷爷朱元璋的询问,朱雄英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摇了摇头。 “皇爷爷圣明,孙儿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政事。”朱雄英的声音很稳,他这个时候,倒是没有显得急切,凡事欲速则不达嘛,“‘一条鞭法’,在父王与韩国公的筹划下,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行,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阻力。” 他把一条鞭法推行的事情说了说。 朱元璋闻言,若有所思,紧锁的眉头倒是略微舒展。 那就好。 他现在就担心,一条鞭法除了乱子。 不过,既然一条鞭法没问题,那朱雄英来做什么?这让朱元璋疲惫的目光中,不禁忽然闪过一丝好奇,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身子微微前倾,打量着朱雄英 “既然不是国事,那你这急匆匆地赶来,又是为了何事?”朱元璋的语气低沉,很是好奇。 朱雄英闻言,面色忽然正了起来。 要说正事了。 他上前一步,神色端肃,这个时候可不会嬉皮笑脸,随即朱雄英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儿近日意外琢磨出一件要紧事,与我们朱家的家事有关。” “家事?”朱元璋身子一顿。 他毕竟是一位皇帝,双眼能透世间万象的眼眸中,朱雄英的话,让他眼中闪过波澜。 现在。 老朱家的家事。 就剩下妹子了啊。 唉,提起妹子,他想到了深居宫中,缠绵病榻已久的马皇后,这让朱元璋心情忽然不好了几分,甚至手都缓缓地从案上抬起,显然情绪发生了变化。 “究竟是什么事?”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沙哑。 朱雄英没有卖关子。 自己接下来的话,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大明朝堂都为之震动。 “孙儿研究出来了,治疗肺痨的药方。”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双眼睛,盯着朱雄英,目光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震动。 肺痨药方? 呵呵。 朱元璋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更是见过战场上血流成河。 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看多了。 但此刻,他只觉得眼前朱雄英所说的话,像是个笑话般。 八岁孩子,能研究出来治疗肺痨的药方? 朱雄英看过医书吗? 简直胡闹。 随后。 这股震动,猛的化作难以遏制的怒火。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已经有些生气了,甚至很生气。 哪怕他很心疼朱雄英,但这个时候,朱元璋心中忽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带着失望和受伤的怒火。 他太清楚肺痨是什么病了。 或者说,整个天下谁不清楚肺痨病? 这是一种无药可治的绝症。 得了,就没有命。 根本没有人能治好。 他认为朱雄英是在拿这件事情和他开玩笑。 或者用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逗他开心。 朱元璋的内心涌现出难受之意。 唉。 自己日夜操劳,老来多病。 难道乖孙是以为,自己这个老头子,需要这种谎言来获得一丝慰藉? 呸。 他朱元璋不需要这些欧。 他宁愿认为乖孙是在胡闹,也不愿相信乖孙是在说谎,更不愿相信,乖孙会用这种事情,来博取自己的欢心。 肺痨病到底有多难以治疗,朱元璋太清楚不过了,甚至他特意读了不少史书,查找历史上关于肺痨病的名人,这历朝历代可是出过不少名人,这些人的名声皆不同凡响,更甚至名动天下,却最终败于肺痨。 最好的御医,最珍贵的药材,都无法挽救患有肺痨病患者的生命。 朱雄英,有什么本事能治好? 譬如西汉大赋家司马相如。 此人是汉武帝身边的宠臣,文采斐然,名扬天下。 然而,晚年却缠绵于肺痨,日渐消瘦。 汉武帝曾多次派遣太医前去诊治,宫中珍奇药材,任他取用。 但最终,一代文豪,终究在咳血声中,撒手人寰。 又比如唐代大诗人杜甫。 杜甫一生忧国忧民,写下无数不朽诗篇,但最终怎么样呢?却为肺痨所困,四处漂泊,饥寒交迫。朝廷也曾派人施救,可那些名医良药,却终究无法挽救杜甫的身体。 最终,杜甫在湘江上的一叶孤舟中,溘然长逝。 还有唐代诗人李贺,才华横溢,诗文诡谲。 但却天生体弱,长年咳嗽。 其父为他遍寻名医,散尽家财,只为能多留他几年。 但。 最终,李贺在年仅二十七岁时,因肺痨英年早逝。 这些名动一时的人物在肺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如今,妹子同样身患此病。 这件事情他很重视,这些年来早已遍寻天下名医,却无一人能治。 朱雄英确实很了得。 特别是政事、制度方面,皆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能力,但肺痨这种病不一样,他不相信一个年仅八岁的孩童,一个小孩子,说他有药方?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大言不惭。 分明是在说谎!! 朱元璋很生气,而朱雄英也能看清朱元璋的脸色,他心中已经明白了,早已了然。 其实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他知道的很,现在任何言语,基本上都没有用,无法动摇皇爷爷的判断。 他想了想,随即没有多言。 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本古朴的册子。 册子封面,以淡黄色粗麻纸制成,以墨色勾勒的莲花图案,在乾清宫内昏黄的烛光下,显得静谧。 朱雄英双手捧着小册子递到朱元璋面前。 “皇爷爷,孙儿知道您不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请您,看一眼。”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雄英的脸上,移到了那本小册子上。 他冷哼了两声。 更是没有伸手去接。 看了一眼朱雄英,朱元璋忽然沉声道:“收起来,朕不想看,也不会信。” 他的语气很是不善,这个时候更是哪怕面对朱雄英,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是一个孩子的天真之举罢了。 谁会相信? 别说他朱元璋了,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在听了朱雄英的话后,此时此刻也不想因此而生出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朱雄英没有收回小册子,他显得很固执,现在这个时候很关键,必须让朱元璋相信这一切,随即朱雄英依旧将它举在朱元璋面前。 “皇爷爷,孙儿没有拿此事开玩笑。”朱雄英很是认真,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恳切,更是脸色端肃,“孙儿用性命担保,这药方绝非虚假。请皇爷爷相信孙儿一次,就看一眼,孙儿只求您看一眼。” “皇爷爷看完后,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朱雄英的坚持,倒是有些作用。 但也可能,就是让朱元璋,产生些许想法罢了,朱元璋叹了口气,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这是劳累的,这个时候朱元璋眼里闪过复杂。 唉。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幼的孙儿。 朱雄英眼睛里,确实没有丝毫的玩笑与谎言。 只有偏执。 但。 也就是这份偏执,像一根刺般,刺痛了他的心,让他心中很不舒服,他何尝不愿意让妹子的病好呢,但现在妹子的身体太差了,不能随随便便使用药物了。 最终,朱元璋思绪涌动。 他还是叹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册子。 沙沙沙。 朱元璋翻开小册子。 虽然说,他不相信朱雄英的话,但还是带着些许的期望,万一真的能行呢?但,也仅仅是只看了第一页,朱元璋紧锁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他原以为,这嗲长根本没有用。 甚至可能是朱雄英,从某些地方寻找来的,亦或者荒诞无稽的游方郎中之术,谁拿出来哄骗朱雄英,然后想要凭此立功的,不过让朱元璋意外的是,这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却是很详尽的药材甄选与炮制之法,以及严谨的熬制流程。 这些步骤,嗯,怎么说呢,瞅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复杂而又精妙。 甚至说,每一个细节看起来都充满了考究,绝非信口胡编。 难道是真的? 不,感觉不像。 朱雄英看着朱元璋,发现朱元璋的态度似乎已经发生了改变,这个是后朱雄英可是一点都没有怕,别人怕朱元璋,但他这个皇嫡长孙,他可不会怕自己的这位皇爷爷,朱雄英没有因朱元璋的怒气而退缩,现在这个时候最为关键,并且不是争辩的时候,该把自己认为稳妥的计划说出来了。 也就是,最稳妥的方案。 “皇爷爷,孙儿并非要您现在就将此药方用于皇祖母。” “孙儿的意思是,您先请御医,按照这药方上的步骤,熬制出药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皇爷爷从民间,寻一些已经患有肺痨病的穷苦病人,让他们服用看看效果。” 朱雄英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话语不紧不慢:“若这些病人服用后,病情确实有所好转,且经过多位病人的确认,这药方真的有效,那时,您再考虑是否让皇祖母服用,也不迟。” 这个方法,他已经思索很久很久了,这也是他最初的提议,因为此法不但能考虑药方的真实性,也兼顾了马皇后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皇爷爷朱元璋太看重皇祖母了,皇爷爷是不愿意让任何看起来没有用处的药物,或者来意不明的药方制造出来的药,来治疗马皇后的,所以若是先让病人使用的话,那么就稳妥了很多,其实这也是能给了朱元璋一个缓冲和验证的机会。 朱元璋听完朱雄英的话,心中思绪涌动。 那阴沉的脸色,倒是有了些许的缓和。 若是这么看的话,那倒是他想多了,先试验,若是试验结果不错的话在使用,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这个时候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朱雄英,目光复杂,说到底,马皇后在他心中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是他的命根子,也是自己一生中唯一的软肋。 这么说吧。 在整个大明,他确实刻薄寡恩杀人如麻,但他可以容忍任何人在朝政上犯错,可以对任何叛逆之徒痛下杀手,但唯独在马皇后的事情上,他无法保持冷静,他绝对不愿意让妹子冒险。 他不想让她冒险,但更不想让妹子就这么死去,但某种意义上而言,现在整个天下,确实没有更好的药方了,谁也救不了妹子的命,朱雄英的话听起来确实不靠谱,甚至堪称无稽之谈,但这总也是一种方法啊,这倒是能给他绝望的内心,点燃些许微弱的烛火,唉,这烛火,虽然微弱,但却给了他希望。 其实,朱元璋也清楚。 这就是一种赌博。 但。 赌博也赌博也不同。 这是用别人的性命,来验证这药方的真伪。 如果真的有效,那么他愿意抓住任何一丝希望,或许妹子真的能有救了。 他想了很久。 眉头挑了挑。 最终,朱元璋看了朱雄英一眼,算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第37章 下令,开始试验,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顿,语气变得缓和,但依旧充满命令的口吻:“记住,这些人,你必须好好对待,不可有任何粗暴举动,更不可伤他们分毫。你要告诉他们,宫中研制出了治疗肺痨的药方,但需要有人试药。” “告诉他们,若他们愿意,且试药成功,朕便免除他们家里十年的赋税,并且,赏赐他们白银百两!” 这已经算是朱元璋开恩了,毕竟平白无故让其他人试验药物,这算是杀人了,谁能愿意?若是强迫的话,他和昏君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自然要给出一定的条件,而这个条件,在当今大明朝,确实足以让任何一个穷苦百姓为之动心,毕竟谁都清楚肺痨病得了必死无疑,现在有着治愈的机会,还能给家里带来好处,这谁能不愿意? 这也是朱元璋的想法,他要的,就是民间的肺痨兵源心甘情愿的配合,而不是强迫,这才是最好的办法,针对于马皇后的病情,朱元璋选择最谨慎的处理方法,要用最快的速度,来好好的验证这药方的真实性,以确保这药方到底有没有用。 蒋瓛听到这番话,心绪微动,他低着头,深邃的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光芒,肺痨病人,和马皇后有关?但这不是他该想的,他也没有资格问缘由,谁敢问啊,这不是找死吗?所以蒋瓛也没有询问任何细节,只是低头应了一声。 “臣,遵旨。” 话音刚落,他便如来时一般,很快就退出了大殿,殿内很精境。 走出乾清宫后,蒋瓛依旧匆匆的去执行这个安排,但方才心中所想的,却让他很是震动,甚至在心中,能涌起滔天巨浪,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不清楚马皇后的病情是肺痨?这张这,这可是连宫中最好的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但现在,陛下的意思,是可能说有药方存在。还要找人试药? 这,有些天方夜谭了吧。 蒋瓛从来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甚至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不管怎么样,猜测出来这种事情,都让他的内心感受到变化,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起伏,陛下感觉有些冲动了,肺痨病根本治不好,陛下此举某种意义上是何等孤注一掷,唉,陛下也老了啊,一位铁血帝王,最终却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某种药方上。 荒谬。 但这也没有办法,他身为下属,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去完成这个看似荒谬的任务,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乾清宫内,很快就再次陷入沉寂,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蒋瓛这个时候已经离去了,就剩下了乖孙朱雄英,不过此时此刻,朱元璋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他心中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朱雄英这般坚持,或许真的有效果呢? 特别是自己这个乖孙,现在才不过八岁,并非是个很顽皮的小子,或许人家就是为了妹子的身体呢?朱元璋看了一眼朱雄英,乖孙这双清澈而又真诚的眼睛,根本没有带着任何顽劣之色,目的就是为了治好妹子。 自己,可能有些错怪乖孙了。 但,其实也并非是他想这样的,因为肺痨这个词,太可怕了,谁都知道得了肺痨是治疗不好的,他朱元璋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此时此刻依旧感到害怕了,肺痨算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这些年来,自从妹子患上肺痨这个病好,朱元璋经常能看到妹子咳血的模样,这让他心中疼得很啊,更是充满无助与绝望,这样下去的话,朱元璋纵然不相信,但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软肋在病痛中逐渐枯萎。 希望乖孙的治疗方法有用吧,毕竟他几乎没有任何方法了,整个大明朝的御医都请过来了,民间的御医该出动的也全部出动了,都堪称回天乏力,现在只能凭借朱元璋这一丝希望了,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某种意义上,有希望就是好的啊,这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心中悄然燃起。 思索间,朱元璋又拿起这本册,看了看其中的制造方法,不得不说这制造方法确实很详尽,同时又显得格外精妙和认真,朱元璋觉得这可能不像是一个孩子能胡编乱造出来的。 或许这药方是真的。 真的有人研究出了治疗肺痨的药方。 但,朱雄英是怎么获得的? 心中疑惑间,朱元璋于是就询问朱雄英,朱雄英则表示自己这是在做梦,梦中的白胡子老爷爷交给自己的。 嗯,朱雄英所编造的谎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但差不多就得了。 他也没有办法说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反正还是一个道理,一切都要看最终到底有没有用,而非到底是什么来历。 “唉。”听了朱雄英的话,朱元璋也就不在多问了,他清楚问什么来历不重要,难道不清楚来历,这药汤有用的话,就不用了吗? 他朱元璋,是绝对无法想象马皇后离去的生活的,离开马皇后,自己这个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此时此刻,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心中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甚至已经不想在处理什么政事了,他就想知道,这药方到底有没有用。 思索间,朱元璋看了一眼朱雄英,没有多言,让内侍拟圣旨。 “乖孙,既然你信这药方,那朕就再信你一次。” “朕命你全权负责,调配药材,熬制药汤。太医院所有御医,皆由你调派,不得有任何违逆。若有不从者,以抗旨论处,不必请旨,立斩不赦。” 朱元璋是一个,既然选择相信,那就相信到底的人。 朱雄英见状,立刻接过圣旨。 随即他打开,看了看圣旨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社稷不稳。然朕之皇后马氏,身患顽疾,日夜受苦,朕心甚痛。今有皇长孙朱雄英,献上治愈肺痨之良方,此乃天佑大明之兆。 故特命皇长孙朱雄英,全权负责此方之药材调配与药汤熬制事宜。太医院上下,所有御医、药师,皆须听从朱雄英号令,不得有任何违背。所需药材,无论珍稀与否,皆须在最短时间内调集入京。 凡有阻挠者,或怠慢敷衍者,以抗旨论处,朱雄英可便宜行事,不必请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钦此。 嗯,有着这份圣旨,基本上没有任何阻力了,随即朱雄英就将圣旨收入怀中。 他肯定是能有办法,用事实,证明自己的能力的,也能证明这份药方的真实性,这份药方是绝对可以治疗肺痨病的,现在就是开始试验了。 随即,朱雄英收好圣旨,也没有犹豫,向乾清宫外而去。 太医院。 太医院可不好进,因为太医院是皇家的医院,这里算得上是戒备森严,寻常人等即便有权有势,也难以踏入。 太医院的位置,也显得很刁钻,其坐落在皇城深处,高大的青砖墙将其环绕,有种密不透风的感觉,朱雄英来到院门前,打量了一番,看着门前有打量的禁卫军把守,这群人神情肃穆。 即使是看到他来了,态度也没有任何转变。 看起来,没有圣旨是不行的。 嗯,也可能是这群家伙不认识自己呢。 他没有磨叽,直接出示了圣旨,禁军校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跪地行礼,同时也不敢多言,恭敬地打开了第一道门。 一踏入院门,朱雄英便感受到压抑,这种压抑很难受,让人感觉无形,却又处处存在,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宁静,同时又显得寂静,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院落,每个院落都由专人负责,朱雄英在内侍的带领下,穿过了三道门,七处院落,这才来到主殿。 随着深入,浓烈而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股味道,有些让人无法人手,有一种,经年累月浸染下的药草气息,混杂着煎煮药汤的烟火气,以及各种草木、矿物、虫兽的气味,这股气息不同于市井药铺的杂乱,带着怪异和难闻,反正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院内的御医们并没有察觉到朱雄英来历,他们依旧在各自在忙碌着,或是药案前低头研磨着草药,或是翻阅古籍,总之看起来一个个都很忙,当然也有人看到了朱雄英了,但没有理会。 随即,朱雄英把圣旨拿出来,立刻诸多只顾自己忙碌的医者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不禁抬起头,眼神充满疑惑。 皇长孙殿下? 这,... 他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看着这群太医,朱雄英倒是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径直来到太医院的正堂,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出圣旨,道:“本宫奉陛下口谕,以及携带圣旨,有要事与太医院院使商议,速去传召。” 诸御医心中一凛,发生什么大事了?竟然要传召全部御医过来,看来不是小事啊。 他们看了看朱雄英,又看了看那圣旨,这个时候谁都不敢怠慢,立刻前往内院,去呼唤其他太医前来。 此刻。 太医院院使陈铁山正在自己的药房中,为皇太子朱标配置一味养心安神的药丸,其实太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因此他这段时间,主要负责配置这种药丸,相比于其他御医,陈铁山的年岁比较大,他年过花甲,胡须花白,不过治病救人多年,一双眼睛显得炯炯有神。 医术,自然也就不用多说了。 很快,就有太医急匆匆地跑来,禀报皇长孙殿下带着圣旨前来,陈铁山脸色微顿。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心中思绪涌动。 “皇长孙殿下带着圣旨来太医院?难道是皇上或皇后龙体有恙?可昨日老臣还曾去请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啊。” 他不敢多想,虽然心中疑惑,但现在人家皇长孙殿下在哪里等着呢,于是治好立刻快步向正堂走去。当他见到朱雄英时,心中疑惑更深。 陈铁山上前,躬身行礼。 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试探: “老臣陈铁山,叩见皇长孙殿下。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朱雄英没有让他起身,直接将手中的圣旨递了过去。 “陈院使,你先看看这份圣旨,然后本皇长孙再与你说清楚来意。” 陈铁山接过圣旨,仔细地看了起来。 当他看到治愈肺痨之良方几个字时,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肺痨病何时能至于了? 但,紧跟着他看到圣旨的最后,陛下赋予朱雄英全权调配、甚至有先斩后奏之权时,他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看完圣旨,他将圣旨还给朱雄英,起身问道:“殿下,这这究竟是何意?” 朱雄英没有隐瞒,将《肺痨治愈药汤制造方法》册子的内容,以及朱元璋让他全权负责试药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将那本小册子递给陈铁山道:“陈院使,现在就按照此方,调集所有药材,开始熬制药汤。” 陈铁山闻言,双手有些颤抖了几分,他接过册子,只是刚刚翻开,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煞白,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啊,这让陈铁山心中感到荒谬感。 这。 这如何可能治疗肺痨? 这些都是寻常药材,连人参鹿茸这等珍贵之物都未曾用到,又如何能治好连诸多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根本不可行啊。 瞅着,就有很大的问题。 旁边的几名御医也凑上前来,当他们看清药方上的药材时,个个面露震动之色,随即,震动化作不解。 “殿下,这药方问题很大,万万不可。”陈铁山目光闪烁,躬了躬身,道,“殿下,这份药方,所用的皆是寻常之物,如何能治疗肺痨,下官从未听说过,这些药材对肺痨病症有任何效果。” “殿下,肺痨乃是绝症,自古无药可治。” 其余御医也应声道,可能是看着朱雄英年轻小吧,就认为对方是在胡闹,“殿下这是在胡闹,这药方看起来根本没有用。” 朱雄英不语。 你们觉得没用,是因为你们无能,你们不知道如何治疗好肺痨,所以没有见识过这种药方罢了。 这个时候,陈铁山再度躬了躬身子,道: “殿下,老臣斗胆直言。” “此方所用的药材,皆是寻常之物,其效用不过是止咳润肺,根本无法根治肺痨,殿下不可拿皇上的圣旨,去冒这样的险,这是对皇上的不负责,更是对百姓的性命不负责。” 第38章 张贴告示,天下震动 朱雄英这个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他扫了扫,眼前这些满脸焦急,却又顽固不化的老御医们。 心中一股无名怒火浮现。 怒气油然而生。 什么东西啊。 你们没有办法,还不允许使用我的方法了,甚至连试验都不允许,熬制药汤都不愿意。 这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我不可以是吧? 一群老东西,这群人自己无能,自己没有办法治好皇祖母的病,却也不允许他去尝试,这叫什么事情?他清楚,这群家伙所信奉的,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陈旧药理,而非事实,这就有些意思了,脸都不要了? “住口。”朱雄英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生气,不禁厉声喝道,确实,他年纪比较小,同时声音也很稚嫩,但他是皇长孙,是大明朝的皇嫡长子,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雄英的面容,显得很沉稳,也与年龄不符,此时朱雄英扫视着对方,满脸冷霜,他目光不禁扫过在场所有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太医,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们其实也能感觉出来,皇长孙殿下可能有些生气了。 “你们可能没有听懂我所说的话,这次我是带着圣旨前来的,是奉皇爷爷之命行事。”朱元璋看着这群老东西,沉声道,“你们没有治病的法子,就只会空口白话,只会用所谓的经验来否定一切。在本皇长孙眼中,你们这些,都不过是迂腐。” “耽误了大事,我砍了你们的头。” 朱雄英的话,很是严厉。 所有御医的心上,不禁微微一顿,他们抬起头,脸色变化,皇长孙的态度若是真的如此强硬的话,那就代表着他们不听也要听了,今日非要熬制这种来历不明的汤药。 “殿下...”有人还想说什么,可下一刻就被朱雄英将话语打断, “我今日不是来与你们商议的。” “圣旨在此,你们若是有本事,就去找陛下说理去,现在,就给我乖乖地去抓药,去熬药。” 朱雄英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不想和这群家伙废话了,看着这群人,朱雄英直接将手中的圣旨,拍在了陈铁山面前的桌案上,“谁若是敢阳奉阴违,乱七八糟地不老实干活,就休怪本皇长孙手里的刀不长眼。”朱雄英的目光很冷,这群狗东西真的不知道圣旨代表着什么,一个个真的的迂腐透顶了,上面下达什么命令。只管尊崇就是了,现在还反对?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必请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我奉皇命,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你们自己想清楚了,是想保住自己的脑袋,还是想让你们的家人,跟着你们一起陪葬。” 虽然说杀人抄家,确实很残忍,但朱雄英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都是有价值的,皇祖母的病若是能治好,价值不用多说,起码能让晚年的皇爷爷朱元璋,减少很多很多戾气。 朱雄英看着这群人,他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此刻发怒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毕竟身份在那里,一番话语就像是冰水,将所有人的怒火与不满,都浇了个透心凉。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了,有人看着朱雄英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再看看那圣旨,心中所有的不甘与质疑,都化作了深深的恐惧,看起来皇长孙殿下,不是在开玩笑,说不定真的敢杀他们,御医别看能居住在皇宫内,但其实身为也并不高,对于大明朝的皇长孙而言,杀他们就跟杀狗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朱雄英让他们去见朱元璋,说这件事情,这特么谁敢啊,可能皇长孙殿下就是说说而已,可陛下是真的敢杀他们啊。 朱雄英看着眼前这群面露不服的老御医们,心中一片清明,对付这种迂腐的人,其实解决手段很简单,那就是威慑他们,今日若不能震慑住他们,他们定会阳奉阴违,暗中作梗,这事太重要了,关皇祖母的性命,他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谁若是敢搞什么小动作,那他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晚年的皇爷爷,唯有马皇后能劝阻他,现在死一个两个的太医的命,总比未来朱元璋大肆屠戮杀几万人的命。要强得多。 “你们莫要以为,本皇长孙年纪小,便是在说笑。”朱雄英又道,看着这群太医一个个低下头,跪在地上,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每一个御医,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敢直视。 “在这大明朝,我是什么地位,你们我更清楚。”朱雄英其实真的不想说这些话,但有的时候,不说又不行,他也没有多说其他的,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我想要杀几个人,莫说有皇爷爷的圣旨,就算没有理由,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杀的。” 御医们心中震动,这个时候可谓是所有人心中的侥幸,都消失了,朱雄英那张稚嫩,却写满了狠厉的脸,让谁都感到害怕,甚至不少御医心中涌起了恐惧,现在他们彻底确定了,皇长孙殿下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皇长孙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朝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陈铁山和其他御医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苍白。 他们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躬身行礼。 “老臣遵旨。” “我等遵旨。” 现在这种情况。御医门自然已经没有了选择。 圣旨就在那里呢。 朱雄英的态度,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也很明显。 他们心中虽然有着不甘与质疑,都这个时候也不敢表现出来了,只得听从命令。 但。 他们确实会照做。 但这一个个御医心中,依旧不认为这个药方。 毕竟,这种来历不明的药方,很有可能是朱雄英献出来的,能有什么作用? 荒谬。 “现在就去调派药材。”朱雄英下令道。 一时间。 整个太医院都运转了起来。 平日里,太医院还是很安静有序的,可这个时候,院落中窸窸窣窣,每个人都很忙碌,堪称人声鼎沸了,御医们虽然心中不认为这药方有用,但还是神色凝重,脚步匆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执行着朱雄英的命令。 陈铁山身为太医院的院使,自然不会闲着,他亲自拿着那本小册子,下达了第一道命令:“速去药房,将药方上所需药材,按剂量全部取来,不得有误。” 几名医士领命,立刻转身奔向药库。 他们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些药材,无一不是寻常之物,寻常药库里便堆满了,根本无需费力寻找。 普通的药材,能治疗肺痨病? 这让他们更加坚信。 这份药方,不过是荒谬之谈。 但。 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将一味味药材,按照小册子上的要求,仔细地进行甄选与炮制。 这制造方法,显得很复杂,需要用刀将甘草切成薄片,然后将白术放入沸水中浸泡,还需要用文火烘烤着茯苓,每一个步骤,都堪称复杂而繁琐,不过就算再麻烦,御医们也不敢怠慢,全部严格遵循,没有丝毫马虎。 很快,第一批炮制好的药材,便被送到了煎药房。 煎药房内,数十个火炉一字排开,砂锅冒着腾腾的热气。 御医们将药材依次放入砂锅之中,注水,点火,然后开始熬制。 他们按照小册子上的要求,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用木勺轻轻搅拌一次。 太医院,煎药房内。 御医们已经很久没有煎过这种药了,不过今日还是忙碌了起来,这里弥漫着一股,堪称极其浓烈的药草香气,但此刻,没有人会去细品这香气。 御医们的脸上,大部分,都写满了焦灼与不安,毕竟这药方来历不明,若是马皇后服用后,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岂不是也要担负责任,众人皆死死地盯着砂锅,他们眼神,大部分皆充满了怀疑。 谁也无法相信。 就这些药材,能有效果。 根据他们多年御医经验,这些药物,基本上都是平日里用来止咳润肺的寻常之物,可谓是很普通,基本上没有名贵的药材,利用这种药材,和那复杂的熬制方法,真的能治好肺痨? 不信。 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相信的。 现在,御医们也就是在等罢了。 等一个结果。 一个,或许能证明,他们这群御医毕生所学都是正确的的结果。 但若是这药汤真的能治好肺痨的话,那么他们毕生所学,反而成为了笑话。 两种截然不同的差距。 在熬制的过程中,又在不断地抓药,太医院的药房位于最深处,这是一座巨大的石室,内部由无数个小隔间组成,每个隔间都摆满了分门别类的药材,数十名医士和药童在御医的指挥下,进入药房,他们按照册子上的方子,将这些寻常药材取出,药材的类型多种多样,甘草、白术、茯苓、桑白皮、川贝、百合,这些药材数量巨大,堆积如山,几乎堆满了半个药房,每抓一味药,御医们都亲手过秤,确保分毫不差。 他们虽然心中不信,但谁也不敢这个时候,有任何马虎。 随后再度进行炮制。 这相当于二次炮制了,比第一次炮制更加最复杂、耗费心力的,按照这些普通的药材对应的要求,进行着繁琐工序。 甘草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然后进行阴干,将白术用沸水浸泡,再用竹签穿孔风干;茯苓被放入陶土盘中,用文火烘烤,御医们甚至需要用鼻子去闻那细微的香味变化;而桑白皮,则需要反复三次的暴晒与放置。整个太医院,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 轰轰轰。 很快。 煎药房内,数十个火炉一字排开,砂锅底部发出噼啪的声响。药师们将所有炮制好的药材,按照顺序放入砂锅之中,然后注水,点火。 整个过程,很是麻烦和复杂,因为册子上的要求很多很多,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御医们就需要用木勺轻轻搅拌一次,生怕药材粘锅,导致功亏一篑。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数御医们的脸上,基本上都写满了焦灼与不安,很多人死死的盯着砂锅,眼神中基本上充满了怀疑。 朱雄英看着忙碌的太医院,心中思绪涌动。 估计还有些问题,这群人万一不老实呢?就算有圣旨的威慑,但这群老御医们心中依旧充满怀疑,他们不会明面上反抗,却极有可能在暗中做些手脚,比如故意在炮制药材时出差错,或者在熬制时偷工减料,最终导致药效大打折扣,最终来反驳他这熬制药材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内侍低声说道:“立刻去传令,让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派一队人马,在这里严格监督。” 内侍闻言,心中一惊,但还是躬身应下。 朱雄英的目光,再次扫过太医院内忙碌的众人,道:“告诉他们,若发现任何御医,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不用多想,直接抓起来,交给蒋瓛去审。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他说完,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太医院。 有了锦衣卫的监督,这群御医们便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等,等这份药汤在太医院的煎药房中熬制出来。 同一时刻。 南京城这边,告示也张贴了出来。 大明朝的京城南京,也开始张贴出告示。 在城门、集市、官府门前等显眼之处,一张张告示被张贴出来,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显得格外醒目。告示的字体工整,内容清晰,很快便吸引了无数百姓驻足围观。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告示,是皇城里贴出来的?” “上面写着,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何要找患有肺痨的病人。” “我也不清楚,难道朝廷有什么动作,不过我听某些传言说,宫内有位身份很尊贵的人,疑似患上了肺痨。” 第39章 朝廷这事,真的靠谱吗? 当看清楚公告后,此时此刻,整个人群一片哗然,很多人心中震动,其实但凡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都清楚肺痨到底是什么,一提起这个字眼,就如同阎罗王到了,阎罗王来宣告索命了,令人闻之色变。 有满脸沧桑的老者,他打量着公告,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告示上的文字,很明显他是认字的,大明朝虽然文字的普及率很高,但仍然有着大部分百姓不识字,他随即给众人解读,然后念道:“上面说,宫内研究出了治疗肺痨的药方,但需要有人试药。” 大题,就是这么一件事情。 周围的百姓听了,心中微顿,研究出来肺痨的病情,然后需要令人试验药物吗?这倒是让很多百姓眼中顿时充满了震动与不解,更多的是好奇。 不少百姓开始私自议论起来。 “我没听错吧,什么治肺痨的药方,这是可能的事情吗?肺痨是什么病,这怎么可能?”最开始不相信的,基本上就是biu叫年轻的百姓,有年轻人满脸不信。 毕竟,肺痨的鼎鼎大名谁都清楚。 这个病可怕到什么地步呢?提起就是要人命的病啊,连神仙都救不了!,甚至说历朝历代,就没有人能治好的。 “说的就是,肺痨病很难治的,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我家的二叔就是得了这病,连着咳血,不到半年就去了。这药方,莫不是骗人的吧?但,朝廷难道会骗人吗?” “等等,这公告上还有内容,我给你们念念。”那老者擦了擦眼睛,岁数大了眼睛有些浑浊,甚至有些看不清,他这才看到上面还有着不少字呢,随即继续读了起来。 让他读完后。 很多人心中不禁震动,还有好处? 当百姓看到告示上所列出的好处时,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这特么的好处也太多了吧。 若愿意入宫试药,且试药成功,便免除家中十年赋税,并且,赏赐白银百两。 这个条件,可瑞太不一般了,因为这个时代的贫困率还是很高的,就相当于白白给一户家庭金子,相当于是白送的,谁能不愿意?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诱惑,让所有人的内心都为之震动,更重要的是上面所写的十年赋税,对于一个贫苦家庭来说,堪称算是一种解脱了,毕竟赋税这东西,就是百姓身上的枷锁,每年种了那么点粮食,都开始层层交战了,这谁能愿意? 一百两白银。 如此巨大的数字,堪称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一个家庭从此衣食无忧,改变几代人的命运。 “百两白银,我的天,咱们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可那是肺痨,进去了,还能活命吗?” “要是真的治好了呢?那可就是人上人了。” 百两白银,这个诱惑太大了,这导致这里围观的百姓们,不禁狠狠的议论起来,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的脸上,交织着各种神情,很多人是不相信的,但大部分人起了贪念,也有少部分人心中很是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但他们又恐惧这可能是假的,毕竟这么多的好处,看起来太离谱了,很多人看着告示,心中不禁挣扎着,说句夸张点的,对于他们这些百姓而言真的不知道有的时候朝廷发下来的告示到底是好处还是坏事,万一是上天赐予的救赎,那就真的不同了,但也有可能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毕竟谁不知道,朝廷有时候说话也是不算数的。 什么。 朝廷不算数,你不同意? 人,能和官斗嘛? 不管怎么,百姓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反正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引得很多人过来围观,也从京城内部流通这,甚至流向周围的的地区。 很快。 刘家小院内。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院里,处于南京城下属的句容县,从院落的布置就能看出来,这家就是个贫农户,院落内味道很大,这是一种浓烈的药味混合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感到窒息,任谁来到这里都不舒服,此时此刻院落内的茅草屋内,床榻上,满脸皱纹的老者,正剧烈地咳嗽着,他显得很难受。 咳咳咳。不断的咳嗽声传出来,这种感觉太痛苦了,以至于他干瘦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哑的声音,床边的痰盂里,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似乎只要咳嗽,都跟要了他的老命似的,因为这家主人姓刘,因此这位老者周围百姓邻居都称呼其为刘老爷子。 刘老爷子在周围,算是一个难得的老好人了,可惜不行的是,他患上肺痨已有多日,但好在刘老爷子的这三个儿子,都还算不错,算是孝子。 老大和老二每日轮流伺候着,端屎端尿,毫无怨言,他们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天天消瘦下去,心中十分难受,但对于他们而言,就算是难受也没有什么办法,他们家请不起医者,更治疗不起老爷子的病,再者说了肺痨这种病,就算是有钱也治不好啊,谁不知道当今大明朝,宫内的马皇后就患上了肺痨,根本治不好? “爹,您喝口水润润嗓子吧。”老大端着一碗温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看着老爷子躺在床榻上,那副难受的墨阳,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听到老大的话,刘老爷子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摇了摇头,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身边的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愧疚。 “别再给俺花钱了。”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哀求,“赶紧把俺,把俺活埋了吧。”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活不了多久了,但儿子孝顺,因此始终养活着他,可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养活着他还有什么意义,根本无法从事劳动,也无法好好干活,给家里带不来效益,只会浪费粮食,这么说吧,他多活一天,这三个儿子就哭一天,而且或者还有承受着这种骄傲,他真的已经有些不想活了。 “爹,您说什么呢。”老大和老二闻言,顿时眼眶泛红,不管是谁,只要是儿子,都不愿意听这种话,听了这番话,这让老二和老二他们扑在床边,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老爷子,再坚持坚持,大夫说,只要好好养着,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唉。 刘老爷子听了,只是苦涩地笑了笑,这种话骗不到他的,或者说不管是谁,都不会被骗到,其实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好起来,那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好不起来才是正常的,没听说过,大明朝的马皇后,都是患了这种病吗?皇帝为了治好马皇后的病,请了很多医生,但都没有法子啊,唉,他也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 三儿子刘三,忽然赶了回来,他显得很急躁,气喘吁吁的,连门叶没有敲,就跑了进来,刘三显得满脸涨红,眼中带着一种急切,他顾不得行礼,直接冲到床边,声音急切而又激动。 “爹,大哥,二哥,有救了,有救了。” 老大和老二面面相觑,什么有救了?三弟这是在说什么呢,不会是因为父亲的病而神志不清了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三,你别胡说,什么有救了?”老大皱着眉,呵斥道,老三今年才二十多岁,性格不够沉稳,感觉怎么疯疯癫癫的呢,什么就有救了? 刘三没有理会,他伸出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告示,这告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揭的,他当时可是冒了很大的胆子,因为锦衣卫就在旁边,一旦揭下这告示,就必须代表着家里有肺痨病患者,当然了愿不愿意,朝廷并不强求,随即刘三他将告示铺平,对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将告示上的内容,全部说了出来。 当听到肺痨和宫中这两个词时,老大和老二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对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而言,别说宫里了,就算是小小的九品芝麻官,那也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宫里研究出来了治疗肺痨病情的药物?就在众人疑惑,这东西为何要贴出告示时,他们又听到“十年赋税和白银百两时,这个时候,老大和老二脸上则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这怎么可能?”老大喃喃自语,他无法相信,那告示上的内容,是真的,毕竟听起来太离谱了,就简单试验个药物,朝廷就给这么大的好处? “老三,你不会是看错了吧?治肺痨的药方,宫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老二也满脸疑惑,他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虽然说宫内确实可能研发出来,但若是研发出来了,不早就给马皇后治病了吗? 老大的脸上写满了犹豫,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告示,心中充满挣扎,“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吧。”老大声音沙哑,“这告示上写得诱人,可那是宫里啊万一有什么闪失,咱们家可就...”其实现在他们已经明白了,这宫内到底是要做什么了,一切都是为了马皇后的病。 “大哥说得对,”老二也立刻附和道,“爹,咱们不能去,咱们虽然穷,但一家人总归是都在一起。那可是肺痨啊,连神医都治不了,咱们不能拿爹的命去赌啊。” 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 既然是试验药物,就证明这药物未必有用,无用的话就有可能让老爷子直接没了,这谁能愿意,而且每个人也不是单纯的利益生物,朝廷给出的诱惑确实诱人。但他们很孝顺,不愿意让老爷子去返现。 老大和老二的坚决反对,让刘三心中有些焦急,他深知父亲的痛苦,也深知家中的困境。如果能有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也该去试试,他也不仅仅是本着好处来的,毕竟这里宫里研究出来的药方,他们这种家庭是根本没有钱治病的,这完完全全是个机会。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这么想。”刘三急得直跺脚,他是真的有点召着急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机会啊,或许真的能救下老爷子呢?“这是朝廷的告示,是皇上下的命令!皇上金口玉言,怎么会骗咱们?再说了,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是‘试药’,又不是要咱们去送死!要是真的治好了,那咱们家,可就是飞黄腾达了。” “飞黄腾达又如何!”老大红着眼眶吼道,“那是拿爹的命去换的!” 三个兄弟,很快就争吵了起来,老大和老二认为不该去试验药物,但老三觉得与其现在天天这么耗着老爷子,不如去试一试,最终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床榻上的刘老爷子身上,刘老爷子已经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但此刻,他却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个儿子,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手中的告示上。 他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三说得对。”他将告示递给老大,:“你们都想让俺活,可俺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俺不光是难受,俺还心痛!心痛你们为了俺,掏空了家底,还看不见一点希望。” “去,为什么不去?再留在这家里,俺最终也是一个死,如果能好,那俺就能活下来,如果不好,那也算是为国尽忠了,朝廷都给了咱们这么多好处,咱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刘老爷子的话,让老大和老二瞬间沉默了。他们看着父亲,知道,父亲心意已决,然后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呢,这毕竟也是一个方法啊,他们家里是绝对拿不出来钱治疗父亲的病的。 最终,他们只能含着泪,点头答应,现在只能希望这药方,是真的吧,确实有用。 刘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知道,父亲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那张告示收好,然后转身,向着官府的方向走去。 第40章 准备开始抄家,凑钱制造宝船!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张张贴在南京城内的告示,终于发挥了效用。 那些被病痛折磨、被贫困压垮的家庭,最终选择了搏命一试。 二十位身患肺痨的病人,很快便在官府指定的地方聚集。他们大多面色苍白,形容枯槁,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群人的眼神中,交织着对死亡的恐惧与对生的渴望,以及对告示上承诺的那份巨额赏赐,所产生的复杂情绪,他们的家人站在一旁,眼含热泪,既为亲人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而感到庆幸,又为这场生死未卜的冒险而感到心碎。 到底能不能治好? 这,谁也不清楚啊。 但。 希望能治好吧。 朱元璋的口谕,早已传达至工部。 这些日子,工部的官员们日夜赶工,在城郊一处僻静之地,临时搭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这些房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比起这些病人平日里居住的茅草屋,已是天壤之别。每一个房间都通风透光,床铺被褥,洗漱用具,样样俱全。 朱元璋此举,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他并非将这些病人视为草芥,而是真心实意地将他们当作,拯救皇后性命的希望。 与此同时,太医院的煎药房内,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在锦衣卫的严密监督下,御医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不停地熬制着那份神奇的药汤。数以百计的砂锅一字排开,药香弥漫,热气蒸腾。 一碗碗熬制好的药汤,被倒入干净的陶罐中,摆满了整个煎药房。这些药汤,每一碗都凝聚着御医们的不解与怀疑,也凝聚着朱元璋对未来的全部希望。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二十位病人,二十间新房,和那堆积如山的药汤,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场足以改变命运的试药。 ....... 朱元璋在乾清宫内静坐,殿内的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他没有批阅奏章,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目光深邃而疲惫,时不时地看向殿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他内心有不安,有期待,也有恐惧。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简短的文书呈上。这份文书,是来自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禀报,上面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二十名肺痨病患者,已经全部安置在指定的屋舍内。太医院的御医们,也已经将足够数量的药汤熬制完毕。 朱元璋接过文书,他的手微微颤抖。他打开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文书上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上重重地锤了一下。他将文书合上,递还给校尉。 “传朕的口谕,去告诉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开始试药。朕要他严格监督,任何一个御医,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得有丝毫差错。如果有人敢阳奉阴违,出了问题,就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校尉领命,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快步退下。朱元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颗悬着的心,此刻更加紧张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城郊临时搭建的屋舍内,锦衣卫的校尉们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外,他们的目光冰冷,紧紧地盯着每一个出入的御医。太医院的医生们,则拿着装有药汤的陶罐,一个个走进屋舍内。 他们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们不相信这份药方,但他们更害怕违抗圣旨。他们看着眼前这些满脸病态、干瘦如柴的病人,心中涌现出一种悲哀。他们是医者,本该救死扶伤,但现在,他们却要将一份他们不相信的药汤,喂给这些病人。 刘老爷子坐在床边,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他的脸上布满了苍白,双眼无神。一名御医端着一碗药汤,缓缓地来到他面前。 “老人家,这便是为您准备的汤药,请您服下。”御医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刘老爷子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汤,又看了一眼屋外站立的锦衣卫,他没有犹豫,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汤入口,一股苦涩,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御医看着他喝完,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他走出来,又来到下一间屋子,去给下一个病人送药。他看到,其余的御医们,也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那张脸上,都写满了不信任,但他们的动作,却一丝不苟。他们知道,如果这药方真的出了问题,皇上的怒火,一定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这几日,朱元璋的心绪格外的乱。他无法集中精神处理政事,奏章堆积如山,他也只是随意地翻看几眼,便再无心情。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远在城郊的那些病人。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当天夜里,他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煎熬,他换上一件便服,来到了慈宁宫。 殿内,马皇后正坐在床榻上,她脸上充满了疲惫与衰老,鬓角的白发多了许多。她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身子都会跟着颤抖一下。一旁的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递上痰盂。 朱元璋来到她身边坐下,他握住马皇后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下骨头。他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阵绞痛。 “妹子,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柔情,与白日的威严判若两人,“有救了,很快就会有救了。” 马皇后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重八,你莫要安慰我了。”她的声音虚弱,带着一丝苦笑,“这病,我知道,是治不好的。” 朱元璋急切地说道:“不是!这次是真的!雄英他拿来了一份药方,治肺痨的药方!” 马皇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雄英?他拿来的?”她看着朱元璋,脸上充满了不解,“那孩子从小就没有学过医,他如何能有这种药方?重八,你莫要胡闹,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朱元璋听着她的话,他无法反驳。他知道,马皇后说的都是事实。但他还是不肯放弃。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他知道,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这段紧张的等待时间里,城郊的二十位肺痨病患者,在锦衣卫的严密监督下,每日按时服药。第一天,没有任何变化。第二天,依旧如此。但到了第三天,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显现。 最先开始,是他们的咳嗽。剧烈的咳嗽声没有消失,但发作的次数开始减少,每一次发作的时间也变得更短。 第四天,一些病人不再咳血,他们的脸色,也开始有了一点血色。 第五天,一位病人竟然能够自行下床,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那双久未见光的眼睛里,却有了一丝神采。 这些变化,都被锦衣卫的眼线一一记录,然后秘密地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头。朱元璋每日都会收到这些禀报,他的脸上,那紧锁的眉头,开始有了舒展的迹象。 他知道,这药方,真的有了效果。 虽然离痊愈还很远,但这份好转,已经足以点燃他内心最深处的希望。 与此同时,朱雄英在东宫也没有闲着。他知道,治病需要时间,他不能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此。 他将目光,投向了大明宝船。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那本从国运面板中兑换出的《新型宝船制造手册》。 他深知,这本手册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海上力量。 他想到了大明朝当前面临的积弊。海禁政策虽然能够防止倭寇,却也堵死了大明朝的海上贸易,使得许多沿海的百姓失去了生计。同时,大明朝的财政,也急需一条稳定的收入来源。 朱雄英知道,大明宝船的打造,将能一举两得。它能突破海禁的桎梏,让大明朝重现海上丝绸之路的荣光,提升大明的海上力量。它所带来的丰厚利润,更能缓解大明朝的财政压力,完成一桩困扰多年的积弊。 他将手册合上,心中已有了完整的计划。他起身,立刻前往乾清宫。他知道,这个计划,需要皇爷爷的全力支持。 当朱雄英再次踏入乾清宫时,气氛已与上次截然不同。朱元璋正伏案批阅着奏章,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喜悦。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光彩。 他看到朱雄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奏章,脸上露出了笑容。 “雄英,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比往日里要高昂许多,“这些日子,你都没有来,朕听蒋瓛说,试药之事有了进展。你来看看,这是蒋瓛送来的密报,那些病人,病情有了好转。” 朱元璋将手中的密报递给朱雄英,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与喜悦。 朱雄英接过密报,他的目光扫过密报上的文字,他心中也感到高兴。他知道,自己的药方,是真实有效的。 朱雄英将密报递还给朱元璋,没有多言,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皇爷爷,孙儿今日前来,是为大明宝船一事。”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但目光中依旧充满了兴趣。 “哦?你有了想法?”他记得,他曾经答应过朱雄英,宝船的钱,由他自己来出。 朱雄英点了点头,说道:“孙儿已经找到了宝船的制造手册,也知道宝船对于大明朝的重要性。但制造宝船,需要大量的钱财,孙儿知道,皇爷爷曾经答应过,这钱,需要孙儿自己来出。” “所以,孙儿想到了一个筹钱的方法。”朱雄英的语气变得坚定而冷酷,“孙儿想,抄家。” 朱元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朱雄英。 “孙儿知道,这事不能由孙儿自己来做,孙儿也没有这个能力。”朱雄英继续说道,“所以,孙儿想请锦衣卫协助孙儿,由孙儿来负责抄家的事,锦衣卫负责具体的事宜,所抄得的钱财,全部用于打造宝船。” 朱元璋听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欣赏。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好。”朱元璋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就依你所言。” 朱雄英离开乾清宫后,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向锦衣卫衙门而去。 锦衣卫衙门,坐落在皇城的一隅,门前没有守卫,只有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衙门内部,也没有寻常官署的喧闹,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血腥与压迫的气息。 当朱雄英踏入衙门时,值守的锦衣卫校尉们,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但他们训练有素,立刻躬身行礼。 “本皇长孙奉皇爷爷口谕,传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前来。”朱雄英的声音在空旷的衙门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多时,蒋瓛便快步走了过来。他依旧身着一身黑衣,神色平静,快步来到朱雄英面前,恭敬地单膝跪地。 “臣蒋瓛,叩见皇长孙殿下。” “起来吧。”朱雄英看着他,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递给了蒋瓛。 “这份文书,你拿着。”朱雄英的声音很平静,“上面有三个家族的名单。他们贪污渎职,为非作歹。本皇长孙命你,立刻按照这份名单,去查抄他们的家产。至于罪证,你只需跟着本皇长孙给出的线索,便能查得清清楚楚。” 蒋瓛接过文书,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人名,心中微动。他知道,朱雄英此举,必然是奉了皇命。 “殿下,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臣可否先查证一番?”蒋瓛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雄英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蒋瓛是在试探他。 “蒋瓛,这份名单,是本皇长孙给你交代的,你只管去查,去抄。至于罪证,本皇长孙会给你补齐。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皇爷爷。” 蒋瓛闻言,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震惊。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恭敬地将文书收好,然后向朱雄英行礼。 “臣,遵旨。” 朱雄英看着蒋瓛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他不能一次性动太多人。大明朝虽然腐败,但官员依然是稀缺资源。他要做的,是杀鸡儆猴,而不是自断手臂。 这三大家族,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的罪行,足以震慑整个官场。 第一家,户部侍郎李温勖长的亲戚,李家。 罪名:贪污赈灾银两,侵占良田。 户部侍郎李温勖是朝廷重臣,但他的亲戚李家,却仗着他的名号,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他们在河南、山东两地,利用赈灾之机,虚报灾情,私吞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两。仅仅在洪武十年到洪武十二年间,他们便虚报灾情多达十三处,共计侵吞朝廷赈灾银两二十万两。同时,他们还与地方豪绅勾结,强行侵占百姓的良田,在两省合计侵占良田五千亩,使得数千户百姓无家可归,只能流离失所。他们通过贱买强卖,将良田收入囊中,再转手高价卖出,从中牟取暴利,导致两地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 对于这个大型家族,朱雄英早就准备动刀了,现在正是时候。 第41章 抄家抄家,还是抄家! 第二家,工部侍郎王茂德。 罪名:监工不力,偷工减料。 此人的坏,朱雄英可是清清楚楚。 工部侍郎王茂德,因为他的职位,所以他负责京城以及地方上的水利工程。他表面上严于律己,瞅着倒是像个好官,但实际上,却暗中勾结地方官员,在工程中偷工减料。 特别是其负责的一处淮河大堤上,他根本就不当人了,用劣质的石料和泥土,替代了上好的材料,更让人无法容忍的是,他将朝廷拨付的八十万两修缮银两,私吞了其中的三十万两,用劣质的材料进行修缮。 最终,导致这座大坝,在暴雨中,出现了裂缝,险些决堤。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想想。 这一旦决堤的话,会让多少百姓无辜惨死? 洪水可是无穷的。 就算洪水淹不死人,也会造成大量田地被淹没,这年头百姓们一年若是没有粮食收成的话,真的容易会被饿死。、 除此之外,此人的罪名很多,譬如勾结商贾,洪武三年京城城墙的修筑中,使用掺杂了石灰和沙土的砖石,替代了原本坚固的青石,使得城墙的根基变得脆弱。 这些,桩桩件件,朱雄英记得很清楚,后世史书中早就名录。 第三个,朱雄英也早已经挑选好人了。 刑部侍郎张启。 罪名草菅人命,徇私枉法。 刑部侍郎,顾名思义自然是负责刑部的事情,张启担任这个职位后,基本上负责京城以及地方上的刑狱事务,但有的人当上官了后,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贪污这种事情,他是根本没有忌讳的,就是仗着手中的权力,大肆收受贿赂,为那些犯了罪的豪绅富商开脱罪名,使得许多罪大恶极的人逍遥法外。 最过分的,就是其收受五万两白银,将一名杀人犯判处无罪。 同时,利用手中的权力,罗织罪名,将不肯屈服的百姓,打入死牢,甚至抄家灭族。 不愿将家传药方献出的老中医,被此人以私藏逆书的罪名,将其满门抄斩,一百六十余口人无一生还,并将老中医的药方据为己有。 这特么也是人能办出来的事情? 朱雄英给了蒋瓛这些线索。 以锦衣卫的能力,只需要一点线索,便能将这三大家族的罪行,查得清清楚楚。 朱雄英离开锦衣卫衙门。 蒋瓛立刻开始行动。他没有耽搁,立即召集了手下百户和总旗,下达了朱元璋和朱雄英的命令。 日落时分,南京城的九座城门,在同一时间被缓缓关闭。 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巨大的门栓被推进门洞,发出摩擦的声音。 守卫城门的兵士,被突然出现的锦衣卫接管,诸多锦衣卫,面无表情地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门在这群人面前关闭。 在每一座城门内,都有一队锦衣卫驻守。 锦衣卫依旧和之前一样,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不过,他们没有阻止百姓的行动,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城门外的百姓,发现城门关闭,感到困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城门外焦急地等待。 整个京城内,锦衣卫的校尉们,被派往各个要道,驻守在街头巷尾,维持着秩序,但很多百姓看到锦衣卫大批量的出现,纷纷预感到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 城门封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京。 各部衙门的文武百官,纷纷停止了手中的事务,文武百官,朝堂上的臣子们,感到不安。 有官员派人去探查消息,但没有人能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多官员只能回到府中,紧闭大门,焦急地等待着,现在这个时候,只能私下里,也开始互相派人传递消息,互相打探。 “城门为何被封?难道有战事发生?” “陛下今日没有上朝,会不会是宫内出了大事?” “锦衣卫倾巢而出,这不像寻常之事。” 百姓们也感到了恐慌。 市井间的商贩们停止了叫卖,街道上的人流变得稀少。 人们回到家中,关上门窗,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深处在京城中,其实很危险,谁也不知道朝堂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又会发生什么,百姓们也互相议论着,心中充满了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倭寇打过来了吗?” “听说有地方闹了瘟疫,会不会是,传入到了京城?” 整个南京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没有平常夜里的宁静,而是一种充满紧张和不安的沉默。 人们心中都在猜测,都在等待,等待着一个解释,一个能够让所有人平静下来的解释。 但没有人出来解释,这让无论是官员们,还是百姓们,感到更加不安。 当南京城门刚刚关闭,夜幕尚未完全降临之时,三支锦衣卫的队伍,分别抵达了户部侍郎李温勖、工部侍郎王茂德、以及刑部侍郎张启的府邸。 锦衣卫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锦衣卫的校尉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三座高墙深院。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校尉,动作整齐,将府邸的前后门以及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 府内,仆役们正准备掌灯,院落里传出嬉笑声。 然而,当仆从看到出现在大门口的锦衣卫时,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在仆役和家眷中蔓延。 这。 仆从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李温勖正在书房中喝茶,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心中感到疑惑。他走出书房,来到大门口,看到院子里站满了锦衣卫。 他心中感到不安,但脸上却保持着镇定。 “诸位这是何意?”李温勖沉声问道,“为何无故闯入本官府邸?”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校尉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温勖。 “户部侍郎李温勖,你可知罪?” 李温勖心中感到慌乱,但他依旧强作镇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冷笑道,“本官为官清廉,有何罪名?” 校尉没有多说,只是冷冷地道出了他的罪名:“你勾结地方豪绅,侵占良田五千亩,私吞赈灾银两二十万两。” 李温勖闻言,脸上所有的血色都消失了。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心中充满恐慌。这些事,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想,全都被人掌握。 与此同时,工部侍郎王茂德也带着家眷,来到了大门口。他看到锦衣卫,心中也是一惊。 “诸位可是有误会?”王茂德强作镇定,“本官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之事。” 一名校尉上前一步,用一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出了他的罪名:“你监工不力,在淮河大堤和京城城墙的工程中,偷工减料,贪污银两三十万两。这些事,你可敢否认?” 王茂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身子开始颤抖。他无法反驳,因为这些事,都是事实。他心中感到一阵绝望。 在刑部侍郎张启的府邸,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张启面带怒色,他认为,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他。 “我身居刑部,为朝廷断案,岂容尔等随意污蔑?”他怒斥道。 为首的锦衣卫校尉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他看着张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将一名杀人犯判处无罪。你贪赃枉法,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老中医满门抄斩,共计一百六十余口人,无一幸免。这些事,你可知罪?” 张启听到这些罪名,他的身体感到一阵虚弱,他无法站稳,身子摇晃了几下,最终瘫倒在地。 他脸上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三名官员,此刻都明白了。 自己不是被诬陷,而是被早已掌握了罪证的锦衣卫找上了门。 心中的所有侥幸,在这一刻都破灭了,但这个时候,没有人表示服从,这朝堂上上下下,哪个官不贪? 凭什么就抓他们啊? 锦衣卫没有留情,随着诸多锦衣卫出手,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冲进了三座府邸。 在李温勖、王茂德和张启的绝望眼神中,锦衣卫的校尉们将这三名贪官和他们的所有族人,包括年幼的孩童和年迈的老人,全部抓了起来。 府邸内,家眷和仆役的哭喊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锦衣卫冰冷的声音和威严的动作所压制。 谁都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中央,然后用绳索一一捆绑。 随着所有人的被控制,锦衣卫的另一队人马开始行动。 整个锦衣卫衙门分成小队,进入府内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开始进行彻底的清查。 锦衣卫撬开书房的暗格,掀开卧房的床板,甚至砸开了地砖,寻找着这些年官员们贪污所得。又在书房中找到了大量的银票和地契,在密室中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 在李温勖的府中,锦衣卫从地窖里挖出了数个装满银子的木箱,合计超过二十万两。 还在其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他与地方豪绅勾结侵占良田的文书,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五千亩良田的交易。 在王茂德的府中,锦衣卫从假山后面的一个密室中,搜出了大量的黄金和珠宝,总价值超过三十万两。 至于此人与商贾勾结的账簿,也找到了上面详细地记录着他在修缮工程中,如何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并从中牟取暴利。 在张启的府中,锦衣卫从一个被藏在床底下的铁箱中,找到了数十万两的银票,以及一沓沓写着人名的纸条,上面详细地记录着他收受贿赂的记录。 还找到了那本被他藏起来的老中医的药方,以及他罗织罪名,草菅人命的文书。 锦衣卫的校尉们,将所有清查出来的钱财和罪证,全部登记造册。 随着众人用秤称量着金银,用笔记录着每一笔钱财的来源。锦衣卫的动作迅速而精确,没有一丝多余。 在这座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府邸内,锦衣卫们将这些年贪官们贪污所得,全部清查了出来。 这些钱财,将全部被送入国库,成为大明宝船的启动资金。 当锦衣卫抄家的消息传开,整个南京城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笼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巨大的不安。 朝堂之上,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早朝时分,官员们步入大殿,费事百官互相交换着眼神,但没有人说话。 谁心中都知道,李温勖、王茂德、张启三位朝廷大员,在一夜之间被锦衣卫抄了家。 但,现在很多人不知道这三个人为何被抓,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是下一个。 大多数官员心中都感到惶恐。 这些年来,官员贪污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这年头,谁或多或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事。 看着周围的同僚,不知道谁是清白的,也不知道谁会举报自己。 官员心中的不安,压过了对三位同僚被抓的同情。 与朝堂的压抑气氛不同,南京城内的百姓们,在得知了三位大官被抓的消息后,都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喜悦。 百姓们,其实是很少受到锦衣卫的压迫,反而从锦衣卫那里,听到了这些大官们的罪行。 听说了李温勖贪污的赈灾银两,也听说了王茂德偷工减料,更是听说了张启草菅人命。 这些罪行,对于百姓们来说,并不陌生。 但,百姓们自己或多或少,都遭受过官员们的盘剥。 这些大族自己的良田,被官府以各种名义收走;自己的赋税,被官员们层层加码;自己的冤情,被官员们压制。 现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一夜之间被抄了家,这让百姓们心中感到一种巨大的畅快。 很多百姓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这些官员们的下场,拍手叫好。 这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这也算是,很多百姓们所受的苦难,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第42章 改造大明宝船!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数辆装满木箱的马车,在锦衣卫的严密护送下,缓缓驶入东宫。 这些木箱都被黄色的封条仔细封存,上面盖着锦衣卫衙门的官印。马车停在东宫的一处院落中,四周站满了锦衣卫的校尉,他们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千户,来到朱雄英的书房外,恭敬地禀报。 “启禀皇长孙殿下,抄家所得,已全部押送至东宫。” 朱雄英放下手中的书,走出书房,来到院中。他看着那整齐摆放的木箱,神色平静。 “打开。” 那名千户应声,立刻指挥手下,将木箱上的封条撕掉,然后将木箱一一打开。 木箱内,银子、金条、珠宝、古玩、字画,以及一捆捆的地契和房契,被整齐地堆放着。 这些物品在阳光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吗的。 朱雄英扫了扫。 全是好东西啊。 怎么看起来,比他还有钱呢? 这群官员,真的一个比一个能贪。 这个时候,千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向朱雄英禀报具体的数额。 “殿下,此次抄家,共计查抄所得如下:” “从户部侍郎李温勖府中,查抄白银二十万两,良田五千亩,以及多处城内房产。” “从工部侍郎王茂德府中,查抄白银十万两,黄金三千两,各类珠宝玉器,总价值约为二十万两白银,以及三处京城商铺。” “从刑部侍郎张启府中,查抄白银五万两,私库中藏有大量金条,总价值约为十万两,以及多处城外庄园。” “所有钱财,已全部登记造册,共计白银五十五万两,黄金三千两。” 朱雄英听着千户的禀报,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木箱,心中快速地计算着。 这笔钱,已经完全足够打造宝船了。 朱雄英没有再多看那些钱财一眼。 他转身,对那名千户说道:“将这些钱财,立刻押送至龙江造船厂,一分一毫,都不能少。同时,派人去通知工部尚书,让他立刻去造船厂见我。” 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走出了东宫,向着龙江造船厂的方向而去。 同一时刻,在午门外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无数百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脸上带着愤恨,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在广场中央,李温勖、王茂德、张启,以及他们的族人,都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他们面色苍白,神情沮丧,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气焰。 当百姓们看到他们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怒骂声。 “看啊,那就是李温勖,这个狗官,他贪污了赈灾的银子,我们村里的李二娃,就是活活饿死的!” “还有王茂德,这个天杀的,他偷工减料,差点害死了我们一家人!” “张启,你这个禽兽,你草菅人命,把我家隔壁的老中医一家,都给杀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动,他们将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都发泄在了这三名官员身上。 他们的谩骂声,没有丝毫停歇。 李温勖、王茂德、张启,此刻都低着头,他们心中感到绝望。 自己的罪行,这个时候已经无法被掩盖,都是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啊,这算是报应了,自己等人曾经欺压的百姓,现在不管怎么骂,他们也没办法反驳啊,辩解也没有意义。 他们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午门外的广场上,百姓的谩骂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跪在地上的官员们。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李温勖、王茂德、张启,此刻都低着头,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们不再为自己辩解,也不再反抗,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很快,一名身穿黑衣的刽子手,手持一把宽大的鬼头刀,缓缓地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中没有波动,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重而有力。 刽子手来到李温勖的身后,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将刀刃举起,对准了李温勖的后颈。 李温勖的身子,此刻僵硬,他没有抬头,只是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手起,刀落。 一声闷响,李温勖的头颅,便从他的脖颈上分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广场上的谩骂声,此刻停止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 刽子手没有停顿,他将刀刃上的鲜血甩干,然后走向了王茂德。 王茂德抬起头,他看到了李温勖的尸体,他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想说话,但他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但他无法反抗。 手起,刀落。 王茂德的头颅,也从他的脖颈上分离。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刽子手走向了最后一个,张启。 张启看着眼前的两具无头尸体,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感到一阵无力,他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脱。 他只是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手起,刀落。 行刑结束。 当三名官员的头颅,全部被斩下后,午门外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百姓们看着地上的三具无头尸体,他们脸上没有了谩骂,也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 这些平日里欺压他们的官员,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大明朝的律法,终于在这一刻,也算是得到了彰显。 朱雄英离开了午门,乘马车向着南京城郊的龙江造船厂而去。随着马车的前行,空气中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泥土和草木的气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木头、焦油和金属的独特气味。 远处,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声响传入耳中,那是锤子敲打木板的声音,是锯子锯木的声音,是人们的呼喊声。 龙江造船厂,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群。 它的外墙由高大的青砖砌成,墙体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坚固和实用。 正面的大门,由两扇巨大的木门组成,门前没有守卫,只有来来往往的工匠和运送木材的马车。 当朱雄英的马车驶入大门,整个造船厂的景象便完全展现在眼前。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区,而不是一个简单的作坊。 整个造船厂被分成了不同的区域。最显眼的是船坞,数十个巨大的船坞一字排开,里面停放着一艘艘正在建造的船只。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但每一艘都显得巨大。有些船只,只完成了龙骨,巨大的木制船骨高高地立在船坞内,工匠们在上面忙碌着。 有些船只,已经完成了船体,工匠们在船体上敲打着,给船体涂抹着焦油。 木材堆放区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巨大木材,这些木材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山。 工匠们用锯子和斧头,将这些木材切割成船只所需的各种形状。 工匠区内,数百名工匠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着。 有的在打磨木板,有的在锻造铁钉和铁片。 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灰尘和汗水,但他们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他们知道,他们手中的每一个零件,都关系到船只的安危。 造船厂内,声音嘈杂而有节奏。 锤子敲打木板的声音,锯子切割木材的声音,工匠们呼喊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这些声音,组成了一种独特的交响乐。 在造船厂的尽头,是龙江。 江面上,停泊着一些已经建好的船只,它们在江面上静静地漂浮着,等待着下一次的远航。 很快,一名年近五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快步来到朱雄英的面前,恭敬地行礼。 他便是龙江造船厂的提举官,宋渊。 宋渊在造船厂工作多年,对船只的制造了如指掌。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朱雄英的吩咐。 朱雄英看着他,没有多说,直接开门见山: “宋提举,我今日前来,是为打造新型的大明宝船。” 宋渊闻言,心中感到一丝疑惑。他抬起头,看着朱雄英,眼中充满了不解。 “殿下,大明朝的宝船,现如今已经是天下第一。其船体巨大,坚固无比,足以承载千人。现如今,朝廷并未有新的远航任务,为何还要打造新的宝船?” 宋渊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作为工匠的固执与不解。在他看来,现有的宝船,已经足够完成任何远航任务。 他无法理解,为何要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去打造新的船只。 朱雄英看着宋渊脸上的疑惑,心中倒是理解。 在宋渊这种经验丰富的工匠眼中,宝船早已有了固定的定义。 其,并非是一艘单纯的船。 真正意义上,船大不大,强不强,那可是国力的象征,是用来彰显大明威严的。 宋渊现在不明白,为何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再耗费巨资去打造一艘新的宝船。 朱雄英的心中,却觉得,现在的宝船其实真的落后了。 因为很多人包括宋渊,仅仅只看到了宝船的表象,而没有看到整个船队的实质。 历史上,未来永乐时期,郑和的船队中,最关键的并不是那几艘最大的宝船。宝船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用于外交和仪式的工具。 真正支撑起整个船队航行的,是那些专门用来运载物资的船只。 专门用来拉东西的马船和粮船,只有类似于这种的船只,才让远洋航行成为可能,这些船要运载的,基本上不是用于贸易的丝绸、瓷器、金银,更是船队数万人每日所需的粮食和淡水,说点夸张的,这属于是船队的生命线了。 是维持数万人远洋生存的后勤保障。 朱雄英准备打造的,就类似于这种船。 一定需要比现有马船和粮船更为巨大、更为高效的新型运输船。 这些船只不需要华丽的装饰,也不需要象征性的权力。 它们只需要能装下更多的货物,能航行得更快,能抵御风浪,能够将大明的财富运往世界各地。 在他的心中,这才是真正的宝船。 那不是皇权展示国威的工具,而是能够为大明朝带来巨大财富,解决王朝财政积弊的船只。 现在这大明宝船,是真的需要改变。 因为原本的宝船,有种意义上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第43章 新型宝船定下,这真的是皇长孙绘出的图? 朱雄英心中思绪涌动。 他带着宋渊,随即站在龙江造船厂的船坞旁。 远处,诸多船舶屹立在江面上,他扫了扫巨大的龙骨和半成品。 随即摇了摇头。 不太行。 自己准备要打造的宝船,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也就是把现有宝船的简单放大,那就基本上没有意义了,放大无非是把宝船的龙骨扩大一些,根据他对于历史的了解,未来永乐朝时期的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就已经很大了,但仅仅大还不行,必须他要比郑和宝船承载量更大,速度更快,只有这种船只,才基本上能满足未来大明朝的要求。 这就需要很多想法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必须采用全新的,能够超越时代的设计,也就是必须使用洪武朝之后的宝船,从而制造。 朱雄英心中思索着历史上的船舶种种类型,洪武朝之后,郑和船队航行结束之后,世界航海史上,会出现一种更加先进的船型。 这种船型,需要能够适应远洋航行,需要有巨大的承载能力,还需要有更高的航行速度,并且他兑换的宝船制造图纸中,就有这种战船图纸,很适合制造。 很快。 朱雄英的脑海中,船舶模型渐渐清晰起来。 算算时间,嗯,这应该大约是在十五世纪中叶以后才成熟发展起来的欧洲船型,这种船型对于当今的大明朝而言,完全够用,夸张点说此类宝船,完完全全的综合了当时最好的技术,其性能将木质帆船的潜力推向了新的高度。 这种船,就是盖伦船。 “就选择盖伦船了,但到时候需要修改一下名字。”朱雄英心中这般想着,盖伦船也并非是凭空出现的,这种船是卡拉克帆船的改良进化版。 通过改良、进化。 这种宝船的船身变得更加狭长,船首更加尖锐,船尾较为方正。 类似于这种的船型设计,能够有效减少航行阻力,使得船只在航行过程中更加稳定,速度也更快,同时盖伦船的帆装,采用了更为灵活的设计,使得船只能够更好地利用风力,适应不同的风向,这就能提升速度了,可不像现在的大明宝船这般,看起来确实够大,但承载量不够、速度也远远不够,这怎么能行。 朱雄英知道,这种船不仅能够承载更多的货物,还能够在大洋上进行更长时间的航行。 其实这种船,也最符合,现如今朱雄英的要求,也就是必须能集运输、探险、战斗于一体的综合性船型。 在历史上,也就是因为这种盖伦船的出现,彻底的标志着木质风帆战舰达到了一个巅峰。 这种在未来才出现的船只,现如今能够完美地满足他的所有要求,并为大明朝带来很大的优势。 朱雄英站在船坞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所思所想。 他脑海中,把两个船型进行着对比。 首先是眼前已知的大明宝船。 另外一种,就是盖伦船的形态。 大明宝船的设计理念,主要是贴合着整个时代而来的,主打的就是是一种浮城与宝库的结合,因为自从大明朝立国后,很快皇爷爷朱元璋就制定了十五个不征之国,因此海战这种事情,朱元璋从未想过,现如今大明朝的想法和首要目标,其实就是拿这种宝船,来展示天朝的国威,亦或者是为了承载大量赏赐品与贡品。 这种船只体型极其庞大,像一座海上宫殿。 但。 盖伦船却远远不同。 这种船的设计,则是一种商人与战士的结合。 总的而言,其一切设计,都服务于效率、火力和生存能力,从理念的先进性来看,盖伦船的设计哲学更偏向实用主义和效率,而非纯粹的象征意义,这与他心中所追求的更好的性能目标完全一致。 再者,船体结构大明宝船也与盖伦船相差很多,当然这并非是大明朝的造船技术不如国外,因为这是未来的一种船型,所以发展的更加前沿些。 就比方说,盖伦船的平底和浅吃水性能,就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船舶结构,且船体宽大,有多层甲板和舱室,在平静的水域非常平稳。 同时其船首低平,船尾高耸,船身显著变窄,其吃水较深,水下的线型更优,也就是利用这种设计,才能够减少航行阻力,使其速度远超宝船。 最重要的是,就算在逆风条件下的航行性能,盖伦船也更强。 帆装系统,朱雄英也比较看中一些,毕竟现如今的大明宝船,主要采用纵帆和硬帆的组合,帆面巨大,迎风效率高,但需要的水手较少。 而盖伦船则采用横帆与纵帆混合的多桅布局,通常前桅挂横帆提供主要动力,主桅和后桅可配纵帆以增强机动性,这种混合帆装,在顺风时能获得最大的推动力,是远洋高速航行的关键,提供了无与伦比的适应性和速度,是远洋航行的黄金标准。 “不过,大明宝船的承载量确实很大。” 朱雄英忽然想到了这一点,不禁皱起眉头。 史料记载的宝船尺寸如果为真,其排水量可能高达万吨级,是当时的世界之最。 不过,盖伦船的承载量虽然不如宝船,但更为优化。 未来,典型的西班牙大盖伦船排水量在五百至千吨,最大的可达两千吨。 虽然单舰不及最大的宝船,但其载重效率比更高。 其船体更窄,但更深,货舱布局更合理。 盖伦船的设计不是为了打破尺寸记录,而是在速度、火力、载货量之间取得最佳平衡。 用一支由多艘盖伦船组成的舰队,其总运载量和灵活性,会远超一支由少数巨型宝船组成的舰队。 宝船,虽然主要是用来运输货物的,可大明朝若是未来准备殖民或者远征其他国度呢,就需要考虑火力的问题了,毕竟大明宝船主要作为运输和礼仪平台,虽有武装,但并非核心设计,可盖伦船则为海战而生,侧舷布置多层重型火炮,船首尾也有火炮,其船楼收缩的设计使得重心更低,更适合安装和运用重型火炮而不易倾覆,强大的侧舷火力,使其不仅是运输船,更是强大的战舰,能有效抵御海盗和敌对势力的袭击。 朱雄英心中,万千思绪涌动。 目前看来,大明朝最适合打造的船只,也就是盖伦船了,但也不能但全部照搬,还得进行大明特色的优化一下,才可以。 现在自己有着图纸,也就是说可以直接跳过技术摸索阶段,盖伦船是经过百年航海实践检验的最优解,直接把图纸拿出来,就不用重复欧洲人从卡拉克船到盖伦船的漫长试错过程,直接绘制出最成熟的盖伦船图纸,这将大大节省时间和成本,并能在一开始就打造出最完美的船型。 自己是大明朝的皇太孙,皇嫡长孙,皇爷爷朱元璋也全力支持自己打造宝船,那么材料、工艺方面,就根本不用考虑了,朝廷的资源提供后,直接使用最好的硬木,甚至可以考虑东南亚的铁力木,使用水密隔舱的技术,把中原王朝造船的传统优势给体现出来。 还有什么肋骨架设等工艺。 最终,使得中西技术结合,这样的话,绝对能打造出,比历史上欧洲盖伦船更坚固、更安全的大明版盖伦船。 火力方面,倒是也简单,想让大明宝船拥有强大的火力,实现火力碾压,直接配备现如今最先进的青铜火炮就可以了,毕竟起码现在放眼全世界,大明朝的火炮技术还是领先的,将这技术与盖伦船优异的稳定性与侧舷炮位设计相结合,可以打造出十六世纪海洋上无敌的战列舰,真正实现耀兵异域。 一旦,这艘新型宝船建造成功的话,那可不得了了。 意义也完全不同, 最终也不仅仅是一两艘宝船。 而是彻底的舰队化。 皇爷爷朱元璋这边,见到了自己建造出来的宝船成果,就可以更大程度上的,提供自己资源,那么很快,一支由数十艘标准化盖伦船组成的混合舰队就会出现。 这种舰队,至少包括一到两艘大型宝船,尺寸可以适当缩小,但仍保持威严,作为指挥和礼仪中心,还有重型盖伦战舰,负责护航和作战。 最后,是专门负责拉货的商用盖伦运输船,追求最大载重,其载重、速度的综合性能将彻底超越原来的马船。 这就是朱雄英的最终目的,大明朝现在的海上技术需要提高些许了,或许未来在他的努力下,能赶上大航海和殖民时代,而若是能之前打造出来这种舰队,那么其总运载量、航行速度、安全性和远洋续航能力,将全面超越永乐时期的郑和船队。 朱雄英收回思绪。 既然心中已经做了打算,那就开始绘画图纸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宋渊身上。 没有多说。 只是道:“宋提举,去取纸笔来,我准备画图。” 宋渊闻言,心中感到震动。 画图? 画的哪门子图? 该不会是,新型宝船的图纸吧? 是外部的,还是内部的? 若是外部的,那随便画画就可以了,可内部的图纸构造很是复杂,皇长孙能随便画出来么? 颂渊也没有想到,朱雄英会提出如此要求,心中感到疑惑的同时,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准备。 准备的过程中,宋渊心中依旧与疑惑,画图这可不是小事,建造大型船只,是一项繁复而精密的工程。 仅仅是草创图纸,就需要数十个工匠,日夜研究几个月,天天商讨,才能最终得出。 而即便是这样,也还需要在建造过程中不断地参照,不断地修改。 皇长孙殿下,该不会是想当场作画吧,这怎么看,都显得有些不靠谱。 谁见过,有人能够仅凭一己之力,便能画出如此复杂的船只图纸的? 唉。 但怎么说,人家是皇长孙,只能老老实实的去照做,他心中虽然感到不信,但他还是将纸笔准备好,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朱雄英面前的桌案上。 朱雄英从宋渊手中接过纸笔,没有多言。 他将纸铺在桌案上,拿起笔,心中一片清明。 国运商城中,他兑换了数种新型宝船的制造方法,而最终的选择,是能够最大化速度和承载量的盖伦船,因此对于盖伦船的图纸绘画方法,已经了然于胸。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始作画。 随着朱雄英动笔,他画的很自然,宋渊就在旁边看着呢,不禁感到意外,怎么皇长孙画的这么快? 他真的懂,还是随便乱花的?搞得他都有些看不懂皇长孙了,仿佛殿下是真的这艘船的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一样,瞅着跟真的似的! 宋渊眉头紧皱,谨慎地看着朱雄英正在绘制的是总布置图。 身为龙江造船厂提举官,他还是懂得各种战船、宝船的结构的,现在殿下勾勒的是船只的整体外形,譬如船首、船尾,船身轮廓、各层甲板的布局。 还有船员的生活区、货物的储藏区、以及火炮的安置位置。 “这是,线形图?”宋渊心中微微震动,要知道懂得线形图的,无一例外都是老行家了,祖祖辈辈都研究怎么制造战船的,他虽然对于此道不是很精通,但也有所了解,现在殿下绘制的,就是线型图。 线形图,是整个船样中最为关键的部分。 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么说吧,线形图决定了这艘传,到底有哪些与与众不同的地方,宋渊发现,朱雄英很小心,在缓慢的画出船体水线以下的精确三维形状,用各种线条和标注,描述船体在水中的形态。 了不得。 宋渊缺乏觉得朱雄英了不得,根据他的认知,若是按照这种方法的话,确实能让这某种意义上的新型宝船,拥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适航性。 与现在的大明宝船相比,最显著的区别,就在于这精确的线型设计。 宋渊继续看下去。 现在朱雄英画图,基本上已经到了结构图这一阶段,结构图其实就是船只的内部骨架,譬如龙骨、肋骨,然后就是船壳板的尺寸和连接方式。 宋渊认真的看着,越来越觉得这新型宝船,确实有点说法,皇长孙并非是无缘无故的制造这船,不说其他就说结构图这方面,每一个细节,似乎皇长孙殿下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以确保这艘船的结构强度能够承受大洋的风浪,根据宋渊的认知,这种结构在大海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最后,到了绘画帆装图的地步。 朱雄英在船体上标注出三桅或四桅的布局,以及横帆和纵帆的搭配方案,这种混合帆装,将为船只提供动力和灵活性。 朱雄英很快就画的差不多了,宋渊这边看了良久,面色发顿,这船确实不同凡响,目前看起来这种新型宝船的结构、骨架、船帆等等,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殿下画出的诸多细节,都超出了宋渊对于现如今宝船技术的认知。 朱雄英放下手中的笔,将桌案上铺满的图纸,一一叠好,然后交到了宋渊的手中。 “宋提举,这就是要你打造的新型宝船船样。”朱雄英的声音。 宋渊接过图纸,扫了两眼后,压抑住心中的震动,然后召集了龙江造船厂,比较资深且经验的工匠。 除了他们,还有部分负责日常绘图和设计的负责人。 这些人,全部汇了过来,看着将图纸拿出,很多人心中都感到一丝困惑。 这是做什么? 宋渊没有多说,他将手中的图纸,铺在了桌案上。 众人围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好奇。 但。 很快。 这种好奇便被震惊所取代。 这是? 诸多工匠,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图纸上的各种清晰、复杂的线条,他们是有经验的,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宝船的制造方法,是宝船内部的构造汇屠,但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分明是与传统福船截然不同的船体轮廓,线型图也从未见过,帆装系统更像是新诞生的般。 这里的每个人,基本上都是老工匠了,这辈子没事就研究船舶的制造方法,以及骨架方面的事情,可谓是都将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造船业,但,就算如此,众人从未见过这般船样。 “这这是何人所画?”有老工匠问道。 看起来,这种造船方法很新颖啊。 宋渊没有回答。 这种事情,工匠们很快就知道了。 毕竟。 正主就在那里了。 工匠们,和负责人,基本上也听说了,当今的皇长孙殿下准备来研究新的大明宝船,而此时,大明皇长孙朱雄英就在眼前,结合这种种情况,基本上可以断定了,这图纸就是朱雄英所画。 这... 皇长孙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不仅仅是一张图纸。 他们皆很懂得船舶的结构和理念,现在清楚的很,这完全就是一种全新的造船想法啊,从未出现过! 随即。 诸多工匠们,仔细研究了起来。 图纸在桌案上,被平铺开来。 “这应该就是总布置图了。”有人说道,他目光投降桌案上的总布置图,不得不说,这种船只的轮廓,是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也没有人见过的,船体比很多人所熟悉的福船更为狭长,船首更加低平,意外的同时,很多人心中也感到一丝困惑,但大多数工匠没有疑问,而是准备继续看下去,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线型图。 当工匠们的目光落在线形图,打量着这复杂、繁琐,但又完美的属于造船内部架构的时候,很多人心神不禁顿了顿。 有人看了朱雄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