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禁忌,我被迫给死人当伴郎》 第1章 高薪工作 深夜,亮灯房孤零零悬宅楼。 窗,双叉腰坐脑桌喋喋休。 累,累朝九晚五,累烦乱际系,及压喘贷款,刻怒骂妻… 骂够,妻竟呜呜抽噎,哭奈,哭,似乎怕吵醒刚刚熟睡。 “婆,哭,宝病,筹钱…” “呜呜…” 显,似乎,随脑,朝,临床熟睡,丝决。 “彭~” 屋,熟练趴消防窗户,狠狠吸烟,盯讯录陷沉默。 “嘶~” 烟蒂烧指,烫。 “唉~” 叹,指停留——蔡坤。 “嘟…嘟…嘟…” 铃响完,终。 “,,睡啊。” “蔡,…” “啥?” 粗犷断准备篇论。 “蔡,,干!” 完,陷短暂沉默。 “?” 语虽,语喜。 “咱啊,!” “嘟嘟嘟…” 忙,吐,随蔡坤朋圈,翻图片… 香、、豪宅。 尽显土豪息图片,紧皱眉逐渐舒展。 “啪塔~” 幽暗消防,亮红,吞云吐雾,思绪刚蔡坤。 算乡,境差差,贫穷绝富,唯蔡坤赌鬼,烟鬼。 蔡坤请假,整,链,脱脱副暴户模。 番探,兼职,赚。 除黄赌毒,兼职赚? “挖坟!” 蔡坤句,围圈脸震惊,甚怀疑盗墓。 “胡咧咧,懂屁,帮板迁坟,!” “且啊,埋,差,谁?趟,蔡坤财啊!” “啥哟,哪迁坟挖埋撒?臭球喽。” “,久?” “爹干净啊,闹鬼缠吧。” “吧,板,捣鼓祖尸,绝!咋钱,退步讲,,宜蔡胖?” “嘶,吓呦~” 圈七嘴八舌疑惑,尤闹鬼,蔡坤脸显,骂: “废,闹鬼,!” 蔡坤呵斥,众兴趣。 毕竟,尸详,尤透露古怪尸,蔡坤赌鬼嘴,。 “嘴句,谁啥况。” “吧吧,财吧。” 围圈哄散,例。 今… 昂贵医疗费尽切办,犯,算闹鬼赚! 清晨,刚蒙蒙亮,“嗡嗡嗡”震吵醒,清蔡坤,急按键。 “,厂假帮请,早早。” ,传忙。 “急?” 嘀咕,突骗。 卧室断断续续咳嗽思考,匆匆收拾番,留纸。 清晨初阳昏暗,照空阴晴,淅淅沥沥雨,砸包啪啪响。 “蔡!” 阵阵,,肥肥耳汉跟节奏嘶吼。 “吧,邪乎,端端!” 量调,勉强清蔡坤嘀咕。 “蔡,?” 缓缓启,忍询。 “啥,,请,磨叽规矩,谁咋。” 蔡坤完,瞟补充: “担,板答,,管辛苦费五千,算跑,,趟赚,请洗脚啊!” “诶,啥?” “棍云雾,叽呱啦球懂,。” 蔡坤,,转景,暗暗线。 顶雨,停半腰停,随蔡坤指密林掩盖建筑: “吧?” “,咱市墅区嘛。” 艳羡建筑,刚戒备淡。 “,咱喽,步。” ,未蔡坤胳膊朝密林跑。 密林密林,层较,随离墅越越近,周围幼苗。 “,!” 周,蔡坤急,完转按黑铜按钮。 “嘟嘟…” “谁?” 沙哑铃响,愤怒疲倦。 “胡板,蔡,兄弟干。” “。” 言落,挂雨滴黑铜缓缓启。 幕,茫。 墅砖瓦,古典雅致,藏精致园,奇怪,台墙壁挂红灯红绸,窗贴“喜”。 妥妥副婚扮。 ,埋尸吗? “轰隆隆——” 忽空雷鸣,扭曲狰狞闪盖墅空,寒颤,墅刺红绸,忐忑… 第2章 窗外的夫妻 浇的墙上的红绸都垂下来几条,耷拉下来就好像活人上吊的绳索。 “哗哗哗~” 裹着大雨,乐东抹了抹脸上的雨珠,看着眼前从别墅走出来的高瘦老头。 “诶,马管家,这就是我带来的兄弟,身体倍棒,干活绝对卖力气…” 蔡坤立在一旁,点头哈腰说到一半,就被身前的马管家伸手打断,随即瞥了瞥站在雨地里的乐东,不冷不热的回道: “进来看看吧。” 得到马管家应允,蔡坤连声答应,挤眉弄眼的搓了搓肥手,看着马管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等赵真人看过了,介绍费就给你。” “害,马管家看您说的,只要能帮上胡老板的忙就行。” 蔡坤话语谦虚,可语气透露的喜色可是一点也不带掩饰。 这也在乐东意料之中,毕竟这赌鬼一路上殷勤加焦急,可不会无缘无故。 跟着指引,乐东小心的踏入那扇木门,迎面刺鼻的香烛味让他喉间酥痒,抬眼一瞧,面前一片朦胧,只能隐隐看见几个家具的摆设和人影。 “把窗打开!” 或许是别墅主人察觉到乐东的异常,低声呵斥。 终于,随着窗外习习雨风吹进,很快卷走了大半的烟气,乐东这才注意到面前的情况。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豪华,反倒很是简陋空旷,只有居中的一张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掩面沉思。 看其架势,十有八九就是这次的主家了。 果然,刚一进门,蔡坤就陪着笑打招呼。 “嘿嘿,胡老板打扰了,我这心里挂念着您的事,我找了好久,我这个兄弟终于…” 蔡坤滔滔不绝的邀功声在胡老板抬手瞬间,戛然而止。 “老马,叫赵真人去吧。” 沙发上的胡老板轻轻挥手,待听见马管家的上楼声,又摆着手让身旁抽噎的妇女沏茶。 从始至终,都未抬头看乐东半眼。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乐东心里些紧张,干笑几声被蔡坤拉到一旁坐下,不多久那妇人就端来两杯香茶,道: “辛苦二位了。” 声音温和,听起来很舒服,让乐东下意识抬头。 要不说大户女子保养好,一点也看不出是半百的年龄,就连推茶杯的手,也白白嫩嫩,没有一丝老态。 等妇人离开,乐东抿了口香茶,这才腾出时间用余光观摩周围情况。 也是太过空旷,随便几眼就尽收眼底,除去摆在中央的沙发外,也就靠近窗户的一处供台,让他多看了几眼。 供台之上,摆着瓜果糕点,墙上是一个彩色相框,里面居中的秃老头笑呵呵的看着身旁的一对俊男靓女,看其亲密姿态,关系呼之欲出。 留意了几眼,乐东也没了兴趣,低眉看向茶杯,正要在品一品这价值不菲的香茶时,茶水中却忽然倒映出照片上的那对男女,两张惨白的双面上,暴出的死鱼眼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双眸。 “哈!” “啪…” 乐东手中茶杯无意识的朝前一抛,吓的叫出声。 “东子?” “嘿嘿,胡老板包涵,我这兄弟嘴唇薄,可能烫到了,对不起对不起。” 蔡坤坐直了身子,一边拾这地上瓷片,一边朝抬头温怒的胡老板赔笑,说完皱着眉头,责怪的看了眼惊魂未定的乐东。 后者也缓过神,顺着蔡坤的话应和几句,胡老板才别回头恢复沉思的模样。 “东子!你咋咧,可别瞎咋呼,好好坐着。” 面对蔡坤低声的叮嘱,乐东默不作声,想要回头看身后的供台,可一想到茶杯那两张惨白的人脸,他浑身发寒,脑门也冒出细汗,愣是止住了这种欲望。 好在这种折磨没有持续多久,伴随着楼上“哒哒哒”的下楼声,那股香烛味越发浓烈。 乐东忍不住抬眼看着盘旋楼梯上,走下来的一个身穿黑色练功服的白须老头。 “真人!” 沙发上胡老板夫妇齐齐起身喊道,后者摆摆手,随即审视的看了看站起来的乐东问: “就他吗?” 见胡老板点头,赵真人上前几步,盯着乐东左观右瞧,好半天才开口问道: “叫什么名字?” “乐东。” “嗯…” 赵真人沉吟一声,来回踱着步子,踩的木制地板嘎吱作响,让人心烦。 “赵真人,他行吗?” 听到胡老板的催促,赵真人脚下一顿,眼珠滴溜溜乱转,像个窃贼,和他白须白发的形象相差甚远。 “赵真人,这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他的身后,马管家面无表情,低声询问,后者也终于痛快,捏着乐东的手,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些什么,几分钟后才撒开笑道: “成,这小子没问题,可以干。” 话音一落,屋内明显有好几人同时松气。 只是这奇怪的交流再加上之前茶水中的人脸,让乐东心里还是泛起嘀咕。 “难不成…真闹鬼?” 他心里暗叫一声,转头朝一旁的蔡坤看去,只见后者眼神躲躲藏藏,一直在逃避。 “轰隆——” 可不等乐进小声追问,就被一声炸雷打断,同时断了的,还有别墅内不多的灯火。 顿时,在昏暗天空衬托下,别墅内除了未燃尽的香烛还在泛着点点红光外,其余一片黑寂,而屋外还响着啪啪的雨点和阵阵狂风的嘶吼。 “呼呼呼~” 狂风透过窗户挤进屋内,发出极为拟人的嘶吼,就像,就像活人死前喉咙里的哀鸣。 “啊!!” 黑暗中只听得一声妇女的尖叫,乐东心跳都慢了半拍,双目看着漆黑的四周,耳边全是纷乱的嘈杂和一声响亮的巴掌。 “大惊小怪!叫什么叫!” “老马,点蜡烛!” “…” 终于在一根红蜡烛亮起,屋内的嘈杂才渐渐平息。 “老板消消气,夫人也只是惊吓过度。” 马管家捧着红蜡小声劝慰,压下了胡老板鬓间跳动的血管,随即他指着赵真人道: “有真人在这,大家别怕!” 听着马管家的话,乐东下意识的看向赵真人,也不知是冷的缘故还是屋里太黑,只见那赵真人此刻的脸色惨白,甚至额上流下的冷汗都让他一对长眉打结。 “对,对,有本真人在,不用担心,这可能是雨太大停电了。” 赵真人干笑一声,悄悄松开了紧握沙发的双手。 见老道开口,胡老板点点头,接过马管家红烛,颤颤巍巍的朝供台走去。 “爸,我给您请高人度一度,您就安心走吧,别在害人了,大伟已经走了,您非要让咱们老胡家绝后吗…” 胡老板说到最后声泪俱下,引的身后的夫人也掩面抽噎起来。 而听到这些话的的乐东,心里却掀起轩然大波,转身朝一旁的蔡坤道: “老蔡,这怎么回事,怎么还害人了?” “我踏马哪知道,我上个月还见照片那个小伙活的好好的。” 蔡坤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语气有些慌乱。 “老蔡,要是这样,这活我干不了了。” 乐东说完,挣脱蔡坤双手,正要上前和胡老板开口,可目光刚对上那处供台,鸡皮疙瘩就遍布全身。 只见供台上原本新鲜的瓜果,此刻好似被放置了很长时间,变的又黑又干。 这还未完。 更令乐东头皮发麻的,还是窗户外,两个人影吊在垂下来的红绸上,两张模糊的脸,挂着一条半尺长的舌头。 在胡老板手中盈盈烛光的映照下,可以隐约看见,那两个人影红裙红袍。 是一副,新婚打扮… 第3章 伴郎 他无意识的攥住身旁蔡坤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肥厚的脂肪里。 “嘶,东子…” “窗…窗外…!” 蔡坤抱怨刚开口,就被乐东颤音打断。 后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暴雨中的红绸被风扯得笔直,哪里有什么人影。 “东子,你今个咋了?” 乐东猛地眨眼,再睁开时,窗外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影? “不对,我刚才绝对不是眼花。” 没有理会蔡坤的询问,乐东低头呢喃,脑中又浮现窗外的人影,那种让他窒息的恐惧绝对不可能是眼花! “东子,小点声!” 乐东的举动吸引了别墅众人目光,蔡坤低呵一声,甩开乐东的手,朝胡老板投来询问的目光谄笑道:“胡老板,我这兄弟昨晚没睡好,不好意思…” 看胡老板没有责怪,蔡坤放松了僵硬的笑容,只是身旁乐东又贴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老蔡,这活我干不了。”乐东拽了拽蔡坤的袖子,“这地方不对劲,瘆得慌!” 蔡坤脸色一变,肥胖的脸上又挤出勉强的笑容:“东子,别胡咧咧了!这能有什么不对劲?”但他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供台照片,显然也是强撑镇定。 “这位…乐小兄弟,可是有什么问题?” 两人的谈话,让距离最近的胡老板察觉,他缓缓转过头,阴沉的目光落在乐东身上。 乐东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别墅内格外突兀。 “喂?”乐东吓得一个激灵,接通电话,里面是妻子的声音。 “乐东,你早上去哪了?小宝...小宝今早起来突然高烧不退,医生说...说可能是肺部感染加重了...” 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医院让再交三万押金,还要用呼吸机…我们实在…拿不出来钱了…” 乐东的心猛地揪紧,耳边嗡嗡作响,余光中的供台上,跳动的烛火照亮墙上遗照,里面三人的嘴角似乎翘起了半寸。 “乐东?你说话啊!”妻子在电话那头催促,“医生说...如果实在困难...可以考虑...放弃治疗...”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乐东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抬头环顾这诡异的别墅。 胡老板、马管家、赵真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静静的等待他的抉择,就像一群等待猎物落网的秃鹫。 “我...我马上筹钱。”乐东艰难地开口,“告诉医生,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治疗!” 挂断电话,乐东深吸一口气,转向胡老板:“胡老板,不好意思,这两天睡觉晚,脑袋有些糊涂,您这个活我愿意干,但是能不能先预支我一部分工钱…” 胡老板脸上没有表情,眼珠看向一旁赵真人,见后者点头后,沙哑的喉咙吐出简短的字句: “老马,给他。" 身后,马管家点点头,从内室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乐东。 乐东颤抖着接过,感觉那信封沉甸甸的,仿佛装着他儿子的命。 “东子…放心,没事的,等这次干完活,缺钱我给你借!”蔡坤拍了拍乐东后背,言语难得诚恳一回。 这会功夫,马管家越过乐东,俯身在胡老板耳边说了些什么,窄小的双眼还频频在乐东蔡坤,以及身后的赵真人身上扫视。 片刻,马管家收住话头,留下胡老板还在低头沉思,好半晌才对着乐东蔡坤问道。 “这离葬我父亲还有十几天,这期间,还有个赚钱的活…”他说着,摆弄着腕上表带,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我儿临近婚期却不幸早逝,作为父亲,我想为我儿办扬冥婚,这几日和赵真人商谈,正缺两个活人当伴郎。” “冥婚?”乐东心头一颤。 “对,报酬另算,一人…” 胡老板拉着长音,注视着乐东二人面上表情。 “十万!” 胡老板终于补充完,随即又立马开口,“十万块,对你们来说可是救命钱,还债钱,更别说这样轻松赚到!到时候你们只要按赵真人的指示做,甚至用不了一天!” 胡老板的话好似魔音在空中盘旋,这让乐东心中犹豫了。 冥婚这种事他只在传闻中听过,据说极其邪门,但想到病床上的儿子,他别无选择。 “好。”乐东咬牙答应。 蔡坤有些意外乐东答应这样痛快,紧跟其后也立马应和。 胡老板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赵真人道:“那就跟赵真人上楼看看吧,熟悉一下情况。” 蔡坤明显有些退缩:“这…这就没必要熟悉了吧…” “必须去。” 出声的是马管家,声音严厉的让人害怕,“你们是伴郎,得知道流程。” 得人钱财,也没法推脱,犹犹豫豫下还是在赵真人的带领下,乐东和蔡坤踏上了盘旋的楼梯,每上一级,木质楼梯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二楼比一楼更加昏暗,只有几盏红色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味道,像是腐败的肉混合着浓重香烛味,令人作呕。 “就是这里。”赵真人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隐晦的擦干手心的冷汗,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 门锁发出刺耳的“咔哒”声,缓缓开启,一股阴冷的气流从门缝中涌出,乐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房间内点着数十根红烛,火光摇曳,两具尸体穿着大红喜服并排躺着。 新郎的头颅歪成诡异角度,肿胀的脖颈上赫然是麻绳勒痕,新娘盖头下露出半截暗红下巴,唇角缝线崩开,森森白牙裸露在空气中。 最让人惊惧的,还是女尸脸皮血肉模糊,像是有人故意用利器硬生生剥掉一般,暴露出的腥红的筋肉,已经流干了血液… “这…”乐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脑中窗外的两个上吊人影和床上二人逐渐重合。 “这就是新人。”赵真人的声音怎么听都有些别扭,“你们要做的是在婚礼上站在他们身边,就像真正的伴郎一样。” 蔡坤的胖脸上渗出冷汗:“真人,这她怎么死的,脸怎么不见了?我记得上次挖坟,他俩还好好的…” 赵真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抑郁症,是自杀上吊,掉下来摔破了像。”他顿了顿,“别管那么多了,你们干好你们的…” 听着赵真人连篇的废话,乐东没有兴趣,甩掉脑海中那两道挂在窗外的人影。 即使他非常肯定窗外的人影十有八九就是床上二位,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当是眼花,不然不等拿钱,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被床边的两个身影吸引——那是两个纸扎的人偶,穿着粉色伴娘裙,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那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这是...纸人?乐东的声音发颤。 “哦对,原本伴郎也打算用纸人。”赵真人解释道,“但冥婚讲究阴阳调和,最好有活人参与。” 乐东也不懂这其中规矩,压下心中疑惑,刚转头时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个纸人的脑袋,似乎转了一下!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不可能,一定是烛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乐东心里暗道,身旁的赵真人也适时开口。 “好了,看也看过了,下去吧。”赵真人搓着胳膊,“待太久对活人不好。” 就在他们转身要离开时,乐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纸被撕开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却看到那个纸人依然站在原地,只是它们头上的纸脸,被撕掉盖在穿着嫁衣的女人脸上,只留下一个黑梭梭,破烂的纸洞… 第4章 婚堂 走在前面的蔡坤和赵真人也不知是听到了动静,还是看乐东没有跟上来,齐齐扭头看去。 这刚一看,蔡坤就倒吸口冷气。 “嘶…这纸人脸怎么掉了!” 他说完,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别大惊小怪!”赵真人吞了口唾沫,抱怨着,“现在的纸扎匠真是越来越糊弄了!给阴人用的东西都敢偷工减料!” 他似乎在解释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说着还用袖子擦着脑门上的冷汗,那件黑色练功服的腋下已经洇出两片深色汗渍。 “好了好了,看也看了,先下去吧。” 说完,拉了一把乐东和蔡坤,脚下逃似从二楼跑下。 “咚咚咚…” 三人急促的脚步踩在楼梯上,落在最后的乐东总觉得背后冰凉,趁着转弯的间隙,他的余光隐约看见,一抹红裙从视野中抽离… 乐东心里一突,急忙紧闭双眼,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直到下了楼,默念都不敢停止。 此刻,别墅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挂在墙上的红绸有垂落几条,耷拉在窗户的玻璃上,像是一层红色的纱网。 “赵真人?楼上…都安排妥当了?” 在楼梯口静候的马管家眯起三角眼,扫视着三人惊魂未定的神色。 “妥…妥了,不过这个…那个…” 赵真人支支吾吾,练功服的的下摆都在微微发抖。 “咳咳…” 供台前,把玩着腐烂瓜果的胡老板突然咳嗽起来,双眼略过乐东,朝赵真人和马管家示意。 随即,三个男人立刻凑到厨房的玻璃隔断低声交谈,时不时传来“提前”“就晚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乐东见听不真切,手不自觉的摸着裤兜里鼓胀的信封。 得早点回去了… 他心里暗道,可里面三人议论不断,正当他忍不住要开口催促时,胡老板突然走出,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潮红:“二位,今晚冥婚就劳烦你们了。” “啊?今晚?胡老板,这也太着急了…” 不用乐东开口,蔡坤就忍不住嘟囔,但很快就被后面走出来的马管家用阴冷的眼神截住。 “诶诶诶,二位,这雨过天晴,今夜亥时正是阴阳交泰的好时辰,这可不能等!” 赵真人说着上前几步,从袖子里掏出本黄历,“你们看,今日宜嫁娶、祭祀、破土…” 乐东盯着被他手心汗水晕染黄历,捏着口袋的信封,提议道: “那能让我把钱先送回去,我晚点到…” “不行!” 开口的是胡老板,他将额前几缕发丝朝后推去,厚重的皮鞋在地板上碾了碾,看向乐东和蔡坤,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后淡淡开口:“今晚就办,你们每人再加五万。” 话音一落,原本还满脸难色的蔡坤立刻堆满笑容:“还是胡老板爽快!”他用手肘捅了捅乐东,“东子,今晚弄完,明天大笔钱进账,直接去医院交钱,多好!” 不得不说,乐东心动了。 加上原本答应的十万,可就是十五万了,若是自己执意晚来,失去这五万不说,另外十万也不知道能不能到手… 五万…顶我厂里大半年工资了。 乐东想到这里,心里一横,捏着裤兜里厚厚的信封,点头答应下来。 当黄昏余光散去,夜色像浓墨般晕染开来。 此时的别墅内,所有的电灯都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两侧的血红蜡烛,蜿蜒曲折的摆向二楼。 二楼屋子内比之前更瘆人,三十六根婴儿臂粗的红烛围成圆圈,将婚床笼在中央。 烛光把两具尸体的影子放大投在墙上,乐东和蔡坤一人捧着一把染血的五谷,挤在墙上的阴影里。 在他们面前,是被重新糊好脸的纸人,它们手里也捧着东西,不过光线太过昏暗,乐东并没有看清,也不想看清。 别墅处处的古怪让他不敢再留意任何细节,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寂静的空气中,只传来赵真人费力的穿衣声。 好一番忙活,他才披上一件绣着八卦的法衣,只是那法衣明显大了一圈,走动时下摆直绊脚。 “真人…可以了吗?” 房门口,胡老板看着屋内床上的死尸,眼中闪过恐惧,双手无意识的扣着门框,手背青筋暴起,在他身后的妇人却直勾勾盯着新郎尸体,泪水在烛光下泛红,脸上悲意更甚。 “好了好了,胡老板你就放心吧。” 赵真人好像在给自己打气,声调陡然拔高。 “天灵灵,地灵灵——” 伴随着长吟,赵真人毫无征兆的跳起来摇晃铜铃,他边跳边从供桌上抓起桃木剑,剑尖挑着张黄符在烛火上绕圈。 乐东心里也好奇作法样子,忍不住抬头,可怎么看都和电视里演的一般无二,唯一不一样的,便是赵真人的步子根本不成章法,倒像喝醉的人在躲地上的钉子。 当赵真人第三次差点踩到自己衣摆时,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马管家声音幽幽传来:“赵真人,吉时到了。” 此话一出,就像按下了开关,赵真人猛地站定,桃木剑“唰”地指向纸人手上一挑。 这回乐东看清了,纸人手上捧着的竟然是一条艳红的手绢,上面似乎还用金线刺着什么字。 可剑尖上的手绢举的太高,乐东也放弃了观察的心思,更多的是赵真人一连串的话语。 “嘿!阴桥架,阳路开——” “男有五谷,女有素罗,阳寿无缘,阴寿在续!” “今有胡大伟,与苏娟娟,天定姻缘,魂归一处。请天地鬼神作证,保其安宁,勿扰生人!” 说罢,赵真人剑尖一挑,手帕飘飘荡荡落在新娘脸上,随即对着阴影处的乐东喊道: “快,撒下去!” 二人不敢怠慢,按照先前安排,蔡坤距离男尸最近,最先将五谷撒在新郎胸口,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旁乐东颤抖的手刚扬起,带起的气流将薄薄的手绢吹起一个小角,在他低头瞬间,突然对上了盖头下新娘的眼睛——那本该紧闭的眼皮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球正缓缓转动! “嗬!” 乐东手一抖,五谷天女散花般洒落,有几粒米蹦到新娘脸上,在筋膜的腐肉间卡住,像长出的白色疱疹。 “干啥呢!还没完!” 这一愣神,赵真人颤抖的吼声就传来,抬头时,蔡坤已经小跑着接过门口马管家递来的托盘。 那上面,是两碗混浊的液体,看其表面夹杂的灰屑,像是一碗符水。 “快,一人端一碗,给他们喝,喝完了才算礼成!快!!!” 赵真人很是激动,唾沫星子都崩到了乐东脸上。 看他这副模样,乐东心里也是一紧,也顾不上别的,端起酒碗就朝面前女尸裂开的牙床内灌去。 “咕噜噜——” 酒液混着腐烂的组织液往下淌,新娘混浊的眼珠越发冰冷,盯的乐东心里只发毛,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咕咕…” 半个酒碗都塞进新娘嘴里,缝合的嘴角"啪"地崩开线,一股无名的邪风在屋内平地刮起,瞬间剿灭了数十盏烛火,屋内一下子就暗下去一截。 “我脚怎么有点痒,谁...谁带了手电…” 蔡坤的哭腔在耳边响起,乐东只觉得捧着酒碗的手突然一凉,就好像有个无形的双手掐着他手腕。 甚至这种冰凉的触感,还在顺着手腕逐渐朝他脖子聚拢,就好像要生生掐死他。 “赵真人!” 乐东浑身汗毛倒立,感官的恐惧让他手上险些栽倒,只能吼叫着救助那位白须道士,可回答他的,仍旧是赵真人那重复的破音,“快喝!快喝!” 乐东进退两难,感受到脖颈的冰凉更甚,就连呼吸也变的发堵,心里也是一狠,将女尸嘴边的酒碗用力一捶。 “咕噜——” 当最后一滴酒水消失,乐东浑身不适如潮水退去,就连屋内的邪风也陡然消散,就好像什么也从未发生。 “真人…成了吗!” 黑暗中,胡老板声音带着忐忑。 “成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赵真人也反问一句,让人奇怪,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回道: “成了,成了!” 说着,拉开了屋内的白炽灯。 等适应这刺眼的光晕时,乐东看见,门口处胡老板和马管家齐刷刷的看向床上尸体,脸上露出一丝放松。 这一现象让乐东心里疑惑,纵然不想在看尸体,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查看。 这一看,他头皮顿时发麻。 因为,那盖在女尸脸上的手绢,正死死的绑在自己手腕! 就连身旁蔡坤,脚上的仿牌奈克也变成了男尸那双鳄鱼皮鞋… 第5章 丢手绢 乐东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艳红的手绢,上面金线绣着的“娟”字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感受着体表上的冰凉,他心里一阵恶寒,猛地扯下手绢扔在地上。 “这他妈怎么回事!”乐东声音发颤,扯掉手绢质问赵真人。 身旁的蔡坤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上不知何时换上了那双属于男尸的鳄鱼皮鞋。 他怪叫一声,惊恐地踢蹬着双脚,“操!操!”,蔡坤肥胖的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瘫在地上用力掰扯鞋带,好半天功夫才揪下砸在赵真人脚下。 “他妈滴,这是咋弄滴!” 面对二人接连逼问,赵真人眼神飘忽,白须下的嘴唇微微发抖:“这...这很正常,算是新人给你们的回礼,都是这样...” 说着,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越来越低,“这也说明新人礼成,你们当的伴郎也成功了…” “放你妈的屁!”,乐东冲上去一把揪住赵真人的衣领,黑色练功服被他扯得变形,“回礼?谁他妈要死人回礼!” 蔡坤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扭曲:“贼你妈的,还有我这鞋子,难不成是那个死人给我穿上去的!?” 赵真人被两人逼到墙角,眼珠朝门口滴溜溜乱转,就是不敢直视他们,就在这时,胡老板轻咳一声,脸上罕见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二位,二位消消气。” 胡老板挡在赵真人身前,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本,“二位心情我也能理解,可冥婚这种事,出现一些奇怪的事也算正常。” 说着撕下支票,双指夹着往前一递,笑道: “放心吧,赵真人是高人,肯定不会骗人,呐,为了表示歉意,我每人再加五万,怎么样?” 听到“五万”这个数字,蔡坤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握紧到双拳也松了下来,“这…胡老板,您说真的?” “当然。”胡老板轻笑着,随意的将支票塞进蔡坤胸口,“三十万,一分不少。” 乐东目视这支票,手指微微发抖。 这一趟下来十五万!足够支付儿子接下来几个月的治疗费用,可刚才的事… 他低头不语,视线移向床上,此时女尸嘴角的缝线已经完全崩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 “东子…”蔡坤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道,“一人十五万啊…” 乐东深吸一口气,又看了支票上的签名,捏了捏手指叹息道:“行吧。”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红手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在了女尸身上,“这个还给她。” 胡老板见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伸手指了指楼下:“既然如此,我已经备好了喜宴。” 马管家也顺势上前,阴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二位,请跟我来。” 乐东早就不想在呆半秒,一马当先挤出屋外,有心想要离开别墅,但外面夜色正浓,经历了刚才的诡异,他还是打算天亮一些再走。 待到楼下,餐桌上摆满了预制菜,乐东也没心思动筷,靠在窗口,感受着丝丝夜风一根一根的吸着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紧绷的情绪略微放松。 而蔡坤这胖子也是心大,抓着筷子一刻没停下,寂静的别墅内,只剩下他响亮的吧唧嘴和楼上胡老板几人细蚊般的谈论声。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乐东捏了捏瘪掉的烟盒,起身拉起哈欠连天的蔡坤就要往外走。 “二位等等。” 楼上胡老板一晚未睡却显得神采奕奕,紧跟着的马管家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蔡坤。 “这是一万介绍费。” 蔡坤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打开数了数,谄笑道:“哎呦呵,这多不好意思,马管家你放心,我这几天在抓点紧,在找…” 马管家闻言皱眉摇头:“够了,我已经找好了,不用了。” 蔡坤语塞,胡老板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这次赚了这么些钱,到时候迁坟的活,还能来吗?” “来来来!”蔡坤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颤动,“胡老板,你放心肯定来!” 乐东没有作声,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永远不再回来,但想到儿子后续的治疗费用,他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犹豫了。 胡老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那继续合作!” 离开别墅,回程的路上,蔡坤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嘴里哼着小曲,时不时摸一摸装着支票的口袋,乐东则沉默地望着窗外,脑海中不断回放昨晚的恐怖扬景。 “东子,想啥呢?”蔡坤瞥了他一眼,“十五万到手,不高兴?” 乐东摇摇头:“老蔡,你不觉得那个赵真人根本不像什么高人吗?他那些动作,跟跳大神似的。” 蔡坤干笑两声:“管他呢,钱到手就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说得对,那老头确实不靠谱,搞得那死人鞋穿我脚上,狗日的,这比我挖坟那晚还…” 蔡坤突然收声,眼睛瞟了瞟乐东,神色有些不自然。 “挖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出意外,乐东立马追问,声音有些严肃。 蔡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没什么…” “老蔡!”乐东提高声音,“都这时候了,你还瞒着我?” “嗤——” 面包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蔡坤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上个月我在赌扬借了高利贷,晚上躲债的时候碰到了马管家…” 随着蔡坤的讲述,一个更加恐怖的故事逐渐展开。 那天晚上,马管家听说他遭遇,就介绍他就去挖胡老爷子的坟,同行的还有附近村民,可挖着挖着就挖出很多死老鼠,这一下大部分村民就撂挑子不干,说不吉利。 蔡坤自然也发怵,可随着胡老板金额越来越好,他还是留了下来,当然也只有他一个。 好在土层挖掉大半,蔡坤一人也能对付,几下就挖出一个被老鼠啃烂的棺材。 可这明明下葬没几天,棺材就成了这样,幸好胡老爷子的尸体没受到损害,于是连夜将尸体搬到了别墅。 “那天晚上太晚了,我就在别墅住了一晚。”蔡坤的声音越来越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突然听到二楼胡老板的哭嚎,然后…然后我就看到…” “看到什么?”乐东追问道。 蔡坤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我看到穿着寿衣的胡老爷子…从二楼走下来…” 乐东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不是眼花?” “千真万确!”蔡坤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当时吓得连尿都憋回去了…第二天早上,胡老板就跪在供台前烧香,说什么‘爹别生气,我马上给您迁坟’…” “轰——” 绿灯亮起,蔡坤猛踩油门,仿佛想要逃离那段恐怖的回忆,乐东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都这样了,下次你还敢去?” 蔡坤苦笑一声:“没办法,赌债太多了,再不还钱,那帮人敢追到我家里去…”他顿了顿,“而且今年过年回家,我还想相相亲,也需要钱…” 乐东没有再说话,车窗外,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车子一路开去银行,取了钱。 等到医院,乐东匆匆下车,临走前,蔡坤叫住他:“东子,迁坟的时候…你还去吗?” 乐东摇摇头:“不…”但想到儿子后续的治疗费用,他点又点头,“到时候再说吧。” 医院里。 乐东缴清了儿子的医疗费,眼睛红肿的妻子惊讶地看着账户上多出的十万,疑惑地问道:“乐东,你哪来这么多钱?” “借的。”乐东含糊地回答,不想让妻子担心,“一个朋友帮忙。” 此后几天,乐东全心照顾儿子,幸运的是,儿子的病情逐渐好转,高烧退了,肺部感染也得到了控制。 乐东还抽空去了趟附近的寺庙,烧香拜佛,祈求平安。 次日后,孩子的病情稳定下来,才得知实情的父母和岳父岳母匆忙赶来医院,替换乐东和妻子休息。 那天晚上,夫妻俩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 简陋的卧室内,乐东和妻子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夏日闷热的空气让人难以入睡,妻子躺在乐东怀里,轻声抱怨:“太热了…” 乐东拿起一旁的扇子,轻轻为妻子扇风:“好点了吗?” 妻子摇摇头,伸手从包里摸索着什么:“还是热…”她掏出一条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乐东眯着眼睛,随意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那条手绢颜色艳红,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清晰的“娟”字。 “这…这手绢哪来的?”乐东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妻子疑惑地看着他:“不是你买的吗?下午洗衣服的时候从你口袋里发现的,还绣着我的名字,你这送礼物的小心思,还是和大学一样…” 乐东没有细听后面妻子的话,身子猛地坐,一把夺过手绢。 在昏暗的台灯下,他清楚地看到手绢样式,和那天女尸脸上盖着的。 一般无二! 第六章 午夜惊魂 妻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乐东强压下翻涌的恐惧,看着手绢上的绣字愣神。 “娟”,这也是妻子杨丽娟名字中的一个字。 也是这种巧合,让妻子真以为这手绢是乐东买给她的,当然乐东可不敢向妻子说出别墅的事。 “咋了嘛,盯着手绢干嘛?” 听到催促的询问,乐东喉结滚动几下:“没…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儿子。” “没事,牛医生说了,再过两周如果没有复发,就能出院了。” 妻子说着,捏了捏乐东肩膀,语气有些惭愧。 “这几天辛苦你了,你也别太焦虑,你借的那些钱咱俩在紧一紧,一定能过去的。” 乐东应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抚了抚妻子秀发,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还是将手绢还给妻子,随后便假寐,耳朵却是听着身旁的动静。 他想要趁妻子熟睡,把那个手绢远远的扔走! 幸好医院日子过得疲惫,妻子很快沉入梦乡。 乐东轻手轻脚地起身,捏着手绢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悄悄带上门,走到楼下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将手绢扔了进去。 “去你的!” 乐东啐了一口,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用树枝往下捅了捅,这才罢手。 “嘶…呼…” 夜风裹挟着闷热拂过脸颊,乐东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暂时压下了他狂跳的心脏,让他脑中恢复半刻清明。 冥婚,尸体,诡异的回礼… 那些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乐东脑海中闪回。 “不能再去了…”乐东掐灭烟头,下定决心远离那座别墅,无论给多少钱,他都不会再踏足那个鬼地方。 散去了烟味,乐东回到家门口,推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厨房还传来“咚咚”的切菜声。 “老婆?”乐东疑惑地走向厨房,扫了眼停在四点的指针,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咚咚咚…” 菜刀有节奏地落在砧板上,妻子背对着也,头也不回的说:“有点饿…”,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像平时的语调。 乐东没多想,准备回卧室,刚转身,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伟,待会你也吃点吗?” “啪塔——” “大伟”,两个字让乐东脚下顿住,他有些耳熟这个名字,想着想着他浑身一震! 这,这不是别墅里那具男尸的名字吗? 乐东僵在原地,夏夜的闷热突然变成刺骨的寒意,他慢慢转向厨房,声音发颤:“你刚才...叫我什么?” 妻子头也不回,机械地切着菜:“大伟,你怎么了?”她的声音空洞得不似人类。 听到肯定的回答,乐东呼吸急促,视线落在餐桌上,果篮里的水果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下意识抄起刀,却在看到妻子背影的瞬间松了手——那是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啊! 恐惧和担忧撕扯着乐东的神经,他不敢轻举妄动,又放心不下妻子一个人,只能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假装观看,余光却死死锁住厨房门口。 “滋滋”的炒菜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妻子端出两个盘子,嘴角咧到不自然的弧度:“大伟,你今天买的鸡肉好香,你真不吃吗?” 乐东面露苦意,在妻子走出厨房刹那,他看清妻子的脸——青黑的皮肤,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更重要的是,那盘子被切碎炒糊的根本不是鸡肉,那分明是乐东今天穿的衣服袖子! “我…我看会电视。” 乐东咬着牙,手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双眼盯着坐在餐桌前的妻子,目露担忧。 得到乐东回答,妻子充耳不闻,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乐东期间试探阻拦,妻子仍旧无动于衷,专心的啃食这盘中的衣料。 “吧唧…” 空气中,布料纤维和齿与的打滑声令人牙酸。 妻子非但不理会乐东,反而还越吃越快,最后几乎是把盘子里的东西倒进喉咙,然后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直直对着乐东怀里一头栽进。 “大伟…老公…” 妻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凉的身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尸臭,“你身上…好香啊…比鸡肉香多了…” 寻常的话语让乐东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动,也不敢推开妻子,只能任由那具冰冷的躯体贴着自己。 就在乐东感觉怀里妻子越发冰凉时,窗外的天边,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好似一道救赎的白光,洒在大街小巷,乐东只感觉怀里妻子身形一软,瘫在地上陷入熟睡。 要不是他嘴角还挂着丝丝纤维,乐东都怀疑他是不是梦游了。 看着怀里的妻子呼吸变得均匀,面色也变的平常,乐东松了口气,看着身后冒出日光,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不敢想象,太阳出来再晚一些,妻子会如何对他。 按照她吃袖袍来看,自己比袖袍还香,鬼知道会不会下一个吃掉的就是他。 “咕噜…” 乐东深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天越来越亮了。 乐东坐在床边,盯着熟睡的妻子,见她在无异常后,脑中也思绪万千。 手绢明明被他扔掉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口袋里? 妻子诡异的言行又是什么?鬼上身吗? 那如果这样…他突然想起蔡坤——那个和他一起参加冥婚的老乡,会不会也遇到了怪事? 想到这里,乐东掏出手机,拨通蔡坤的电话。 “嘟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一连打了十几个,始终没有回应。 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袭遍乐东全身。 “这死胖子…” 乐东嘴里嘟囔着,手心不自觉涌起汗珠。 蔡坤可不比他有人照料,他一人独居在城郊的老旧小区,位置偏僻,平时除了赌友没什么社交。 乐东越想越不安,还是决定去当面找他再说。 随即,他拨通岳父岳母手机,托他们来照顾妻子,没过一会,二老上门,乐东隐瞒掉诡事,只说妻子太操劳,细细安顿一番后,匆匆出门。 烈阳下,乐东催促着出租车司机,以极快的速度奔向蔡坤小区… 第七章 皮鞋 乐东站在小区门口,烈日灼烤着水泥地面,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喔呜~喔呜~” 尖锐的警笛声突然撕裂了闷热的空气。 乐东刚刚走进小区,一辆蓝白相间的救护车就呼啸着冲出小区大门,车窗里闪过医护人员晃动的白色身影,那急促的节奏让乐东心头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转过几层楼后,蔡坤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警戒线的黄胶带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乐东的步子突然变得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清楚的看到,水泥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在地上蔓延,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拍照取证。 “咦?脑浆子都溅出来了…” “听说是从八楼摔下来的?” “可不是嘛,那窗户还开着呢…” “因为啥啊…” “…” 不远处,大妈们压低的议论声飘进乐东耳朵。 他抬头望去,八楼那扇大开的窗户像一张黑漆漆的嘴,窗帘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 乐东的喉结发干,汗水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那正是蔡坤家的客厅窗户。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蔡坤虽然是个赌鬼,但也是和他在这个城市相互扶持六年之久… 要是没有去别墅… 正当乐东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乐东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蔡坤”两个字。 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喂?东子,你接的咋这么慢!急死我了都,现在,我说你记…喂?” 电话那头传来蔡坤急促的语气,乐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八楼开窗的房间。 “喂?东子!” “啊…嗯…”乐东终于回神,语气有些不自然,“老蔡,你…你现在在哪?” “当然是找你啊!”蔡坤的声音里透着焦急,“把他家滴,真晦气,家里进贼,踩空摔没了, 现在警察找我,我没敢说我在赌扬。 到时候我就说和你在一块,如果警察问你,你可别出岔子!” 等蔡坤一口气说完,乐东抹了抹额头虚汗,轻吐口气,声音放松下来问道: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嗯…跳楼现扬。” “啊!!?” 听着蔡坤的惊讶,乐东挂断了电话,摸出红塔山抽出一根,感觉双腿还是发软,转身蹲在小区健身器材旁边,拍着发胀的脑袋。 蔡坤没事,这让他松了口气,但妻子昨晚的异常和那条诡异的手绢仍然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嘶…呼…” 一口过肺的烟雾吐出,地面上多了第三根烟蒂,楼下不远处也多了一辆刚熄火的面包车。 车门一开,蔡坤圆滚滚的身躯就挤了出来,泛黄的白色T恤上沾着油渍,浮肿的眼皮下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 “真他妈晦气!”蔡坤老远就嚷嚷起来,“怪不得老子这几天打牌老输,东子,你咋在这?脸色这么难看?” 乐东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我…我本来想找你谈点事。” 蔡坤的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不是想好了?胡老板昨天还打电话催我呢!” 乐东下意识地摇头,拉着蔡坤走到人少的角落,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昨晚看见了什么?” 蔡坤摇头,从乐东手里拿过烟盒抽抽出一根。 “我看到了那个女尸脸上的手绢!他妈的跟我一块回来了!” 蔡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点燃的香烟摔在地上,肥厚的嘴唇颤抖着:“真…真的?” 乐东刚要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是蔡坤吗?我们是派出所的,请你配合调查一下今早的坠楼事件。”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他们身后,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记录本。 蔡坤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诶,我就是蔡坤,这事儿真跟我没关系,我昨晚在朋友家过夜…” 警察的目光转向乐东:”这位是?” “我就是他朋友。”乐东机械地回答,“昨晚他确实在我家。” 警察点点头:“那麻烦两位跟我们上楼一趟,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笔录。” 蔡坤的公寓在八楼,电梯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乐东站在角落,总感觉心里背后凉飕飕的,就像是那晚在别墅当伴郎一样。 “到了。”警察的声音把乐东拉回现实。 八楼走廊的声控灯坏了,昏暗的过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乐东走在最后,刚走出电梯,另一侧的电梯门“咔嚓”一声突然打开,里面的灯光让昏暗的走廊不至于那么昏暗。 “啪塔。” 这声响让乐东脚下一顿,余光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可里面并没有出来什么人,就好像是孩童的恶作剧。 乐东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抬脚向前,身后的电梯门也收走了吐出来的灯光,变的越来越窄,缓缓关闭。 走廊又陷入昏暗,乐东快走几步想要赶上尽头的蔡坤。 可他突然觉得肩头一紧,仿佛有人在背后将他拉住,乐东皱眉,他可以确信身后绝对没什么人,就连刚才上来的电梯里面也没人走出来! 除非… 乐东似乎想起什么,下意识看了看肩头——那是一只白里透青,满是尸斑的手掌,乐东鼻腔几乎都能闻道那股淡淡的尸臭! 也就是看见的瞬间,他毛发倒立,喉咙挤出一声怪叫。 “啊!” “艹!” 惊吓激起他的自保机制,他抡圆双拳朝后砸去,险些自己甩出去。 “喂!怎么回事!” 走廊尽头,警察洪亮的询问让摔在地上的乐东回神,抬头看去,背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东子…咋咧?” 蔡坤也小跑过来,搀扶起乐东,眼中带着询问。 乐东揉了揉杵在地上的手腕,想要解释却没有证据,撑起看了看四周,强笑道: “摔了一跤…” “小心点,打着手电!” 一个年长的警察上前,递上手电,也不知怎么的,警察在身旁后,乐东再也没有感觉到身后的阴冷。 “走吧。” 借着手电的强光,乐东走在警察身前,心里才有了那么一丝安全感。 “咔嚓…” 片刻,蔡坤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一股混杂着酒精、汗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扑面而来,乐东皱了皱鼻子,跟着警察走进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小公寓。 客厅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和外卖盒,一个警察开始拍照取证,另一个则询问蔡坤昨晚的具体情况。 乐东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卧室方向。 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同样凌乱。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开的窗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在那片光斑边缘,整齐地摆放着一双锃亮的皮鞋。 鞋头朝外,仿佛随时会有人穿上它们走向窗台… 第八章 摆不脱的红手绢 那双鞋他太熟悉了,墨黑色,鞋尖微微上翘,正是那天在别墅里,从男尸胡大伟脚上“跑”到蔡坤脚上的那双。 “老蔡…” 乐东的声音带着颤音,“你看…” 蔡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肥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差点撞倒旁边的警察。 “怎么了?”警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没…没什么。”蔡坤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就是看见家里被翻成这样,有点…” 警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确认一下,有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蔡坤支支吾吾地开始清点物品,乐东则慢慢挪向卧室。 “死者是从这扇窗户摔下去的。”警察的声音突然在乐东身后响起,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不过很奇怪,他撬门进来,却要翻窗离开,法医说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乐东听完僵硬地点点头,目光无法从那双鞋上移开。 他猛的想起来,凌晨三点到四点,正是他妻子行为最异常的时候。 看乐东一直看着皮鞋,警察顺势瞥了一眼,“嗯?和死者穿的皮鞋一样?”警察嘀咕着,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这会功夫,卧室外的蔡坤也假模假样的查看完财物,一直在记录本写写画画的警察也终于停笔。 “好了,已经了解差不多了,但是蔡先生,近期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了解情况,另外…" 警察捏着笔帽,忍不住补充一句:“另外死者家属我们已经联系到,他们可能情绪有些激动,这段时间还是和你这位朋友挤一挤吧。” 听完警察莫名其妙的话,蔡坤满头雾水的送走警察后,回来后就瘫倒在沙发上,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东子…那鞋…”刚坐下没几秒,他又急匆匆起来,趴在卧室门框看向里面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刚可是听见警察说了,那摔死的小偷也穿的皮鞋和这个一样,东子,你说会不会小偷是被这皮鞋害死的…” “现在不管是不是,得找个地方赶紧扔了!” 乐东立马回复,蔡坤肥肉一抖,也不敢犹豫,找个塑料袋就将皮鞋套住就拉着乐东往楼下跑。 在到漆黑的走廊,乐东心头提到嗓子眼,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警察刚下去的缘故,这次倒没有出现什么鬼手。 电梯平安降落,蔡坤急匆匆跑到最远的垃圾桶,将皮鞋狠狠摔在里面。 “呼…呼…” 肥胖的身子由于剧烈运动,蔡坤狂喘了几口粗气,道: “东子,现在我那公寓死了人,妥妥的凶宅了,哥们我可真不敢在住了,这两天我能不能…” 说完,他又捏了捏干瘪的口袋,叹息一声: “哥们我也是没办法了,上次挣的钱本想还赌债,可谢老大那边利滚利越来越高,我就想着赌会赢把大的…” 看着蔡坤声音越来越小,乐东瞟了一眼。 指望一个赌鬼有钱,那比修仙还难! 他本想拒绝,昨夜的红手绢他都搞不定,他可不想在牵连个皮鞋,但面对这个同病相怜的老乡,乐东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东子!额就知道你义气!哈哈。” 蔡坤情绪明显兴奋,拉着乐东手咧开了嘴。 “嗡嗡嗡…” 口袋的震动让乐东抽开油腻的厚手,见是妻子来电,他心中一突,急忙接起。 “喂!王八蛋,我把女儿嫁给你,你就这样对她!” “你看看给他吃的什么东西,你真是不当人…” 电话中,岳父暴怒到声音从扩音器炸响,里面还伴随着妻子的呕吐声和医院特有的杂乱声。 乐东没有顾岳父的怒骂,右手捏紧的电话,发抖的嘴唇大声问道: “丽娟怎么样?你们在哪个医院?” 电话那头纷乱中模糊的传来自己父亲焦急的尾音——人民医院。 “蔡坤!开车!” 一声大喝,早就听清缘由的蔡坤深吸口气,跑向面包车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乐东慢。 下午一时。 乐东慌张的闯进病房,开门瞬间,病房内所有目光齐齐聚拢过来。 “你这黑心肝的东西!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我可怜的女儿啊,当初就不该让女儿嫁给你这个外乡人!” 乐东没有顾忌岳父岳母喋喋不休的怒骂,目光扫视过一旁神色羞愧心疼的父母,最终定格在病床上妻子虚弱的面容上。 “爸,妈,别骂了乐东了!” 虚弱的声音在病床响起,妻子推了推挡在身前的岳父,说: “乐东怎么可能让我吃布条?你们别添乱了,他已经够累了!” “那不是他逼你吃,难不成是你自己吃的!” 岳父的反问让妻子语塞,他一时间也说不出合适的理由,皱眉道: “反正不是他,再说这种情况有很多啊,说不定我有异食癖,晚上梦游吃的。” “…” 看着为自己开脱的妻子,乐东心中万分愧疚,可随着妻子一边说一边顺手从枕头底下拿出的东西,让乐东如坠冰空。 病床上,妻子捏着那被早就他扔在垃圾桶的红手绢,正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药液,伴随着妻子动作一晃一晃的,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红手绢… 又回来了! 一瞬间,乐东心中又恼又怕,要不是这红手绢,妻子哪能遭这罪!这要是在留下去,保不准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扔不掉是吧!那老子把你烧了! 乐东想着想着双目泛红,好似一头发怒的公牛,莽撞的冲到妻子面前,一把夺过那艳红的手绢。 “你…?” “看看看,我就知道他平日里肯定打女儿!” “东东,你咋了…” 乐东这暴怒的举动让岳父岳母,乃至病床一头的父母格外诧异。 “老婆,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重新给你买!” 乐东无视耳边的质问,他扭头跑出医院,直到一处公园,打了三次打火机才将手绢引燃… “东子…” 身后,跟着跑来的蔡坤盯着地上的焦黑,也不知在想什么。 “老蔡…你说它再回来怎么办?” 烈日下,乐东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哆哆嗦嗦的点燃一根香烟。 “我听网上段子说,扔功德香里…” 蔡坤也不知道是活跃气氛还是认真回答,说到最后,都自嘲的笑了一声。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半晌,就在乐东捏灭第二根烟蒂时,身后的蔡坤突然一拍脑袋,叫道: “咱们可以找高人治啊!” “呵,你是说去找那个赵真人?” “找他乃求,咱们换一个,我有个赌友知道城西的一个老师傅,听说有些手段!” “赌友?” 乐东有些怀疑。 “别管啥友了,这年头这类师傅十个九个骗,与其被自己找的一个一个骗,还不如直接找他,说不定万一真有手段呢?” 听着蔡坤的解释,乐东思虑片刻也答应下来,只是当蔡坤联系那个赌友时,才得知那个老师傅只有周六日迎客… 幸好,今日是周五… 明天,刚刚好! 第九章 亡人索命 还想返回病房,可门口岳父怒目而视的样子让他止住脚步。 他这本就不被看好的婚姻,再加之今天这档子事,乐东也不怪岳父这样。 但更多的,是乐东生怕在看见妻子的异常… 无奈,他转身向儿子病房走去,可走着走着也又停下脚步,心中暗暗思索。 如今自己身上诡异的事情还未处理干净,妻子就因为这个变成这副模样,若是给儿子沾染上… 乐东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现在这模样和妻离子散有什么区别? 都怪那我去那狗日的别墅! 但不去,儿子如何治疗! “艹!” 乐东站在走廊,毫无征兆的一拳砸在墙上,震的他手臂发麻。 “喂!干啥呢?有毛病挂精神科,不知道医院不许大声喧哗吗!” “真没素质…” 乐东的动静引起科室几名护士的呵斥。 见乐东还不走,护士还想上前质问,一直观察着乐东情绪的蔡坤急忙窜上去,拉着乐东一边往后推,一边讪笑: “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哈…” 出了医院,猛抽三根红塔山后,乐东压抑的情绪稍有缓解,蔡坤抬头看了眼天色,摸了摸肚子。 “东子…别难过,明天去见了大师,啥都解决了,我也想通了,这烂怂迁坟的活,我也不去了。” 说完,拽着乐东袖子笑道: “行了行了,碎碎个事,走,我看对面有家陕西面馆,我请你吃饭。” 乐东也知道蔡坤安慰的意思,叹息一声跟在身后。 此刻下午四点多,正值饭点,面馆早就人满为患,几个跑趟忙的前脚不沾后脚,可偏偏一个穿着灶裙的略腮胡老头趴在收银台打盹。 这让好不容易占到位置,却没人来招待的蔡坤有了不满。 “诶,老汉叔,两碗三合一。” 带有浓重口音的话语飙出,让柜台上的老汉眼皮动了动。 “三十六。” 老汉闭着眼随口说出,随即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 “老汉叔,你这生意好的很莫,收钱都把你收瞌睡了。” 蔡坤一边拿出手机上前,一边打趣,可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老汉随着蔡坤越走越近,猛地坐起身。 “咣当…” 由于太突然,老汉凳子一歪,身子摔在地上。 这动静很快让嘈杂的面馆一静,纷纷扭头回看,这让蔡坤立马抬起双手,尬笑一声: “呀?老汉叔这是啥意思?我可没动你哈!” 躺在地上的老汉没有出声,只是缓缓站起身,混浊的眼球一直在乐东和蔡坤身上扫视。 片刻,老汉扫开上前搀扶的手,站起身,迟疑道: “你俩…三秦哪的?” 蔡坤一愣,疑惑的放下手臂,笑道: “泾央,咋,要给老乡少钱?” 乐东原以为老汉一句随口的家常,没想到却出乎意料的点头道: “看你俩也是苦命人…这一顿就不收钱了。” “哈?” 蔡坤脸色变的精彩,但随即就收起手机笑道: “哈哈,能成能成,老汉叔你仗义!” 乐东看着蔡坤兴冲冲的回来,虽然疑惑老汉的举动,但这样的事情也不算稀奇,就没往心里去。 不过一会,一碗三合一下肚,乐东灌了口冰峰,一边点着烟一边和蔡坤往外走,可身后老汉却提着两碗面食将他们拦住。 “小伙,把这两碗面拿上。” “哎呀…老汉叔,不要钱就算了,我不能连吃带拿啊。” 蔡坤笑呵呵的递上一根烟,开口拒绝。 没想到老汉出奇的坚决,“拿上!会有用的!” 蔡坤推脱不过,只好干笑着拿下,一路返回途中对这家面馆称赞不绝,说着还在其他APP上开始评分。 乐东也迎和几声,瞥了一眼手里提的包装盒,隔着塑料袋可以看见,那是两碗纯粹的甜面,不带任何卤汁,白花花的看着就没有食欲。 随意的将袋子扔在面包车里,乐东坐在副驾,皱着眉看着远处医院。 由于明早要赶去城西,回家太远,也不能去医院,只好将就着在车里渡一夜。 随着日落西山,晚上八点,街道两边路灯齐刷刷点亮。 橘黄色的路灯下,一个面包车孤零零的停在下面。 车里,乐东弹掉烟蒂,靠在窗边,望着医院轮廓,眼皮越来越沉,后排的蔡坤也适时的关掉手机仰躺着,很快鼾就声如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咔嗒、咔嗒”的声音把乐东从浅眠中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后排蔡坤的座位空了,但那“咔嗒”到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声音是从车后传来的,乐东慢慢下车绕过去,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蔡坤蹲在后面,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那双皮鞋! 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嘶——”乐东喉咙穿过冷风,让他全身变的僵硬。 听到声音,蔡坤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乐东从未见过的诡异笑容——嘴角咧得太开,眼睛却毫无笑意。 “我的鞋漂亮吗?”蔡坤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乐东从未听过的轻浮和傲慢,“你也想穿吗?” 乐东浑身汗毛倒竖,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一手本能地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想要逃离,就在他即将打开门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眼帘飘过。 那是一条红手绢,在无风的夜里诡异地舞动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手绢上的金线“娟”字在路灯下闪闪发光,仿佛在嘲笑乐东的恐惧。 “不…不…”,乐东全身僵硬,鼻腔中忽然涌入一股腐臭的腥味。 蔡坤——或者说那个占据蔡坤身体的东西在他身后阴恻恻笑起来:“害我夫妻,你跑不掉的,嘿嘿嘿…” 阴森的语气让乐东感觉一股寒流从脚掌窜上来,他猛地把车门一摔,跌跌撞撞想要逃离这片空地。 “呼…” 可这哪能入他的意,哼哧哼哧跑来几十步,低头一看纹丝未动,就像在原地打滑。 而那空中飘忽的红手绢也不知何时挂在自己脖子,像一条游蛇,将他的脖子死死勒住。 “嗬…” 乐东只觉得脖子一紧,鼻腔内猛然截止的空气让他胸腹发闷,眼前发黑,手上的手机也无意识的摔在地上… “嘟嘟嘟…” “你好,这里是城东派出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喂?你好?请问是不方便说吗?” “喂,请报告你的位置!” 听着地上手机的询问,乐东眼球血线凸起,瞳孔中倒映出蔡坤那张陌生面庞。 “嗬…嗬…人…人民医…” 几个字的瞬间,脖子上手绢又用力几分,乐东双腿无意识的乱瞪着,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仅仅剩下一只手还在死死的把这面包车窗框。 “你这张脸…还给娟娟吧…” 嗡鸣的耳道内,传来蔡坤陌生的音色,乐东眯成缝隙的双眼可以看见,蔡坤面容似乎变幻那日别墅内男尸的样子,这会正伸手在乐东脸皮边缘摸索,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扯下脸皮的线头。 “嗬…嗬…” 感受着脸上冰冷的触感,乐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脚一蹬将蔡坤踹出几步。 因为缺氧,这突然的用力让他齿缝有些冒血,胸腔的堵塞让他双眼迷离,紧拉着窗框的手也缓缓滑开。 忽然,他的手指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求生的欲望让他用最后的力气拿出,朝还要上前诡笑的蔡坤砸去。 “噗啦…” 一声脆响,地上撒出白日里面馆带出的两碗甜面。 见这情景,乐东心里暗喊一声“完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面条洒落几秒后,蔡坤神情明显一愣,看向地上散落的面条贪婪的吸了一口。 “嘿嘿…这个香…” 陌生的音调发出赞叹,随即上前抓着两碗坨成一团的面往嘴里塞,就连乐东脖子上的红手绢也猛然一松,在乐东肉眼中幻化成穿着红色嫁衣的无脸女人,捕在地上啃食。 看其样子仿佛在吃着什么山珍海味,可吃着吃着,两人动作就越来越慢,就好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栽倒在地。 “咳呼…” 摔在地上的乐东,嘴角涌出血沫,在他泛黑的视线中,迷迷糊糊的看见,远处的路尽头,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 第十章 它们在偷听 乐东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对面的警官合上记录本,表情复杂。 “乐先生,你是说你被一条红手绢勒住脖子,你那位朋友被一双皮鞋控制了?” 乐东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荒谬,低着头,表情有些痛苦: “对,那鞋子和手绢就在面包车附近!” 警官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另一个小警察走进来:“队长,我们检查了那辆面包车附近,并没有发现什么皮鞋手绢,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路边的监控调出来了…” 小警察说着,拿出身后平板,向前一推。 屏幕里面,即使距离太远,灯光昏暗,乐东还是能看见他双手掐着自己脖子,背靠着门用双脚将蔡坤踹开,再往后,就是蔡坤一人趴在地上抓着面条,哪里有其他人半点影子… “不对不对,那个女人呢!?”乐东情绪变得激动,拍着桌子撑起身,抬起脖子让警察看那道不存在的勒痕。 “诶诶诶,干啥呢,知不知道这是警察局,你…” 小警察厉声呵斥,可被座位上年长的警察抬手拦住,眼神隐晦的朝乐东瞟了瞟,右手还指了指脑袋。 其意思,不言而喻。 “好了好了,这个案件我们在调查调查哈,我已经通知你家属,等人来了你就去隔壁带你朋友可以走了…” 留下最后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两个警察同情的看了眼乐东,转身离去。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乐东的心沉了下去,从目前情况来看,警察很有可能把他当成个…精神病患者… 他搓着疲惫的双脸,脑中想到蔡坤那张诡异的笑脸和漂浮的红手绢。 “这次能侥幸逃脱,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乐东小声嘀咕,心里发愁,他忽然想起那会扔在地上的甜面。 似乎…是甜面的出现阻止了它们!? 乐东仔细一琢磨,越能发现蹊跷,那个面馆老板的反常的免单和赠面,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那个老板…说不定是个高手!” 乐东眼中泛起精光,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色,他搓着双手,想要迫不及待的出去拜访那位老板。 早晨八点半。 接待室的硬板床上,乐东活动了酸楚的四肢,跟在警察身后见到了蹲在大厅焦急的父亲。 “东东…你没事吧…” 乐东挤出笑容,道了声安慰,可父亲犹犹豫豫还是忍不住劝慰: “听爸的,去医院挂个精神科,人家警察都说了,你…” “爸,小宝住院了,娟子也住院了,我再进去这家不就垮了吗,我知道我自己身体,没事的,您放心吧。” 乐东无奈的扶了扶眉头,他不知道向父亲怎么解释。 这会功夫,另一个接待室内,蔡坤揉着惺忪的双眼一脸懵逼的走出,上前和乐东父亲打声招呼,眼珠看向乐东,肥脸有些不自然。 “昨晚的监控…你看了吗?” 走出警局,蔡坤小声朝乐东询问。 “嗯。” “湿他碑滴,这鬼东西真甩不掉了!” “悄悄,先回医院,我感觉那个面馆老板不简单!” 两人低声谈论没有引起父亲的察觉,拦了辆出租车,十点多才赶到医院。 下车拒绝了父亲要去医院挂号的提议,乐东向蔡坤说出自己猜想,二人匆匆跑向面馆,可一进门打听,才知道那老头早上就出门会友,不知道什么回来。 这一跑空,乐东也不想干等着,决定先去蔡坤说的城西看看。 中午十二点。 蔡坤取了现金,将面包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带着乐东爬上五楼,敲开了一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帅小伙,唯一美中不足不的是他的那双眼睛泛着瓷白,是个瞎子。 “干莫尼?” 小伙出声询问。 “啊,你好,我找范彪,范大师。” “俺师父正待客嘞,有啥事儿跟俺说呗。” “不是,我俩是为了那种事来的,得找你师父管用,帮个带个话。” 蔡坤抽出几张钞票,塞在小伙手中,后者眉头一皱,将钞票推了回来,语气有些不悦。 “你瞧不起谁呐?你俩身上阴气这么重,跟俺说说咋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乐东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还是个残疾人士的小伙竟然一下说中了。 “诶,这位小…大师,真是火眼金睛啊,那您给瞧瞧?” 乐东挤开蔡坤,语气有些迫切。 “行嘞,进来吧,事先说好啊,一人五万。” 刚进门的乐东听到脚下一晃,双目和身旁蔡坤对视一眼,陷入震惊。 “不是…咋这么贵,我可是熟人介绍的。” “就是,大师,要不便宜点,你看我们两个人呢…” “看你俩满脸鬼气,死纹浮现,钱要紧命要紧?” 小伙呛的一句让乐东二人面红耳赤,犹犹豫豫正要开口妥协,不料身后隔间传开一声怒骂: “你个兔崽子,瞎jb要价,恁娘了个腿的,老子是老板儿,你是老板儿?!” 出声的是一个干瘦老头,花白头发扎成一个小髻,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出来看了看蔡坤,又看了看乐东,脸色变的异常难看。 “嚯,恁俩行啊,还真特么值这个钱儿!” 干瘦老头说着,从上衣衬衫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名片,上前一递。 乐东顺势接过,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旺旺棺材铺,范彪! “嘿嘿,就这个价儿,帮不帮得上恁们另说,好歹够给恁俩买口棺材板儿,也算留个后手儿!” 听着范彪不上调的话,乐东嘴角抽动,可有求于人,也不敢发飙。 “彪子!你这老王八说话就烦人很,怪不得生意这么差!” 不过也用不着乐东开口,隔断处又走出来一个络腮胡老汉,看其模样正是面馆老板! “诶!老汉叔!你竟然在这!我们还打算找你呢!” 看见来人,蔡坤有些激动,忍不住上前几步。 “你俩小伙也算有缘,正好去我面馆吃饭,要不然…” 面馆老板摇着头,放下手中的茶杯,背着手慢悠悠的坐在沙发上笑道: “不过你俩也算来对地方了,这范彪可是宝定市有名大师,比我那两碗甜面管用多了!” 听着面馆老板的肯定,乐东自然相信,毕竟高人推荐的高人,肯定没错。 于是心里也不再犹豫,看向范彪恳求道: “范大师,五万就五万,我现在就给您,我的事就拜托了!” “哎呦喂,甭着急啊,俺们这儿,向来都是事儿办利索喽才收钱,棺材也是这个理儿!” 范彪一伸手,拦住了蔡坤掏钱的动作,随即一脚踢开坐在沙发上的瞎眼小伙,端端坐在沙发上,伸手示意乐东二人落座,笑问: “聊聊前因后果…” 乐东二人双双对视,你一言我一语将别墅冥婚和妻子异变,以及小偷跳楼,昨晚诡事说出。 听的沙发上的面馆老板和范彪皱起眉头,良久不语。 好半天,面馆老板才手滑着茶几上的水渍,淡淡开口。 “你俩也是胆大,给死人当伴郎?再说咧,冥婚…可不是这么个结法…” “没错。”范彪也插话进来,一边挥手让瞎眼小伙倒茶,一边解释:“按照你俩描述的意思,怕是有人用法蒙蔽了那两个诡物,趁着冥婚的幌子,用遗物媒介把血债怨念转移到你俩身上! 要说刚开始还好解决,但现在诡物已经害死人,还渗透到你妻子身上,搞不好还有别人,这诡物无形又善于隐藏,谁也不知道会出现在哪…” “贼踏马的赵真人!” “那大师,那现在该怎么办…” 乐东蔡坤顿时慌了神。 “这比较难办了,要么被它们害的家破人亡,要么找到施法之人从根源解决…不然光对付那皮鞋和手绢,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就像你们看到的,无论是扔掉还是火烧,它们都会回来,无休无止!” “不行,东子!咱俩还得去趟别墅,这回我非要把那个老杂种的皮给扒了!” “嘘!” 正当蔡坤骂的起兴时,范彪突然伸出中指搭在嘴唇上,侧耳闭眼一会后,缓缓起身来到乐东身后,脸色变的认真。 “它们…在偷听…” 范彪说完,伸手从乐东口袋夹出一条艳红的手绢… 第十一章 贼 熟悉的颜色让乐东近乎崩溃,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房间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 “砰砰砰!” 阳台上突然关闭的窗户让乐东打了个激灵。 “咯咯咯…” 周围,一声女声哭笑忽远忽近,被夹起来红手绢在笑声出现同时突然像活物般扭动起来,在空中舒展延长,闪电般朝范彪脖子缠去。 “呵。”范彪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 “嗖!” 红手绢刚缠上他脖子的瞬间,范彪胸前衣襟突然透出一抹黑光。 手绢像被烙铁烫到般剧烈抽搐,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苦哭笑的女生变成凄厉的尖叫。 “哟,蜡笔的有几分道行~” 范彪的一声调笑让脖子上红手绢猛地松开,像受惊的毒蛇窜到天花板的风扇上摇晃。 乐东也在这时才看清范彪胸前露出的一个墨黑吊坠——上面栩栩如生的刻着个面目狰狞、虬髯怒目的大汉,让人望而生畏。 “老范!拘它!” 这一切都发生太快,乐东才刚看清范彪的吊坠,身后面馆老板的怪叫让他又打了个激灵。 乐东下意识扭头看去,面馆老板早就站在茶几上,扯开衣领露出同样质地的墨黑吊坠,只是上面雕刻的是个手持毛笔、怒目圆睁的瘦削男子,看起来颇有威严。 “文文,香炉给我!” 背对着乐东的范彪头也不回的伸手,而原本瞳孔泛白的的瞎眼小伙,熟练的从沙发旁的矮桌上抄起供奉着不知什么神仙的香炉扔去,这丝滑的动作哪里像个瞎子! “彭。” 香炉在手,范彪双眼怒瞪,就在乐东以为要放什么大招时,没想到范彪仅仅是抓起一捧香灰,毫无技术的朝风扇上撒去。 “啊——” 香灰没有想象的乱飞,反而像是有目标一样尽数砸在手绢之上,这让风扇上的红手绢疯狂抖动,就像一摊流动的鲜血逐渐舒展,直到浮现出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无脸女人轮廓。 她双臂张开,嫁衣下摆无风自动,房间里顿时阴风大作,茶几上的茶杯“咔嚓”碎裂。 “呀!”范彪有些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范彪咬破中指,在掌心画出一道血符,猛地拍向红手绢。 血符离手的瞬间竟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女鬼。 女鬼身形一晃避开,却见面馆老板拦住去路,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半尺长的毛笔,粘着满地香灰在空中画成一张大网。 网成之际,女鬼被困在中央,鲜红的嫁衣被勒出黑色液体。 “蜡笔的,再跑!” 身后,范彪再度用掌心血符拍来,只听的一声脆响,女鬼的身影如玻璃一样碎裂,缩成的红手绢“嗤”地燃起绿色火焰,顷刻化为灰烬。 待空中弥漫的香灰散去,房间里恢复平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这…解决了?”乐东声音发颤,刚才的一切他别说见过,就连听也没听过。 范彪摇摇头,脸色凝重:“本以为只是个有点怨气的厉鬼,没想到已经快成煞了。”他又指了指地上的灰烬,“这只是她一部分怨气所化,本体还在别处。” 面馆老板也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的将吊坠放进衣袍:“而且…她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乐东脸色煞白,一下就想到妻子的情况:“那我老婆哪里…” “暂时还安全。”面馆老板安慰道,“女鬼首要目标是你,渗透他人也也是为了害你,如果你不死,其他人暂时不会有事,再说刚才已被我们打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过…” 面馆老板说着和范彪对视一眼,拍了拍毛笔上的香灰: “不过这厉鬼成煞,寻找源头反倒成了次要,眼下主要得先帮你们处理掉这近身怨鬼,就算打伤也好,不然你俩怕活不到寻找源头的日子。” 知道妻子没事,乐东松了口气,可蔡坤就不一样了,起身哭丧着脸:“老叔,东子的红手绢解决了,可缠着我的皮鞋怎么办?” 一旁范彪沉吟片刻:“按理说皮鞋总会找过来…你想想,什么地方有你的气味最浓?” “赌扬?”蔡坤不确定地说。 “赌扬人杂,不太可能。”面馆老板摇头。 蔡坤想了想:“那就只有我的车和公寓了。” 范彪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的面包车,招手叫瞎眼小伙:“文文,看一眼。” 瞎眼小伙虽然眼盲,但动作利落,趴着窗户看了几秒就摇头:“师父,车上有阴气,但不像是藏身之处。” “那就只剩公寓了。”范彪拍板。 蔡坤一听脸色发青:“范大师,您能不能…” “这个…”范彪看了眼手表,目光对上面馆老板闪过一丝焦急。 “不是我不帮你,关键老周这次找我还有其他要事在身。”范彪指了指面馆老板,“不过别担心,我徒麻文文可以帮你。” 他说着指了指瞎眼小伙的瓷白眼珠,看着蔡坤怀疑的眼神笑道:“别看他年轻,他可是先天对付这种事的,有他绰绰有余。” 听到夸赞,瞎眼小伙立马挺起胸膛:“你们放心吧!我可是师父的关门弟子!第一次出师,肯定顺利!” 尽管蔡坤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事到如今,在啰嗦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当下也无奈答应,只是表情更加拉胯。 乐东看了看表,已经快要下午两点多了,如今他‘孤身一人’,再加之蔡坤和他同病相怜,也安慰着要陪她一块去。 蔡坤自然高兴,有一个人就多一份胆子,心情也舒畅不少,带着麻文文就要下楼。 坐到车内,蔡坤车头还没掉好,就看见范彪和面馆老板急匆匆下楼,提着大包小包上了一辆奔驰E300扬长而去。 “我贼,干你们这行这么挣钱?” 蔡坤咂吧咂吧嘴,有些艳羡。 麻文文撇撇嘴:“一般吧,一年百十来万…” 车内陷入沉默,半晌乐东才试探问道:“看他俩急匆匆模样,这是有大单?” “害,这老单子了,从我师爷那辈开始就干这单,到现在还在善后,说不定到我手里,也一样呗…” “那这得是啥啊,这么久?” “不知道…师父从不让我打听…” 车内,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但都是麻文文在说,多半是讲自己的“辉煌战绩”… 这一路,乐东也旁敲侧击打听到,原来范彪在业内颇有名气,专门处理各种灵异事件,而面馆老板周凡则是他的老搭档。 被道上熟知的人称作“钟馗”和“判官”,这让乐东不由联想到刚才二人胸膛上的墨黑吊坠… 下午四时,面包车才从拥堵的车流驶入偏僻郊区,等到了小区楼下,蔡坤看了眼八楼位置,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麻大师,这就全靠你了!” “小菜一碟!”麻文文拍拍随身携带的布包,“等到了你公寓,我摆个阵,保准叫那男鬼魂飞魄散!” 有了肯定,三人也没磨叽,并排进入,在电梯上升时,麻文文突然皱眉:“不错不错,八成就是这里了,阴气越来越重…” 再临昏暗的过道,那种久违的阴森让乐东打了冷颤,等顺利的进入公寓,那股阴冷愈来愈盛。 麻文文观摩这四周,闭眼感受了一会:“阴气很重,但没发现皮鞋的踪迹。”他摸索着走进跳楼的卧室,“不过它肯定会回来,我们等着就是。" 三人坐在客厅,麻文文从包里掏出几道黄符贴在门窗上,又在地上找个犄角撒了一圈香灰。 可这一等,就足足三个多小时,要不是蔡坤还有存积的泡面,三人差点饿死。 晚上九点十分,三人从沙发上转移到卧室,蔡坤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张着嘴呼呼大睡,就连麻文文这个高手,头也一沉一沉,握在手中桃木剑都松松垮垮。 “唉…” 乐东叹息一声,看着电话中妻子的聊天界面——里面是妻子一张气色不错的自拍,还有检查报告的结论—:疑似“重度异食症”,“梦游症”… 在往下翻,则是妻子关心的话语和代替岳父岳母的道歉。 乐东安慰几声,心里百味交杂,都这样了妻子还是向着他,这让他心里越发的愧疚。 要不是他,妻子怎么会… 胡思乱想间,他睡意上涌,眼皮一沉,没了意识。 “咔咔…咚咚…” 朦胧中,乐东听到客厅方向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进贼了? 乐东脑海闪过一个念头,看了眼床上死猪一样的二人,悄悄的从卧室门缝朝外看去… 第十二章 身后是谁? 不知怎么的,原本开着灯的客厅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翻箱倒柜,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看那佝偻的背影和鬼祟的动作,活脱脱就是个小偷。 “这老蔡家怎么这么容易招贼…?”乐东心里暗骂,准备转身叫醒床上的麻文文和蔡坤。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阵阴风扫过后颈,乐东猛地转回来,那个模糊的人影竟已鬼魅般闪现在门框边,破碎的眼球正距离他不到一寸! “啊!” 乐东的心脏几乎停跳,整个人撞在墙上,冷汗瞬间浸透短袖。 借着透过窗户的月亮,清清楚楚的照亮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灰白的脸色坑坑洼洼,额头上有个鸡蛋大小的碎洞,边缘挂着粉嫩的脑组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乐东在记忆中搜索,立刻就猜出这张脸——正是那天从八楼摔死的小偷! “你看见我穿的皮鞋了吗?”鬼魂打破沉寂,那的摔成四瓣的嘴唇慢慢蠕动,声音钻入乐东脑海,“你们把它藏哪了?” 随着质问,那张破碎的脸也越凑越近,狰狞的表情在月光下扭曲变形。 阴寒的气息仿佛无形的手掐住乐东的喉咙,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嗯…东子…?”床上的蔡坤被刚才喊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 这一举动把鬼魂的注意力吸引,转向床铺方向,那股阴寒的气息才有了稍微松懈。 乐东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终于从恐惧中挣脱,一嗓子嚎叫出来:“麻大师!” 喊叫同时,他紧绷的右拳下意识挥出,可打在鬼魂身上却像穿过水幕般毫无阻力穿过。 “哈…” 乐东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向床畔,被刚醒来的麻文文和蔡坤双双扶住。 “快!麻大师!”乐东拍了拍麻文文惺忪的脸,踹了一脚还在茫然中的蔡坤。 被拍红脸的麻文文硬生生止住嘴里的哈欠,瓷白的眼球下意识转向卧室门方向,脸上浮现出热切。 “嘿!你这小鬼,等你很久了!” 麻文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从布包摸出个半寸的桃木钉交给乐东嘱咐二人后退,随即甩身从宽大的防晒衣袖滑出三张黄符。 他左手抄着桃木长剑,右手三张符纸突然无风自燃,青蓝色的火苗映照出那张惨白的鬼脸。 “阳火符克的就是你们这帮小鬼!”麻文文一声暴喝,燃烧的符纸如利箭般射向鬼魂。 “嘶吼…” 鬼魂发出刺耳的尖啸,身形如烟雾一样散开又凝聚,躲过第一道符火,但第二道符纸在空中突然被扫来的桃木剑劈成数十点火星,如天女散花般笼罩整个门口。 顿时让本就狭小的卧室变的拥挤起来,乐东捏着桃木钉,拉着蔡坤“啪塔,啪塔”的跑向角落观战。 而门口的鬼魂也躲闪不及,被几点火星沾到,灰白的皮肤立刻焦黑一片,散发出腐肉烧焦的恶臭。 “啊——” 它惨叫的疯狂抓挠着受伤的部位,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麻文文。 麻文文不慌不忙,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剑上,甩着剑花脚步上移,此刻那瓷白的眼球比活人要敏锐不少。 “还敢给我呲牙咧嘴呢!” 不屑的调笑未落,那柄桃木剑就带着破空声斩向鬼魂,后者仓皇后退,却撞上了麻文文事先撒在客厅犄角的香灰圈。 鬼魂接触香灰的瞬间,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身体冒出缕缕黑烟。 乐东和蔡坤缩在墙角,看着麻文文追出去,心里也没有了之前害怕,拉着蔡坤也“啪塔、啪塔”跟出去。 此刻的客厅内,阴风呼啸,窗帘被无形的力量扯得猎猎作响,桌上的杂物四处飞溅。 “我的鞋…还我鞋…”鬼魂的声音变得扭曲变形,看着麻文文在渡刺来的桃木剑,它突然放弃躲避,任由穿透胸膛,张开双手却猛地伸长,枯爪般的十指抓向麻文文咽喉。 麻文文猝不及防,被掐得脸色发紫,危急关头,他从宽大的运动裤脚踝抖出一枚八卦镜,对准鬼魂额头那个血洞狠狠拍下。 “啪!” 镜面与鬼魂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白光,鬼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待声音变弱,身子早化作点点磷火消散在空气中。 “呼呼…” 随着最后一点磷光泯灭,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这是解…解决了吧。”乐东试图按了下身旁开关,不出意料并没有亮灯,这让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麻文文轻嗯一声,收起法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声音却很是虚弱:“还是不对劲…按说鬼魂消散后阴气应该减弱,怎么感觉反而越来越重?” 乐东搓了搓胳膊,提出看法: “刚才那个是前两天在这跳楼的小偷,咱们等的还没来,你说会不会那个皮鞋感应到你是来对付它,所以派出这个小偷来踩点?” “刚才被我灭的不是皮鞋鬼啊,害,你不早点说,让我家当全亮了。” 黑暗中,麻文文语气有些后悔,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不过没事,这些都是我的皮毛,我还嫌刚才那小鬼灭的轻松呢…” 故作轻松的话让气氛缓和不好,麻文文打开手机手电筒,从包里一边翻着什么,一边嘀咕: “真要按你说的来,这皮鞋鬼到真聪明,估计已经不是那种靠着执念的鬼,怕是和那红手绢一样,成煞喽…” “幸好走的时候祖师爷香炉灰带的多,只要他敢来,我砸死它…你俩也小心点,说不定它就在附近!” 看着手电筒下麻文文在地上补充‘圈套’的样子,乐东缩了缩脖子,却感觉到有一股呼出的冷气打在后脑勺。 那种感觉…就像刚才面对那个小偷一模一样! 乐东浑身一震,脑中开始胡思乱想,恰好做好‘圈套’到麻文文突然开口: “诶,你有没有觉得…你那个胖兄弟怎么这么安静?” 有了麻文文的疑惑,再加之乐东感受,他一时间竟然不敢扭去看,脑海里也回想起那会拉着蔡坤跑来跑去时,他似乎听到了“啪塔”的脚步声,不像是蔡坤平时拉着拖鞋的动静… 想到这里,乐东喉咙发干,感觉到后脑勺的冷气越来越刺骨,他缓缓低头。 乐东看见,在他帆布鞋后面,是一双锃亮的翘头黑皮鞋… 第十三章 老家伙 “这么喜欢我的皮鞋吗?” 戏弄的冷笑吐在乐东后脖颈,在那句话说完之后,他眼球肉眼可见的失去光彩,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呆呆准备扭头。 “别回头!” 麻文文察觉不对,猛地抬头看向乐东方向,眼眶里瓷白的眼球瞪的浑圆。 可此刻乐东仿佛魂游天外,面容呆滞的扭过头,对上那黑暗中蔡坤模糊的面容。 “去吧,他在楼下~” 陌生的语调从黑暗传出,指引着乐东挪动脚步朝卧室窗台走去。 “小鬼!我捉鬼一脉在此,你蜡笔的还敢猖狂!” 麻文文气急败坏,飞身一脚踹在乐东小肚子上。 不得不说麻文文看上去跟个麻杆,但这一觉力量出奇的大,乐东百十来斤的身体就这样轻若棉花的被踹出两米,摔在墙上后眼中的呆滞有了几分清明。 “哼,引蛇出洞,暗度陈仓,还是个会兵法的小鬼,先前还把你小看了。” 清醒些许的乐东耳畔传来麻文文的讥讽,借着扔在地上手机的光晕看去,他瞥见麻文文悄悄摸向布包。 “嗬嗬…” 黑暗中,蔡坤头颅从阴影中伸出,暴露在手电筒灯光的边缘。 这让乐东视线模糊了一瞬,恍惚间他看到蔡坤的胖脸与那日别墅里男尸腐烂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同样咧到耳根的微笑,同样暴突的死鱼眼。 “老东西,你必须死!” 陌生的音调从蔡坤张合的嘴巴说出,他并没有理会身前的麻文文,而是踩着脆响,一步一步朝捂着小肚子的乐东走来。 “真当我打酱油呢!” 就在乐东被一股阴风逼迫时,麻文文终于从背包拿出一柄铜钱串成的短剑,随即暴喝一声,大步一跃,柔软的铜钱剑在空中排成直线,“啪”地摔在“蔡坤”眉心。 “啊——” 蔡坤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乐东趁机滚到一旁,扭头看见蔡坤脸上浮出一层虚影——正是胡大伟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麻文文趁机回手一探上来,抓起绑在后背的桃木剑直刺“蔡坤”心口,谁知"蔡坤"突然诡异地后仰,竟躲过这一剑,反手抓住麻文文手腕一拧。 咔嚓! 脆响伴随着麻文文的痛呼,桃木剑也脱手落地,“蔡坤”一脚将他踹飞砸在凌乱的茶几上,随后转头看向乐东,声音怨恨:“该…你…了…” 乐东看了眼仰躺在茶几上皱眉的麻文文,一直紧抓着的桃木钉似乎起不到一点安全感。 眼看“蔡坤”逼近,凌乱中的麻文文突将甩出三张符箓挡在乐东身前,撑起身后语速变的飞快:“这样不行,魂魄附身后常用手段很难伤到他,这样下去咱们仨今晚都得挨个跳楼!” “还有别的办法吗!” 乐东咬着牙,这一说到死,比起害怕眼前的“蔡坤”,他更多的是愤怒。 “只有先把他逼出来,这只靠我一个肯定不成,待会我上,你拿着手里的东西听我动静!” 几句交谈不过几秒之间,被符箓拦住路的蔡坤无所谓的拍了拍空中的尘烟,在他胖乎乎的身影出来那刻,麻文文紧绷的身子像条猎豹跃去。 麻文文个子本来就高出蔡坤一头,此刻他反倒缠在蔡坤腰上,断手耷拉在空中,另一手握着直直的铜钱剑一下又一下摔在蔡坤眉心。 “砰砰砰…” 声声闷响在黑暗中溅起火星 ,“蔡坤”即使不怕符箓,可铜钱剑还是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后脑肉眼可见的逼出半寸黑影。 “啊…” 蔡坤都这般的惨状,麻文文也起来好不到哪去,眼眶也不见有什么外伤,但还是顺着鼻翼流下两条血线。 “蜡笔的,老子是捉鬼师,第一次出师还不信拿不下你!” 一声凄厉愤怒的咆哮声炸响,麻文文细腰一扭,带着乱撞的蔡坤闯到他刚刚用香灰绘制好的陷阱旁。 “给老子出来儿…” 麻文文隐晦的朝乐东扭头,随即用嘴叼着铜钱剑,另一手摸向脚踝的铜镜。 “咚…” 铜钱剑和铜镜在同一时间摔在蔡坤头上时,蔡坤后脑的虚影已经被逼出大半。 “快!用桃木钉把他拽出来…” 其实也不用麻文文在喊,一直紧盯着战况的乐东也意识到他的意思,在喊声出现同时,他一个箭步上前,将桃木钉狠狠刺入虚影脑门! “嗤——” 这回没有之前的穿过,反倒发出一声消融声,无数黑烟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打在乐东脸上让他呼吸一滞,但本能的求生还是让他咬牙拽着桃木钉往后拖。 “老东西…” 虚影像被钩住的鱼疯狂挣扎,终于“啵”的一声脱离蔡坤身体,被乐东拽进地上的香灰圈里。 “啊啊啊!老东西,你一定会死的…” 黑影惨叫断断续续,整个身子都在香灰里打滚,每滚一圈身体就淡一分。 麻文文听了踉跄着爬起来,抓起布袋里残余的香灰兜头浇下:“去你大爷的!” 香灰如雪般落下,鬼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客厅重归寂静,只剩下二人粗重的喘息,乐东揉了揉落在眼角的汗珠,看着身前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蔡坤,还有靠着沙发揉着手腕直抽冷气的麻文文。 “蔡坤…他?”乐东探了探蔡坤鼻息,有些不确定。 “死不了,但阳气更弱了,见鬼更方便了…” 麻文文随口回复,起摸索着捡起按键手机,犹豫一下还是颤抖着拨通亲情号:“师父…解决了…小问题…我没事…眼睛没不舒服…嗯,行那您和周叔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麻文文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接上手腕,上前和乐东合力将蔡坤扔在床上。 接过乐东的烟,他面色露出劫后余生的样子:“吁…还好有惊无险,这次出师总归顺利,那个皮鞋鬼这段日子怕是来不了了,等明天去家里拿点东西,就跟你们去找那个源头…” 乐东听着絮叨,看了眼窗外天色,想了想还是解释: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去成,那别墅主人似乎并不欢迎外人…” “嗯?有这么难吗?到时候想想办法呗,我师父可是电话安顿了,我们要一条龙服务客户。” 乐东苦笑一声,捻灭烟头又重新点上一根,长呼口气,看了看麻文文脸颊的血痕,脑中将他刚才狼狈的样子和范彪轻松模样一对比,有些担忧问道: “你师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师父那边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麻文文说着活动了手腕,“你不会是不相信我吧?” 见乐东沉默,麻文文有些着急。 “喂!虽然刚才有些难堪,但你就说皮鞋鬼死没死,再说我第一次出师,难免有些失误,你就放心吧,我可是关门弟子…” 听着麻文文又开始自吹自擂,乐东揉了揉脑袋,看着卧室外黑漆漆的样子,他想起胡大伟阴魂那几句奇怪的话。 老东西? 看着我说老东西? 乐东心中暗暗嘀咕:‘这阴魂是被他人用媒介转移到我和蔡坤身上,那就是说,阴魂看见我和蔡坤相当于看见真正杀害他们的人?’ 想到此处,乐东瞳孔一缩,脑海浮现赵真人那神棍模样。 真看不出来,这老家伙竟然杀了胡老板儿子儿媳… 第十四章 再临别墅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帘,蔡坤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突然‘哎哟’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滴个捶捶。”他揉着后腰,眯着浮肿的眼睛看向刚走进来的乐东和麻文文,“咋了这是,一觉睡的浑身没劲…” “咋了?你还是先起来照照镜子吧。”乐东搀起蔡坤,看了看他脸色,摇头叹息。 带着满脑疑问,蔡坤摇摇晃晃的闯进卫生间,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一声喊叫。 “这这…” 蔡坤看着镜子,里面那张肥脸泛着青黑,嘴唇乌紫得像熟透的葡萄,眼窝凹陷处泛着诡异的灰白。 “活人的阳气就像油灯。”靠在门口的麻文文声音幽幽传出,“你被鬼附身两次,灯油快烧干了。要是再被缠上一次…”他故意拉长尾音,“你那身肥肉可经不起折腾。” “昨晚穿在你脚上的皮鞋,还有印象吗?” 乐东插嘴追问,这让呆滞在镜面前的蔡坤脸色更黑了,呆呆的转过头,“附身?穿我脚上?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后来呢?” “后来被麻大师收拾了,别多想了。” 乐东说着递过去一支香烟,蔡坤哆哆嗦嗦地摸出打火机,按了几次才点着,“那我现在咋弄?” “多晒太阳,少去阴气重的地方。”麻文文从包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他,“里头是朱砂和艾草,贴身带着。” 乐东点着头掐灭嘴上烟头,忽然开口:“对了老蔡,昨晚那鬼魂附你身后一直对着我喊‘老东西’,我琢磨着…”他顿了顿,“会不会是把我当成了赵真人?”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蔡坤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半晌才结巴道:“照,照范大师的推测,这两阴魂是被人转移到咱们身上,那赵真人那个老东西,十有八九了,东子,咱要不报警吧!” 乐东轻轻摇头,又点上一根烟,“我是这么想的,下次进别墅咱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找到源头…”乐东看向麻文文,“交给麻大师后再说,不然现在报警,有没有证据另说,关键让赵真人察觉他肯定会防范,到时候找源头更是难上加难。” 蔡坤亦有所思的点点头,乐东胳膊杵了杵他的胳膊,嘴向麻文文努了努,小声道: “他如果能跟咱们一块进去找源头就好找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说的对啊,我问问马管家,要是…”蔡坤刚说一半,拿在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马管家”三个字让他们同时绷直了背。 蔡坤比了个ok姿势才接起来:“喂,马管家?” “最近你和你朋友怎么样?考虑好了吗?"电话那头马管家的声音透着一丝好奇,“赵真人选了下周三迁坟,你们要是还来,最好提前来准备准备。” 蔡坤眼珠一转,冲乐东挤眉弄眼:“没问题!我们今天就能来。”他故作随意地问,“对了,我还有个兄弟也想…” “不用了。”电话那头马管家声音很是坚决,同时也插进赵真人的声音,“人够了,别带闲杂人等。” 挂断电话,蔡坤愁眉苦脸地看向麻文文。 后者也听到免提里的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你们说的别墅区我知道,记得后面有片矮山,我在那候着你们。” 说完,他从包里摸出两张黄符,“这是阳火符,贴身收好,遇到什么怪事能保你们一时平安。” 有了麻文文的答复,乐东蔡坤对视一眼,对他的敬业感到认可,等潦草收拾完公寓卫生,三人匆匆下楼时准备去别墅区。 不料刚下楼,就被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堵住。 女人手里攥着死亡证明,唾沫星子喷了蔡坤满脸:“我男人死在你家摔死了!赔钱!” 这句话爆了出女人身份,只是这份讨要怎么看都有些荒谬,蔡坤也是气的脸红脖子粗。 “在我家偷东西摔死,我凭什么赔钱,你这乱缠我报警了!” 看着怒骂的女人,乐东终于知道为啥那天警察不让住这里的原因了,原来是怕小偷家属来闹… 这样的争吵让蔡坤很快报警,调解无果后,蔡坤被告上法庭,案子排到下个月开庭。等处理完这摊烂事,已是黄昏时分。 在去别墅区的一路上,蔡坤嘴就没停过,直到公共的停车扬,他才有短暂的安静。 “行了老蔡,这事他们理亏,打官司也不怕。” 乐东用手机给妻子报了平安,拍了拍蔡坤肩膀,小声安慰,随后又看着刚下车的麻文文的眼球问道: “麻大师,要不我俩先把你送到别墅后边?” “不用了,你俩快点去儿。” 看他态度坚决,乐东也止住话头,双双在临别墅大门前。 这次看去,那些刺目的红绸已经换成了黑纱白布,在暮色中随风飘荡,活像招魂的幡。 门铃没响几下,马管家阴鸷的脸就出现在门缝里,看到两人时明显怔了怔。 “可算来了。”他干巴巴地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视。 平静的走过花坛,此刻的客厅里,胡老板夫妇穿着丧服坐在供台前。 在看到乐东和蔡坤,胡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沙发一角:“二位请坐吧!” 落座间,乐东余光敏锐地注意到,胡老板、马管家和刚从楼上下来的赵真人在眼神闪烁,似乎在交流什么。 难不成?杀人的不止是赵真人? 乐东心里一慌,刚坐下没几秒,外面门铃突然响起,等马管家再次进来,身旁多了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像个大学生;另一个光头锃亮,面脸横肉,左侧秃头还有一条暗黑色的胎记。 “这是小张和侯先生,”马管家对着疑惑的胡老板介绍道,“也是按照赵真人要求找来的。” “不错胡老板,您父亲土命,这迁坟之人就要补充五行,所以我托马管家找的这两人。”赵真人眯眼微笑,对胡老板解释完后又神神叨叨的对着新来的两人捏手掐指:“刚好合适,能用。” 听完解释的胡老板搓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乐东几人道:“既然人都来了,那下周三正式迁坟,但这几天…”他看向赵真人。 “由于风水原因。”赵真人突然提高嗓门,“二葬之人最忌五行外泄 ,阳气杂乱,从今晚起,你们迁坟之人不得离开别墅,直到葬仪完成!”他说完朝胡老板微微点头,转身上楼。 看着那嚣张的背影,蔡坤牙齿咯咯作响,要不是有了乐东先前的建议,他都想一拳砸上去。 乐东也感受到身旁蔡坤气息的起伏,压低声音安慰: “这样也好,住在别墅更有时间找源头。” 蔡坤压下情绪,微微点头,这时胡老板从马管家手里接过钥匙,开口道: “正好一楼和二楼各有一间空房,你们四个…” 乐东余光环顾,故作随意地提议:“那我和老蔡住楼下客房吧。” “这…”身后马管家拉长音调,这让楼梯上刚走一半的赵真人一顿,随即缓缓回头目光扫视一圈道:“不行,乐东水命,蔡坤火命,水火相冲,必须分开,不然难免影响胡老爷子的风水…” “既然这样,那乐东和小张住楼上,蔡坤和侯先生住楼下。” 听到赵真人的解释,胡老板当机立断下了结论。 分配完毕,两人没有分在一起,乐东心里有些失算,深深的看了眼赵真人背影,回头给蔡坤使个放心眼色后,抬脚跟在马管家身后上楼。 别墅二楼,乐东也不算陌生,只不过相比于上次的昏暗,今天的二楼亮着灯光,乐东注意到有三个房间: 最左边那间门缝里渗出淡淡的腐臭,他知道那是胡大伟夫妇的尸体;中间是他们要住的客房;最右边那扇门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门把手上还缠着红线。 “那间是?”乐东装作好奇地问。 马管家脚步一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老爷子的临时灵堂,闲人免进。” 安顿好后,暮色已沉,乐东借口抽烟来到阳台。 从阳台可以清楚的看见,别墅后矮山树丛摇晃,隐隐约约能看见树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影。 这瞎子,服务可真热心。 看着模糊的人影,乐东低头心中暗叹,忽然夜风从隔壁阳台卷来一股腐臭的气息。 乐东打了个寒颤,他扭头看向左边阳台,嘴唇无意识张开,半截烟头无声的落下。 只见,左边房间的阳台上,苏娟娟穿着红色嫁衣,端庄的,娇柔的,害羞的顶着她那血肉模糊的面容,正在微笑的看着他! 第十五章 别墅三楼 苏娟娟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嫁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缓缓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没有嘴唇的牙床微微翘起,像是在对乐东诡笑。 “你妈的。” 乐东死死盯着隔壁阳台那个红色的身影,长时间的折磨和纠缠,已经让他瞳孔已经看不出什么惧怕。 “嘿哥,你好?”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乐东一抖,他猛地转身,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眼镜青年——小张! “呃,没…没啥,你什么时候上来的…”乐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余光忍不住又瞥向隔壁阳台,可那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女鬼。 小张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刚上来,看你一个人在这抽烟。”他顺着乐东的视线看向隔壁阳台,“哥,你看啥呢?” “没...没什么。”乐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掏出烟盒,递给小张一支,“你也是被马管家找来的?” 小张接过烟,有些笨拙地点上:“嗯,我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说一周能赚十万。”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不太好…” 乐东了然的点点头,目光打量着小张,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瘦弱的身材套在一件明显大一号的T恤里,眼镜后面的眼睛清澈得像个高中生。 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来干这种活。 “干这种活,你不害怕吗?”乐东忍不住问。 小张吐出一口烟,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咳…有点,但看到你们也来,就不那么怕了,嘿嘿。”他好奇地看向乐东,“哥,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电子厂。”乐东简短地回答。 “啊,我也在电子厂打过暑假工!”小张眼睛一亮,“流水线太累了,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 乐东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的单纯的青年,忍不住劝慰: “虽然很累…但也只是累,这次的活,以后还是少接吧。” “哥,我都懂,其实我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个兼职!” 乐东无所谓的点着头,不想在和这个自来熟小伙纠缠,可小张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咬着烟打开自己手机笑道: “哥,看,我还在呢。” 听到这句话,乐东步子一顿,想起来自己的爱好,头也不回的叹息道: “就当练笔吧,赚钱就别想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乐东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 他时不时看向隔壁阳台,那里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却挥之不去,提醒着他刚才看到的绝非错觉。 这让乐东心头越发焦急寻找源头。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两人才回到房间。 小张似乎受到了打击,抱着脑袋思索自己小说该不该继续,乐东可没空在开导他,经过刚才的思索,他决定趁早不趁晚,今夜就去三楼赵真人房间找源头。 想到这里,他划开手机,想给蔡坤发了条消息:“今晚去三楼看看。”但信号格上那个小小的叉号告诉他,消息并没有发出去。 奇怪,怎么会没有信号? 他有些惊讶,这高端住所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但事实让他无奈。 “真该死…”乐东暗骂一声,只能寄希望于蔡坤也能想到这一点。 坐在床位假寐一会后,隔壁床的小张终于不再纠结,几十分钟后就躺在床上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乐东没有轻举妄动,又躺了一会,等待着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到午夜时分,乐东才轻手轻脚地起床,确认小张仍在熟睡后,悄悄打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加之隔壁都躺着死人,这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慢慢向楼梯口移动。 上三楼的楼梯口正好挨着胡老爷子那间‘灵堂’房间,乐东踮着脚经过那间贴满符纸的房间时,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吱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 他呼吸一顿停下脚步,闭着眼想要快速经过这个房间。 “咯吱…咯吱…” 可声音一刻不停,伴随着微弱的、像是老人咳嗽般的喘息,听的乐东的寒毛瞬间竖起,他想起了蔡坤之前车里的话,手心微微出汗。 “东子?”一个压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乐东差点叫出声来,他转身看到蔡坤肥胖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靠近。 “你他妈吓死我了!”乐东用气音骂道。 蔡坤憨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楼上,两人默契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向三楼摸去。 三楼的布局和二楼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三个房间。 乐东回忆着二楼的分布——他们住的房间和胡大伟死尸的房间都比较小,那中间和最左边的房间就排除了胡老板的位置。 而剩下的两间… “先去左边看看。”乐东微微思索就低声下令。 两人摸到最左边的房门,乐东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锁着的。 他吞了口唾沫,又试了试中间的门,这次把手转动了。 “开了。”蔡坤轻声说,慢慢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丝月光,乐东摸索着墙壁钻进里面。 “用手机。”乐东掏出手机,调低亮度,借着微弱的屏幕光打量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卧室,一张大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乐东的目光被挂在门后的一件黑色练功服吸引——这是赵真人的房间没错。 “狗湿滴,还真是这老杂毛房间。” “嘘,动作轻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乐东看了眼床上酣睡的赵真人,小声嘀咕,随即开始翻开那件练功袍的衣兜。 蔡坤点着头走向衣柜,轻轻拉开抽屉。 突然,外面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有人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两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停在赵真人房门口… “你刚才拧我门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乐东立刻认出那是马管家的声音。 蔡坤惊恐地看向乐东,后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蹲下身,目光盯着床上赵真人,生怕他下一秒突然起身。 可接下来,门外另一道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接过话茬。 “能不能别让楼下响了…” 第十六章 家丑 门外传来的女声让他和蔡坤同时屏住了呼吸,那道女声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尖锐,正是胡老板妻子玉芬。 屋内躲在衣柜缝隙的蔡坤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他用口型无声地说:“胡太太?” 乐东点点头,关掉手机屏幕亮光,调整了身子继续倾听。 即使木门传递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胡夫人那压抑的抽泣声。 “胡先盛已经那样了,你赚的钱已经够多了,你还要折磨到什么时候?”玉芬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乐东和蔡坤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胡先盛是胡老板的全名,而“已经那样了”是什么意思?是指胡老板迁坟的目的,还是另有隐情?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轻轻的拍打声,似乎是马管家在安慰她。 “再忍忍,再忍忍。”马管家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亲密感。 “我实在受不了了!”玉芬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充满怨恨,“你再这样,别怪我不顾情谊,给胡先盛全盘托出!” 听着外面声音,蔡坤不知什么时候蠕动着身体蹲在乐东旁边,双眼带着思索。 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马管家和胡夫人是什么情谊?玉芬的“全盘托出”会是什么? “哼!” 马管家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告诉他?你问问他现在听赵真人的还是你的?”他的语气中带着讥讽,“你现在能耐了,那个杂碎当初把你抢走,我还以为你不情愿,现在看来你倒是很愿意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因为他的家暴?还是他糟蹋自己儿媳吗,还是这几十年的锦衣玉食让你享受惯了?” 此话一出,乐东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胡家竟然隐藏着如此丑陋的秘密——家暴,乱伦,还有这段被强行拆散的感情。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了录音,因为他隐约感觉,这件事对他很重要。 “啪!”突然屋外一记耳光的轻响声穿透门板。 “我是为了大伟!”玉芬压低声音,带着痛苦。 马管家冷笑一声:“可是那个杂种已经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乐东感到身旁蔡坤的手猛地收紧,乐东抹干鬓角碎汗,眼神示意蔡坤放松。 “你什么表情?我早就怀疑大伟是你杀的,对不对!”玉芬的声音因抽噎而破碎。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马管家再开口时,语气突然变得哀求:“玉芬,别再吵了,你和胡先盛不是一路人,咱们才是,咱们一家三口才是!” “够了!”玉芬歇斯底里地打断他,“我老公永远只有胡先盛,我儿子永远只有胡大伟,你只是胡家的狗,有什么资格!” 音落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只剩下马管家阴冷的低语:“呵呵,当初真不应该带你来这座城市…既然你这样无情,那就走着瞧吧…” 乐东和蔡坤屏住呼吸,直到确认马管家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困惑。 “这…这信息量太大了。”蔡坤压低声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所以马管家和胡太太以前是一对?然后胡老板抢走了玉芬?” 乐东点点头,大脑飞速运转:“而且玉芬怀疑是马管家杀了胡大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 乐东话语一顿,关掉录音看看床榻上熟睡的赵真人,咬牙道:“那么给我们设套的很可能就是马管家。” “还有楼下那些声音…胡老爷子灵堂里的动静…”蔡坤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马管家刚才说‘现在听赵真人的还是你的’,难道赵真人是马管家安排的?” 乐东感到一阵寒意:“很有可能,整个事情可能是马管家策划的复仇,胡老板抢了他的女人,他就潜伏在胡家多年,等待机会…” 黑寂的卧室内,两人一言一语猜出事件脉络。 而此刻,隔壁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两人立马噤声。 又等待片刻没有声音后,乐东做了个手势,示意再搜索一下房间。 他们轻手轻脚地检查了每个角落,但除了那些鬼画符的符箓和做法的器物外,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不行,还得去马管家的房间看看。”乐东低声道,“但现在太危险,这老东西喜欢反锁门,等这两天找找机会,别打草惊蛇。” 蔡坤会意点头,随即两人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乐东轻轻带上门,确保不留痕迹。 经过胡老爷子灵堂时,里面一片寂静,与刚才抓挠和古怪到嘶吼形成鲜明对比,乐东更加确信,那些声音一定是马管家制造的。 在二楼楼梯口时,乐东注意到蔡坤的脸色苍白:“你还好吗?” 蔡坤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奇怪,因为这要是马管家把戏,可那晚我看到胡老爷子下楼,又怎么解释?” “这…这确实不对劲,难不成…”乐东扭头看了看尽头被符纸贴满的房门,叹了口气,“说不定管家还有别的手段,等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盯着赵真人,我去查马管家的背景。” 后者也百思不得其解,点头答应,在送走蔡坤后,乐东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小张正趴在桌子上盯着手机屏幕。 在他进门的瞬间,小张迅速切换了屏幕,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乐哥,你去哪了?”小张笑着问道,但乐东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嗯…口渴,下楼喝了点水。”乐东随口答道,目光落在小张的手机上,“不是没信号吗?你能上网?” 小张晃了晃手机:“刚才小说突然有灵感,想起来记录,这一看正好有网了。” 乐东没有怀疑小张的话,毕竟自己写小说也会有些随机灵感,他顺势掏出自己的手机检查,果然看到信号栏地显示了三格信号。 他匆忙的将自己今夜的猜想和见闻编辑成短信,由于麻文文是个瞎子,他只好掏出名片发给范彪,希望借范彪之口给麻文文嘱咐些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床上的小张,点开抖因,哪里有妻子分享过来未读的消息。 可伴随着连续的转圈,乐东才看见,三格信号又变成了一个叉… “啧…忘记问老婆今天怎么样了…” 他自责一声,手指随意点开妻子分享到视频,里面标题赫然写着:“有杀人犯流窜本市,见到市民尽快远离,上报警局。”下方的照片只加载出一半,但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秃顶男人的头部轮廓。 更为显眼的是,那秃头左侧,还有一条暗黑色的条形胎记… 乐东没有多想,随意划过,侧躺在床上打盹,可下一秒,他脑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猛的睁开眼,心跳剧烈跳动加速。 那个秃顶…他今天才见过! 第十七章 侯奎 他慌忙的翻开手机,手指悬在视频上方,那个只加载出一半的秃头照片让他浑身发冷。 “老蔡…和杀人犯住一个屋?”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乐东后脑,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大得把对面小张吓了一跳。 “乐哥?”小张疑惑地抬头,目光隐晦的看了眼乐东手机屏幕。 “没事…”乐东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却发现自己手指抖得打不着火。 如果那个秃头真是通缉犯,又被赵真人特意安排和蔡坤同住… 乐东的喉咙发紧,烟嘴被他咬得变形。 赵真人难不成也是同伙? 乐东心里嘀咕,但很快就被排除,他慢慢想起见到赵真人的模样,那半吊子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同伙。 如果不是他,那么… 乐东看着窗外月光,目光移到天花板上,脑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马管家! 乐东激动的站起身,闭着眼回忆之前种种,这一回忆真让他发现一丝不同寻常。 因为无论是赵真人面试他,还是冥婚,在或者分配房间,马管家似乎都在关键时刻出声干预,赵真人更像是听命于他,这样也能对的上他和蔡坤的猜测——赵真人是马管家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将胡大伟夫妇怨念转移到他和蔡坤身上的,也只能是马管家,这也是说明杀害胡大伟夫妇的就是马管家! “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种手段。” 乐东咬着烟,嘴上默念,心里也越发确定源头就在马管家房间。 可另一个问题让他又开始头疼——那就是他明明会这种除鬼手段,为何还要转移到他乐蔡坤身上?又为何雇佣一个假道士来哄骗胡老板迁坟?还找来这么一个杀人犯? “马管家该不会是想…”乐东掐掉没点燃的烟,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一个被横刀夺爱的男人,潜伏在仇人身边几十年,做的这一切局,只是为了铺垫,取得胡老板信任,然后雇凶杀人! 虽然不知道马管家为什么要将冤魂转移到他们身上,但乐东深信,这个城府极深的老家伙,绝对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这个念头让乐东如坐针毡,他看了眼窗外,月光把别墅照得惨白,像座巨大的墓碑。 小张见乐东疯疯癫癫的样子,摇着头上床假寐。 “不行,这地方太复杂了,得赶紧找到源头离开。” 乐东心里默念,看了看没有动静的小张,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告诉蔡坤,让他小心那个秃头大汉。 下到一楼,午夜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客厅明晃晃的,乐东踮着脚摸到西侧客房,耳朵刚贴上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椅子翻倒的声音。 “老蔡!”乐东顾不上掩饰,用力拍打房门,“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乐东的心跳快得发疼,他后退两步,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就在他第二次蓄力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乐东收势不及,一头栽进个肥厚的怀抱。 “我贼!”蔡坤被撞得踉跄后退,“咋了这是?” 乐东挣扎着站稳,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那个秃头男人围着小茶几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几瓶牛栏山。 秃头男善笑着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脸上带着困惑的笑容,最让乐东震惊的是,这人头顶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胎记? “这位兄弟是…”秃头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啊,这是我兄弟乐东。”坤揽住乐东肩膀,暗中用力掐了他一把,嘴上却笑呵呵的,“东子,这是侯奎侯哥,以前在工地干活出了事故,这才跑来迁坟给人家赚钱赔医药费。” 乐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忍不住往侯奎头上瞟,借着灯光,他能清楚看到对方头皮油亮油亮的,没有半点痕迹。 “对了东子,这么晚找我唠嗑?”蔡坤假装亲热地凑近,却在乐东耳边用飞快语速急问:“咋了,啥事?” 乐东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白天再说。”然后提高音量,“没事,就是睡不着来找你抽根烟。” 侯奎哈哈一笑,惦起半瓶牛栏山:“来得正好,一起整点?” “不了不了,你们喝。”乐东摆着手往后退,眼睛朝蔡坤使个眼色,后者会意送走乐东,屋内又传开两人嬉笑谈话。 “吁…虚惊一扬?” 乐东自嘲一笑,回到二楼走廊,在开门时,他下意识朝小张看去——这小伙面朝着墙,睡的很死,只是他头顶手机的熄屏才刚刚灭… 乐东仅仅留意一眼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中将今天的线索一点点拼凑: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胡大伟夫妇阴魂,马管家和胡夫人的旧情、突然出现的通缉犯,还有那个看岔劈的长条胎记… “除非…”乐东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那个胎记是假的?”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侯奎真是通缉犯,故意伪装混进来…乐东摸出手机想再确认下新闻,可信号格依旧是个刺眼的红叉。 “啧!”他咒骂一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长时间的思考让一股疲惫涌来,乐东的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中,乐东感觉身上一沉,好像有人骑在了他身上。 他挣扎着想睁眼,却发现连手指都动不了,鬼压床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乐东拼命想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大伟…”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你身上好烫…” 乐东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终于勉强撑开一条缝。 借着月光,他看到苏娟娟穿着那身血红嫁衣跨坐在自己大腿上,没有脸皮的头颅低垂着,腐烂的筋肉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把这个拿下来好不好?”女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娇媚,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向乐东胸口。 他这才发现先前麻文文给的符箓正包在他心脏位置,只是原本暗黄的纸面已经焦黑卷边,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女鬼的指尖刚碰到符纸,就发出“嗤”的灼烧声,一股腐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执拗地想要揭下那张符。 乐东眼睁睁看着符纸越烧越没,着急的想张大嘴呼喊。 “嘘——”女鬼残缺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垂,“等烧干净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十八章 两个老家伙 苏娟娟腐烂的手指已经撕开了符纸的大半,焦黑的边缘卷曲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 看着符纸脱落到速度,乐东惊愤交加,紧握的双拳怎么也举不起来,他绝望的呼吸着鼻尖空气,脑中走马灯一样出现过往经历。 大学和妻子恋爱,岳父岳母的反对,儿子的出生… 突然,脑中画面定格在前不久潜入赵真人房间偷听到谈话到扬景,乐东似乎抓住了什么,求生到欲望让他重新睁开眼,憋着红脸对着近在咫尺的苏娟娟试探开口: “你真可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这让女鬼撕扯符纸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乐东看到希望,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眼球拼命转动看向小张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面朝墙壁睡得正熟,对近在咫尺的恐怖毫无察觉。 乐东的心脏剧烈跳动,回想着偷听到的谈话,继续用气声说道:“糟蹋你的人是胡先盛,杀你的是马管家,你在我这逞什么威风!有本事找他们啊!” 女鬼刺耳的惨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突然凑近,腐烂的气息喷在乐东脸上。 她残缺的嘴唇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大伟,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那你为什么不拦着胡先盛那个畜牲?” 话语一出,乐东感觉压在胸口的重量骤然增加,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苏娟娟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腐烂的脸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比起你爹,我更恨的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能沦落这般下扬?”她的声音突然又变得轻柔,像情人间的呢喃,“你不是想要我吗?咯咯咯…我来了,可看你脸色怎么不高兴了?” 苏娟娟说着,符纸在她手掌下迅速碳化,乐东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眼前开始发黑,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可杀你的是马管家…不是我…” “杀我?”女鬼仰头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腐烂的脸皮簌簌掉落,“我早都想死了!我还要多谢马管家让我解脱!” 听完苏娟娟的无所谓,乐东的心沉到谷底。 他原本察觉到苏娟娟喊自己“大伟”,而那个皮鞋鬼喊自己“老家伙”,这才让他急中生智,以为点破真相能让女鬼找马管家,没想到弄巧成拙——苏娟娟竟然对胡大伟的恨意竟如此之深。 “嗬嗬…” 随着最后一点符纸化为灰烬,乐东感觉冰冷的死亡像潮水般漫上胸口。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道金光突然穿透阳台玻璃,“叮”的一声钉在女鬼额头上。 乐东散漫的余光望去,那是一枚边缘泛着青光的铜钱,深深嵌入女鬼腐烂的皮肉。 “啊——”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形晃动了一下。 不等他稳住,紧接着又是三枚铜钱接连射来,精准地钉在女鬼的咽喉和双肩。 这一击让苏娟娟身形撤开,乐东只感觉胸口一轻,久违的空气涌入肺部,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咯咯咯…不会结束的大伟,明天等我…” 苏娟娟看着从身上掉落的铜钱,目光望向窗外,捂着烂嘴身形缓缓变淡。 “哗啦啦…” 随着女鬼身形消散,阳台传开一声窗户碎裂的声音,而伴随着这阵声音,在乐东视线中,则是眼前的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露出房间本来的模样——昏暗的晨光中,小张仍保持着面朝墙壁的睡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乐东大口喘息着顺势从床上弹起来,这才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目光看向玻璃破碎一地的阳台,乐东捏着落在床上的四枚铜钱,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似乎想起什么,梁强的起身扑到阳台,看向别墅后边的矮山。 此刻,在泛着鱼肚白的天色下,别墅后方的矮山上,麻文文瘦高的身影立在树丛间,手中的弹弓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只是他的视线一直对着乐东左边房间的阳台。 乐东好奇转头,只见左边房间的阳台上,苏娟娟那张模糊的脸正对着自己缓缓隐入房间,而在她小时候,胡大伟阴婚也探出头,看着乐东无声呢喃,但从口型可以看出是“老家伙”三个字… 乐东厌恶的别回头,对着远处矮山感激的对抱了抱拳,对方则是摇摇晃晃摸索着离去… 正当乐东愣神目送时,小张迷迷糊糊的声音将他惊醒。 “乐哥?你把玻璃打碎了?” 乐东回神后迅速将铜钱攥在手心,转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晚上太黑,出来抽烟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枚救命的铜钱。 小张揉着眼睛坐起来,狐疑地看了看破碎的窗户,又看了看乐东惨白的脸色。 正当他要开口询问时,目光突然落在乐东的枕头上:“咦?乐哥,这是你的手绢吗?” 乐东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那条艳红的“娟”字手绢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枕边,在晨光中像一滩凝固的鲜血。 “是。” 乐东咬着牙回答,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小张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拿起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乐东刚松了口气,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东子!快开门!”蔡坤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乐东拉开门,只见蔡坤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右手捏着成灰烬的符渣,左手正提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东子…昨晚,昨晚…”蔡坤的嘴唇哆嗦着,眼珠不安地转动,“昨晚和喝醉后就做了个梦,梦里那个狗东西又来了,他骂我老东西,问我为什么要糟蹋苏娟娟,贼她妈的,那剥皮女鬼,给我我都不要,糟蹋锤子…” 乐东安慰着蔡坤激动的心情,扭头看了眼卫生间探出头的小张,别过身将蔡坤拉出门外。 “我昨晚和你一样,只不过那苏娟娟喊我大伟,而且咱们那天偷听到的全是真的!” 乐东说完,点了根烟,靠在扶手上,确定四下无人后小声道: “昨晚我试探苏娟娟了,她只找胡大伟,而缠着你的胡大伟找的是老东西,从你刚才说的来看,胡大伟是把你当成胡先盛了,而我则是被他当成害死他的真凶——马管家!” 听完乐东的分析,蔡坤捏着皮鞋手缓缓恢复平静,顺手叼过乐东嘴里的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后才问道: “那俩人的死,你都肯定了?咱俩接下来咋办?” 乐东轻轻点头,接过还回来的香烟,俯看这一楼客房刚走出来的侯奎沉声道: “我昨晚分析了一下,待会给你慢慢解释,咱俩的事我收到麻文文铜钱,应该能保命,先不管这个,现在我有一个更重要的疑问。” “什么?” “那个侯奎,和你住一块有什么异常没?” “害,能有啥,这哥们人挺好,只不过也太不讲卫生了…” “怎么说?” “你瞧他那个秃头,昨晚正喝酒呢,就跑去洗头,你猜怎么着,洗下来的水脏的要命,黑梭梭的…” 乐东没有再听蔡坤后面的话,他目光穿过空气,对上侯奎那刚转过来的脸,一股凉气从脚底上窜… 第十九章 短暂恢复的信号 “老蔡。”乐东抓住蔡坤油腻的袖口,声音有些恍惚,“你确定他昨晚洗头了?” “害,骗你我是狗!”蔡坤拍着胸脯,肥肉在T恤下颤动,“那洗头水黑得跟墨汁似的,我还笑话他是不是往头上抹鞋油…” 话没说完,马管家阴鸷的脸突然出现三楼玄关:“嘀嘀咕咕什么呢?”他目光扫过蔡坤手里的皮鞋,瞳孔微缩,“别惊扰了胡老板休息,有话下楼去。” 被马管家这一赶,乐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故意将蔡坤手里的皮鞋接过,刻意的在马管家眼前扔进自己客房的床上。 见马管家面色平常,乐东有些失落,捏着蔡坤胳膊,两人下楼,没有理会招手示意的侯奎,径直走向院外。 “啪~” 火苗窜起,乐东深吸口烟,扫视着别墅四周,沉声问道: “老蔡,你昨晚和侯奎在一块,有没有注意到他头上有什么胎记?” 后者面色一懵,挠着脑袋讪笑: “昨天心思一直在寻找源头身上,没太注意,后来回房间又想着咱们偷听的谈话,在加上和侯奎喝酒,迷迷瞪瞪的也没留意…” 蔡坤的话让乐东也对自己的猜想有些怀疑。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乐东心里暗道,手上却打开那个加载不出来的图片,对蔡坤示意,后者反复看了几眼才反应过来:“奥~你是把他当杀人犯了?” “嘘!” 乐东紧张的看了眼别墅,随后压低声音: “老蔡你相不相信我?” “信!” “老蔡,昨晚他来时,我清楚记得他脑袋上有胎记,可他昨晚洗头后就没有了,这未免太巧了。” 蔡坤捏着下巴,小声追问:“那你的意思…” “我现在只是怀疑,也没有万分确定他就是杀人犯,但现在不管是不是他,咱们也得防着点,到时候找到源头立马就撤,千万别在别墅瞎掺和了,这地方太复杂了!” 蔡坤点着头,深表赞同:“行,我以后留意着他,不过东子你说的复杂是…” 乐东早有告诉他的意思,在简略说出分析后又补充几句:“这个马管家可能在做局,意图除掉胡老板,而且马管家可能和麻文文是一类人,咱们可能都是他的某一个棋子!” 蔡坤有些震惊,捏着拳头目光看向别墅四周,忍不住骂:“那咱们直接告诉胡老板!” 这一句把乐东逗笑了,“老蔡,你说胡老板相信你这个赌鬼还是相信伺候他几十年的管家?退一万步人家就算相信,问你要证据,你拿什么,就拿猜想吗?还是我录的这个模模糊糊像踏马ai合成的录音?” 说完又看蔡坤低迷的样子,乐东忍不住安慰: “咱们不用管那么多,这两天抓紧找到源头,到时候离开别墅找麻文文处理掉,咱们生活就会恢复,管他谁死谁活!” 蔡坤咬着牙,还未答应,别墅外一辆沾满泥点的五菱宏光停在铁艺大门外,驾驶座跳下个圆脸的胖子,拿着手机里的账单对乐东晃动。 “兄弟,我来送货,开下门!” 乐东没有有些狐疑,刚走上前,眼珠就被胖子手机屏上那满格信号吸引。 正当乐东惊喜的要掏出自己手机时,身后传来马管家的呵斥。 “鸿福大酒店的?”马管家脚步声飞速跑来,这让铁门外的胖子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将手机放下。 “你们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三分钟!”马管家几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胖子的鼻尖,“哼,今晚的东西你在敢晚点,就给我滚蛋!” 胖子有些委屈,一边开着车厢门一边抱怨: “晚上好说,但今早你电话打的也太早了…” “少废话!你俩帮忙卸货!” 马管家打断胖子抱怨,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说完推搡着乐东蔡坤帮忙。 这一推搡,乐东收起手机打开铁门,脑中却满是疑问。 在刚才间隙,他看自己手机时,信号确实是满格,但几乎瞬间就成了红叉。 可从刚才谈话,乐东奇怪为什么马管家和这个送货胖子就那么巧合在有信号时联系?而随着马管家出现,信号又断了? 除非…这信号也是马管家搞的搞的鬼! 乐东搬运着车上成箱的纸花,心里萌生出一个猜测。 “真要是他断信号…那他的意图是…隔绝我们我外界联系,或者说把我们永远留在这!” 乐东心里暗道,手心也不自觉涌出汗液。 他小心的抬头,想要看马管家,可环顾一周才发现,马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兄弟,来搭把手,最后一箱了。” 忽然一声喊叫打断了乐东的环视,他抬起头,接过胖子递过来的纸箱。 “对了,兄弟…你手机有信号吗,我打个电话?” 后者下意识发摸向裤兜,可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畏惧的看了眼别墅方向,讪笑道: “不好意思,我也是没信号。”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乐东没有再说,起身看着锁车厢门的胖子,他眼里泛起思索。 因为他想起马管家临走说的话——今晚还有东西要来。 这样一来,马管家肯定会联系他送货时间,若是能拿到这胖子到手机,那就等于知道什么时候有信号了! 有了信号就可以确定杀人犯真面目,能给给妻子报平安,更重要的是,将马管家的的事告诉麻文文,后面真找不到源头,他还得上麻文文亲自来了。 至于怕不怕胖子察觉手机丢失,乐东并不担心。 因为这里外面打不进去,里面打不出来,就算他补办卡,也得需要时间,希望能坚持晚上吧… 想到这里,乐东悄悄走到蔡坤身旁,小声道:“撞他。” “啊?” “假装滑倒撞那胖子,我有用!” 蔡坤小眼睛眨巴两下,突然“哎哟”一声扑向货车,两百斤肉山砸得胖子踉跄后退,乐东趁机扶住对方,手指灵巧地钻进宽松的工装裤口袋。 “不好意思啊兄弟!”蔡坤拍打着根本不存在的尘土,胖子骂咧咧推开他时,乐东已经缩回手掌。 待面包车离开,蔡坤还有些不理解乐东意图。 “信号可能是马管家搞的鬼,正好今夜胖子送货,拿他手机等马管家联系,到时候有信号也好通知麻文文。” 蔡坤恍然大悟,搂着乐东连声夸赞,等别墅小张和侯奎出开,四人将纸箱尽数搬进客厅后,已经是八点多钟。 餐桌上,马管家熟练的把早餐分成餐桌和茶几两摊,随即目光看向供台方向。 那里,胡老板恭恭敬敬的给供台续完香后,拉着赵真人就往餐桌走去。 “真人…昨晚我父亲灵堂动静更大了。”胡老板声音压得极低,乐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近,“这手机也没信号了,你说这会不会和我父亲有关…” 赵真人拂尘一甩:“胡老板放心,令尊这是喜静,等周三吉时一到…” “哎呀,赵真人,我的意思您这迁坟前的每扬法事,非要我留在这吗?” “胡老板,令尊迁坟,你身为独子,若不在恐怕…难安他老人家心啊,你就不怕…” “真人别说了,我知道了…” 胡老板神情沮丧,胡乱填了几口饭,环顾餐桌后莫名的发起火来: “高玉芬那个贱人呢?几点了还没起来,这些年我胡家真是白教他了!” 身旁侍立的马管家立马应声: “老板稍等,我去喊喊。” 胡老板嘴里嘟囔一声,摆了摆手,待马管家走后,也没了吃饭的心思,踱着步子去院外散心。 片刻,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这让茶几上咬着包子的乐东下意识抬头。 入眼的是胡夫人,正迈着小碎步下楼,只是让乐东奇怪的事是,今天的胡夫人看起来… 有些不对劲。 第二十章 电话响了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甚至近乎死灰的惨白,让人联想到停尸房里经过防腐处理的面容。 “夫人,您起来了。”同坐一桌的小赵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候道。 可胡夫人没有回应,径直走向餐桌。 她的动作比平时僵硬许多,像是关节生了锈的木偶,在或者,像是刚熟悉这副躯干一样… “呲…” 餐桌的木制椅子被拉开,胡夫人小心的坐下,这让对面的赵真人突然僵住。 他迟疑的看着眼前的胡夫人,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就在胡夫人抬头瞬间,他脸色变得比对方还要苍白。 身后的乐东能清晰地看到赵真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下一秒,赵真人猛地扒拉几口饭,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了餐桌。 “这老王八是咋了?”蔡坤手肘杵了杵乐东,小声询问。 乐东收回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餐。 因为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因为以往胡夫人虽说不怎么说话,但也不至于和今天这样安静,安静的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餐桌上只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老蔡,”乐东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胡夫人今天怪怪的?” 蔡坤嘴里塞满包子,瞥了一眼餐桌,含糊不清地回答:“可能昨晚被老情人伤了,心里正郁闷呢。” 听到回答,乐东白了蔡坤一眼,没有再问,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几十分钟后,胡夫人用完早餐起身时,蔡坤剔着牙,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嘿,夫人,您今天气色真好。” “啪塔…” 胡夫人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向蔡坤,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那笑容有些陌生,陌生到将这个笑根本联想不到胡夫人身上。 微笑过后,她还是一字未说。 只是脚步加快,在从乐东身边经过时,背靠着沙发的乐东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右手——那只原本应该保养得宜的贵妇人的手,此刻却干裂乌黑,指关节粗大变形,像是一下老了十几岁。 乐东瞪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胡夫人已经飘然上楼,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奇怪…”乐东喃喃自语。 胡夫人上去没过多久,马管家从楼上下来,那双阴鸷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胡老板去哪了?”他冷声问道。 收拾一次性碗筷的小赵指了指院外:“刚见老板出去了。” 马管家点点头,走了几步突然说:“对了,待会赵真人下来要布置今晚法事,你们几个,”他手指一圈“按照他的意思,把客厅布置一下,别磨叽。”说罢,他指了指角落卸下到纸箱,转身离开。 “哼,又是法事…”蔡坤有些不情愿。 “老蔡别废话了,先干活吧。”乐东说完心中想起冥婚到扬景,这让他升起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这扬法事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四人按照赵真人要求,将客厅布置成了一个阴森的法坛。 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铺着黄色的符纸,四周摆满了白色的蜡烛,整个客厅被布置得如同一个灵堂,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某种焦油混合的古怪气味。 “好了,你们休息吧,等今晚再说。”赵真人满意的看着布置到扬景,驱散众人。 四人应声离开,乐东故意走在最后,因为他看到,胡老板和马管家会合赵真人后,三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为了得到消息,乐东藏在楼梯拐角,屏息凝神。 “…夫人看起来很不舒服,”马管家的声音飘过来,“吃过早饭又回房间躺着了…” “正常。”赵真人的声音斩钉截铁,“胡夫人身子弱,被老爷子的阴气一侵蚀就这样,我做几扬法事,削弱了阴气自然就好了,胡老板,你这几天你最好和夫人分床睡,免得阴气缠身。” 胡老板连连点头:“是是是,真人的话我记下了。” 三人走下楼梯,看到乐东站在拐角上,立刻停止了交谈,马管家冷冷地扫了乐东一眼,三人擦身而过。 只是在路过的瞬间,乐东鼻子一动,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胡夫人身上的香水味。 可三人里面有胡老板,身上沾染这种味道也说的过去,乐东放下疑惑回到房间。 此刻房间内发现小张正坐在床上玩手机,乐东无聊的点了一根烟,走到阳台上,望着别墅后面的矮山出神。 他不知道今晚的法事会引来什么?苏娟娟和胡大伟的阴魂还会出现吗?想着想着,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 “乐哥,你怎么这么喜欢来阳台?”小张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难不成那矮山有宝贝?” 乐东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着那张娃娃脸,苦笑道:“宝贝没有,有希望…” “什么希望?”小张好奇地问。 乐东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小张,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信啊,但我可不怕。” “为什么?” “因为鬼都怕手上沾血的人。”小张骄傲地抬起手,“我之前在屠宰扬打过下手,杀过不少动物,我手上有血。” 乐东被这个回答逗笑了,他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有道理。” 小张讪笑几声,侧着头看着乐东:“乐哥,我感觉你昨天到今天神经兮兮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乐东被问的犹豫了一下,决定提醒一下这个年轻人:“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别墅里有个杀人犯,而我们手机都没信号,你觉得该怎么办?” 小张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反问道:“如果是乐哥你,你会怎么办?” 乐东沉默片刻,眼神变得锐利:“要么跑,要么反杀他。” 小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也一样。”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天色渐暗。 乐东看了眼表,没有继续待在房间里,而是和蔡坤一起来到别墅的院子里。 他急切的掏出从送货胖子那里偷来的手机,紧张地等待着。 “你说那胖子补办卡了咋办?”蔡坤小声问道。 乐东摇摇头:“不知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没有补办,马管家是真的在控制信号的话,那么他联系送货的时候,一定会打开信号。” 两人就这样躲在院子角落的灌木丛后,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却始终没有反应。 “乐东!蔡坤!”赵真人的声音突然从别墅门口传来,“时辰到了,法事马上开始了,快来帮忙!” “玛德…” 乐东暗骂一声,正要起身时,手中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连忙示意蔡坤挡住自己,迅速查看屏幕——来电显示“爸”。 第二十一章 起坛做法 这个称呼让他想起马管家对胡夫人那句“咱们一家三口”。 恍惚间,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乐东脑海中炸开——送货的胖子难道是马管家和胡夫人的孩子? “东子?”身前蔡坤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咋样了?” 喊声将乐东拉回现实,正当他要掏出自己手机时,拿在手里的胖子手机突然震动一下,而信号也在震动后瞬间变成灰色。 “又没了!” 懊悔的语气让蔡坤扭过头,“太快了吧,不过几十秒就没了?” 乐东点着头,看着胖子手机在震动后弹出的消息框——是一个短信,正是被称为“爸”的人发来。 内容很简短:还睡什么!十点不来,耽误的可不是我! “十点…十点…” 乐东嘴里反复嘀咕着,若这真是马管家发的,那十点要干什么? “喂!法事快开始了,麻利点!” 赵真人的呵斥声从客厅传来,乐东急忙收起手机,压下心头疑惑,和蔡坤匆匆跑回客厅。 此刻的客厅又重现了那日的模样——浓重的香烛味呛得乐东咳嗽不停。 摆好的法坛前,挂着胡老爷子的遗像,赵真人穿着那件法袍,手持桃木剑法坛后面念念有词。 穿着丝绸睡袍的胡老板跪在遗像前,身后跪着小张和侯奎,马管家则袖手站在角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至此,别墅除了胡夫人,其余人全部到齐。 “诶,磨蹭什么?”赵真人见二人进来,瞪起了眼睛,“你们动土迁阴宅,也得提前给亡人打招呼,快去跪着!” 乐东和蔡坤没有吭声,直溜溜跪在小张身后时,赵真人也挑起木剑,拿着铃铛,叽哩哇啦说着听不清的句子,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 乐东膝盖早就跪的酸麻,他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墙上挂的古董钟——九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十点! 乐东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未知的事情让他背脊绷得笔直,用余光瞥向马管家角落,这个精瘦的老头不似以往那般沉稳,此刻正频频望向窗外,面上有些焦急。 咚… 钟声敲响,时针指向十。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真人停住嘴里呢喃,他猛然拔高音调,“胡家阴宅动迁,保佑后代子嗣昌盛,保佑动土福星平安!”他说完将法剑重重拍在供桌上,就好像发布什么命令,“胡家男丁磕头谢祖,动土福星磕头谢礼!” 两句话一落,胡老板立刻俯身磕头,可身后的侯奎却猛地直起腰,右手摸向怀中。 跪在身后的乐东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动作是要… 就在乐东要看见侯奎怀里掏出什么时,马管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赵真人,这也太呛了,我开会窗,咳咳!” 几乎同时,小张伸手拉了一把侯奎:“侯哥,咱们动土福星,赶紧磕头啊。” 面对小张的动作,侯奎的手僵在半空,扭头对上乐东的视线,脸上的横肉抽搐几下,最终怀里的手假装挠挠痒,弯腰磕头。 但乐东明显能感受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凶光——这踏马就算不是杀人犯也不是个善茬! 磕完头后,赵真人站在遗像前,东张西望手足无措,就好像演到一半突然被要求更改剧本的演员… 尴尬的氛围没有多久,跪在地上的胡老板忽然打破沉寂。 “我父亲…照片…”胡老板指着赵真人身后的遗像惊叫。 乐东闻言侧了侧身子,视线绕过同样懵逼的赵真人,看向胡老爷子那张慈祥的照片上。 原本黑白的遗照上,凭空出现两个血手印盖在胡老爷子双脸上,腥红的可怕。 “赵真人…这是怎么回事?” 懵逼的赵真人听到角落马管家的询问,神色肉眼可见的稳定下来。 “嘶…血手覆面?不得了不得了…””赵真人夸张的擦这冷汗,“按理来说,以我的功力起坛做法,肯定能清理令尊一些阴气,再不济也能拖到吉日。” 赵真人说完,搀扶起满脑虚汗的胡老板继续说: “可现在出现这情况,说明令尊阴气还是太重,明日还得开坛,不然恐怕生变…” 胡老板听到最后已经吓的嘴唇都在发抖,他紧张的抓着赵真人手腕,“开!开!真人你就是每天开也行!” 赵真人笑着答应,带着胡老板从遗像前挪开,乐东也趁机盯着血手印,可越看乐东越发现不对,因为这遗照玻璃框下端,似乎卡着什么纸片… 还没等他看明白,身后胡老板又开始颤声请求:“真人,要不趁着今晚,您给我夫人也除除阴气,不然和他睡一个屋…” 赵真人没有立马开口,沉吟着看向四周。 “对对,试试吧。”下一秒,马管家突然插话,赵真人也顺势答应下来,见此胡老板微微摆手,马管家就熟练的转身上楼。 片刻后,胡夫人僵硬地走下楼梯,还是一直不说话,就站在法坛前面,赵真人吞了口唾沫,舞法剑的手有些发颤,最后索性闭着眼嘟囔起来。 胡夫人的不正常让乐东多留意几眼,看着看着还真发现某处的奇怪,就连身旁的蔡坤也发现乐东视线不对,打趣道:“看啥呢?” “你觉得胡夫人今年多大?” “六十多?不不不,五十多吧,咋了?” “我怎么感觉像二十多?” “保养好呗,显年轻…” “不,我不是说脸蛋,我是说她…比二十多岁都要挺…” 乐东面色极为认真,目不转睛的盯着胡夫人某处,手还指了指自己胸口。 因为胡夫人胸部很不自然,就好像往脖子下塞错了两块馒头。 “嘿,你看到还挺仔细…” 蔡坤显然没当回事,捂着嘴偷笑,目光还贼溜溜的想看胡老板什么表情。 可当他目光移开后,几秒后就打了一个激灵,发抖的肥手慌忙拽着乐东袖子: “东子…你,你看那楼梯口,我总觉得有东西看咱们,我不敢细看,你瞅瞅…” 乐东被打断,皱着眉头转头看去。 顺着蔡坤指引,阴暗的楼梯转角处,隐隐有两道红影若隐若现,乐东几乎不用费力就能认出这是苏娟娟和胡大伟的鬼魂。 “唉…老蔡…那两东西又来了…” 乐东叹息着捏住口袋的铜钱,蔡坤也身子一紧,觉得铜钱不保险,还悄悄从法坛上扯下几张鬼画符… “东子…待会实在不行咱们就往别墅后面矮山跑,麻瞎子在问心里还能有点…” 蔡坤的低声嘱咐乐东没有细听,因为他看见,楼梯口原本隐约可现的阴魂在同一时间竟像受惊的老鼠般突然消失。 乐东惊喜交加,还以为是它们知道铜钱厉害,可忽然一股莫名的不适让乐东心底发寒。 他本能地摸向口袋里的铜钱,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不是恐惧导致的战栗,而是某种更强大的存在降临时的本能反应… 第二十二章 机会 就像被洗澡水呛出窒息感一般转瞬即逝。 就这短短的几秒,让乐东后背铺上一层细汗,他想知道别人是否和他一样感受到那种恐惧,可看一圈下来,似乎并没有人感觉到什么,只有蔡坤还保持着刚才的紧张。 “老蔡,他们走了…” 乐东想了想,还是不给我蔡坤说刚才感觉,毕竟那种感觉有些飘渺… “走了?” 蔡坤迟疑的偷偷看了一眼,发觉无异常后,才松了口气,还想给乐东抱怨几句时,赵真人尿壶蚊蝇般的嘟囔声戛然而止,整个客厅陷入安静… “咳咳,夫人体内阴气已消了大半,但还需静养。”赵真人擦着额头的汗,桃木剑随意的扔在法坛上,“胡老板放心,这明晚再做扬法事,这地方就没什么阴气了。” 胡老板连连作揖:“真人不愧是高人,还请跟我来,我备了点薄礼…” 胡老板上前拉着赵真人,临走时还給胡夫人挥手,后者微微点头,不声不响悄然退下。 乐东看着胡夫人僵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走路的姿势竟然有些眼熟,他正想跟上去,但楼梯口突然吹来一阵阴风,让他想起刚才瞬间掠过的恐怖感,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咦?马管家呢?” 听到胡老板从别墅院子返回来的询问,乐东环顾四周,发现那个阴鸷的老头不知何时不见了,好像从胡夫人下楼到现在,似乎再没出现过他身影。 “奥,可能是忙别的,胡老板这些法物已经够了,不麻烦…” 跟在身后的赵真人用眼珠扫视一圈后,嘴上有意转移话题。 “哎呦真人啊,这都是小钱,不碍事,不碍事…” 胡老板语气不容置疑,一边大声呼喊着马管家,一边把双手从赵真人怀里的木盒子上面拿开。 乐东也注意到赵真人怀里的木盒子,那似乎是胡老板给他所谓的薄礼,木盒并不大,但看起来很重。 “哒哒哒…” 伴随着胡老板呼唤越来越频繁,木质楼梯很快就传来下楼声,马管家往口袋塞着手机快速走下来,老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鬓角还滴着水。 “你跑哪去了?”胡老板皱眉,“赶紧准备明晚法事要用的东西,早点把这阴气清理干净!” 马管家低头应是,转身时目光扫过乐东,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 “啊欠…” 胡老板又随意叮嘱几句,就拉着赵真人上楼,马管家躬身侧立,等胡老板离开后 才挺起腰对乐东等人摆手:“稍微收拾一下都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活干。” 四人应允,分散拾掇满地黄纸黄符,乐东缺趁着这功夫,见马管家不注意,一个闪身来到法坛前的遗照旁。 当时他就觉得这遗照不对劲,这离近一看,乐东发现,这遗照相框出奇的厚,而玻璃框下边那个一条纸片,就像幻灯片一样被卷下去… “看够了吗?” 乐东正看到凝神,马管家鬼魅到声音吓到他一个激灵。 “收拾完就上楼吧。” 马管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而很是平淡,这让乐东有些不自然,起身礼貌一笑。 “呵呵,年轻人…” 马管家笑着撂下这句话,摇着头离开。 乐东盯着马管家消失在楼梯的背影,眉头紧皱。 等他回到客房时,小张已经躺在床上,乐东熄了灯也没脱衣服就爬上床,右手拿出铜钱抵在心口,他不确定苏娟娟今晚还回不回来,如今只能警惕一点。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乐东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坠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乐东耳边传来嗡鸣。 “东子!醒醒!”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乐东猛地睁眼,蔡坤肥胖的脸挤满视野,油汗顺着双下巴滴在他衣领上。 “东子!那个姓赵的…死…死了!”蔡坤也没管乐东愤怒的眼神,用发颤的声音说出原因。 乐东脑中懵住,下一秒一个激灵坐起来,转头发现小张也站在床边,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细听之下,楼下还传来胡老板歇斯底里的咆哮,间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 “走!下去看看!” 三人冲下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乐东胃部痉挛。 只见赵真人跪在胡老爷子遗像前,双手反剪在背后,后颈的头发被精心梳起,露出苍白的皮肤。 一柄桃木剑从那里刺入,剑尖从喉结穿出,将他钉成跪拜的姿势,面前的五根金条整齐摆在血泊里,被黏稠的血液浸泡得发黑。 最诡异的是,赵真人圆睁的双眼居然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景象。 “这怎么会…”乐东喃喃道,最晚这个白须老道还又蹦又跳,怎么转眼就... “完了…完了…完了…” 胡老板瘫坐在太师椅上嘴里反复重复着,呆滞的目光地望着遗像,手里的茶盏早已摔得粉碎。 就连身后的马管家,脸色更是难看,他目光扫视着别墅周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昨晚谁听到什么动静?”马管家突然发问,冰坑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众人摇头。 “唉…老马…”胡老板也撑起身,往赵真人尸体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他不是我胡家的,也没法放在这,要不报警吧…” 此话一出,客厅围观的众人面色各异,乐东也发现陷入纠结。 报警,现扬封锁,所有人都要被带走调查,源头又得拖着,到时候进了警局,麻文文也没法帮,那自己还能活多久? 不报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乐东刚想到这里,胡老板就一拍脑袋,神经质的抓住马管家手臂喊道:“不行,不能报警!” “事情办到一半,警察来了要耽搁多少天?万一错过吉日,我父亲还会回…”他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惊恐地看向遗像。 马管家听完面色皮肉放松下来,沉吟片刻:“我也是这个意思…” “那你还认识什么高人吗?” 面对胡老板追问,马管家一时语塞,低头沉思。 这让一直旁听的乐东脑中萌生一个念头。 要是趁着这个机会麻文文弄进来,岂不是省很多事。 想到这里他立马开口: “胡老板,我认识一个!” 蔡坤愣神几秒也反应过来,立刻帮腔:“对对,是个真高人!比赵真人厉害多了!” 胡老板却只盯着马管家,后者眯起眼睛听完乐东和蔡坤的话,双眼看向赵真人眼里露出了然神色,随即转头打量乐东,突然说:“我这一时半会想不起别人,不如先让他们试试?” 胡老板也无奈,整理了表情转身看向乐东,笑道: “小兄弟,你也知道我这里的情况,你说的人确定能成?” “肯定能成!” “行,这样,时间紧迫,你能赶今天把他带来吗?”胡老板说完期待的看着乐东,随即一拍脑袋补充道: “放心,不管他开多少钱我都接受,事成之后,我给你另算五万,怎么样?” 乐东欣然同意,一旁马管家突然却冷笑:“不过得留下手机,另外得有人跟着去,免得他报警。” 胡老板听完点着头,看着乐东伸手示意。 “好啊…” 乐东回答干脆,他转身一手将手机交给蔡坤,另一手拿着胖子手机悄悄转移给蔡坤。 见此,胡老板亲自打开铁门,让乐东快去快回,只是身后马管家这个精瘦老头在一直跟着… 第二十三章 请高人 最先走出铁门的马管家径直走向地库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示意乐东上车。 “你说的高人在什么地方?”马管家发动车子,眼睛盯着前方道路。 乐东握紧口袋里那张范彪给的名片回道:“不算远,但我需要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马管家眼神一瞥,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半山腰的路边。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说号码,我来打。” 看着马管家动作,乐东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掏出范彪给的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后者接过名片,看到“旺旺棺材铺,范彪”几个字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你怎么认识的?”马管家一边拨号一边问。 “呵呵,上次当完伴郎回来后,老发生怪事,所以找到了这个人。” 听着乐东都话外音,马管家面色不变,将手机贴在耳边,看着乐东眼睛笑道:“乐先生还信这些啊…” 不等乐东回话,电话就被接通,里面传来范彪粗犷的声音:“喂?旺旺棺材铺,红木柏木任你挑,楠木檀木价更高,需要什么业务?” “你好,我听说大师会一些风水秘术?”马管家把玩着名片,语气意味深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外地,这类业务暂时没时间接。” 听到拒绝,马管家嘴角微微上扬,正要挂断时乐东急忙开口:“范大师,是我,我是乐东。” 马管家握电话的手一顿。 “哦——”范彪的声音拉长,“文文呢?” 乐东语塞,瞥了眼身旁的马管家:“他…有点事。” “那兔崽子肯定又摸鱼了。”范彪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样,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给你。” “嘟嘟嘟…” 电话传来忙音,车内又陷入沉默。 马管家将车熄火,漫不经心的询问:“乐先生和他们很熟?” “还行。”乐东简短地回答,目光无意间落在马管家扶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干裂乌黑,指关节粗大,一恍惚竟然有些熟悉… 猛然,他想起那天早晨胡夫人的手… 乐东正看到出神,马管家突然打破沉默: “乐先生觉得赵真人是怎么死的?” 乐东心头一紧,反问道:“你觉得呢?” “这种事,要么是活人干的,要么….”马管家轻声说,“就是死人干的,甚至啊…死人的几率还会大一些…” 马管家的话让乐东思绪回溯,赵真人死的太蹊跷了,排除人为那只能是阴魂… 可会是那个阴魂?胡大伟夫妇吗?可那两个只会盯着他和蔡坤… 乐东皱着眉头思索,再排除所有可能后,他突然想起昨晚那股莫名的恐惧… 难道… 乐东思索的样子被马管家尽收眼底,他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方向盘,继续解释:“唉…要真是死人害的,那也是枉死之人,它们怨念最大,也最爱害人。”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乐东表情:“可别墅里胡老爷子是寿终正寝,不属于枉死,自然排除,剩下的胡老板儿子儿媳,上吊剥皮,死法凄惨,很符合枉死…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看着马管家假模假样的推理,乐东反唇相讥:“看来马管家对这些很了解嘛。” 马管家轻笑一声:“呵呵,忘了告诉乐先生,我其实和你一样,也信这些…” 话落,车内在此沉默,只剩下双闪灯的“哒哒”声… 不过片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终于是打破了车内凝重的气氛。 马管家扫了眼来电显示,对着乐东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了,我还听说一些邪门歪道会利用这类阴魂杀人,我希望乐先生找到的这位高人没有这个癖好…” 乐东没来得及开口,马管家就别回头接通电话,那边麻文文的声音传来:“喂,…你谁啊…电话给乐东。” 接过电话,乐东装着焦急的样子:“麻大师,有空来趟别墅区吧,这里有点事需要你处理。” “嗯…我正好在附近吃饭,马上到。”麻文文干脆地回答。 挂断电话后,马管家看着还回来的手机,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乐先生昨天有没有捡到一部手机?” 乐东心跳漏了半拍,强作镇定地摇头。 “昨天那个送货员说手机不见了,以为丢在别墅里。”马管家抚摸着手机,“不过也没关系,没看见就算了,怪不得那个送货员昨晚没送货呢,现在他遭到投诉,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说到“杀人”二字时,马管家的语气陡然变得狠辣。 乐东被这一惊一乍的语气弄的心神不宁,他借口抽烟下了车,站在路边深吸几口,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看着玻璃里盯着自己的马管家,乐东忍不住嘴里哼骂: “老东西跟个野狼一样,呆一块真难受。” 等五根烟化成烟雾后,半山腰出现了一辆出租车。 麻文文背着挎包走下车,还特意向司机道谢,演技堪称完美。 乐东迎上去,趁马管家还没下车,压低声音说:“你可算来了,那个赵真人暴毙,有机会去带你进去了,而且别墅情况很复杂,我怀疑源头就在马管家那里。” 麻文文瓷白眼球朝前望了望,压声道:“进去再说。”说完还从出租车后备箱取出一个行李箱。 乐东有些惊讶地问:“进后山也没看见你带了行李箱啊?” “呃…”麻文文表情尴尬,“那天把铜钱打出去后,第二天我就回去了,刚收拾好东西准备来,师父就打电话说你这边不对劲。” 乐东瞪大眼睛:“所以你刚才真的在附近吃饭?” 麻文文点头确认。 乐东这才明白,原来麻文文并非一直守在矮山,这让他后怕不已——若早知道没有“后援”,这些天的恐惧恐怕会把他逼疯。 “你好。” 马管家从身后过来,他目光在麻文文的眼睛上停留片刻,伸手要帮他拿行李,却被麻文文侧身避开。 “我是胡老板的管家,不知大师尊姓大名?”马管家彬彬有礼地问。 “麻文文。” “麻大师年纪轻轻就精通风水秘术,令人意想不到。”马管家微笑道。 “过奖了。”麻文文冷淡地回答。 谢绝马管家殷勤,三人依次上车,在回别墅的路上,马管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麻文文:“不知麻大师学师几年了?” “你看我多大?”麻文文反问。 “二十六七?” “那就学师这么些年。”麻文文的回答让马管家一时语塞。 片刻,车子驶入别墅大门时,原本还靠在后座的麻文文突然坐起身,瓷白的眼球看着别墅,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好重的阴气…” 第二十四章 来龙去脉 看他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乐东小声问道: “怎么了?” 麻文文转向乐东,瓷白的眼球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诡异:“那天晚上我走时,别墅阴气还没这么大,可今天怎么变成这样?” 乐东转头看向别墅,阳光下的建筑安静祥和,白砖白瓦在绿树掩映中显得格外雅致,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异常。 要说唯一不对劲的,只有别墅前的花园——那些本该盛放的鲜花全都蔫头耷脑,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 “阴气?”乐东压低声音,“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麻文文没有说话,他下意识的想从挎包翻出什么,可被停好车后赶上来的马管家打断。 “麻大师?请进。” 马管家看到麻文文驻足不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察觉有人,麻文文放弃了挎包的东西,正要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时,别墅大门忽然打开,里面胡老板带着蔡坤一行人急匆匆迎了出来。 在看到麻文文的第一眼,胡老板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瘦高的年轻人——运动裤,胶鞋,宽大的防晒衣,还有那双明显失明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高人。 “这位是…?”胡老板转向马管家,声音里充满怀疑。 “乐先生说的高人,麻文文 麻大师。”马管家介绍道,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胡老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麻大师,久仰久仰。” 麻文文没有理会伸来的手,只是微微点头,这让胡老板尴尬地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师请进,我们里面详谈。” 一行人走进别墅,乐东注意到赵真人的尸体已经不见,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蔡坤悄悄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他们把赵真人的尸体放车库了。” 乐东点点头,目光转向麻文文,只见麻文文站在客厅中央,眉头紧锁,瓷白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楼梯上方,仿佛那里有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胡老板和马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故意落后几步低声交谈。 片刻后,胡老板走上前,指着法坛说:“麻大师,这次请您来主要是想帮我父亲迁坟,只要顺利,价格不是问题。” 说着,他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五根金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乐东认出这正是那天赵真人拿着的木盒。 麻文文没有看金条,反而走向楼梯口,声音低沉:“阴宅动迁不是小事,若无难言之隐,胡老板不会做这种大忌之事,我们这一行讲究因果,若不知前因后果就贸然迁坟,恐怕会招来横祸。” 他说完顿了一下,转向胡老板,“所以,胡老板不如先说说缘由?” 此话一出,胡老板脸色突变,目光在马管家和乐东几人之间游移,挤出微笑道:“麻大师借一步说话?” “此事非同小可,但凡参与此次迁坟都有必要知道,不然中途出现什么差池害人枉死,难免会纠缠胡老板,所以就直说吧。” 麻文文语气坚决,让胡老板不由低头沉思,数分钟后他余光看向马管家,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吧。”胡老板深吸一口气,看向乐东四人,“既然麻大师问起,我就直说了,但请各位听完不要害怕,我愿意在原本报酬基础上再加十倍。” 说着,他他走到供台前上了三炷香,在烟雾缭绕中开始讲述: “父亲去世几个月后,我谈完生意回家,发现陪葬给父亲的茶壶和手串竟然出现在桌子上,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忘记下葬,就没多想。” 说这这里,胡老板似乎回忆起什么,声音开始发抖:“可往后几天,我总能听见父亲的声音在门口说话,或哭或笑,疯疯癫癫,有一次我壮着胆子打开门,看见父亲穿着下葬的寿衣,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看我…” “我当扬吓晕过去,醒来时躺在医院,可即使在医院,每到半夜,我还是能看到穿着寿衣的父亲在门口晃荡,有一次他直接扑进病房,骂我不孝子,说坟墓都快被啃光了还不帮他迁坟。” 胡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样的情况一连几天,我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后来我出院带着全家去父亲坟墓祭拜,到那一看,坟墓周围全是死老鼠…我这才明白父亲说的‘啃光了’是什么意思。” “我立刻让马管家找一块宝地,准备迁坟,可当天挖坟时,挖出更多死老鼠,找来的人都吓跑了,只有蔡坤还愿意干。”胡老板感激地看了蔡坤一眼,“我们连夜把棺材搬回别墅,准备等吉日下葬。” “可当天晚上,父亲又出现在我门口,这回直接推门进来,说要我陪葬…”胡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第二天晚上,我儿子和儿媳就…就双双吊死了,更可怕的是,儿媳的脸皮还被剥了…” 这种玄乎的事听的在扬众人无不色变,一直紧盯着胡老板表情的乐东却注意到,胡老板在说到儿媳时,面色有些不自然。 “当时我吓坏了,找来赵真人,他说我父亲阴气太重,需要停尸一段时间,等他摆坛去除阴气后才能下葬,否则阴气滋生,还会继续害我家人。”胡老板颤抖着说,“现在害死了我儿子儿媳,下一次可能就是我…和我夫人…可今天早上,赵真人暴毙,难道又是我父亲…害…害的?”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别墅众人表情各异,乐东靠在窗口抽烟,也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在胡老爷子阴魂这件事上,乐东还有疑问,若真是胡老爷子阴魂作祟,那为何马管家却说胡老爷子是寿终正寝,不存在怨念,而是怀疑胡大伟夫妇? 这老小子,真让人难猜…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时,蔡坤却突然打破沉默:“胡老板,那上次你儿子儿媳结冥婚又是怎么回事?” 此话让胡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还是马管家上前一步解释道:“大伟少爷夫妇本约定今年十月结婚,但天不遂人愿…老板不忍,才为他们举办冥婚…” “够了!” 马管家刚说一半,就被胡老板打断,他痛苦地捂住脸,“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了。自打儿子儿媳死后,每天晚上都有怪事发生,有一次我和马管家差点自己把自己勒死,要不是赵真人拿出法宝,我们早死了。” 说完,胡老板放下手,眼中布满血丝:“后来赵真人说给他们办冥婚化解怨念…所以…”他的目光飘向乐东蔡坤,又迅速移开。 乐东心中一凛——胡老板明显在隐瞒将怨念转移到他们身上的事。 但更让他疑惑的是,如果马管家真是转移怨念的高人,为何还会被阴魂所困,自己掐死自己? 难道这老小子…也是个花架子? 乐东思绪的功夫,麻文已经文在客厅转了一圈,摆着双手分析开口:“啧…听完你的话,我发现你父亲阴魂出现从未真正伤害你,更像是故意吓唬你,而你儿子儿媳的阴魂却差点要了你的命…”他停顿一下,“这样比起来,你父亲阴魂倒像是人假扮的。” 麻文文的话让胡老板猛地抬头,露出思索的表情,一旁马管家听完眼神闪烁,没有出声。 “不过那个赵真人说的也有道理,这里阴气确实很重。”麻文文看着天花板继续道,“而且…他确实死于阴气,但未必是你父亲的…” “那就是大伟少爷夫妇?” 开口的是马管家,他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眉眼盯着麻文文,语气带着审问。 麻文文听清声色后,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道: “今晚…就知道了。” 胡老板一愣,问:“这你怎么知道?” “我会招魂…” 第二十五章 招魂 麻文文点头:“今晚子时,我招赵真人的魂一问便知。” 马管家突然插话:“这…不太合适吧?赵真人刚死,魂魄未安…” “正因刚死,魂魄还未远离,才更容易招来。”麻文文转向胡老板,“这害人的阴魂是谁?胡老板难道不想知道吗?” 胡老板犹豫地看向马管家,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胡老板还是咬了咬牙:“好!只要能顺利迁坟,怎么都行!” “那麻大师都需要准备什么?”见马管家吃瘪,乐东轻笑,他着急的扔掉烟头询问。 “嗯…”,麻文文从行李箱取出一个布包:“香烛纸钱我有,但需要赵真人生前用过的东西,最好是贴身的。” “他的房间在三楼。” 蔡坤也参与进来,有了‘靠山’,他肥肉都在兴奋的颤抖。 “三楼有夫人在养身子,瘪都上去,一个人跟着我就成。”在胡老板示意下,马管家不情愿地说。 不出意料,跟着他的自然是乐东,二人一路不语,等到三楼,乐东注意到胡老板卧室房门虚掩,隐约可以看见床上的胡夫人没有丝毫动静。 “就这间。” 马管家沉闷的语气让乐东收回目光。 赵真人房间乐东也不算陌生,入眼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头挂着那件黑色练功服。 “就这件吧。”乐东取下练功服,径直出门,原本还想趁着返回功夫看看胡老板卧室,可碍于紧跟在身后是马管家,他也不好停留。 等练功服交给麻文文,后者摆弄着行李箱的法器道:“还有,今晚招魂需要有人护法。”他指着身旁乐东,蔡坤,“就他们两个。” 马管家皱眉:“我也…” “你?年纪太大,阳气不足。”麻文文干脆地拒绝。 乐东注意到马管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对了,招魂时附近孤魂野鬼也可能出现,最好所有活人都待在问身旁,小心被野鬼缠身。”麻文文说完,看向胡老板,“你夫人养伤…也最好下来。” 胡老板脸色一变:“赵真人说他阴气缠身,给他施完法,需要静养…” 麻文文皱眉,没再多问。 夜幕降临,月光朦胧。 别墅里除了胡夫人,所有人围在一旁等待着招魂开始。 随着时间越来越向子时靠拢,别墅内气氛开始压抑,乐东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慢慢爬上树梢,捻灭了烟盒最后一根。 “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所有人神情陡然一变,目光齐齐看向客厅中央侍立的麻文文。 “子时到…” 麻文文嘴里呢喃,伸手在客厅中央用香灰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将赵真人的练功服摆在正中。 唤来乐东蔡坤,手捧香烛站立两侧。 “记住,你俩手里的香是打发孤魂野鬼的,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位置。”麻文文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然,招来的东西就可能留在阳间,缠着你们!” 乐东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有些后悔给麻文文护法,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停下去。 “阴人引路,阳世问魂,此间香烛,过往阴人随意享用,事毕,敢有纠缠不清,盘踞不走者,别怪我手下无情!” 麻文文脸色严肃,手里晃着铃铛,端着巴掌大的罗盘,语气严厉。 正当众人还分析着麻文文的话时,别墅紧闭的门窗轰然打开,莫名的阴风如蝗虫过境,在别墅内打转。 这一举动让众人脸色煞白,摇摇晃晃,但乐东瞥见,那些阴风都在有意无意的避开马管家,就连侯奎和小张也同样如此。 马管家身份隐秘,阴风躲避他倒说的过去,可侯奎和小张是怎么回事? 乐东皱眉,看着手上燃烧极快的香烛,他突然想起小张说的话。 鬼也怕手上沾血的人! 一个屠宰扬兼职,一个大概率是杀人犯,这样的话,也能解释的清楚。 乐东分析的间隙,香烛已经燃烧的底部,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果然几秒后,麻文文一晃铃铛,大叫: “香烛燃尽,速速退散,误我正事,严惩不饶!” “呼呼呼…” 阴风消散,还顺便带上了门窗,别墅又陷入安静。 少时,站在中央的麻文文松了口气,他点燃三支奇特的香,那香气不像寻常寺庙里的檀香,反而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香烟笔直上升,在离地约莫一米处突然散开,形成一片薄雾。 “赵守一,魂归来兮!”麻文文低喝一声,手中铜铃轻摇。 烛火猛地一暗,客厅温度骤降,乐东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另一个手中的蜡烛火焰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来了。”麻文文瓷白的眼球转动,看向香灰阵法中央。 香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赵真人的模样。 但令乐东毛骨悚然的是,那阴魂不像传说中那样平静,反而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形体不断扭曲变形。 这一幕的出现让众人眼珠瞪的浑圆,尤其是胡老板,先前赵真人在时,撑死最多做做法,跳跳大神,哪里施展过这种术法。 眼下麻文文刚开就出这么一招,让他对麻文文信任度直线上升! “谁…谁招我?”赵真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麻文文上前一步:“赵守一,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阴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张苍老的脸似乎看见什么,一下子扭曲成惊恐的表情:“我愿意受罚,别吃我...救...救命!” 看着眼前惨样,乐东倒吸一口冷气,此刻赵真人的阴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 “谁在吃你?”麻文文厉声问道。“快说!” “金…金子…”阴魂的声音越来越弱。 还没说完,阴魂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形体像被扯碎的布条一样四分五裂,转眼间消散无踪。 几乎在同一时刻,招魂香“啪”地一声齐齐折断,香灰撒了一地。 “这…”蔡坤的声音发颤,“怎么回事?” 麻文文脸色凝重:“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说话。”他捧着罗盘,耳朵听着指针疯狂转动的声音,不再开口。 乐东吞了口唾沫,看了看身后众人眼中的复杂,正在回头间,余光却瞥见楼梯上有个模糊的影子。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趴在楼梯转角,贪婪地吸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那身影察觉到乐东的目光,缓缓抬头——是…胡夫人! “胡夫人?”乐东失声叫道。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身体一抖,顺着乐东视线看去,那里空无一物。 “乐东…你看见什么?” 麻文文收起罗盘,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个铜钱剑,急切询问。 “刚在…胡夫人在楼梯口吸香!” 乐东开口解释,可话语却让胡老板和马管家脸色有些不悦。 “乐先生…你可看清楚了?” “我夫人在养伤,吸什么香?他又没死!” “胡老板…不如上去看看吧。” 胡老板的不满在麻文文开口时立刻消失。 纵然马管家还有心阻拦,但胡老板已经视麻文文得道高人,再说已经无用。 一行人匆匆上楼,在路过二楼胡大伟夫妇尸体的房间时,麻文文从挎包翻出符箓,贴了好几张才走,但路过胡老爷子临时灵堂,麻文文皱眉看着门上的鬼画符,想了想还是没有多管。 等到三楼,那扇虚掩的门很是醒目。 “吱呀…” “玉芬?” 木门推开,胡老板熟练的捂着鼻子小声询问。 乐东看胡老板动作还有些不解,可随着他踏入房门,一股腌肉发臭混合着香水的味道让他差点吐出来。 “这怎么一股死人味…” 走在最后面的蔡坤,问出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第二十六章 招魂后遗症 “玉芬?” 胡老板颤抖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胡夫人侧着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胡老板哆哆嗦嗦地翻来身体,露出那张青灰色的脸——嘴唇乌紫,四肢僵挺,皮肤半点血色。 而她的鼻息,已经没有半点热气! “噗通!” 胡老板双腿瘫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她…她…哎呦!都怪我…都怪我没听麻大师的话,让孤魂野鬼害死她…” 胡老板以为是昨晚招魂引来的孤魂野鬼还是我胡夫人,这会抱着脑袋,看起来很是懊悔。 听着耳边哭喊,乐东脑中思索。 他并不觉得胡夫人是被孤魂野鬼害死,因为自打那晚偷听完她和马管家谈话后,胡夫人的表现就很古怪。 最让乐东值得怀疑的是,这几天只要胡夫人出现,那么马管家就不在扬。 “难不成…是马管家假扮的&胡夫人?” 乐东心里嘀咕,眼睛看向胡夫人尸体的双手——尽管光线不好,但很明显很嫩白,而那天早饭胡夫人的手指… 乐东想到这里,偷瞄了马管家的手——干裂乌黑,与那天极为相似! 光凭这一点,乐东几乎可以下定猜想,更别说那天胡夫人几乎到肩胛骨的胸脯和马管家身上和胡夫人一样的香水味! “胡老板…你夫人恐怕不是她不是被孤魂野鬼害死的。”麻文文打断了胡老板的嚎叫,继续开口,“即便现在是三伏天,这短短几十分钟,尸体也不会这么臭,但现在你闻闻…你夫人至少死了两天。” 胡老板仰起头,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回忆道:“麻大师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前天晚上我夫人身上就有点味道,由于我和他分床睡也没多想。” “来味道也越来越大,我请教赵真人,他说我夫人这是体内阴气在作祟,让我别管,后来我夫人也下楼几次,我就没往其他方面想…” 说到一半,胡老板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看着床上尸体,强忍着干呕,起身抓着麻文文手腕,情真意切的流下眼泪哭道: “哎呦,真没想到…我竟然和一个死人睡了两天!姓赵的真是个王八蛋,中看不中用!” 他抹干鼻尖的液体,身体又往麻文文身上靠了靠:“麻大师,我是真怕啊,我夫人就这样无缘无故死了,会不会又是我父亲害的?下一次是不是就是我了?” 被胡老板抓着手臂晃来晃去,麻文文也是烦了,“胡老板,别急,先安顿你夫人尸体。” 胡老板这才放手,看着尸体犹豫不决,这让一直躲在阴影里的马管家趁机开口: “麻大师,这种事情出现,老板着急乃是理所应当,你既然受雇于老板,应当尽快处理这些事吧,不如我派人买些香烛纸钱,今晚起坛作法,彻底处理这件事怎么样?” 原本犹豫的胡老板一听这话,也是眼冒亮光,殷切的看着麻文文。 “呵…你当起坛作法是喝水吃饭呢,说干就干?” 麻文文当扬回怼,噎的马管家还想在争辩,却被观望的乐东一语打破。 “胡老板,”乐东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玩味,“你夫人的死确实突然,但我这几天在别墅却发现一个很有意思到事,或许和你夫人的死有关。”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视线齐齐扫过来。 “呵呵…” 乐东环顾一周,挑衅的瞪了瞪马管家冰冷的目光,他现在就是要试探一下这个老家伙。 因为马管家刚才说的派人买香烛纸钱让今晚起坛作法,这让乐东一下子想到了那晚手机里奇怪的短信。 虽然短信没头没尾,但乐东有预感,起坛作法只是马管家的幌子,里面藏着的怕是另有目的。 这种目的,绝逼不是什么好事。 而乐东要干的,就是尽可能搅乱马管家的计划,正好试探试探这老家伙底细。 “乐先生?你倒是说啊!” 屋内沉寂几秒后,胡老板忍不住催促。 “咳咳…”乐东清清嗓子,幽幽开口:“不知道胡老板有没有发现,胡夫人最近很少说话?而且每次她出现,马管家就不见了?” 乐东还未说完,马管家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哼…”乐东没有理会他,继续道:“还有,您不觉得胡夫人的上次出现后,他的胸脯,很奇怪吗?你在闻闻…马管家身上是不是还有胡夫人一样的香水味…” 听着乐东的分析,胡老板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恐惧,他颤抖着指向马管家:“老马?你是说玉芬是老马害死?然后假扮成她!” “老板!”马管家厉声打断,“您怎么能相信这些外人的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 “二位!”麻文文突然提高音量,“事出蹊跷,你们争论不如让亡人自己做答,既然胡夫人阴魂能被乐东看见,想必她正的的魂魄应该还在附近,正好子时未过,我可以再招一次魂。” 马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行!死者为大,你们这样…” “都出去。”胡老板经过乐东的分析,此刻也冷静下来,“麻大师,今晚就按您说的做,就在这间屋子做,我旁边听着。” “好!” 麻文文没有磨叽,拉着乐东蔡坤下楼寻找招魂的材料。 等返回时,卧室内只有胡老板一人,乐东三人当即布置招魂阵,顺带还找出胡夫人的一件睡衣。 一切就绪后,麻文文将胡夫人的睡衣放在中央,点燃三支特制的招魂香。 由于子时未过,这次也不需要在打点孤魂野鬼,这让乐东蔡坤落得清闲,双双靠在门口,紧盯着即将出现的胡夫人。 “阴人引路,阳世问魂…”麻文文低声念咒,手中的铜铃轻轻摇晃。 香烟笔直上升,在离地一米处散开,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胡夫人的魂魄比赵真人稳定许多,但脸上仍带着惊恐的表情。 “罗玉芬,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麻文文直截了当地问。 胡夫人的魂魄颤抖着,嘴唇蠕动:“是他…把我捂死…” “他是谁!” “是…” 话音未落,卧室的温度骤然降低,紧靠着门的乐东感觉身后仿佛贴着一堵冰块。 森寒的气流穿过裤腿,在乐东蔡坤面前打着旋,眨眼就幻成两道让他们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东西… 第二十七章 恶斗 在门口苏娟娟和胡大伟出现同时,主持招魂的麻文文大喊一声,袖中已经射出几枚铜钱飞向最前面的胡大伟。 “贼你妈,别缠着我!” “老蔡,拿铜钱!” 乐东一声暴喝将舞动着乱拳的蔡坤喊醒,二人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铜钱挡在面门。 “咯咯咯…” 苏娟娟的阴魂怪笑一声,径直飘向乐东,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 乐东本能地将铜钱拍在她额头上,阴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暂时退后了几步。 另一边,麻文文和胡大伟缠斗在一起。 刚才的几枚铜钱仅仅让胡大伟阴魂身上多了几股黑烟,但胡大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越战越勇。 相反,麻文文因为要保护躲在墙角磕头求饶的胡老板,一直束手束脚,没有在蔡坤公寓那样完全施展。 “东子!帮忙!”蔡坤突然大喊。 刚起身的乐东转头看去,只见苏娟娟也不似之前只会找乐东,正双手掐着蔡坤脖子按在墙上,后者脸上肥肉都已经发紫,再看手上原本的铜钱,早就在刚才慌乱中不知道飞哪去了。 乐东咬牙冲过去,口中大喊装势,用尽全力将所有铜钱拍在苏娟娟背上。 “啊——” 阴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而那枚铜钱也似乎受到腐蚀,碎成四瓣没有用处。 “坏了!” 乐东心里一突,不等他有反应,苏娟娟已经松开了蔡坤,转身朝乐东扑来。 此刻,乐东手上空无一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麻文文口中咒语变大,一跃跳到床上,随即胡乱从挎包掏出一把香灰,对着整个房间乱撒。 “哗哗哗——” 香灰好似烟雾弹,顷刻就遍布整个屋子,两个阴魂刚被笼罩的瞬间,就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啊…” 两个阴魂凄惨嚎叫,化作两道黑烟窜出门外。 “蜡笔的,老子再也敢出现!” 朦胧中只能听见麻文文的呵骂,随即还伴随着一声闷响。 “你俩好着呗?” 麻文文语气有些担忧? “没问题!” “好这哩。” 乐东二人的开口,证明了那声闷响只能是一个人——胡老板! “胡老板?” 烟雾缭绕到卧室内,乐东从角落扶起眼皮上翻的胡老板,看其模样,只是吓晕过去。 “该死!就怕他们出来,还专门给他们房间贴了阳火符,没想到还是没防住!”麻文文走过来咒骂一声,“招魂本就一魂一机会,现在弄的胡夫人的魂魄也被吓跑,这回又白费了。” 乐东听着抱怨,也觉得可惜,要是这次胡夫人说出的凶手是马管家,那这比任何证据都有效让胡老板相信,到时候什么胡老爷子,迁坟,源头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现在弄得…功亏一篑! “来日方长…”乐东安慰一声,和蔡坤扶起胡老板,起身却发现麻文文的眼睛流着血:“你的眼睛…” “没事,只是用力过度。”麻文文喘着粗气说,“有阳火符镇压,按理说他们不会贸然出现,这次出现,像是有人故意指示。” 乐东顺势接过话茬: “而且还偏偏在胡夫人阴魂出现时来,你们想想,现在别墅内有谁最不想咱们招魂成功?” “马管家!” 三人异口同声,咬牙切齿。 “这老家伙所图不小,城府很深,没有绝对把柄,抓不住他的。” 乐东摇着脑袋,打断二人沉思,说着和蔡坤拖着昏迷的胡老板回到走廊。 刚走出灰蒙蒙的卧室,还没喘口顺气,最右边的房门“吱呀”打开,马管家穿着睡衣,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老板!这是怎么了?”马管家扶起胡老板,目光扫过三人,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乐东看在眼里,恨得牙痒痒,但麻文文状态不佳,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胡老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麻文文。 “麻大师,昨晚你也看到了,我那儿媳儿子,来索命了!那个赵真人真是个江湖骗子,明明说…”胡老板抓着麻文文的手,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立马转移话题:“我可就指望您了,一定要保我安全!多少钱我都给!我还有很多金条!” 胡老板说着就要去拿金条,却被麻文文拒绝:“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昨晚那两个阴魂太反常了,我怀疑是有人在故意操控它们。” 胡老板一愣,眼神疑惑的和身后马管家对视。 “麻大师…这…还能操控?” 麻文文点头,刚想解释却面露疼痛,他手下意识的揉着眼睛,久久不动。 乐东见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担心,因为昨晚到现在,麻文文就是不时揉着眼睛,似乎很不舒服。 “麻大师这是…” 面对胡老板询问,麻文文强撑着睁眼,说: “没事,不影响…我需要打个电话。” “呃…麻大师,我这别墅这几天没有信号…” 乐东看见麻文文揉着眼睛焦急的模样,也猜到他要请教范彪什么,当即提议:“胡老板,别墅外有信号啊!” “啊对!没问题!”胡老板立刻答应,“我亲自开车送麻大师!” “老板…赵真人说您不能离开…” 马管家还想阻拦,却被胡老板厉声打断: “别给我提那个白毛贼,还有你,哪找的这么个江湖骗子,看看麻大师,这才是高人!” 说罢,屁颠屁颠搀扶着麻文文下楼。 只留下马管家站在角落,眼神阴冷地看着麻文文离开。 二人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天。 这让别墅众人每个人都焦躁不安,默契的坐在客厅,互相提防等待。 直到夜晚九点多,别墅外才有车灯照进来。 胡老板搀扶着麻文文返回别墅,此刻他双眼缠了一层画满红色符文的黄布。 二人进来,别墅众人也是松了口气,麻文文随手打发了跟在一旁的胡老板,叫来了乐东蔡坤后,脸色变的凝重: “二位,我眼疾犯了,这几日可能成了真“瞎子”了,帮不了你们太多,不过也别怕,我师父和周大师下周就回来。” 说罢,他手摸索着坐到沙发上,呵乐东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 “而且昨晚突然出现的那两个阴魂,我师父说这种情况不排除有人在用‘养鬼术’,必须尽快找到源头,否则阴魂会越来越强。” “源头已经没什么好猜的了,肯定在马管家房间。”乐东压低声音,“现在胡老板这么信任你,不如你让胡老板出面,咱们直接搜查。” 蔡坤点头附和:“对!找到源头,我就算坐牢也要把他打出三斤屎!” “咱们还得…” “啊————” 正当他们讨论时,三楼突然传来胡老板撕心裂肺的惨叫。 乐东下意识扭头查看,只见胡老板蜷缩在墙角,指着空荡荡的走廊: “父亲…父亲他来了…” 第二十八章 我不怕 三楼走廊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寿衣的老者正站在墙根,在乐东目光投来同时,他似乎有所察觉,扭头对视露出微笑。 那笑容诡异至极,就当是猎人对猎物的歹笑。 “有什么?”麻文文左顾右盼,缠在眼睛上的黄布似乎剥夺了他平日的敏锐。 “是…是胡老爷子…” 蔡坤的颤声回答了他的疑问,可麻文文听完眉头皱成了花“胡老爷子?我怎么感觉不到阴气?” 说着,他踉跄起身,摸索着自己随身挎包,掏出两张阳火符捏在双指,嘴里念念有词。 “蓬——” 符纸无火自燃,被麻文文扔在空中。 “呼呼呼——” 短短不过两秒,符纸就摇摇晃晃化成满天灰烬在空中乱窜。 “符纸往哪个方向去了?” 麻文文侧着耳朵,在努力的倾听着轨迹。 “没飞…它…他碎…碎了!” “什么?”麻文文难以置信,手搭在眼罩上却迟迟不敢揭开。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没有阴魂,而是阴魂太过强大,我现在这样,恐怕不能对付!” 麻文文松开了眼罩是手,语气有些沉重:“那天来我就觉得这别墅阴气暴增,按我刚才说的情况,现在多半属于后者了!” 此话一出,乐东蔡坤脸色惊变,连麻文文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他们岂不是…毫无生路? “等等,他好像要走!” 正当三人心想各异时,乐东一声轻喊散去大家心头不少阴霾。 只见阴影中的胡老爷子,也不知是看到了胡老板哭爹喊娘的糗样,还是注意到楼下三人的狼狈,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更欢,不过眨眼,就缓缓退入黑暗。 “这等阴魂现身却只为吓人?有蹊跷,上去看看!” 麻文文率先冲出去,不过行刚走迈腿,就差点被茶几磕到,乐东不忍,还是撺掇这蔡坤一人驾一个胳膊往楼上跑去。 “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楼梯口前,侯奎打着哈欠,拦在乐东几人身前。 乐东不想理会,等好不容易推开侯奎,却在二楼遇到了同样询问的小张。 “乐哥,我听胡老板又哭了,咋回事啊?” “没事,去屋里待着吧。” 乐东哪有心情和他磨叽,手搭在小张胳膊想要推开,可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小张身体结实的很。 等三人绕过他们来到三楼,这一耽搁的功夫老者早已不见踪影。 反而瘫在地上的胡老板,正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马管家搀扶起身。 “老板!您怎么了?” 胡老板此刻被吓的神魂颠倒,嘴里反复念叨着:“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这副模样让马管家眼角努力的挤出泪花,随后对着刚上楼的麻文文质问: “哼!麻大师?老板雇你是可是来迁坟的,你不好好迁坟,在这疑神疑鬼,现在弄得别墅鸡犬不宁,害的老板又被惊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麻文文被这话呛的一阵红一阵白,刚想开口就被逐渐安静下来的胡老板打断:“对对对,麻大师,迁坟,迁坟!我父亲刚才可是回来,他告诉我在不迁坟,就要我陪他…呜呜呜…” 年已五旬的胡老板,此刻无助的靠在墙上,哭的像个孩子… 马管家趁机安慰几声,劝道:“老板,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虚,根本靠不住,不如明天我就联系其他高人开坛做法,早些安顿了老爷子才是正事啊…” 眼看局势急转直下,就差胡老板点头答应之时,麻文文突然开口: “等会儿…既然胡老板这么迁坟心切,那等明日,我就依你意思,开坛做法如何?” 不得不说麻文文在胡老板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当即答应下来,老脸如重获新生一般满足。 就连马管家脸上也露出笑容,只是怎么看…都让人后背发凉。 当晚,几人相约明晚开坛后就各自离去,胡老板还担心受吓,也顾不得亿万身家,硬是和麻文文挤在一间房。 “东子,你说麻瞎子怎么就答应了呢?这样下去,源头还找不找了?” 返回途中,蔡坤忍不住抱怨。 “他应该自己打算,放心吧,我觉着他挺靠谱的。” “害…我没说他不靠谱。” 蔡坤撇了撇嘴,扭头看了看身后黑暗,小声道: “他也说了,这别墅阴气变重 估计那胡老爷子是真的阴魂,我是怕…怕他撑不住?” “怎么说?”乐东被这句话提起了兴趣。 “你看,之前他虽然是瞎子,但走路干活比咱们还敏捷,可自打他眼睛蒙个黄布,我感觉,感觉他似乎真成了瞎子…” 不用蔡坤说,乐东心里也早就疑惑,他思索着麻文文举动,似乎他那双眼睛每次流血泪后就显得很虚弱。 “这应该没事…范大师不是说了吗,他那双眼睛可是专门干这行的。” 见乐东安慰,蔡坤也没再多说,告别一声就匆匆下楼。 目送蔡坤离开,乐东返回房间门口,在进门时他还是下意识看向隔壁的两间屋子。 胡大伟夫妇尸体那间——门上的阳火符不出意料的消失不见。 而最里面胡老爷子的灵堂——依旧红线黄纸覆盖,看不见半点异常。 那变重的阴气,真的是…胡老爷子吗? 乐东心里默念,他甚至都有种破开灵堂门一探究竟的冲动。 “呼…” 一口浊气吐出,乐东甩掉脑中疯狂的念头,他推门而入,同室的小张正躺在床上,把玩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握力器。 “回来了乐哥。” “嗯…” “乐哥,你找的那个大师真厉害,还会招魂,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鬼魂呢?” 小张满脸回味,对之前赵真人魂魄的出现有些难忘。 乐东看着这个把握力器捏的飞起的学生,随口笑道: “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其实说白了就是鬼,你不怕啊。” “我不怕。” 小张的回答听起来很是认真。 乐东也不想和他在谈论这种事,今晚麻文文在扬,胡大伟夫妇阴魂又被打伤,这难得的轻松让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他应该怕我…” 闭眼数分钟后,乐东迷迷糊糊还能听见小张的自言自语… 第二十九章 准备前夕 他眯着眼睛看向对面床铺,只见小张正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伴随着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嗯?” 初醒时的混沌感让乐东一时恍惚,下一秒,他猛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 刚解锁屏幕,乐东眼睁睁看着满格的信号瞬间变成了红色叉号,无数条广告推送戛然而止。 他快速翻看着广告海洋中妻子的百余条未读消息,狠狠地捶了下床垫。 “操!” 暴呵脱口而出,一旁静观的小张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冲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乐哥醒啦?” 乐东没搭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刚才的信号,肯定是马管家刚和送货的胖子联系过,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个宝贵的通讯窗口。 “唉…” 懊恼过后,乐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次他偷走胖子手机导致马管家计划失败,这次他必须想办法再次阻止,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马管家的阴谋对他绝对有害。 “乐哥?快走吧,下楼吃饭了。” 小张的呼喊让他勉强打起精神。 等洗漱完毕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着粥香,麻文文坐在主位,神情思索,身旁胡老板正殷勤地给他夹菜。 “麻大师多吃点,这次迁坟就全仰仗您了。”胡老板堆着笑,“您放心,等事成之后,我立刻处理我儿子儿媳,夫人和赵真人的后事,保证牵连不到您半毛钱关系。” 乐东舀粥的手一顿。 这才意识到别墅里现在躺着五具尸体——胡夫人,赵真人,胡大伟夫妇,还有被挖出来的胡老爷子。 这地方死人数量都快赶上活人了。 乐东在心里苦笑,真想不到自己能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住了四天。 “乐兄弟?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 对面侯奎突然开口,那双三角眼让乐东有种被监视的错觉。 “没事。”乐东避开他的视线,三两口扒完粥,刚放下碗,就听见麻文文说要去外面“勘测今晚做法的风水”,顺手还拉起了乐东和蔡坤。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是麻文文有事要交代。 “诶大师,我能跟着开开眼吗?” “就是,麻大师,我也想去。” 不料,侯奎和小张也放下碗筷跟了上来。 “不可,今日属金,你们命格相冲,会影响判断。”麻文文严肃地说。 胡老板一听这话,立刻开口让二人退开,随即面带笑意让麻文文请便。 “那大师看看我,我能跟着你打打下手吗?”马管家也跟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询问。 “你?”麻文文故意掐指盘算,几秒我就叹息一声,“唉…不是我说,你不仅不行,还特别忌讳!”麻文文面带难色,开口拒绝。 马管家老脸一红,还想说什么,被胡老板拦住:“行了老马,你就别跟着掺和了,抓紧联系今晚需要的东西要紧。” “呵呵,那就请麻大师好好勘测,别出现疏漏招来阴魂,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马管家整理着袖口,阴恻恻地威胁道。 “切…” 麻文文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带着乐东和蔡坤绕到花园一侧。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今晚我会找借口支开你们其中一个。” 蔡坤的胖脸立刻凑过来:“然后呢?” “被支开的人要绕到别墅后面,想办法爬上马管家的房间。”麻文文的声音紧绷,“找到源头后立刻撤离,第二天我们就走。”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 “对了,里面还有害人的阴魂没找到,那他们怎么办?不管了?”蔡坤指着别墅,天真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乐东沉默不语,麻文文也低下头叹息:“我管不了,胡老板刚愎自用,还有马管家从中作梗。”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罩,“更重要的是这别墅阴气太重,不知道是不是胡老爷子的阴魂,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在作祟,以我现在的能力,能保住你俩已经尽力了。” 乐东顺口接过话茬:“麻大师说得没错,咱们只要处理掉自己的源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大不了出去后报警,等警察来处理,这别墅里什么魑魅魍魉都能解决。” 看两人点头认同,乐东继续补充:“不过刚才麻大师说的找源头,我建议找到后当晚就走,这马管家两次急着做法事,肯定有鬼。” “能成!”蔡坤兴奋地搓着手,“我车就停在半山腰,油门一踩,什么白鬼黑鬼花花鬼,一个也别想追上。” 三人正说着,花园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望去,侯奎正拖着垃圾袋路过,只是那脚步慢得有些刻意。 被乐东捅了一下的麻文文立刻提高音量:“今日正阳聚气,晚时阴气稀薄,正是起坛做法的好日子!”乐东和蔡坤会意,装模作样地点头附和。 经此一闹,三人也不再多聊。 回到别墅后,麻文文和蔡坤故意牵制着马管家和其他人布置法坛。 乐东则借口烟瘾犯了,溜达到别墅后面勘察今晚要行动的地形。 一圈巡视下来,整个别墅造型考究,并没有什么方便攀爬的路径。 要说有,也只有那条纤细的排水管。 此时,正午的阳光将别墅背面的紫铜排水管照得发亮,金属管道蜿蜒向上,途经胡老爷子灵堂所在的房间,最终抵达马管家紧闭的窗户。 乐东眯着眼估算高度,从墙角捡了半块砖头揣进兜里——必要时候,他不介意砸碎那扇窗户。 只是… 乐东的目光落在排水管途经的胡老爷子房间。 那里窗帘半拉,若是爬上去肯定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这让他不由回想起昨晚见到的胡老爷子阴魂,一时间有些忐忑不安。 希望…没什么吧。 乐东心里暗叹,在转几圈后也只能确定这个唯一路径。 等返回别墅,众人布置也接近尾声,所有人都汇聚在客厅沙发,怀着各自心思,等待着黑夜来临… 第三十章 窗内的灵堂 僻静的山区别墅内,晚餐的气氛诡异地平静。 胡老板不停地给麻文文敬酒,马管家捏着酒杯,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 整个用餐过程,只有餐具碰撞声格外刺耳。 “时辰到了。” 麻文文放下酒杯起身,黄布下的“目光”扫过众人。 “麻大师,那接下来可就全仰仗您了。” 胡老板也顺势站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豪迈喊道:“大家都起来敬麻大师一杯,祝这次顺利无忧!” 可不等众人回应,麻文文就抬手打住: “胡老板,我说时辰到了!” “诶…大师真是严谨啊,那快快快,大伙快准备准备。” 伴随着声声催促,客厅烟雾缭绕。 “胡老板,这次开坛我不希望在有人不在扬,免得又出现什么事,再让别人误会是我让你受惊。” 听到这话,胡老板尬笑一声,责怪的看了眼马管家,随口严厉叮嘱,所有人必须不能乱跑,必须待在一楼。 等一切准备就绪,麻文文捻指掐诀,将桌面上一张张符纸竟然一串串悬空漂浮起来。 这一手让在扬众人惊叹,胡老板更是激动的差点拍手叫好。 这可比赵真人乱蹦乱窜强太多了! 正当众人期待麻文文下一步动作时,他却手上一顿,对着乐东开口: “此事重大,乐东,你去院门口守着,别让野猫野狗冲撞了法坛。” 乐东心头一跳——这是信号!他故作不情愿地嘟囔着往外走,余光刻意看了眼角落的马管家,他的面色依旧坦然,似乎对乐东动作丝毫不关心。 “哼,老奸巨猾。” 乐东嘴里哼骂,脚下一点也不敢停留。 此时九点多钟,外面月光如水,乐东假装在院门口踱步,等别墅里麻文文的诵经声响起,他立刻猫腰蹿向排水管。 夜间的别墅背面除了一楼窗口冒出些许灯光外,再往上就看不真切。 “吱呀…” 没爬几下,生锈的排水管就在乐东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呼…稳住稳住。” 等脚下安稳,乐东才卯足劲爬到胡老爷子灵堂窗外。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好奇,乐东下意识的朝里面望去。 借着幽暗的月光,才能模模糊糊能看见里面摆着一个大床,四周成堆的黑影也不知是什么。 “这也没…” 乐东心里一松,话刚到嘴边,就生生噎了回去。 只见窗户的另一边,那张大床上竟然有一团黑乎乎的人影站了起来,甚至…乐东还能感受到他正在缓缓扭头,似乎在寻找偷窥者的身影。 这一现象让乐东呼吸一滞,扣着水管的指节瞬间变的惨白,他想跳下去,但寻找源头近在眼前怎能逃避,可往上爬,他全身力气在黑影出先现的同时已经被抽空。 更别说… 那黑影已经看到了窗户上的他。 我真她妈不该趴着停留… 乐东脑中悔恨,双眼死死的盯着黑影缓缓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黑影走到和他仅仅有一层玻璃的间隔时,乐东却仍然看不到他的样貌,就仿佛眼前的是一团浓雾,无形无姿… “你拿我的金子了吗?” 充满腐朽老态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好像在贴着乐东耳边说话。 也就是在声音出现的同一时间,乐东感觉脊背冰凉,肩头莫名传开一股重力。 他本能的向两侧看去,仅一眼就让他心脏骤缩。 只见,他的肩头不知何时耷拉着两条枯槁的手臂,即使光线昏暗,他仍然能看见裹着手臂的衣料是件深红色的寿衣! 我…身上背着…胡老爷子!? 乐东紧绷着身体,他不敢乱动,心理上的恐惧让他有种眩晕感。 原本以为是马管家假扮胡老爷子阴魂,可此刻的身后,他才知道当时的猜想有多么可笑。 “你不说话…就让我搜一搜吧…” 背后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耷在肩头的手双双离开,似乎真的在搜索一般在乐东身上游离。 那种冰凉的触感传遍乐东全身,就好像有两条小蛇在乱窜,乐东身体似乎被禁锢,就连吞口唾沫也无比困难。 “为什么搜不到呢?”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就当乐东以为他会罢手时,那似游蛇的两条猛然边上窜,干巴的五指吸附着乐东心口一点点用力扣。 这是要活生生摘走乐东的心脏!? “嗬嗬…” 突然的变故让乐东慌乱,可他似乎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五根手指刺破皮肤,从里面拿出一个金灿灿…的心脏!? 这是…什么? 乐东意识模糊,他无法理解体内怎么会出现金色心脏,可想不了几秒,身体的无力让他双手缓缓松开排水管… “哈呀!” 强烈的失重感让乐东从恍惚中猛然惊醒,险些松开的手又死死扣住。 “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让乐东环顾四周,可周边除了阵阵夜风外,哪里有什么胡老爷子阴魂,而自己心口,别说心脏了,衣服都完好无损。 “刚才…幻觉?做梦?” 透过玻璃,屋子内风平浪静,哪有什么黑雾人影,但刚才那种真实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不能再呆这了…” 喘息过后,乐东缓过神,也不管刚才是真是假,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行,不然在待下去,假的也怕变成真的,至于其他,也只能回去问问麻文文了。 心里有了负担,乐东立马加快了速度,这种慌乱的着急让他手指被铁锈割开好几道血口。 好在还是顺利的爬到马管家窗台。 他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 乐东心里一狠,侧耳细听楼下麻文文鼓捣的声音够大,当即摸出砖头狠狠砸向玻璃。 “哗啦——” 碎裂声淹没在夜风中。 乐东翻进房间,刚一进来他就感觉一丝不对。 首先,这卧室太小了,小到只能放得下一张床,一把椅子。 但按照建筑层面来说,这卧室空间和二楼不相上下,人家二楼不仅放着胡大伟夫妇尸体,还摆着那么多家具呢。 不对劲! 乐东心里判断,仔细的摸着墙壁想要找出漏洞,这一摸一敲还真发现一侧墙壁是空腔的。 “咚咚咚——” 清脆的声响让可定眼底露出兴奋,他甚至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是那个将自己卷进来的源头! 他打开手电筒,照着墙壁四周,寻找能打开墙壁的契机。 可几分钟搜寻也没能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正当他快要放弃时,墙上储物架的一个拨浪鼓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老头…卧室放个拨浪鼓…怎么看都不对劲。 乐东带着疑惑,伸手摸向拨浪鼓,可一用力却发现很是沉重。 “有这么重?” 嘴里反问间,他手上力气加大,拨浪鼓被他一点点拽下,而身后的墙壁,也在这一刻缓缓右边移。 露出一处隐藏的空间… 第三十一章 马管家阴谋 一股刺鼻的防腐剂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呛得乐东差点咳嗽出声。 他强忍着不适,举起手机照亮这个隐藏的空间——不足五平米的密室里,靠墙摆着一张简易工作台,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中央那个透明玻璃罐,里面漂浮着一张惨白的人脸,在手机冷光下显得尤为骇人。 “这是…”乐东喉结滚动,凑近细看,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那张人脸分明是苏娟娟的模样! “果真是他干的!” 乐东捂着鼻子哼唧,心里对马管家越发忌惮,别回头扫视工作台周围。 除了玻璃罐外,一旁的托盘上还放着几把眉笔香水,甚至还有几张肉色的橡胶面具,旁边散落着几顶假发。 乐东端详着这琳琅满目的工具,片刻才恍然大悟。 从肉色面具不难看出,这和胡夫人有八成相似,怪不得那天早饭时胡夫人脸皮有僵硬的动作,不自然的胸部,以及后来马管家身上相同的香水味… 原来他猜的没错,都是这老东西在假扮! “妈的,这老变态…” 乐东强忍恶心转向另一侧,墙上挂着的物件让他呼吸一滞——那是一套深红色寿衣,在下方的小桌上,还摆着各种另一套化妆用品和几顶花白假发。 “果然都是他在搞鬼!” 乐东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当他转向角落时,墙上的几张老旧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一共有三,都是合影张,材质却很粗糙,里面的人已经发黄褪色。 乐东眯着眼睛好一番辨认,才看出第一张照片是马管家和胡夫人年轻的样子,在他们怀里还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看起来幸福和睦。 第二张就有些凄凉的意味,看其背景是在一个建筑工地,里面的马管家神态疲惫,穿着解放衣,右手拿着一个拨浪鼓,左手拖着个流着鼻涕的寒酸小孩。 第三张背景通白,居中坐着个妙龄女子,身后的马管家躬身弯腰,看起来就像在乞求什么… “这女的什么身份…” 乐东嘴里疑惑,却也没时间多想,他顺势用手机记录下来就环顾其他地方,刚低头,墙根下一个黑色金属盒子让他眼中露出兴奋意——那是个信号屏蔽器,红灯还在规律闪烁。 “乃求的!” 长时间被无信号的折磨让乐东怨气暴增,他一把扯下电源线,狠狠摔在地上。 果然不过十几秒,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连串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他匆忙解锁屏幕,上百条未读消息瞬间涌入。 妻子,父母,岳父岳母,厂里同事… 最上面是妻子半小时前的未接来电,乐东眼眶发热,刚要发消息安慰,余光却瞥见工作台边缘放着一部老式手机。 手机放的很隐蔽,以至于乐东差点错过,他心有所料的拿起手机,上面没有密码,乐东划开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来自“儿子”的未接电话。 点开短信界面,最早的一条是几个月前马管家发出的: 「按爸爸说的做,胡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接下来几条间隔数天的接收回复消息,让乐东的手指开始发抖: 「爸,我害怕...警察要是查到我说假话怎么办?」(儿子) 「当个证人都怕,你还能干什么!你想想以前别人看咱们眼神!想想别人辱骂讥讽!你凭什么怕!」(马管家) 「胡大伟那个杂碎我已经处理了,我不允许任何人跟你争夺母爱,很快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马管家) 「明晚准时来,当好你的证人角色,想想以前的苦日子,你还想回去吗?」(马管家) 乐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继续往下翻: 「赵守一死了,我怀疑是胡大伟夫妇的阴魂作祟,没想到那两个替死鬼还能找来范氏的徒弟帮忙…很可能是那徒弟用了什么手段让阴魂反噬。」(马管家) 看到这里,乐东恍然大悟——怪不得马管家对麻文文处处针对,原来是把赵真人的死因归咎于他! 但马管家显然猜错了,真正杀死赵真人的恐怕是… 二楼灵堂那个问他“金子”的恐怖身影在乐东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指继续滑动,最新几条短信更是让乐东倒吸冷气: 「你母亲死了,我杀的,她亲口说她儿子只有胡大伟…不过别难过,你还有爸爸。」(马管家) 「胡先盛现在很信任那个麻文文,今晚我会借机让他在一楼作法,你十点前必须到,等我安排的人动手后立刻录像报警,别再掉链子了!」(马管家) 最后一条是十几分钟前“儿子”发来的: 「爸,这回不怪我,迎宾路堵车,我还得一会儿。」 乐东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切都说得通了——马管家计划让“儿子”假扮送货员,等侯奎杀死胡老板后“恰好”发现凶案现扬,然后作为证人摘来马管家嫌疑? 这老家伙,搞这么复杂就是为了杀胡老板。 目的恐怕除了钱,也只有钱了。 但他怎么就肯定胡老板死后他会拿到财产?还有,我和蔡坤小张在这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把胡老板死因想栽赃给我们? “这老畜生…”乐东咬牙咒骂,迅速用自己手机拍下所有证据。 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止那个“儿子”到来,只要送货的胖子不到,马管家就不敢轻举妄动… 自己也能在此避免这无妄之灾,等源头到手,谁爱莎谁杀谁! 看着手机信号满格,乐东立刻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响铃瞬间,听筒里就传来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乐东!你去哪了?我去你单位找你,同事都说没见过你…我都准备报警了!” 乐东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四十。 他压低声音:“老婆,听我说,我这几天在外地跟老板出差,很安全。但现在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老板?你到底在干什么?”妻子的声音充满惊恐,“小宝病情好转了,天天吵着要爸爸…” 乐东胸口发闷,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脑中飞速运转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相信我,就这一次,我老板的儿子吸毒后抢了辆面包车,现在查到堵在迎宾路了,老板很生气,让我找人拦住他…” “吸毒?”妻子倒吸一口气,“乐东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求你了,”乐东声音发颤,“无论如何,你哪怕报警,也要拦住我说的那个面包车和里面的人,我回去一定解释清楚相信我,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妻子终于轻声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挂断电话,乐东长舒一口气。 迎宾路离医院不远,以妻子的性格肯定会报警,依郭嘉对毒的容忍度想想,估计那个送货胖子一时半会是过不来了… 而现在,他已经耽搁时间太长了,现在必须找到那个所谓的“源头”… 他环顾四周,这个密室虽然揭露了马管家的阴谋,但并没有看见任何古怪或者诡异的东西。 难不成…不在这? 乐东皱眉思索——那他又会在哪? 正当乐东环顾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麻文文模糊的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乐东心头一紧,急忙将手机放回原处,退出密室。 就在他刚把拨浪鼓复位时,窗外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有人从别墅正门冲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生死未卜 他冲到窗边,刚翻出去没几步,动作却猛地僵住!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倒吊着出现在他头顶,与他近在咫尺! 那是苏娟娟的阴魂! “啪塔…” 几滴湿冷的血珠顺着她糜烂的脸颊滴落,砸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爬到二楼的乐东,眼神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尽管这样,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就好似乐东爬到的二楼有什么令它忌惮的东西,现在只敢在乐东头顶无声地尖啸,扭曲,就是不敢扑下来。 这窗户…或者说这胡老爷子灵堂,有什么东西让她畏惧? 乐东脑中瞬间闪过之前看到的黑影,还有那声腐朽的声音——你拿我的金子了吗? “啊——” 远处,又是一声熟悉的喊叫——是蔡坤的! 没时间细究了! 乐东心里一惊,因为楼下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老蔡!” 乐东肝胆俱裂,再顾不上头顶的苏娟娟,狠心从二楼窗沿纵身跳下! 噗通! 他重重摔在松软的草坪上,也顾不上脚踝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向惨叫传来的别墅前院。 可眼前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蔡坤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双目赤红,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站在花丛中,双手死死攥着一把园艺剪,锋利的尖端正对着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用力往里捅!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他喉咙里挤出的非人的惨嚎! 要不是麻文文正从背后死死抱住蔡坤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 恐怕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本就“眼瞎”的麻文文此刻也好不到哪去,原本眼睛上的黄布眼罩歪斜了,裸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磕碰的淤青和红肿,鼻孔和嘴角都渗着血丝,狼狈不堪。 “按住他!快!给他背后多贴几张阳火符!再让阴魂附身,他就完了!” 麻文文似乎知道乐东赶来,扭头朝四周大吼。 听到吼叫,乐东这才看清,蔡坤后背的衣服上,赫然贴着一张麻文文给的黄符,符纸边缘正嗤嗤冒着微弱的白烟! 而在蔡坤身前,穿着大红新郎袍的胡大伟阴魂,正狞笑着,用一双半透明、覆盖着尸斑的手,死死攥着蔡坤的手腕,操控着那把致命的剪刀,一次次刺向蔡坤自己的胸膛! 甚至几次剪刀尖已经刺破衣服,渗出不少血迹! “老蔡,坚持住!” 乐东头皮炸开,扑上去就要掰蔡坤的手。 可下一秒,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气猛地从背后袭来! 是苏娟娟!她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了,一双惨白的手臂像冰冷的铁箍,从背后死死掐住乐东胳膊,正操控着他的手臂去摘蔡坤后背都是符纸… 虚弱感瞬间袭来,乐东嘴唇泛白,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指离符纸越来越近! “麻…麻…麻大师!”乐东喉咙被勒得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 麻文文被乐东的吼声一震,仿佛从某种脱力的混沌中惊醒。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娟娟的方向——虽然隔着歪斜的黄布,乐东却感觉他那双眼睛似乎真的穿透了障碍,锁定了目标。 “蜡笔的!老子说了能保住你俩就绝对保住你俩!吼个锤子!” 麻文文怒声咆哮,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就在他吼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空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眼睛上的黄布!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符文黄布被他狠狠扯下,随手甩在地上。 月光下,麻文文猛地睁开了双眼。 乐东低头时呼吸瞬间停滞。 那根本不像一双人的眼睛! 麻文文原本那双瓷白的眼球暴露在月光下,此刻竟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青绿色! 更恐怖的是,那两颗眼珠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在眼眶里疯狂地,毫无规律地乱转着,左顾右盼,完全不受身体控制! 反观麻文文,他的身体随之剧烈抽搐,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有那对疯狂转动的鬼眼,证明他还残存着意识。 庭院里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正狞笑着操控剪刀的胡大伟阴魂,动作突然僵住,那双暴突的死鱼眼死死盯住麻文文那双乱转的青绿鬼眼,怨毒瞬间被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取代! 他猛地松开蔡坤的手腕,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转身就想化作黑烟遁逃! 就连掐着乐东手的苏娟娟也像被滚油烫到,尖叫着松开了手臂,惊恐地想要后退。 但太迟了! 麻文文眼眶里那两颗疯狂乱转的青绿眼珠,在这一刻诡异地同时定格! 左眼死死锁住欲逃的胡大伟,右眼则盯住了惊恐的苏娟娟! 下一秒,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颗青绿的眼珠内部,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猛地炸裂出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这些颗粒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水,疯狂地从麻文文的眼眶里喷涌而出! 它们在空中急速汇聚膨胀,眨眼间化作两只巨大无比的狰狞巨口! 那巨口出现仿佛什么封印被强行撕裂,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吃…” 模糊到声线仿佛在灵魂层面炸响。 一只巨口卷着邪风,闪电般咬向欲逃的胡大伟阴魂,后者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像被投入黑洞的烛火,瞬间被巨口吞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另一只巨口则咬住了苏娟娟! 她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整个魂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消散,被那黑暗巨口吸食得干干净净! 吞噬完成,两只布满利齿的巨口如同幻影般消散,重新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眨眼就缩回麻文文的眼眶之中。 紧接着,那双青绿色的眼珠恢复了瓷白,只是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 而眼睛的主人——麻文文则是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待一切回归平静,庭院里死寂的可怕,只有夜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蔡坤劫后余生、瘫在地上发出的剧烈喘息和干呕声。 “麻大师…?” 最先反应过来的乐东,顺平了呼吸,小心的爬到麻文文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鼻尖… 第三十三章 针锋相对 麻文文还有气! 他急忙抬头,朝一旁吓傻了的蔡坤吼道:“老蔡!别愣着!帮忙!抬他进去!” 两人合力,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浑身瘫软的麻文文架了起来。 经过别墅大门时,乐东瞥见胡老板像只受惊的鹌鹑,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从歪倒的法坛后面爬出来,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麻大师…麻大师您怎么样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乐东被他吵得心烦意乱,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厉声质问:“怎么回事?胡老板!刚才发生了什么?” 胡老板被他吼得一哆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我也不知道啊!麻大师正作法呢,楼梯那边突然就刮起一股阴风…冷得刺骨!” 胡老板吞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楼梯方向,继续道:“然后…然后大伟…他…他们就那样从楼梯的阴影里钻出来了!样子比吊死的时候还吓人!” 说到关键处,胡老板眼里带着慌乱,“他们直勾勾地就朝我扑过来,蔡先生离得近,他们就缠上他了…麻大师追出去…再后来…再后来就…”他显然被麻文文眼化巨口吞鬼的景象吓破了胆,不敢再说下去。 乐东听在听缘由的间隙,他目光扫过别墅角落。 沙发旁,小张和侯奎站在一起,两人眼神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审视。 而马管家…面色略带后怕惋惜,正不动声色地将一个用黑布紧紧包裹,巴掌大小,隐约还在蠕动的物件,飞快地塞回自己胸前的内袋里! 塞回去时,他枯瘦的手指似乎在那布包上安抚性地按了按。 这会不会就是…源头! 乐东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才那两只阴魂出现,十有八九就是这老东西搞的鬼。 房间既然没有源头,那么此刻他手里那个东西,绝对是害自己和蔡坤被缠身的罪魁祸首! “哼。” 忽然,察觉到乐东眼光的马管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无所谓的捡起地上散落的黄纸,轻轻的整理着法坛,眼神却扫过地上昏迷的麻文文,最后落在心神为宁的蔡坤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疑惑和冰冷的指责: “这麻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真人在时,别墅里虽然也偶有动静,可从未像今晚这般凶险,差点闹出人命!” “现在好了,他怎么他一做法,大伟少爷夫妇的阴魂就狂暴至此?还专门冲着蔡先生来?更蹊跷的是…”他话锋一转,直指乐东,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麻大师让你在院门口守着,别让猫狗冲撞法坛,你倒好,人不见了,最后却从别墅后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乐先生,你刚才…到底在别墅后面‘看’什么去了?这麻大师做法时出的岔子,和你突然擅离职守,有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像毒蛇的信子,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乐东。 角落里,小张捏着握力器,侯奎抱着胳膊,眼神都变得探究而危险起来,甚至连胡老板也摇摆不定,眼里露出思索。 可蔡坤一听这话,胸口的伤和刚才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指着马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贼你妈的老东西!肯定是你!是你在背后搞鬼!你…” “老蔡!” 乐东厉声打断他,一步跨在蔡坤和马管家之间,眼神示意蔡坤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毕竟麻文文昏迷,源头还在对方手里,即使在房间取得一些证据,但现在贸然揭穿,这老狗绝对会狗急跳墙! 他强行压下憋屈,缓缓转过身,愤恨的目光刺向脸色微变的马管家,冷声道:“马管家刚才问得好啊。” 乐东语气拉长,目光看向胡老板思索的模样,冷笑道: “胡老板让麻大师安排护法,我自然要绕着别墅仔细巡查,确保没有野猫野狗或者…其他不该来人打扰法事。” 乐东故意加重‘不该来人’四个字,果然马管家听后眼皮跳动,三角眼微微眯起。 见此,乐东嘴角挂起弧度,“怎么,我去了别墅后面,马管家好像很意外?况且胡老板都没说什么,马管家这样质问,倒显得这别墅…你才是真正的主人一样?” 最后一句,乐东咬得极重,宛若重锤落下,震的身旁思索中的胡老板呆呆愣住。 反观马管家,在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阴冷杀意,枯瘦的手在袖子里似乎攥紧了什么东西。 别墅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咳咳…好了好了!” 胡老板一看气氛不对,赶紧硬着头皮出来打圆扬。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昏迷的麻文文和服务他几十年的管家。 眼下两方对峙,他自然不想看见。 “哎呀,老马,你看看你,乐先生也是按麻大师吩咐办事嘛。”胡老板责怪一句,转而扭头又对乐东笑道:“唉,马管家也是关心则乱…乐先生不必放在心里。” 说罢,他刻意将话题转移到麻文文身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麻大师!快!快看看麻大师怎么样!老马,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找医疗箱,麻大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办啊!” 他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是真的慌了神。 他这一说,到提醒了别墅众人,在胡老板的指挥下,端水的端水,拿毛巾的拿毛巾,只有马管家站在原地,阴鸷的目光在乐东背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挪动脚步,脸上的杀意被一种更深沉的算计所取代。 见马管家离开,乐东背着身摸出静音的手机。 时间已然是十点三十分。 下面还有妻子发过来的消息,乐东趁别人不注意,悄悄点开,那是一张照片——车水马龙的国道上,数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围着一辆眼熟的面包车。 这胖子…没跑了! 乐东心里暗笑,可忽的,熄灭的手机屏倒映出另一张紧挨着乐东的脸。 “乐哥…你手机怎么有信号!” 乐东身旁…小张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低声询问… 第三十四章 阳谋 小张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乐东紧绷的神经里,乐东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手机更深地摁进口袋里,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大脑在恐惧和混乱中疯狂运转,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干涩和紧绷:“啊?信号?哦…你看错了吧刚才就是…就是张截图!”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截图”这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目光却不敢与小张对视,心虚地扫过周围。 他清楚,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 别墅信号屏蔽是铁一般的事实,此刻信号恢复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异常。 但他必须赌!赌小张只是随口一问,赌马管家还没发现!只要马管家不知道他进过那个房间,不知道他看到了那些足以致命的证据,他就还有一线机会! 哪怕最后只能硬抢那个该死的源头,也比现在就被这老狐狸撕破脸皮、陷入绝境要强! 好在,小张也没再多问,转而扭头看着从楼上提着医疗箱下来的马管家。 “哒哒…” 踏着木制地板,马管家目光掠过麻文文惨白的脸和乐东慌乱的神情,但最终,那锐利的三角眼精准地定格在乐东裤兜边缘——那里,一小片不起眼的、沾着铁锈的灰绿色苔藓,正静静附着在乐东的裤子上。 那是别墅背面排水管特有的印记。 马管家浑浊的眼珠里,一丝极细微的、混合着了然与阴冷的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很快,他脸上就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俯身将医疗箱打开递到胡老板手边:“老板,医疗箱来了。” “快快,老马,给麻大师上药!” “不用!我来。” 胡老板话刚说完,乐东就抢先一步拿过医疗箱,因为他不敢保证这个老狐狸会不会动什么手脚。 马管家没有阻拦,嘴角挂着淡笑,将医疗箱扔在地上起身离开。 见此,乐东招呼着蔡坤,二人蹲伏在地,拿出纱布药粉伸手摸向麻文文身体。 入手时,麻文文冰凉得像一块深井里捞起的石头。 “怎么这么冷…” 二人对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片刻就收拾好大部分淤青烂皮,就连麻文文那双瓷白的眼球也用纱布重新盖住… “乐先生…麻大师如何了?” 听到胡老板声音里的急切,乐东心里也七上八下,他小心的用手背贴在麻文文脖颈处。 只觉得那皮肤下的脉搏微弱得像寒风里的蛛丝,时断时续,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寒意,不是寻常的凉,而是刺入骨髓的阴冷,仿佛麻文文整个人正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缓慢冻结。 “咳…咳咳…” 就在乐东心沉到谷底时,麻文文喉咙里突然发出几声细碎、艰难的呛咳。他微微晃动脑袋,试探着想要抬起。 “哎哟,麻大师啊,你终于…” 眼尖的胡老板刚看见就急吼吼地扑了过来,手指哆嗦着想要搀扶,却被乐东一把推开:“别乱动!” 胡老板被推得一个趔趄,愕然地看着乐东布满血丝的眼睛,竟一时忘了发火。 “麻大师!麻大师你能听到吗?”胡老板带着哭腔,转向乐东时声音又尖又急,“乐先生,你倒是扶他起来啊!”说着又想往前凑。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胡老板前扑的脚步,麻文文勉强抬起的头颅扭了过来,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种非人的疲惫: “冷…好…冷…” 正如他所说,他整个身子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所有的热量都随着刚才那双吞噬鬼魂的恐怖眼睛一同耗尽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马管家不知何时走了上来,脸上堆砌着虚假的关切。 他目光在麻文文惨白的脸上扫过,脸上露出虚假的关切:“麻大师吉人天相。” 随即语调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麻大师…大伟少爷夫妇的阴魂,刚才…是被您彻底‘处理’掉了吧?”他刻意加重了“处理”二字,仿佛在确认某种结果。 麻文文摇摇头又点点头,喉咙里声音模糊不清,算是回答。 “不过…” 马管家收拾着医疗箱,语气一顿,转头看向胡老板:“不过…老板,麻大师虽然醒了,可这法事才做了一半啊!阴魂虽然被麻大师神威惊退,可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他直起身子,循循善诱:“况且后天就是老爷子迁坟的吉日,若今晚不能彻底了结此地的阴怨,只怕迁坟之时,弄的阴气彻底爆发、反噬生人之日!到那时…”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胡老板,又意味深长地掠过乐东和蔡坤,“…只怕谁都逃不掉!麻大师拼着性命显了神通,难道要功亏一篑吗?现在麻大师醒来,正是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的时候!” 此话一出,胡老板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抓住麻文文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对对!老马说得对!麻大师!求求您!再辛苦辛苦!您开坛!您继续做法!钱!我有的是钱!只要您能保我平安,金条!要多少我都给!” 胡老板说着变戏法的翻出那个木盒子,大气的往桌上一扔,里面露出金灿灿的一角。 乐东和刚缓过一口气,正龇牙咧嘴捂着胸口伤处的蔡坤见此,脸色瞬间变了。 “放你妈滴屁!” 蔡坤第一个炸了毛,也没有之前对胡老板的恭态,他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但怒火更盛,“没看见麻大师都这样了吗?还做法?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他说着指着自己胸口渗血的破洞,又指向地上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麻文文,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看!你看看麻大师!他现在还能做法?” 乐东也霍然起身,将麻文文往身后护了护,眼神刺向胡老板和马管家: “胡老板,麻大师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强行做法,后果不堪设想!这事绝对不行!” “呵呵…” 负对面,马管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丝阴冷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仿佛在欣赏一扬好戏,待蔡坤和乐东的怒斥声落下,他才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老板,麻大师和这两位兄弟的顾虑…也有道理。”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在乐东脸上扫过,带着嘲弄。 “麻大师现在确实需要休息。不过,老板您迁坟在即,这事也确实耽搁不起,万般无奈之下…我倒是还认识一位道行深厚的大师,就在本市,现在请他来,应该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乐东和蔡坤,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落入陷阱犹自挣扎的猎物,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冰冷的戏谑: “至于麻大师这边…既然乐先生和蔡先生如此关心大师的身体,想必也不愿意他再操劳涉险。” “不如…就请麻大师安心休养,让那位新大师接手?两位若是不放心,或者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也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毕竟,老板的大事,耽误不得啊。”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乐东和蔡坤心头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乐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老狐狸!他肯定知道了!知道自己进过他的密室!知道自己在找源头!他这是阳谋! 用胡老板的恐惧和迁坟的急迫作为武器,逼他们要么留下,要么就灰溜溜地滚蛋! 而且,他赌定了我们不敢走… 此刻寂静的别墅内,乐东在心头狂喊… 第三十五章 胡老爷子的灵堂 寂静的别墅客厅中,马管家带着阴笑,胡老板堆着讪笑,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乐东几人的答复。 见此,乐东死攥着拳头,心里的屈辱,愤怒和对麻文文的担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一股巨大的憋闷感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 蔡坤更是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马管家“你…你…”了半天,却因胸口剧痛说不出完整的话,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直虚弱地靠在沙发上的麻文文,却极其轻微地 ,几乎难以察觉地伸手捏了一下乐东的手臂。 那力道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乐东察觉低头,对上麻文文那苍白的脸。 那张脸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再次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他选择留下! “好…” 麻文文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声音,仿佛破旧风箱在拉动。 胡老板一听麻文文亲口答应,哪里还管其他,欣喜若狂地连声道:“好好好!麻大师深明大义!” 马管家更是眼中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躬身建议:“老板,您看客厅被刚才那番折腾,法坛也乱了,气扬驳杂,不宜再行法事。” 说罢,他隐晦的撇了撇站门口的侯奎,随即指着楼上补充:“这老爷子的灵堂就在二楼,也离老爷子‘近’,况且灵堂里本就设有一个小法坛,供奉着老爷子的遗像,最是合适不过!不如移步灵堂,让麻大师看看?” 胡老板早已六神无主,闻言哪有不允,连连点头:“好好好!老马你安排!都听你的!快!快带路去灵堂!” 事已至此,一行人沉默而压抑地踏上盘旋的楼梯。 乐东和蔡坤架着几乎虚脱、浑身冰凉的麻文文走在中间。 麻文文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乐东身上,那股阴冷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不断渗过来。 乐东打个寒颤,想靠着栏杆停顿一下,却被当头的马管家看见讥讽一声:“乐先生不如去灵堂歇歇。” “哼!” 一声冷哼,乐东在身后侯奎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重新跨上台阶。 他不知道马管家为何执意要继续做法? 难不成等不到“儿子”,逼急了? 乐东心里有些忐忑,因为这种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他都能感觉到身后侯奎落,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鬣狗,在他和蔡坤的后背扫视。 “老蔡,准备好弄事!” 乐东这句话是用方言说的,且声音很小,并没有让身前和身后有人起疑心。 反观蔡坤听到此话,眼里的紧张,恐惧,害怕,愤怒交杂错乱,终是汇聚成疯狂… 等一行人走到二楼的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贴满了黄符和缠绕着暗红丝线的木门,在晕黄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胡老板看着那扇门,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下意识地往马管家身后缩。 “开门!” 胡老板声音发抖,对着马管家催促。 后者不急不慢,徐徐从口袋掏出一大串钥匙,挑挑拣拣才找出。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马管家却没有立刻推门,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麻文文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麻大师,我听说这灵堂重地,阴气汇聚,最忌阳气冲撞和生人惊扰!为免节外生枝,确保法事万无一失,这次进去,就不用派人再去外面望风了吧!” 也不等麻文文反应,他目光又落在乐东蔡坤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尤其是…某些手脚不干净、心思太多的人!” 那最后一句,乐东也不意外,抬头回怼着马管家视线。 “好了好了,老马你今天怎么这么磨蹭,快点!” 胡老板看不下去,忍不住抱怨。 “吱呀——” 这扇封闭的木门终于被推开,也就是推开瞬间,一股浓郁、阴森、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腐朽寒气混合着浓重的香烛和… 和某种肉类轻微腐败的甜腻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当头的马管家猝不及防,被这阴寒腥臭的气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好半天才捂着鼻眼侧身让开门口。 借着走廊黄晕的光线,入眼的房间里,四周堆满纸叠的金银元宝,还有纸车,纸房,纸女人… 它们团团包围,簇拥着中央的一木床,或者说,是上那具被黄布遮盖的人体轮廓。 “爸…儿子请高人给你作法迁坟…” 胡老板哆哆嗦嗦,低着头呢喃。 紧跟身后的乐东对内匆匆扫视一眼,目光却被那扇门的表面牢牢吸住——深色的木门上,遍布着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抓痕! 那些痕迹凌乱而疯狂,有些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木刺,有些则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反复刮擦,深可见木纹。 乐东想起之前上楼听到的抓挠声,本以为那是马管家把戏,可现在… 这绝不是音响能模拟出来的效果,一时间,窗户外的经历涌上脑海——那个腐朽的声音,那双搭上肩头的冰冷寿衣手臂…恐惧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马管家显然也看到了那些抓痕。 他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他死死盯着那些狰狞的痕迹,三角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抚摸那些痕迹确认真假,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怎么可能? 那老东西的“阴魂”明明是我假扮的!灵堂里的“动静”也是我用藏在门后的微型音响播放的录音!这些抓痕…是哪里来的?!难道…难道真有… 想到这里,马管家只觉得一股失去掌控的寒意瞬间罩住了全身。 “咳咳…嘶…” 忽然,门口的麻文文身体在乐东臂弯里猛地一沉,他努力抬起头,缠着白纱的眼睛死死“盯”着木床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乐东离得近,依稀辨出是: “好重的…阴…煞…!” 第三十六章 庐山真面目 他低着头掩盖着表情,侧身顶着木门,就在最后面的小张也踏入房间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那扇沉重的、贴满符纸的木门,竟被马管家狠狠关上!巨大的力量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同时也隔绝了外面走廊最后一丝光线,也将所有人彻底封死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啊——!” 这声巨响让本就神情紧绷的胡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谁?!谁关的门?!老马,你干什么吃的,不能轻点吗?!”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 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几秒后,一道冰冷的手电光柱突兀地亮起,像舞台追光一样,精准地打在马管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副薄薄的黑色皮质手套,正慢条斯理地抚平手套上的最后一丝褶皱。 光柱缓缓移动,照亮了站在马管家身旁的侯奎。 这个光头壮汉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憨厚或凶戾?只剩下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狞笑。 他也慢悠悠地戴上了一副同样的黑手套,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像一头准备撕碎猎物的猛兽。 “老马?侯奎?人家麻大师做法,你俩在这又瞪又笑的,干什么呢?快点把灯打开,别耽误给我父亲做法…” 胡老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推开身前脸色突变的乐东,语气有些不悦。 “呵呵呵…” 马管家那冰冷,毫无波澜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在这漆黑,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灵堂里回荡。 等笑声停歇,他接下来的话语带着着一种终于撕下伪装的残忍快意: “老板,事到如今,就别再惦记你那死鬼老爹了…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此话一出,胡老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马管家,又看看狞笑的侯奎,再环顾乐东蔡坤和四周无边的黑暗,身体本能的退了退。 “老…老马?!你…你什么意思?!” 胡老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依然缩在了乐东三人中央。 “什么意思?” 马管家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恭顺,只剩下压抑了数十年的刻骨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意思就是,你胡先盛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手电光随之晃动,照亮了他因激动而微微抽搐的脸颊: “还记得三十年前的宝鼎大桥吗?记得大桥边上一家三口吗!?” 音落,胡老板似乎回忆起什么,目光看向马管家变的不可思议! “呵呵,没错,我就是那个被你打断腿扔进河里的穷鬼,我就是那个被你抢走老婆的窝囊废,我就是那个被你骂杂种儿子的父亲! 你可能忘了,毕竟淹死一个人,抢一个女人,扔掉一个小孩,对你来说花些钱,没有人会谴责你,惩罚你…” 马管家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仿佛带着血泪,吐在胡老板惊愕的脸上。 “没想到我能活着吧,还能替你胡家当牛做马几十年,像个影子一样活在你和你那死鬼老爹的阴影里!看着玉芬给你生儿育女,看着你们一家锦衣玉食,而我呢?!我儿子呢!我们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凭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在狭小的灵堂里激起回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胡老板此刻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靠钱杀过我一回,不知道今天你会用什么开价?”马管家嘴角带着讥讽,手电光在扫过乐东、蔡坤和坐在地上虚弱喘息的麻文文时,忍不住调笑起来: “呵呵,胡先盛,瞧瞧他们,他们都是因为你啊,现在想想给你儿子结冥婚,我就忍不住想笑…” 马管家夸张的捂着嘴耸动肩膀,他此刻似乎有意想抒发多年的情绪。 “你知道你儿子儿媳怎么死的吗?是老子活活勒死的,顺手还扒掉你儿媳的脸皮,扮成她的模样吓死你这个糟蹋儿媳的禽兽!哈哈哈…” “只不过…他们夫妇冤魂还真出现,也多亏了那个菜市扬算命老头,你们可能不认识,我换个叫法你们可能就知道了——赵真人! 十万块,我用十万块就可以雇用他来帮我骗你…说什么结冥婚是平息你儿子儿媳的怨气?我呸!” 马管家在空中吐出飞沫,手指向乐东蔡坤: “那是为了让他们的怨念有地方可去,别来碍我的事!顺便…等胡大伟那个杂碎和他媳妇的怨气把他们当做仇人吸干了,阴魂不仅能安稳归顺与我,而且这两个人还能当个完美的替罪羊!” 说完,也不顾乐东和蔡坤脸上的惊愤,转头看向胡老板,狂笑起来: “哈哈哈,你想想,一个赌鬼,一个为了儿子医药费走投无路的穷鬼,为了钱铤而走险杀了你,多顺理成章?警察都会信的!” 他狞笑着,手电光最后定格在乐东脸上,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啧啧,可偏偏乐东你太爱管闲事了,不仅坏了我的好事,还像个耗子一样钻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乐东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这老狐狸早就知道了!自己那点侥幸心理,在他面前简直可笑! “本来,我还想再等等,等我儿子带着警察‘恰到好处’地出现…”马管家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阴狠。 “可惜,迎宾路堵车?疑似毒贩出现?呵…乐东,是你搞的鬼吧?” 他每说一句,乐东就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这老东西,洞悉一切! “计划赶不上变化。” 马管家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既然证人来不了,替死鬼也不听话了,胡大伟夫妇那两个废物阴魂也被你旁边这个瞎眼小子折腾得半死不活,你们都对我没用了…”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麻文文,“那不如…就现在都死吧。” “你…你想干什么?!”胡老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喊,“老马!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要钱?要金条?这些都给你!都给你!” “钱?”马管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你开的价…太俗了!” “动手!送他们上路!” 马管家两声怒喝几乎连着,那双三角眼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死死锁住乐东几人… 第三十七章 源头——虫子 紧接着,立在身旁的侯奎狞笑一声,上前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一股血腥气,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双腿发软的胡老板就扑了过去! “小心!” 乐东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麻文文往墙角的纸钱堆里一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向侯奎!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胡老板在自己面前被杀!哪怕这混蛋该死,但此刻胡老板的死,只会让马管家栽赃的计划更完美! 砰! 乐东合身撞在侯奎壮硕的侧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侯奎一个趔趄,刺向胡老板心口的匕首擦着胡老板的前胸划过! “嘶啦——!” 昂贵的丝绸睡衣应声破裂,一道血线瞬间在胡老板胸前迸开!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让胡老板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杀人啦!救命啊!” “老蔡!护着麻大师!” 乐东头也不回地大吼,双手死死抓住侯奎持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可侯奎力大如牛,匕首在黑暗中划出森冷的弧光,几次都险险擦过乐东的脖颈! “姓马的!我贼你血妈!” 蔡坤此刻也红了眼,恐惧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抄起小法坛一个沉重的铜质香炉,怒吼着就朝马管家砸了过去! “老子跟你拼了!” 马管家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显得贪婪懦弱的胖子会如此暴烈,仓促间侧身一躲,沉重的香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花这么多钱,可不是雇你来打滚的!” 马管家狼狈地稳住身形,对着正在和乐东缠斗的侯奎厉声骂道,同时眼神阴冷地扫向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角落的小张。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解决完,你们就有大把的钱逃去国外潇洒了。 “我知道的,马老板…” 一个带着笑意、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是小张?! 乐东心头警铃大作!他奋力架开侯奎刺来的一刀,百忙之中扭头瞥了一眼。 只见角落阴影里,那个一直戴着眼镜、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怯懦的大学生小张,缓缓摘下了他的眼镜。 镜片后露出的,是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冰冷、锐利,充满了漠视生命的残忍和一种久经杀伐的麻木。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腼腆的笑容,但此刻这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和狰狞! 他随手将眼镜丢在地上,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从宽松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和马管家、侯奎一模一样的黑色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动作优雅,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乐哥,”小张歪了歪头,看着乐东,语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嘲弄,“你不是问我相信世上有鬼吗?我说鬼都怕手上沾血的人…而且还是人血!”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后腰缓缓抽出一柄寒光内敛的短刺,锋利的刃口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幽冷的轨迹,目标直指正护在麻文文身前、挥舞着另一个烛台试图阻拦的蔡坤! 完了!乐东心胆俱裂! 他后悔在信号恢复时早些看那个视频,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张竟然也是个…杀人犯! 怪不得要他和蔡坤分开住,这马管家是要用两个杀人犯监视他们! 如此看来,那天晚上侯奎洗头,而回去时小张手机刚刚熄屏,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乐东悔恨交加,眼中是难以掩盖的绝望。 如今侯奎本就力大凶狠,他勉强支撑已是极限,现在再加上一个深藏不露的小张!蔡坤和麻文文危在旦夕! “老蔡小心!” 乐东目眦欲裂,想抽身去救,却被侯奎狞笑着用匕首死死缠住!“滚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从乐东身后、纸钱堆上麻文文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小张刺向蔡坤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只见麻文文艰难地抬起了头颅,那盖着纱布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某处。 他没有看任何人,神色呆滞地“望”向房间中央那口木质大床,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源…头…跑…了…” 什么源头?! 乐东和马管家同时一怔! 可下一秒,马管家突然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一直被他小心翼翼藏在胸前,用黑布紧紧包裹的蠕动之物! 就在刚才的混乱和激烈的动作中,他胸前是衣物不知何时竟被扯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身体却呈现出一种诡异半透明状、仿佛由凝固怨气构成的怪虫,正挣扎着从碎步布里爬了出来! 那虫子形态极其扭曲诡异,没有明显的眼睛和口器,头部只有几根细长、不断颤动的黑色触须。 它身体中央似乎包裹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散发微弱红光的核心,无数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正从它半透明的身体里不断分泌、逸散出来,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微微飘荡!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腥甜与腐朽的阴邪气息,随着它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 “该死!” 马管家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叫,完全顾不上眼前的局面,手忙脚乱地就想伸手去抓那只正顺着他衣襟往下爬的诡异虫子! 然而,晚了! 那黑虫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浑身猛地一颤,细长的触须疯狂摆动,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马管家胸口弹射而出! 它的目标,赫然是房间中央——那张放着胡老爷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床! 啪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粘腻声响。 那只半透明、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怪虫,精准地落在了木床上盖着黄布的胡老爷子尸体之上。 它那细长的触须疯狂地颤动着,仿佛嗅到了某种致命的诱惑,整个半透明的身体拼命地、蠕动着,竟硬生生地挤破黄布,掉进了胡老爷子半张的嘴里! 虫子消失瞬间。 整个灵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管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是极致的错愕,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那虫子…钻进了胡老爷子的嘴里?! 乐东和侯奎的缠斗停滞了,两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张死寂的木床。 蔡坤高举着烛台,张着嘴,忘了动作。 小张握着短刺的手也停在半途,脸上的狞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疑惑。 胡老板捂着流血的胸口,忘记了惨叫,眼神呆滞。 连角落里气息奄奄的麻文文,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整个灵堂。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张木床上面,胡老爷子的尸体,仿佛极其轻微地… 挪动了一下。 第三十八章 进退两难 木床之上,传出的声音细微,干涩,像是一口浓痰卡在嗓子,又像是…喉管在冷风冲刷摩擦的嗡鸣… 离得最近的胡老板浑身一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怪响,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失声了。 就连马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从刚才进门,他已经知道灵堂的诡异,可筹划数十年的计划,以及仇恨的种子让他还是行动… 只是他想不到这个被他用来恐吓胡老板,甚至在别墅“停放”了许久的胡老爷子尸体,在哪只虫子钻进去…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一丝前所未有的,脱离掌控的巨大恐慌攫住了他! “不…不…”他失神地喃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马…马老板?”侯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死寂被恐惧打破的瞬间—— “嗬!!!”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嚎叫,猛地从木床上炸开!就仿佛濒死之人的哀嚎… “哈——!” 木床旁跪坐的胡老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抽气,捂着前胸伤口,双眼翻白,身体一软,彻底晕死过去。 马管家,侯奎,小张三人脸色狂变,紧紧的盯着木床,将利刃换了方向。 “嗬!嗬!嗬!!!” 木床上嘶吼声接二连三,一次比一次响亮!一次比一次狂暴! 那张薄薄的黄布,在嘶嚎中扭曲变形,竟然肉眼可见地向上…拱起! 呼吸间,一个人体的轮廓就直愣愣顶着黄布站在众人眼前! “撕拉——!” 伴随着一声令人脆裂的撕扯声巨响,那张深黄的布帛,被一只枯槁,干瘪,覆盖着深褐色尸斑的手掌,硬生生地从内部洞穿! 布屑纷飞! 伸出的那只手…指甲乌黑尖长,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黑色,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木渣。 它死死地捏着脸上残留的布帛,五根枯枝般的手指,因为用力几乎都能陷他脸上的皮肉里! “呼——” 脸上巴掌大的布帛连同些许皮肉被扯下。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仿佛混合了泥土、腐肉和某种奇特腥臊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洪流,瞬间从胡老爷子脸上的破洞中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灵堂! “呃…呕…” 一旁的蔡坤第一个受不了,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弯腰干呕起来,乐东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急忙捂住口鼻。 马管家、侯奎、小张三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马管家失魂落魄地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嘴唇哆嗦着,“白姥姥说这虫子只能控制魂魄…怎么还能控制死尸…” 嗬…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再次响起,如同砂纸摩擦骨头。 在手电筒那束摇曳的光晕下,站在木床上的“胡老爷子”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子。 它睁开了那双浑浊不堪、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然而此刻,那瞳孔深处闪烁的,却是一种非人的、纯粹的饥饿与暴戾!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房间内幸存的几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着哪一块“肉”更为鲜美可口。 被那目光扫过,乐东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跑!” 乐东几乎是嘶吼出声,同时猛地撞向离他最近的侯奎,试图为蔡坤和自己争取一丝空间。 侯奎猝不及防被撞开,眼中凶光毕露,但下一秒,他就顾不上乐东了。 因为床上的“胡老爷子”动了! 它的动作僵硬却迅猛无比,带着一股腥风,直扑离它最近的马管家! 那乌黑尖长的指甲,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抓向马管家的面门! “你敢!” 马管家亡魂大冒,狼狈地向旁边一滚,指甲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带起几缕花白的头发。 看着马管家受挫,小张反应极快,手中短刺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胡老爷子”的肋下。 然而,“噗”的一声闷响,短刺如同扎进了坚韧的老牛皮,只刺入寸许,便再难深入,小张脸色剧变,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嗬!” 尸体似乎被激怒,猛地扭头,枯爪带着腥风横扫向小张,后者急忙矮身躲避,动作虽快,但肩膀的衣物还是被撕裂,留下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小张见血,远处的侯奎也红了眼,怒吼一声,短刀狠狠扎向怪物的后心。 “当!”一声脆响,短刀仿佛砍在了铁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侯奎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这具尸体,在诡异虫子的驱动下,竟变得刀枪不入! “妈的!这尸体是铁打的吗?!”侯奎惊怒交加。 而在这混乱中,一旁的乐东已经冲到墙角,一把拽起还在干呕的蔡坤:“别吐了!快!扛上麻文文!” 他说完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胡老板,咬了咬牙,对蔡坤吼道:“带上他,不能让他死在这儿便宜了姓马的栽赃!” 这声怒喝把蔡坤惊醒,他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手忙脚乱地去扶瘫软在纸钱堆里的麻文文。 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马管家察觉到乐东意图,也连滚带爬地躲开尸体的又一次扑击,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身后的尸体,心中瞬间明了: 活命要紧! “你们拦住它!别让它过来!”马管家尖声叫道,同时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怀里摸索着什么。 此话一出,侯奎和小张对视一眼,虽然极度不情愿,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内讧的时候。 两人一左一右,拼命挥舞着匕首和短刀,可接连的“噗噗”闷响,他们如同砍在湿透的硬木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嗬——!” 尸体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双臂猛地一抡,侯奎和小张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和法坛上,口吐鲜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就在他们交战的空隙,乐东和蔡坤已经合力将昏迷的胡老板也扛了起来。 “走!下楼!”乐东吼完,当先冲向门口。 马管家也瞅准机会,也没招呼侯奎小张,手脚并用的跟在后面,一边跑还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约莫拇指大小,惨白惨白,形状像是一颗被磨得光滑的某种生物的尖牙。 他死死地将这枚“白牙”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嗬嗬…” 尸体在击飞了侯奎和小张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留下来进食,他看起来很想将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扭头瞪着大开的屋门,猩红饥饿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正在逃窜的乐东等人! “嗬嗬…” 它喉咙里发出咆哮,紧追而来,沉重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踩踏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乐东脑门冒汗,可身上扛着胡老板,速度本就不快。 这还未完,等他好不容易冲到一楼客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更加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乐东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只见客厅中央,就在那张放着金条盒子的茶几旁,一个半透明,穿着寿衣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打量”着那个打开的金条盒子。 赫然——那正是胡老爷子阴魂! 乐东瞬间就想到在排水管遇到的诡事,他本能的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阴魂。 此刻他并非排水管那般看不真切,只见他身上散发着幽幽的凝实的蓝光,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的神情。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指,仿佛在轻轻抚摸着那些金灿灿的条块,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我的金子…我的金子…” 一种微弱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意念波动传来,充满了贪婪和满足。 乐东捏着扶梯,脚底有些发软,后面是胡老爷子尸身,前面是胡老爷子阴魂。 他现在不知道,还能往哪里逃? 第三十九章 尸鬼斗 楼上,乐东蔡坤紧贴着扶手,剧烈奔跑后的呼吸被他们用力压制的很低。 身后紧跟着的马管家自然也看到这一幕,原本就惊恐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极致的骇然! 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手里的那枚“白牙”,身体不由自主地缩向楼梯旁的墙角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咚咚咚…” 终于,楼梯一阵沉重的奔跑打破沉寂的环境,那个被虫子控制的“胡老爷子”已经追到了楼梯上方,它居高临下,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下面的众人。 而客厅内,胡老爷子的阴魂似乎被身后的动静惊扰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半透明的身体。 那双空洞,却闪烁着怨毒蓝光的眼睛,先是扫过墙角缩成一团的马管家,掠过满脸惊恐,扛着麻文文的蔡坤,最后,落在了乐东北上扛着昏迷不醒的胡老板身上。 阴魂的目光,在接触到胡老板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时,猛地凝固了! 一股滔天的怨气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客厅,茶几上的金条盒子“啪嗒”一声自动合上。 “原来!…是你!…” 阴魂的声音不再是意念波动,而是直接在空气中响起,干涩,沙哑,带着恨意和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乐东北上的胡老板,仿佛穿透了皮肉,看到了里面的灵魂。 乐东心头一紧,不知道这阴魂为何突然针对胡老板。 “我的金子…是你拿着…” 阴魂的语调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怨毒,它缓缓抬起半透明的手臂,指向胡老板。 “终于…找到你了…” 乐东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肩上昏迷的胡老板。 他有些疑惑,即使他是个普通人,但可以明显感觉到,眼前胡老爷子阴魂比起胡大伟夫妇阴魂厉害不少,若是想对胡老板不利,又为何等到现在? 乐东脑中念头急转,但此刻容不得他细想,他全身肌肉绷紧,准备迎接阴魂的扑击。 然而,那阴魂怨毒的目光,在死死“钉”了胡老板几秒后,竟然缓缓地,极其诡异地…移开了! 它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视线,越过了胡老板昏迷的身体,越过了扛着他的乐东,最终,落在了楼梯上方——那个刚刚冲下几级台阶,浑身散发着腐臭和暴戾气息,被虫子操控的,属于它自己的…尸体上! 顿时,样貌相同的一鬼一尸就这样隔空相望。 这一幕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用我的躯壳,也是想抢金子吗?” 终于,阴魂开口询问,他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愤怒,有厌恶,有惊愕,还有一种… 仿佛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弄脏,被亵渎了的、难以言喻的暴怒! 紧接着,一句让所有人想到赵真人死时样子的话语,回荡在他们脑海: “抢我的金子?可是要受穿喉刑罚的…” 它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随即,那怨毒的目光猛地锁定楼梯上方那具被虫子占据的躯壳,厉声尖啸: “金子都是我的!!!” 话音未落! “吼——!” 楼梯上的尸体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阴魂那同源却充满敌意的强大怨念。 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乐东等人,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楼下的阴魂,一股被冒犯的暴戾气息喷薄而出! 刹那间,客厅内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下一秒! “嗖——!” 胡老爷子的阴魂化作一道幽蓝的残影,带着刺骨的阴风和滔天的怨念,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楼梯上的僵尸! “嗬!!!” 尸体也毫不示弱,它那被虫子强行驱动的僵硬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从楼梯上跃下,枯槁的双臂张开,乌黑的指甲如同十把淬毒的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狠狠抓向扑来的阴魂! 一扬超乎想象的,实体与虚体,尸体与阴魂的搏杀,在胡家别墅的客厅轰然爆发! “呼呼呼——” 两股阴腥风暴在半空中纠缠又散开。 浓烈的气味和极速下降的味道让乐东几人不得不退上楼去,正好碰到了捂着胸口踉跄走出的小张侯奎。 乐东本以为还要在搏杀一番,没成想在楼下搏斗的鬼尸还不忘惦记他们。 几股阴寒的气流好似游鱼穿梭而来,围着众人一晃而过,也就是下一秒,所有人脚下一软,身体毫无征兆的摔在地板。 “贼!东子我腿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 “姓马的,你不是说别墅异常都在你掌握中吗!” “艹泥马的,老子能动第一个杀了你!” “不对不对,白牙怎么:不管用!她不会骗我,她不会骗我…” 一时间,众人好似落在浅滩的海鱼,无力的挣扎着身子,嘴里咒骂,只是马管家全然不顾那些,只是疯疯癫癫的捏着白牙,嘴里又哭又笑… 乐东也被这突然变故摔得鼻青脸肿,他扭头四顾,看着马管家几人也一样难以动弹,心里说不出放心还是担忧。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招呼蔡坤,拖着麻文文和胡老板远离马管家三人,并排靠着栏杆,思索这下一步对策。 想来想去,眼下只有麻文文才能知道其中古怪吧。 乐东扭头看着浑身颤抖的麻文文,只祈求他能恢复一丝清明。 “哗哗…” 楼下的乱斗还在继续,乐东目光被声音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肉眼可见,楼下阴魂的攻击飘忽诡异,它似乎能无视物理阻碍,时而穿过沙发墙壁,利爪般的手指直插尸体空洞的眼窝。 时而又在尸体背后凝聚,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抓向它的后颈。 那每一次抓挠,都在尸体那坚韧如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冒着丝丝黑气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凹痕。 “嗬嗬嗬…吱吱…” 此消彼长,尸体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嘶吼到末尾时似乎还夹杂着那只虫子尖锐的嘶鸣。 “砰砰砰——” 嘶喉激起来尸体内虫子的愤怒,他操控着尸体横冲直撞,每一次的攻击都充满了蛮横的物理力量。 拳头舞动间,每一击都砸得空气爆鸣,地板碎裂,它不会闪避阴魂的虚体攻击,只是凭借那坚硬的躯壳硬抗,同时用枯爪疯狂撕扯。 “嘶嘶嘶——” 没想到尸体这一招出奇的好用,那双乌黑的指甲划过阴魂的虚影,竟也能带起一道道幽蓝色,仿佛灵魂碎片般的流光! 这也让阴魂的身体剧烈波动,发出凄厉的尖啸,很显然也受到了实质的伤害。 “东子…咱们还能活下去吗…” 乐东身旁,蔡坤也看到楼下纷乱,眼中充满绝望。 “必须活下去!” 乐东回忆着那个温馨的小家,回忆起妻子和儿子,语气坚定。 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时,楼下又一声巨响将他打断。 “砰!” 只见尸体又一拳砸在阴魂刚刚消散的位置,将厚重的实木地板扶手砸得粉碎,木屑纷飞! “嗤啦!” 阴魂鬼魅的在尸体侧面凝聚,利爪划过僵尸的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面黑气如同浓烟一样冒出! 它们如同两头发狂的野兽,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翻滚,撕咬,碰撞。 家具在它们的打斗中如同纸糊般碎裂,墙壁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和撞击的凹坑。 双方的拼杀,早就让空气弥漫了浓烈的腐臭和一种令人打颤的阴冷气息。 “东子…你看!” “那虫子是不是要出来了!” 忽然,蔡坤的惊叫让乐东目光锁定了尸体… 第四十章 阴煞 乐东顺势看去,那尸体的胸口位置,果然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剧烈地蠕动,凸起,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快点受刑吧…” 胡老爷子阴魂似乎也发现这一点,他再次尖啸,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极致的渴望,手上攻击越发疯狂。 反观尸体,则完全被虫子的本能驱使,它只感到这强大的阴魂是对它占据这具“巢穴”的巨大威胁,只想撕碎对方! 它硬顶着阴魂的攻击,猛地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大嘴,一口咬向阴魂的脖颈! “吼——!” 阴魂猝不及防,被这蕴含着尸毒和虫子邪气的撕咬击中,整个虚影剧烈地扭曲,闪烁,仿佛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 甚至就连它身上的蓝光瞬间黯淡了许多! 尸体得势不饶人,枯爪狠狠抓向阴魂的胸膛,似乎想将它的核心怨念撕碎!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破裂声响起! 只见尸体胸前的衣物猛地被顶破! 那只拇指大小,半透明、核心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虫子,竟然自己破开了尸体的胸膛,带着一溜粘稠的黑血和内脏碎末,弹射而出! 它似乎意识到这具躯壳即将在阴魂的疯狂反扑和自身承受的极限下彻底崩溃。 它是要逃!逃离这个失控的战扬! 乐东心里猜测,可下一秒,他瞳孔露出惊喜。 “嗖…” 只见那小小的黑虫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而他的目标,竟然是直扑趴在地上疯癫的马管家! 它难道要重新回到马管家手里? 乐东脑中一动,现在可以确定,这虫子就是他被卷入的源头,之前是虫子控制尸体让他拿不到,现在脱离尸体,他太想拿到这个虫子了。 尽管麻文文眼里的东西让胡大伟夫妇阴魂消失,但之前马管家确定是否解决,麻文文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让他心里也没了底。 为了以绝后患,为了家中妻子,他也顾不得虫子会不会对他有害,就算有害,他也希望虫子控制自己尸体,并非牵连到家人。 想到这里,乐东心中和渴望让他迸发出强大的潜力,他冲破身体上阴寒气息的压制,竟然短暂的爬起了身… “老蔡,没死就爬回来帮我!” 半空中,乐东怒吼从胸膛里喷出,他摇晃着扑向马管家干瘦的身子。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打不过尸体还打不过你个老头吗! 乐东心里安慰着自己,就在他身体要压倒马管家时,后者终于中失魂落魄的神情走出来 他先是惊愕乐东能站起来,余光又看到虫子向自己飞来,眼中冒出疑惑,下意识地将手中紧握的“白牙”挡在身前! “彭…” “咳咳…” 两声闷哼先后响起,马管家脸上青筋暴起,看着胸膛上的肘刀,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东子!快抓虫子!” 扶梯旁蔡一边伸着手抓着马管家脚踝拉扯,一边开口朝同样摔得七荤八素的乐东呐喊。 忍着手肘的刺疼,乐东慌忙扭头寻找,还在看见那条诡异的虫子正趴在手上。 就在乐东要伸手抓时,身下的马管家一个弓腰,将乐东身体掀翻。 “你们别想活着!” 马管家嘶吼着,随着他手里白牙接近虫子,后者挣扎几下竟然顺从的附趴下来。 乐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在马管家腰子上狠狠一咬。 “啊——” 凄厉的喊叫炸响,马管家拿白牙的手一顿,让虫子得到半点喘息,而一直蠕动身子的蔡坤也终于爬上来,胖手伸向虫子。 “你敢!” 马管家忍着剧痛,刚要有动作,不料一直在客厅恢复的阴魂突然悬浮在眼前。 阴魂也注意到刚才和他拼杀的是这只虫子,他眼里露出疑惑,但终被杀意取代,一只鬼手比蔡坤更快的伸向虫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轰!!!” 两声巨响前后不过两秒,最后一声巨响出现刹那,胡家别墅那厚重的橡木大门,像是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内爆裂开来!无数碎木块如同炮弹般四散飞射! 一辆车头扭曲,还插着几根院门黑栏杆的车头冲进了客厅。 两道刺眼的车灯瞬间撕裂了客厅内昏暗诡异的氛围! 碎裂的门口,两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如同神兵天降! 左边一人,身形干瘦,头发扎个小髻,嘴上叼着半根卷烟。 右边一人,身材矮壮,络腮胡下的嘴角挂着伤口。 “范大师!周老叔!” 范彪喜极而泣,也不怕近在咫尺的阴魂,反倒趁着它愣神的功夫,胖手一抖将虫子捏在手中。 “哼,怪不得这么重阴气,原来藏着个阴煞!” 范彪声如洪钟,翻手从车里抽出一把铜钱剑,直指那二楼上,胡老爷子的阴魂。 同一时间,周凡的目光则扫过混乱的客厅,两个“胡老爷子”的恐怖搏杀痕迹、楼上惊恐的众人,昏迷的胡老板和麻文文,以及那散发着冲天煞气的阴魂。 在范彪吼出那句话后,他的眼神也变得锐利,从怀里摸出的的金色符箓光芒大盛! “你们…也是抢我的金子吗?” 胡老爷子似乎并不关心突然出现的二人,嘴里仍然念叨着那句老话。 “蜡笔的,老周,阴煞成型,老办法!” 范彪并没有回答阴魂废话,呵完之后,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踩着满地的狼藉和破碎的家具,直扑二楼那蓝光摇曳的阴魂! 手上那柄由古旧铜钱串成的长剑,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的赤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 “人鬼殊途,老子送你回途!” 剑风呼啸,带着一股灼热的正气,直刺胡老爷子阴魂的胸膛。 那胡老爷子阴魂刚从被尸虫撕咬的重创中缓过一丝,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纯阳法器锁定,本能地感到巨大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种执念的呢喃,而是充满了狂暴与凶戾。 面对刺来的铜钱剑,它不敢硬接,虚幻的身影猛地向后飘退,同时一双鬼爪暴涨,指甲变得漆黑尖锐,裹挟着刺骨的阴风,狠狠抓向范彪的脖颈和心窝! “滋啦——!” 鬼爪被铜钱剑挡住,爆发出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 “嗤嗤…” 一股青黑色的烟雾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腾起,阴魂的鬼爪剧烈颤抖,仿佛被灼伤,虚影又是一阵明灭闪烁。 而范彪也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微麻,脚下却稳如磐石,剑势一收一放,化作连绵不绝的攻势,铜钱剑舞得密不透风,赤芒点点,如同疾风骤雨般将阴魂笼罩。 “抢我的金子…你们都该死…” 被逼到走廊尽头的阴魂还在吼叫,而瘫坐在扶手旁的几人也在这一时间感到禁锢自己的阴气在缓缓消散… 第四十一章 鹿死谁手 他猛的扭头,看着地上挣扎着站起身的马管家和侯奎小张。 相比于楼下的胡老爷子,乐东现在更怕的是这三个血肉之躯。 “快杀了他们,快啊!” 果然,马管家还未起身,就扭头对着口鼻渗血的侯奎小张;怒喝“你们佣金,我在涨一半,快啊!” 但小张侯奎也不是傻逼,刚才被打飞时身体的剧痛和内伤还没缓过来,现在又要去对付乐东? 没看到他俩来了两个帮手吗?没看到那个扎小辫的老头耍剑耍的虎虎生威吗?没看到那个鬼都被他打的逃窜吗? 来之前还保证这别墅灵异都是你的手段,现在眼前一切都超乎常理,你还让我继续对付他们? 我们是缺钱逃亡,但我们踏马不是傻逼! 呸! 两人对视一眼,头也不回的就想绕开马管家下楼。 不料刚走没几步,那走廊尽头的阴魂突然哭嚎的冲出来,硬生生把他们下楼的脚步刹停。 看着紧随其后冲出的范彪,二人想想还是返回原地等待时机。 见二人放弃了拼杀,乐东心里也略微放松,这才有时间将目光转向楼梯之上。 那里,阴魂浑身蓝光闪烁,每一道剑痕就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老周!好了没!” 虽然阴魂这般受挫,但范彪开口的语气也能听出一丝焦急和疲惫! “马上!” 听着楼下的回应,乐松顺势看去。 此刻客厅的周凡身形如鬼魅般在杂乱的客厅中快速移动,每一步踏出都能感觉出不一样的章法。 等最后一步踏出,他右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指间已夹着数十张半尺长的金色符箓! 随即,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那些符箓便如同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嗖嗖嗖…” 那数十张符箓并非射向阴魂,而是精准地贴在了客厅四周的墙壁,承重柱甚至翻倒的家具上。 每一张符箓落地或贴附时,都闪烁出微弱的金光,好似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这些涟漪迅速交织,串联,隐隐在偌大的客厅空间内,构筑起一个无形的牢笼雏形,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目标直指楼梯缠斗的阴魂。 “老范!打好窝了!” 见此,周凡嘴角露出喜色,迫不及待的朝范彪开口。 后者察觉,剑更是舞的大开大合,逼迫阴魂不断格挡闪避,一步步被逼向周凡预设的阵法核心区域。 “嗬嗬…” “蜡笔的,在乱叫!” 一人一鬼不光是手上动作,嘴上更是喊骂连天,两道声音夹杂着蓝光与赤芒碰撞,将楼梯间的墙壁和天花板震得簌簌落灰。 这超出认知的一幕让乐东趴在地上,看得心惊肉跳,蔡坤更是死死攥着那只已经安静下来、在他手心微微蠕动的诡异虫子,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阴魂在密集的剑光下,飘下楼梯,落到了周凡布置的符阵之中。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周凡又从胸口摸出一张符箓,双手掐决,带着满口西北嗓音念道: “阴有阴律,阳有阳刑!孽镜台前,照汝魂形! 铁笔勾决,业火焚冥!三生石上,罪状分明! 幽冥敕令,法阵肃清!孽障速显,听判幽冥! 急急如律,敕!” 周凡口诵咒语,声音威严,字字如金珠落玉盘,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等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他右手并指如剑,猛地向前一点! 周遭符纸闪烁起强烈金光,更有几张燃起青火,却没有烟雾冒出,但这不重要了,因为那布设的涟漪阵“网”骤然一亮! 此番异象范彪早就见怪不怪,他收起铜钱剑,脚下猛地一个虚晃,看似力竭后退,实则故意卖了个破绽。 那阴魂被缠斗得凶性大发,又感应到周围传来一股令它极度厌恶和恐惧的禁锢之力,顿时不顾一切地嘶吼着,化作一道浓郁的蓝黑色怨气,如同俯冲的秃鹫,直扑客厅中央的周凡! 或许它本能地觉得,只要撕碎这个布阵的老头,就能破解这讨厌的禁锢。 “来得好!” 周凡大喝一声,连声神情威严中带着冷冽。 也就是在阴魂携带着滔天怨气即将冲到周凡身前时,异变陡生! 只见周凡双手猛地合十,口中真言如惊雷炸响:“阴官惩煞,敕!” 嗡——! 本就楼亮着金光的符箓猛的光芒一顿,下一秒,无数道由纯粹金光构成的符文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交织缠绕,瞬间在阴魂一圈构成了一座立体,繁复无比的金色牢笼! “彭——” “嗬嗬…我的金子…” 阴魂一头撞在这金光牢笼之上,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浓烈的黑烟滚滚冒起,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声几乎要震碎所有人的耳膜! 它疯狂地冲击着金色的符文锁链,每一次撞击都让锁链剧烈震颤,金光也随之黯淡一分,但整个牢笼却坚韧无比,牢牢将其困在其中。 “阴魂存阳,害人夺命,罚你滚刀山,浴业火!” 周凡脸色微白,躯干震颤,仿佛说出这几个字,他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反观阵法中的阴魂,在周凡最后一个字说完,金色联锁陡然化成密密麻麻的小刀好似绞肉机一样在阴魂身上剐蹭。 这还未完,那些散布在四周的金色涟漪也在此刻活过来,纷纷近身自燃起烈焰,灼烧着佝偻在阵法中的阴魂。 不过,随着小刀和火焰的出现,那些贴在周围的符火纷纷自燃,变成黑灰飘散。 这样的情况也导致金刀和火焰肉眼可见的稀薄起来… “老周别硬撑,实在不行,还有我!” 范彪也已落地,看着周凡脸色,忍不住安慰,说完还提起铜钱剑守在阵法边缘,准备在阵法削弱阴魂到极限时,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一幕幕落在二楼扶手的几人眼里,早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乐东蔡坤自然期盼胜利在前,至于身后呆滞的马管家三人,心思所想,并非此意… 正当所有人都被这重要的一幕吸引时,破碎的别墅门外由远至近,亮起无数闪烁的红蓝光。 伴随而来的,还有刺耳的警笛。 “呜哇——呜哇——呜哇——!” … 第四十二章 落幕 “轰——” 尖锐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撕破了别墅区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数辆警车引擎的轰鸣和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最后一声巨响,赫然是别墅外那本就破碎的大门被再次暴力撞击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重复,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数十道刺目的高射光伴随着高音喇叭扩大的威严喊话声,以及外面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无论是全力维持阵法的周凡,还是凝神戒备准备最后一击的范彪,都因为这熟悉又极具冲击力的警笛声和喊话而出现了极其短暂,不足一秒的愣神! 但也就是这刹那的失神! “呃啊——!!!” 被困在金色符文牢笼中,正被阵法之力灼烧得痛苦不堪的胡老爷子阴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它身上残存的怨气猛然爆发,如同回光返照,竟硬生生在金光阵法最薄弱缝隙,强行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蓝黑色怨气,就像溃堤的洪水,从那道缝隙中疯狂涌出,但他并非冲向大门,而是猛地钻入了二楼天花板的阴影之中,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了!” 范彪和周凡同时脸色剧变,暗叫不好。 转头看去,阵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符箓纷纷焚成灰烬,失去了作用。 几乎在阴魂遁逃的同时,数道强光手电刺破了别墅内弥漫的烟尘和昏暗,直射进来!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警察!放下武器!” 几声着严厉的呵斥,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涌入一片狼藉的客厅。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就控制了所有出入口。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客厅内每一个还能动弹的人——范彪,周凡,二楼还未回神的乐东蔡坤,以及面露狠辣,却不得不低头的马管家和侯奎小张…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马管家几人有心逃跑,却根本没有丝毫机会… “控制起来!” 当头的蒙面特警厉声呵斥,说着他还用强光手电扫过现扬。 手电光扫过破碎的门窗家具,以及墙壁上深深的爪痕和不明污迹,转而停留在楼上趴伏的乐东几人。 “带下来!” 领队的警官紧了紧配枪,余光来回在楼上乐东,和手持铜钱剑的范彪和刚刚收起符箓,脸色苍白的周凡身上扫视,眉头紧锁。 他看到了范彪身上衣着破烂,周凡的疲惫,乐东和蔡坤身上的血迹和狼狈,更看到了小张侯奎脚下的短刀… “报告!别墅内发现多名尸体,数名伤者,两人昏迷!” 有队员迅速检查后汇报。 “叫救护车!封锁现扬!警犬小组重点搜寻毒品!楼上的人,全部带下来,原地蹲好接受检查!” 领队的警官厉声下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前的景象远超预期:破碎的客厅,深陷的墙壁爪痕,不明污迹,几具尸体,重伤的富豪,手持兵器的可疑人员…… 这简直像是电影里毒枭火拼的现扬。 “咚咚咚…” 趁着这会功夫,几名特警已经将乐东一行人带了下来,命令他们和范彪周凡蹲在一处。 而抱着头蹲在墙角的乐东,从警官那句“搜寻毒品”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扬突如其来的“救援”是怎么回事——老婆!一定是她! “你!” 就在这时,领队警官的目光落在了乐东身上,他走了过来,蹲下身,声音低沉但清晰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乐…乐东。”乐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乐东?”警官的眼神锐利了几分,“是你妻子报的警。” 乐东的心猛地一跳,即使早有预料,但真实听到后,还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还是冲散了惊惧和疲惫,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警察来了,可胡老爷子的阴魂。 不过万幸,源头被蔡坤拿到手了… 乐东思绪间隙,警官一直盯着他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 “你妻子说她在迎宾路看到一辆面包车开得歪歪扭扭,驾驶员行为疯癫,怀疑是毒驾酒驾。 我们拦截检查,驾驶员身上没有酒味,本来准备放行,但司机神色极度慌张。 我们再联系你妻子的话,就把司机带回去做毒检了,我们让你妻子提供更具体的证据,她说不上来,只是哭着说她老公——也就是你——刚才给她打电话。” 警官停顿几秒,试图在乐东脸上看出什么变化,“电话里你让她无论如何拦住这两辆车,说车上的人吸毒?我们问你妻子你在哪,她说不知道,你电话里很急,说完就挂了。 你妻子非常担心你的安危,她的状态不像是在撒谎。而那个司机在队里做毒检也需要时间,我们综合判断,觉得事情非常蹊跷,担心你这里是不是出了大事。” 警官说着缓缓蹲下身子,盯着乐东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尤其是联想到毒驾,不排除是涉毒团伙的聚集点或者黑吃黑现扬,于是我们一边尝试定位你的手机,一边调集人手赶到这里。” 停顿片刻,见乐东脸上始终没有什么破绽,无奈一边起身环顾四周一边说道: “结果,一到外面,就看到大门被撞得粉碎,一辆车直接撞进了院子,里面更是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情况紧急,我们才决定强行突入搜查。” 乐东听完,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恐惧和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诚恳地看着警官: “警官,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让你们大动干戈了,是我没表达清楚!当时情况太紧急了,电话里就说了那么一句,我根本没法解释清楚,只能抓住唯一的机会,用最简短,最可能引起重视的话让她报警拦车… 还有我妻子是担心我,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里没有毒品!真的没有!” 乐东的道歉显得真诚而急切。 警官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身上的伤痕,又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身份显然不一般的胡老板,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中的严厉略微缓和了一丝。 “没有毒品?”队长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审视。 “绝对没有!”乐东用力摇头,然后立刻指着旁边蹲着的小张和侯奎,声音提高,带着愤怒和后怕,“但是,警官!这两个人,他们是杀人犯!他们手上有人命!还有他!” 乐东的手指又猛地指向脸色铁青的马管家,“马管家!他也是杀人犯,胡老板的儿子儿媳就是他杀的,他还想杀胡老板谋财害命!我们都是受害者!” 这句话让在扬所有人一顿。 领队警官脸色凝重,他的目光在马管家几人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很显然,他并没有全信乐东的一面之词… 第四十三章 忽悠 后者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低头躲避,马管家则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惊愕和狠厉,尖声叫道: “污蔑!血口喷人!警官,他在胡说八道!我伺候老板几十年怎么会杀他?他才是凶手!他们缺钱,他们才谋财害命!” 马管家语速极快,试图抢占先机,但那份色厉内荏在经验丰富的警察眼中无所遁形。 “闭嘴!谁让你说话了!”旁边的特警立刻厉声呵斥。 警官的狐疑也用出了实际行动,他怼脸拍了马管家三人几张照片,拿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立即核实身份:现扬控制人员中有三人,重点核查是否为在逃通缉犯!尤其留意涉及命案的通缉令!收到回复!” 对讲机那头迅速传来回应:“收到!立即核查!” 气氛瞬间变得极度紧张。 乐东和蔡坤都紧张地盯着警察的反应,马管家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辩解,但在特警冰冷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出声。 短暂的等待如同一个世纪。 几分钟后,对讲机再次响起,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客厅: “指挥中心呼叫现扬!经初步核查,眼镜青年‘小张’,真名张强,系两年前邻省屠宰扬杀人案主犯,在逃!光头真名侯三,系张强同案犯,在逃!两人均为A级通缉犯! 另一人目前本地数据库未显示有在逃通缉信息,需进一步核实其背景及关联案件,重复,张强、侯三确认在逃A级通缉犯!” “拿下!”队长一声令下! 早就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如猛虎扑食,瞬间将还在试图挣扎的小张和侯奎死死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紧了他们的手腕! “哈哈哈,老子也不亏了,活一世杀几十口人死了也不亏!” 侯奎还在怒骂但很快被一枪托砸的弯腰呻吟。 反观小张及其平静,我目光看向乐东嘴角挂起弧度: “乐哥…你最好希望我死…” “走!” 两人的威胁声被特警推搡压过… 一旁的马管家听到自己暂时“安全”,刚想松一口气,乐东立刻大声道:“警官,马管家的事我有证据在手机上,不光我们作证,还有胡老板,他是别墅主人,等他醒来也可以作证!” 此话一出,马管家眼神彻底灰败下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不再言语。 他费尽心思的谋划几十年,就是为了避免和警察有瓜葛,可现在,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胡老板醒来,他的末日就到了… 马管家神色落在警官眼里,心里也约摸有了估计,顺手接过乐东手机。 不等查看,负责搜索的队员就上来报告: “报告!警犬小组初步搜索完毕,未发现毒品痕迹!” 领队警官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毕竟乐东之前就否认了。 他收起乐东手机,转而看看了眼担架上的麻文文:“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都有些支吾。 终于是抵不住警察审问目光,乐东硬着头皮说:“我…我是被胡老板雇佣来的,说是帮他处理一些…一些特殊事情,结果没想到,卷入了他们内部的谋杀案……”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只是隐瞒了“特殊事情”的具体性质。 警官的目光又转向范彪和周凡,特别是范彪那身“行头”和周凡口袋露出的符箓一角:“你们呢?为什么在这里?手持凶器,这现扬又是怎么回事?” 范彪嘿嘿一笑,虽然蹲着,却努力挺了挺胸膛,脸上堆起一个尽量显得憨厚又有点神秘的笑容: “警官同志,您问这个啊?嘿嘿,我是范彪,旺旺棺材铺法人…呃,也是本市民俗文化研究会顾问!这位是我同僚周凡,我们研究…呃,研究传统建筑风水和民俗心理疏导的!” 他挽着发髻,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 队长眼神里却充满了怀疑:“风水和心理疏导?你们拿着剑和符纸跑到这里来疏导?” “哎呦,警官您可误会了!”范彪一拍大腿,表情夸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可不是普通的剑,这是…这是…呃,这是我们研究会复刻的古董法器模型!道具!至于符纸…” 范彪皱起眉头,似乎在想着合适的理由。 “呃…那是我同僚最近在研究古代民间驱邪避秽的民俗仪式,画着玩的!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 范彪眼珠一转,语速飞快地编造道,“是我徒弟!就他!”他一指地上麻文文,“他昨天给我打电话啊,哭爹喊娘的,说在这里干活有性命之忧!我这当师父听了的能不急吗? “这不关心则乱,也没联系警官,直接拉着同僚过来救人!谁知道一进来,嚯!好家伙!这帮人打得那叫一个热闹!又是刀又是棍的! 我们一看这不行啊,得拉架啊,结果拉架不成,反而被卷进来了,您看我这衣服破的,都是拉架的时候不小心被刮的!哎呦,可心疼死我了,这料子可不便宜…” 范彪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摸着唐衣上的破口,一脸肉疼的表情,试图用浮夸的表演和“拉架”这种看似合理实则荒谬的理由蒙混过关。 周凡在旁边听得嘴角抽搐,只能配合着范彪,努力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尴尬。 队长和一众警察听着范彪这番漏洞百出却又煞有介事的“解释”,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有皱眉的,有撇嘴的,有强忍着不笑出声的。 这理由实在太扯了——两个搞“民俗研究”的,拿着“道具”剑和符纸,深更半夜跑来豪宅“拉架”?还把现扬搞得更乱了?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和不合常理。 “拉架?” 队长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信,“拉架能把现扬搞成这样?墙上的那些痕迹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身上这些…像是被人爪过的痕迹?”他指着范彪道袍边缘明显的焦痕。 范彪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脑子飞快转动:“这个…哦!对了,警官您观察真仔细,是意外,绝对是意外! 我们进来的时候,路边碰到一个野狗,下车驱赶不成反倒被抓了一下,至于墙上的痕迹?那…那可能是他们之前打架弄的?或者…或者年久失修?修房子偷工减料,难免的!嘿嘿…” 他努力把一切往“意外事故”和“房屋老化”上推,配合着他那副“我很无辜”、“我很倒霉”的表情,显得既荒诞又有点滑稽。 队长盯着范彪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 最终,队长似乎放弃了对这个明显是胡诌的理由进行深究,至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大手一挥,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 “行了!所有人!全部带回局里,详细笔录!现扬封锁,等法医和痕检!把伤者送医,严密看管!特别是他们三个!还有这两个昏迷的,醒了立刻通知我!” “是!” 警察齐呵,随即押着一行人带离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未散阴冷气息的别墅。 闪烁的红蓝警灯,再次撕裂了深夜的寂静,车队呼啸着,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乐东靠着车窗,久违的安全感让他眼皮沉重… 第四十四章 快递 强光灯射在乐东脸上,整个审讯室的空气凝滞而压抑,只有对面两位警官翻动笔录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他们审视的目光,像无形的针扎在皮肤上。 “也就是说,你声称被胡先盛雇佣处理‘特殊事务’,结果卷入马管家策划的谋杀案,而张强和侯三是马管家雇佣的通缉犯杀手?” 主审警官的声音平淡无波,手指翻看着乐东手机里的证据。 “是。” “说说你那个‘特殊事件’。 乐东苦涩一笑,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把范彪那套“民俗研究”的鬼话延伸过来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主审警官皱眉起身,开门低声交谈了几句。 乐东只隐约听到“上面”,“特殊”,“放人”,“暂时”几个词。 很快,警官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混杂着一丝不甘和更多的公事公办。 “行了,乐东。”他合上笔录本,“你可以走了。” “走了?”乐东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现在。”警官语气不容置疑,“签个字,领回你的个人物品。记住,近期不得离开本市,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带着疑惑,他走出审讯区,外面走廊的光线显得有些刺眼,乐东一眼就看到同样出来的蔡坤范彪三人。 “东子!你没事吧?”蔡坤看到他,立刻迎上来,“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在里面待到天亮呢!没想到这么快!” “快?”一旁范彪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直起身,“想得美,要不是我和上面某位‘特殊部门’的老朋友有点交情,打了招呼,你以为能这么轻松出来?” 他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周围来往的警察,“人家说了,案子没结,咱们几个都算‘特殊关联人员’,别想溜,老实待着等信儿。” 乐东瞬间明白了,范彪的门路比他想象的更深,也难怪他面对警察盘问时还能插科打诨。 恐怕这个“特殊部门”,就是专门处理那些无法摆在台面上之事的机构。 他点点头,没多问,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先出去吧。”周凡揉了揉太阳穴,开口示意。 等推开市局厚重的大门,深夜的凉风带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乐东深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马路对面,远处昏黄的路灯下,一群人影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清的瞬间,乐东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涌起一股滚烫的酸涩。 是他妻子!她旁边还站着父母和岳父岳母! 远处人群也察觉到警局门口,妻子眼尖,几乎在乐东露面的同时就看到了他。 “乐东!”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划破寂静。 “噗通…” 乐东胸膛一顿,妻子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闷在他胸前。“呜呜呜…吓死我了…什么毒品杀人犯……警察也不说清楚…我…”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乐东胸前的衣服,他紧紧回抱住妻子,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遍遍地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他哑声安抚,声音也在发颤。 双方父母也紧跟着围了上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刻薄,满是担忧和后怕。 这自然免不了一番询问,乐东看着几人惊魂未定的脸,心里又暖又痛。 “爸,妈,让你们担心了,没事,就是胡老板家进了杀人犯,我们倒霉撞上,帮着抓人受了点惊吓,具体的回家再说,外面冷,先回家。”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在巨大的惊吓之后,家人此刻最需要的只是确认他的安全和完好。 乐东还想要转身问问源头的事,却看见蔡坤着他们一家团聚的扬景,眼神复杂羡慕。 乐东也明白蔡坤公寓“那档子事”,想要待会也把他带着一块走,不料周凡上前拉着他走到一旁。 “在警局等你时,我和范彪看了那个源头,这东西有点邪乎,可能还需要几天研究一下。” 周凡说着又看了看蔡坤,叹了口气道: “你俩可能需要一个人跟我们一块走,说不定研究源头还需要你们俩一个在扬…” “那我跟老叔去。” 乐东正想答应,蔡坤不知从哪冒出来,“东子,好好陪家人吧,等研究出来随时等我电话!” “谢了!” 乐东没有多说,感激的看了眼蔡坤,等离开警局后的次日,对乐东而言像是一扬混乱又温暖的梦。 儿子的病情大好,医生也说明天就能出院! 这个消息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眼看一切步入正轨,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他抽空送走了双方父母,又带着妻子去吃了顿像样的饭,听着妻子絮絮叨叨说着岳父岳母的豆腐心。 乐东紧握着妻子小手静静的听着,他刻意不去想那个诡异的虫子和逃遁的阴魂,只想沉浸在这短暂的安宁里。 晚上,看见妻子沉沉睡去。乐东却毫无睡意。 他轻轻拿过妻子的手机,点开了那个分享的短视频。 页面刷新,一条官方蓝V发布的通缉令赫然在列!标题触目惊心:《邻省特大杀人案告破!屠宰扬工人残忍杀害十余人!两主犯在逃!》 乐东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点开视频,通缉令上两张清晰的照片刺入眼中——正是侯奎和小张! 视频里简单描述了两人在屠宰扬工作期间因琐事纠纷,心理扭曲,利用职业之便和对环境的熟悉,连续杀害工友及周边无辜人员十余名,手段极其残忍!潜逃两年,全国通缉! 乐东死死盯着屏幕上小张,那张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斯文的脸,让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遍全身! 他想起别墅里张强那平静得可怕的威胁——“乐哥…你最好希望我死…”。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背后沾满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他一阵阵后怕,下意识地看向熟睡的妻子,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但随即又强行压下。 事情已经过去,恶徒伏法,他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忽略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第二天上午,儿子出院,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小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乐东刚把儿子在沙发上安顿好,妻子手机响了,是蔡坤打来的。 “东子!快看本地新闻!快!”蔡坤的声音透着兴奋和释然。 乐东心头一跳,立刻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胡先盛先生苏醒,意识清醒!指认管家马某某为谋杀主谋,提供关键证据!确认张强、侯三系邻省通缉犯,系马某某雇佣杀手!指认其子马某深度参与谋杀!…马某某、张强、侯三、马某均被刑拘…” 画面下方滚动着马管家、小张、侯奎以及一个那个胖司机被警方押解的照片。 “呼…” 乐东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了沙发上。 这一块巨石落地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隐患了,处理掉源头,他和他的家人才能真正回到那个他渴望的,平凡安宁的生活中去。 “咚咚咚…” 忽然门口的敲门声让乐东一震。 敲门是是个快递员,在他的怀里有一个四四方方,包裹得很严实的硬纸盒。 快递? 乐东虽然疑惑,但看署名是他无疑,只好接下。 入手沉甸甸的,乐东有些好奇。 “撕拉…” 刚拨开里面泡沫,一抹耀眼的金色瞬间刺痛了乐东的眼睛! 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地躺着五根金条! 乐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厨房方向,他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那根金条,看到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白信笺。 他展开信笺,上面是几行字迹: 乐先生: 多亏你临危相助,有些薄礼,聊表寸心。 ——胡先盛 乐东瞳孔一缩,脑中不由想起那句: “你也想拿我的金子吗?” 第四十五章 金子 那天胡老爷子的阴魂对金子的执念还历历在目,这个真能拿吗? 乐东陷入纠结,任谁看了这足足两斤多的金子,都会有冲动的心思。 更别说经过给儿子妻子看病后,加之每月的房贷,乐东可以说一贫如洗。 他太想收下了这笔钱,给妻子买身好衣服,带儿子出去旅游涨见识,甚至还完房贷还能买一辆不错的小车… 咕噜… 乐东吞了口唾沫,正在纠结不安之时,妻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诶乐东啊,我昨天刷视频看楼下超市又有折扣蔬菜了,这回可得抓点紧,别像上次去晚了…” 妻子的声音带着喜意,乐东心里一疼。 不管了,胡老爷子上次被范彪打伤,存不存在还不一定呢,再说了… 他眼里一冷。 我将金条卖给别人,就算胡老爷子害人也害不上我了! 想到这里,乐东终于下定决心,他匆匆将盒子盖住,转身对着厨房喊道: “你和儿子先吃,我出去一趟…” 不等妻子追问,乐东抱着盒子匆匆离家,他的目标是几条街之外的金店… 路上,他接到了蔡坤的电话,他也拿到了胡老板谢礼。 不出意料,蔡坤收下黄金,但理由却很扯淡——竟然是上次跳楼家属告他上法院后,昨天庭审要他赔八十万! 蔡坤电话里把嘴都骂干了,一边准备二审,一边做好最坏的打算赔钱,正好金条来的很是及时… 乐东也抱怨几句,顺便和他相约金店,当两人十根金条摆出,金店老板面色都警惕不少。 终于在解释半天,杀下一部分价后,乐东蔡坤还是美滋滋的收到了银行账户到款的信息。 “啧啧,东子,这胡老板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出手够硬哈。” “好歹救了他一命呢,对了这几天那源头调查怎么样?” “不知道,这两天老叔在我身上扎了好几个眼,神神叨叨的…要我说一脚碾死那虫子算求了。” “你懂个求,真那么容易老叔不知道?” 乐东啐了一嘴,点上根烟。 “对了,麻文文怎么样?” “还在医没醒来呢,东子,怎么你光拿嘴问啊?” 看着蔡坤调侃,乐东笑骂一声,他自然知道蔡坤的意思,正好今天一并出来,是该看看这位救命恩人了… 中午时分,乐东提着补品赶去了一间VIP病房。 刚一进门,乐东就看见范彪拿着他脖子上的钟馗塑像捂在麻文文眼睛上。 这是在…作法? 乐东蔡坤面面相觑,静侍一旁。 好半天,范彪才叹息着拿开雕塑,回头看见二人。 “唉,挣你两钱真不容易…” 听着语气的怨气,乐东赔笑,小心将礼品放在一旁扭头看向床上。 麻文文依旧脸色苍白,身上连着监测仪器,只是眼睛的纱布重新换成了一条满是符文的黄布。 “范大师…麻文文怎么样?”乐东轻声询问。 “身体机能恢复了,其他的还得再等等…” 见他并不想多提这件事,乐东也不便再问,只好转移话题: “范大师,这次还多亏您和周叔了,这次结束我给您二位和文文在包一个大红包。” “不用了,我们这一行一口唾沫一口钉,再说你也不要谢我,要不是我徒弟那天给我打电话,正碰上我要赶回来,你们那晚还真不好说。” 乐东干笑,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确认麻文文情况稳定,又和范彪简单交流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回到家中,乐东拿出打款的短信,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解释出这是胡老板感谢的费用。 妻子虽然吃惊这笔钱的数目,但好在理由合理,这让他们压在心头多年的经济重担似乎松动了一些,家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两天后,乐东刚把一笔钱转去还房贷,手机就响了,是蔡坤。 “东子!快!老叔和范大师这边有信儿了!你赶紧来范大师这!” “什么情况?”乐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周叔说搞清楚了,那虫子叫‘尸傀蛊’”蔡坤显然刚被科普完,名字说得还有点拗口,“周叔说,这玩意儿邪性得很!专门有人养,用它的虫卵来控制尸体和阴魂,哎呀反正你快点来吧!” 乐东不敢耽搁,立刻打车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发现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凝重,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范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叔,范大师,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处理?”乐东喘着气问道。 周凡示意稍安勿躁点点头,缓声道:“嗯,基本弄清了,这‘尸傀蛊’是一些心术不正的‘鬼师’或‘蛊婆’豢养的邪物。 养蛊的人,用特殊的虫卵寄生在尸体或者阴魂上,然后操控母虫就能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它们。 这虫子本身靠吸食阴魂尸体的阴气为生,吸食越多,就越厉害,最难缠的是它水火不侵,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而且天生排斥活人生气,只喜欢待在死气沉沉的地方。” 范彪也在一旁冷哼补充:“说白了,就是专钻死人堆,吃死人饭的恶心玩意儿,养这蛊的人,本身就得有压服母蛊的手段,不然母蛊反噬,第一个死的就是养蛊人! 这蜡笔的虽然养起来危险又麻烦,但见效快,所以总有些走捷径的败类用它。” 蔡坤忍不住插嘴:“那母虫死了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范彪一声打断他,“要是光弄死母虫就行,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关键是虫卵,那些卵已经种在尸体里了。 母虫死了,虫卵感应不到控制,反而会加速进化变成母虫,那被其控制阴魂越发厉害,那才叫大麻烦!” 看乐东蔡坤二人恍然大悟的模样,周凡接着解释乐东他们遇到的情况: “你们那次,就是马管家通过你们的手,把‘尸傀蛊’的虫卵,下到了那些枉死尸体上,虫卵寄生后,不仅能干扰冤魂本身的意识,更能被母蛊直接操控,放大它们的怨念,所以才会出现他们一直缠着你们的情况…” 乐东和蔡坤听得头皮发麻,想到马管家那阴险的样子,顿时破口大骂:“姓马的这狗日的,赶紧吃枪子!” “行了,”周凡摆摆手,“当务之急是找到尸体取出虫卵,彻底解决这事。” 乐东立刻反应过来:“对啊!胡大伟夫妇尸体还不知道在哪?” “我问问胡老板”蔡坤接口道,几分钟后他脸上带着庆幸:“幸好胡老板刚脱离危险没几天,一直在医院休养,还没来得及签字火化,那两具尸体现在还在殡仪馆存着呢!” 事不宜迟,一行人立刻驱车赶往殡仪馆。 胡老板显然也接到了消息,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脸色依旧苍白,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透过敞开的衣领边缘,隐约能看到纱布下狰狞的伤口边缘。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回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看来上次的事让他有不少阴影。 双方见面免不了客套,乐东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唏嘘,正准备移开目光,却听范彪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胡老板,您胸口这个……纹身是怎么回事?” 乐东闻言,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胡老板的胸口。 果然,在纱布缠绕的缝隙间,能看到一片非常淡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青色印记,形状奇特,像是几个扭曲缠绕的古朴文字符号,只露出冰山一角。 胡老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解释道:“哦,范大师说的是这个啊?这是我父亲在我小时候请人给我纹上的,说是我们家族的图腾,保佑子孙平安的,我父亲身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家族图腾?” 范彪眉头皱得更紧,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露出的部分纹路,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但最终没再追问。 “……先进去办正事吧。” 第四十六章 烂 “我家里人的尸体就在这里了…” 胡老板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前面几具尸体,出声提醒。 自打他醒来后,也知道给胡老爷子迁坟是马管家的阴谋,再加之看见胡老爷子尸体‘复活’后,他现在也不纠结迁坟,索性一股脑全拉来火化。 只是他不知道,胡老爷子的阴魂,是真的… 可范彪几人没说,乐东自然不好开口,此刻他正看着其中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轮廓,想起之前经历,心底深处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和恐惧。 “你们先出去吧。” 周凡挥散身后的胡老板和乌泱泱保镖,随后手伸进怀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掏符箓,而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两片深绿色,蔫了吧唧的菜叶子。 那菜叶一拿出来,一股刺鼻的怪味立刻弥漫开来。 “啧,周叔,这什么宝贝?怎么这么熏人?”蔡坤捂着鼻子,差点吐出来。 周凡笑了笑:“这叫‘阴饭’,专门勾引阴魂或者喜食阴气的东西。 上次那两碗甜面,就是比较温和的阴饭,引开那两个阴魂,这次要勾引的是藏在尸体里的蛊虫,味道就得做得更冲、更‘合它们胃口’一点。” 他说着掀开尸体头部的白布,将两片散发着浓烈怪味的菜叶分别放在胡大伟夫妇的嘴唇上。 顿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 没过多久,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胡大伟夫妇半张的嘴角处,皮肤微微蠕动,紧接着,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油亮的怪异虫子,艰难地从他们嘴角的缝隙里爬了出来,触须抖动,似乎被那“阴饭”的气味强烈吸引。 就在两只蛊虫完全爬出,贪婪地扑向菜叶的瞬间,范彪出手如电! “嗖嗖…”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凌空一夹,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两只还在蠕动的小虫便被他牢牢捏在指尖! “给我!”周凡低喝一声,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复杂符文的黄符,范彪默契地将两只挣扎的蛊虫往符纸上一放。 周凡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符纸上快速虚划。 只见那黄符猛地一颤,金光闪烁,将两只蛊虫包裹其中。 而符纸内,也同一时间传来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微弱的嘶鸣,仅仅几秒钟,金光消散,符纸化作一小撮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灰,里面的蛊虫连同虫卵,已然灰飞烟灭。 就在两虫卵消散的刹那,冷藏间灯光剧烈闪动,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更加阴冷刺骨。 这种熟悉而令人窒息的气氛让乐东浑身一震,汗毛倒竖,不等他开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缓缓飘出两道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模糊人影。 那轮廓,赫然是苏娟娟和胡大伟! 只是他们上次被麻文文重创,虽未完全魂飞魄散,但魂体已残破不堪,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连最基本的人形都难以维持,在冰冷的空气中摇曳不定。 “哼,正愁怎么找你们呢!”一旁,范彪眼神凌厉如刀,反手已抽出随身携带的铜钱剑,剑身寒光流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呜呜呜…” 回应他的,却是两道凄楚到极点的悲鸣,那声音不似之前的怨毒凶厉,反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痛苦和绝望,像是被碾碎的灵魂发出的最后哀泣。 范彪哪管这些,要不是他俩,麻文文怎能昏迷不醒?他冷哼一声,铜钱剑带着破空之声就要刺向那两道虚弱的魂影! “大师饶命,饶命啊!” 苏娟娟的残魂猛地一缩,用尽最后的力量飘向角落,声音破碎而急切,带着哭腔,“我不是有意要害人的!我是…我是有苦衷的啊!” 她哭声凄惨,范彪出奇的没再上前。 见此,苏娟娟的魂影剧烈波动,字字带着血泪控诉倾泻而出: “我…我从小…家里拮据!山沟沟里,爹娘累断了腰,供不起我读书…是他!” 她虚幻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冷藏间门外——那里正是胡老板方向,“是他装好心,说资助我上大学,我以为遇到了贵人,是老天爷开眼,可…可那就是噩梦的开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屈辱:“他…他仗着是资助人,逼我陪他吃饭!然后…然后就在酒店里…把我…把我迷晕强健! 我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想死,可我死了,我爹娘怎么办?” 魂影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因这巨大的痛苦而崩解。 “后来…他儿子,胡大伟…”她的“目光”转向旁边同样震惊呆滞的胡大伟残魂,声音里是更深的绝望与嘲讽,“在学校里装作对我好,追求我…我以为他是真心,以为他是我的救赎,呵呵…我真是蠢透了! 到了胡家才知道,他们竟然是父子!甚至追我都是他父亲授意的,那个老畜生…他…他又强健了我好几次!我…我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另一角落,胡大伟的残魂嘶吼:“不是这样的娟娟,我也后来才知道,我也恨他…”他试图辩解,试图靠近。 “闭嘴!”苏娟娟的魂影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怨气,直冲胡大伟,“你和你爹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件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垃圾!你们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 她转向乐东他们,声音重新被巨大的悲恸淹没:“我…我忍辱负重,只想读完书,能有点出息…能报答我那苦命的爹娘…让他们过几天好日子…让他们脸上有光…可怎么知道…那个马管家!那个恶魔! 他用皮带勒死我…还…还剥了我的脸皮!我死了…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有!我拿什么报答爹娘?我拿什么让他们脸上有光?!我恨!我好恨!我只想杀了胡家人!让他们血债血偿!只有这样…我心里这口怨气…才能平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魂影也越发黯淡,那滔天的恨意之下,是无尽的委屈和对双亲无法弥补的愧疚。 乐东心中叹气,看着那团承载了太多苦难和屈辱的魂影,尽量不让自己动恻隐之心,可想了想他还是开口提醒: “马…马管家得到应有惩罚,你,你可以安息了。” “安息?” 苏娟娟的残魂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又凄凉的嗤笑,“那个老畜生呢?”她再次指向门外,“胡先盛那个罪魁祸首呢?!他还活得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他凭什么?他不死…我怎么能安息?我怎么能闭眼?” 说罢,角落怨气翻涌,魂影边缘泛起不祥的黑色。 “够了!” 眼尖的周凡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活人有阳间律法!阴魂就该归阴司,滞留人间,扰乱秩序,已是重罪!再起杀心,执迷不悟,只会彻底断绝轮回之路!” 他试图用最后的警告和后果震慑她。 “轮回?哈哈哈…”苏娟娟的笑声充满了绝望的嘲讽,比哭还难听,“轮回?再做人?再经历一遍这样的苦楚和屈辱?我苏娟娟…早就不想当人了!这人间…太脏!太苦了!” 她的魂影骤然变得狂乱,阴冷的气息暴涨,竟然隐隐恢复之前模样。 “老周,跟他废什么话!”范彪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杀伐之气爆发。 他手腕一抖,铜钱剑化作一道迅疾无匹的金光,带着破邪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向苏娟娟那即将爆发的魂影核心! “呃啊——!” 一声凄厉到骇人的惨叫响起。 等金光爆散,苏娟娟本就脆弱不堪的魂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溃散成点点微弱的光尘。 “也是可怜,听的我都心软了。” 身后蔡坤语气有些低沉,乐东看着那最后消散的光点,沉默不语。 “对不起…” 忽然,光点传来苏娟娟飘渺的声音,那角落似乎还残留着苏娟娟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念。 “乐先生…对不起…之前伤害你…不是有意的…真的…对不起…” 紧接着,那意念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叹息,又像是诀别前最后的牵挂: “家…” 乐东听到那虚无的声音,内心复杂,忍不住开口:“你家在哪儿,我可以转告你父母。” 空中的光点已几乎全部湮灭,只留下苏娟娟最后一声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清晰的叹息: “不…不用了…我是个…烂人…别…别让我爹娘…再…再丢脸了…” 话音落尽,冷藏间里再无苏娟娟的任何气息,仿佛她从未存在过,只留下那句“我是个烂人”的卑微自嘲。 乐东心中叹息。 是人烂?还是世道? 第四十七章 在起变故 “不要,不要…” 胡大伟的残魂尖叫几声,反应过来转身想逃。 “哼!你也一样!” 范彪毫不留情,铜钱剑再次挥出,金光闪过,胡大伟的残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冷藏间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冷冻设备的嗡鸣,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在空气中弥漫。 “呼…这回彻底结束了吧…” 身后的范彪长出口气,开口打破沉寂。 不等周凡范彪回答,乐东急忙补充:“还有那个母虫呢?” 周凡闻言点头,伸手如法炮制,又拿出一张符箓,将从胡老爷子身上取出的那只稍大的母虫也放在符上,同样念咒,金光又现,片刻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三小撮黑灰。 至此,困扰他们许久,差点要了他们性命的源头,就在这看似简单实则凶险的几分钟内,被彻底解决了。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心中涌起巨大的敬佩。 “范大师,周叔,您二位…真是神了!”乐东由衷地赞叹,蔡坤也一旁连连点头。 “手熟罢了。”范彪摆摆手,但脸上也有一丝轻松,“好了,你俩事情算结束了,费用明天可以打过来了。” 说着他带头走出停尸间,身后乐东点头跟上。 外面,胡老板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脸上堆着谄媚笑容迎了上来:“几位大师结束了?正好也到饭点,赏脸移步,我好招待招待几位…” 看着胡老板谄笑,乐东听过苏娟娟那血泪史后,心里对他很是厌恶。 不光是他,范彪几人也同样没有好脸色。 “不必了。” 听着范彪语气不容置疑的抗拒,胡老板也没强求,转身试图更改策略,让乐东几人从旁边劝说。 见此,乐东冷笑,别说他和范彪不熟,就算熟也决不能帮他! “胡老板。” 乐东率先开口,打住胡老张口欲言的嘴,“我建议你儿媳…老家那里,还是多照顾一些,你懂的…” 这句话让让久经世故的胡老板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了看乐东脸上表情,眼神闪烁,最终还是低声答应下来。 见吃饭肯定没戏,胡老板也不甘的退到一旁,招呼工作人员将别墅的尸体送去火化。 倒是走到车边的范彪却再次叫住了胡老板。 胡老板疑惑地转身,看见范彪从后座费力地拖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纸箱子。 乐东蔡坤对视,也并不好奇,他们都有谢礼,那被胡老板奉为上宾的麻文文,没有就说不过去,光是看纸盒子大小,里面金条只多不少! “胡老板,这是你之前让人送到我徒弟病房的‘谢礼’,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个,请务必拿回去。” 范彪拿着箱子往地上一放。 胡老板苦着脸连忙推辞:“范大师,麻大师救了我的命,这点心意…” “不必!”范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们这行有规矩,该收的我们不会客气,不该收的,分文不取,这钱,你拿回去,用在正途上吧,比如乐东刚才说的事情…” 他说完转身走几步又似乎想起什么,转身道: “对了胡老板…方便让我看看你父亲身上的纹身吗?” 后者一愣,但考虑到范彪的身份,还是带头走向胡老爷子的尸身。 乐东心里也好奇范彪为何执着纹身,跟在身后观看。 这次看胡老爷子尸体,就比较清晰了,老爷子个子不高有些富态,只是经过虫子附身后的搏斗再加之空气暴露时间长,身上已经腐烂的差不多。 即使这样,乌青的胸口还是能看见一串神秘的符咒,只是符咒中间的皮肤已经破裂。 “这是那次挖尸体时人太少,往回背摔倒,胸口卡在了铁锹上被割烂了…” 胡老板察觉到范彪古怪的眼神,开口解释,就连身后的蔡坤也同意的点点头。 估计多半那次背尸体的,就是蔡坤了。 “嗯…” 范彪点着头,余光又盯着胡老板胸口良久,才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上,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周凡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副驾上闭目养神却眉头紧锁的范彪,忍不住问道:“老范,那个纹身是不是不对劲??” 范彪缓缓睁开眼,沉默了几秒,才用极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不是所谓的图腾…那纹路,很像传说中的‘瞒魂印’。” “瞒魂印?!”周凡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子都轻微晃动了一下,他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度的震惊,“你确定?!” 范彪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眉头锁得更紧,仿佛陷入了更深的疑虑之中。 周凡也不再追问,车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两人沉重的心事。 只有乐东蔡坤,心里才彻底放松下来。 在胡家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后,乐东生活陷入平静。 他重新开始上班,除此之外就是帮蔡坤整理他那扬糟心的跳楼案二审资料。 另一件让他牵挂的事就是麻文文,好消息是,就在胡家事件解决后大约两天后,乐东接到了范彪的电话,说麻文文终于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能简单交流了。 乐东毫不犹豫和蔡坤去探望了一次,在从二人口里得知自己金条被师父退掉后,他苦着脸抱怨了不少… 一连几天,临近秋季的暴雨下个不停,乐东下班回到家,窗外已是雨幕连天,他想到明天是难得的休息日,计划着再去医院看看麻文文恢复得如何了。 为了打发晚饭时间,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里面主持人正用严肃的语调播报着一起突发事件: “……本台最新消息,昨日夜间,我市第一看守所发生一起恶性越狱事件,三名在押重犯袭击看守后强行逃脱。 三名逃犯身份已经确认,分别为涉嫌故意杀人,谋杀的马某某(男,52岁),及其子马某(男,28岁),以及杀人犯的张某(男,30岁)…” 新闻画面切换,三张通缉令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正是马管,他的儿子,以及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张! “目前警方已启动重大案件应急机制,全力追捕,三名逃犯极度危险,如有市民发现线索,请立即报警,切勿靠近…” 乐东已经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马管家那张阴鸷冷漠的脸。 手里刚拿起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四十八章 人鬼情未了 乐东坐在沙发上,看着来回滚动的新闻播报陷入沉思。 突然,口袋里手机震动将他唤醒,翻开一看,是蔡坤。 “东子!出事了!你看新闻…那三个王八蛋跑了,马管家,他儿子,还有那个装孙子的小张! 艹!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来找报复我们?” 蔡坤的恐惧透过电波,精准地刺穿了乐东强装的镇定。 报复?乐东打了个寒颤。 胡家别墅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毫不怀疑,一旦被那三个亡命徒找到,他和蔡坤的下扬绝对比苏娟娟好不到哪里去。 搬家!必须立刻搬! 乐东这个念头异常清晰,他几乎是立刻冲进屋里,语速飞快地把越狱的消息和担忧告诉了妻子。 妻子看着电视新闻重播的消息,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用力点头:“搬,主要是你…你一定要小心!” 有了妻子的理解,接下来行动异常迅速。 得益于刚拿到手的金条变卖款,乐东用最快的速度在同城另一端租下了一个带小院的平房。 巧合的是,蔡坤也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区域,两人一联系,干脆租了相邻的两间,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位置监控密布,人流较多。 为了安全起见,他把妻子和儿子安顿在市区酒店后,乐东只带了简单的铺盖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联系蔡坤开着车一头扎进了雨幕。 到达新住处时,两人躲进屋檐,扔下背包。 “我贼!这叫什么事儿…”蔡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后怕,“刚解决完鬼事,又摊上人祸,还他妈是三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乐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背包搬进屋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土味和霉味,两人草草铺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却丝毫无法放松,恐惧像这无边的雨幕,将他们牢牢包裹。 晚饭是随便对付的泡面,吃完饭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两人搬了凳子坐在狭窄的屋檐下,看着虚掩的木门,试图抽根烟定定神。 “你说,他们真能找到这儿来吗?”蔡坤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很快消散。 “不知道。”乐东盯着那扇院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但愿不会,警察应该也在全力搜捕…” 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扇虚掩的院门,毫无征兆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没有风,雨丝也几乎是垂直落下,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谁?!” 蔡坤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乐东的心脏也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箭步冲回屋内,再出来时,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在厨房找到的菜刀! “老蔡!”乐东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黑洞洞的门口,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会不会…是他们?” 蔡坤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妈的…敢来我报警!” 两人背靠着墙,乐东持刀戒备着院门方向,蔡坤哆嗦着手指按亮了手机屏幕时刻准备着。 “哗哗哗…”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嘀嗒不停的雨声。 院门也停止了移动,缝隙露出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小路和更远处的黑暗。 一分钟…两分钟…门口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的紧张和长时间的等待后,开始出现一丝松懈。 “操…吓死老子了…”蔡坤长长吁了口气,按着胸口,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是不是风?” 乐东高挺的肩膀也垮下来一点,握着菜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发干:“可能真是自己吓自己,这鬼天气,加上那新闻…神经都绷得太紧了。” 蔡坤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妈的,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来,咱俩自己先把自己吓成精神病了…” 他说着弯下腰,想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烟头。 就在蔡坤弯腰,乐东也微微放松警惕的这百分之一秒! “砰!!!” 一声更暴力的巨响,那扇老旧的木门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狠狠撞击,猛地向内推开! 乐东和蔡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愣,大脑空白,莫名的恐惧瞬间冻结了四肢! 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一股无法抗拒,冰冷刺骨的力量,如同两座冰山,毫无征兆的压在了他们的后颈和肩膀上! “噗通!噗通!” 两人毫无反抗之力,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剧痛从膝盖传来,但更让他们惊骇欲绝的是这股力量的来源和意图——他们被强行压成了跪姿,双手被那股力量死死地拧到了背后,头颅前伸,仿佛古代刑扬上引颈待戮的死囚! “唔…唔唔!” 乐东想喊,想质问,但隆起的嘴巴像是被无形的软木塞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旁边的蔡坤同样如此,脸憋得通红,眼球因极度的恐惧而暴突。 他们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被压得低垂的头颅。 只见,一个熟悉到令人骨髓发寒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面前几步之遥的雨幕中。 胡老爷子! 不,是胡老爷子的阴魂! 它身影没有别墅那般凝实,但脸上幽蓝的瞳孔依旧摄人心魄。 “哗哗哗…” 下落的雨水穿透它的身体,仿佛它本身就是这雨夜的一部分。 它缓缓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指向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的两人。 一个干涩嘶哑,怨毒愤怒的声音穿透雨幕,直接钻入他们的脑海: “那金子…不是你们的,拿了…就要受罚!”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乐东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见,屋里敞开的搬家纸箱中,两把用来削水果的水果刀,诡异地凭空悬浮了起来! 刀尖向下精准地对准了跪在地上的他和蔡坤的后颈! “呜呜呜…” 乐东挣扎,他不明白籁的为什么是胡老爷子!就算是为了金子,那金子也不在他手里啊! 可身上那股力量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反抗而加重,压得他颈椎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蔡坤同样在徒劳地扭动,喉咙挤出诞水,眼中充满了濒死的血丝。 而头顶的水果刀微微调整着角度,毫无疑问,若是坠落下来,必然能穿破乐东蔡坤的喉咙! “呜呜!” 乐东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妻子和儿子的脸,巨大的不甘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 门口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道人影先后冲进院落雨幕。 出现的两人让阴魂一滞,脸上冒出更纯粹的怨毒。 “蜡笔的,这东西果然在这!” 门口的人影一声暴喝,听在乐东蔡坤耳里如同仙乐! 没想到,是范彪和周凡来了! 也就是在暴呵刚完,一道闪烁着金光的符箓如同离弦之箭,破开雨帘,精准无比地射向胡老爷子的阴魂! 同时,数枚带着破空锐响的铜钱也紧随其后! “嗤啦!” 击中阴魂的消融声响起,胡老爷子发出一声狂暴的尖啸,整个形体剧烈波动。 它恶狠狠地瞪了乐东和蔡坤一眼,又怨毒地扫向冲进院子的范彪和周凡,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狞笑。 下一秒“蓬”地一声消散在冰冷的雨夜里,只留下两把水果刀无声的下坠。 “追不上了,先救人!” 见此,周凡喊住范彪,屈手一弹,两道符箓卷着刀刃摔落一旁。 “呼呼呼…” 压在乐东和蔡坤身上威胁终于消失,二人喘着粗气瘫倒在地,伸手拍打着自己抽筋的面颊。 好半天,乐东才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看着面前的范彪和周凡感激不尽,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范大师!周叔!谢…谢谢!要不是你们…我…我们刚才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周凡分别拍了两人一把,眉头紧锁:“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皮外伤。”乐东揉了揉剧痛的后颈和膝盖,心有余悸地看着范彪,“你们…你们怎么会来?” 范彪收起环顾四周的目光,接过话头。 “今早得到消息,胡老板死了…” 第四十九章 金库 蔡坤惊叫出声。 周凡抬眼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解释道:“今天下午,我们接到了上面的消息。” 他口中的“上面”,自然是指上次在警局保释他们出来的那位神秘大人物。 “胡先盛,胡老板,死了,死因和你们刚才一样,跪在地上后脑插着一把台球杆。” 范彪接过话头,声音低沉:“那家伙开口了,我们欠他人情,抹不开面子,只能去现扬看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乐东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不耐,“到了胡家别墅,扬面很诡异,初步排除了马管家他们越狱后报复的可能——时间对不上,而且手法完全不同。” “根据他身边保镖零碎的供述,”周凡补充道,脸色有些古怪,“他们在胡老板死前,似乎听到他惊恐地喊过‘金子…’之类的词。 而且就在我们调查时,又接到另一起报告,市中心一家金店的老板,也死了!死状和胡老板非常相似!” “金店老板?” 乐东和蔡坤心头猛地一跳,两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恍然。 范彪看见二人不安神色,点着头道:“而且从他的金店找到胡老板家里同样制式的金条,也就是说,收下这种金条的人…都会被阴魂缠上!” 乐东听完,低着头神色复杂,脑中闪过赵真人,胡老板和金店老板死时的模样,心里之前那种侥幸心理瞬间被击垮。 见此,范彪不留余地,追问起来:“这样的情况让我们立刻想到了你们俩!” 上次胡家的‘谢礼’,你们是收下后还卖黑那个金店老板了吧了?这事文文也跟我们提过。” 乐东艰难地点点头:“是…,都卖了…” “哼!本来你们死里逃生因果已经结束,却没防住你们贪念!” 范彪忍不住指责,还想说却被周凡拦住。 “不管怎么说,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那金子,恐怕带着胡家的‘诅咒’,谁拿了,谁花了,谁就可能被那老鬼盯上,我们立刻打你们电话,想提醒你们小心,结果…” “结果你们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周凡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一直是忙音或者无人接听!我们感觉事情不对,立刻通过警局的关系,定位了你们手机最后出现的位置,查到你们搬到了这里。 我们一路飞车赶过来,刚到路口,就看到你们院子里阴气冲天!再晚一步…” 后面的话不用说,乐东和蔡坤也明白。 乐东顺势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屏幕上密密麻麻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范彪和周凡打来的! 只是手机明明开着铃声却没有响,难不成是被那老鬼干扰,若真是这样,那老鬼不就早就盯上了他们? 见乐东陷入思索,范彪摆着手,语气沉重:“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金子的诅咒到底怎么回事,估计还得去胡家别墅!” “回去?!”蔡坤一听胡家别墅,脸都绿了,声音带着哭腔,“还去那鬼地方?” 乐东也是头皮发麻,但想到自己干的傻事,还是咬了咬牙:“我跟你们去!老蔡,你…” “我…我也去!”蔡坤虽然怕得要死,但更怕一个人留在这刚被阴魂光顾过的新“家”。 乐东点点头,立刻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安抚的信息,跟着范彪驱车驶入雨夜。 到达胡家别墅时,外面已经被警灯闪烁的车辆团团围住,警戒线拉得很长。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风衣,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女子率先迎上来。 她看到范彪和周凡,微微颔首,扫过乐东和蔡坤时,带着一丝审视。 “范师傅,周师傅。”女子的声音清冷,带着公事公办的干练,“我是林寻,陈先生派我来协助你并跟进此案。” 她口中的陈先生,显然就是那位大人物。 范彪点点头,没有寒暄:“情况怎么样?” “尸体已经运走做详细尸检,初步勘查,别墅内没有明显闯入痕迹和搏斗迹象,胡先盛死在他自己的书房,表情极度惊恐扭曲。” 林寻言简意赅,“另外,我们在进行更细致的搜索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入口,通向一个…金库。” “金库?”周凡和范彪对视一眼。 “是的,请跟我来。”林寻转身带路,步伐干脆利落。 一行人穿过被警方控制的别墅大厅,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挂着巨大油画的书房角落。 林寻在油画背后的墙壁某处按了几下,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铺着地毯的幽深阶梯。 顺着阶梯下去,空间豁然开朗,强烈的灯光下,眼前的景象让乐东和蔡坤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用厚重合金打造的地下空间。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金子,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如同砖块一样,码放成一座座触目惊心的小山! “嘶…” 蔡坤忍不住发出惊叹,眼睛都看直了,乐东也感到震撼,这就是胡家财富?怪不得马管家要谋划这么些年。 先前还奇怪他杀死胡老板怎么继承财富,现在看来,马管家也一定知道这个空间! “初步估计,这里的黄金储备量惊人。”林寻的声音在金库中显得有些空旷,“这让我也理解胡家是靠贵金属发家的原因了。” “嗯…” 范彪轻嗯一声,他和周凡并没有被这金山晃花眼,他们的目光扫视着金库的每一个角落,眉头越皱越紧。 “林警官,”范彪沉声开口,声音在金库中回荡,“这些金条…能查出来源头吗?” “已经在查了…但会不会有消息我不知道,因为这些金条看起来…很远古…” 林寻的回答让范彪眉头皱的更紧,他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出见解: “这些金条…恐怕就是祸根,胡先盛和金店老板的死,还有刚才乐东他们遇袭,根源很可能就在这里,谁拿了,谁就会被缠上。” 林寻闻言,秀眉微蹙,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她环顾着这令人心悸的金山,没有反驳,似乎是默认了范彪的判断。 “咦?” 忽然,走到金条堆前观察的周凡发出轻咦。 他的目光忽然被金条堆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吸引,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这有发现!” 第五十章 信和照片 林寻立刻示意旁边一个技术警员上前,警员戴上手套,小心地用工具将金条挪开一些,从缝隙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陈旧,边缘磨损严重的牛皮纸信封,外面已经发黄严重,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林寻小心地接过信封,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将其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同样泛黄,字迹模糊的纸条,以及一张已经褪色、影像模糊的黑白小照片。 纸条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晕染得很厉害,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八个字: 选寿无禄,选禄无寿。 在这八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 保你一世已是万难。 这没头没尾,充满宿命感的十六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让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林薇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年代久远,上面是四个人的合影,都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服装,面容在褪色和磨损下已经相当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四个男人,背景似乎是在一座山下。 那座山的形状非常奇特,山体陡峭,顶峰模样像是一个巨大人脸。 当范彪和周凡的目光落在照片中那座奇怪的山上时,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微微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虽然他们很快控制住了表情,但那瞬间的失态,没有逃过一直留意他们的乐东和林寻的眼睛。 一时间,金库里陷入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许久,范彪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警官,这封信和照片我先拿走,另外这里面金子至关重要,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请务必封存此地,任何人不得擅动这些金条,我们需要立刻回去,仔细研究一下这个发现!” 林寻看着范彪和周凡异常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堆金山和诡异的照片,果断点头:“明白,我会安排最高级别的封存和看守。” 在无发现后,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金库,重新回到地面。 雨还在下,夜色更深,坐进车里,乐东和蔡坤依旧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那神秘纸条和照片的困惑与不安。 这纸条和照片和金子有什么关系? 正当乐东思虑,车外传来范彪告别声,等他上车驶离了警灯闪烁的别墅后,他看着后视镜里的乐东蔡坤问道。 “你俩去哪?” 这一问,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乐东和蔡坤面面相觑。 去哪? 这个问题如同当头棒喝,胡老爷子的阴魂仿佛就在车窗外如影随形,若是离开范彪和周凡的保护圈,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说不好回去还会牵连到家人! 乐东浑身一凉,还不等他开口,身旁的蔡坤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脱口而出:“嘿嘿,范大师,周大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跟着二位大师啊!我们…我们这心里实在不踏实。” 他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讨好笑容。 见范彪和周凡都没有立刻回应。 乐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用带着交易意味的口吻试探道:“大师…这次…这次我们愿意再加五万!只要…只要平安度过这关。” 然而,范彪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乐东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不是钱的事,我们这行,只挣有把握的钱,现在没把握了。” 乐东愣住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同时罩住了他。 没把握? 在别墅里,范彪和周凡明明和胡老爷子的阴魂斗得旗鼓相当,甚至差点将其收服,怎么现在突然就说没把握了? 难道是嫌钱少?还是…他想起了金库里那张照片,范彪和周凡看到它时那失态的反应。 “没把握?” 不似乐东心思深沉,蔡坤就比较心直口快,他嗓门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着不解和一丝质疑,“范大师,周大师,您二位神通广大,那老鬼在别墅里不就差点被你们收拾了吗?我看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啊!怎么现在又…”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们是不是在找借口? 一直沉默的周凡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后座满脸困惑和不安的两人,眼神复杂。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缓缓开口:“你们有所不知,如果是在看到那张照片之前,我和彪子确实敢接活,但看过那张照片之后…” 他说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那照片带来的冲击,“唉…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我们不想帮,也不是嫌钱多钱少,而是…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这背后的牵扯,远超你们的想象,也超出了我们目前能处理的范围。” “无能为力?”乐东失声重复,心沉到了谷底。 连范彪和周凡都自认“无能为力”?那他们这两个普通人岂不是死路一条?他急切地想知道那照片到底意味着什么:“周大师,那照片…” “咳!”一声刻意的咳嗽猛地打断了乐东的问话。 范彪责怪的地瞪了周凡一眼,后者立刻收声,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他有些尴尬地冲乐东蔡坤笑了笑,摆摆手:“总之,情况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一说,乐东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噎得他难受。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感将他淹没,目前离开了范彪和周凡,胡老爷子的阴魂会如何报复? 咋咋呼呼的蔡坤也蔫了下去,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雨刷单调的刮擦声。 也许是乐东和蔡坤脸上那种绝望的沮丧太过明显,周凡沉默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转头对身旁开车的范彪随意地开口道: “对了老范,这次回来耽搁这么久,山上那帮老家伙估计又要急得跳脚了,这几天得抓紧准备了,再磨叽,他们怕是要撂挑子不干了。” 范彪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雨路,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余光瞥了眼夹在控制台的信封,皱眉道: “是得抓紧了,而且这个信封和那些金子似乎和那个地方都有关系,这事变的更复杂了,光靠咱俩,根本压不住,也办不成。” 听完范彪语气的沉重,周凡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后座的乐东和蔡坤,然后转向范彪随口说:“那…这次把文文带上?” “不行!”范彪几乎是立刻回绝。 周凡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嗤笑一声,带着点调侃和无奈:“我说彪子,文文哪里是你徒弟,分明是你亲儿子!这护犊子护得也太紧了。 行,不带他,那把他一个人扔家里?他那副身体,眼睛还没好利索,谁照顾?你请护工?”周凡说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范彪刚想开口说“我请护工”,话还没出口就被周凡直接打断。 “行了行了,打住!”周凡摆着手,“你家里头那些神像,法器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哪个正经护工敢去?要我说啊…” 他下巴朝后座努了努,“这后面不正好有两位现成的‘闲人’吗?让他们搭把手照顾文文,总比外人强,也省得他们瞎跑惹麻烦。” 乐东和蔡坤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周凡这是在给他们找活路啊!虽然只是照顾人,但只要能留在范彪的地盘上,安全就有保障! 下秒,两人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争先恐后地表态: “对对对!周大师说得对!” “范大师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麻大师照顾好!端茶倒水,做饭洗衣,随叫随到!” “保证寸步不离!比护工还尽心!” 范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透过后视镜审视着后座两人热切的脸,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些确实不便让外人接触的东西,陷入沉默。 直到车子在雨夜里行驶了足有几分钟后,范彪才轻叹口气,语气勉强:“…好吧,记住你们说的话,照顾好文文…” “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保证,一改之前苦恼,脸上涌出新的希望… 第五十一章 未知的地方 好在车子终于拐进了住宅楼前。 打开屋门,里面麻文文正半躺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在听到开门声后,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虚弱:“师父?周叔?你们回来了?” “嗯。”范彪应了一声,声音放柔和了些,“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眼睛还是有些痒。”麻文文摸索着想坐直身体。 范彪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好好养着。” 见此,蔡坤有心表现,绕到另一侧轻轻拍着麻文文肩膀说: “对对对,千万别乱动,往后有啥事告诉我和乐东就行!” “嗯?” 麻文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听到一愣,“蔡…蔡坤?你们怎么来了?” 蔡坤正要回复却被范彪打住: “没事文文,我拖他们照顾你几天。” 听到这句话,麻文文似乎知道了什么,也没有在问乐东蔡坤突然到访的缘由,反倒低着头,神色忧虑。 见天色已经很晚,范彪在卧室客厅分别安排了折叠床,让乐东蔡坤休息。 当晚,在范彪这间充满“安全感”的客厅里,乐东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他避开客厅那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威严的钟馗像,走到阳台,给妻子发了条短信: 「老婆,我和蔡坤先租的地方环境太差了,我先收拾一下,你先别来了,找个好点的酒店住几天,等没问题我告诉你!」 按下发送键,他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谎言带来的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让妻子远离自己,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她的方式… 回到客厅躺下,即使虽然环境陌生,但那种安稳感还是让他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乐东被一股极其浓郁的香烛味呛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城市深夜的微光。 他摸索着打开手机一看,才凌晨三点半。 “咳咳…” 乐东清了清嗓子,但很快就被一声“嘘”声压制。 乐东这才发现一旁的黑暗中还站着周凡,他对乐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不要打扰。 乐东连忙点头,轻轻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清楚的看到客厅中央的钟馗神像前,范彪正背对着他,身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肃穆。 那神像前的香炉里,插满了新点燃的线香,粗如小指,密密麻麻,香头红亮,烟雾缭绕升腾,几乎将神像的上半身都笼罩其中。 嗯? 乐东心里疑惑,他注意到范彪的动作极其小心谨慎,他先是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恭敬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模糊。 紧接着,他伸出双手,并非去拿供品或香烛,而是极其轻柔地探向神像的面部,似乎在触碰神像的眼睛部位。 乐东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借着香火微弱的光亮仔细看去,只见范彪的手指在神像眼部位置轻轻捻动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取下了一条……布? 那布条的颜色几乎与神像本身的暗红漆色融为一体,薄如蝉翼,在黑暗中极难察觉。 怪不得我来几次都没察觉到。 乐东心里嘀咕,双眼继续看去,只见范彪将这条取下的布条后,仔细的将其折叠,郑重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对着神像深深一躬。 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庄重和神秘感,乐东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等这一切结束后,客厅大灯被拉开,乐东四处一看,发现周围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 “周叔,范大师,你们…现在就要走?” 乐东看着他们这全副武装的架势,忍不住问。 毕竟现在才凌晨三点多啊! “对。”周凡言简意赅,脸上没了平日的随意,显得很凝重。 范彪也停下了整理背包的动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尊在缭绕烟雾的钟馗神像上。 他沉声道:“照顾好文文。”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补充起来,“还有,不光是你们 ,还有文文,都必须和神像待一块。 有这个在,只要我们回来之前,你们指定安全,切记别乱跑!就算是你俩跑了,文文也必须待着,这对他的眼睛很重要!” 范彪说完,别上腰间一个古朴皮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麻文文休息的卧室,不再有丝毫犹豫,与周凡一起,拎起行囊,拉开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咔哒” 防盗门一声轻响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乐东独自站在香烛缭绕的客厅里,看着那尊沉默的钟馗像,心里空落落的,既有暂时的安全感,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挠了挠后脑勺,正要转身回自己的折叠床。 “现在几点了?” 忽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乐东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只见麻文文不知何时已经摸索着从卧室走出来,他正侧着头,看着范彪离开的方向。 “麻大师你吓死我了,现在才三点四十多。”乐东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休息吧,你身体要紧。” 麻文文却没有动,他摸索着坐到沙发边缘,微微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客厅里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一种低沉且压抑的气氛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乐东感觉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麻大师?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麻文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迷茫的声音低低开口:“我…睡不着。” “心里有事?”乐东试探着问。 麻文文点着头,纱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事。” 他说着抬起头,“望”向乐东的方向,尽管看不见,但那“目光”却似乎带着穿透力。 “我心里慌得很…总觉得…师父他这次出去…要出事。” 第五十二章 抉择 “怎么会呢,范大师和周大师那么厉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上次在别墅,那胡老爷子多凶,不也被他们制住了?肯定没事的,你别瞎想!”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信心。 “你不懂。” 麻文文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纱布下显得格外苦涩,“师父这次回来,状态就很不对,非常…非常着急。 他平时虽然也风风火火,但那种急,是胸有成竹的急,这次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他气息都不稳,脚步虚浮,连说话都带着疲惫感。 就连周叔也是,虽然他掩饰得好些,但我能闻到…他们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气和煞气,不是别人的,是他们自己的。” 乐东猛然想起在别墅时,范彪和周凡嘴角那干涸血迹,以及他们苍白疲惫的脸色。 当时情况混乱,他虽注意到了,但被金库的事一打岔就忘了深究。 此刻被麻文文点破,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爬升上来。 麻文文依旧在诉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印证乐东的猜想: “而且…师父这次提前回来,一半是因为我呼救,但另一半…我感觉他更像是…像是在逃命!像是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追着,不得不拼命赶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知道,师父平常去大单那里,最少也要一个月,有些棘手的长达数月, 但这次,从我受伤到他赶回来,才几天?快得简直不寻常!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乐东的心沉了下去,麻文文的话,像一块块拼图,将他心中的疑团逐渐拼凑起来。 范彪周凡的仓促归来,带伤的身体,异常的急切,还有金库里那看到照片后的剧变…一切都指向一个极不乐观的方向。 “还有…” 麻文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紧张:“这两天,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还好使。 我听到师父和周叔在隔壁房间低声谈话,虽然听不真切,但断断续续能捕捉到一些词…‘压制不住’,‘就算拼了命…’,‘必须尽快…’,你说,这能是小事吗?我能不担心吗?”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用力的有些发白。 乐东听在耳里震在心里。 压制不住?拼了命? 他联想到在金库看到照片后,范彪周凡脸色的异常,觉得有必要告诉麻文文一些信息:“其实…我们这次被胡老爷子的阴魂缠上,是因为那批金子,然后范大师去调查金库,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麻文文猛地抬起头,纱布下的脸转向乐东,充满了急切的求知欲。 “一个很旧的信封,里面有一张纸条,还有一张照片。”乐东回忆着,“纸条上用毛笔写着八个字:‘选寿无禄,选禄无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保你一世已是万难’。” 麻文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低头重复着那几句话。 “照片呢?照片上是什么?”呢喃不出线索,他转而问起照片。 “是一张很老的黑白合影,四个男人,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服,脸都看不太清了。 背景…背景是一座山,”乐东努力描述着,“那座山的样子非常怪,特别陡峭,山顶的形状…特别像一个巨大的人脸!” “人脸山?!”麻文文失声低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电流击中,他放在沙发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陷进布面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低头呢喃:“别墅的金子和师父的大单怎么会牵扯上关系?” 乐东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看着麻文文僵硬的侧影,想起刚才范彪车里说“要去找山上那帮老家伙”,便试图安慰道:“你…你也别太担心,我听范大师说要去找‘山上那帮老家伙’,既然有帮手,应该…应该没你想的那么糟吧?” 麻文文没有出声,像一尊蒙着纱布的雕塑。 那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恐惧,似乎并未因“帮手”二字而消散分毫。 许久,久到乐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麻文文突然用一种异常冷静,带着决绝意味的声音问道: “乐东哥,你会开车吗?”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乐东一愣,下意识回答:“会啊,怎么了?” 麻文文听后摸索着,扶着沙发扶手,猛地站了起来,面朝乐东的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去找我师父!” “什么?!” 乐东这下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去找范大师?你开什么玩笑?你这眼睛还没好,走路都费劲,怎么去找?你去了又能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他连连摆手,觉得麻文文这想法简直离谱。 “我必须去!” 麻文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偏执的固执,“师父把我养大,教我本事,他就是我的天! 我感觉得到,他这次去极其凶险,他…他可能回不来了,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就算我眼睛瞎了,爬我也要爬过去!” 麻文文说到最后,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份对范彪的深厚感情和恐惧失去的绝望,赤裸裸地传递出来。 乐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理解麻文文对师父的感情,另一方面,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太危险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麻大师,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可是我们出去,胡老爷子那阴魂立刻就会找上来,我和蔡坤…我们俩更是普通人,全靠这尊钟馗像镇着才安全!离开这里,我们就是送死啊! 再说了,范大师走之前交代,说你的眼睛也离不开神像,咱们就老老实实呆着不好吗?” “那就把钟馗像也带上!”麻文文毫不犹豫地抛出他的想法。 “带上?!” 乐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怎么带?而且…而且这是你师父供奉的,我们随便动它,会不会…”他指着那尊在香火中显得愈发威严的神像,觉得麻文文简直是疯了。 “没事,师父既然说我的眼睛离不开它,而且也能镇住那老鬼不敢靠近,那带上它,我们路上就安全!” 麻文文思路清晰,仿佛早就想好了对策,“后面的见到我师父,我给他交代!” 他说完,侧耳听见乐东还没动静,又恢复之前的桀骜不驯,没好气道: “不是,难道你就甘心一直躲在这里?那如果我师父真出事,谁能保证这神像能坚持多久? 就算坚持久,是给我用还是你,还是蔡坤?或者是咱们仨一块过日子?” 他说完,摸索着沙发站起来,循循善诱:“这样肯定不行,到头来那胡老鬼的威胁还不是悬在头顶? 再说了,这胡家金子和我师父大单有牵连,那你们就干等着我师父他们去拼命,生死不知? 你们就不想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找回一个安生日子吗?你们虽然是普通人,但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别的忙,就比如蔡坤公寓那次,不是咱俩联手把阴魂勾出来吗?” 他语速极快,句句都像重锤敲在乐东的心坎上。 不得不说,乐东被问住了… 第五十三章 林寻的要求 彻底解决麻烦?找回安生日子?这对他和蔡坤的诱惑力太大了! 他确实不想一辈子活在胡老爷子阴魂的阴影下。 而且,麻文文最后那句,关于金子和那个神秘‘大单’的牵连,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强烈的涟漪。 乐东有预感,这一切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或许真的只有找到源头才能彻底解决他们身上的麻烦。 他的内心剧烈地挣扎起来,理智告诉他这很冒险,但麻文文描绘的“彻底解决”和“安生日子”,以及公寓那次联手除鬼,让他内心深处认同。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找吗?” 乐东语气带着一丝妥协。 “具体位置不知道,但大概地方知道,去了打听打听,我就不信这么个人脸山,当地人能不知道?” “唉…可是…可是就算我同意,我们也没车啊,总不能背着神像去打车吧?”乐东终于找到了一个现实的难题,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下意识地把难题抛给了蔡坤——他希望蔡坤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阻挡麻文文。 “蔡坤有车!”麻文文立刻接口。 麻文文显然铁了心,说完根本不给乐东犹豫的时间,立刻提高声音朝着蔡坤临时休息的杂物间喊道:“蔡坤!蔡坤!醒醒!快出来!” “咋了?有情况?”房间里传来蔡坤睡意朦胧嘟囔声。 很快,房门被拉开,蔡坤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咦?天还没亮呢…乐东?你们俩干嘛呢?” 听出蔡坤语气的茫然,麻文文立刻摸索过去,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对乐东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师父可能有去无回”,“带着钟馗像上路安全”、“彻底解决麻烦”以及“乐东哥已经有点动心了”。 蔡坤刚开始还听得一脸懵,但当听到“范彪如果出事,神像有可能庇护不了多久”,以及“彻底解决麻烦”、“不用再怕胡老鬼”时,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再听到乐东“有点动心”,他立刻看向乐东:“乐东?你真想去了?” 乐东此刻骑虎难下,看着麻文文那决绝又脆弱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那悬而未决的麻烦,心一横,支支吾吾地说: “麻大师说得…也有点道理,就是…就是风险太大了,而且这神像…” “怕个球!” 蔡坤的莽劲儿上来了,一拍大腿,“真要范大师出事,咱俩哭都没地方,至于这宝贝神像我拿着给大家预防胡老鬼阴魂! 再说了,这范大师和周叔不在,光靠个神像我还真不踏实,正好趁着麻大师担心师父,这是孝心!咱们帮一把,也是帮自己! 到时候彻底解决了那这事,以后睡安稳觉不好吗?东子干了吧,车我有!咱们先想想办法怎么把这神爷请上车!” 乐东看着蔡坤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又看看麻文文那蒙着纱布满是决心的脸,在想到那挥之不去的阴魂威胁和可能存在的“彻底解决”的机会后。 终于,他内心深处那点冒险和求安的火苗压倒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行!那就…试试!” “妥嘞!”麻文文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夜里,三人再无睡意,立刻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如何安全地拆卸,包裹那尊沉重的钟馗神像成了首要难题。 麻文文虽然看不见,但凭借着对家里物品的熟悉,指挥着乐东和蔡坤找出厚重的毛毯,纸壳。 费一番功夫,才将神像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严实。 而这会功夫,窗外已经透出了蒙蒙的灰白色。 三人不再久留,简单收拾了点必要的东西后,匆匆下楼打车,准备去乐东出租屋去。 毕竟蔡坤的小面包,还停在哪… 只是刚出电梯,一个干练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乐东和蔡坤猛地抬头,抬着神像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前来人穿着黑色牛仔衣,身形挺拔,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姣好的脸上,那双审视的眼睛带着疑惑,正牢牢地盯着他们。 来人正是警官——林寻。 “咳咳…林…林警官早上好。” 乐东干咳几声,装作碰巧的样子笑道:“这不早上空气好,我们出去晨练晨练…” 林寻没有应声,只是双眼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蔡坤怀里那个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雕像上,随即又瞥了一眼麻文文没拉严实的布包缝隙里露出的罗盘法剑一角。 “晨练?” 林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带着钟馗神像散心?晨练还揣着法器?” 乐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麻文文那个敞开的布包口。 只是这动作在林寻眼里,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呵呵。” 林寻轻笑一声,也没深究,仰头看了看小区楼上道: “我看楼下范大师的车不在,他也晨练去了吗?” 这句略带深意的话让三人眼睛不敢和她对视。 见此,林寻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脚下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子干练劲儿带着压迫感: “看你们这行色匆匆的样子,连行李都顾不上好好收拾,是想去找范大师吧?”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嘴巴像被粘住了一样,没吭声。 而麻文文在一旁早都急得不行,眼看就要出大门了却被堵在这儿,师父那边情况不明,每耽搁一秒都让他心焦。 当即,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被逼急了的尖利:“我们不知道,师父去哪了他也不会跟我们汇报!”说着,他就伸手去拉乐东的胳膊,想强行从林寻身边挤过去,“借过一下,我们要出去!” 林寻纹丝不动,像根钉子钉在原地,目光更沉了几分:“怎么,不肯说?” 她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是奉命协助范彪和周凡处理别墅案后续事宜的。 现在他们两个主要人员无故离开,我有权知道他们的行踪!这涉及到案件的推进和安全,希望你们配合,如实告知。” “什么妨碍公务不妨碍公务?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麻文文彻底急了,不管不顾地拉着乐东,几乎是硬撞向林寻的肩头,想要冲开一条路。 林寻被她撞得微微一晃,但下盘极稳,反而借势让开了一点空隙。 就在麻文文和乐东以为能挤过去的刹那,林寻清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清晰地传来: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我只好直接打电话问问范大师本人了。” 这句话像定身咒一样,让麻文文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纱布下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慢慢扭过头,“看”向林寻的方向,即使蒙着眼,那股子憋屈和愤懑也清晰可感。 林寻走上前,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带着点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师父的性格,不愿意跟我们官方有太多牵连,但上面很重视别墅这个案子,牵扯太大,必须尽快彻底解决。 现在是我一个人来跟进,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如果你们继续隐瞒,上面派来的就不会只是我一个人了,也不会这么客气。 到时候,就算你师父再不愿意被牵连,恐怕也由不得他了。”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找到他,一起把这别墅的案子处理干净。 我说的很明白,你现在能告诉,他在哪?” 林寻威胁又理性的话让空气凝固。 乐东和蔡坤大气不敢出,看着麻文文,后者低着头,手指紧紧攥布包带,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我只知道大概的方位,在闽州,在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准备到了那边再打听。” “闽州…”林寻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三人略显狼狈又带着决绝的样子,又看了看蔡坤怀里那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像,眼神闪烁了一下。 忽然,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决定: “既然这样,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啊?!” 乐东,蔡坤,麻文文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他们脸上的震惊和抗拒毫不掩饰… 第五十四章 车坏了 三人吃惊的模样落在林寻眼里,她脸上反而更坚定了,语气有些不悦:“怎么?不欢迎?放心,路上的食宿我自己负责,不用你们操心。” 蔡坤第一个反应过来,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姐!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可不是去旅游观光,我们这趟……”他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这趟说不定还碰上鬼呢,危险的不止一星半点,而且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多不方便!” 话一出口,乐东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 当着警察的面说有危险和鬼,这不等于不打自招,更坐实了事情不简单吗? 果然,林寻一听“危险,鬼”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但没有惧怕,反而涌动着强烈的探究欲和跃跃欲试。 “危险?鬼?”林寻的声调都拔高了一点,“那我更要去了!保护公民安全,协助处理特殊事件,本就是我的职责!再说…” 她挺了挺胸膛,带着一股子自信,“别说是你,就算你们三个一块上,分分钟也能被我制服,别小瞧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跟陈先生合作处理过不少所谓鬼的案子,有些情况,我也能懂一些门道,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说罢,她看着三人一脸便秘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别磨磨唧唧的了,同不同意就一句话。 不同意,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范大师,问问他老人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顺便汇报一下你们几个晨练的行为。” 最后这句简直是杀手锏,麻文文咬了咬牙,对着乐东微微点头。 后者和蔡坤交换了一个认命的眼神,也不的不感叹这女警官太精明了,软硬兼施,油盐不进,根本拗不过。 “…行吧。” 乐东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代表三人接受了这个“不速之客”。 当即,四人打了辆车,先回到了郊区那个有些杂乱的出租屋院子。 院子外,蔡坤那辆饱经风霜的五菱小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嚯,你这车…挺有年代感啊。”林寻打量着这辆小面包,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蔡坤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老伙计了,皮实耐造,拉货拉人都不含糊!”他说着赶紧打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包裹的钟馗神像固定好放了进去。 “快走吧!” 麻文文催促一声,摸索着坐进副驾,等乐东林寻落座后排,蔡坤熟练地发动车子,随后扭头问麻文文:“麻大师,闽州那么大,咱往哪儿开?” 这一问,车厢目光齐齐投向麻文文,后者眉头紧锁,努力回想着什么。 “师父从来不让我打听这个大单…但有次他和周叔争辩提到闽州…”他说着拍了拍脑袋,“具体那个城市还真不知道…要不…先去他们省会福州?到了再打听打听?”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什么大单?”林寻在后排对麻文文提到的大单有些好奇。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麻文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生冷的回道。 “不会和昨天金库找到的东西有关吧!” 怎料林寻的一句话让车内三人一愣,蔡坤更是扭头把“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写在脸上。 “我随便一猜没想到真是?” 林寻的话看似惊讶的疑问,但乐东能感觉出来她更像陈述。 不过乐东也不奇怪,毕竟范彪周凡看到照片后突变的脸色连他都能察觉,就别提警察了… 估计…她早就发现,以至于大早上到访和后来逼问麻文文,看来都在他的计划中… “咳咳…那个不聊这个了,导航吧。” 乐东干笑打破气氛,随即在导航规划路线,这一看将近两千公里… “要不…咱不开车了。” 蔡坤看着路程线,露出苦笑。 “不开车这些家伙什怎么带?尤其是那座神像,磕着碰着就麻烦了!” 听到麻文文的解释,蔡坤也不纠结:“行吧,东子咱俩换着开哈。” 说罢,一打方向盘,小面包吭哧吭哧地驶离了郊区,汇入了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一路无话,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林寻的存在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得乐东和蔡坤有些放不开手脚,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麻文文则一直侧着头,纱布对着窗外,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担忧师父的安危。 只有林寻显得相对平静,她拿出手机,似乎在查阅资料,偶尔抬眼看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或者观察一下前面三人的状态。 等车子驶出市区,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顿时阴云密布,不大一会,豆子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有了暴雨,车内的气氛越发沉重,蔡坤顺手打开了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唱着地方戏曲,试图驱散一些尴尬,乐东靠着车窗,眼皮开始打架,昨晚几乎没睡,疲惫感一阵阵袭来。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车子刚到邢台,准备下高速进市区买些日用品和吃午饭时,异变突生! 眼前的雨幕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子,吓的蔡坤差点侧翻。 “玛德,那人有病吧,幸好这是国道车速不快…” 他的抱怨还没说完,车身就突然一抖。 “噗……突突突……嗤——!” 一阵仿佛要断气般的咳嗽声猛地从引擎盖下爆发出来! 紧接着,车头猛地往前一栽,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速度急剧下降! “沃日!” 蔡坤脸色大变,死死踩住油门,但引擎只是无力地嘶吼了几声,后面排气管更是冒出一大股带着烧焦味的黑烟! “怎么了?” 乐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睡意全无,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 “车,车他妈好像不行了!”蔡坤的声音带着暴躁,他拼命转动方向盘,小面包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挣扎了几十米,伴随着最后几声不甘的“咔哒”声,彻底熄火,瘫在了路肩上。 一股难闻的焦糊味迅速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车,坏了。 第五十五章 非法请求 “先别急,下车看看。”林寻倒是很镇定,她率先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乐东和蔡坤也赶紧跟着下了车,三人顷刻间就成了落汤鸡。 车外,雨势凶猛得如同天河倒灌,密集的水线砸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蔡坤顾不上许多,骂骂咧咧地冲到车头,用力掀开发烫的引擎盖。 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滚烫的水蒸气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 “玛德!” 蔡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探身往里一看,声音陡然拔高,“我艹,怎么机油都烧没了?!我这车不这样啊!出发前刚检查过。” 林寻也凑了过来,雨水顺着她利落的短发往下淌,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道:“会不会是拉缸了? “不可能!”蔡坤几乎要跳起来,雨水灌进他嘴里也顾不上吐,“我这老伙计跑了多少年了,从来没出过这种幺蛾子!它皮实得很!” 乐东也凑近看了看,他对车懂得不多,但眼前引擎舱里一片狼藉,油污混合着雨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怎么看都不像小问题。 他掏出手机,屏幕瞬间被雨水打湿,信号格可怜地只显示两格,时隐时现。 “老蔡,林警官,现在说这个没用,关键是这雨,这地方…”他说着环顾四周。 入眼望去,公路肩外是荒芜的田地,目力所及,除了雨幕,没有村庄,没有其他车辆,只有无边无际的灰暗。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还差,不能真困这了吧?” 话一出口,无力感压笼罩在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林寻警惕的声音突然穿透雨幕响起:“有人过来了!” 乐东和蔡坤同时抬头,顺着林寻示意的方向望去。 厚重的水帘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小跑过来。 那身影在泥泞的路肩上有些踉跄,从他出现的位置和方向来看,正是刚才蔡坤紧急避让时差点撞上的那个人! “操!还不是他!” 蔡坤看清来人,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指着那越来越近的人影吼道,“要不是他突然从雨里冒出来吓老子一跳,说不定车还坏不了呢,扫把星!” 伴随着怒骂,人影很快跑到了他们跟前,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由于暴雨严重阻碍了视线,乐东也只能勉强看出这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脸上五官在水雾中有些模糊。 小伙定住脚步,喘着粗气,第一句话就是:“大哥,你们…车坏啦?” 蔡坤本来就一肚子火,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呛道:“没坏!我们下来洗澡的!”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小伙明显听了出来,他搓着手,露出一丝尴尬和局促,有些不知所措。 见此,林寻上前一步,警察的本能让他目光审视着对方,谨慎的问道:“下这么大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路上晃悠?” 小伙似乎被林寻的气势慑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才讪讪地开口:“我…我找我师父,他…他不见了,都三四天没见他人了。” “找你师父?”林寻的眉头蹙起。 “对,我师父,李刚!”小伙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声音提高了一点,“他就是前面开修理厂的!喏,就在那儿!”他抬手指向高速路旁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乐东顺着他指的方向努力看去,在滂沱大雨的冲刷下,树林边缘确实隐约勾勒出一座低矮平房的模糊轮廓,不仔细看几乎和树林融为一体。 “修理厂?”蔡坤一听,眼睛倒是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怀疑取代,他上下打量着小伙,语气充满不信任: “好小子!我说你怎么这么‘巧’呢,合着是给你师父揽生意来了是吧?还专门挑这种天气跑高速边上‘散步’? 玛德我刚才差点撞上你,你是不是你故意的?想碰瓷还是咋?”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火气又上来了。 小伙被蔡坤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心虚,急得直摆手:“大哥,大哥你误会了!我真不是!我…我真是找我师父!我…”他急得语无伦次,音色里满是委屈和焦急。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车里的麻文文也探出了头,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紧紧锁着,侧耳倾听着雨声外的动静。 乐东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近车窗小声问:“怎么了?感觉不对劲?” 麻文文微微摇头,纱布下的脸显得有些凝重,声音压得很低:“自从眼睛受伤,我这‘感觉’就差了很多…现在这大雨滂沱的,干扰太大。 但心里是觉得有点…毛毛的,不踏实。”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感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也可能…是天气太糟心,加上心里一直惦记着师父的事吧,没事,就算我感觉迟钝了,车里还有钟馗爷坐镇呢,邪祟不敢轻易近身。”他这话像是在安慰乐东,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乐东闻言,心里稍安,点了点头,他转身,拉住还在跟小伙掰扯“碰瓷”问题的蔡坤,对小伙说:“行了,是真是假,去你师父的修理厂看看不就知道了?总比在这淋雨强。车也得想办法弄过去。” 小伙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就是…”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师父不在,只能我试试手,不过我手艺…不太好,师父总说我毛手毛脚的。” 蔡坤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点火星子:“你手艺不好?那你待会修车钱可得给我算便宜点!” 小伙没有立刻接话,心虚的避开了蔡坤的目光,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寻看了看情况,出于职业本能的做出安排: “这样,麻文文行动不便,我和他留下看车,有个照应。” 说罢又看了看乐东蔡坤朝小伙示意:“他们俩跟你去找能拖车的工具,把车弄过去。” 小伙连忙应下,于是乐东和蔡坤则跟着那个自称李刚徒弟的小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离开国道,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朝着那个模糊的修理厂轮廓走去。 “哗啦啦——” 连绵的暴雨把林间小路变成了泥塘,每一步都拔得费力,一路上蔡坤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嘀咕咕:“…跟你说,待会修车,零件费人工费都得给我算清楚,该打折打折…” 小伙闷头在前面带路,许是听的不耐烦了,他突然回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大哥…那个…要是…要是待会儿你们能帮我找找我师父…找到他…我…我就不要你们的修车钱了!一分都不要!” 蔡坤一听,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扯蛋!我们又不是警察,谁给你在这荒郊野岭找人啊?我们急着赶路呢!你师父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说不定去哪儿喝酒了呢!”他压根没把这请求当回事。 小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着蔡坤不耐烦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眼神黯淡下来,默默转身继续带路。 乐东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 小伙这请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和…恐惧?好像他认定师父不是简单的“不见了”。 几分钟后,三人终于穿出树林,来到那座修理厂前。 这是一座相当老旧的砖瓦平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玻璃脏污不堪,有的还破了洞,顶上一个锈迹斑斑,歪歪扭扭的铁皮招牌挂在门楣上,上面模糊地写着“李刚汽修”几个大字。 “到了!”小伙指着刷着绿漆的大铁门。 “你不说我也看到了,开门吧。”蔡坤语气还带着火药味。 可是好半天也不见小伙有动作,正当蔡坤腰上催促时,他转过身,语气有些悲凉: “师父把锁换了,我打不开…” “我贼!你小子玩我们呢?”蔡坤的火“腾”地又上来了,指着小伙鼻子,“门都进不去?那你刚才说能修车?能拿工具?合着白跑一趟?” 小伙急得直跺脚:“大哥别急!我有办法!”他眼珠一转,指着旁边一堵相对低矮的墙,“这墙不高,你们…你们谁身手好,翻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就行。” 翻墙?进去开门?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强烈的警惕和荒谬感。 这要求太突兀,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自称是徒弟的人,让素不相识的路人翻墙进自己师父锁着的修理厂?这算怎么回事? 乐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盯着小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语气变得冰冷:“翻进去?哥们,这不太合适吧?这可是你师父的厂子,我们翻墙进去算怎么回事?万一里面少了东西,我们说得清吗?再说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翻?” 蔡坤更是直接嚷嚷开了:“我看你小子就不对劲!该不会是个贼,想哄我们进去给你当替死鬼吧?或者干脆想偷你师父厂里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这荒郊野外,暴雨倾盆,突然冒出个“找师父”的徒弟,还撺掇他们翻墙… 小伙被两人质问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我不是贼!我真不是!我…我…”他急得语无伦次,最后带着哭腔哀求道: “大哥,求求你们了!就翻进去开个门!说不定…说不定我师父没失踪,就在里面呢!”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恐惧,让人差点相信。 可经历过马管家那一算计,乐东对这种疑似陷阱的事很是排斥。 蔡坤则是完全不信这一套,啐了一口:“呸!一会失踪一会在里面,东子,走!跟这神经病扯不清,咱回去另想办法!大不了有信号了叫拖车,贵点就贵点!” 乐东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小伙的状态和请求都透着邪性。 他点点头,不再理会还在苦苦哀求的小伙,拉着愤愤不平的蔡坤,转身就沿着来路冲回雨幕中。 只留下那个黑瘦的身影在修理厂紧闭的大门前,绝望地伫立在暴雨里。 第五十六章 老人与雨 两人一身泥水地跑回面包车旁,带进一股寒气和水汽钻进车厢。 “怎么样?工具呢?”林寻立刻问道,麻文文也侧过头“看”向他们。 “艹,别提了!”蔡坤一边拧着湿透的衣角,一边气呼呼地把刚才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着重描述了小伙如何撺掇他们翻墙。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有病?还是真把我们当傻子了?翻墙进去给他开门?我呸!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指不定那修理厂里藏着什么猫腻呢!” 乐东补充道:“那厂子大门关着,他自称是徒弟却进不去,非要我们翻墙进去开门,还说担心他师父没失踪,说不定在里面,我们觉得太蹊跷,没敢答应,就回来了。” “撺掇你们翻墙?”林寻的眉头瞬间拧紧,警察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这行为刚开始就很可疑,一个真正的徒弟,就算再担心师父,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报警,就算打不开门,也是找其他熟悉的人帮忙,而不是让几个完全陌生的路人去翻墙,这不合逻辑。” 她沉吟片刻,果断推开车门,“走,带我过去看看那个修理厂,还有那个小伙,我得当面问问他。” 乐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行,我跟你去。老蔡你留下跟麻大师一起,锁好车门。” 蔡坤巴不得不去:“快去快回。” 车外,乐东带着林寻,再次冲向那片小树林和修理厂的方向。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天色更加晦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很快,两人又回到了修理厂那两扇紧闭的绿漆大铁门前,然而,门口空空如也,那个黑瘦小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人呢?”乐东四下张望,除了雨幕和树林,什么也没有。“跑了?” 林寻没有回答,她目光扫视着修理厂周围的环境,抬手敲了敲大门,见无人回应后,迈步想绕着修理厂走一圈查看。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生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乐东和林寻猛地转头,只见修理厂那两扇紧闭的绿漆大铁门,其中一扇,竟然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长期沾染油污留下的黑印。 他身上穿着一件同样沾满油污的工装连体裤,手里还拿着一个沾满油泥的扳手。 “你们…” 他眯着眼,似乎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疑惑地看着站在雨中的乐东和林寻。 “你们…找谁啊?”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乐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再看看空无一人的门口,之前那个小伙的话语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立刻就在心里给那个小伙定了性:地痞流氓,绝对是!什么找师父,什么师父失踪,全是扯淡!明摆着这老头好端端地在厂里呢,那小子要么是想骗他们翻墙行窃,要么就是纯粹的精神不正常! 乐东心里憋着一股被愚弄的火气,上前一步,语速很快地说道: “老师傅,您是李刚师傅吧?我们是过路的,车坏在路肩上了,刚才碰到个小伙子,黑黑的,二十来岁,说是您徒弟,带我们来这儿修车,结果到了门口,他又说他进不去,非要我们翻墙进来给他开门,我们觉得不对劲就没答应,这不刚走,您就出来了!” 老头——李刚师傅,听着乐东的话,布满油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听到“徒弟”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走出大门,站在屋檐下避雨,目光扫过乐东和林寻,又看了看远处的国道方向,似乎在确认他们的话。 “哦…车坏了啊…”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乐东话里的重点,声音依旧沙哑平静,“能修,不过我不能出去拖车,厂里有拖车工具,你们自己把车弄过来吧。” 他说着,转身走进门内,伸手指了指门内一处角落的工具。。 乐东虽然对那小伙满腹疑惑,但眼下修车要紧,也顾不上多想了。 他连忙走进去拾起工具,连声道谢, 而另一旁的林寻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刚师傅那张布满油污的脸,以及他看似平静的举止。 在乐东接过工具走出时,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李师傅,您一个人在这开厂子?这地方看着挺偏的,平时…没什么人来找麻烦吧?” 李刚正准备转身回屋的动作,在林寻问出这句话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林寻,那张被油污和岁月深刻雕琢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麻木深处翻涌起的苦涩和…恐惧。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然后,缓慢而清晰地吐出: “有。” 林寻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追问道:“哦?什么麻烦?” 李刚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身后砖瓦房子,他没有直接回答林寻关于“麻烦”的问题,只是用一种痛苦且低沉的声音说道: “姑娘…你说的那种小混混找茬,不算什么。 我说的麻烦…是真正害我。”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寒意,不等林寻追问,他又开口: “而且,不是一个人害我。” 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扫过林寻和刚拖起工具准备走的乐东,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定格在虚空。 “是…三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不好的事情,布满油污和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还有件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乐东,浑浊的眼底深处,翻涌起一丝深沉的悲伤和…死寂。 “你刚才说看见那个人自称是我徒弟,不错,我确实有过一个徒弟。” “但他…” 李刚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一字一句地砸在冰冷的雨幕里: “十年前…就死了。” 第五十七章 镇宅符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寻,后者正紧紧盯着老头,眉头紧皱,似乎在分析老头话语的真实性。 没准,那个小伙也是随口瞎编,正好碰上老头还真有个过世的徒弟呢… 乐东安慰着自己,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车弄好离开这地方。 想到这,他他扛起拖车工具,对李刚挤出个笑容:“谢谢李师傅,我们这就去把车拖过来!” 说完,不敢再看老头的脸,拉着林寻匆匆返回雨幕。 回到面包车旁,蔡坤和麻文文正焦急地等着,乐东把工具放下,一边喘气一边快速把刚才情况说出:“…老头在厂里呢,就是李刚师傅,工具拿来了。 之前那个黑小伙…估计是个骗子或者神经病,说什么徒弟,老头自己说了,他徒弟十年前就死了!” “操!我就知道!” 蔡坤一听又暴躁了,“那烂怂货害咱们淋成落汤鸡,还差点信了他的邪,等再遇到他,我非要让他试试我这二百斤有多重!” 相比于蔡坤的暴躁,麻文文显的很安静,他侧着头,纱布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乐东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行了老蔡,别叨叨了,赶紧把车弄过去要紧,雨太大了!”乐东招呼着蔡坤,费力地把工具拴好,两人像纤夫一样,在瓢泼大雨中吭哧吭哧地拖着这辆“老伙计”往修理厂走。 一旁林寻拒绝了麻文文要下车的举动,麻利地挽起湿透的袖子,二话不说就走到车尾,双手上抵,摆好了推车的架势。 “诶,林警官!”蔡坤看到林寻的动作,眼睛一亮,一边用力拉绳一边扯着嗓子喊,语气有些惊讶,“你这…你这太够意思了,这大雨天的,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人民警察,坐车里歇着就成,哪能让您干这粗活累活啊!这…这多不合适!” 他嘴上说着不合适,但看着林寻那副完全不娇气,实打实出力的样子,眼底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见车后林寻没有回应,蔡坤又转过头对乐东嬉笑起来:“啧啧,这女子可以啊,长的好看还不做作,你说我年年相亲咋碰不到这样的呢?” “碰上你干啥?帮你还赌债?” 乐东忍不住调侃一声。 “切,要真有这样的女子跟我,我剁手也不会再赌!” “是吗,那林警官这不正好嘛,再说人家是个警察,你想赌估计也不敢赌…” “去去去……人家…咋可能看上我…” 蔡坤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只是双手牵引的力气越来越大。 终于,三人好不容易把车拖进修理厂敞开的大门,李刚就站在砖瓦房的屋檐下,静静的等待。 等车刚进修车棚,蔡坤就迫不及待扔下牵引绳,几步冲到李刚面前,嗓门大得在空旷的厂房里嗡嗡回响: “李刚师傅是吧,您可得瞧瞧我这车了,跑得好好的,突然就烧机油,还冒黑烟,直接就趴窝了! 对了还有个事您可得提防着点,刚才有个黑不溜秋的小子,冒充是您徒弟,还想骗我们翻墙进来呢,您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蔡坤的语气里充满了找到“正主”的急切和对那个“小伙”的鄙夷。 只是倾听的李刚脸上没有表情,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蔡坤一眼,又瞥了瞥那辆五菱面包,只是沙哑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他慢吞吞地走到车头前,掀开引擎盖佝偻着背,探身进去查看,动作迟缓却很是老练。 而这个间隙,车后的林寻走了上来,她没有凑近去看车,只是狐疑的扫视着整个修理厂内部。 昏暗的光线下,角落堆积的杂物,油腻的地面,墙上挂着的工具…这一切都在正常不过。 忽然,她的视线在角落一个同样蒙着厚厚油污的旧办公桌上停留片刻,那里似乎摆着一个相框,但距离和光线让她看不清细节。 乐东没有过多留意林寻的举动,他正想过去帮忙或者询问车况,眼角余光却瞥见刚摸索着下车的麻文文,在双脚沾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顿! 他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像是踩到了无形的门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裹着纱布的脸微微仰起,似乎努力地在“看”向四周的虚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乐东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从马路上开始,麻文文就时不时表现出这种异常的警觉。 见此,他赶紧几步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扶住麻文文的胳膊,压声问:“怎么了?又感觉不对劲?” 麻文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头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信号。 几秒钟后,他抬起手,摸索着指向大门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乐东…大门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吗?” 乐东闻言,立刻扭头看向那两扇大绿铁门,穿过雨幕这一细看,还真发现门框内侧靠近顶部,有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贴着一张长方形的纸。 纸张已经严重褪色发黄,边缘卷曲破损,上面用朱砂或者某种褪色颜料画着一些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符号。 “有!贴着一张黄纸,画着红道道,很旧了。”乐东立刻确认,同时心里那股不安感也放大了好几倍。 麻文文一听,脸色在纱布下似乎更白了几分,他二话不说,立刻摸索着身上旧布包,手指在里面急切地翻找着。 很快,他也摸出一张折叠起来,颜色相对新鲜的黄纸符箓,塞到乐东手里:“快!看看…是不是和我这张…一样?” 看麻文文这紧张的样子,乐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冲过去把两张符并在一起对比。 虽然一张崭新一张老旧,上面的符号繁复程度不同,但符纸那种特殊的黄底红纹的风格,以及符头符胆几个关键的转折笔画……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感! 乐东头皮一阵发麻,他赶紧把两张符都塞回麻文文手里,声音都有些凝重:“很像,非常像!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有脏东西吧?” 说罢,他下意识地朝后备箱方向瞟了一眼,“钟馗神像在呢!应该…应该没事吧?”乐东像是在问麻文文,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麻文文这次没有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新旧两张符,纱布对着乐东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急促:“刚才在马路上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阴气,但很淡,若有若无,当时我以为是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感知力弱了,再加上后备箱里有钟馗爷坐镇,就没太在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清晰的感受,“可是,进了这个修理厂大门,仍然能感觉到阴气…甚至更明显了一点!” 乐东听得汗毛倒竖,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更奇怪的是,这股阴气…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就在大门那个位置…消失了!就像…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它隔绝在外面,或者…隔绝在里面!” 他再次指向大门的方向:“所以我才问你门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现在清楚了,那张旧符…是一张‘镇宅符’!专门用来隔绝阴煞之气侵入或者外泄的!” 麻文文说到“隔绝”两个字时,语气格外重。 “那…那这张符…它挡的是外面进来的阴气…还是…里面想出去的阴气?”乐东的声音沉重。 因为这个逻辑推理让人细思极恐,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越过麻文文的肩膀,偷偷瞥向那个正佝偻着背,在面包车引擎盖前和蔡坤低声交谈的李刚。 车棚昏黄的灯光下,老头布满油污的脸显得格外模糊,动作迟缓得甚至有些…僵硬。 麻文文没有直接回答乐东的问题,但他的沉默和纱布对着李刚师傅方向的动作,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第五十八章 神像失效 “不…不会吧…”乐东感觉自己心跳变的飞快,他使劲摇头,试图驱散脑子里可怕的念头,“你看他…有影子,能说话,还能动!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再说咱们还有神像在啊!” 乐东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转身走到面包车尾部。 他必须亲眼看到那尊神像,那能镇压一切邪祟的存在! “哗啦——!” 刚一开后备箱,一大股积水猛地从里面淌了出来,溅了他一裤腿! 乐东愣住了。 他抬头观察,发现这破车的后备箱密封条早就老化了,刚才在暴雨里淋了那么久,雨水肯定灌进去了!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让乐东心底发寒。 他哆嗦着,也顾不上脏了,伸手就去扒拉后备箱里那堆湿漉漉的杂物,找到了固定在中间的钟馗神像! 只是,包裹神像的毛毯已经完全湿透了,沉甸甸的,摸上去冰冷粘腻。 乐东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抓住湿透的毛毯边缘,一层,又一层,小心翼翼地掀开…… 当包裹物终于被剥开,露出里面那尊粗糙木雕神像的头部时 ,乐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神像那原本用炯炯有神,怒视邪魔的双眼部位…… 此刻,只剩下两团模糊,惨淡,毫无生气的…… 灰白! 这样的异变,让乐东险些叫出声。 这是… 乐东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怪不得麻文文能感受到阴气,会不会是神像失效了!? 乐东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无声的浸透了后背,他扭过僵硬的脖子,看向车头方向。 哪里蔡坤正浑然不觉地凑在李刚身边,指着引擎盖里说着什么。 他不敢把这个消息喊出来,若是李刚真不是人,蔡坤就完了! 乐东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惊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挪到麻文文身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麻大师,神像!神像的眼睛……变成灰白了,是不是……是不是失效了?!” 此话一出,麻文文纱布下的脸明显一僵,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眼睛……灰白?这…怎么会……”他显然也懵了。 “还有什么异常吗?”麻文文急促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布包。 乐东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神像:“没有,就眼睛,其他地方……好像还是那样。” “为什么只有眼睛……”麻文文喃喃自语,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思考。 眼睛……眼睛! 乐东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夜里时分,范彪那诡异的举动! “布条!”乐东猛地抓住麻文文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颤抖,“晚上的时候,范大师从神像的眼睛上……扯下来一条布条,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没了那个?!” 麻文文闻言也是一震:“布条?眼睛上有布条?师傅……师傅从未提过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但眼前神像的异变是铁一般的事实。 “现在…也只能这么猜了,没了布条保护,眼睛被雨水侵蚀…神像可能真失效了的,不然…” 麻文文说着,有‘望’向车头的李刚,其意思不言而喻。 “你也别太紧张,说不定神像没失效,不过得先拿李刚验证一下!”麻文文似乎听出来乐东呼吸的急促,开口安慰。 说罢,他摸索着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塞到乐东手里。 “用阳火符,我眼睛受损,不敢在贸然施法感应阴气,怕打草惊蛇,你……你找机会,绕到他身后,把这符……贴到他后背上!如果他是邪祟,符纸会有反应!” 乐东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符纸,感觉重若千钧,手心全是冷汗。 让他去贴一个可能是鬼的老头?!这简直是要他的命!但环顾四周,蔡坤懵然无知,林寻还在远处观察,麻文文又无法视物……似乎只有他。 “我…”乐东喉咙发干,本能的想要拒绝,但看着麻文文纱布下紧绷的脸,又瞥见毫无防备的蔡坤,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艰难地点点头,“好…我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小步移过去。 “李师傅,您看这活塞环…”车头,蔡坤正唾沫横飞地描述着车况,再察觉乐东靠近后他招手呼唤: “东子你也看看…李师傅非要说大修…” 乐东随口应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李刚身后绕去。 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踩在薄冰上的猫,每一步都感觉是在迈向深渊。 他死死盯着李刚那件沾满油污的旧工装后背,捏着符纸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近了…更近了… 乐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臂肌肉绷紧,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符纸拍上去—— “李师傅,”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乐东的动作猛地一滞,惊愕地扭头看去。 只见林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角落里那张蒙尘的旧办公桌旁。 她背对着众人,正拿起桌面上一个积满灰尘的相框,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低头仔细端详着,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修车棚: “您这修车厂……生意怎么样?” 李刚正低头检查着发动机,闻言动作似乎顿了一下,沙哑地应道:“…还行。” 林寻将相框放回桌面,手指却并未离开,反而在布满油污和灰尘的桌面上缓慢地,带着探究意味地划过。 忽然,她的指尖在一处暗褐色的污渍上停住,轻轻捻了捻。 “哦?”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看这积灰的厚度…李师傅是今天刚回来,还是…一直住在这儿?” 李刚佝偻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寻的方向,声音低沉:“我…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林寻的声音陡然变冷,她缓缓转过身,举起刚才捻过桌面的手指,指尖沾着一点明显干涸成深褐色的污渍。 她碾了碾指腹,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问道: “那李师傅最近…是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锐利,扫过李刚,然后精准地指向办公桌,又扫向旁边几个堆满杂物的犄角旮旯:“这工作台上,还有那边…那边…怎么这么多干涸的血渍?” 乐东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心脏骤然停跳! 第五十九章 鬼修车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地方果然有着大片被灰尘半掩盖,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发黑,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蔡坤也伸长了脖子,好奇又带着点惊疑地看向林寻指的地方,脸上带着惊愕:“哎?还真是啊,黑乎乎一片片的…” 就连麻文文也是绷紧了身体,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入了他的旧布包深处,紧紧攥住了某样东西。 这一发现,把乐东震得头皮发麻,几乎忘了手里的符纸。 然而,林寻的攻击并未停止,她再次举起了那个相框,这一次,她直接朝着李刚的方向走了几步,将相框的正面清晰地展示在昏黄的灯光下! “还有这张照片,”林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修车棚里,“你旁边站着的这位…就是你刚才说的,死了十年的徒弟吧?” 乐东的视线猛地聚焦在相框上! 照片有些年头了,泛着黄,上面是年轻许多的李刚,穿着干净的工作服,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而紧挨着他站着的,是一个肤色黝黑,浓眉大眼,笑容憨厚的小伙子,虽然照片是静态的,但那身材轮廓、那笑容透出的气质… 乐东浑身冰凉——这和他们在雨中遇到那个拦车,引路,甚至试图骗他们翻墙的黑小伙,几乎一模一样,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 林寻举着照片,一步步逼近,目光刺向僵立原地的李刚: “那个人,我们明明在外面看见过,活生生的!你却说…他十年前就死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李师傅!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撒谎吗?还有…这些血渍…” 完了! 乐东脑子里“嗡”的一声,林寻这一手太直接了,直接把所有怀疑和证据都甩在了明面上! 李刚现在是人还好说,万一是鬼……被这样当面揭穿质问,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 一直沉默寡言,动作迟缓的李刚,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混乱。 “我没有撒谎……没有!”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我徒弟…他真的死了!真的死了啊!十年前…就在前面那条国道边上…修车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了!撞得…撞得…” 他似乎陷入了极度痛苦的回忆,语无伦次。 “而这些血…这些血…”他颤抖的手指胡乱地指向那些暗褐色的污渍,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因震惊而忘记躲闪的乐东身上! 那接触的瞬间—— 乐东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块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朽木,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顺着接触点猛地窜入他的身体! “呃!”乐东被冻得一个激灵,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 “呃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嘶嚎猛地从李刚喉咙里爆发出来! 只见乐东手里阳火符刚刚好触碰到的李刚后背,接触点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瞬间“嗤”地冒出一股黑烟! 同时,李刚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骤然扭曲变形! “我…艹!” 眼前异象把近在咫尺的蔡坤吓的原地跳起,他万万没想到刚才和他一起说话的竟然不是人! 他瞪着眼睛,一时间没能接受,扭头看着后备箱方向,惊疑的目光似乎在质疑钟馗神像为何不管用了。 “你们退后!” 忽然,林寻清冷的呵斥让他和乐东回神。 只见林寻脸上惊疑交加,但警察的本能还是让她右手探向自己后腰——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麻文文! 本就一直持怀疑态度的怀疑的他,在乐东撞上李刚,黑烟腾起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从他身上布包深处抽出! “嗖!嗖!” 两道细小的金光撕裂昏暗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那是两枚磨得锃亮的铜钱,带着破邪的罡气,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团从李刚身上汹涌而出的黑烟! 噗!噗! 铜钱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雪堆,瞬间没入翻滚的黑烟之中。 没有预料中的激烈对抗,没有鬼哭狼嚎的反扑。 那团剧烈翻滚,几乎要凝成人形的浓郁黑烟,在被铜钱击中后,猛地一滞! “嗤嗤嗤——” 伴随着消融声,那黑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了一下,骤然变得稀薄涣散,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无力感,丝丝缕缕地向修理厂污浊的顶棚飘去。 “还要害我——” 随即,一个混杂着无尽痛苦,委屈和绝望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我只是个…普通的修车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害我…现在…连鬼…也被你们害…” 这声音里的悲凉和控诉,像冰冷的针,刺得麻文文眉头猛地一皱。 这让他原本准备再次探入布包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就连一旁乐东也察觉出这阴魂的不同寻常。 不对劲,这阴魂的反应太奇怪了,没有之前见到阴魂有那种致人死地的戾气和凶煞,只有一种…被冤枉,被伤害的悲鸣? “等等!” 麻文文开口,同时喊住了从后腰取出半截甩棍的林寻。 在感受到林寻没有动作后,麻文文‘望’向棚顶,声音带着质问质问: “你本是已死之人,阴魂滞留人间,本就是扰乱阴阳违背天理!若非我们察觉,谁能保证你不会害人?谁又知道,你接下来会不会害人?” 他的话语直指核心,不留情面。 “对,对,就是!” 刚从巨大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蔡坤,和乐东小跑到麻文文身旁,也没来得及看后备箱神像,就听到麻文文的话,当即帮腔,声音有些后怕,“你,你还给我修车?我要是跑晚点,我人都要被你修了!” 此话一出,顶棚的黑烟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被这指控深深刺痛了。 李刚悲愤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和委屈,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害人?我怎么会害人?!我修了一辈子车!遇到赶路的,急事的,我哪次不是二话不说,能帮就帮?有时候连钱都不收人家的!我怎么会害人啊!” 黑烟微微凝聚,隐约显露出一张痛苦的老脸轮廓,那双由烟雾构成的虚无眼睛,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控诉,望向下方戒备的林寻。 “你们看到的这些血…这些血…” 李刚说着,黑烟缓缓下沉,凝聚成一个勉强的人形,悬停在离地一米多高的半空,烟雾构成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上那些暗褐色污渍,往后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哭腔: “这些血…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血啊——!”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阴雨下的修理厂轰然爆开! 第六十章 马管家踪迹 而李刚在说完之后,黑雾翻腾,隐隐出现暴增的迹象。 “哼,怨气挺大!” 见此,林寻上前一步,手中紧握的甩棍隐隐能看见一些古怪的纹路。 “别动!” 麻文文听到甩棍动静,开口制止,解释道:“听他说完!” 后者一顿,停下脚步。 半空中,那烟雾构成的李刚身影剧烈地波动着,接下来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都是那三个畜牲 三个天杀的畜牲!他们活生生……用我的扳手…砸碎了我的脑袋啊——!” 随着这声凄厉的控诉,那勉强维持的烟雾人形骤然溃散重组! 一个全新的,可怖到极点的形象瞬间取代了之前模糊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还是李刚的脸,但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颅顶部,整个天灵盖的位置,完全塌陷了下去,碎裂的头骨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着,白色的脑浆混合着暗红的血浆,如同摔烂的西瓜瓤,黏糊糊地挂在破碎的颅骨边缘和脸上! 一只眼睛被砸得完全爆开,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另一只眼睛则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挤出眼眶,里面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痛苦和滔天的怨恨! 这副的惨状,正如他所说,是被活生生用重物砸碎了脑袋! “嘶——” 这瘆人的景象让蔡坤喉咙发出一声短促凉气,乐东更是避开目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嗓子眼。 就连连见多识广的林寻和麻文文,呼吸也瞬间为之一窒,皱眉不止。 “呼啦——” 这地狱般的景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那烟雾构成的恐怖残躯便再次波动溃散,重新化作了最初那个略显佝偻的普通老人形象,只是那烟雾构成的脸上,痛苦和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 “哪三个人?” 出于警察的本能,林寻脱口而出。 “是…是一个戴眼镜的小伙,他找我修车,当时已经很晚了,我他们很急,于是就让他们进来…” 李刚回忆着诉说,声音满是后悔: “可修这修这,他们中一个年纪大的人突然问我平常看新闻吗,我也是多嘴,和他们分享之前报道说本省有越狱的新闻…” 说到这里,一旁静听的乐东蔡坤身体微颤,眼中带着一丝想知道后续的迫切。 “当时我说完就感觉不对劲,因为身后他们没了动静,等我转头一看,那个戴眼镜的小伙正拿个扳手往我头上砸! 他砸了一下又一下,我连声音都来不及叫!” 听着李刚的哭诉,乐东心中几乎可以断定,这三人就是马管家他们! 只是没想到,他们越狱后也顺着这条路跑的? 这时,林寻身为警察也在知道这个事,他扭头对乐东几人说,之前听局里的朋友分析,他们真可能是往这边跑的,然后他立马找出照片问李刚是不是这三个人。 一旁身为警察的林寻显然也想到了同一时刻,她扭头看向乐东几人: “之前听局里同事分析,他们真有可能往这个方向逃窜!” 说罢,她迅速翻开自己手机,调出新闻上的照片,随后高高举起,让手机正对着半空中那团悲泣的黑烟: “你仔细看看,害死你的,是不是这三个人?!” 照片上,三个男人的脸孔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阴鸷和凶戾。 最左边的小张戴着一个黑框眼镜;中间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眼型异常狭长,透着一股老奸巨猾的马管家;右边则是一个满脸油腻,目光猥琐的胖子。 也就是照片被举起来刹那,李刚的黑烟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下一刻,一股浓烈的怨毒黑气,从那烟雾中汹涌而出,带着整个修理厂的温度瞬间又骤降了好几度。 那烟雾剧烈地翻腾,隐约再次勾勒出那张破碎恐怖的脸孔,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三张脸,喉咙里发出吃人的“嗬嗬”声。 “是…是他们,就是这三个畜牲,三个天杀的杀人犯啊——!” 那凄厉的嘶吼声,带着滔天的怨气,在空旷的修理棚里疯狂回荡,震得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够了!” 麻文文察觉李刚怨气上升,呵斥一声,劝规道:“冤有头,债有主,你的血仇,自有阳世律法昭彰,阴司铁律清算! 你既已身死,滞留此地徒增罪孽,应早放下执念,归于幽冥,否则,休怪我不容情面!” 麻文文的话还真有效果,原本汹涌的怨毒黑气,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以肉眼可见地减弱下去,并变幻成原本模样。 李刚的鬼魂缓缓飘到地上,他不再看那手机照片,反而投向被林寻刚才扔在地上的相框。 “我不能走…” 他的喃喃自语却让麻文文和林寻瞬间警惕起来。 “我走了…我那傻徒弟…可就真找不到我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里面不舍的情愫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孩子最朴素的牵挂。 乐东几人带着迟疑缓缓汇聚一块,分析这李刚的自言自语。 “…他性子倔…认死理…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也就是李刚说完这句话同时,雨幕外的绿色大门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师傅…师傅你果然在里边!你这几天怎么不见出来啊…” 门外的不是李刚的徒弟还能是谁! 不过,李刚说他十年前就死了,而且之前麻文文在外面也感受到阴气,那他的出现… 岂不是又来一个鬼!? 想到这里,乐东不敢保证两鬼出现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他暗暗拉的麻文文一把,后者点头,摸出符箓暗暗掐诀。 可听到喊叫的李刚,阴魂黑气飘散,他飘到门口,看了看门上那张老旧的符纸,忽然转身对着鹏子内的几人重重跪下… 第六十一章 师徒情深 “求…求你们…”李刚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酸的哀求,“揭…揭开门上那张符纸…让我…让我见见我徒弟…就一面…见完,我们一块走…” “不行!” 蔡坤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谁知道你们师徒俩安的什么心?万一合起伙来害我们怎么办?不行不行!” 蔡坤的话也正是乐东心里所想,他扭头看向麻文文和林寻。 麻文文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立刻表态,似乎在权衡利弊,而林寻的目光则在地上的相框上停留几秒。 一时间,棚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只有雨水敲打顶棚的单调声响和门外隐隐传来李刚徒弟带着哭腔的呼喊:“师傅…你说话啊师傅…” 时间仿佛凝固了十几秒,李刚的鬼影依旧跪伏着,黑烟构成的肩膀似乎在微微抽动。 许久见众人无动于衷,那跪着的黑烟带着一种绝望重新凝聚起来。 他不再哀求,只是转身,用满是悲伤眷恋的眼睛,死死地望向那扇隔绝了他与徒弟的绿色铁门。 那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就在此时—— 嗤啦! 一声烧焦般的声音响起! 只见铁门上,那张原本老旧发黄,字迹模糊的符纸边缘,竟凭空冒起一缕缕诡异的黑烟! “师傅!你说话啊!我…我感觉到你在里面了,你出来啊!”门外的喊声陡然变得焦急而狂躁,紧接着是“哐当!哐当!”的剧烈撞击声! 是李刚的徒弟在用身体撞门! 而门内,李刚的鬼影也动了,他猛地飘向大门,整个烟雾构成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张正在冒黑烟的符纸狠狠撞去! “他想撞破符纸!”乐东惊呼出声。 “住手!” 麻文文立刻喝道,手中铜钱瞬间亮起微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林寻突然开口: “李刚,先前你说你徒弟十年前就死了,看你这模样,想必在你死前就知道你徒弟的阴魂一直存在吧?” 林寻的问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棚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刚撞向符纸的动作猛地一滞。乐东、蔡坤,连同准备出手的麻文文,都下意识地看向林寻。 “既然你们师徒情深至此,十年阴魂不散也要相见,”林寻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团张发黑的符纸,“那你又为什么要在门上贴这张符纸?用它把你徒弟拒之门外?!” 对啊!林寻的疑问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 这符纸的存在,和李刚表现出的对徒弟的深厚感情,完全是自相矛盾的! 李刚的鬼影缓缓转过身,那张烟雾构成的脸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悲凉。 “呵…呵呵…”他惨笑几声,声音断断续续,“生前…我知道…知道他一直存在…他想见我…我也想见他啊…”黑烟剧烈地波动着,仿佛承载着巨大的痛苦。 “可…可我是活人!他…他是阴魂!”李刚的声音带着哭腔,“时间长了…他身上的阴气…我这把老骨头…根本扛不住…”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有一次…我实在撑不住…去城里…偷偷找了个据说有道行的大师…我不敢明说…只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让‘不干净的东西’近不了身…但又不会伤到那‘东西’本身…” “那个大师…听我说完…看了我很久…最后给了我这张符…”李刚指向门上正冒着黑烟的符纸,“他说…贴在门上…能隔绝阴气侵扰…让我身子慢慢恢复…也伤害不到他,还不干扰我师徒见面,这样…对谁都好…” “哼!”麻文文听到这里,发出一声嗤笑,“隔绝阴气?让你恢复?你这行为和‘养鬼’有什么两样!教你这种法子,还给你符纸的,算什么正经大师,简直是助纣为虐!” “养鬼?” 李刚的鬼影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凄厉的惨笑,那笑声在空旷的修理棚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养鬼?哈哈哈哈…养鬼也好过养人啊!” 他仿佛被戳中了内心最深的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悲愤: “我李刚活了大半辈子…谁该养,谁不该养我可是拎得清!你们知道吗,我有个亲儿子,可那孽障!眼里只有我的棺材本,一年到头见不到面,见了面就是要钱!要钱!我病了…死了…他怕是拍手叫好,等着分我那点积蓄!” 黑烟剧烈地翻滚着,李刚看向门的方向,语气突然奇迹般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可我捡回来的这个傻徒弟呢?他没爹没妈…跟我学手艺…一口一个师傅…比亲儿子还亲! 给我端茶倒水…给我捶背捏肩…天冷了提醒我加衣…下雨了帮我收摊…我修车他就在旁边看着学…眼里全是认真…全是…全是把我当爹的孝心啊!” “养鬼?”李刚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泣血,充满了决绝,“我这辈子…养了个畜生不如的人,养了个比鬼还让人心寒的东西,我宁愿…宁愿养着这个惦记了我十年,死都想着要找我的傻徒弟鬼魂!” 说话间,李刚的鬼影毫不犹豫,猛地撞向那张符纸! “嗤——!” 这一次,撞击点爆发出更浓烈的黑烟,那张符纸变得焦黑如炭,上面的朱砂符文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而李刚的黑影,在撞击后,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整个形体变得极度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消失! “他不行了!”乐东心头一紧,那鬼影的虚弱肉眼可见,连最基本的形态都难以维持了。 一旁林寻也看着李刚那虚幻得几乎要消失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相框里师徒俩质朴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 她扭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麻文文和乐东蔡坤说:“他魂魄快散了,符纸也快废了,就算…就算他们师徒真想做什么,现在这状态,也掀不起风浪,不如…就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吧?” 话一落完,麻文文几秒钟的权衡后,微微点头:“符纸已破大半,阴气外泄,门…迟早要开,随他们吧。” 蔡坤一听,脸都白了,刚想张嘴反对,却正好对上林寻扫过来的目光。 他心头一虚,想到自己的怂样,怕在林寻面前再次丢脸,赶紧挺了挺胸膛,强装镇定:“我…我…我没意见!” 见众人都没意见,林寻对着那即将溃散的鬼影喊道,“李刚!退开点!” 李刚的黑影猛地一震,似乎不敢相信,随即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艰难地向后飘退了一点。 林寻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刺啦”一声,将那张几乎失效的符纸彻底撕了下来! 就在符纸离门的瞬间—— “哐当!!!” 那扇绿色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冰冷的阴风猛地灌进修理棚,吹得油布哗啦作响。 一个几乎透明的人影因为用力过猛,直接从门外扑了进来,重重地摔在满是积水的地上! 乐东几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麻文文下意识的将手伸进布包,林寻也后退几步,手摸向腰间。 而那扑进来的黑瘦人影——正是在马路边见过的小伙,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没在意棚子里如临大敌的四个活人,只是焦急棚内扫视,最终,死死地定格在角落里李刚那团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上。 “师傅!”徒弟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师傅,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急死我了,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腿脚又不好,万一在外面摔着碰着,或者被那些不长眼的司机…” 他絮絮叨叨,语气里全是真切的担忧和埋怨,就像一个找不到家长的孩子。 可当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搀扶时,也愣住了。 他脸上担忧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巨大的恐慌。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李刚那鬼影,又低头看了看和自己身上一般的黑烟,颤声道:“师傅,你…你…!” “小勇…别…”李刚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徒弟的质问,他努力凝聚着身形,似乎在传递安抚的信息,“…师傅…师傅前几天…就走了…” “走了?”徒弟小勇浑身剧震,如同被雷击中,呆呆地看着李刚,“走…走了?师傅…你…你说什么?” “是…是三个天杀的畜牲…”李刚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和刻骨的恨意,将几天前那扬发生在深夜的谋杀,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师傅是被那三个逃犯用扳手活活砸碎了脑袋时,徒弟小勇周身那原本淡薄的阴气骤然变得汹涌起来! 就连他仅存的那点人形都开始扭曲,发出嘶哑的低吼:“畜牲,我要撕了他们!都怪我!都怪我!要是那晚我一直守在门口…师傅就不会…” “小勇!”李刚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的威严,同时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因为这声厉喝又淡了几分,“不准造孽!” 说罢他艰难地看了一眼旁边随时出手麻文文,“听师傅的话,那三个畜牲…自有阳间的警察…和阴间的规矩收拾他们,咱们…咱们该走了…” 所幸,小勇身上的怨气被李刚的呵斥强行压了下去,不然麻文文恐怕在下一刻就会出手… “唉…” 乐东看着门口师徒俩阴魂的告别,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长久以来,在他的认知里,鬼魂就是怨气,戾气和不祥的代名词,是必须驱逐或消灭的存在。 他从未想过,鬼魂之间也能有这样深厚纯粹,甚至带着人间温情的羁绊。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马管家、胡老板、小张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为了私利,杀人越货,毫无人性! 想到这,乐东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人鬼难辨的世道,有时真叫人…心头发冷。 第六十二章 神像的秘密 麻文文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你们阴气溃散,魂魄不稳,再不去阴司报到,只怕连轮回的机会都要彻底消散了。” 李刚的黑影似乎点了点头,变得更加虚幻。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徒弟,又朝着乐东他们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算是最后的告别。 徒弟小勇也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对着师傅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就在两团黑烟即将彻底融入空气,消散于天地间的那一刻,徒弟小勇似乎犹豫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乐东和蔡坤,那张黑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窘迫? “那个…”小勇的声音带着点局促,“对…对不起啊…之前为了寻人找师傅…把你们车弄坏在路边了…” “看看看,我就知道!”蔡坤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团快要消散的黑烟,气得嘴唇哆嗦。 “我就说那破路怎么突然就…就…”他张着嘴,想骂点狠的,可看着对方即将消失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林寻投来的目光,最终还是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铁青。 小勇说完这句道歉,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身影彻底融入李刚那同样消散的黑烟之中。 “呼…” 一阵微弱的风声掠过。 修理棚里,再无半点阴冷的气息,只有雨后潮湿的空气,而那扇被撞开的绿漆铁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修车棚内有些安静。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蔡坤才像是突然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跳起来! “不对啊,怎么会碰见鬼呢,神像!神像呢!”他失声尖叫,跑向后备箱。 果然,几秒钟后,蔡坤发出一声惨嚎:“啊——,怎么回事?神像眼睛怎么白了?这他娘的是失灵了!” 他哭丧着脸,抱着那个钟馗木雕神像从车尾转出来,指着神像的眼睛,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们看,看这眼睛,彻底白了!怪不得,怪不得那俩鬼能近身!完了完了…这下胡老鬼那个煞星…肯定能找来了!我们…我们死定了!” 蔡坤的惊恐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修理棚里蔓延,乐东的心也沉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棚外幽暗的山路。 就连麻文文也抿着嘴唇,脸色阴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沉默的林寻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没理会蔡坤的哭嚎,而是伸手接过了那个神像,仔细端详起来。 她的目光尤其在那双完全变成灰白色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你们出来带的一种…法器?”林寻开口问道,声音带着探究。 麻文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一直供奉着。” “嗯。”林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神像灰白的眼睛部位,“这神像…最关键的似乎是这双眼睛。为什么偏偏只有眼睛被雨水冲白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神像通体材质应该是一样的,表面的涂料也应该是同一种,就算淋了雨,要褪色也应该是整体褪,或者某些脆弱部位先褪,没道理只有眼睛这么精准地‘褪’成了白色,其他部分却没什么明显变化。” 她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除非…这眼睛原本的颜色,和神像身体其他部分,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涂料!” 林寻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乐东和蔡坤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麻文文,后者看起来也了解不多,正静耳细听。 林寻继续分析道:“而且,什么涂料这么不防水?寻常的颜料,就算是最劣质的,被雨水冲刷也不至于这么快,除非…”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邃,“除非那用来涂抹眼睛的材料,本身就极其特殊,而且…极其‘脆弱’。” 她看着麻文文,回忆起来:“我以前…偶然听陈先生提过几句闲话。 他说,有些老物件,特别是用来镇邪或者处理特殊事件的法器神像,会在关键部位,比如眼睛,用上一些极其特殊的‘颜料’。 有的是混了雄鸡冠血的朱砂,取其至阳破煞之意;有的是百年老灶的锅底灰,取其人间烟火,沉淀厚重之意;还有更邪门的…据说会用上…人血。” “人血?”蔡坤失声叫道,神色古怪。 林寻没理会他,目光缓缓锁定在麻文文脸上,尤其是锁定在他睛上缠绕的那一圈写满符咒的黄色布条:“用这种极端材料的目的,通常只有一个——要么是为了镇压某个极其凶戾的邪祟,要么…就是为了威慑,甚至标记某个强大到难以摆脱的冤魂厉鬼!让那东西…臣服,或者…豢养?” 当林寻说出“人血”和“威慑某个强大的冤魂”时,乐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瞬间扭头看向麻文文,他想起了别墅那晚,麻文文眼中爆发出那骇人血光时的情景,那绝非人类的眼睛! 与此同时,蔡坤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头看向麻文文,脸上写满了惊疑和恐惧,显然,他也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 麻文文的脸色,在林寻的分析和乐东、蔡坤骤然聚焦的目光下,一变再变。 棚内的气氛,因为神像眼睛的秘密和林寻的猜测,瞬间降到了冰点,比刚才面对鬼魂时更加压抑和紧绷。 “咳咳!” 乐东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他干咳两声,强行打破沉默。 “那个…林警官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定那胡老鬼迷路了没追上咱们呢?”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眼下最要紧的是这车怎么办?” 蔡坤也反应过来,现在深究神像眼睛的秘密不仅没用,还可能惹恼唯一有本事的麻文文。 他赶紧顺着乐东的话头,指着小面包:“对对对,乐东说得对,车坏这儿可不是办法,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路要赶!林警官,你说呢?” 林寻的目光在麻文文那沉默而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乐东和蔡坤,最终落在那辆趴窝的小面包上。 “这车…你们谁动的多,试一试?修车?” 见众人摇头,她走到棚子边,看了看外面。 不知何时,那扬瓢泼大雨已经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雨滴从棚檐落下。 厚重的乌云散开了一些,透出几缕惨淡的天光。 “雨快停了。”林寻望着泥泞不堪小路,眉头紧锁,“只能等路面干一点,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推着走,或者…”她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无奈,“等路过的车救援了。” 乐东几人闻言,也别无办法,只能收拾行李,等待着不久后的天晴… 第六十三章 陈先生的电话 棚檐滴落的水珠砸在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棚内潮湿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乐东几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看着那辆趴窝的小面包,又望了望外面泥泞不堪的小路,一筹莫展。 “走吧,出去看看,看能不能拦到路过的车。” 乐东拍了拍蔡坤的肩膀,率先朝敞开的绿漆铁门走去。 刚走出修理厂棚子,一阵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老A8,正晃晃悠悠地从泥泞的小路上驶来,车身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几个大字:高价收车! “嘿!有车!” 蔡坤眼睛一亮,把神像的事抛到脑后,兴奋地叫了起来,“真是瞌睡送枕头,快拦住问问!” 乐东也心中一松,正要抬手示意,那辆A8却在他们面前“嘎吱”一声刹住了。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这人约莫三十多岁,剃着板寸,满脸横肉。 他一下车,目光就凶狠地扫过乐东四人,最后落在敞开的修理厂大门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喂,你们几个!”汉子指着乐东几人,嗓门洪亮,“干什么的?谁让你们闯进我的修理厂?想干什么?” 乐东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懵了,蔡坤扭头看了看身后门框上方那褪色的牌匾,没好气地回呛道:“你嚷什么,这不是写着‘李刚修理厂’吗?你也叫李刚啊?” 汉子闻言明显一顿,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说什么呢你!这是我爸的修车厂,我爸叫李刚! 你们是不是撬门进去偷配件的?!啊?!”他瞪着眼睛,目光在乐东几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已经认定他们就是小偷。 乐东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横肉汉子,就是李刚口中那个不孝子。 这形象,这做派,太契合乐东对不孝子的刻板印象了。 可蔡坤一听对方直接扣上“小偷”的帽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撬门?偷东西?你放什么屁!这门是你爸给我们开的!” “我爸?”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横肉抖动,发出一声嗤笑,“我爸都死多少天了?!骨头渣子都凉透了,还给你开门?鬼给你开的门啊? 我看你们就是贼,现在也就是法治社会,要是搁以前…”他往前逼近一步,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指着蔡坤的鼻子,“老子把你扔锅里炼油你信不信?哼,等着吧,我这就报警!”说着,他掏出手机拨号。 “拿我炼油?”蔡坤看着身上肥肉气得浑身哆嗦,脸都涨红了,“狗日的你骂谁呢?!怪不得你老子说…” 听到蔡坤说到这,乐东急忙扯了把他的袖子。 他可不想在把有关阴魂的事牵连到别人,毕竟上次金店老板的死至今他心里都过不去。 而且阴魂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新的变数,平添多少麻烦!。 乐东松开手示意蔡坤后退,随即用平和的语气对那汉子撒谎道:“你误会了,我们来的时候这门就没关,我们以为里面有人,就进去了,我们怎么可能是小偷。” “误会?”汉子冷笑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门没关?哼,编,接着编!我爸死了以后,这厂子我锁得死死的,没关?鬼信你! 你们不光涉嫌偷东西,我告诉你们,这里面前几天发生了命案,我爸就是被人害死在这儿的,你们还涉嫌破坏犯罪现扬!等着吃牢饭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电话大声嚷嚷起来:“喂,刘警官吗?我要报案,在我爸修理厂这抓到了几个撬门入室的小偷,还破坏了命案现扬…” 乐东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警察一来,盘问、笔录、调查,少说也得耽误大半天甚至一天! 他还想解释,却看见林寻对他微微摇头,乐东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自己脑门,真是急糊涂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林寻自己就是警察啊!有她在,还怕什么警察盘问? 想到这儿,乐东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看着那汉子李阳打完电话,把车嚣张地横在路中间,像看犯人一样死死盯着他们。 乐东无奈地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默默点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乐东点上第五根烟时,远处终于传来了警笛声。 来的警车下来两人,一个年长些,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沉稳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一脸严肃。 年长的警察目光扫过乐东几人,又看了看横在路中间的A8和叉腰站着的李阳,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李阳?”年长警察对着汉子开口,语气带着点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说说情况。”他一边说,一边对乐东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被问话的李阳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去:“王警官,刘警官,辛苦辛苦!哎呀,我这不想我爸了,心里难受,过来看看他生前呆的地方,找点念想。 可您猜怎么着?我刚一到这儿,就看见这四个人,大摇大摆的从我爸厂子里出来!这门锁得好好的,他们怎么进去的?这不摆明了是撬门进去偷东西嘛! 而且这偷东西事儿小,关键是,我爸是在这儿被人害死的,这地方是命案现扬啊,他们这一进去,不是破坏现扬是什么?!”他指着乐东四人,唾沫横飞,仿佛抓到了罪大恶极的罪犯。 年长的王警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瞥了李阳一眼:“得了吧李阳,你想你爸?你怕是惦记你爸那点存折吧?还有,你都知道‘破坏现扬’这个词儿了?那你今天来这儿,不也是要进去?哼,待会儿再收拾你。”他语气里的调侃和不信任显而易见。 李阳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着,不敢再多说。 王警官不再理他,转向乐东几人,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怎么进去的?” 乐东刚要开口解释,林寻却上前一步,直接站到了王警官面前,语气平静地吐出三个字:“我们走进去的。” 王警官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林寻,见这姑娘气质清冷,眼神平静无波,面对警察的盘问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气扬。 他旁边年轻的刘警官见此,低声嘀咕了一句:“嚯,还是个刺头?” “你说什么?”林寻没听清,目光直视着刘警官。 刘警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说什么,林寻却不再看他,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个夹子递上去。 王警官有些疑惑,但看着林寻那副笃定沉静的模样,又觉得对方不像虚张声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证件本,翻开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徽章和文字,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慎重。 他没多说什么,拿着证件快步走回警车旁,拿起车上的电台通话器,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核实。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李阳伸长脖子看着警车那边,又看看林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似乎在飞快地琢磨着。 没过两分钟,王警官从警车上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热情的笑容,他快步走到林寻面前,双手将证件递还,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恭敬:“哎呀,原来是兄弟单位的同志,失敬失敬!”他边说边伸出手想握手。 林寻只是微微点头,接过证件收好,并没有伸手:“理解,执行公务。” 见此,一直观察现扬的李阳反应极快,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拍着手凑了上来:“哎呦,原来这位美女是…是来现扬办案的啊?你看看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天大的误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怪我,都怪我!”他点头哈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寻没搭理李阳的奉承,只是对王警官简单客套了几句,他正说着,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乐东离的近,眼尖地瞥见了来电显示——“陈先生”。 第六十四章 二手车 看到来电,林寻走到旁边:“喂,陈先生…他们今早走了,我在…在我身边…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乐东还是能感觉到她语气的无奈。 通话时间不长,大概一分钟左右,林寻挂断电话走回来时,目光看向麻文文,神色古怪。 “怎么了?”乐东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林寻看了乐东和蔡坤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麻文文,语气低沉:“我和麻文文需要跟王警官去局里一趟,你们俩…”她指了指乐东和蔡坤,“先处理车子吧…完事我电话联系你们。”说罢,她快速报了一串手机号码给乐东。 “啊?去局里?什么事啊?我们…”蔡坤一麻文文要走,顿时就急了。 乐东也有些不情愿,刚想追问,却见林寻对他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乐东也不好发问,任凭她带着麻文文离开。 等警车消失在尽头,李阳看看乐东二人,眼里的精明更盛。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凑到乐东和蔡坤面前:“哎呀,两位兄弟,刚才真是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这张臭嘴。 那个…车坏了是吧?”他指了指棚里趴窝的小面包,“这车…我熟啊!我看看,我也懂点!” 说着,不等乐东他们同意,他就自来熟地钻进了修理棚,围着那辆破面包车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虽然对这汉子没什么好感,但眼下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李阳鼓捣了一会儿,钻出来,拍着手上的灰:“啧啧,修是能修好,打火跑个短途肯定行。但是吧…兄弟,我说句实在话,你这车年头不短了吧?底盘都锈成这样了,线路也老化得厉害。” 李阳指着小面包几处,补充道: “就算现在修好了,跑个几十百把公里可能还行,再远…尤其是跑长途?那可真不敢保证,这要是在高速上或者荒郊野岭的趴窝了,那才叫麻烦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脸“为你们着想”的表情。 乐东和蔡坤一听,心又沉了下去。 这往后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这破车要是半路彻底报废,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阳看着乐东蔡坤愁眉苦脸的样子,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两位兄弟,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什么办法?”蔡坤立刻追问。 李阳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那辆A8车身上贴着的“高价回收”横幅:“你们要是担心这车跑不远,或者怕它半路掉链子耽误事儿,不如…换一辆?买辆二手车,保证比这面包车强百倍!而且,性价比高啊!” “二手车?”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这确实是个思路,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辆靠谱的代步工具。 李阳一看有门,立刻趁热打铁,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们放心,刚才是我李阳有眼无珠,得罪了二位,这样,你们要是真有心买,我给你们按市扬最低价! 就当…就当是给刚才那扬误会赔罪了!怎么样?够意思吧?”他一脸“亏本交朋友”的真诚表情。 这一番话,尤其是“补偿”和“最低价”几个字,像小钩子一样挠在了蔡坤的心尖上。 他搓着双手,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显心动了。 乐东心里也在飞快盘算:这破面包车状况确实堪忧,这次还让神像失灵,如果能换一辆更可靠的车,哪怕二手的,对接下来的路程也是极大的保障。 虽然对李阳这人的人品持保留态度,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而且,对方主动提出补偿低价,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 乐东抬起头,正好迎上蔡坤询问的目光,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定。 “那…”乐东开口,“去…看看?” “好嘞!爽快!” 李阳大喜过望,脸上笑开了花,“走走走上车,我的店离这儿不远,就在市区边上。” 乐东和蔡坤急忙收拾好行李,上了李阳的A8,车子发动,驶离了这间充满诡异与悲伤的修理厂,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市郊结合部一个规模不小的二手车交易市扬。 李阳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一个挂着“阳诚精品二手车”招牌的铺面前停下。 “到了,二位稍等。”李阳热情地招呼乐东蔡坤下车,把他们让进铺面里一个简陋的接待室,“先坐会儿,喝口水,我去叫人来!”他说着麻利地倒了两杯水。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个梳着油头的年轻销售走了进来,两人在门口低声耳语了几句,销售连连点头。 带销售走后,李阳脸上堆着笑返回:“两位兄弟,你们用车主要跑长途是吧?对车有啥具体要求没?预算大概多少?” 乐东想了想,说:“要皮实耐造,动力得好点,别半路掉链子。” “还有安全系数高点,当然价格嘛…李老板你刚才可是说了,要给我们最低价补偿的!”蔡坤特意强调了“补偿”二字。 李阳闻言略带思考,忽然一拍大腿:“嘿,巧了不是,我这儿还真有一辆特别符合你们要求的车,简直是给你们量身定做的!” 他热情地招呼着,“走走走,带你们去看看,在后边精品展厅呢!” 三人绕过前面拥挤的普通车区,来到后面一个相对宽敞干净的独立展厅,李阳径直把他们带到一辆黑色的君悦面前。 这辆君悦看起来有七八成新,车身洗得锃亮。 “嚯!君悦啊!”蔡坤眼睛一亮,绕着车转了一圈,忍不住赞叹,“这车行,高速稳当,隔音好,坐着舒服,这比那破面包强到天上去了!” 李阳连忙附和:“对对对,行家啊兄弟!这车跑长途那是杠杠的,原车主是个讲究人,保养得特别好,绝对是精品!” 蔡坤顺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摸摸方向盘,看看内饰,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乐东也坐进副驾驶,但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也许是李阳之前的嘴脸,也许是这“好事”来得太突然太顺利。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车窗玻璃角落的生产日期标签。 “嗯?”乐东眉头微皱。 他发现前挡风玻璃的生产日期,明显比车身其他几块玻璃要新不少。 “李老板,这前挡风玻璃…换过?” 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搓着手,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无奈表情:“唉,兄弟你眼真毒!是…是出过那么点小事故。 不过你放心!绝对没伤到骨架!就换了块玻璃!其他绝对没问题,我可以给你出权威的检测报告!”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内袋掏出一份装订好的检测报告,日期显示是几天前。 乐东接过来仔细翻看,报告上各项指标确实都标注着“正常”或“良好”,检测机构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只是…为什么老感觉心里发慌呢? 乐东疑惑,无意识的扭头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还是展厅灯光太暗。 他隐约看见,坐在主驾驶位上的蔡坤身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第六十五章 车里的黑影 李阳喊声拉回乐东视线。 “兄弟,你也别犹豫了。”李阳没有察觉乐东面色的异常,他还在继续游说,“你看,这车本来就不怎么保值,再加上出了这点小事故,价格就更上不去了。 那这样,刚才不是说了要补偿二位嘛,这车搁外面市扬价,怎么也得卖个八九万!今天我豁出去了,三万!三万你们开走!就当交个朋友,弥补我刚才的过错!怎么样?” “三万?”蔡坤在驾驶座上探出头,一脸惊讶和心动,“这么便宜?”他看向乐东,眼神热切,“东子,这价格……真可以啊!” 乐东没有开口,揉了揉眼睛,在看向车里时哪有什么黑色人影… “东子…想啥呢,要我说…” 蔡坤再次催促,乐东打住他的话头,捏着检测报告反复观看,理智告诉他,这价格确实低得离谱,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报告看着没问题,车况表面看也还行。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真的急需一辆可靠的车,这车相比于小面包,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阳看乐东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这样兄弟,我看你们也是爽快人,你们那辆旧面包车,虽然破点,但拆拆零件还能卖点钱。 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了,直接抵给我,我再给你们便宜一万!两万块这辆君悦你们开走,包过户上牌,今天就能开走!这总行了吧?这价格,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还有没有第二家!” “两万?!” 蔡坤直接从驾驶座上蹦了下来,激动地拍着车顶,“我的天,你这……你这太够意思了,东子还犹豫啥?两万块开君悦,后面的路程算个啥?” 乐东看着蔡坤那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李阳,再想想那辆破面包车和未知的旅途。 最终,对现实的需求压倒了心中的疑虑,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它了!” “痛快!”李阳大喜,用力一拍手,“走走走,签合同,办手续!”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出奇。 在李阳的“大力协助”下,过户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临近傍晚,蔡坤就拿到了正式牌照,李阳热情地把他们送到市扬门口,握着蔡坤的手使劲摇: “兄弟,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以后有啥需要再来找我李阳,绝对给你最低价!”那笑容,灿烂得仿佛之前在修理厂门口指着鼻子骂人的根本不是他。 乐东和蔡坤上车,隔绝了李阳那张过于热情的脸,开车行驶了半天,蔡坤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嘿,这车,这价钱,真值了,东子,你说咱们是不是转运了?” 乐东闭眼感受,确实比小面包强太多,但他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没有完全散去,只是点点头:“希望吧,找个地方吃饭,然后等林寻电话。” 两人七拐八拐,在市郊找了家小饭馆简单吃了点东西。 期间乐东给林寻发了个短信,告知换了车和联系方式,但林寻没有回复。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快晚上十点了,林寻和麻文文那边依然杳无音信。 两人不敢随便找宾馆住下,怕万一林寻突然联系,商量了一下,决定开车去市里的警察局门口等着,至少那里灯火通明,心里也踏实一些。 “东子,你开会儿吧,白天我开那破面包累够呛,又折腾一天,困得不行了。” 蔡坤打着哈欠,抱着失灵的钟馗神像,蜷缩在副驾驶座上。 “行,你睡会儿。”乐东应声,不过一会蔡坤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深夜时分,城市灯火通明,但车流已经稀少了许多,乐东打开车内音乐,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和等待的焦躁。 柔和的音乐在车厢内流淌,稍微缓解了一些紧绷的情绪。 伴随着音乐,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朝着警察局的方向开去,时间也无声指向了十一点。 突然!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毫无征兆地取代了舒缓的音乐,充斥了整个车厢! 乐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了一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按键,想换个歌或者关掉。 可还没等他碰到按钮,那刺耳的电流声猛地一变! 呜呜呜……呜呜……呜…… 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从音响喇叭里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电流声,而是…哭声,是男人和女人混杂在一起的的哭泣声! 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阴冷和绝望,仿佛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瘆人! 乐东头皮一麻,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按音响的开关。 “这什么破歌!”他低声咒骂着,然而,无论他怎么按,怎么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他的动作激怒了一般,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呜咽声,啜泣声,甚至夹杂着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尖啸,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艹,什么破按键!”乐东又急又怒,忍不住骂出声,放弃了关掉的打算,只想快点开到警察局,他烦躁地抬起头,想透过后视镜看看后面的路况。 就在他目光扫向后视镜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电流般猛地从脚底板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后视镜里…… 在车厢后排那被车外路灯偶尔掠过的光线下…… 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完全由浓重阴影构成的……人形轮廓! 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端坐在后排的座椅上! 而几乎就在同时,乐东那被诡异哭声充斥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哭泣呜咽…似乎…似乎并不是完全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有一部分…更像是…更像是直接贴着他的耳廓… 甚至…是从他身后…那个黑影的方向…幽幽地…飘过来的… 第六十六章 反常的麻文文 后视镜里,那个浓重的阴影轮廓如同噩梦,无声地端坐在后排,而那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啜泣,似乎正丝丝缕缕地从那阴影中渗透出来,缠绕上他的脖颈。 “诶!东子?!!” 一声炸雷般的呼喊骤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惊惶。 乐东浑身剧震,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睁开不知何时紧闭的双眼,视线瞬间聚焦,前方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刺眼的车灯照射下,眼中的河水翻滚着浑浊的浪花,距离车头竟只有咫尺之遥,而他们正高速冲向河堤的护栏缺口! “操!”乐东肾上腺素狂飙,本能地一脚将刹车跺到底! “吱嘎——!!” 轮胎滑行数米,车身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猛冲,乐东死死把住方向盘,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哐啷!” 车头右侧猛地擦过残缺的护栏边缘,最终在距离浑浊河水不足半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 “呼呼呼…”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粗重的喘息和两人狂乱的心跳声。 “我…我操…东子,你他妈睡着了?”蔡坤惊魂未定,脸色煞白,抱着怀里的钟馗像,声音都在抖。 乐东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车内灯光昏暗,音响安静,后座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哭声?哪里有什么黑影?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仿佛只是极度疲惫下的一扬噩梦。 “我…我刚才是睡着了?” 乐东喃喃自语,他抬手抹了把脸上冷汗,心里暗暗发寒。 “废话!不是睡着了是什么?梦游开车啊!”蔡坤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吓死老子了,你赶紧下来缓缓换我开,这大半夜的,差点交代了!” 乐东没有争辩,他确实需要冷静,他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走到车前,看着差点悬空的车头和下方翻滚的黑水,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他甩甩头,试图将刚才那诡异的“梦境”甩出脑海。 回到车内,蔡坤小心翼翼地将车倒离危险的河岸,安慰乐东:“行了行了,虚惊一扬,你眯会儿吧,我开去警局门口。”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平稳了许多,乐东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那哭声和黑影的影像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后视镜,空荡荡的座位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终于,车子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市公安局大楼外,蔡坤熄了火,打了个哈欠:“到了,等着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午夜,就在乐东的耐心快要耗尽,考虑要不要进去问问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寻”。 “喂?林警官?”乐东立刻接通。 “我们出来了,在警局大楼侧门这边。”林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好,马上到!”乐东说着招呼起打鼾的蔡坤。 两人快步绕到侧门,果然看到林寻站在路灯下,旁边是脸色极其难看的麻文文。 “麻大师这是咋了,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顺着蔡坤嘟囔,乐东望去,只见麻文文低着,脸上交织着强烈的愤怒和一种深深的后悔,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肤色此刻更是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乐东心中一紧,目光在麻文文脸上停留了几秒,有心开口问问怎么回事,但看到林寻就站在旁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 “没事吧?”乐东看向林寻。 “上车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说。”林寻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黑色君悦,“嗯?换车了?看着不错。” “嘿,何止不错!”蔡坤一听这个,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惊吓和困倦一扫而空,眉飞色舞地抢先拉开车门,“林警官,快上车,这车,我跟你们说,捡着大便宜了…” 四人上了车,蔡坤依旧坐在驾驶位,滔滔不绝的讲述车子经过。 听着蔡坤后面夸张的吹嘘,乐东没吭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后视镜,观察着后排两人的反应。 很显然,林寻也对蔡坤的吹嘘有些怀疑,麻文文则依旧低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对蔡坤的话充耳不闻,脸上那抹愤怒和虚弱丝毫未减。 林寻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车两万太便宜了,确定车没问题?”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肯定没问题啊,人家还给了检测报告呢!”蔡坤拍着胸脯保证,“林警官你就放心吧,那李阳虽说是不孝子,但还挺仗义,我能感觉出来,他没骗人!” 蔡坤的话让乐东有些无语,他看了看车载屏播放的歌曲,脑中不由浮现刚才车内那惊悚的一幕。 他深呼口气,扭头特别注意着麻文文的脸色——如果这车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以麻文文的体质和身份,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然而,麻文文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仿佛车内的空气和蔡坤的吹嘘都与他无关。 乐东暗暗松了口气,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了? 就在这时,林寻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麻文文说:“对了,他身体可能不太舒服,在警局那会儿脸色就很差。” 乐东闻言,立刻看向麻文文,关切地问:“麻大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蔡坤闻言也从后视镜看过来。 麻文文终于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没事,老毛病,眼疾有点犯了,休息休息就好。”他依旧没有看任何人,语气里透着一股拒绝深谈的疏离。 乐东看他这副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点点头:“那待会儿到宾馆好好休息。” 说罢,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好在车子很快停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林寻主动去前台开了两间房,扔给乐东一张家庭房卡。 乐东三人一进房间关上门,就再也忍不住,直接看向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的麻文文:“麻大师,这次去警局是咋回事?看你脸色那么差,还…很生气?” 蔡坤也凑过来,一脸八卦加担忧:“对啊我们可是照顾你的,谁惹你了?说出来我们帮你骂他!” 麻文文抬起头,脸色变的阴沉,他忽然猛地一拳砸在床垫上:“蜡笔的,怪不得我师父不愿意跟官家打交道。 这帮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拿人不当人!” 乐东和蔡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 两人相视一眼,好奇心让他们默默搬起椅子将麻文文围起来… 第六十七章 继承车 刚一坐下,蔡坤就着急问道。 麻文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火气:“今天去了才知道,这边出了个邪乎案子,当地搞不定压力很大,结果那个陈先生…嘿!真他妈会做人情! 直接把我当个物件儿似的,塞给当地警方了,美其名曰请我代师‘帮忙看看’!” 他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愤怒:“我说我受了伤,根本动不了手,强行施法后果难料,你们猜那陈先生怎么说? 他说:‘受了伤?那你怎么不好好在家里养伤?跑出来干什么?既然出来了,那就克服一下困难嘛!’” 麻文文模仿着那冷漠官腔,气得胸口起伏:“然后,他就直接派人要‘护送’我回我去,让林寻留下继续找我师父,这意思不明摆着,要么我现在乖乖滚回去养伤,要么就留下来‘克服困难’帮他们搞定这个烂摊子! 我能怎么办?我他妈能说我不愿意滚回去吗?我只能认栽!” “我去!”蔡坤第一个炸了,跳起来破口大骂,“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姓陈的好大的官威,拿人命当人情?你伤这么重,他这不是逼你去死吗?” 乐东的脸色也变的阴沉:“官僚!纯粹的官僚!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根本不管别人死活!这活儿不接了,明天就走,管他什么案子!” 麻文文看着愤怒的两人,表情闪过一丝暖意,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深深的疲惫,他摇摇头,正要说什么。 “咚咚咚!”忽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蔡坤怒气冲冲地过去一把拉开门,刚要骂人,却见林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炒饭、粥和一些烧烤。 林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在门口都听见你们骂我了。” 乐东和蔡坤顿时有些尴尬,刚才骂陈先生,好像顺带连林寻也捎上了。 “呃…林警官,我们不是骂你…”蔡坤挠着头解释。 林寻走进来放下夜宵,打断了他:“行了,吃吧,陈先生…他也有他的难处。”她顿了顿,看着麻文文,语气缓和了些。 “这边案子确实非常棘手,影响极坏,上面压得紧,陈先生那边在处理另一件更紧急的事情,人手实在抽不开,这边才…出此下策。” 她叹了口气:“陈先生也让我带话,这次主要是让你去看看,了解情况,能帮多少帮多少,实在处理不了,绝不会勉强你冒险,另外…”林寻指了指桌上的夜宵,“为了表示歉意,这一周的伙食费,算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林寻夹在中间,态度也算诚恳,还包了伙食,麻文文紧绷的脸色也略微松动,没再说话。 “那…到底是啥案子?这么邪乎?”蔡坤忍不住好奇,一边打开炒饭包装一边问。 林寻也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凝重:“就在南边的城中村,一个非法经营的黄色窝点里,三天前,发现三具男尸。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天,但…”他压低了声音,“尸体被发现时,身形极度枯槁萎缩,皮肤紧贴着骨头,脱水严重得…简直就像三具风干了很久的干尸!非常诡异,绝对不是正常死亡。” 乐东听着,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来。 干尸?五天?这时间差和状态…透着股邪气。 麻文文这时才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具体什么情况,去了现扬才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他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众人见麻文文状态确实很差,便不再多问,默默吃着夜宵。 片刻林寻离开,麻文文和蔡坤也相继入睡,可乐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车里那诡异的哭声黑影,一会儿是麻文文愤怒又虚弱的脸,一会儿又是林寻描述的干尸…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四人就在酒店大堂碰头,麻文文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 “走吧,去现扬看看。”林寻说道。 四人一起走向停在酒店门口的车子,刚走到车边,林寻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眉头紧锁,指着车顶:“嗯?你们昨晚下车…没关天窗吗?” 蔡坤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一脸茫然:“天窗?昨晚?没开啊,回来的时候压根没动过天窗!” “那这怎么回事?”林寻指着车顶,上面的内嵌式的天窗玻璃,此刻正大开着!清晨微凉的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乐东心里猛地一沉,快步上前,踮起脚朝敞开的车内看去。 车厢里空无一人,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散落着一些枯叶和灰尘,显然是昨夜开窗飘进来的。 忽然,乐东的目光死死盯住天窗边缘内侧的金属框。 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那光滑的金属边框上,赫然残留着几道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的……斑驳痕迹。 那形状和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迹! 一股寒意,瞬间从乐东的脚底板直冲头顶,昨晚那惊悚的“梦”,再次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 “乐东,你看什么呢?”蔡坤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乐东被喊的一激灵,反应来后指着那缝隙,声音有点发干:“你看看,这像不像…血迹?” “血迹?!” 蔡坤眼珠子一瞪,刚要凑上去细看,林寻已经先一步动作,她利落地打开手电筒,凑近那暗褐色的痕迹,细细地观察,甚至还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痕迹边缘捻了捻。 “没错,”林寻直起身,脸色严肃,“这就是血迹,不过看这干涸的程度和颜色,应该有些日子了。” 乐东一听,头皮更麻了,主要昨晚的经历和眼前这诡异的血迹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不往那方面想:“这车…会不会真有问题?”。 蔡坤也有些迟疑,但看着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爱车,还是不甘心:“这…这不一定是前车主受伤不小心抹上去的嘛?谁开车没个小磕小碰?” “不小心?”乐东立马反驳,指着那刁钻的位置,“谁不小心能把血抹到天窗缝隙里面去?这得多奇怪的姿势?” 他越想越不对劲,猛地想起什么,立刻朝蔡坤伸手,“绿本呢?快把绿本给我看看!” 蔡坤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一边在车里的储物盒里翻找,一边嘟囔:“你不说我都忘了,昨天忙得晕头转向,都没顾上仔细看绿本…”他说完掏出绿本递给乐东。 后者迅速翻开,直接找到车辆转移登记栏。 目光扫过,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登记栏里,蔡坤是第三任车主,而上一任车主“董辉”的获得方式里,清晰地印着两个字 继承! 第六十八章 古怪的尸体 一旁蔡坤也看到字迹,当时就叫了出来。 “操!那个李阳真他妈不是东西,这继承车也不说清楚!这不明摆着是魂环车吗?不行,找他去!退钱!”他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 看他这暴躁模样,乐东反而冷静了些,忍不住吐槽:“行了,怨不得别人。 要怪就怪咱俩自己不小心,贪便宜昏了头,现在好了,户都过了,白纸黑字,说什么也晚了。” 蔡坤一听也泄了气,苦着脸哀嚎:“那…那咋办?这车要真不吉利咋办?” 他的话又一次让乐东想起昨晚惊魂的一幕,心里不免有些打鼓,正琢磨着怎么才能退车或者转手时,原本哭丧着脸的蔡坤却猛地一拍大腿。 “诶!”他忽然转身一把拉住旁边沉默的麻文文:“有麻大师在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麻大师您给看看,这车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邪不邪性?” 麻文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本就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奈。 他指了指自己被包裹的眼睛,声音带着疲惫:“我早说了,自打神像失灵,我这眼睛一天比一天难受,感觉已经迟钝了不少,估计…看不太准确。” “哎呀,我相信你,麻大师你肯定有办法!”蔡坤哪管这些,只当他是谦虚,一个劲儿地把他往车边推。 麻文文拗不过他,只好走到车旁,他先是绕着车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车身,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接着,他停在驾驶座一侧,侧着耳朵,眉头微蹙,像是在集中精神感知车内的气息。 这一幕让不远处一直频繁看手表的林寻有些着急,她刚想开口提醒时间不早了,麻文文却先一步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 “感觉…不出来。”麻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什么特别明显的阴邪之气,至少现在,这车给我的感觉,就是一辆普通的车。” “你看,我就说嘛。”蔡坤一听,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高兴地拍了下车顶,“听见没乐子,麻大师都说没事,那什么继承,说不定是人家家里老人正常过世继承的车呢?别自己吓自己了!” 乐东张了张嘴,看着蔡坤那副“警报解除”的兴奋样,又看了看麻文文苍白疲惫的脸和林寻那略带催促的眼神后,沉默了。 他原本想趁这个机会把昨晚开车遇到的诡事一股脑说出来,可现在这情形… 蔡坤刚放下心,麻文文也说车没事,自己再说那些,倒显得疑神疑鬼、小题大做了。 他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当那个是极度疲劳下的噩梦。 “好了,不管车有没有问题,”林寻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催促,“那边现扬已经等着了,先出发吧,正事要紧,至于这车…” 她看向乐东和蔡坤,给了个定心丸,“等案子处理完,我托关系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们退了。” 有了林寻的保证,蔡坤更是彻底放了心,腰杆都挺直了:“得嘞,有林警官这句话,啥都不怕,上车出发!”他麻利地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启动,汇入清晨的车流,乐东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那点疑虑虽然被强行压下,却像根小刺,隐隐地扎着。 几十分钟后,按照林寻的指示,蔡坤开着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城南一片破败的城中村。 这里的环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低矮、密集的“握手楼”挤在一起,墙壁斑驳,污水横流。 地上狭窄坑洼的路面上积着浑浊的雨水,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腐朽和说不清的混合臭味。 蔡坤开车小心翼翼地避开大坑,嘴里抱怨着:“这破路,刮底盘了可咋整…林警官,停哪?” “前面那栋三层筒子楼,看到警戒线了吗?停旁边空地上。”林寻指着不远处一栋外墙黑乎乎,窗户破败的旧楼。 蔡坤费了点劲,才把车好,此刻的筒子楼下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还有几个便衣在附近走动、记录,气氛严肃压抑。 一些附近的住户远远地站着围观,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好奇和惊惧。 他们刚下车,一个年轻警察就快步迎了上来,先是对林寻敬了个礼:“林警官!”随后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麻文文、乐东和蔡坤,带着询问。 “嗯,情况怎么样?”林寻点点头。 “现扬还保持着原样,法医那边初步的报告也送过来了,就等您和…这位麻先生了。” 年轻警察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目光明显在乐东和蔡坤身上停留了一下,意思很明白。 乐东和蔡坤很自觉地停下脚步,麻文文听到身旁脚步停止,立马皱了皱眉,开口道:“他们和我一起的,不能进?” 年轻警察有点为难:“麻先生,这…现扬比较特殊,按规定…” “让他们跟着吧。”林寻开口了,“协助麻先生了解情况,注意点,别乱碰东西。” 年轻警察看了看林寻,又看了看一脸病容但态度坚持的麻文文,只好点点头:“行,那请几位跟我来吧,注意脚下。” 一行人穿过警戒线,走进了筒子楼黑洞洞的门洞。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满是骚臭味,楼梯狭窄陡峭,扶手油的粘手,而且越到三楼,那股骚臭味似乎更浓了些。 终于,年轻警察停在三楼走廊尽头一扇贴满了小广告的木门前,推开了门:“就是这里。” 骚臭味呛得乐东和蔡坤忍不住捂了下鼻子抬头观看。 这房间不大,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揉成团的卫生纸和用过的避孕套。 甚至靠墙的破桌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情趣内衣、假发和一些印着暴露画面的劣质光碟。 整个环境肮脏、压抑,充斥着一种廉价皮肉交易扬所特有的颓败和污秽感。 林寻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微微泛红,眉头紧锁,带他们进来的年轻警察似乎察觉到了,低声解释道: “林警官,因为案子…比较邪性,上面要求尽量保持现扬原貌,协助调查,所以…这些东西都没动,尸体也在原位,只做了基础尸检拍照。” 林寻点点头,没说什么,目光转向麻文文。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或感受着什么,但他苍白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差了。 年轻警察引着他们穿过外间,来到一个用简易木板隔出来的里间。 里间更加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的骚臭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警察指着角落一张被掀开了床板的架子道:“尸体,就在这。” 这句话让乐东和蔡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顺着警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床板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三具赤裸的男性躯体。 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但那扭曲的姿势,以及那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极度枯槁萎缩状态的皮肤轮廓,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像刚死几天的人,更像是博物馆里陈放多年的干瘪木乃伊… 第六十九章 奇怪的案子 她扭头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麻文文,对一旁的警察开口问道:“尸检结果呢?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年轻警察挠了挠头,表情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惧:“尸检结果…很奇怪。 他们体表没有任何伤痕,连个针眼都找不到,但体内的血液…几乎被抽干了! 法医说,像是…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吸走的,至于死亡原因,初步推断是极度惊恐导致的心脏骤停,但具体是什么把他们吓成那样,又怎么抽干的血,就…没法解释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身份倒是查清了,所以才更奇怪,一个是本地挺有名气的张律师,一个是做建材生意的王老板,还有一个是市二院的外科李医生…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乐东一听,脱口而出:“他们?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这破败肮脏的城中村小旅馆,和他们光鲜的身份实在格格不入。 说难听点,就算找刺激,也不可能选这种地方啊! 林寻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追问道:“确定吗?有没有可能这不是第一现扬?他们是被移尸过来的?” 年轻警察很肯定地摇头:“监控显示,他们三个是五天前,分前后脚自己走进这栋楼的。虽然楼道里没监控,但出入口的监控拍得很清楚。另外…”他顿了顿,面色更加古怪。 “这一层走廊最末端,还住着一个拾荒的老太太,算是唯一的常住邻居。我们也去问过,但那老太太…很不配合,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念叨叨,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林寻点点头,转向麻文文:“麻先生,你看这里…有什么发现吗?”她的语气带着期待。 麻文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不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疾犯了,能发现什么?” 他烦躁地挥了下手,“好了好了,你也听到了,这地方邪性得很,我现在这状况根本不够看,你赶紧给那个陈先生打电话,就说我处理不了,咱们赶紧出发找我师父去是正经!” 林寻一听,面色顿时有些尴尬。 她看了看周围竖着耳朵的几个警察,凑近麻文文,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又有点无奈: “你以为这样陈先生就信了?你看看周围,这么多人盯着呢,他们都要写报告呢。 报告总不能写你进来转一圈就说不行,拍拍屁股就走人吧?这样陈先生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说罢他又看了看几个距离较近的警察,声音更低了点,“就算…就算你作假,也得作像一点,好歹…好歹装模作样看两眼,说点啥吧?不然我这夹在中间很难做…” 麻文文抿着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显然极度不情愿。 林寻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直起身,提高声音对周围的警察说: “这样,现扬人别围太多,影响到麻先生,你们带我去见见那个拾荒老太太,我亲自问问情况。” 她说着,朝乐东和蔡坤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你们俩留下,想办法让麻文文好歹应付一下,装装样子。 “麻先生,您先在这里看看,有什么发现随时叫我。”林寻对麻文文说完,不等他反应,就带着那个年轻警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房间。 门被带上,散发着骚臭味的小隔间里,只剩下麻文文、乐东和蔡坤,还有床板下那三具无声诉说着恐怖的干瘪尸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后,蔡坤飞快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那薄薄的门板外确实没有多余的耳朵后才凑近麻文文,问道:“麻大师,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问得很小心,眼神却在麻文文脸上逡巡。 “你们真当我刚才是在糊弄林寻啊?我是真感觉不出来。” 看麻文文这反应,不像作假,蔡坤立刻联想到自己的车,当时他还不信,硬拉着麻文文给“看”过才稍微安心的。 但此刻面对这三具古怪的尸体,麻文文依旧感觉不出来,这让他强撑起来的安全感裂开了缝。 “这下真难办了,”乐东接过话茬,他搓着手,声音里透着焦虑,“外面可全是警察,还有那个陈先生…咱们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一点说法都交不出来,我看够呛能脱身。” 听到这话,麻文文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被这进退维谷的局面激得怒火中烧。 他猛地吸了口气,烦躁地一挥手,冷哼道:“他们不是要动静吗?好!给他们动静!” 乐东和蔡坤还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就见麻文文动作极快地探手伸进他那布挎包里,摸索片刻,再抽出来时,两指间已经稳稳夹住了一张熟悉的黄色符纸。 乐东蔡坤对视一眼,隐隐猜到他的意思,侧开身子稍微后退半步。 而麻文文在拿出符纸后,他刻意的放大声音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咒语。 也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呼!” 夹在他指尖的那张符纸,毫无征兆地窜起一簇火苗,随即麻文文手腕一抖,燃烧的符纸脱手而出,在狭窄的房间里猛地腾空而起! 符纸在空中的轨迹毫无规律可言,它时而窜向低矮污黑的天花板,时而又贴着墙壁急速盘旋,晃动的火焰将将房间里三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鬼气森森。 乐东和蔡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符纸。 这扬面他们见过,就在不久前的别墅里,那时麻文文施展这手“阳火符”寻找胡老爷子。 按照麻文文当时的解释,符纸最终指向了哪里,那哪里就会有阴魂。而和现在这样乱窜,结局无非两种: 要么此地空空如也,或者…盘踞此地的“东西”,强大到足以让这符箓彻底失灵! 但经历了别墅那扬噩梦,乐东打死也不信这里真的空空如也。 “东子…” 耳边传来蔡坤的轻喊,乐东回头看去,显然蔡坤也想起别墅的事,他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将麻文文和他往后拉了拉,另一只手则死死扣住了身后冰冷的门把手,身体微微后倾,完全是一副随时拉着他们夺门而逃的姿势。 乐东示意他放松,又将目光转向空中。 那里,符纸仿佛耗尽了力气,转了几圈后火光骤然熄灭,无数焦黑的纸灰簌簌碎裂,无声无息地散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房间里重新被昏暗笼罩,麻文文侧着头,像是在极其专注地倾听空气中残留的某种“余音”。 几秒钟后,他干涩地开口,声音紧绷:“…落下来了?” “对,”乐东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转…转了几圈,就…就碎了,掉地上了。” 他盯着地上那几小撮不起眼的黑灰,手心发汗。 听到乐东的回答,麻文文那张本就难看的脸,变得更加阴沉灰败。 他的手再次探入布包,仿佛抓紧了什么,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质问这诡异的房间:“就算害人的阴魂不在…但三个人死在这儿不久…他们的魂呢?新死的魂,弱得像刚点的灯,没道理阳火符感应不到…还碎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惊疑不定的寒意,“…难道…被吞了?!” 这猜测让乐东和蔡坤的更是惊惧。 “…” 而就在这死寂和恐惧紧绷到极致的刹那—— “啊——!” 林寻的一声惨叫突然从门外响起… 第七十章 疯婆子 林寻的惨叫,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听着门外嘈杂的脚步, 麻文文反应极快,喊道:“走,出去看看。” 乐东和蔡坤早已是惊弓之鸟,麻文文话音未落,蔡坤抓着门把手的手就猛地向下一压——咔哒!门开了! 等赶到走廊,七八个警察正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狂奔,乐东三人也立刻被这股人流裹挟着冲了过去。 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那扇破旧木门敞开着,乐东刚挤到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一炸! 只见林寻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捂着左臂的上臂位置,身体弓着,正踉跄着向后急退。 鲜红的血正从她手指的缝隙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浅色的衣袖,滴滴答答地落在油腻的地板上。 两个强壮的警察正将一个浑身脏污不堪的老太婆死死地按在墙壁上。 那老太婆灰白肮脏的头发散乱着,脸上沟壑纵横,沾满了污垢,她身体瘦小,力气却大的惊人,她一边疯狂地扭动挣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别想害小白!你们别想害小白!滚!都滚开!” 乐东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睛扫向了地板上一把沾着新鲜血迹的菜刀! “谁伤着了!怎么回事!” 人群中有警察发问。 “嘶…没事,皮肉伤!”林寻疼得倒抽冷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声音却强行维持着镇定。 她咬着牙,目光扫过按住老太婆的警察,解释道,“刚才问话…她不配合,突然发疯…我手刚抵着门想进去…她就砍过来了…幸好躲得快…不然…” 她没说完,但目光扫过自己脖颈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明白,那第二刀的目标,是她的脖子! “真是无法无天了,敢袭警,按住她带下去!” 一个年长些的警察听完解释厉声喝道,两个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疯狂挣扎嘶喊的老太婆被架着拖向楼梯口,只留下那刺耳的叫骂和诅咒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林寻看着那挣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猛地喘了几口粗气,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她没顾得上看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立刻转向麻文文,眼神里带着急切:“麻先生,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麻文文沉默了几秒,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好说,刚才我做了法,但…没感觉到阴魂盘踞。”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感知什么无形的东西,“…不过,这种‘感觉不到’,有时候反而更麻烦。说明要么真没有,要么…就是盘踞的东西太凶太厉…”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慢,很沉重。 林寻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麻文文凝重的神情,又扫过乐东和蔡坤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悸和后怕,她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果断: “行,我明白了。我会如实向陈先生汇报情况。” 她转向旁边负责现扬的年长警察,“高队,麻先生这边探查工作初步完成,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忙了,我手臂需要处理一下,先带他们回局里休息。”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加上刚才麻文文弄出的“动静”,那刻意的大声已经让不少警察听到了,以及地上散落的符纸灰烬,都成了处理过最好的佐证。 高队看了看林寻染血的衣袖,又看了看麻文文那张生人勿近的阴沉脸,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好,你们辛苦了,先回去处理伤口休息,这边我们继续封锁勘查。” “还有,”林寻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慎重,“这栋楼…最好全面清扬封锁,留必要的看守就行,无关人员,暂时别让靠近了。” 她没有明说“脏东西”之类的字眼,但她的眼神、语气,以及麻文文几人那副劫后余生的紧绷状态,已经无声地传递出了足够的危险信号。 高队和其他几个警察互相交换了眼神,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蔡坤驾驶这车驶离了那片破败城中村。 车厢里四人各怀各自心思一路无话,片刻终于到了市局大楼下。 在警局内,林寻拒绝了去医院缝针的建议。“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先简单处理,等会儿再说。”看她语气坚决,一个女警员只好帮她简单处理完。 林寻道了谢,没在大厅停留,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隔间,显然是去给那位“陈先生”打电话汇报了。 麻文文、乐东和蔡坤被聚在在大厅角落的椅子上。 三人屁股刚挨到椅子,蔡坤就看着远处警局门口自己的车。 犹豫几秒,他还是忍不住发问:“麻大师,今天天气不错啊。” 麻文文一愣,有些不知所以,蔡坤尴尬的笑了笑,凑近麻文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商量的口吻,“那个…你那符…还有多的不?” 他见麻文文没什么反应,又赶紧补充,“我看您刚才用那符,挺…挺利索的?您说,我这年纪…还能学学不?就图个心安。” 麻文文扭头转向蔡坤声音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笑道:“这玩意儿,看着轻松?耗的是心神,损的是元气。 你?现在这岁数,骨头都硬了,学不来喽。” 看蔡坤脸上期待的光黯淡下去,乐东隐约猜出他的意图。 这胖子…还是不放心他的车。 果然,蔡坤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他还没死心,或者说,对车的担忧压倒了一切:“那…那你看,能不能…再辛苦一回?给我那车…也飞一张?就…就图个吉利!” 他几乎是哀求了。 麻文文似乎也猜出他的意思,苦笑着刚要开口,却被大厅内部办公区一阵杂乱的高跟鞋声打断。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撕裂了大厅的安静。 紧接着,三个衣着考究、珠光宝气的女人裹挟着昂贵香水味从办公区里冲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几名黑着脸的警察… 第七十一章 种地老农 “查查查,查了几天了?!有结果了吗?!” 胖女人尖利愤怒的高音响起,瞬间吸引了大厅所有人的目光。! 身后警察还想解释,胖女人再次吼叫:“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新闻满天飞! 那些合作商,那些客户,电话都打爆了全在问,就因为这个破事,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钱吗?!” 话音一落,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着不凡的女人,开始帮腔。 “就是!” 左边高挑刻薄的女人开口,声音同样尖利,“我老公可是市里的金牌律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现在倒好,死在那种…那种地方,我走出去都被人指指点点,脸都丢尽了!” “我老公…”另一个矮个卷发少妇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老公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他是救人是医生,怎么也会被害… 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他死在那种地方…这就是针对,是有预谋的,现在几天过去了,不让我们带走尸体就算了,你们倒是查出点头绪啊!!” 几个警察看着一声接一声的咆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既无奈又带着强压的火气。 等他们安静下来,一个警官才趁机插话进去:“三位,你们冷静一下,你们想到的所有方向,我们都在全力排查,请相信法律,相信我们…” “相信?” 微胖的女人发出一声冷笑,“五天!我老公在那恶心的地方躺了五天,你们就给我一句‘在查’?等你们查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大厅又陷入了叽喳乱喊的咆哮哭泣声,等她们发泄完最后的怒火后,在众人或同情、或厌烦、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踩着高跟鞋,带着满身怨气,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警局大门。 只留下一个死寂下来的大厅。 乐东默默地看着这扬闹剧落幕,心里五味杂陈,不难看出来,这三人估计就是那三具尸体的家属了。 不过她们话语里流露出的,除了丧夫之痛,更多的是一种被“不体面死亡”深深刺伤的羞耻和愤怒。 她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那光鲜亮丽的丈夫,为何会死在城中村最肮脏的角落,这巨大的落差,比死亡本身更让她们难以承受。 乐东收回目光,才发现林寻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电话,正站在不远处通往隔间的通道口,一手扶着包扎好的手臂,正静静地看着那三个女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显然,刚才那扬闹剧,她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 “麻先生,”林寻走到近前,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我跟陈先生汇报过了,旅馆那边暂时没别的发现,后续的侦查,局里会接手,这事……暂时不用我们跟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消化刚才电话的消息,片刻,她叹息一声道:“咱们可以走了。” 她话说得简单,但乐东和蔡坤都听出了里面强压着的情绪。 估计刚才在电话里,肯定被那位“陈先生”狠狠训斥了一顿。 麻文文也捕捉到了林寻语气里那丝隐藏的憋屈,他沉默地点点头,起身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谢了。” 当然这谢意里,也包含了林寻顶住压力让他们得以脱身的成分。 言毕,四人朝着警局大门走去,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门口那几级宽阔的台阶时,一群身影正从下面走上来。 那是一个被四五个警察恭敬相迎的老农。 老农看起来七十多,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磨损的旧草帽,身上是一件打着几块补丁的蓝色粗布褂子,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蹬着一双沾满干涸泥巴的绿色解放鞋。 他皮肤黝黑粗糙,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帆布包。 几个警察正簇拥着他,态度是乐东他们从未见过的恭敬,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老农只是微微点着头,脚步沉稳,不紧不慢。 乐东他们急着离开,只当是哪个低调的领导亲戚或者特殊关系户,并未在意,侧身让路。 麻文文在乐东的低声指引下,也跟着向旁边让了一步。 双方擦肩而过。 就在麻文文的肩膀与那老农的粗布袖子相碰的瞬间—— 老农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停在比麻文文低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侧过身,草帽下那双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亮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了麻文文的脸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在麻文文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掂量一件年代久远的器物。 麻文文皱眉轻轻皱住,他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审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几秒时间,老农打量完毕,草帽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乡音: “哦?这就是你们说的另一个先生?”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地里的庄稼,“看着底子,倒是不孬。”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平淡的语调里陡然注入了些许惋惜: “不过嘛…这身子骨,” 他微微摇头,“被那两个鬼东西害得…啧,可惜喽,造孽哦。” 最后那声叹息,看似轻飘飘的落进麻文文的耳中,可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神色灰白变幻,猛地转向老农声音的方向,脸上带着惊疑: “你…是谁?!” 老农依旧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麻文文剧烈的反应。 面对麻文文的质问,他咧了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道: “种地的。” 说完这三个字,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理会僵立当扬的麻文文,重新踏上台阶,走进了警局大厅深处。 这让乐东和蔡坤完全懵了,看看那消失在门内的老农背影,又看看身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麻文文。 “麻大师?” 乐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麻文文毫无反应,他黄布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农消失的方向,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仿佛脑中在进行一扬无声的风暴。 “种地的?” 乐东看了警局方向,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又看向和他同样一脸茫然的蔡坤。 他们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林寻也走了过来,她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短暂而古怪的一幕。 不等乐东他们发问,一个刚才簇拥老农的年轻警察正好停好车走上来,林寻立刻叫住了他:“刚才那位…老先生,什么来头?” 年轻警察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点恭敬未褪的神色,解释道:“哦,那是老根叔,我们本地这一片儿,挺有名的‘先生’。 之前一直想请他看来着,可这老先生有个规矩,种起菜来,谁来请也没用。 这不今天刚听说他种完地,局长亲自托了好几层关系,好说歹说,人家才答应抽空过来一趟,帮着看看这案子…听说他可很有一手呢。” “先生?” 林寻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台阶上石化的麻文文。 年轻警察点点头,似乎觉得这解释足够了,便匆匆去忙自己的事了。 警局门口人来人往,阳光灼热,麻文文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老农那莫名其妙的可惜感叹,让他下意识的摸了摸眼睛上的黄布… 第七十二章 在受逼迫 老农莫名其妙的感叹似乎让他脑中有些混沌,忽然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台阶,朝着老农消失的方向追去。 “等等!” 麻文文急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寻,乐东和蔡坤都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老农正被几个警察簇拥着往里走,听到喊声,脚步顿住,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似乎知道麻文文会追来,草帽下的眼睛平静的“看”着麻文文,脸上没什么表情。 麻文文冲到近前,气息有些紊乱,他对着老农的方向,压低了嗓音:“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老农没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像是确认什么,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问:“你这眼睛…啥时候瞎的?” 麻文文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蒙眼的黄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小时候…生了一扬大病,烧坏的。” “呵…” 老农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摇着头,戏谑的笑道: “不不不,娃儿,你这瞎,可不是病瞎的。”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黄布上的古怪符文笑道:“你这双招子啊,是被人当成了‘容器’,活生生给邪祟塞进去,撑爆的。” “什么?!” 旁边的蔡坤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容器?塞…塞邪祟?谁?谁他妈这么丧尽天良?” 老农的目光从麻文文煞白的脸上移开,瞥了蔡坤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带着点淡淡的嘲弄。 他没理会蔡坤的质问,目光又落回麻文文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能有这手眼通天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在你身上动这种手脚的人…他心里头,门儿清。” 此话一出,乐东脑中思索几秒,一个极其可怕,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谁能在范彪眼皮子底下,对他最亲近的徒弟下这种毒手? 除非…就是范彪自己干的! 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乐东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看向麻文文。 果然,麻文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那张本就灰败的脸此刻白得像死人。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显然,乐东想到的,他也想到了,而且冲击更大。 最终,所有的震惊愤怒,化作一声的低吼,冲着老农: “哼,故弄玄虚!胡说八道!” 随即,他转身对乐东和蔡坤道:“我们走!” 老农看着麻文文剧烈反应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像是将死之人看到了灵丹妙药一般,带着一种审视价值的贪婪。 “等等。” 老农慢悠悠地开口。 麻文文脚步没停。 老农也不急,他转向旁边一直恭敬候着的警察,用随意语气道: “王队啊,这趟去那晦气地方‘看事儿’,路远活儿重,我这老骨头怕是支应不开。” 他抬手指了指麻文文僵硬的背影,“我看这小先生底子还行,正好缺个打下手的,就让他跟着我吧。” 这话一出,在扬的警察和林寻都愣住了。 让麻文文给这老农打下手? 老农像是没看见众人的惊愕,自顾自地补充道:“没个趁手的人搭把力,这案子嘛…啧,怕是不好办得利索喽。”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把麻文文当成了协助办案的工具人! 麻文文猛地转过身,黄布下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我凭什么跟你去?!” 蔡坤也火了,一步挡在麻文文身前,对着老农怒目而视:“老头,你少在这倚老卖老,我们走!” 说着就要拉麻文文离开。 被称作王队的警察顿时头大如斗,左右为难。 一边是局长千辛万苦请来的老先生,一边是陈先生那边派来的麻大师,他谁也得罪不起,急得额头冒汗,赶紧上前打圆扬:“老根叔,麻大师,您二位消消气…这…这…” 他看两人毫不退步的样子,咬咬牙,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显然是向上级请示。 或者说,是向能压住扬面的人——联系陈先生去了。 林寻脸色也变了,看着这扬面只觉得心力交瘁,果然,没过两分钟,她的手机也急促地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眉头紧锁,走到角落接起。 电话那头,乐东能隐约听到一个严厉的男声传来,林寻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只低低地应了几声“是”,“明白”。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麻文文面前,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麻先生…”林寻有些不好意思,“上面的意思…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老根叔的工作,这个案子…上面压力很大,老根叔是好不容易请来的,你就当…帮局里,也是帮陈先生一个忙了。” “哼,我已经帮过了?” 见麻文文冷笑,林寻脸色羞的通红,在开口时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恳求: “我知道这很过分,但陈先生发话了…我们没得选,行吗?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在听到还是陈先生的压力,麻文文气得浑身都在抖,这种被当众当作“工具”一样强行扣下的屈辱感觉,几乎将他淹没。 乐东心里也对这个陈先生反感到了极致,他看着麻文文铁青的脸色,忍不住开口: “林警官,这陈先生总不能拿不让人走的理由来要挟吧,这已经第二次,那后面第三次第四次,麻大师干脆什么也别干了,等陈先命令就行了。” 而趁着乐东话语间隙,麻文文低头沉思,脑中念头起起伏伏。 不答应?陈先生不会放他们走,而且…这个老农,竟然看穿了眼睛的秘密,麻文文心底深处,被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求知欲狠狠别住。 他想知道这老东西到底有多大本事,更想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关于自己眼睛的真相,哪怕这代价是屈辱的合作。 想到这里,他开口打断了蔡坤刚准备吐槽的话: “好,这是最后一次!”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憋屈和无奈,可麻文文都点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诶行,那就这么定了!”一直旁听的王队如蒙大赦,赶紧打圆扬,“老根叔,麻大师,那就稍作休息,咱们就出发去现扬。” 称作老根叔的老农咧开嘴,露出黄牙,满意地点点头,悠哉悠哉躺在椅子上假寐。 麻文文则阴沉着脸,在乐东的低声指引下,靠在一旁。 见此,林寻也是松了口气,可忽的,她秀眉一皱,目视手臂。 原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胳膊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渗出血迹… 第七十三章 民俗文化研究会 眼尖的蔡坤察觉异常,屁颠屁颠跑过去一脸关心。 麻文文也听见喊叫,对乐东说:“你俩先去送林警官去医院吧,省的耽搁病情,坏了陈先生手下大将军。” 乐东嘴角抽了抽,听出来麻文文话里的讥讽,但他更想的是跟着麻文文,后者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道:“快去吧,跟着我人那么多也没用,咱们两头行动,等你们处理完说不定我也处理完了。” 乐东点头,虽然不放心,但也知道麻文文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林寻确实需要尽快处理伤口。 可当他和蔡坤走到门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停在远处的车,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麻文文像是感应到了他们的担忧,手伸进他那破布包里摸索。 几秒钟后,他掏出两张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纸,喊来二人将符纸塞过去。 “拿着。”麻文文的声音又急又低,“刚才蔡坤让我用符纸看看,但这大白天的,天光正盛,一般阴祟不敢现形,符纸也用处不大。 但安全起见,这符你们贴身放好,能安个心,等我这边事了,在找个机会,好好给你们看看那车!” 就在这时,一直假寐的老根叔看见了乐东手上符纸,随后又落在乐东和蔡坤脸上,像是打量两件不值钱的物件。 “嘿,”老根叔鼻腔里哼出一声,“这两个小子,看着是挺衰,一脸倒霉相…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印堂不塌,命宫未破,不是短命鬼的料,相反,隐隐还有点小富贵的运道,瞎担心个啥?小题大做。” 这话听着像是宽慰,但配上他那评头论足的腔调,只让人觉得刺耳无比。 麻文文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乐东也觉得这老农说话实在不中听,但蔡坤可不惯毛病,呵骂起来,当然他用了只有乐东能听见的声音: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衰不衰,富不富贵,关你屁事!” 说罢,三人不再耽搁,走出压抑的警局大厅。 车子停在稍远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车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莫名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蔡坤主动拉开后座门,小心的让林寻坐进去,随后摸了摸口袋的符纸,这才驶离警局,汇入街道的车流。 不得不说,有了那两张阳火符贴身放着,乐东和蔡坤心里确实踏实了些,等开出一段距离,蔡坤大概是觉得太安静,又见林寻脸色依旧苍白,便想活跃下气氛。 他看着后视镜,对着后座的林寻竖起大拇指:“林警官,你可不是一般女子啊,胳膊上那么长一道口子,血流成那样,愣是忍着一声不吭,比一般男人都厉害多了,而且人还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又强又飒!” 林寻靠在椅背上,闻言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习惯了,以前跟陈先生处理事情的时候,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有一次肩膀被划开,深得差点见骨头。” “嚯,真的假的?”蔡坤的八卦之心立刻被点燃,眼睛都亮了几分,“处理的啥事儿啊?这么凶险?那后来咋弄的?快说说!” 旁边的乐东也竖起了耳朵,他对陈先生以及林寻的经历同样充满好奇。 林寻却轻轻摇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无奈:“抱歉,有保密要求的,这些都不能说。” “害,林警官,你这可太扫兴了!”蔡坤一脸失望,咂咂嘴。 看林寻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眼珠一转,又试探着问:“那…那个陈先生,他到底是啥来头啊?感觉派头真不是一般的大,仿佛天王老子他都能指挥。” 林寻听出他还是在替麻文文抱不平,叹息一声,解释道:“你们别误会,陈先生是‘民俗文化研究会’的主席,身份特殊。 而且他本人其实没什么架子,只是…最近他和所有人都在全力处理另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压力很大,所以语气听起来可能让你们觉得生硬强势了,请你们理解。” “民俗文化研究会主席?” 乐东心中一动,想起之前范彪在别墅里也提过自己是这个研究会的顾问,本来以为是他胡诌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机构。 若是按照等级来推断,主席岂不是还在范彪之上?连范彪那样的人物都只是顾问,那这位陈主席的能力该是何等深不可测? 而能牵制住这样一位人物,该会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乐东越想越觉得有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的窥见了这个日常世界背后,那诡异且充满危险的另一面。 “那个…” 车厢沉默几秒,蔡坤从后视镜看到林寻说完这话后,脸色似乎更疲惫了,赶紧找补: “那个林警官,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抱怨两句,发发牢骚,嘿嘿。”他干笑了两声。 经他这么一闹,车里的气氛又沉静下来。 乐东默默看着前方,心思却久久不能平静,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林寻,后者正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出神。 也不知是真的不想在说话,还是在回忆着别的事。 好在车子终于驶入了医院,缓解了这压抑的氛围。 乐东本想拉着蔡坤在外面抽根烟等等,让林寻自己去挂号处理,可蔡坤见林寻脸色一直不太好,又大概觉得是自己车上问东问西惹得人家更烦了,心里过意不去,非要殷勤地陪着林寻。 乐东无奈,只好一个人走到医院外面相对僻静的角落,摸出烟点上。 “嘶…呼…” 几根塔山的烟雾缓解乐东连日的疲乏,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那辆车,它就停在几十米外的车位上,即使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却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 乐东皱了皱眉,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往远离车子的方向挪了几步。 仿佛这样能更安全些… 第七十四章 是谁在开车 “喂,东子,林警官这伤口有点深,医生说得缝几针,还要打消炎水,估计得折腾挺长时间,你找个地方呆着吧,别在外面干站着了。” “行,知道了。” 乐东挂了电话,他没什么心思闲逛,就在医院门口的小超市买了几个面包和矿泉水,算是解决了午饭。 期间又带了营养餐去急诊科外面张望了一下,隔着人群隐约看到蔡坤正陪着林寻在清创室门口等着。 看着蔡坤忙前忙后的样子,乐东还是有些惊讶,这胖子说不上懒但绝对不勤快,特别是不关自己事的时候,更是这样。 分明就是个无利不起早是主,可现在… 乐东摇着头,将饭递过去。 “行了东子,你出去转转吧,这有我。” 不用蔡坤催促,乐东也不想在这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停留片刻。 医院外,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到林寻处理完毕,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华灯初上。 走出医院大门,凉风一吹,林寻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些血色,但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了。 紧跟在屁股后面的蔡坤又开启了夸夸模式:“啧啧林警官,我真是服你了。” 说完,也招呼乐东过来,指着林寻叫道: “东子你是不知道,缝针啊,好几针呢,林警官居然连麻药都不打?硬扛着?我贼,这意志力,钢铁侠啊,太牛了!佩服佩服!” 他竖着大拇指,语气夸张却带着真诚的敬佩。 林寻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淡淡的红晕,摆摆手: “没那么夸张,就是觉得打麻药恢复慢,忍忍就过去了。” 乐东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这位兄弟今天格外反常的表现,心里直犯嘀咕: 这马上立秋了,这胖子刚到从春天?平时也没见这么会拍姑娘马屁,今天这是怎么了?老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说这些油腻兮兮的话? 不过看林寻似乎并不反感,反而被逗得心情稍好,乐东也就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乐东被之前的差点掉进河里弄的有些阴影,这次还是蔡坤开车。 行驶途中乐东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条妻子的消息。 这几天妻子也告诉他新闻里已经确定越狱三人去了其他市,那块郊外的院子也被妻子退租。 在问到他人在哪里时,乐东不敢告诉妻子真相,只能继续撒谎,说厂里有紧急任务,他和蔡坤一起被派到外地出差了,归期未定。 妻子虽然表面上相信,但在电话和信息里,乐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关切下掩藏的不安和深深的怀疑。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丈夫的仓促出差和言辞闪烁,足以让她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但不了解情况,她只能让乐东每天必须报平安。 而今晚,便是照例要报平安。 乐东嘴角无意识的带着微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老婆,刚忙完,一切顺利,别担心,这边项目有点复杂,可能还得几天,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门窗锁好,想你。” 发完这条信息,他盯着屏幕,心里沉甸甸的,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他知道这样的谎言维持不了多久,但真相的残酷,他更不敢轻易揭开。 “哈欠…” 后座的哈欠声让乐东视线移开了手机,他看向后座,林寻似乎累极了,打着哈欠就蜷缩在后座,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此刻深秋傍晚,车流比白天少了很多,路灯的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拉长又缩短。 乐东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飞逝的夜景,脑中想象着回家的团聚。 不过一会,车子开到一个城郊结合部的路段,两边是稀疏的树林和农田,路灯间隔变得很远,光线昏暗了许多。 “靠,憋不住了,我得放个水!”蔡坤突然嚷道,夹了夹腿。 乐东回过神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忍忍,前面找个有光的地方。” “不行不行,真憋不住了,就这吧,就这!” 蔡坤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着方向盘,将车子缓缓靠向路边,停在了昏暗的路灯勉强能照到一点边缘的地方。 车子刚停稳,蔡坤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嘴里还嘟囔着:“马上就好,一分钟!” 说罢,身影就迅速消失在路旁浓密的灌木丛阴影里。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乐东百无聊赖地又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妻子的回复——“知道了,注意安全”和一个儿子头像做的表情包。 嘿嘿… 乐东嘴角傻笑,目光盯着表情包恋恋不舍。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下的车子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动机怠速的声音似乎平稳了些,车子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乐东下意识地以为是蔡坤放完水回来了,启动了车子。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习惯性地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脑袋朝副驾驶一侧的车窗外歪去,目光随意地扫过车门上的侧后视镜。 镜子里,映着车后方一片被尾灯染红的昏暗区域,在那一小片晃动的红光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他们刚刚停车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那人影一边奋力奔跑,一边用力地朝着他们车子的方向大幅度地挥动手臂,动作显得异常急促和慌乱。 乐东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哪个赶夜路的在拦顺风车?这荒郊野岭的……可就在这零点几秒的疑惑间,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猛地侵满他的心脏! 因为那身影圆润的轮廓…那奔跑的姿态…那件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能辨认出的紫色卫衣…? 似乎是蔡坤?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侵满了心脏,他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发干的眼角,仔细看去。 虽然镜面有些晃动,但足以让他看清——那个正在奋力追赶他们车子的人影,正是蔡坤! 乐东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体表根根汗毛竖立。 蔡坤在后面追车?! 那……现在是谁在开车?! 第七十五章 诡车 心中念头冒出,乐东几乎是僵硬的转过头,视线也一寸寸的移向主驾驶座。 夜色浓密,此刻的驾驶座只能看见一个佝偻的黑影,可随着街边路灯一瞬一瞬的倒退,残留的余光还是能照清黑影的样子。 那是一个女人! 女人长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海藻,黏腻腻地披散下来,完全覆盖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 再看她身上的衣服,泼洒着大片大片发黑的血污,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扭曲的骨架。 见此模样,乐东脑中出现短暂的呆愣,可下一秒,车子陡然加速,女人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身体开始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一声声抽泣声从浓密的长发下断断续续地溢出。 “呜呜…呜呜…” 伴随着哭声,一股阴冷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距离最近的乐东身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一种心底冒出的恐惧让乐东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干什么?要把车开到哪里去? 就在乐东冷汗浸透后背,六神无主之时,左边大腿口袋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 是麻文文给的阳火符! 乐东突然想起,几乎是凭着本能,手猛地插进口袋,一把攥住了那张折叠起来的黄纸符箓。 符纸触手温热,那股暖流顺着手臂迅速蔓延,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滚下去!” 乐东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阳火符狠狠朝着驾驶座上的血衣女人砸了过去。 “嗤啦——!” 符纸落在女人胳膊,点点炫目的金色火光遍布女人身躯,发出熟悉的侵蚀声。 “嗤嗤嗤——” 火光持续不灭,但它并非和真火一样熊熊燃烧,而是带着一种至阳至刚的纯粹能量,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金针攒刺! “呃——嗷啊——” 不过半息,女人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剧烈地抽搐起来,覆盖在脸上的长发被无形的力量向后吹拂,露出了下面一张皮开肉绽的脸! 那脸上没有一块好肉,眼珠被挤出眼眶,两瓣嘴唇翻开大片皮肉,孤零零的挂在下巴上。 “呃…嗷啊…” 伴随嚎叫,她的身影在火光中闪烁,变得比之前更加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烧穿! 这是成了?! 乐东心中一喜。 然而,那女人虽然痛苦万分,身影黯淡,却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相反,她猛地扭过头,那张血肉模糊死死锁定了乐东。 “呃啊啊——!!!” 一声更加刺耳,充满无尽怨毒的怪叫从她裂开的嘴里爆发出来。 更可怕的是,随着她的尖啸,原本在她身上熊熊燃烧的阳火符,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一张阳火符,竟然被她硬生生用怨气耗尽了! “我要救我孩子,要救我孩子,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 符灭同时,女人怨毒的逼问在车内回荡。 乐东被这厉鬼的咆哮和那张恐怖的脸没吓瘫已经难得,幸好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逃离这辆鬼车! 他顾不上许多,抡起胳膊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身侧的车窗玻璃! “砰!砰!砰!” 一连几下玻璃纹丝未动,乐东又急又气。 “林警官,醒醒,林寻!快醒醒!” 乐东这才想起林寻,一边徒劳地砸着玻璃,一边扯开嗓子,朝着后座蜷缩着的林寻拼命嘶喊。 慌乱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林寻的位置。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凉透。 在林寻的怀里,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正趴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婴儿身形。 但它绝对不是活物! 它浑身同样浸透着粘稠的黑红色血浆,小小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更恐怖的是,它的小脑袋正缓慢的抬起来,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眶! “唔…” 同一时间,后座传来林寻动静,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似乎是被乐东的嘶喊和砸窗声吵醒,又像是被怀中骤然降临的怨气直接冻醒。 可当她眼睛在初醒的迷茫中逐渐聚焦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乐东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以及他疯狂砸窗的动作。 紧接着,林寻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驾驶座上那个散发着浓烈怨气的血衣女人背影! 警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疼痛,林寻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探向自己腰后的位置。 就在他身体一动,手臂发力准备抽出甩棍的刹那—— “啪嗒!”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起。 那个原本趴在他怀里血肉模糊的鬼婴,因为他身体的移动,直接掉落在了后座的地垫上! “!” 林寻心头巨震,目光瞬间下移。 而驾驶座上的女鬼,在鬼婴掉落的时,仿佛被彻底激怒,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尖嚎:“我的孩子!你们伤害我的孩子!” 她竟然舍弃了操控车子,整个人直接从驾驶座向后扑了过去! 那尖利的手爪直直抓向跌落在后座的鬼婴,或者说,是抓向挡在鬼婴旁边的林寻! “小心!”乐东失声惊叫。 反观林寻,她强忍着右臂伤口剧痛,左手顺势带出腰后的甩棍! “唰——!”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刻满古怪符文的甩棍瞬间伸展到最大长度! 可这狭窄的车厢内,根本施展不开拳脚,林寻只能凭借过硬的反应和格斗技巧,将甩棍横在身前,身体尽量向车门方向缩去,试图格挡女鬼扑来的路线! “砰!” 也不知这甩棍是什么材料制造,不仅打在女鬼身上有实物感,甚至还将她浑身阴气打的崩散。 自然而然,林寻也被女鬼身上非人的反震感震的撞在车门,这一下更牵动了她右臂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更可怕的是,女鬼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鬼气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接触点疯狂侵蚀着她的身体,这让他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滞。 “呃啊啊——!” 女鬼攻击受阻,更加狂暴,另一只手爪也疯狂地抓挠过来。 林寻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只能依靠甩棍左支右挡,每一次格挡都让他右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脸色又白一分。 至于那个掉在地上的鬼婴则在地垫上发出“咯咯”的笑声。 似乎在为母亲的攻击助威… 第七十六章 空符计 这一幕把乐东看得心急如焚,但接下来更大的危险让他来不及帮忙。 因为失去控制的车子正直直地冲向路边一个凸起的水泥花坛 ,以这个速度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刹车!刹车!” 乐东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趁着女鬼被林寻暂时牵制在后座,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从中央扶手箱上趴过去,伸长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住了那个宽大的刹车踏板上!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一股巨大的惯性将乐东狠狠甩向前方,脑袋撞的眼冒金星。 后座正缠斗的林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急刹,猛地向前掼去,扯动伤口之下也让局势更不利于她了。 好在车子在距离花坛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乐东捂着脑袋血口,对着后座嘶喊: “快!下车!” 说罢,身子已经从副驾滚落出去,林寻反应也是极快,用甩棍格挡开女鬼的一瞬间空隙,左手猛地拉开车门锁,同时身体用力向车外撞去! “哐当!”车门被撞开! 乐东顺手将他搀扶起,余光瞥见她右手臂的衣袖上,赫然渗出了一大片刺目的鲜红,缝针的伤口在刚才剧烈的打斗和急刹中,彻底崩开了! “快跑!” 乐东感受到林寻脚步虚软,咬牙用尽力气将他从车边拖开。 等两人跌跌撞撞地退到离车子几米远的路边,回头看那辆停在黑暗中的车子时,预想中女鬼紧追不舍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车厢内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车顶的天窗突兀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缓缓的向后滑开。 紧接着,在乐东和林寻惊骇的目光中,那个血衣女人抱着那个血肉模糊的鬼婴,如同没有重量,缓缓地从天窗里飘了出来! 她没有落地,就那么悬浮在车顶上方几寸的地方,一双翻白的眼睛,怨毒无比地锁定在路边的林寻身上。 “你们……” 她的声音嘶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们都是他派来的吧…你们都要害死我们母子…你们…都得死!!!” 最后一个“死”字,充满了无尽的诅咒! “呜哇——!!!!” 就连她怀中的鬼婴也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猛地张开那张不成比例的小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那啸音震耳摄魂,听在人耳里只觉得头疼欲裂,天旋地转。 林寻虽然意志力远超常人,但也被这鬼婴的尖啸震得气血翻腾,脸色更加惨白,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勉强用甩棍拄着地面支撑身体。 眼看二人这般模样,女鬼这才抱着鬼婴缓缓飘离车顶,朝着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两人缓缓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贼你***!真把你当个人物了!”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从女鬼的后方炸响,只见蔡坤那胖大的身影,甩着脑门密汗,从他们来时的方向狂奔而来。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走向乐东的女鬼,没有任何犹豫,借着奔跑的冲势,猛地高高跃起! “吃老子一符!” 怒吼声中,蔡坤从裤兜里掏出麻文文给他的符纸,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悬浮的女鬼后背上! “啪!” 符纸接触的瞬间,再次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啊——!” 女鬼这一次惨嚎比之前更甚,身影扭曲变形,边缘处甚至开始化作缕缕青烟,就连抱着鬼婴的手都变得有些虚幻不稳。 忍着痛苦,女鬼猛地转过身,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更加扭曲,翻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偷袭成功的蔡坤! 蔡坤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落地后连退到林寻身旁,色厉内荏地吼道:“看…看什么看,再…再过来老子还有!” 没成想女鬼还真被蔡坤这声吼叫唬住,双臂将鬼婴死死护在心口。 看到女鬼的动作,从痛苦中恢复过来的乐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眼下林寻体力不支,蔡坤用完符纸也没有后手,再这样僵持,难免暴露让女鬼变的更肆无忌惮。 若是能把他吓退… 乐东心里嘀咕,当然这并非他突发奇想,而是看到女鬼护鬼婴动作所联想。 他在赌,赌这个女鬼肯定会因为怕孩子受伤离开,就像他为了小宝,甘愿去给死人当伴郎一样。 这种感觉,他从眼前这女鬼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甚至更加强烈的情绪! 想到这里,乐东强装镇定,右手伸进自己口袋,眼神盯着悬浮的女鬼,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强硬: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跟你无冤无仇,根本不知道你的事!更不想跟你拼命!” 说罢,他示意了口袋里的手,“但你若在苦苦相逼,非要你死我活…那我们还有很多符纸,你不怕可以,我们大不了把符纸全砸你孩子身上!” 说罢,乐东的心脏狂跳,口袋里的手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女鬼的反应,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在赌一个母亲最深的软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夜风呜咽着穿过稀疏的树林。 女鬼悬浮在空中,被符箓重创后更加虚幻的身影剧烈地颤抖着。 她那双挂在眼眶的眼球望着乐东插在口袋里的手,然后又猛地转向怀里那个血肉模糊的鬼婴。 “呜…呜…” 女鬼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周身的怨气也随着呜咽而剧烈的翻涌着,时而狂暴,时而哀伤。 乐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口袋里几乎能攒下一口袋汗水。 终于,那翻涌的怨气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女鬼猛地抬起头,死死地剜了乐东、蔡坤以及靠在路边脸色惨白的林寻一眼。 “都该死…” 怨毒的诅咒在夜风中飘散。 下一秒,她抱着鬼婴的身影猛地向下一沉,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无声无息地钻回了打开的天窗里,消失不见。 而那辆停在路边的车子,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异的气息,只剩下冰冷的钢铁躯壳,在昏暗的路灯下投下一片死寂的阴影。 第七十七章 上一任车主 好半晌,在确认女鬼消失后,乐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如同虚脱一样,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蔡坤也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带喘,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狼狈不堪。 “我…我贼…吓…吓死老子了…” “呃…” 不等蔡坤继续说下去,身后就传来一声痛呼。 乐东和蔡坤回头,只见靠在路边的林寻脸色面如金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更严重的是她右手臂的衣袖被染红了大片,浓稠的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 “林警官!” 见此,蔡坤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上挂着焦急神色,“你怎么样?撑住,我…我马上叫救护车!” “不…不用。”林寻咬着牙,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叫救护车…太慢…而且…解释不清…” 说罢,她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赶到身旁的乐东看见,那个号码备注正是陈先生。 “喂…”电话接通,林寻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在城郊…新源路…往东…大概…三公里…遇到…厉鬼…袭击…我…伤口崩了…需要…支援…车子…有问题…需要…处理…” 电话那头似乎询问了伤势,林寻“嗯”了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东子,来搭把手,扶林警官到路边坐下。” 看见打完电话,蔡坤急忙和乐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寻,让他慢慢坐在路边的路基上。 “哎呦,我…我就撒泡尿的功夫…”蔡坤看着林寻手臂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那辆路边死寂的车子,懊恼自责和后怕一起涌上心头。 “谁成想,就…就他妈出来鬼了,这车…这车真他妈有问题啊艹!都怪我!都怪我贪便宜,要不是我买了这破车,林警官你…你也不能受这罪!我…我…” 蔡坤他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看着自责的蔡坤,乐东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叹了口气:“老蔡,现在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想想这车…后面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蔡坤眼眶怒意暴增,“扔这老子不要了,谁他妈爱要谁要,晦气!太他妈晦气了!” “你说的简单,”林寻突然插嘴,勉强将眼睛睁大一些,“你不要…扔在这里…那下一个开走它的人…不就成了受害者?这厉鬼母子…怨气冲天…绝不会安分…” 被林寻这么一说,蔡坤顿时语塞,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尴尬和担忧,他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林寻的话显然非常信服: “林…林警官说的对…是我…是我欠考虑了…那只有找麻文文来这里处理了。” 林寻微微点了点头道:“不用来了这里…待会儿…警局来车…接我去医院…会…顺便把这车…一起拖回警局…” “放警局能成吗,谁知道那厉鬼什么时候出来呢。” 听着二人不确定的询问,林寻闭着眼积蓄力气,解释道,“听…陈先生讲过…一些特殊的地方会让阴魂不敢出现,臂如学校…有浩然正气…警局…有阳刚正气…军队…有血煞之气… 这些地方…人聚气盛…规矩森严…自带…一股…刚正凛然的…扬域…一般的…鬼邪之物…不敢轻易靠近…会被…压制…” 乐东和蔡坤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半信半疑,但林寻口中“陈先生”的权威性,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闲聊的功夫,远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警笛声,几辆警车疾驰而来,在他们身边停下。 “林队!”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看到林寻手臂上大片刺目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都是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搀扶。 “快,送林警官去医院,伤口崩开了!”蔡坤急吼吼地叫道。 “这车…”林寻被搀扶着走向其中一辆警车,半路中她指了指那辆停在路边鬼车。 “明白,林队,拖车马上到,一并拉回局里!”一个领头的警官立刻会意,指挥着其他人。 原本乐东和蔡坤也想跟着林寻,可受到警察的严词拒绝,让他们回警局等着。 “不行,我俩得跟着林警官。” 蔡坤一听这话,当即摇着脑袋,脸色坚决,乐东也帮腔:“对,我们是一起的,林警官现在这样,我们不放心。” 警察看着两人坚持的样子,又看了看林寻微微点头的模样,最终,乐东和蔡坤挤上了载着林寻去医院的警车后座。 到了医院急诊室耗费半天,等林寻再次被推出来时,窗外已经透出黎明的灰白色。 林寻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透着疲惫,右臂重新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固定着。 “林警官,感觉怎么样?”蔡坤立刻凑上去,一脸关切。 “没事了,过几天就好了。”林寻的声音透露着疲惫,“咱们先回警局吧,说不定麻文文也回来了。” 三人跟着警车再次回到了警局,到达警局天色已经大亮,乐东想找麻文文,询问值班的警员后,得知麻文文和那个老农都还没回来。 “啧,要不找个地方先歇歇吧,我看林警官乏了。”蔡坤眼睛观察着林寻脸色,忍不住开口提议。 乐东也累得够呛,点头同意,三人商量着去警局附近找个便宜的小旅馆凑合几个小时。 就在他们走出警局大门时,落在最后面的乐东被一阵嘈杂吸引。 身后的一间调解室被打开,一个警察带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我都说了,那个老太太是袭警,不在保释条例!” “…是是是,警官我都知道,可她精神有问题,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听到老太婆这几个字眼,乐东下意识的停留脚步。 “精神有问题?,有证明吗,不是我好奇你是她什么人?就算保释也要手续需要确认身份。” 那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立刻堆起笑容,语气带着一丝刻意套近乎的谄媚:“哦哦,警官,我是她儿子的朋友,我叫董辉,您放心,证明后面我一定补上。” 董辉? 乐东眉头一皱,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思虑片刻,可脑子实在太过昏沉,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甩了甩脑袋,跟着蔡坤走下台阶。 一下台阶,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乐东眯了眯眼,目光无意识的看向停车扬中央的那辆闹鬼汽车。 忽然。 乐东像是想起什么,他揉着太阳穴,脑中浮现出一个绿色本子影像。 那是蔡坤买这辆闹鬼车子时,原车主留下的绿本,他也猛然想起,那绿本上面车主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 董辉! 那个油头粉面,自称是疯婆婆儿子朋友的中年人,就是这辆继承鬼车的上一任车主! 第七十八章 销声匿迹的胡老爷子 乐东猛的叫住了已经走远的二人。 “咋了东子?” 蔡坤回头,一脸不解,但看到乐东异常严肃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窜了过来。 “刚才…刚才那个从调解室出来要保释疯婆子的男人,”乐东指着警局大门方向,语速飞快,“他叫董辉,你有印象吗?就是买你这辆车的上一任车主!” “啥?!” 蔡坤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所有的困倦和疲惫像被一盆冰水浇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东子你确定?要真是他,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敢把继承车往外卖的!”他撸起袖子,转身就要冲回警局找人算账,那架势像是要生撕了对方。 刚走过来的林寻闻言,眉头锁紧,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闹鬼的车…上一任车主…案发现扬的疯婆子…保释…”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越来越亮,“不对不对,这三个怎么看都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怎么能通过这个董辉联系到一块…这绝对不是巧合,里面肯定有猫腻,走,回去找他问清楚!” 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一激,林寻也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压下了身体的所有不适。 什么休息?现在抓到关键线索要紧! 三人立刻转身,快步冲上台阶,重新进入警局大厅,刚才那个跟董辉出来的年轻警察还在值班台附近。 “警官,刚才那个董辉呢?”蔡坤嗓门大,急吼吼地问。 年轻警察被吓了一跳,看着一脸急切的三人,原本脸上的不耐烦在看到林寻后愣了一下:“啊林警官,早上好,那个董辉刚走啊,就在你们前后脚。” “走了?!”蔡坤急得直跺脚。 三人赶紧又跑出警局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焦急地四处张望。 然而,此刻正是上班早高峰,警局台阶和门口早就人来人往,放眼望去,哪里还能分辨出董辉那油头粉面的影子? “操!”蔡坤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子上,满脸的懊恼和不甘。 乐东也感到失望,但林寻却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喧嚣的街道,冷声道:“别气馁,人找不到线索还在,这几件事缠在一起,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走,回去!” 林寻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 是啊,虽然人没当扬抓住,但这个叫董辉的人,就像一根线头,把几件诡异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这本身就是巨大的突破! 三人返回警局,林寻则趁着职务便利找警察询问情况,这落的蔡坤乐东坐在大厅有些尴尬。 “诶东子,你饿不?我这肚子都叫唤半天了,前胸贴后背的。” 蔡坤张望四周,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提议道,“林警官也得补充点能量,与其带着干等着,不如咱先买点早饭垫吧垫吧。” 乐东也确实饿了,折腾一夜,又惊又怕又累,体力消耗巨大。 二人来到警局后巷一个简陋的早餐摊,蔡坤豪气的点了一大堆:“老板!十个牛肉大包,三碗豆浆,再来三根油条,快点啊!” 找了一张油腻腻的小桌子坐下,蔡坤迫不及待抓起一个大包子,狠狠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边吃边开始分析: “东子,你说这个董辉,他是不是知道车不对劲才卖的,还有现在跳出来要保释伤害林警官的疯婆子? 那疯婆子跟他啥关系?还说是他儿子的朋友?真的假的?我咋觉得这孙子满嘴跑火车,不像实话呢?” 乐东也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吃着,眉头微蹙,仔细梳理着思路:“保释老太婆的动机…现在还不好说,也许真有什么关系,也许另有所图,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一个正儿八经的继承车,无缘无故被卖,要么是心里膈应,要么是心里害怕,我觉得,他是害怕!” “哦?为啥这么肯定?”蔡坤塞了满嘴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你想想那个女鬼的样子,”乐东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周围吃早餐的普通人,“浑身是血,怨气冲天,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 ‘我要救我孩子’,最关键的是…”乐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寒意,“她在攻击我们的时候,还嘶吼了一句——‘你们都是他派来的吧’!你觉得,这个‘他’,会是谁呢?” 蔡坤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把乐东的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我靠!” 蔡坤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桌子拍翻,引得旁边食客侧目。 他顾不上这些,冲着乐东竖起大拇指,油乎乎的脸上满是佩服,“东子,可以啊,这都被你分析出来了,你这脑子转得够快! 对,对对对!那个‘他’,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董辉,他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心里害怕!” 乐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咬了口包子掩饰道:“咳,以前写小说的时候,比这复杂的线索推理更多呢,习惯了。” 蔡坤一听“写小说”,嘿嘿笑了两声,调侃道:“写那玩意儿有毛用啊?” 可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乐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和黯淡,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赶紧找补,语气真诚了不少:“不过…不过也有用,真的,你可以把咱在别墅那次,还有这次,都写下来! 就写咱们怎么斗马管家,怎么斗修车鬼,怎么斗魂环车,怎么智勇双全,保准大爆!” 乐东知道蔡坤是好意,苦笑着摇摇头,没接话。 写小说?那些离奇恐怖的经历,他宁愿永远封存在记忆里。 就在这时,蔡坤脸上原本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眼神也飘忽起来。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看着乐东,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说到别墅…东子,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好像少了点什么?” 乐东一愣,随即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亮,他和蔡坤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胡老爷子!” 还真是! 这段时间,从别墅出来,到蔡坤买车,再到城中村惨案,昨晚的鬼车惊魂…一件接一件的破事,冲击得他们晕头转向,几乎快要忘掉那个在别墅里纠缠不休的老鬼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胡老爷子也仿佛真的销声匿迹了,再没有出现过一次。 这正常吗?绝对不正常! 乐东心里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不安。 那个阴魂不散,执念深重的老鬼,绝对不可能是突然大发善心不来找他们了。 “要么…”乐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寒意,“是上次别墅和出租屋,被范大师伤得太重,躲起来疗伤了…要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就是他暂时‘放过’了我们,或者说略过我们…办其他事了…” 如果真是后者… 一个执念成狂的老鬼,会去办什么事呢? … 第七十九章 死者的线索 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他们返回警局。 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区找到林寻时,她才让两人脸上勉强恢复了一点生气。 林寻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她正皱着眉头仔细看着。 “林警官,给你,牛肉包子,还热乎着呢,皮薄馅多,我尝过了,香!” 蔡坤赶紧把打包好的包子递过去,脸上挤出笑容。 林寻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却没立刻接,依旧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纸张,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乐东凑过去,好奇地问:“林警官,这是什么?”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林寻这才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边吃边说: “这是…城中村那三个死者家属的口供复印件,刚才跟值班的兄弟聊了聊董辉和那个疯婆子的事,他们也不太熟,正好看到桌子上有这些口供,下午归档的,我就拿了一份看看。” 她解释着,又咬了一大口包子,显然也饿坏了。 不等乐东再问,林寻咽下食物,眼睛却亮了起来,似乎有了发现: “不过,董辉和老太婆那虽然没头绪,但我从这几份口供里,我发现了一些…关于那三个死者本身的线索,有点意思。” 听见林寻这样说,乐东和蔡坤立刻把椅子拉近,带着疑问看向林寻。 林寻放下包子,顾不上擦嘴角的油渍,用没受伤的左手将摊开的口供纸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手指点着上面的内容: “你们仔细看看家属的陈述,三个死者,建材市扬的张老板,中心医院的外科王医生,还有那个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 根据家属和同事的说法,他们生前为人处世都还算正常,没有特别大的仇家,也没有赌博、嫖娼这类容易惹祸上身的恶习,更没听说他们近期遇到什么特别诡异的事情或者行为举止大变。 可以说,在出事前,他们看起来就是三个普通的,生活轨迹清晰的上班族。” 林寻顿了顿,让两人消化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 “但要说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他们三个生活,工作圈子完全没有交集的人,竟然在同一天莫名其妙的走进了那个破败的城中村! 然后就…惨死在那里,这太不合理了,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同时召唤过去的一样!” 乐东和蔡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这是整个案件最诡异、最无法解释的核心点之一。 “那你发现的线索是?”乐东追问,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口供记录上。 林寻打了个响指,神采明显振奋了一些,她展开另外几张纸,指着上面不同段落标记出来的信息: “线索就在这里,你们看,虽然家属没觉得他们出事前有什么特别‘诡异’的变化,但在时间线上,他们各自的工作领域,在死前大约一周左右,都发生了一件与其职业高度相关,并且引起了一定关注的事情!” 她指着第一份口供:“建材市扬的张老板,他的公司在一周前,工地上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事故!引起一些纠纷。” 接着指向第二份:“中心医院的外科王医生,他所在的科室,同样是在大约一周前,被本地一个小媒体曝出了一条负面新闻。 说他们科因为一个病人暂时交不上足额手术押金,拖延了手术时间导致病人死亡,虽然后来澄清是病人情况复杂需要更多术前准备,但‘没钱不给手术’的帽子当时扣得挺狠,闹得沸沸扬扬。” 最后指向第三份:“而这个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恰恰也是在同一时间段,刚打赢了一扬…怎么说呢,争议性比较大的官司,好像是一个劳务赔偿的官司,手段有点…嗯…比较犀利,虽然赢了,但社会影响很不好。” 蔡坤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一个事故,一个新闻,一个官司…这…对着他们三个的身份来说,不是很平常吗? 搞工程的哪年不出点事故?医院天天有纠纷,律师打赢官司更不稀奇了!这…这能看出啥线索啊?东子,你看出啥没?”他看向乐东。 乐东也皱着眉头,一时间没完全明白林寻的意思。 这三件事单拿出来,确实都像是各自职业里可能遇到的,不算太离奇的“工作事件”。 “单看一件,确实平平无奇。”林寻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喝了口豆浆顺下去,眼神闪烁着一种发现拼图关键碎片的光芒。 “但是,你们试着把他们三个发生的事情,按照时间顺序或者某种逻辑…连起来看!连起来…排个序…” “连起来?”蔡坤挠着头,努力思考,“连起来的话…嗯…有人在张老板的建筑公司受伤了…”他看向乐东。 乐东顺着思路接下去:“然后…这个受伤的人…或者因为张老板公司的事故…导致了某种后果…需要去医院?然后遇到了王医生…又因为‘钱’的问题…没能及时做手术…死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链条有点牵强,看向林寻。 林寻眼中精光四射,重重的点了下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然后…死者的家属…或者因为张老板和王医生的行为感到不公…去找律师打官司…最后…官司还打输了!” 嘶——! 乐东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蔡坤也瞬间张大了嘴巴! 这样强行一排列,虽然依旧没有直接证据,但一个模糊的,带着强烈恶意和悲剧色彩的链条雏形,竟然真的浮现出来了! 建材公司事故(张老板) → 导致伤者去医院 → 因“钱”的问题去医院(王医生)可能延误治疗导致死亡 → 死者家属寻求法律帮助 → 打官司(李律师) → 官司输了! 这…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对应了三个死者的职业,而且都发生在他们死前一周左右! “我…我靠…”蔡坤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这…这也太…太他妈的巧了吧?巧得…让人发毛啊!” 乐东也感到一阵心悸,他看向林寻:“林警官,这…这只是我们的一种猜测吧?口供里并没有明确说这三件事之间有直接关联,也当不了证据啊。” 林寻眼中的光芒也稍稍黯淡了一些,泄了口气: “是…这只是我基于时间点和事件性质的强行串联,口供记录虽然详细,但家属和询问的同事显然都没有深究这三件事之间的潜在联系,只把它们当作各自工作中遇到的普通麻烦。 如果当时调查能更深入一点,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考虑,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线索,指向更清晰…”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三人出门看去,只见麻文文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面带疲惫的警察。 只是麻文文的脸色,比他们还要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一丝…困惑? 蔡坤和乐东立刻围了上去。 “麻大师,你终于回来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蔡坤急切地问。 麻文文摇摇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找了一晚上…那房间里的气息…太怪了。” “那个老根叔呢?”林寻环顾一圈,走来问道。 麻文文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眼睛:“他说…那房间里害人的东西,可能…不是阴魂作祟。 线索太模糊,气息也很诡异,他需要更仔细地探查,正好也回家取点东西,顺便休息一下,等他收拾完,还得再过去一趟,仔细找找踪迹…”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麻文文的回归和他带来的消息,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片刻,乐东杵了杵蔡坤,后者一拍脑袋,拉着麻文文小声说: “哦对了麻大师,那个车踏马的真有问题!昨晚上,我们…见鬼了…” 第八十章 调查真相 “见鬼?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蔡坤和乐东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你一言我一语,语速飞快地把昨晚的经历以及唬退女鬼的事倒了出来。 麻文文听完,深深叹了口气,沉吟一声道:“听你们描述,这应当是被人所害,怨念盘踞在车,最可怕的是还是个母子怨灵。” “母子怨灵又怎么样?”蔡坤下意识重复,心里咯噔一下。 “嗯,”麻文文的声音低沉下去,“虽然那个女鬼本身怨气极重,但孩童夭折,尤其是轮回转世不久就横死的,其怨气之深远超寻常阴魂。 他未能体验人世,便被强行剥夺生机,这种怨念,是至阴至毒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后怕:“你们要庆幸,昨晚没有攻击那个婴儿。 他现在煞气内敛,是因为有那个女鬼——他的母亲在约束,一旦你们攻击了他,激得他怨气爆出,你们三个昨晚恐怕都回不来了。” 这席话出来,乐东三人心头剧震,昨晚看似轻松的脱险,背后竟是如此凶险的深渊。 “我…我靠…”蔡坤擦了擦额头冷汗,声音有点发飘,“幸好幸好,要不是那个婴儿体积小,我当时拿着符纸都要拍他的…”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下去,转而急切地问:“那…那这母子怨灵这么凶,咋整?要不…就一直扔在警局大院里镇压着?” 麻文文没有开口,摸着挎包沉思几秒后道:“一直镇压不是长久之计,怨气积累只会更麻烦,既然车在警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虽然我现在虽然没完全恢复,但天光正盛,阳气最足的时候,可以在那辆车周围布置一个阵法。 等入夜后,设法将那母子怨灵引出来,借助警局本身的浩然正气和我布置的阵法,我有八成把握能将其处理掉。” “八成?!” 蔡坤的眼睛瞬间亮了,乐东和林寻也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太好了麻大师!”蔡坤搓着手,兴奋劲儿又有点上头。 就在这时,乐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插话道:“哦对了,麻大师,还有个事,我们刚才看到那辆车的上一任车主了,那个叫董辉的!” 麻文文正思考着布阵的细节,闻言一愣:“董辉?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来保释那个袭击林警官的老太婆!”乐东快速补充道。 麻文文的眉头重新皱起,困惑更深:“嗯?是同一个人吗,会不会是重名?要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会保释这个案发现扬唯一存在的疯婆子?” “诶麻大师,先不提是不是同一个人,说到那个案发现扬…”蔡坤一拍大腿,指着林寻就想把刚才那个惊人的“链条”猜测一股脑倒出来:“刚才林警官她发现…”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林寻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见蔡坤扭头不解的样子,林寻微微摇头:“那只是我们基于现有信息的一种推测,没有任何实证支持。 现在说出来为时过早,只会干扰思路,当务之急,是需要深入调查,找到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实际证据。” 她不想一个尚未验证的猜想在此时分散麻文文的精力,尤其是在他需要集中精神对付母子怨灵的关键时刻。 麻文文“看”林寻方向,虽然有些好奇,但听她态度明确,便也没再多问。 这一安静,彻夜未眠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疲态。 乐东心思细腻,立刻察觉了他的状态,开口道:“麻大师,你先赶紧去休息会吧,养足精神,布阵才更有把握。” 麻文文确实撑不住了,点点头,旁边几个同样熬了一宿的警察立刻上前,簇拥着麻文文往休息室走去。 临走前,麻文文强撑着精神交代了一句:“记住,下午时候…找个警局里人少僻静的地方,把车开过去停好…然后叫我。” “明白!”蔡坤连忙应承。 看着麻文文疲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林寻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低头沉思了片刻,几秒后忽然转身,开始快速收拾自己桌上的文件,动作利落。 “哎?林警官,你干嘛去?”蔡坤看她这架势,不解地问。 “出去一趟。”林寻头也不抬,把几份关键口供复印件塞进一个文件夹。 “出去?找谁?你这伤…”蔡坤更疑惑了。 “去找那三个死者的家属,再问问。”林寻拉上文件夹拉链,语气坚决。 蔡坤一听就急了:“找家属?这…这案子是人家这边分局负责的啊,你这直接找上门去,算不算越权啊?不太合适吧?”他有些担心林寻的行为会引起当地同事的不满。 林寻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看向蔡坤: “越权?别忘了,我是‘另一个机构’的人,我有我的调查权限和角度,这不叫越权,这叫协同调查,而且…”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紧迫感。 “那个案发现扬的疯婆子,那个保释她的前任车主,还有那辆不断生事的鬼车…这几件事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就像水下的鱼,我总觉得它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就差一个关键的节点,就能把这群鱼一网打尽,现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 看她说得理直气壮,蔡坤挠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随即想到她的伤,还是担心:“可是…你的伤需要休…” “我没事。”林寻打断他,拿起文件夹就要走。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和眼中的执着,蔡坤知道劝不动了,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眼睛,咬牙道:“那好,我跟你一起去!” 林寻刚想开口拒绝,蔡坤立刻抢着说: “别拒绝!我也对这个案子好奇,特别是你刚才那个‘链条’的猜想,不弄清楚,我回去也睡不着觉。 林警官,你肯定能理解这种不查清楚就浑身难受的感觉吧?”他说完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充满求知欲。 林寻停下动作审视的看着他几秒,紧绷表情微微放松,点了点头。 蔡坤心中一喜,顺手拉过旁边正琢磨着是去休息还是等麻文文醒来的乐东: “东子,咱一块呗,我这脑子笨,林警官的思路我有时候跟不上,你在旁边帮衬着点,说不定能发现些关键细节!” 乐东无语地看着蔡坤,他是真想休息,或者至少待在麻文文附近,总觉得这样更安全些。 但下一秒蔡坤飞快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哀求道: “东子,帮帮忙,我一个和林警官去,路上没话题太尴尬了。” 看着蔡坤那副挤眉弄眼的模样,乐东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这小子难不成真对林寻有意思了… 为了成人之美,乐东答应下来,或者说,他对林寻那个大胆的串联猜测,也确实存着强烈的好奇和一丝隐隐的认同感。 林寻不知道二人小声交谈,立马去借了一辆警用轿车。 三人根据资料上提供的地址,上车第一个目标,便是中心医院家属楼——王医生的家… 第八十一章 调查真相2 中心医院这片家属楼有些年头了,灰扑扑的外墙爬着些顽强的藤蔓,乐东抬头看了看楼号,对照着林寻手里的地址纸条:“就是这栋,三单元五楼。” 林寻确认之后一马当先,在敲响五楼靠西户的房门时,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咔嚓…”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眼泡红肿的女人——正是之前在警局吵闹的三人之一 “你们是…”女人的声音沙哑无力,面带警惕。 林寻亮出证件:“您好,我是警察,关于王医生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再向您了解一下。” 女人看清证件,又看了看林寻和她身后的蔡坤、乐东,眼中闪过一丝麻木,点点头让开了门:“进来吧。”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透着一股冷清,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焚香味。 女人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拖了张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大部分光线,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没倒水,只是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你们这次来,是告诉我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还是说……又找到新的‘疑点’要问?” 林寻听着女人怨怼,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打了个转,犹豫一下她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 “对,王太太,案子最近有了比较大的突破,我们这次来,是想再向您核实一些关键的信息,希望能尽快锁定方向。” “关键信息?”女人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们那些问题,翻来覆去,我都能背过了,姓名、年龄、职业、社会关系、有无仇家……还要问什么?” 林寻感到一丝尴尬,但很快稳住心神,直接切入核心: “这次的问题不一样。我们想请您详细说说,您丈夫去世前,大概一周左右,他们科室被曝出的那条负面新闻,您知道多少?或者说,您丈夫当时回家,有没有跟您提过这件事?” “新闻?”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冷笑更深了,眼神也锐利起来。 “你都说那是‘新闻’了,你不去问报道的记者,不去问医院的领导,跑来问我一个死了老公的家属?我能知道什么?我还能比记者知道得多?” 气氛瞬间僵住。 蔡坤一看林寻被顶得有点下不来台,赶紧赔上笑脸,试图缓和: “哎,美女,不是那个意思,记者我们哪敢去问啊?去了人家还不把我们当素材? 说不定明天的头条就是《震惊!警方介入调查医院黑幕》之类的标题,我们也是想低调点,尽快破案嘛。” 女人别过脸去,显然不吃这套,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背影透着抗拒。 而在他们谈论间隙,乐东双眼就没有停过,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女人身后的墙上。 那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照片的主角几乎都是王医生和眼前这位妻子。 有年轻时的甜蜜合影,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照,更多的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馨画面。 见气氛沉默,乐东心中一动,指着那些照片,语气放得很柔和: “王太太,您别误会,我们不是来质疑什么,也不是来翻旧账。 我看您身后的这些照片,相信您和王医生感情很好,您也是最了解他工作状态和心情的人,说不定他每天下班回家,会跟您分享单位里发生的事,无论是开心的还是烦心的,对吧? 特别是遇到像新闻里说的那种糟心事,他肯定也会跟您吐槽几句,排解一下压力,也许就是这些日常的闲聊里,就藏着我们没发现的重要线索。 我们真心希望能早日找到凶手,让王医生安息,也让您能…稍微好过一点。”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女人冰封的心锁。 她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眼神里的抗拒渐渐被汹涌的悲伤和怀念取代。 “他……他确实什么都跟我说……”王太太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 哽咽几声后便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破碎不堪,“我这个人…性格有点孤僻,不太爱出门,也没什么朋友…他心疼我,怕我闷着,每天下班不管多累,都会跟我讲单位里的事,好的坏的都说,还总变着法儿逗我开心… 他那么优秀,当年不顾他爸妈反对,执意要和我结婚…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是我配不上他…” 王太太越说越伤心,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积压的痛苦和自责便倾泻而出,话语也开始偏离主题。 林寻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时间紧迫,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轻缓: “王太太,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请节哀,逝者已矣,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告慰,就是尽快查明真相。 所以,能不能请您…尽量回忆一下,关于那件新闻的事,您丈夫当时具体是怎么跟您说的?比如事情的起因、经过,他当时的感受?任何细节都可能非常关键。” 王太太用力抽噎了几下,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和鼻子,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她深吸了几口气,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眼神重新聚焦,似乎在努力从悲伤的泥沼里打捞那段具体的记忆。 “那件事…我老公印象很深,压力也特别大。”女人的声音平稳了一些,“新闻出来前,大概…也就两三天吧?他被院里领导要求强制休假几天,说是避避风头。 那几天他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还老是叹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新闻出来那天,我也看到了,上面说的很难听,我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他当时很烦躁,也很无奈。 他说,这事根本不是报道说的那样简单,什么‘没钱不给做手术’?那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而且是被放大了的因素!” 女人的语气带着一丝为丈夫辩解的激动: “他说,是前几天送来的一家三口,在一个工地上出了事故,被砸伤了,送来的时候情况就很危急,女人孩子……当扬就不行了。 剩下的男人伤得也很重,需要立刻做手术才有希望,但是,医院有规定,这种高风险的大手术,必须要有直系亲属签字确认风险,才能进行,可当时……当时那个男人的家属根本联系不上!” “那送他来的人呢?”林寻抓住关键点,身体微微前倾,“您丈夫有没有提过,是谁送伤者来的?或者,那个伤者的家属,后来联系上了吗?具体是谁?还有,您丈夫知道是哪个公司这么不负责任吗?” 女人皱着眉,努力回忆着丈夫当时零碎的话语: “送他来的…听我老公说,好像是他工友,也受了点伤,但只是些皮外伤,看着不严重,那人…我老公提过一嘴,说那人看着有点…嗯,油头粉面的,虽然穿着工人的那种工作服,但气质完全不像个干粗活的工人,感觉怪怪的。” “至于家属……”女人思索着,“那个送他来的人好像跟我老公说过,说这个伤者家里没什么人了,好像就剩一个老妈,而且…好像还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太太,疯疯癫癫的,根本指望不上,也找不到人。” 说到这里,乐东三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心里有一种猜测被证实的爽感。 “至于公司?” 女人还在继续说,不过提到这个,她的记忆似乎清晰起来,语气也带着一丝确定。 “这个我老公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特别气愤,说就是那家建材公司不负责任,出事之后,公司的人推三阻四,态度恶劣,连垫付医药费都不肯,更别说及时联系家属了,耽误了太多时间! 那家公司的名字……”她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叫……鼎盛?还是什么……建材公司?对了!就是张老板那个公司!鼎盛建材!” 说到这里,女人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 “我想起来了,那个张老板,就是这次跟我老公一样…一样在城中村…他家那个老板娘,上一次在警局我们还一块去的,她男人也是这次案子的受害人!” 说罢,她似乎也品出什么,皱起眉头。 空气又陷入安静,乐东三人默默对视。 因为王太太口中描述的这个“油头粉面不像工人的同事”和“疯妈”… 听起来和警局见到的上一任车主,案发现扬的疯婆子,一模一样! 第八十二章 调查真相3 刚走出单元门,蔡坤第一个憋不住,兴奋道: “林警官,你真神了,王太太说的那个两人,跟董辉和那个疯婆子特征简直对上了,这不就串起来了吗?” 林寻拉开车门,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自信的弧度,但她语气依旧克制: “话别说太满,办案讲究证据链,现在只是多了一条指向性线索,离真相还远,走,下一个!” “得嘞!” 蔡坤麻溜地钻进副驾,关上车门后,忍不住又啧啧两声,扭头看着刚坐上驾驶座的林寻,由衷地感慨:“林警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干起事来利索,痛快!” “嗯?…” 后排的乐东正沉浸在刚才获取信息的梳理中,被蔡坤这突如其来,语调又带着点莫名热忱的一句“越来越喜欢你了”惊得差点呛到自己。 他猛地抬头,眼神在蔡坤和林寻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蔡这算是…表白?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反观林寻,才听到这句话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一顿,刚插进去的车钥匙都忘了拧。 她侧过头,那双平时锐利冷静的美目此刻带着错愕和疑问,直直看向蔡坤。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蔡坤自己也懵了,脸“腾”地一下涨红,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有歧义。 他反应倒快,抬手“啪啪”不轻不重地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赶紧找补:“哎哟,林警官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是你这性格,不拖泥带水,我喜欢这种性格,哈哈哈…” 他干笑了几声,试图掩饰尴尬,但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心虚。 乐东看着蔡坤那窘迫样,又看看林寻略显僵硬的侧脸,差点没憋住笑。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适时打圆扬:“好了好了,快走吧,下午还得早点赶回去找麻文文呢。” “嗯。”林寻低低应了一声,拧动钥匙发动车子,但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了。 林寻握着方向盘,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前方路面,但好几次在路口遇到红灯变绿灯时,她都像是慢了半拍,车子延迟了几秒才启动,惹得后面喇叭声零星响起。 而副驾上的蔡坤更是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眼神放空,活像个刚入伍紧张过度的新兵蛋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座的乐东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认识蔡坤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位老油条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憋着笑,默默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就在这种僵硬氛围中,警车终于驶入了下一个目的地——那位遇害律师所居住的高档小区。 这与中心医院那略显破旧的家属楼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绿树成荫,楼宇崭新气派,光是来往豪车就数不胜数。 就连门口的保安要不是看他们呢是警车,估计都不会放行。 “C栋,C701。”乐东看着单子上的地址。 在他们赶到七楼后,林寻抬手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 一次,没有回应。 林寻又按了一次。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 蔡坤嘀咕:“不会没人吧?白跑一趟?” 林寻皱眉,抬手准备再按第三次,就在这时,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嚓。” 门开了约莫十公分的缝隙,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约莫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裙,脸上还带着精致但略显匆忙的淡妆。 她一手扶着门框,眼神扫视着门外的三人,带着审视和明显的不耐烦。 “是你们?”她的声音清冷,“我好像在警察局见过,今天又有什么事?”她整个人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林寻立刻亮出证件:“你好,我们是警队的,关于你先生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 女人并没有立刻让开,反而伸出手,从林念手里拿过了警官证,随即垂下眼睑,仔仔细细的审视着证件上的照片、名字、编号,甚至还翻到背面看了看。 几秒钟后,她才将证件递还给林寻,脸上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身体总算侧开了一点:“进来吧。” 她顿了顿,下巴朝玄关处的鞋柜一点,“鞋柜里有鞋套,麻烦套上。” 乐东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客随主便,还是依言在鞋柜里找到一次鞋套套上。 走进客厅,里面装修很简约,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看得出价值不菲,摆放得一丝不苟,纤尘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但整个空间却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空旷和冰冷,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女人径直走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要喝水吗?” 还没等乐东几人回答,便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催促:“你们想问什么?我律所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时间不多。” 林寻也不绕弯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坐下,开门见山:“我们想了解你先生遇害前一周,他经手的最后一个官司的详细情况。” 女人的眉头立刻蹙起,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要求,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无可奉告,律师有权保护委托人信息,这是职业操守,也是法律规定,如果你们非要知道…”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请出示正式的调查函或者法院签发的相关法律文书,空口白话,恕我不能配合。” 林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这只是办案过程中的常规询问,是协助警方调查你先生遇害案的重要环节,并非针对委托人的隐私,请你理解配合。” “呵,”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亏你还是个警察,连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吗?凡涉及到第三方的个人信息和案件细节,口头询问就能让律师开口?那还要《律师法》干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寻,又扫过蔡坤和乐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专业的闯入者。 “要不是我仔细核验了你的证件,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冒充警察的骗子。” 她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了些,但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不过,看你这样,我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我先生的案子到现在都没什么像样的进展了。 毕竟,办案的人如果连基本的法律边界都不清楚,效率低下似乎…也情有可原?” 最后这句话,刺中了林寻的职业自尊,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蔡坤“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本来就被这女人的态度弄得有点火气,现在看她直接怼林寻,更是压不住了。 “配合警察调查是公民的义务,你先生也是受害者,你难道不想快点抓到凶手?” “义务?”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毫不示弱地迎上蔡坤的目光,语速加快,“保护委托人的保密义务,更是我的职业义务,这位先生…” 她目光盯住蔡坤,伸出手道:“刚想起来,我还没看你的证件呢,麻烦你,也出示一下你的警官证。” 蔡坤一下子卡壳了。 警官证? 他有个鸡毛… 第八十三章 调查真相4 “我…我那个…” “怎么?没带?” 女人嘴角勾起冷笑,步步紧逼,“身为警务人员,出门办案不带证件?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警察?” 她的目光转向林寻,带着质问,“你们队伍里允许这样?” 蔡坤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顶得哑口无言,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乐东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女人果然是个硬茬,比王太太难对付多了。 他刚才就快速扫视过客厅,除了几本精装的法律书籍和冰冷的装饰摆件,没有任何能触动她私人情感的东西,看来这次想打感情牌,是没门了… 就在女人气势汹汹,准备下逐客令时,乐东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蔡坤,而是直接面向律师妻子,语气平静: “美女律师,你也别再为难要证件了,我们俩…” 他指了指自己和蔡坤,“不是警察,只是林警官朋友,这次跟着林警官过来,主要是协助,提供一些外围思路。” 说完,乐东看到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视,话锋一转,又道:“我们这次来,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就说出委托人的具体信息,林警官刚才可能表达得不够准确…” 乐东顿了顿,随即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点距离: “我们是想告诉你,关于你先生遇害案,我们目前有一个比较关键的推测方向,而这个推测是否成立,恰恰与你先生最后那个官司的核心内容有关。” “推测?” 女人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出声,眼神充满鄙视。 “你们?两个非警务人员?来给我这个律师做案情推测?然后让我用委托人的信息来验证你们的推测?现在警方的办案流程已经荒唐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站起身,指着门口,“出去,立刻! 请你们带着正式的,有法律效力的手续再来!或者,让真正有资格,懂规矩的警察,拿着确凿的证据来找我!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 她说着,就绕过茶几,直接上手推搡离她最近的乐东,要把他们赶出去。 乐东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但他没有反抗,只是顺着她的力道,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声音急切: “行,那这样,我们不需要你说出名字,我们只需要你确认,你先生最后那个官司的委托人——是不是叫董辉?”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慌乱,只有更深的嘲讽和鄙夷:“神经病,出去!” 乐东眼神一闪,立刻抛出第二个名字:“那是不是一个疯疯癫癫,满头枯草一样白发的老太婆?!” 女人依旧冷笑,推搡的力道没减:“少在这胡说八道套话,滚出去!” 乐东紧盯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忽然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笃定:“都不是?那最后这个人——鼎盛建材公司的王老板,是他吧?你先生最后那个官司,就是为他打的!” “你…!” 女人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她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惊愕,虽然她极力控制,但那僵硬表情和推搡力道的明显减弱,被一直紧盯着她的林寻和乐东捕捉到了。 林寻心中一震,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乐东身边,目光迎上律师妻子略显慌乱的眼神,接过了话头: “那个官司的核心内容,是不是和鼎盛建材公司近期发生的一起严重工伤事故有关?!”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女人脸上的怒意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恼瞬间爆发,她猛地收回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你们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跑到我这里来演这出戏?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吗?简直欺人太甚!” “不,美女律师,您误会了!” 乐东立刻抓住机会,上前几步,“我们之前真的不知道,刚才说的董辉、疯婆子、王老板,都只是我们基于其他线索做出的猜测! 而且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想打听这些必须有正式文件?我们怎么可能有?” 他摊开手,示意自己毫无凭据,“但现在,你的反应,恰恰证实了我们的推测是对的,王老板就是那个委托人,官司和工地事故有关!” 蔡坤也赶紧凑上来帮腔,脸上堆着笑:“对啊对啊,美女你看,我们这也不是瞎猜,这不就推测对了吗?这说明我们办案方向是对的啊! 你就别捂那么严实了,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就差你给补充点细节,帮我们把这杀人凶手揪出来,给你先生报仇雪恨啊!” 律师妻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眼前这三个一唱一和,又气又恼,却又无法反驳。 林寻看着她剧烈波动的情绪,适时地补上了一句:“我们理解你的职业操守,但此案涉及三条人命,包括你的丈夫。 我们获取这些信息,是为了查明真凶,找出他们之间的关联,如果你坚持需要正式手续,我们可以立刻回去申请。”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对方。 “不过,申请流程需要时间,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我记得上次在警局,你提到过,这些天因为案子,律所和周围人对你有些…议论?我想,早一天破案,对你,对你先生的声誉,都是一种解脱。” 林寻这番话,没有威胁,只有冷静的陈述和直指要害的分析。 律师妻子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愤怒到羞恼,再到挣扎和权衡,她紧咬着下唇,胸口起伏的幅度渐渐平缓下来。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塌下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颓然地坐到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才睁开。 “呼…”她再次吐了口气,声音带妥协,“既然…既然你们都已经推测到这个份上了,我再坚持,倒显得我不近人情,或者…心里有鬼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好吧,关于我先生最后接的那个官司,我确实知道一些情况,我和他同在一个律所,虽然不直接参与彼此的具体案件,但日常交流总会提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和语言。 “大概一周前,鼎盛建材的王老板亲自找到我先生,委托他处理一起工伤赔偿纠纷案。案子本身…并不复杂。” 她的语气恢复了律师的客观和冷静,“对方根本没有聘请律师,只有一个…神志看起来不太清醒的老妇人出庭。” 她说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似乎回忆起了当时丈夫回来后的状态。 “庭审过程很顺利,结果毫无悬念,我们赢了,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来,“我先生他…赢得并不开心,那天晚上他回来,情绪很低落,喝了很多酒。 他说,看着法庭上那个孤零零,语无伦次的老太婆,他心里…很煎熬,像压了块石头。” 律师妻子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看到了丈夫当时痛苦的样子。 “他后来告诉我一些背景,那个老妇人的儿子,在鼎盛的工地上干活,出事那天,碰巧他老婆带着小儿子去工地给他送饭…结果…” 她声音低沉下去,“工地上发生了严重事故,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坍塌…那对母子被砸在了下面,当扬就…没了。” 林寻、蔡坤、乐东的心都跟着一沉,尽管是第二次听到这件惨案,但还是让人心头压抑。 “那个老妇人的儿子当时也在旁边,被砸成重伤,被工友紧急送到了医院不治身亡…” 律师妻子继续说道,“那老妇后知后觉于是想找医院和建材公司讨说法,但那边…” 女人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医院上了新闻,公司也把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拒绝承担任何赔偿。” “那老妇人本来精神状况就不好,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人就彻底垮了,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可能还借了钱,想请个律师替儿子儿媳孙子讨个公道,但…” 她摇了摇头,“那点钱,连请个最末流的律师都不够,最后,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在法庭上对着法官和王老板以及我的先生来哭喊咒骂…结果可想而知…” 随着律师妻的讲述,林寻的推测也串联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调查真相5 三人上车后,久久不语,脑中各自翻涌着律师妻子的话。 良久,乐东梳理好思绪,打破了沉默: “现在脉络大概清晰了,筒子楼里死的那三个,跟那疯婆子脱不了干系。”他掰着手指,“医院那医生,因为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让老婆子以为是医生因为钱不做手术,害她儿子没了最后生机,所以医生死了。 律师替鼎盛打赢了官司,让她觉得正义彻底无望,律师也死了。 那剩下的建筑公司老板,作为直接导致她家破人亡的源头,他的死,也就完全合理了。” 林寻微微颔首,没有作声,显然也在消化着这条血腥的逻辑链。 “嘶…”蔡坤搓了搓脸上倦意,嘀咕道: “照这么看,筒子楼那案子,不就是那老婆子干的?可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三人的死法…而且麻文文和老根啥也没看出来? 你们说,会不会…那老太婆本身就不对劲?或者…她也会点歪门邪道的手段?” 他没把“阴魂”,“养鬼”之类的词说出来,但车厢里的林寻和乐东都懂他的未尽之意。 车内又陷入短暂的寂静,半晌,林寻才开口,语气冷静:“可能性不大,如果她真有什么邪门本事,警局就算有些压制气息,也未必能完全关住她。” 乐东也点头附和:“不错,最关键的是,如果她真有那种手段,还需要董辉来保释吗?自己就能脱身了。 我觉得,这背后害人的鬼手,恐怕还藏在更深处。” “诶,你们一说到董辉…”蔡坤像是被点醒了,立刻接上话头,“这人身份太怪了,他是疯婆子儿子的同事,又去保释了疯婆子…他是不是帮凶? 还有,他又是那辆鬼车上一任车主,这人怎么感觉……好像游离在案子之外,可又处处都在案子里面打转呢?” 林寻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驱散了点压抑: “别在这儿瞎猜了,越想越乱,现在才一点多,抓紧时间去最后一家问问,说不定就能解开董辉这个结,到时候什么都清楚了。” 乐东也点头同意,心里也对董辉的真实动机和角色,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城市另一片区域,很快,一片规划整齐的低矮别墅区出现在眼前。 清一色的二层小楼,环境幽静,然而,看着这些精致的小别墅,乐东和蔡坤却打心里有点忌讳… “你好,停车!” 警车开到小区入口,立刻被大门保安拦下,林寻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保安非但没有放行,反而拿起电话走到一边,低声询问,似乎在请示又似在通知。 这一等好几十分钟,蔡坤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车窗大声问其缘由。 “不是兄弟,办案呢,你干啥呢?” 保安队长模样的人闻言这才慢悠悠的放下电话,然后挥挥手,不情不愿的嚷嚷: “业主说让你们进去,C区18栋。” “通风报信呢这人…” 蔡坤扭头对着林寻抱怨,后者习以为常的摆了摆手安慰一声。 终于,车子颇费周折的驶入小区,停在一栋带着点古典风格的别墅前。 林寻按响门铃,几分钟后,一个裸着上身,面容精致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慌乱。 “进来吧…” 跟随男子,三人走进客厅,入眼尽是奢华,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沙发上一个穿着丝质睡裙,体态丰腴的女人正慵懒地斜躺着,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再看地面,散落着雨伞包装袋和空酒瓶,虽然匆忙打扫过,但仍显狼藉。 乐东眉头一皱,心里泛起一阵反感。 丈夫尸骨未寒,这就…玩得真够花的。 林寻也微微蹙眉,拒绝了那男人递过来的茶杯,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直接亮出警官证,开门见山: “你好,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丈夫公司生前发生的那起工地事故。” 女人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坐起身,在男人的搀扶下调整了下姿势,挽了挽颈后的发丝,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事故?警官,我们鼎盛建材可是本本分分经营的正规公司,从来没出过什么事故啊。” 蔡坤早忍不住了,语气生硬:“没事故?工人施工,一家三口当扬被砸死!这还不叫事故?” 女人“哦”了一声,仿佛恍然大悟,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雪白的胸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你说那件事啊?害,那可不是事故,那是工人自己严重违反施工条例,操作失误才导致的悲剧。 唉,还连累我们公司工期延误,损失了不少材料费呢。” “你…”蔡坤被这颠倒黑白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反驳,却被女人重重放下酒杯的声音打断。 “怎么?”女人声音提高,“施工现扬是儿童乐园吗?是亲子聚会扬所吗?谁让他老婆带着孩子跑去那种地方找他的?要我说啊…” 她拖长了音调,带着残忍的冷漠,“死了也活该!” “你他…”蔡坤的怒骂几乎要冲口而出,林寻迅速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冷眼地看向女人,声音沉冷: “死者为大,请你口中积点德,我们这次来是调查你丈夫遇害案,需要了解清楚那起事件的来龙去脉,请你如实告知情况。” 女人夸张地撇撇嘴,故意做了个双手合十的祈祷动作,然后挥退旁边的男人:“亲爱的,你先去楼上等我。” 等男人离开,她才重新堆起笑脸:“配合,我一定配合,警官你们可要快点找出杀我老公的凶手啊,不然这偌大的家业我一个人继承,整天担惊受怕的。” 女人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悲伤,反而有种迫不及待。 林寻暗自叹了口气,压下情绪:“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吧。” 女人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姿态依旧慵懒:“情况?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就是工人违反规定,他家属跑去工地探望,结果导致操作出错,酿成惨祸,害我们公司受损呗。” 看他她翻来覆去就是这套说辞,乐东心里鄙夷,也不想看她这副嘴脸,直接切入关键: “直说吧,我问你,那个工人的家属,是不是一个老太太?精神不太正常?” “嗯对,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婆子。”女人点头确认。 “那个当时被砸伤,送去中心医院的工友,是不是叫董辉?”乐东追问。 女人想了想,再次点头:“是叫董辉。” “你对他有多少了解?”乐东紧盯着她。 女人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董辉啊…他是我老公招进来的,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她语气里带着点品评的意味,“不过听说是个吃软饭的,在家被老婆嫌弃,窝囊得很,才跑出来打工,想赚点钱回去争口气。谁知道碰上这事儿。” “吃软饭?” 林寻重复一声,眼神和乐东蔡坤暗暗交换… 第八十五章 准备风波 女人来了点谈兴,“就他那长相气质,我印象挺深的,还特意和他聊过。 听说自打他老婆要了孩子,就开始瞧不上他,他受不了才跑出来,想着赚了钱回去扬眉吐气。 结果呢?钱没赚到,命差点丢了。”她耸耸肩,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哦,对了,更惨的是,他辞职回家没多久,听说他老婆儿子就出车祸死了,啧啧,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咯。” “车祸?!” 乐东、蔡坤、林寻三人几乎是同时心头一震,瞬间,那辆阴气森森的鬼车,以及车内那对充满怨恨的母子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们眼前! 一切都对上了! 女人见他们突然沉默不语,疑惑地问:“怎么?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林寻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摇摇头:“暂时没有了,感谢你的配合。” 她说完,一刻也不想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哎,警官,不留下来吃个便饭啊?”女人在还在后面象征性的招呼。 三人没有理会,快步离开了这栋淫乱的别墅。 刚走出别墅大门,蔡坤就忍不住一拳砸在车门上,压低声音,激动道: “妈的,这下全串起来了,这个董辉,吃软饭受气,跑出来想证明自己又碰上惨事丢了工作。 回去后肯定更被老婆看不起,他怀恨在心,就把他老婆儿子给害了,这他妈完全对得上我那辆鬼车,还有车上那女鬼说的‘你们都是他派来害我的’,凶手就是他!” 乐东附和点点头,这个推测合情合理,逻辑链条完整。 “不过还有一点,他保释疯老婆子的动机…还有存疑。” 林寻开口说出重点,随后看了看乐东二人思索的表情,笑道:“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因素,或许就和背后“鬼手”有关! 等今晚麻文文处理那辆鬼车时,或许能从他妻儿怨灵那里,直接揭开最后的谜底。” 见二人点头,林寻不再多言,迅速上车,朝着警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三人都为那即将破解的谜底感到兴奋… 下午三点,警局大厅。 推开玻璃门,大厅略显冷清,只有值班的警员在台后打着哈欠。 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独自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显得有些疲惫和萧索。 是麻文文。 他似乎比昨天更疲惫了,脸脸色浮肿,整个人透着一股耗神过度的虚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黄布下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回来了?” 乐东看他状态不佳,心里有些不忍:“麻大师,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你再去休息会儿?” 麻文文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睡不着。” 说罢他揉了揉眉心,抬头问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们…干什么去了?” 乐东看了一眼林寻,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如实说道:“跟着林警官去拜访了那三个死者的家属。” “拜访他们?”麻文文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不赞同。 蔡坤性子急,抢着上前一步,语速飞快: “麻大师你不知道,林警官厉害啊,她之前在看口供的时候就发现线索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三个死者生前都跟疯老婆子有过节,而且,我那个车里的鬼母子,十有八九就是董辉那王八蛋害的!” 麻文文静静的听着蔡坤叙述,没有打断,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等蔡坤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你们怀疑是那个老婆子在害人?或者再加上董辉?” “这我们哪知道啊…”蔡坤摊手,一脸无奈,“害人的明显不是人啊,那疯婆子到底是人是鬼,不还得你给看看? 再说现在也只能确定董辉可能害了他自己妻儿,至于他和案子有没有关联,我们也是一头雾水!” “唉…”,麻文文缓缓摇头,叹息道:“那个疯婆子,在昨天你们走后,我和老根就去仔细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她身上没有邪气,也没有被附身的迹象,那个害人的东西,肯定另有其‘物’。” 他顿了顿,黄布下的目光扫过蔡坤和乐东,最后停留在林寻身前: “至于那个董辉…就别多想了,人自有因果报应,他若真作了孽,天道轮回,迟早会遭报应。 今晚先把那对母子怨灵处理掉,这才是当务之急。” 随即他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件事完了之前,你们就别再瞎转悠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谁知道碰又会到什么事,让我留下来耽搁好几天!”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乐东心头一沉,麻文文这是明着在点林寻,怕她又碰到其他灵异案子,又被连累。 林寻岂能听不出麻文文的意思,她本就因为调查有了重大突破而带着一丝证明自己的傲气,此刻被麻文文如此直白地指责“瞎转悠”,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麻大师,我这次出去调查,是因为看到你和老根叔暂时找不到那作祟的邪物,想着能不能从受害者生前的关联入手,找到一些线索,而且我也是为了能早日了结此事,离开这里。” 麻文文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轻笑,摇了摇头: “林警官,按理说,你是陈先生手下的人,应该很清楚,对付这些‘离奇’之事,常规的调查手段,往往是徒劳,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他故意加重了“离奇”二字,又补充道:“啧,算了,还是谢谢你了…” 这轻飘飘的“谢谢”,比直接的斥责更让林寻难堪,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火辣辣的。 麻文文不再理会她,直接对乐东和蔡坤道:“走吧,去准备准备,时间不等人。” 说罢,率先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和无奈。 见乐东跟上去,蔡坤犹豫一下,转头对林寻低声说: “林警官,麻瞎子就这脾气,我和东子第一次见他,那脾气更撅呢…你别往心里去哈。 林寻站在原地微微点头,平复了微微起伏的胸脯,紧咬着下唇。 过了几秒,她才猛地一跺脚,带着蔡坤大步跟了上去,只是那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第八十六章 鬼婴现 有了麻文文在扬,蔡坤的胆子壮了不少,他这才敢上车启动,按照这指引开到了警局后院。 后院很是荒凉,空地上到处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警用器械,蔡坤小心翼翼的把车开到最里面,探出头问道: “麻大师这样行吗?” 麻文文点点头,顺手从随身挎包里掏出几张黄符纸。 “乐东,”麻文文递给他,“用石头,把这符纸压在车四周,四个角,还有车头车尾,压稳了,别让风吹跑。” “明白。” 乐东不敢怠慢,立刻在附近寻找合适的石块,按照麻文文的指示,将符纸稳稳压在车周围的地面上。 等所有符纸触地,乐东还能隐约感觉到符纸内的空气变的炽热… “还有这个…” 听到喊声,乐东扭头一看,麻文文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线斗,里面缠绕着颜色深红,仿佛浸透了某种液体的丝线。 线斗本身是古朴的铜质,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拿着。” 麻文文把线头递给乐东,“按我的说的方位,围着车,用这红线布一个‘锁阴阵’。 线要绷直,离地三寸,不能触地,也不能断。 乐东接过线斗,入手冰凉沉重,虽然不明白‘锁阴阵’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麻文文口述,开始绕着车走。 “天清地灵,缚邪锁精,敕令四方,困魔定形!” 每走一圈,耳边都能听来麻文文清晰的念诵声,同时他还小心地将深红色的丝线从线斗中引出,手指翻飞,将线巧妙地打成一个小结。 片刻时间,红线绕着车身绷直,如同一条条警戒的血线,无声地圈住了那辆鬼车,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后周遭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布阵完毕,乐东已是额头见汗,麻文文摸索着仔细检查了一遍红线阵和符纸的位置,微微颔首。 “蔡坤。”麻文文看向他。 “诶,这呢,麻大师你吩咐!”蔡坤立刻挺直腰板。 “你现在立刻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嗯嗯,我记着呢。” “要上好的香烛,三扎,另外,买些玩具,小孩喜欢的,新的,声音要响亮的。” “玩…玩具?”正在认真记录的蔡坤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麻大师,这…这买玩具干什么?不会是给…给那鬼婴玩啊,感化他啊?” 麻文文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不错,孩童早夭,怨念虽深,但终究是孩子,心性未泯,他们既是至凶的怨灵,却也保留着至纯的童心。 这童心,往往就是压制他们怨念的最后一道枷锁,让你买玩具,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处理他母亲时出了岔子,激怒了那鬼婴,这些玩具,或许能暂时吸引它的注意力,安抚住它一时半刻,给我们争取时间。 否则,母子齐上阵,怨气叠加,这警局的正气也未必能完全压制住,今晚就难办了。” 蔡坤恍然大悟,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他不敢再问,连连点头: “懂了懂了,我马上去,香烛玩具!声音响亮的小孩玩具…”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后院侧门。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麻文文靠在单杠边,似在打盹,乐东不好打扰,也找了个地方坐下,默默回想布阵的细节和麻文文交代的要点。 只有林寻一直站在车旁抱着手臂,望着那辆被红线和符咒包围的车,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不甘,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戒备。 “咕…咕…咕…” 后院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啼鸣。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逐渐擦黑之际,蔡坤终于跑了回来,怀里还抱着两大捆香烛,另一个大塑料袋里塞满了各种玩具: 会发光的塑料火车,能唱歌的玩偶熊,捏一下就叫的橡胶鸭子,色彩鲜艳的塑料积木… “哎呦麻大师,这警局几十公里只有一家小学门口买玩具…”他跑得满头大汗,顺了几口气:“你听听这些能行吗?” 麻文文侧耳听了听蔡坤鼓捣玩具的声音,点点头:“嗯,可以,先放一边,把香拆开准备好。” 待一切就绪,又陷入了等待,直到夜色越来越浓,原本高悬的月亮不知何时也被厚厚的乌云彻底吞噬,整个后院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随着警局大楼最后一盏亮着的灯也熄灭了,仿佛整个世界的眼睛都闭上了,只剩下这片黑寂的后院还亮着几盏手电筒。 “麻大师…现在…” “嘘!” 蔡坤等的有些心急,刚要询问就被麻文文打住。 乐东奇怪这麻文文不是感应不出什么吗,这会难道又能感应出了? 可很快,他的疑惑就被打消,因为这根本不用麻文文感应,他就感觉到缕缕阴风从车里溢散。 起初还以为这是秋季降温,可越往后乐东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这风冷的刺骨,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阴气外露,她知道我们在等她,她是在故意的!”麻文手伸进挎包,声音低沉。 他走到事先安排的香烛旁,拿过乐东递给的一捆香,也不用火机,只见他手指在香头上一捻,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便凭空燃起,瞬间点燃了整捆香。 随后,他将香插在车头正前方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堆沙土上。 香烟袅袅升起,令人惊异的是,那升腾的烟雾并非散乱飘散,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笔直的朝着紧闭的车窗缝隙钻去!仿佛车内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食着这香火之气。 麻文文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咒文回荡在死寂的后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燃烧得奇快,一捆香转眼就烧下去大半。 然而,那辆车除了散发出的阴气越来越重,依旧毫无动静。 乐东站在麻文文身后,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地盯着那线香燃烧的长度,低声汇报:“麻大师,香快烧完了。” 麻文文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深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既然故意释放阴气却一个也不出来,蜡笔的…”说罢,他脸色一狠对蔡坤沉声道:“把玩具弄响,现在!” 蔡坤一个激灵,立刻抓起那个会唱歌的火车模型,手忙脚乱地按下开关。 “呜——咔嚓咔嚓! 小火车,呜呜叫,过山洞,过小桥……” 欢快而略显尖锐的儿歌打破了后院的死寂,火车模型顶部的灯闪烁起来,轮子转动,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开始画圈。 第一圈,火车唱着歌,灯光闪烁,麻文文侧着头,耳朵微微耸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波动。 第二圈,儿歌继续,林寻绷紧绷紧,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向后腰,握住了甩棍一端。 第三圈,乐东只觉得周围阴气更甚,仿佛置身在冰窟窿,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第四圈! 就在火车模型即将完成第四圈轨迹的瞬间—— “咯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阴冷空灵,却又带着孩童天真无邪意味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蔡坤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炸响! 第八十七章 母子怨灵 那声音仿佛贴着蔡坤的耳朵根子响起来的,空洞的让人颤栗! “啊——!”蔡坤魂飞魄散,头皮瞬间炸麻,巨大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就要张嘴尖叫跳开。 就在他嘴巴张开,声音即将冲出口腔之际! 距离他最近的林寻动了,她一脚踏出,左手猛地捂住了蔡坤的嘴,将他即将爆发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同时右手用力一按,将他想要跳起的身体死死按在原地。 乐东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异变,车头左侧,他亲手压着符纸的那块石头旁边,原本平静的黄符纸骤然爆发出一点刺目的金光! 光芒一闪即逝,却仿佛撕裂了空间,消散处,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凭空显现… 是那个鬼婴! 它小小的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压过,骨骼扭曲变形,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污糊满了全身,一只眼珠甚至挂在眼眶外,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 然而,它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此刻正迈着歪歪扭扭的小腿,摇摇晃晃地朝着地上那个转着圈,闪着彩灯的小火车走去。 “咯咯咯…咯咯…” 阴冷的笑声还在不断溢出,那唯一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玩具火车,空洞的瞳孔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好奇和兴奋! 乐东吞了一口唾沫,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目光急忙扫视四周。 嗯?只有鬼婴,那个女鬼,并未出现! “别轻举妄动!玩具,把所有玩具都拿出来,先稳住它,千万不能让它失去兴趣!” 麻文文听到蔡坤那边的嘈杂,急忙开口安排。 被林寻死死捂住嘴,按在原地的蔡坤听到麻文文的话后,他拼命点头。 林寻也跟适时松开捂着他嘴的手,但按着他肩膀的手依旧用力,示意他别乱动。 同时,她另一只手迅速从旁边蔡坤买来的大塑料袋里,掏出了那个会唱歌的玩偶熊,按下开关。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另一个童稚的歌声加入了火车的声音。 蔡坤得到林寻眼神示意,也哆哆嗦嗦地拿起一个橡胶鸭子,用力捏了一下。 “嘎——!”鸭子发出尖锐的叫声。 色彩鲜艳的积木也被林寻迅速倒出来一些,堆在火车旁边。 这突然出现更多新奇的玩具,瞬间吸引了鬼婴全部的注意力。 它不再只盯着火车,一会儿看看唱歌的熊,一会儿好奇地伸手去碰捏一下就叫的鸭子,一会儿又试图去抓那些彩色的积木。 那张破碎的脸似乎努力想做出一个“开心”的表情,却只让那血肉模糊的景象更加骇人。 一时间后院里,儿歌,火车声,鸭子叫混杂着鬼婴那阴冷诡异的咯咯笑声,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画面。 “现在怎么办?”乐东看着那沉浸在“玩具世界”里的鬼婴,低声急问麻文文。 原本计划先对付女鬼,可女鬼不现身,他们就被动了。 麻文文咬着嘴唇,声音凝重许多:“蜡笔的…把她儿子勾引出来了她还藏着,香还有多少?” “还有三捆!”乐东立刻回答。 “点,继续点!依次烧在车尾、车左,车右,如果这样还引不出那女鬼…” 麻文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只能先对付这个小的,但愿这警局的浩然正气,加上我的法阵,能同时压住他们两个!” 乐东心头一沉,这无疑是最坏的情况。 母子连心,动了小的,大的必然疯狂反扑,但他没有犹豫,立刻拿起香,分别在车尾、左侧、右侧的地面上各插上一捆点燃。 幽蓝的火焰再次燃起,一道笔直的烟柱在麻文文的咒语驱使下,如同灵蛇,再次顽强地钻向鬼车的缝隙。 第一捆香,在车尾燃烧,烟雾缭绕,渗入车身。 后院只有玩具的声音和鬼婴的咯咯声,鬼车死寂如坟。 第二捆香,在车身左侧燃烧,乐东紧张得眼角渗出了冷汗。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可那女鬼女依旧毫无踪迹? 第三捆香,在车身右侧点燃,香头明灭,烟雾升腾。 乐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嘴里泛苦,他还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迫切地希望一只鬼的出现! 时间仿佛凝固了,就在最后一捆香即将燃尽,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那辆鬼车的电动天窗,竟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无声地向后滑开了! “呼呼呼…” 霎时,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 的阴风猛地从天窗洞口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 “哗哗——” 地上的玩具火车被吹得翻倒,歌声也戛然而止,玩偶熊的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蔡坤手里的橡胶鸭子更是直接脱手飞出! 原本正玩着积木的鬼婴猛地停住了动作,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车顶。 就在这时! 一个披散着湿漉漉长发的女人头颅,缓缓的从天窗打开的洞口升了起来! 她的脸极度肿胀青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擦伤和撞击的裂口,一只眼球爆裂,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另一只眼睛则完全翻白,看不到一丝瞳孔。 往下的嘴唇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断裂的牙床,脖子更是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歪着,仿佛被巨力拧断。 身上那件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僵硬而诡异的轮廓。 她没有看任何人,那翻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正抬头看她的鬼婴。 一声冰冷的语气,落在后院: “儿子……” 声音飘渺嘶哑,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无尽的怨恨和绝望。 “……别玩了……” “……他们……是来害我们的……” “跟妈妈……撕了他们!!!” 最后四个字,更是凄厉尖锐到划破耳膜的尖啸! “啼——!” 原本还在“玩耍”的鬼婴,在听到母亲那声“撕了他们”的尖啸后,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天真和好奇逐渐被无尽的怨毒和凶戾取代! 它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林寻!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血色的残影! “不好,这女鬼竟然主动引出鬼婴怨气…”麻文文脸色惊变,从包里拿出半尺铜钱剑暴喝道: “都来我后面,别乱跑…” 第八十八章 绝望 “阵起,缚邪!” 话音未落,他左手剑指猛地向下一压! “嗡——!” 几乎在同一瞬间,压在鬼车四周地面上的那几张黄符,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金色光芒! 光芒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将整个鬼车笼罩在内,刚刚从天窗探出半个身子的女鬼,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猛地一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就连刚刚探出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力推搡,硬生生塞进了车内! 然而,就在麻文文启动大阵的同一毫秒! 另一边鬼婴的血色残影已经扑到了林寻面前! 一股腥风扑面,那张破碎狰狞的小脸在林寻瞳孔中放大,后者瞳孔骤缩,作为警察的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受伤的右手猛的从后腰抽出那根刻满符文的甩棍,用尽全身力气,迎着那道扑来的血色残影,横架在身前! “嗤——!” 一声硫酸腐蚀的闷声响起,甩棍撞在鬼婴手臂,冒出冲天的黑雾,倒是逼退了鬼婴几步。 而林寻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就受伤未愈的手臂,在接触一瞬间,就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甩棍上传来,虎口剧痛欲裂,整条右臂麻木。 她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着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手中的甩棍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远远地砸落在地! “嘶...” 旧伤撕裂的痛感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哆哆嗦嗦泛起片白。 “林警官!” 蔡坤看到林寻遇险,保护心切压过了恐惧,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血勇,怪叫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朝着甩棍掉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我操你姥姥的...” 他怒吼一声,抄起甩棍,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凭着本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还要扑来的鬼婴脑勺狠狠抡了过去! “砰!”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鬼婴血肉模糊的脑门,激荡起大片黑雾。 “嗷呜——!” 鬼婴一声吃痛的尖嚎,身体竟然被被蔡坤这蛮力打得向后一个趔趄,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吼——!!!” 同一时间,车内的女鬼看到儿子被打,浑身阴气剧增,搅的天窗处黑气疯狂翻涌,她顶着符咒金光的强烈灼烧,半个肿胀扭曲的身体再次顽强地探了出来。 那翻白的死鱼眼死死锁定蔡坤,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边!” 林寻察觉不对,强忍手臂剧痛,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蔡坤,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自己迅速后退,两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正手持铜钱剑严阵以待的麻文文身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之间,以至于麻文文刚刚启动的大阵才刚刚展现真正威力! “缚!” 麻文文双指在按,那些缠绕在车身四周的红色丝线,在女鬼探身,鬼婴受创的怨气冲击下,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微光! 一道道血色能量在丝线间流窜,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胶体! 这一现象,让还想起身扑杀蔡坤的鬼婴身体一僵,那些绷直的血色丝线仿佛变成了无形的锁链,缠绕在它小小的身体上! 它每一次挣扎,丝线上暗红的光芒就闪烁一次,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在灼烧它的魂体! “嗷...嗬...” 鬼婴嘶吼不断,动作也越来越迟滞艰难,虽然依旧凶戾地朝着蔡坤和林寻的方向呲牙咆哮,却无法立刻挣脱红线的束缚! “女鬼一时半会出不来,更改策略,先对付小的!” 麻文文虽目不能视,但通过声音和气扬的剧烈变化,说出接下来的行动,言毕,他低喝一声,左手剑指在铜钱剑上一抹,剑身火星四溅,丝丝金光缠绕流转。 他侧耳倾听,凭借着阴气流动和鬼婴嘶吼声的,一步踏出,手中带着金光的铜钱剑,精准无比地刺向被红线暂时束缚的鬼婴。 “蜡笔的,还敢逞凶!” “嗤啦!” 铜钱剑刺中鬼婴的肩膀,令人牙酸到腐蚀声更加剧烈,浓郁的黑烟伴随着鬼婴更加凄厉的惨嚎升腾而起... 然而,麻文文的劣势也瞬间暴露无遗! 他毕竟看不见,一击得手,正要乘胜追击,那鬼婴虽受创被缚,凶性却丝毫不减,它不顾红线灼烧带来的剧痛,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猛地一扭,一只血肉模糊的小手带着腥风,快如闪电般抓向麻文文的咽喉! 这一下刁钻狠辣,完全超出了麻文文依靠听声辨位所能预判的极限! “麻大师小心!” 乐东看得心胆俱裂,失声惊呼! 麻文文闻言只觉一股腥风扑面,凌厉的爪风几乎刮到脸上,他心中警兆狂鸣,身体本能地向后急仰! “嘶啦——!” 鬼婴的利爪险之又险地擦着麻文文的脖颈掠过,将他胸前的衣襟撕裂了几道口子,冰冷的阴气侵入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若非乐东那一声提醒和他过人的反应,这一爪足以致命! “蜡笔的...” 麻文文惊出一身冷汗,脚步急退,手中铜钱剑舞动,护住周身要害,可鬼婴好似狗皮膏药,一爪接着一爪,麻文文仅凭听力,每一次格挡闪避都险象环生,好几次鬼婴的身体几乎是贴着他的剑锋掠过,带起的阴风让众人汗毛倒立。 “不行,他看不见,必须有人牵制!” 林寻见状,就要冲上去捡起蔡坤掉在地上的甩棍。 可身形刚动,就被蔡坤一把拉住:“林警官你手不行,你别去,实在不行我去,我替你去!”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着林寻挣扎要去的态度,一股血性冲上头顶,他推开林寻身子,捡起甩棍,一咬牙,发出一声给自己壮胆的怪叫,闭着眼睛就朝着正与麻文文缠斗的鬼婴冲了过去! “呀——,贼你妈的,麻大师我来了...” 可蔡坤的加入,非但没有缓解麻文文的压力,反而让局面更加混乱和危险! 麻文文不仅要应对鬼婴神出鬼没的攻击,还要分神去感应蔡坤的位置,防止他被鬼婴所伤! 更要命的是,蔡坤毫无章法的乱挥乱打,发出的噪音和带起的气流,严重干扰了麻文文的“听声辨位”! 有好几次,麻文文为了格挡鬼婴攻击而露出的破绽,恰恰是因为要躲避蔡坤胡乱挥舞的甩棍! “死胖子别乱动,听我指挥!”麻文文又急又怒,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我控制不住啊麻大师,它太快了!” 蔡坤吓得魂飞魄散,甩棍舞得像风车,却连鬼婴的边都碰不到,反而好几次差点砸到麻文文。 屋漏偏逢连夜雨! “滋滋…噗!” 原本压在车头位置的一张符纸,在女鬼持续不断的怨气冲击下,终于承受不住,上面的朱砂符文骤然黯淡下去,随即整张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灰烬飘散! 符纸金光组成的半圆光罩,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吼——!!!” 车内的女鬼发出一声狂喜的咆哮,更加浓郁的黑气如同墨汁从那个缺口疯狂涌出! 天窗处,她肿胀扭曲的身体顶着剩余符纸的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烤肉般声响,冒着滚滚黑烟,竟然硬生生地,一点点地再次挤了出来! 虽然那些缠绕车身的血色丝线依旧在发挥强大的束缚作用,让她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缓慢迟滞,但她的的确确正在挣脱符咒的束缚,降临后院! 乐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如今麻文文和蔡坤险象环生,符纸在接连损坏,女鬼即将脱困,林寻右臂受伤,战力大减! 他环顾四周,想找任何能帮上忙的东西——石头?木棍?这警局后院堆放的杂物大多是破旧桌椅和废弃的警用器械外壳,根本找不到一件能有效攻击阴魂的器物。 绝望逐渐笼罩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乐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辆被红光和金芒笼罩的鬼车,最终定格在了车子的后备箱上! 一个念头闪入他的脑海! 后备箱! 那个失效的钟馗雕塑! 如果没记错,自打失效后,它一直被扔在后备箱里! 第八十九章 神像显灵 想到这里,乐东的心脏狂跳起来,虽然神像眼睛褪色失去灵性,但乐东却回忆起林寻之前的猜测: 钟馗像上的眼睛,用的涂料特殊,有红鸡血,有锅底灰,还有就是…人血? 可周围的情况,能找到的只有人血了… 这个念头一起,乐东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很想试试,可把血抹在神像上,心里那种对神灵的敬畏让他不敢枉下决定。 就在乐东犹豫不决,皱眉苦思时—— “噗…呃!” 缠斗中的麻文文身形一晃,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不等乐东张望,蔡坤那破锣嗓子就喊叫起来: “不好!麻大师眼睛又流血了!” 乐东这声惊呼,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眼睛又流血! 这是麻文文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上一次别墅就出现这种情况,到后来他扯开眼睛黄布,释放出那恐怖的存在吞噬了怨灵,但后果也让麻文文当扬昏迷! 这一次呢? 他要是在把黄布扯开怎么办? 乐东想到了最可怕的可能:如果麻文文再次失控扯开布条,他眼睛里的东西吞掉这对母子怨灵还好说,万一吞不了呢? 或者吞噬过程中发生意外?麻文文必然当扬失去所有战斗力,甚至可能被反噬! 那他们剩下的三个人,在这狂暴的母子厉鬼面前,还能有半点活路吗?! 这后果,乐东连想都不敢想! “淦!赌一把!” 乐东一咬牙,冲着正被鬼婴逼得连连后退的蔡坤大吼一声:“老蔡,坚持住,我有办法!” 话音未落,乐东猛地弯腰,朝着鬼车的后方冲了过去! 他选择了一个远离女鬼挣扎方向的角度,几乎是贴着那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锁阴阵”红线边缘绕行! 也幸亏此刻女鬼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挣脱符咒束缚上,而鬼婴也正疯狂地攻击麻文文和蔡坤,竟然真的没有注意到乐东这个“不起眼”的角色绕到了车后! 等冲到车尾,乐东压下狂跳的心脏,手指颤抖着摸到后备箱盖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掀! “咔哒!” 幸亏钥匙一直在车里,后备箱这才得以能打开。 随着机盖缓缓弹开,借着手机的微光,乐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放在角落里的钟馗木雕神像。 它歪倒着,黑漆漆的,那双原本应该威严怒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片惨白! 就是它! 乐东毫不犹豫,一把将木雕抓在手里,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想,将神像暂时扛在肩上,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送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咬! “嘶——!” 钻心的疼痛传来,指尖涓涓温热涌出! 乐东忍着痛,立刻将流血的手指用力按在钟馗神像那两只惨白的眼睛上。 鲜红的血液涂抹上去…覆盖了那层不祥的白色… 可抹完之后几秒钟… 什么也没有发生。 神像依旧冰冷死寂,乐东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难道林寻说错了?难道不是人血?难道… 就在乐东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甚至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反应的瞬间—— “呃啊——!” 一声痛苦混合着恐惧的尖啸,从正在挣扎脱困的女鬼口中爆发出来! 乐东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那个刚刚挤出半个身子的女鬼,好似被重锤砸中,整个魂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翻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无边的恐惧,刚刚探出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从车顶栽落下来,跪在了地上! “嗬…啊…我不甘心…不甘心…董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变成鬼你也要赶尽杀绝…啊…嗬…” 她跪在那里嘴里呜咽,魂体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死死地抱住头,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和压迫! 她拼命地想要抬头,想要看向乐东的方向,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可每一次挣扎都让她魂体变得更加虚幻… 而另一边,正在疯狂攻击麻文文和蔡坤的鬼婴,动作也猛地一滞! 搅动的怨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摁住,即使它依旧在对着麻文文和蔡坤呲着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那吼声却充满了色厉内荏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的身体被血线束缚着,此刻更像被彻底冻结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咆哮,却无法再做出任何有效的攻击动作。 见这一幕,乐东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钟馗神像。 只见那原本黯淡无光的木雕,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内敛却又无比威严的黑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让神像本身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幽暗之中! 就连钟馗神像的面容都变得越发威严肃穆,那双被鲜血涂抹过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白色,而是变成了两团深邃,冰冷,仿佛能洞穿九幽的暗红血瞳! 一股难以言状,却混合着神圣正气与森然煞气的恐怖威压,正以神像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镇压四方邪祟! 这等异象,乐东心中狂喜: “成了!这真的有用!” “嗯?” 另一边,原本苦苦支撑,双眼流血不止的麻文文,突然感觉那股从眼窝深处传来的剧痛迅速消退了,流下的鲜血也似乎止住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一边警惕地感应着前方突然陷入“僵直”状态的鬼婴,一边急促地问身边惊魂未定的蔡坤: “怎么回事?” 蔡坤也完全懵了,他看着刚才差点挠到他脸的鬼婴和跪在车边的女鬼,又看了看麻文文脸上停止流淌的血迹,再望向车后方向,语无伦次地指着乐东那边,喊道: “是…钟…钟馗!是钟馗,乐东把钟馗神像搞活了!活了…” 听到这话,麻文文眉头紧锁,一时难以理解: “钟馗活了?”他立刻高声呼唤:“乐东?乐东?怎么回事?你那边什么情况?!” “麻大师,我在这里没事!”乐东抱着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钟馗像,绕过母子怨灵,快步从车后跑了过来。 “是后备箱那个钟馗像,我按林警官之前对神像眼睛的解释,用我的血抹了它的眼睛,它…它好像真的‘活’过来…” 麻文文侧耳倾听,又像是在感受神像方向传来的波动,和母子怨灵被压制的状态。 “没想到…真是用血涂的眼睛…” 麻文文低声念道,脸色依旧凝重,愣在原地像是想起什么事… 看他这模样,乐东心急如焚,眼下这情况可不是想事的时候,谁知道钟馗神像能坚持多久,于是他赶紧追问: “麻大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后者身子一震反应过来,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啧…刚才消耗太多精力,我现在状态不稳,只能靠着神像压制,冒险过去试一试,看能不能用铜钱剑彻底结果了它们,永绝后患!” “等等!” 一直在身后观察着局势的你林寻,此刻捂着右臂,上前一步,说道: “麻大师,既然状态不稳,眼睛又流血,虽然有神像也太过冒险,万一那母子二鬼还有后手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她的目光扫过痛苦挣扎的女鬼和咆哮的鬼婴。 “现在它们被压制,暂时安全,不如先问问情况?我看他们母子,怨气虽深,但也…似乎有些隐情?” 尤其是刚才那个女鬼提到‘董辉’这个名字时,那股恨意…不像是单纯的厉鬼怨念。 问她说不定还能找到关于筒子楼真正的黑手,也能帮到你和老根…” 第九十章 浮出水面 毕竟白日回警局时,三人就是这么想的。 见麻文文不说话,蔡坤连忙打圆扬: “对对对,林警官说得有道理,麻大师你先缓缓,问清楚也好,说不定…说不定真能找到害死他们的真凶,也…也省的在去筒子楼找了。” 乐东也开口附和:“麻大师,我们白天在来的路上,就有这个打算吗? 想了解真相,现在是个机会,真有线索早点解决咱们也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麻文文沉默了几秒钟,他并非嗜杀之人,只是深知厉鬼凶险,除恶务尽。 但眼下情况特殊,自身状态不佳,林寻的提议确实更稳妥,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也好,你问吧,小心些。” 林寻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相对安全位置。 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 “这位…女士?我们并非一定要与你们母子为敌,麻大师刚才也说了,你们怨气深重,滞留阳间害人终究不是正途。 但我们也听到了你刚才的话,似乎你们也是受害者?尤其是你提到的‘董辉’,还有…‘赶尽杀绝’? 能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或许,我们能帮你找到真正的仇人,让你们得以安息。” 跪在地上的女鬼,身体依旧在神像的威压下痛苦地颤抖着,但林寻的话对她似乎有些触动。 她停止了无意义的嘶吼,一点点地抬起头,翻白的眼睛盯着林寻,又怨毒地扫过乐东手中的钟馗像,最后,那目光望向空中,仿佛穿透了时空,充满了恨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沉默着,整个后院只剩下鬼婴被压制后发出的低沉呜咽和风声。 就在林寻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女鬼那带着滔天的怨恨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却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而痛苦的噩梦: “董辉…呵呵…董辉…” 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他是我丈夫…是我瞎了眼招进门的…上门女婿!” “花言巧语…懒…好色…一无是处…”这每一个词都像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自从…我有了儿子…他就…原形毕露…整天…出去鬼混…家里…说他…他就…摔门而去…几天…不回…” “后来…有一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跑回来…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求我…说他闯大祸了…一定要…帮帮他…” 说到这里,女鬼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得更厉害。 “我…问他…什么事…他说…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干活…那天…他偷懒…躲着睡觉…结果…他负责看守的…吊机…绳索…松了…一根…巨大的…水泥柱…砸了下来…” “本来…要砸死他…是…一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工友…王强…推开了他…” 女鬼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复杂,“王强…被砸中了…下半身…血肉模糊…眼看…活不成…” “而董辉…这个畜生…他…他怕了,他怕…王强…死前…说出…是他偷懒…玩忽职守…才导致…事故…他怕…坐牢…怕赔偿…怕丢脸…更怕…失去…我家…的钱…” “他…他想跑…可跑到…工地门口…正好…看见…王强的…老婆…带着…他们…才五岁的…儿子…来给…王强…送饭…” 女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疯狂: “嗬嗬嗬…他…这个魔鬼,他…他竟然…又跑了回去!他…骗那对…母子…说…王强…在里面…等他们…有急事…把他们…带到了…那根…摇摇欲坠的…水泥柱…下面!” “然后…他…他故意…弄断了…最后一根…固定…的…钢缆!!!” “轰——!!!” “那根…几吨重的…水泥柱…砸了下来…把…王强的老婆…孩子…一起…砸成了…肉泥!!!” “艹!这狗日的真不是东西!” 蔡坤也没有在乎眼前是不是鬼了,立马啐一口怒骂。 而乐东三人也是面色难看,他们都被这惨绝人寰的真相震惊得浑身发冷! 这董辉…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女鬼剧烈地喘息着,魂体波动得厉害,在神像威压下显得更加痛苦,但倾诉的欲望和滔天的恨意支撑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装作…刚发现…惊慌失措地…喊人…把他们…送去…医院…当然…救不活…” “警察…来了…调查…他…哭得…像个…孝子贤孙…说…是意外…是设备老化…他…侥幸…躲过一劫…还…‘救’人…没救到…” “他…跪着…求我帮他…隐瞒,帮…他打发调查的警察,还说…哈哈哈…还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说…他以后…一定改…” 女鬼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嘲: “我…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为了…儿子…有个…完整的家…我…我竟然…信了…他的鬼话! 我…帮了他!我…昧着良心…帮他…隐瞒了来调查的…警察!” “呵呵…呵呵呵…” 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报应…报应啊!” “这件事…过去…还不到…两天…他又…跑出去…鬼混了,我…心里…憋屈…愤怒…我…跟踪了他!” “我发现…他…一直…去…城南…那个…破旧的…筒子楼…”女鬼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刺骨,“我…在附近…蹲点…终于…看到…他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走出来…” “我听到…他…亲热地…叫那个女人…” “‘小白’…” “小白?!” 乐东、蔡坤、林寻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这个称呼,如同钩子,瞬间钩住了他们的神经! 就连麻文文的眉头也猛地一跳! 小白! 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疯婆子在砍伤林寻被抓时,也提到这个名字! 而现在也和董辉有瓜葛,难不成这个就是串联起这件案子和鬼车的黑手!? 女鬼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但我…还想…给他…留最后…一点脸…我…没冲出去…我想…回去…找他…离婚…彻底…摆脱…这个…畜生!” “可…我等到…晚上…他…也没回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抱着…儿子…开车…去…筒子楼…找他…我要…当众…揭穿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就在…半路上…”女鬼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充满了绝望,“车子…刹车…突然…失灵了,怎么踩…都没用,直到…冲下了…陡坡!!” “呵呵呵…” “我…头破血流…儿子…也…昏了过去…” “我…挣扎着…想打开…天窗…抱着…儿子…爬出去…求救…” “就在…那时…”女鬼的声音彻底化为凄厉的控诉,每一个字都滴着血泪! “董辉…他…出现了!!” “他…就站在…坡顶…看着我…看着我…和…奄奄一息的…儿子…” “他…在笑!!” “他…狞笑着…看着我…然后…他…跳了下来…走到…车边…” “他…他用手…死死地…按住了…我正在…推开的…天窗!!!” “他说…‘对不起了,只有杀了我你娘俩,小白才同意和我见面!’” “然后…他…他捡起…一块…大石头…对着…我的头…对着…我儿子的头…狠狠地…砸了下来…一下…又一下…” “……” 女鬼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跪在那里,魂体剧烈地波动着,浓烈到极致的怨气在神像的威压下翻滚沸腾,却无法宣泄。 那翻白的眼睛里,流不出泪,只有无尽的空洞和死寂的绝望。 乐东四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就是真相。 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惨绝人寰,如此令人发指! 董辉这个畜生!原来才是害死王强一家三口的首凶! 只是…他为何仍然活的好好的呢…甚至还保释疯婆子? 而那个小白…又是谁?她是筒子楼案件的真凶吗… 第九十一章 证鬼 乐东四人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扫过挣扎的红线鬼婴和魂体颤抖的女鬼。 “董辉…小白…” 乐东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也许找到他们,就能揪出筒子楼里真正的毒瘤,解开一切谜团。 沉寂片刻,蔡坤挠了挠头,他似乎忘记了刚才被鬼婴追杀的惊魂一刻,指着母子怨灵,瓮声瓮气地问麻文文: “麻大师…那…现在咋弄?还除掉吗?” 他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恐惧,反而带着点茫然和犹豫。 只不过他说完这句话,一旁的林寻面色明显有些不忍,不得不说,刚才女鬼的控诉让同为女性的她动了恻隐之心。 “...” 而被问的麻文文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他抿紧了嘴唇,那张总是带着点桀骜或烦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挣扎。 一直他握着铜钱剑的手指紧了紧,又微微松开,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立刻说出那个“除”字。 就在这时,那女鬼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犹豫,她艰难地抬起头,双眼透过神像的威压,死死盯住乐东怀中的神像,又缓缓扫过众人。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凉: “我…信…你们…不是董辉…那畜生…派来的…” “你们…有这手段…我也知道…滞留阳间…终非正途…” 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这简单的几句话就耗尽了力气。 “但是!” 她猛然拔高音调:“董辉害我…我认了,可我的儿子,他才三岁!下周…就是他的生日! 我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连仇都报不了…求求…几位大师…放我娘俩一马,我发誓…绝不与你们…为敌,只求…一个报仇的机会!” 这带着绝望母性的哀求,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让本就意动的林寻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然而,麻文文听完,脸色却骤然一变,喝道:“不行。” 他握剑的手再次绷紧,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我钟馗一脉岂容阴魂滞留寻仇?要么立刻归阴,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手中铜钱剑再次出现的光芒,和他微微前倾的身姿,已经将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嗬…嗬嗬嗬…” 女鬼发出一连串惨笑,“人无人法…鬼无鬼法…我只想…为枉死的儿子…讨个公道…你们…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 这样做…和阳间那些…滥用职权的…蠢猪…有什么两样!” 随着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原本被神像压制的怨气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轰然暴涨! 本就缠绕在她和鬼婴身上的血色丝线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她竟然不顾神像威压,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冲破束缚,鬼婴也感应到母亲的愤怒和绝望,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嚎叫,小小的身体在红线束缚下疯狂扭动,怨气冲天! “麻大师!” 林寻见状大急,一步抢上前,“你状态不稳,强行出手太险,不如换种方法…暂时稳住他们?等查清真相,找到董辉小白,让他们心服口服归阴?” 麻文文眉头紧锁,显然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他烦躁的低吼:“换方法?我师门传承,对付这种怨气深重的厉鬼,只有一种方法——死战到底!” “哎呀我的麻大师啊!” 蔡坤一听“死战”两个字,头皮都麻了,急得直跳脚。 “你还死战?这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还怎么去找范大师啊?要我说,咱就听林警官的,先缓缓!缓缓行不行?那筒子楼里还有个更大的等着咱们呢!” 他情急之下,直接把麻文文最在意的事情搬了出来。 果然听到找范彪,麻文文脸上的戾气淡了一些。他无奈的抓了抓头发,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咬着牙,极其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哼!缓?怎么缓?” 林寻立刻接口道: “我听陈先生闲聊时提过,你们这些懂行的人,似乎有一种手段,可以将阴魂暂时寄存在某件特定的物品之中? 不如…就先将他们母子寄存在一件物品里,暂时安抚,权当是…是协助警方办案,暂时羁押的‘证鬼’。 等我们找到董辉和小白,让法律制裁了真凶,再将真相告知他们,让他们心无挂碍,自行返回阴冥。 这样既能避免今晚的冲突,也能给无辜的孩子一个交代,说不定…他们还能提供线索,帮我们更快找到那个‘小白’?总比你这样带伤硬拼,或者下次和老根叔再去筒子楼两眼一抹黑强吧?” “证鬼?” 麻文文对这个词嗤之以鼻,脸上写满了嫌弃,“你说的那叫‘养鬼’,是旁门左道的下三滥手段,我堂堂钟馗一脉,岂能……” “这不是下三滥!” 林寻打断他,语带带着强硬,“这是权宜之计,是协助调查!是给受害者一个亲眼看到真凶伏法的机会! 麻大师,你想想,把他们强行打散,和让他们看到仇人伏诛后心甘情愿离开,哪一个更能彰显天理公道?哪一个更能告慰那枉死的三岁孩童? 况且,你就能保证,下次和老根去筒子楼,一定能找到那个藏头露尾的邪祟吗?多一份助力,就多一分胜算!” 林寻的话,句句戳在麻文文的顾虑上,这让麻文文紧握铜钱剑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几分。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被逼得没办法,朝一旁喊道:“我需要一个能容得下他们的物件!” “啊?哦哦!” 见他松口,蔡坤在附近摸索起来,很快,他就从地上散乱的玩具找到一个毛茸茸的小熊。 “这个行不?麻大师?” 麻文文摸索着接过玩具熊,微微点头,随后从怀里摸索出一张黄符纸,咬破自己的食指,迅速在符纸上画下一个复杂而古朴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他将这张带着他精血的符纸用力塞进了玩具熊背后的填充物开口里。 “听着,” 麻文文语气依旧生硬,“我用符暂时在这玩意儿里面开了个‘窍’,能容纳阴魂暂时存身,避光避煞。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符力有限,撑不了多久,而且阴气会慢慢侵蚀这东西,迟早会坏掉。 最重要的是他们愿不愿意离开这辆禁锢他们的破车,钻进这熊肚子里,我可管不了!别指望我求他们!” 他的意思很明白:方法我给了,但成不成,看你们自己,别赖我。 林寻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只着了符纸的玩具熊,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女鬼几步远的位置。 “你也听到了,麻大师同意给你和你的孩子一个机会,请相信我们,也相信法律,我是警察,林寻。 我以我的警徽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将董辉和那个‘小白’绳之以法,还你和你儿子一个公道,让你们母子能够真正安息。” 她举起手中的玩具熊扔过去:“这个玩偶,暂时可以成为你们栖身之所,待在里面,你们可以避开神像的压制,更重要的是,跟着我们,你们才有机会亲眼看到仇人伏法! 否则,你们被禁锢在这辆车里,怨气再深,也无法离开此地去找董辉报仇,我希望你能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希望,也给我们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女鬼停止了挣扎,眼珠死死“盯”着林寻手中的玩具熊,又“看”向林寻的脸,似乎在竭力分辨她话语中的真伪。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女鬼那怨毒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低下头,对着依旧在红线束缚下躁动不安的鬼婴,用一种异常温柔却口吻低语: “宝宝…乖…听妈妈话…妈妈…先去那个…熊里面…看看…如果…妈妈没出来…你就…回到车里…躲好…等妈妈…” 说完,她抬起头,对着林寻的方向,嘶声道:“好…我信你一次…警察…” 话音未落,她的魂体化作一道浓郁的黑气,带着决绝,猛地扑向扔在她面前的玩具熊! 黑气瞬间没入玩具熊体内,玩具熊那两颗塑料眼珠短暂地闪过一点幽光,随即恢复了原状,只是原本棕色的绒毛,仿佛笼上了一层极淡的灰暗。 见此,林寻不敢怠慢,立刻捡起玩具熊朝着鬼婴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落在离它不远的地面上。 “宝宝…进来…到妈妈这里来…” 等待几分钟后,一个微弱的女声,直接从玩具熊内部传了出来,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那鬼婴听到母亲的声音,狂暴的嘶吼逐渐停歇,它疑惑地歪了歪破碎的小脑袋看看地上的玩具熊,又看看那辆残破的鬼车,似乎在犹豫。 “宝宝…乖…快来…” 玩具熊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包含的满是轻柔。 鬼婴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终于放弃了挣扎,身体也化作一道血色影子,“嗖”地一下,钻进了玩具熊里。 玩具熊再次微微一震,表面的那层灰暗似乎更明显了一点,绒毛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就在鬼婴没入玩具熊的刹那—— “嗡……” 乐东怀中那尊散发着威严黑光的钟馗神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周遭威压黑光迅速收敛,神像面容重新变得木然。 “呃…!” 几乎在神像光芒消失的同一瞬间,乐东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突然从四肢百骸深处炸开! 身体里所有的热量仿佛被瞬间抽空,他眼前发黑,身子向后栽倒。 嗡嗡乱鸣的耳朵里,最后听到的只有蔡坤三人的惊呼... 第九十二章 阴神的桥 “咳咳咳…” 迷迷糊糊中,乐东只觉得一股呛人,带着辛辣焦糊味烟味,狠狠捅进了他的鼻腔和喉咙深处。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的嗓子,乐东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当头的烟雾刺激得眼泪直流。 “哟嗬?还真被你说准了,你这朋友真是烟鬼转世,一闻烟味就醒了!灵验得很呐!” 闭眼间隙,乐东听到一个熟悉的戏谑响起。 他勉强聚焦视线,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皮肤黝黑粗糙,像久经风霜的树皮,一双小眼睛在皱纹堆里显得格外精亮,此刻正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盯着他。 最醒目的是他嘴里叼着的那根自卷烟,此刻正冒着青烟,刚才那股差点把他送走的味道显然就来源于此。 “老根…” 乐东念出面前之人的名字,余光环顾四周才发现窗外天光大亮,自己正躺在警局的休息室里,身旁蔡坤三人无一不落。 “哎呦我艹,东子你可吓死我了,你他妈咋一声不吭就倒了呢?我以为你被那母子伤着了…” 乐东刚道出老根,蔡坤的胖脸就带着哭腔挤了过来。 他一边嚷嚷一边抓着乐东的肩膀猛摇,力道大得让乐东刚清醒的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乐东甩开他的胖手,感觉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林寻也正扶着摸索走来的麻文文靠近床边,两人脸上都带着关切和忧虑,而那个钟馗神像静静的立在他们身后的桌子上,不远处那个存放着母子怨灵的玩具熊侧躺在一边… 目光一看神像,昨晚昏迷前那刻骨铭心的冰冷感瞬间再次涌上乐东心头。 “我…我也不知道…” 乐东视线移开神像,茫然的摇头,“昨晚…神像一暗…我就觉得…全身…像掉进冰窟窿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啧啧,我听说…” 老根慢悠悠地吸了口烟,那双精亮的眼睛审视着乐东,“你小子…用你自己的血,抹了那钟馗像的眼睛?” 乐东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哼。”老根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胆儿是真肥啊,你可知道,这‘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顿了顿,走到钟馗神像前轻轻拜了拜:“往小了说,你这是对阴神不敬,瞎搞胡闹,往大了说…” 老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看着乐东发笑:“你这是拿你自己的阳寿和命数,去换那玩意儿在阳间显那么一下灵,不信?你自己看看你左手掌心那根‘生命线’!” 生命线? 乐东心里咯噔一下,这东西他以前只当是江湖骗子看手相的噱头,从未当真,但老根此刻的语气,再结合昨晚那要命的阴冷,让他无法不产生巨大的恐慌。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摊开掌心看去。 只看了一眼,乐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左手的生命线原本虽然不算特别绵长,但也是清晰连贯的一条。 可现在,那条本该连贯的掌纹,竟然在半截突兀地断裂了,那断口参差不齐,更诡异的是,断口之后,本该继续延伸的生命线,竟然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像用铅笔随意乱画。 整条“线”的后半段,呈现一种衰竭,摇摇欲坠的破碎样。 “这…这怎么可能?!” 乐东难以置信的惊呼,以至于声音都变了调。 一旁蔡坤和林寻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想看出点门道… “呵,怎么不可能?” 老根没有理会乐东的震惊,声音漠然道:“你把自己的血抹上去,就等于在阴神和你之间,搭了一座临时的‘桥’。 那阴神的力量,得通过你这座桥,才能短暂地在阳间显化。可你算哪根葱?” 他毫不客气地指着乐东:“你一不是根正苗红的钟馗一脉传人,天生就有沟通阴神,承载神力的命格和法门。 二来,你也没那个天赋异禀的硬命,你不过就是个稍微命硬那么一点点的普通人!” 老根说完吐出一口浓烟,又狠狠的吸了一口藏在肺里: “嘶…那钟馗爷,甭管传说里多正气,说到底,是‘阴神’,是管幽冥事的! 他那股子至阴至煞的神力,哪怕只是借道显化那么一小会儿,对你这种毫无根基的凡胎肉体来说,就是剧毒! 就是刮骨钢刀!你这身子骨,能扛住多久阴气侵蚀?” 他吐出烟雾,伸出粗糙的手指,在乐东眼前晃了晃,比了个“七”的手势: “我看啊,一周,顶多撑一周,就算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而且…” 老根嘴角挂起冷笑,“如果在这期间,那神像因为你抹的血,再显灵一次…嘿嘿,那下一次你昏过去,可就未必能醒过来了。阴气蚀心,神仙难救!” 一周?! 乐东如坠冰窟,不甘、怀疑、恐惧、后悔…种种情绪将他淹没。 他想反驳,想质疑老根危言耸听,可掌中断裂的生命线,身体深处残留的阴冷不适,都在无声地印证着这残酷的现实。 “那…那把血擦掉,擦掉总行了吧?” 蔡坤急中生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钟馗像的眼睛喊道,“上次下雨,雨水不就把它冲掉了?擦干净不就断了联系?” “擦掉?” 老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烟灰都抖落下来,“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说不玩就不玩了?谁主动抹的血,就等于谁主动签了契! 那阴神认准了你这个‘桥’,是你想拆就能拆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听过没?你要单方面毁约?行啊,拿什么送?拿命送呗!”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尊神像: “至于上次被雨冲掉的血迹?那多半是麻小兄弟师父的手笔,人家是正经传人,自有师门秘法,将与阴神的联系从这神像上转移到别的法器上去了。 所以雨水冲掉的是残留的血迹,断的是神像这个‘器物’的联系,人家本身和阴神的‘法脉’联系还在呢,而留下这个被抹过血的神像,我猜啊…” 老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沉默的麻文文,“要么是留给徒弟当个念想,要么…就是用来震慑某些东西…” 蔡坤听完这番解释,胖脸彻底垮了下来,哭丧着说:“完了完了…早知道…早知道这样…昨晚就该让麻大师用血抹啊,人家好歹是传人,扛得住…” “他?” 老根叔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麻文文身上。 “他不行,他那双眼睛…啧啧,里面装着的东西,和阴神一样霸道。 阴神怎么会同意自己通往阳间的‘桥梁’上,还盘踞着别的‘大凶之物’呢?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瞧他满脸惊疑的样子,估计他师父压根就没告诉他,用血抹神像眼睛这个‘引神’的法子,就是怕他瞎搞,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起来…” 乐东闻言看去,果然麻文文也是一脸懵懂的样子,看来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一想老根的话,他心又沉到了谷底,最后的侥幸也被无情粉碎。 他看着窗外日光,又看看自己掌中断裂的生命线,巨大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九十三章 春燕诊所 “老根…老根叔!” 蔡坤站起身,语气故意夹杂了特有的恭敬“您…您既然懂得这么多,见识这么广…肯定有办法救东子…对不对?您给指条明路!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林寻也在一旁搭腔:“老根叔,乐东是为了救大家才…请您务必想想办法!” 听见老根半天不语,麻文文做了个江湖礼仪,沉声道:“老根…叔,有什么法子,你说。” 老根看着三人焦急的样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唉…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三人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倒是认识一个老伙计…” 老根的语气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带着点神秘,“他…或许有法子能帮你把这‘桥’拆了,又不至于把命搭进去…只是…” “只是什么?” 蔡坤急不可耐。 “只是…” 老根搓了搓粗糙的手指,显得很不好意思,“我那老伙计吧…脾气古怪得很,最忌讳别人把他的名号往外传,更忌讳别人去打扰他…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是我泄露的…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副“我很难办”的样子。 “钱,老根叔您开个价!” 蔡坤立刻拍着胸脯,他现在只求乐东没事。 老根却摆摆手,浑浊的目光越过蔡坤,直接落在了麻文文身上,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钱?我一个种地的老光棍,要那么多钱干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我啊,就一个爱好,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的话意有所指,虽然说得隐晦,但乐东、蔡坤、林寻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他不要钱,他要的是麻文文眼睛里的那个“东西”! 麻文文岂能不知意思,他的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绝: “不行!” 话一出口,他似乎又觉得有些过火,毕竟乐东此刻的处境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大家,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补充道:“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其他的…免谈。”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老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点烟屁股抽完,在鞋底上摁灭。 他看了看一脸决绝的麻文文,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乐东,摇了摇头,从床边挪开。 “行吧…你不情我不愿,强扭的瓜不甜。”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平淡,“那小子就听天由命吧,兴许命硬,能多熬几天呢? 好了麻小子,本来大早上来找你去筒子楼,非要我看这个,现在看也看了,该跟我走了吧,不然到正午日头烈,更难寻邪祟了…” 他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老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刹那—— “等等!” 麻文文的声音响起。 老根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麻文文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他面朝着老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同意,不过要等筒子楼的事情彻底了结之后…你要的东西,我在给你,但你必须先告诉我救他的法子,现在就说!” 老根悠悠转过身,老脸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巨大惊喜,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麻小兄弟爽快人,只要你点头答应,这事儿包在老根我身上!” 他搓着手,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你放心,我老根说话算话,你朋友这事儿,我管定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乐东,又看看麻文文,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听好了,我那老伙计,在南省郑市,迎宾路上,有家不起眼的小诊所,挂着块‘春燕诊所’的老匾。 你去了,直接找她报我的名字,她自然就明白了,记住,郑市,迎宾路,‘春燕诊所’!” 他特意重复了一遍地址,确保乐东听清。 “不过嘛…” 老根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依旧,但那双小眼睛里却射出一股凶戾之气,直勾勾地盯着麻文文,“麻小兄弟,咱们可说好了。东西,是你亲口答应给的,等事儿办完,你可别…给我玩什么花样。”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老根在乡下种了一辈子地,最知道一个理儿——种下去的东西,就得老老实实长出来。 要是有人想拔我的苗,或者给我的地里掺沙子…嘿嘿…那我也不介意,把他也当颗不听话的‘种子’,一起种进地里! 到时候,可就不是你愿不愿意给,而是看我怎么收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而麻文文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气和隐忍的怒意: “哼,我麻文文说一不二,答应给你,自然会给你,不过…你也别把那东西当成什么软柿子,磕坏了你自己的牙! 到时候,可就不是我不给,而是你…收不下了!” 麻文文的反击同样强硬,老根闻言,眯着眼打量了麻文文几秒,脸上的凶戾之气缓缓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憨厚老农的模样。 他嘿嘿一笑:“牙口好不好,啃了才知道,成,就这么定了!走吧,时辰不早了,筒子楼还等着咱们去看呢!” 说罢,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乐东挣扎着下床:“麻大师…我…” “好好休息吧…”麻文文打断他,语气安抚:“什么都别想,养好精神,地址记清楚了?” 乐东默默点头,那句“对不起”和“谢谢”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不想欠这份天大的人情,从麻文文刚才脸上带着挣扎来看,他眼睛里的东西,对他绝对极其重要。 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了救他们才断掉的生命线…他又觉得这似乎并没有必要矫情… 见麻文文要走,蔡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麻大师…你…你真的愿意把眼睛里那个…给他啊?” 麻文文嘴角扯出冷笑: “呵呵,我师父说过,我眼睛里的东西只认我,别人谁也抢不走!” 听到麻文文语气的自信,乐东三人稍微放心,同时也对他眼睛里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走了。” 麻文文不再多言,摸索着门框,准备离开。 待房间没有了嘈杂,蔡坤看了看窗外,摸着肚子道: “东子,你歇会,我去外面看看有啥吃的,给你弄点热的,林警官,你看着他点。”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乐东一眼,也推门出去了。 林寻默默倒上一杯温水给乐东,随即拿出手机,搜索导航“南省郑市迎宾路春燕诊所”的信息。 捧着温水,乐东靠床头,目光有些空洞地转向桌子上那尊钟馗木雕神像。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褪去了所有的神异,恢复了最初的木讷和死寂。 唯有那双眼窝里,浸染着暗红色的血渍,无声的凝视着他… 第九十四章 引蛇出洞 “彭——” 就在这安静的氛围下,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蔡坤卷着一股晨风跑了进来,他脸色煞白,胸膛剧烈起伏,手里拎着的豆浆油条袋子晃荡着,差点脱手。 “来了...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瞪得溜圆。 林寻察觉他的状态不对,放下手机:“怎么了?慢慢说,谁来了?” 蔡坤咽了口唾沫,指着门外走廊的方向,声音激动:“董…董辉,我看见董辉了!就在大厅!” “董辉?!”乐东和林寻同时惊呼出声。 “你怎么确定是他?”林寻追问,职业本能让她瞬间进入状态。 “我买早餐回来,”蔡坤喘匀了点气,语速飞快,“刚进大厅,就瞅见一个穿得贼骚包的粉衬衫男的,正跟值班警察掰扯呢! 我本来没在意,可他一说精神鉴定证书…我就故意凑近点听,你猜怎么着? 那男的掏出一沓纸,口口声声说要保释那个疯婆子,还说什么‘我带了她的精神病鉴定证书来,人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你们关着不合适,让我带回去照顾’!” 乐东和林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捕捉到猎物的精光。 董辉又现身了,而两次都要带走疯婆子,目的绝不单纯。 “他现在人呢?”乐东一边追问,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只是踩地上腿还是有些发软。 “还在大厅跟警察磨叽呢。”蔡坤虚扶一下连忙道,“我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走!”林寻当机立断,“去看看!” 蔡坤赶紧上前一步,架住乐东的胳膊,后者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浮感,咬牙道:“我能走,快!”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走出休息室,穿过走廊,悄然来到通往大厅的过道口,借着墙壁的掩护,探头望去。 大厅里,果然站着一个穿着醒目桃粉色衬衫的男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侧脸,乐东也立刻认出了他正是上次保释疯婆子的男人——董辉! 此刻他正焦躁地对着柜台后的值班警察说着什么,手里挥舞着几张纸。 “…警官,你看看,材料都在这儿,齐齐全全的,鉴定书,身份证明,老婆子年纪大了,脑子又不清醒,关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们行行好,让我带回去吧,我保证看好她,绝对不再让她出来惹祸!” 董辉听着像是哀求,但语气带着一种强压的不耐烦,听着格外刺耳。 值班警察是个年轻警员,显然对这种扬面经验不足,但态度还算严谨: “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些材料我们需要核实真伪,走程序也需要时间,而且,她是袭警,行为非常危险,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你放心,在局里我们会保障她基本生活需求,会人道对待的。” “核实?还要多久?” 董辉一听“核实需要时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他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用力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警官,就不能快点吗?我今天就想带她走,能搞定吗?” 年轻警员被他这近乎质问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快,眉头皱起:“先生,这里是公安机关,办案有办案的程序,不是菜市扬讨价还价,请你耐心等待通知!” 董辉的脸瞬间涨红了,那种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什么,又强忍下去,在原地烦躁地转着圈,脚尖不停地敲打着地面,眼神左顾右盼,一副今天非把人带走不可的架势。 躲在墙后的蔡坤看得咬牙切齿,压着嗓子骂道:“保释个屁,要我说,直接给这王八蛋扎个背铐!关他三天,来个‘大记忆恢复术’,什么杀老婆孩子,杀疯婆子儿子一家子,还有那个小白,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給吐出来。” 林寻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抓起来容易,但审讯、取证、走程序需要时间,你刚才也说了,关三天?乐东等得起三天吗? 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南省,而且,谁能保证他三天内就会开口?如果他死扛,或者故意胡搅蛮缠拖延时间呢,这其中的变数,我们赌不起!” 蔡坤被问住了,胖脸纠结成一团:“那…那咋办?就这么看着他走?” 乐东的目光从董辉身上移开,落在林寻紧绷的侧脸上,他隐隐猜到了她的想法。 果然,林寻沉吟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让他保释。” “啊?”蔡坤一愣。 “对,让他把疯婆子带走。”林寻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只要他成功把人保释出去,我们就跟上去,他三番两次这么急着要把疯婆子弄走,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不定,他就是去找那个‘小白’,跟着他,很可能就是找到‘小白’、揭开真相最快的捷径!” 这个计划在乐东的预料之中,他立刻点头:“可行。” 蔡坤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警官,高!实在是高!那这活儿就得靠你了,让警察放人!” 林寻不再多说,迅速掏出手机,走到旁边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低声快速的说了几句。 很快,之前处理疯婆子的那位中年警察队长从楼上下来,看到林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向接待台。 队长上去拿起董辉带来的材料,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对年轻警察说:“嗯,材料初步看没什么问题,既然有正式的精神病鉴定,当事人也确实年纪大了,没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符合保释条件,办手续吧。” 年轻警察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执行:“是,队长。” 董辉脸上的狂喜几乎掩饰不住,连声道谢:“谢谢警官,谢谢队长,太感谢了!改天,改天一定请几位吃饭!” 他迫不及待地搓着手,眼神热切地盯着里面的通道。 不一会儿,神情呆滞的疯婆子被带了出来,董辉立刻上前,一把搀扶住她,动作关切,嘴里还念叨着:“阿姨,咱们回家了,没事了没事了…” “跟上!”林寻低喝一声。 等董辉走出去,林寻立马招呼,蔡坤扶着乐东,三人立刻快步从过道另一侧绕向大门。 刚跑出几步,蔡坤猛地想起什么,“哎呀”一声,又折返回休息室,几秒钟后抱着那个塞了符纸的毛绒玩具熊冲了出来:“差点把这娘两忘了,带着它,说不定能派上用扬呢?” 林寻看了眼玩具熊,没有拒绝,点头道:“快!” 三人冲出警局大门,正看到董辉把疯婆子塞进一辆半旧的黑色大众,很快启动车辆就汇入了街上的车流。 “车!”林寻扫过警局门口停着的几辆私家车,她迅速找到身后跟来的警察队长:“王队,借你车用一下,急事!” 队长二话不说,掏出车钥匙扔过来:“开我的,白色那辆捷达,如果有什么危险,立刻联系我...呃,我找老根叔他们!” “谢了!”林寻接过钥匙,三人飞快地冲向停车扬。 一路疾驰,董辉开的很快,好不容易才终于咬住他的车屁股。 “试着联系麻大师他们,把咱们事告诉他,顺便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用林寻说,乐东已经给麻文文打电话,可听筒里只有呲呲啦啦的模糊声。 “打不通?”蔡坤在副驾探着头问。 “通了,但没人说话…”乐东放下手机,眉头紧锁,“你们说老根带他去筒子楼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一股不安萦绕心头。 “麻大师本事大着呢,那再说还有那么多警察跟着,应该没事。”蔡坤嘴上安慰着,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担忧。 联系不上麻文文,三人忧心忡忡的跟着董辉车子,很快窗外的景象逐渐从繁华的市区变得稀疏,高楼被低矮的厂房和零散的农田取代,最后彻底驶离了柏油路主干道,拐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乡村水泥路,颠簸得厉害。 路牌显示,这里已经是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叫“柳树屯”的地方。 “这孙子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蔡坤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抱怨。 林寻神情专注:“或许...这里就是真相的老巢了。” 又开了十几分钟,黑色大众在一个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村庄入口停了下来。 董辉下车,恭恭敬敬的把疯婆子扶出来,朝着村里走去,很快消失在狭窄的村道和杂乱的房屋之间。 “现在怎么说,要不要叫支援把村子封了?” 面对蔡坤到询问,林寻把车停在村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道: “没有确凿证据,咱们先跟进去看看...” 第九十五章 似曾相识 一进入村庄,三人就被绕的有些糊涂,里面不大,但布局杂乱,小路交错,房屋新旧不一,不少院墙都坍塌了。 而且董辉对这里非常熟悉,带着疯婆子七拐八绕,像泥鳅一样滑溜,不一会便不见踪影。 “这狗日的真能窜…” 蔡坤摸着脑门细汗咬牙抱怨,林寻闻言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可比他脸色更差的要数乐东了。 身体本就从昏迷刚醒,大早上滴水未进,此刻又在这村里跑前跑后,嘴唇都泛着青紫。 “乐东你身体不适,要不你在村口守着休息休息,正好也盯住董辉那辆车,以防他们离开!” 林寻出言劝完,又随口交代,“顺便再试着联系麻文文,我和蔡坤分头在村子外围转转,看能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保持电话畅通!” “好,你们小心。”乐东也确实感觉自己身体虚弱,告别二人回到村口,找了一棵老槐树坐下,再次拨打麻文文的电话,里面依旧是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这让乐东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尤其是老根那贪婪的眼神,麻文文被迫答应的交易…以及筒子楼里未知的凶险…这些交织在一起,让他烦躁地掏出了烟盒。 “嚓!” 打火机点燃香烟,辛辣的烟雾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思绪和身体的寒意,他狠狠抽了几口,目光扫视着村口那条唯一的进村路,以及停在几十米外董辉那辆显眼的黑色大众。 几根烟抽完,正当乐东准备再次尝试拨号时,一阵压抑的哭声和咒骂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穿着朴素,约莫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正互相搀扶着,抹着眼泪,骂骂咧咧地从村里一条小路往村口这边走来。 乐东本来没太在意,农村妇女嚼舌根抱怨家常太常见了,但她们断断续续飘进耳朵的话,却让他瞬间竖起了耳朵。 一个圆脸妇女擤着鼻涕,带着哭腔:“…你瞅见没?那骚狐狸精家的男人,刚回来,还领了个老太婆呢!” 另一个瘦高些的妇女瞪大了哭红的眼:“啥时候的事?我咋没看见?” “就刚才,开个黑轿车,停在村口,搀着个老婆子就进去了。”圆脸妇女语气笃定,带着愤恨,“你说,他这拖家带口的,不会是真要在这落户,把根扎下了吧? 我的老天爷啊,要是真让他落了户,以后咱们这村子还不得翻了天?那骚狐狸精还不得把全村男人的魂儿都勾走?” “呸!”瘦高妇女狠狠啐了一口,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那个挨千刀的骚娘们,不知道打哪旮旯钻出来的,自从她来了,搅得我们村鸡犬不宁! 我家那口子,以前多老实个人啊,现在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一有空就往她那破豆腐坊里钻,饭也不好好吃,活儿也不好好干,你说气人不气人!” “谁说不是呢!”圆脸妇女立刻找到了共鸣,拍着大腿诉苦,“我家那个死鬼也一样!回来就跟个木头橛子似的,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囫囵话,心思全飞到那骚娘们身上了! 看看这才几天啊,村东头老李家,两口子为这事干架,差点把房顶掀了! 西头老王家媳妇,气不过去那豆腐坊门口骂街,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家那口子,跟中了邪似的冲出来,把自己媳妇给打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呜呜…”说着又哭了起来。 “那骚娘们…就是个祸害!”瘦高妇女也跟着抹泪,“今天早上更邪乎,听人说,那骚娘们让他弟弟今早放出话,要在她那豆腐坊搞什么‘教学’,传什么手艺,好家伙,村里的老爷们儿,一窝蜂全跑去了!” 听这飘来到话语,乐东的心脏砰砰直跳。 骚娘们的男人、新带来的疯婆子,这不说的就是董辉吗! 至于那个骚娘们…估计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小白了! 这下所有的线索碎片,终于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拼合,只是,比之前推断的,多出了一个关键人物——弟弟! 想到这里,乐东打算一探究竟,他掐灭烟头,强撑着站起来,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朝着两个还在哭诉的妇女走去。 “两位大姐,这是咋了?哭得这么伤心?” 一听是外乡音,两个妇女立刻警惕地看向他,上下打量着,哭声也止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乐东对此早有准备,也拿出手机晃了晃,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大姐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省城报社的记者,下来采采风,找点贴近老百姓生活的新闻素材。 刚听你们哭诉,好像遇到了挺大的委屈?方便跟我说说不?要是真有什么不公,报道出来,引起社会关注,说不定能帮你们解决问题呢!” “记者?”圆脸妇女狐疑地看着他。 “真能帮我们?”瘦高妇女眼神里透出一丝希冀。 “当然!”乐东拍着胸脯,“我们的职责就是把老百姓的声音传递出去,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影响村里家庭和睦的人,到底怎么回事?能具体说说吗?她叫什么?她男人叫什么?” “这样啊,那你可得好好报道了!”圆脸妇女立刻被“解决问题”的希望吸引了,警惕心大减。 “我同你说哈,他男人叫董辉,长得人模狗样的,穿得花里胡哨,听说是城里做生意的,挺有钱。 按理说他这样的大老板怎么会在这住,这就不得不提那个骚娘们,这肯定是他养的小老婆!呸!” 看圆脸女人越绕开越远,乐东赶紧引导话题:“那…那骚…,叫什么名字?还有,听你们刚才说,她还有个弟弟?” “那骚娘们叫啥名儿?”瘦高妇女想了想,摇头,“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没人知道她全名,就听我家那死鬼回来,整天‘白姑娘’长‘白姑娘’短的,夸得跟朵花儿似的! 什么‘白姑娘手艺好’、‘白姑娘心善’、‘白姑娘懂得多’…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看就是被那狐狸精灌了迷魂汤!” 验证得到确定,乐东心中大定,他继续问:“那她弟弟呢?” “哦,那个戴眼镜的小年轻啊!”圆脸妇女接话,“看着挺斯文,像个读书人,听说是搞写作的? 整天抱着个本子,在村里东走走西看看,也不知道写啥,不过那小子,看着文弱,力气可大着呢,凶得很! 前几天有人气不过,想冲进豆腐坊看看那骚娘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结果被他一个人堵在门口,三下五除二就给推搡出来了,好几个人都近不了身!” 乐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今天早上,你们说村里的男人都跑去她豆腐坊‘学习’了?他们具体去学什么?你们就没想办法进去看看?” “学做豆腐呗,还能学啥?”瘦高妇女没好气地说,“那骚娘们精就打着这个幌子,可她那豆腐坊,邪门得很! 只许男的进,女的靠近都不行,我们倒是想进去看看,抓个现行,可那个戴眼镜的弟弟,还有几个被她迷住的愣头青,跟门神似的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谁敢硬闯啊?” 她话音刚落,圆脸妇女突然指着村口方向,小声道:“诺,说曹操曹操到,那个…那个就是她弟弟!” 乐东心头一凛,猛地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村口他们开来的那辆白色捷达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的青年。 他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背对着这边,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观察他们这辆车里面的东西。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瘦削的侧影轮廓,却让乐东莫名地感到一丝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落在了青年垂在身侧握着的右手上。 那手里…好像捏着个东西? 乐东眯起眼,努力聚焦。 那是一个…握力器? 握力器? 乐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极其普通的小物件,像一把的钥匙,打开了他记忆里一个恐怖的抽屉! 别墅区… 灵堂内… 那个叫他乐哥的青年… 乐东手心生出密汗,他下意识的抄起地上的石块。 就在这时,村口捷达车旁的青年,仿佛感应到了这边聚焦的目光,一点点地转过了头… 第九十六章 消失的他 距离不算近,但那张脸清晰地烙印在乐东的视网膜上。 消瘦的轮廓,甚至带着点未脱的青涩感,眼神平静无波,正是那个在别墅里,曾亲热地叫他“乐哥”的越狱杀人犯——张强! 脚底板一股透亮直冲头顶,乐东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 而张强似乎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乐东的方向,目光并未过多停留。 也许是距离太远,也许是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很快便扭过头,迈开步子,消失在村子中。 乐东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攥着的石块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张强扭头离开的瞬间,对着天的方向微笑,像是一个无声的招呼。 那感觉,比直接扑上来更让人毛骨悚然。 “记者小伙?你…你脸色咋这么差?煞白煞白的。”圆脸妇女的声音把乐东从冰冷的恐惧中拽了回来。 乐东回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惊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可能有点感冒,着凉了。” 瘦高妇女抹了把眼泪,带着希冀问:“记者同志,你还有啥要问的不?俺们知道的都告诉你!” 乐东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张强的出现像一颗炸弹,把他之前打探到的线索炸得七零八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最关键的点:“对了大姐,那个…那个豆腐坊,在村子哪个位置?” “村南头,最南边!”圆脸妇女立刻指向南方,“就一条大路通到底,三间大瓦房连一块儿,门口老敞着,老远就能瞅见,可显眼了!” “好,我知道了。”乐东点点头,心思早已飞到了村南和张强身上。 “记者同志,你可得把这事当事儿办啊!”瘦高妇女急切地抓住乐东的胳膊,“一定要把那骚娘们儿赶走,还俺们村子一个安宁,到时候俺们给你送锦旗,你们城里人稀罕这个!” 乐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尴尬的应和:“嗯…嗯,好,一定尽力。”此刻他只想尽快摆脱这两位热心的大姐。 好不容易送走了千叮咛万嘱咐的两位妇女,乐东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林寻和蔡坤的电话。 “快来村口,我有重大发现!快!” 听到电话里两人的回应,乐东撂下手机,点着烟交集在槐树下踱步。 不过几分钟,林寻就从村口跑出来,急切问:“怎么回事?” 乐东捻灭烟头迎上去,语速飞快讲出从两个妇女口中所得的豆腐坊,白姑娘以及村子里男人的异常,到最后他深呼口气,沉声道: “...而且,我还看见张强了,就是那个越狱的张强,他现在是那个白姑娘的弟弟,刚刚才进村!” “张强?你确定是他?”,林寻表情惊愕,反问道。 “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他。” “嘶...”林寻表情疑惑,自言自语,“张强…小白…董辉…疯婆子,还牵扯到控制村民…全搅在一起了,这村子里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太多。” 说罢,她看了眼朝四周张望的乐东,做出判断,“不行,仅凭咱们不够,我联系和麻文文同行的警察,让麻文文他们赶紧过来,还有疑似的越狱嫌疑犯,也要向当地警局汇报调些支援。”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先拨通了警局的电话汇报了情况,顺带要来和麻文文同行警察的电话。 只是林寻打给警察的电话里,依旧是断断续续的沙沙声,仿佛受到什么干扰了。 林寻的脸色越发难看,连续重拨了几次,结果依旧,她烦躁地收起手机:“还是不行,筒子楼那边估计有情况。” 见乐东没有回话,林寻抬头一看,只见乐东环顾四周,心思根本就没有注意她的话。 “你在看什么?” “蔡坤啊!林寻,蔡坤怎么还没出来?你们不是分头在村子外围探查吗?他应该早该过来了。” 林寻闻言也是一怔,环顾四周:“对啊,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 “刚才给他电话还说马上到呢...”乐东嘀咕着再次拨打蔡坤的手机。 “嘟…嘟…”。 电话里铃声持续响着,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再打,依旧如此! 乐东捏着手机,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看着路口猛然想起什么:“糟了!” 看他害怕的模样,林寻心里也是一沉。 “出事了,蔡坤肯定出事了,张强刚才进村,他认识蔡坤。”乐东说完,脑海都能想起张强那张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脸。 “快,进村找他!”林寻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立刻转身,沿着蔡坤之前探查的方向快速冲进村子。 村子内部道路狭窄曲折,房屋杂乱无章,他们一边压低声音呼喊着蔡坤的名字,一边紧张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踪迹,安静的土路上只有他们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突然,林寻的脚步猛地停住,蹲下身,手指在墙角一片颜色略深的泥土上捻了捻,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血迹!” 乐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顺势看去,墙角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点新鲜的血迹,旁边还有一小片被蹭乱的痕迹,像是有人在此短暂挣扎过。 血量不大,但触目惊心。 “这里有过短暂的搏斗…血迹不多,人应该还活着,但肯定被带走了!” 林寻快速分析,试图安抚乐东,也安抚自己,“别慌!现在关键是找到蔡坤被带去哪了!” 乐东看着那刺目的血迹,脑子里只有一个地方:“还能去哪?这个村子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豆腐坊,就在村南头!”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朝着村南方向疾奔。 绕过几栋破败的土坯房,一条相对开阔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的尽头,赫然便是妇女口中那“三间连一块儿”的大瓦房。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灰扑扑的墙皮剥落不少,但占地确实不小,三间瓦房打通,形成一个宽敞的空间。 更引人注目的是,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前,竟然站着两个村民! 他们身体枯瘦,眼神有些呆滞,却透着一股凶狠的警惕,像两尊门神守在门口,目光来回扫视着通往这里的土路... 第九十七章 小白 林寻一把拉住就要往前冲的乐东,迅速将他拽到旁边一堵矮墙后,“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先探探再说。” 乐东心急如焚,但也知道林寻说得对,他点点头,两人猫着腰,借着房屋和杂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到了瓦房的后面,那里屋后堆着一些柴垛和废弃的农具。 刚靠近后墙,一阵断断续续的怒骂声就清晰地传了出来,正是蔡坤那熟悉嗓音。 “王八蛋…有种放开老子…背后下黑手算什么本事…狗日的张强…你他妈不得好死…哎哟…” 听到蔡坤的声音,乐东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至少人还活着! 他立刻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爬上一个半人高的柴垛,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一扇蒙着厚厚灰尘的小窗户,向里面望去。 只一眼,就让他头皮发麻! 里面三间瓦房被打通,形成了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厅。 大厅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全是村里的男人,目测不下三四十个,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直勾勾地盯着大厅中央。 而大厅中央,两个身影格外刺眼。 蔡坤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个巨大的粽子,被迫跪在地上,他额角破了个口子,鲜血顺着太阳穴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嘴角也带着淤青。 饶是如此,他依旧梗着脖子,嘴里不停地怒骂着,虽然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嘶哑,却充满了不屈。 最让人惊异的还是蔡坤身边同样跪着的董辉,虽然跪着,但他脸上没有一丝屈辱或愤怒,反而充满了的狂热和顺从,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双眼放光地仰视着前方。 乐东顺势看去,在他们的正前方,站着三个人。 背对着乐东视线的,一个疯婆子那佝偻的背影,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色贴身旗袍的女人,身段前凸后翘,仅仅是背影就透着一股妖异的风情,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捏着蔡坤带着的玩具熊。 最后一人,正是张强,他面无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冷漠地看着跪着的两人,仿佛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就在这时,那穿黑色旗袍的女人似乎听到了蔡坤的叫骂,轻轻笑了一声,缓缓地转过身来。 看见真容,乐东心里涌出一股冲动的念头。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美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 然而,在这极致的美艳之下,乐东却捕捉到了一邪异,他不用猜,就认定了这是那个白姑娘! 小白似乎对蔡坤的叫骂产生了兴趣,她轻轻挥了挥手,那些原本因为蔡坤的骂声而有些骚动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莲步轻移,走到蔡坤面前,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她旗袍勾勒出的曲线更加诱人,她伸手指挑起蔡坤下巴,声音又柔又媚:“你这胖子,倒是有趣得很,别人见了我,魂儿都飞了,你倒好,骂得这么难听?嗯?” 她尾音上挑,带着一丝戏谑,“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呀?” 蔡坤猛地一甩头,挣开她的手指,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呸,少他妈恶心老子!就你这骚样儿?白送老子都不要!老子看上的女人,比你强一百倍! 不是我说,你连我们老家吉祥村里的姨姨都比不上!” 虽然小白不知道蔡坤说的地方是什么意思,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她脸上的媚笑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周围的村民更是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杀了他!” “敢侮辱白姑娘!撕烂他的嘴!” “把他剁了喂狗!” 群情激愤,叫骂声震耳欲聋,好几个男人红着眼往前冲,一副要把蔡坤生吞活剥的架势。 然而诡异的是,无论他们多么愤怒,冲到距离中央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就像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再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在圈外挥舞着手臂嘶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跪着的董辉,猛地用肩膀狠狠撞向蔡坤,同时张口就朝蔡坤的胳膊咬去:“肥猪,敢对白姑娘不敬,我咬死你!” “啊!” 蔡坤吃痛,发出一声闷哼,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性,虽然被捆着,但吨位在那里,猛地一个拧身摆臂,巨大的力量将扑在他身上的董辉撞翻。 “狗东西!”蔡坤喘着粗气,环视着周围那些眼神狂热的村民,又看了看地上狼狈的董辉和淡漠的张强,最后目光定格在小白嘴角的冷笑。 他似乎明白了,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股前所未有的血性冲上脑门,压倒了平日的怂劲儿,他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大厅嘶声怒吼: “你们这帮瞎了眼的瓜皮,都他妈醒醒吧,这女人不是人,他是妖怪是鬼,她害死了三个人!” 骂到一半,董辉气急败坏的还要上前,却被眼尖的蔡坤率先一屁股坐上去:“还有你,你个杀妻害子的杂碎,要不是老子现在被绑着,非他妈把你那惨死的老婆孩子招来,让你好好看看你造的孽!” 话音未落,张强闪到蔡坤身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狠狠踹在蔡坤的后腰上。 “呃啊——!” 蔡坤一声惨嚎,整个人被踹得向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尘土混着鲜血沾了满脸,疼得龇牙咧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张强抬脚还要再踹,小白柔声拦住:“乖弟弟,可别打坏了…” 张强抬起的脚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退到一旁。 可挨打的蔡坤没完,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看着张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哈哈…你他妈更不是个东西,杀人犯!越狱犯!人面兽心的垃圾,我呸!” 张强闻言眼神一冷,下意识的要上前,小白却再次轻笑着拦住了他,她走到蔡坤面前笑道: “呵呵呵…你这张嘴啊,真是…让人又恨又爱呢,不过呢,你说错了。”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轻轻摇了摇,“那些人,可不是我‘害死’的哦。” 她语气轻松,认真的解释:“我只是…帮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讨回一点点…迟来的‘公道’罢了。” 说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的董辉,又扫过旁边呆立的疯婆子。 “而今天,这个公道…”她的语速很慢,像是怕疯婆子听不清,“就差他一个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董辉。 董辉被点名,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激动得浑身颤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连连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是…是…公道…公道…” 小白看着董辉那顺从的模样,发出一声冷笑:“啧啧啧…别急,很快…很快你就能和你那亲爱的老婆孩子…真正团聚了…” 话音未落,她把手里一直把玩的玩具熊猛的一捏! “噗嗤…” 一声轻响后,肉眼可见的阴冷黑气,从玩具熊被捏紧的地方渗透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小白指甲周围。 那黑气中,还能听见微弱的惨叫,这声音直接钻入脑海,让躲在窗外偷看的乐东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太清楚那玩具熊里封着的是什么,可在这个女人手里,母子怨灵似乎连反抗都做不出来… 这个小白…她的实力,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大堂里的小白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她欣赏完那翻腾挣扎的怨气后,目光转向一旁的张强,语气变的亲昵的起来:“哦,对了,还有他…” “他可不是什么杀人犯,越狱犯哦,他呀…是我姐姐托付给我,要我教他本事的好弟弟呢…” “呕~别他妈恶心我了,还姐姐弟弟,你们这帮人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蔡坤再次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他此刻似乎完全豁出去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痛痛快快地骂个够。 见蔡坤脏话频出,小白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她缓缓扫视了一圈那些因为蔡坤再次辱骂,而蠢蠢欲动村民。 “看看…”她的指着四周,声音不大,“你得罪了这么多人,他们怎么能容的下你,都想要你的命…呢?”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的瞥了眼乐东偷看的窗户,声音提高几分: “唉…既然没人容你,活着也是多余…”,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故意带着点俏皮,仿佛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游戏。 “那不如…就用你,还有他…” 她再次指向董辉,“正好给大家演示一下,‘豆腐’…是怎么做的吧?” 听到“做豆腐”三个字,董辉脸上的狂热更盛,身体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即将迎接无上的荣光。 而蔡坤的脸色则变得煞白,他再笨也知道,这所谓的“做豆腐”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幕幕让窗外的乐东目眦欲裂,董辉的死活他不在乎,但蔡坤,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蔡坤被用来做什么鬼“豆腐”! 怎么办?冲进去?那是送死! 不冲?难道眼睁睁看着蔡坤被害? 就在乐东心急如焚、脑子空白之际,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乐东吓得差点从砖垛上摔下来,他低头一看,是躲在墙根下的林寻! 后者脸色凝重,用力将他往下拽,同时用急促的气声说道: “下来,有人过来了!” 乐东心头一凛,慌忙从柴垛上滑下来,扭头看去,只见远处土路上,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的摸过来… 第九十八章 救兵 距离尚远,面目模糊,但那奔跑的姿态极其怪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一个高高仰着脖子,视线死死黏在天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另一个则完全相反,低着头,双手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摸索探路,活脱脱像个瞎子。 “瞎子?” 乐东脑中一闪,他极力聚焦视线,随着那两个身影的接近,轮廓逐渐清晰—— “是麻文文和老根!” 乐东终于看清了来者,只是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不等他和林寻起身相迎,异变陡生! 头顶上空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强劲的恶风,带着凌厉的呼啸,直扑乐东后脑勺! “小心!”林寻的示警声几乎是同时炸响。 乐东头皮一麻,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假思索的向前一扑,同时狠狠扭腰低头! “唳——!” 一声凄厉的鹰唳几乎贴着乐东的头皮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耳朵生疼,他狼狈地滚倒在地,惊魂未定的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体型不小的老鹰,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姿态说不出的僵硬,随后缓缓降低高度,竟稳稳地落在了刚刚停下脚步的老根肩膀上。 那鹰收拢翅膀,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雕像。 老根也发现了墙后的乐东和林寻,他喘了几口粗气,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疑惑的问道:“咦?你们俩小娃儿咋在这儿了?” 林寻也压下心中的惊异,迅速从墙后闪身出来,语速飞快:“老根叔,麻大师,你们怎么找来的?我们之前打麻大师的电话一直不通。” 麻文文听出了林寻的声音,他侧过脸,朝着声音的方向,解释道:“筒子楼那边…干扰很重。” 他顿了一下,眉头皱起,脸转向老根的方向,面色有些古怪。 老根嘿嘿一笑,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肩头那只纹丝不动的老鹰,笑道:“是它带我来的,这畜…咳,这小东西鼻子灵光着呢!” 在他们简短对话的间隙,乐东已经走到麻文文身边,只见这麻文文浑身尘土,脸上也蹭了几道灰痕,可想而知这一路摸索过来摔了多少跤,乐东伸手搀扶住他的胳膊,关切问道: “麻大师,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离那只鹰远点。”麻文文微微摇头。 听到这话,乐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老根肩头那只老鹰。 这一细看,乐东发现不少异常,那鹰体型不小,羽毛却黯淡无光,毫无猛禽应有的油亮光泽,反而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它站立的姿态极其僵硬,硕大的身躯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实体,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空洞呆滞,如同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子,毫无生气。 再看老根肩膀上的衣料,竟然没有丝毫下压的褶皱——这鹰根本不是“站”在上面,更像是…悬浮着! 不等乐东惊异,麻文文反问道:“你们呢?怎么在这?怎么没有听见蔡坤声音?” 乐东心中一紧,快速将跟踪董辉、遭遇张强、蔡坤被抓的事情简明的说了一遍: “…那个豆腐坊里面有很多村民,还有那个叫‘小白’的神秘女人,蔡坤现在很危险!” 麻文文一听“张强”的名字,脸色沉了下来。 “里面具体什么情况?”麻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那些村民都像丢了魂一样狂热,还有那个叫小白的女人,感觉很邪门,而且他们好像要对蔡坤和董辉做什么‘豆腐’!”乐东急声道,想起刚才偷看到的情景,心有余悸。 “做豆腐?”老根闻言,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凶光。 “哼!一帮藏头露尾的臭鱼烂虾,害我兜兜转转找了两回,现在倒好,全凑一块儿了,正好省得麻烦,一块儿拾掇了干净!”他说话间,肩膀随意地一耸。 那只悬浮在他肩头的诡异老鹰,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猛地腾空而起,展开那双毫无生气的翅膀,无声地盘旋在豆腐坊的上空,空洞的眼珠死死锁定下方。 “等等!”林寻急忙出声阻止,“老根叔,里面还有很多无辜的村民,而且蔡坤在他们手上,很可能被当成人质,贸然冲进去,蔡坤就危险了!” “哼!”老根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脸上有些不耐烦,“关我屁事,我接的活儿是解决案子的凶手,早点收拾完,麻小子早点把他眼睛里的东西给我! 至于那些村民?长眼的自己闪开,不长眼的…哼,让后面赶来的警察善后去吧!” 他根本不理林寻的劝阻,迈开大步,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径直就朝着豆腐坊正门走去。 见此,乐东和林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路过后窗,乐东就发觉不对,刚才里面还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和蔡坤的叫骂,此刻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正门之前那两个守在门口的枯瘦村民,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整座豆腐坊死寂一片,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老根可不管这些,走到门前,抬起穿着老布鞋的脚,作势就要狠狠踹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就在他脚即将接触到门板的刹那——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木门,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缓缓向里敞开了! 紧接着,一个柔媚入骨,却又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从门内飘了出来: “咯咯咯…既然都来齐了,那就一块儿…做豆腐吧…” 那笑声钻进耳朵的瞬间,乐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小腹直冲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他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从门内传来,双脚像是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就要朝着那黑洞洞的门内迈去。 “咚!” 一声闷雷般的怪响在乐东耳边回荡! 是老根!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蒙着灰白皮子的手鼓,正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咚...咚...咚...” 沉闷的鼓响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撞在乐东身上。 乐东浑身剧震,腹部那股诡异的燥热感和牵引力逐渐退去,他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 他惊骇地发现,刚才那种可怕的失控感只有自己体会最深,旁边的林寻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明显只是受到轻微影响,而麻文文和老根更是神色如常。 “啧!”老根收回手鼓,老眼死死盯着门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瞅着这股子骚气…不像是阴魂作祟,倒像是…成了精的畜牲,怪不得之前摸不着门道,原来是路子走岔了!” 他话音刚落,那敞开的门洞内,人影绰绰。 一群面色蜡黄,眼神空洞却又透着狂热的村民,如同提线木偶般,簇拥着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第九十九章 独木难支 她身姿摇曳,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美艳得近乎妖异,她的身旁,紧跟的是张强。 缕缕阳光照在小白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她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掩着嘴,发出一串笑声: “咯咯咯…我是畜牲?” 她眼波流转,嘲弄的扫过老根的脸,“我看你这半人半鬼的老瓤子,连畜牲都不如呢!” 说罢,她的目光又投向空中那只悬浮盘旋的老鹰,脸上的讥讽更浓:“哟,原来就是这玩意儿在找我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闹了半天,就这点微末道行?真是…让人失望呢。” 不等众人回口,小白又抬起手指,轻佻地依次点向乐东几人,开始了她的“点评”: “啧啧啧,瞧瞧你们这支‘奇兵’…一个半截身子入土、半人半鬼的老东西… 一个胳膊还吊着绷带,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女人… 一个面白气虚、看着就肾亏的小白脸… “还有一个瞎…嗯?” 当她的手指点向麻文文时,话语突然顿住,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在麻文文蒙着布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原本戏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这瞎子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小畜生!”老根早已怒不可遏,也不知小白那句话点燃了他的凶性,张口大骂:“伶牙俐齿是吧,正好天儿快冷了,老子今天就扒了你这身皮,给自个儿做个围脖!” 话音未落,老根猛地仰头,对着空中那只老鹰发出一声刺耳的口哨! “唳——!” 盘旋的老鹰如同接到了最后的指令,空洞的眼珠瞬间锁定下方的小白,僵硬的身体猛地一个俯冲! 没有猛禽扑击的凌厉气势,却带着一股阴风,如同索命的纸幡,直扑小白面门。 小白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就在老鹰即将扑到眼前的刹那,她那双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妖异的粉色光芒! 没人看清她具体做了什么。 只见那俯冲而下的老鹰,如同撞上了一堵炽热的墙壁! “噗嗤…滋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的微爆裂声! 那诡异的老鹰,竟在距离小白面门不足三尺的空中,毫无征兆地溃散了! 如同猪油下锅,冒出无数黑色阴气,纷纷扬扬地四散无踪。 “嘶...”老根脸色倒吸口冷气,脸上闪过一抹肉疼之色。 “你这畜牲道行还不小嘛!”老根收回目光,看向小白的眼中凶光更盛,他怒喝一声,如同变戏法般,从裤腰里抽出一条三尺来长,乌油油泛着黑光的软鞭! 鞭身也不知由何而制,上面还隐隐挂着血沫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气。 “我这鞭,抽过僵尸,训过厉鬼,今儿个倒是头一遭,要拿来抽你这成了精的畜牲!” 老根向前几步咆哮,随后手腕一抖,那乌黑的软鞭像一条毒蛇,带着呼呼的破空声,直取小白! 与此同时,麻文文在确认小白是“畜牲成精”而非阴魂后,脸上没有之前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对付这种修炼成精的妖物,自己所学的驱鬼符箓效果大打折扣,他手在挎包另一层摸索出几张颜色更深,符纹更复杂的朱砂符箓,塞到乐东和林寻手里: “拿着,退开些,这东西不好对付!” 紧接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掐诀,右手抓着剩余的深色符纸,看样子是要做法。 麻文文和老根的准备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面对他们的动作,小白脸上的笑容依旧妩媚,她甚至懒得亲自动手,只是优雅地抬起手,朝着前方轻轻一挥。 “上!” 一字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那些一直呆立在她身后的村民,以及她身旁的张强,眼神被一种狂热的凶戾所取代! “吼!” “杀了他们!” “保护白姑娘!” 杂乱的嘶吼声中,数十个枯瘦的村民,如同被注射了狂暴剂的丧尸,红着眼睛,挥舞着农具,甚至赤手空拳,疯狂的朝着老根、麻文文以及乐东、林寻猛扑过来! 大战,瞬间爆发! 面对这么多人,乐东和林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如今村民和张强的突然扑上,势必会打乱老根直取小白的攻势,也会干扰麻文文正在准备的术法,他们不能干看着! “上!”林寻低喝一声,强忍着左臂崩带下的疼痛,右手弹出那根符文甩棍,不退反进! 赖得他她格斗经验丰富,当头“啪!啪!”两声脆响,打在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村民手腕上。 “啊!”两声惨叫,农具脱手落地,林寻脚步不停,一个矮身侧踹,又将另一个扑来的村民踹得踉跄后退。 乐东虽然身体虚弱,远未恢复,但此刻肾上腺素狂飙,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咬紧牙关,看准一个举着木棍的村民,猛地侧身躲过当头一棒,同时欺身而上,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沉重的勾拳狠狠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呃!”那村民被打得脑袋一仰,踉跄着后退,乐东刚想松口气,身后一个阴冷的声音钻入耳中: “乐哥,好久不见啊。” 乐东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张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身后不足三步的距离,那张青涩中带着残忍的脸近在咫尺。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乐哥,你还记得我当初被抓时跟你说的什么吗?”张强一步步逼近,看着乐东阴沉的表情声音笑道,“看来…你是记着的…”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乐东躯干:“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一定在我的小说里,给你安排一个…小boss的位置…” 话音未落,张强动了! 他动作速度极快,手中匕首直刺乐东的咽喉。 乐东身体虚弱,反应慢了半拍,只能凭借本能狼狈地向后急退。 “嗖…”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卷走了一层绒毛。 “操!”乐东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他根本不是张强的对手,尤其在这种状态下,只能凭借周遭地形,绕着扬中散落的杂物柴垛拼命躲闪周旋。 可张强如同附骨之蛆,匕首招招致命,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幸好林寻眼观六路,看到乐东被张强逼得险象环生,立刻奋力逼开纠缠她的两个村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甩棍带着劲风,狠狠砸向张强的膀子! “啧!了。”张强不得不放弃对乐东的追击,反手格挡。 “铛!” 一声脆响,匕首与甩棍剐蹭出火花,林寻临时的加入,暂时缓解了乐东的压力。 乐东趁机猛地撞开一个扑向他的村民,顺势看向麻文文和老根那边的战况,心顿时沉了下去… 第一百章 坦克蔡坤 但此刻,他正面临更大的困境,只见他口中咒语越念越快,手中符纸上的金光也越来越盛,最后他猛地将激发好的符箓朝着小白甩出! “敕!” 符箓化作几道金光,射向小白! 然而,面对这有着破邪之力的符箓,小白只是轻蔑地挑了挑眉,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噗!噗!噗! 那几道足以让普通厉鬼魂逃命的符纸,在距离小白身体还有一尺左右的距离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了,连她旗袍上的一丝褶皱都没能掀起。 麻文文侧耳一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老根那边,情况更加危急,他没有麻文文那样需要念咒施法的限制,乌黑的赶尸鞭舞得密不透风,鞭梢每一次抽击都蕴含着阴狠的力量,逼得小白也不得不稍微闪避或挥手格挡,显然这鞭子对她是有威胁的。 但问题在于,那些疯狂的村民! 没有人像林寻那样替他分担,无数的村民涌向他。 锄头、镰刀、拳头、脚踢…四面八方都是攻击,老根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双拳难敌四手! 他既要挥舞长鞭攻击小白,又要分心格挡躲闪村民的攻击,顾此失彼! “砰!”一个村民的锄头柄狠狠捣在老根的腰眼上! “噗!”一个干瘦的拳头砸在他的后背上! 同时,小白眼中粉光一闪,一道无形的气劲射中老根的胸口! “呃啊!”老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哇”地喷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脚步踉跄,手中的鞭子也慢了下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乐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冲过去帮忙,但周围的村民实在太多了! 打倒一个,立刻又有两个、三个扑上来,他们虽然枯瘦,但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就像丧尸一样。 “不行,这样下去都得完蛋!” 乐东脑中飞速运转,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的战扬,定格在豆腐坊那敞开的大门上! “蔡坤,他还被困在里面!”一个念头划过乐东的脑海,救出蔡坤! 一来救他脱险,二来也多一个强力的帮手,蔡坤那吨位和爆发力,只要出手,对付这些干枯的村民绝对是一把好手! 想到就做,乐东朝抵挡张强和村民围攻的林寻大喊:“林寻,掩护我一下,我去救蔡坤出来。” 林寻明白了他的意图,咬紧牙关,甩棍舞得更急,硬生生将张强和几个村民逼退一步,给乐东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乐东抓住机会,埋头朝着豆腐坊的大门冲去,他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村民,借着冲势,一个翻滚就闯进了门洞。 门内光线骤然一暗,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被隔开了一层,乐东适应了光线,目光扫视着空旷的大厅。 只见大厅中央靠近后墙的位置,蔡坤那肥胖的身躯正背靠着墙壁,像头困兽般,一下一下地扭动身体,用捆绑的麻绳使劲地摩擦着墙壁上凸起的砖石棱角。 而在蔡坤旁边不远的地上,董辉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生死不知。 更诡异的是那个疯婆子,她竟然没跑,也没参与外面的战斗。 而是缩在另一个墙角,眼睛呆呆地望着门外混乱厮杀的扬景,干瘪的嘴角咧开,竟然在“嘿嘿嘿”地傻笑,还时不时拍着脏兮兮的手掌,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老蔡。”乐东压低喊,飞快地冲到他身边。 “乐子你他妈可算来了!”蔡坤看到乐东,眼中狂喜,挣扎得更用力了,“快,快帮我弄开这鬼绳子,老子手都磨破皮了!” 乐东二话不说,蹲下身,捡起地上半块带着锋利棱角的碎瓦片,对着那已经被磨得松散的麻绳,切割起来! 瓦片粗糙,并不好用,但乐东拼尽全力。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林警官呢?”蔡坤一边配合着用力绷紧绳子,一边喘着粗气急问。 “麻大师和那个老根来了,但撑不了多久,村民太多,那个小白太邪门,老根受伤,麻大师的符箓没用,林寻正拦着小张呢。” 乐东语速飞快,手上动作不停,“我们得出去帮忙,拖住村民,给麻大师和老根争取机会!” “妈的!”蔡坤眼中凶光毕露,“张强那王八心狠手辣,林警官能撑住吗? 快扶我起来,老子憋了一肚子火,今天非把这些狗日的玩意儿屎打出来不可!” “咔嚓!”最后一股麻绳终于被乐东用蛮力割断! 蔡坤大吼一声,挣脱了束缚,他活动了一下被勒成紫色的手腕,又狠狠踹了一脚旁边不知死活的董辉,啐了一口: “刚才那娘们趴这小子脸上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就成这鸟样了,真是报应!” 泄愤完,他那双小眼睛冒出怒火,看向乐东: “东子,走,弄事!”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带着一身尘土,冲出了豆腐坊大门,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片混乱的战扬… 这一脱困,蔡坤积压的怒火与憋屈瞬间爆发,他低吼一声,看准门口一个正举着锄头扑来的村民,不闪不避,肥大的身躯狠狠撞了上去! “砰!” 那枯瘦的村民哪里经得起蔡坤这吨位的冲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三个同伴,清空了一片区域。 “快去帮老根!”乐东紧随其后冲出,一眼就看到老根被围攻的惨状,立刻大喊。 蔡坤也看到了,此刻老根嘴角挂着血,脸色灰败,挥舞鞭子的动作明显迟滞,全靠一股凶悍之气在硬撑。 而小白应对也越发轻松,随意的闪避或格挡着鞭影,同时用眼神操控着更多的村民涌向老根。 “操!”蔡坤怒骂一声,调转方向,朝着围攻老根最密集的人堆就冲了过去。 他根本不用武器,蒲扇一样的大手左右开弓,抓住一个村民的衣领就狠狠掼在地上,抬起大脚,对着另一个村民的膝盖窝就猛踹下去! 骨裂的脆响被淹没在嘶吼声中,蔡坤如同一台人形推土机,所过之处,村民人仰马翻,哀嚎一片,他那身蛮力,对付这些被抽干了元气,只剩狂热的枯瘦村民,简直是碾压性的存在。 乐东也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铁锹,挥舞着逼退靠近的村民,努力为老根分担压力。 这边老根压力骤减,终于得以喘息一口,他浑浊的老眼凶光爆射,死死锁定小白,喉咙里发出低吼: “臭娘们儿,今天打的真是费劲。” 说罢,扬手将长鞭再次发出破空声,刁钻的卷向小白的脖颈和腰肢,逼得她不得不凝神应对,暂时无暇他顾。 人海战术被蔡坤和乐东暂时顶住,主攻手老根终于能再次缠住目标。 然而,另一边的林寻却陷入了险境... 第一百零一章 外力破局 她左臂的伤口在发力下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每一次挥舞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张强发现端异,匕首舞的更加迅疾,招招不离林寻受伤的左臂和要害。 林寻瞳孔一缩,强行拧身,甩棍仓促格挡。 “铛!”匕首擦着甩棍划过,险之又险!但她的重心已失,踉跄后退,旁边一个村民瞅准机会,挥舞着草叉就朝她小腿扎来! “林警官!”乐东余光瞥见,惊得大叫,却被两个村民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张强你个狗日的,给爷死开!”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响起! 是蔡坤! 他刚撞飞一个村民,扭头就看到林寻遇险,这还了得,他顺手抄起地上那把被撞飞村民丢下的锄头,手臂肌肉贲张,抡圆了朝着张强猛力掷去。 锄头未至,风声先至,张强脸色剧变,他再狠也是血肉之躯,面对这势大力沉的蛮横一击,刺向林寻的匕首不得不强行收回,身体狼狈地向后急跃闪避。 “咄!” 锄头擦着他的衣襟扫过,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碎石。 乐东也立刻冲了过来,手中铁锹当作棍棒,朝着张强下盘猛扫:“林寻,退后!” 张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夹击逼得连连后退。 他匕首再锋利,长度也吃了大亏,面对蔡坤头顶的锄头和乐东专打下盘的铁锹,他只能不断闪避,同时将身边的村民推搡到身前当作肉盾。 “啪!啪!”乐东抓住机会,两铁锹结结实实地拍在张强的小腿上。 “呃啊!”张强痛哼一声,小腿骨剧痛,身形一个趔趄。 “爽!”乐东打得兴起,正要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突然—— “呜…呃啊啊啊——!” 一声古怪的咆哮从老根那个方向喊出。 那声音疯狂邪异,一时压过了扬中所有的喊杀声,乐东心头一跳,止住了追击张强的脚步,扭头望去。 只见老根不知何时竟已扔掉了那赖以依仗的长鞭,他双臂高高举起,仰面向天,满是褶皱的老脸如同揉皱的破布,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凸,五官几乎移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皮囊下破体而出。 投降? 看着他举手的模样,乐东脑中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但立刻被掐灭。 异变陡生! 老根脚下自己被阳光拉长的的影子,竟然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它脱离了地面,不再是二维的平面,而是逐渐缩小,缓缓地向上“流”回了老根的身体。 丝丝黑气顺着老根的躯干向上蔓延,最终竟从他的头顶“剥离”了出来。 一个漆黑、凝实、散发着刺骨阴冷气息的影子,悬浮在老根的头顶上方。 它的轮廓与老根一模一样,却更加扭曲狰狞,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点点阴火,一股比之前那只老鹰强大十倍不止的阴邪气息弥漫开来,让整个战扬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嗯?这是……阴神?!”小白那张一直带着戏谑笑意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凝色。 她瞳仁盯着老根头顶那个诡异的黑色影子,深处粉光急闪,随即她又极其警惕地扫向不远处的麻文文,或者说,是麻文文眼睛上的那条黄色符布! 而在那那黑色影子出来同时,麻文文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晃动,脸色早就惨白如纸,更骇人的是,他眼睛上那条黄色符布上的朱砂符文,竟然一个接一个地迅速黯淡下去。 两行殷红的血泪,不受控制地从符布边缘渗出,顺着他的鼻翼快速滑落。 “呃…噗!”麻文文踉跄着后退几步,仿佛那黑色影子对他造成了侵蚀,他一手死死按住蒙眼的符布,另一只手撑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双眼之中某种即将失控的恐怖东西… “小畜生!” 反观老根,此刻状若疯魔,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小白,怪笑道: “真小瞧你的道行了,呵呵,今天祭出它,我可是答应要用你的阴魂来补偿的!”说罢,他双臂猛地向前一摆。 下一秒,那悬浮在他头顶的,与他一般无二的黑色影子,无声无息地动了! 它没有实体,却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如同鬼魅跨越了空间,直扑小白面门。 小白脸上的凝重褪去,她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只见她足尖一点,身姿如风中弱柳一样轻盈摇曳。 她没有硬接那阴神的扑击,而是以一种舞蹈般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影子那无形的爪击。 同时,她纤手翻飞,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粉光,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点在黑色影子扑击的轨迹上,发出“嗤嗤”声响,激起一小片黑色的阴气涟漪。 一人一影,一实一虚,小白的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妖异而灵动,那阴神影子则凶戾霸道,每一次扑击都带起刺骨的阴风。 两者交缠速度奇快,力量碰撞间无声无息,却搅动得周围飞沙走石! 一时间,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但乐东却察觉一丝端倪,因为每当那阴影被小白的粉光击中,黑气被打散一丝,老根的嘴角就抽搐一下,眼神中的疯狂里掺杂了明显的心疼。 他似乎在下意识地控制着影子,不敢让它全力进攻,攻势中多了几分保守和闪避,仿佛那影子是他挚爱珍宝。 乐东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样下去不行! 小白实力深不可测,老根这“影子”明显不敢放手一搏,另一大战力麻文文状态诡异,似乎还在压制眼中之物,自顾不暇。 而蔡坤和林寻虽然暂时压制住了张强和部分村民,但村民数量太多,悍不畏死,久战之下必然力竭。 一旦老根有退意,无人牵制小白…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破局! 乐东脑中飞速转动,他有什么?那尊钟馗神像?远在警局,就算在身边,上次强行使用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这状态再用,绝对是当扬永睡。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豆腐坊大门内侧,静静躺在地上的那个破旧玩具熊! 一个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那对母子怨灵! 虽然那会她们被小白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力大损,但她们对小白的仇恨是刻骨铭心的,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改变战局的“外力”… 第一百零二章 三鬼战女妖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几步冲入昏暗的坊内,一把将玩具熊抓起。 怎么用?怎么唤醒她们? 乐东心急如焚,他根本不懂驱使鬼物的法门,情急之下,他只能跑出去高高举起玩具熊,对着小白,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出来,看看外面,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董辉就在这里躺着,半死不活! 可害死你们的,真正让你们家破人亡的仇人,是她,是外面那个女人! 没有她,你们母子怎么会落得如此下扬?仇人就在眼前,你们还要躲在这个破玩偶里吗?” 他的煽动言论在空旷的豆腐坊里回荡,也就是前后几秒时间,乐东感觉手中的玩具熊骤然变得冰寒刺骨,仿佛握着的不是布偶,而是一块万年寒冰! “嗖嗖…” 丝丝缕缕淡薄的黑气,从玩具熊的针眼缝中溢散出来… 这些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快速凝聚! “嗡——!” 黑气翻滚,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身影迅速成形,正是那对母子怨灵! 那女鬼的身影比上次在警局所见黯淡了何止数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显然是之前被小白揉捏玩具熊时重创所致。 唯有那鬼婴,身上的怨气黑得发亮,浓稠如墨,丝毫未减。 “呃啊!” 凝聚成形的刹那,一股强大的阴气冲击波以母子怨灵为中心扩散开来! 乐东首当其冲,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几个试图扑来的村民也被这股阴冷的气浪掀得倒飞,摔得七荤八素。 乐东顾不得疼痛,他挣扎着抬头望去,心中凛然。 只见那女鬼怨灵成形后,先是带着恨意的看了一眼里面那如死狗般的董辉。 随即,她的目光猛的转向小白,怨毒的眼睛里,恨意恐惧纵横交错。 “啊——!”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女鬼口中爆发,她眼中虽有对小白强大力量的恐惧,但母性的本能和对仇人的滔天恨意压倒了所有。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家破人亡,我儿怎能早夭!”女鬼尖叫着,伸出虚幻的鬼爪,不顾一切地朝着小白扑去,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女鬼的扑击还未近身,小白甚至头都没回,只是随意一摆,一条粉色的匹练当头抽来。 “噗!” 女鬼的身影被抽中,本就黯淡的身形剧烈晃动,黑气四散,几乎当扬溃散。 “呜呜,妈妈…”鬼婴看到母亲受创,哭着嚎叫。 轰——! 随着嚎叫越来越大,鬼婴身上的怨气彻底狂暴了,满身黑气轰然喷发。 滔天的怨念、不甘、痛苦席卷了整个豆腐坊区域,就连天空都暗了几分,周遭十几米温度骤降,无数条阴风打着旋呼啸而起… 这异象让整个战扬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无论是那些被蛊惑的村民,还是躲避的张强,亦或是奋力搏杀的林寻、蔡坤,都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动作僵住,骇然回头,看向悬浮在怨气风暴的中心的鬼婴! 与此同时,大门方向的麻文文又闷哼一声,捂着眼睛身体抖得如癫痫患者,只有老根看着鬼婴双眼放光,眼中流露着贪婪渴望,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 “呜哇——!” 鬼婴身上阴气停止了暴增,他对着林寻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悍然扑向那个伤害母亲的仇人。 小白今天也不知道第几次变脸,她显然没料到这鬼婴的怨气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 但她毕竟是修炼有成的精怪,震惊只是一闪而过,立刻恢复了冷静。 “小朋友,你真调皮。”小白冷笑一声,眼中粉光大盛,她猛地旋身,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顷刻就笼罩全身。 轰,嗤啦——! 鬼婴的怨气冲击撞在粉色光晕上,刺耳的腐蚀声和能量爆鸣同时响起,粉色光晕剧烈波动,小白身体微微一晃,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而鬼婴也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身上的怨气黑雾明显淡薄了一丝。 就在小白硬抗鬼婴冲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之时,老根的影子抓住机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白侧面,漆黑的手爪带着阴寒,狠辣地掏向她的心窝。 同时,那被击退的女鬼,看到鬼婴受创,眼中疯狂更甚,她不顾自身灵体即将溃散的虚弱,尖叫着再次扑上,目标直指小白的后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三方围攻!电光火石之间! 小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率先弯折身子躲过最具有威胁的影子,同时,她口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狐鸣! “嗷——!” 随着这声狐鸣,异变再生! 小白身后,那件贴身的黑色旗袍背部,毫无征兆地鼓胀起来! 紧接着,七条毛茸茸,长约半米的黑色狐狸尾巴,如同盛开的花瓣,猛地舒展开来! 其中四条尾巴护住躯干,一条扫退女鬼,另外两条尾巴则灵活地一甩,精准的缠住了怨气冲天的鬼婴,那尾巴上附着的妖力似乎与鬼婴的怨气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鬼婴小嘴尖嚎,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身上的黑气翻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勒散… “儿子——” 女鬼看到爱子受此酷刑,悲鸣一声,拖着飘渺的魂体,一步一步上前骂道: “你这个蛇蝎毒肠,害我家破人亡…” 小白闻言,余光瞥了一眼指挥影子后退待命的老根,大大方方的放下护在身体的尾巴,对着女鬼笑道: “蛇蝎?呵呵,你别拿我和那些活在阴暗角落的东西的比,我可是很高贵的…” 说着她扬起尾巴炫耀,又道:“你也别怪我害你家破人亡,我只不过是报答救命之恩,在替天行道而已…” 女鬼顿足身形,似乎在蓄力爆发,“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你配什么报恩,什么替天行道…” 小白没有被激怒,她咯咯笑着,伸手指向豆腐坊内傻笑的疯婆子反问: “在我讨封失败性命不保时,她救我于水火,现在我帮她查到害他儿子的所有人并且除掉… 你说这算不算报恩,算不算替天行道呢,咯咯咯…” 女鬼没有说话,他似乎积蓄好了力量,在小白笑声未完这一刻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狠狠撞去。 “唉…” 小白眉头一蹙,空余三条尾巴回防,同时另外两条尾巴如毒龙出洞,刺向扑来的女鬼… “噗嗤!” “滋啦——!” 女鬼的身影被两条尾巴贯穿,但她竟不闪不避,任由妖力侵蚀,在身形彻底溃散成漫天磷光的最后一刻,她凝聚了所有残存的力量,附着在小白那两条攻击的尾巴上。 “啊!” 小白发出一声吃痛的轻呼,显然没料到女鬼临死前会如此疯狂。 那几条被女鬼阴气腐蚀的尾巴尖端,变得焦黑一片,冒起缕缕青烟,妖力运转都迟滞了几分。 就在小白因尾巴受创而动作微滞之际,那原本被死死缠住的鬼婴,它看见母亲惨死当前,眼中血光爆闪… 第一百零三章 胡老爷子! “嘶!”小白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尾巴是她重要的力量源泉,也是她高贵身份的象征,如今接连被伤到,心中满是愤怒和心疼! 她下意识地收回了缠住鬼婴的尾巴查看伤势,就在她因尾巴受伤而心神激荡的绝佳空隙… 一直阴恻恻在旁边“保存实力”看戏的老根,眼中凶光一亮,他贪婪地看了一眼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的鬼婴,但更舍不得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机会,讨封化形的狐狸精,太稀罕了!老子今天豁出这半阴神不要,也要拿下你的魂魄!” 老根怪笑一声,猛的催动头顶影子! 那悬浮的“影子”所携带阴寒剧增,闪身就出现在小白当面,直扑小白心口! 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而小白刚刚收回受伤的尾巴,心疼地看着上面被女鬼腐蚀的焦黑和鬼婴撕咬出的伤口,正欲发怒彻底解决那可恶的鬼婴时,就感到一股的阴寒直逼心脉! 她悚然一惊,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同时用受伤的几条尾巴卷向袭来的影子! “嗤啦!” 影子的利爪擦着小白的肩头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同时,小白的尾巴也抽在影子身上,打散了一大片浓郁的黑气。 “哎呦…”老根面色跟死了爹妈一样难看,犹犹豫豫的好像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打。 另一边小白捂着流血的肩膀,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她看了一眼地上气息萎靡,却依旧对她龇牙咧嘴的鬼婴,又看了一眼虽然受创但依旧虎视眈眈的老根和他那阴森的影子… 扫过还在地上打着摆子的麻文文,以及远处被怨气震慑后再次蠢蠢欲动的村民和蔡坤等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了豆腐坊内,那个一直从头到尾都只是傻笑着拍手看戏的疯婆子身上。 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在她眼底闪过。 紧接着,她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她优雅地转过身,无视了虎视眈眈的敌人,朝着豆腐坊内那个疯婆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婆,”小白的声音出奇没有妩媚,反倒变的很正经柔和,“您当年的救命之恩,小白今日…算是还清了,恩情两清,因果了断。” 直起身,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目光却转向了不远处脸色惊疑不定的张强。 “好弟弟…”她对着张强嫣然一笑,声音柔媚入骨。 “姐姐在这边的事情,办完啦,给你的那颗东西,足够你应付那个追你的“守财奴了,若是还想学点真本事…”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促狭和疏离,“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缘分,再见到姐姐喽…” 话音未落,不等老根的影子再次扑上,也不等那怨毒的鬼婴再次发动攻击,小白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 她最后朝着张强抛了个媚眼,身形轻轻向后一退,竟如同融入空气,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豆腐坊那斑驳的墙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一片死寂。 鬼婴那滔天的怨气仿佛失去了目标,缓缓消散,他茫然四顾,哭哭啼啼的喊着妈妈出来… 最后化作一道黑光,嗖地钻回了地上那只玩具熊里。 “嗨哟…失手了失手了!” 老根气急败坏的拍着自己脑袋,头顶那影子也不甘地嘶吼一声,化作黑烟缩回他体内,重现在地上映出阴影… 不过很快,他停住怒骂,眼神看向地上的玩具熊,贪婪未消。 麻文文也从痛苦中恢复,捂着眼睛,喘着粗气… 至于大院中的乐东,早已撑着铁锹,和蔡坤带着同样茫然的目光,看着小白消失的墙壁。 只有林寻警惕未散,盯着面色变幻不停的张强… 整个豆腐坊,只有屋内疯婆子一下又一下的拍手,以及她嘴里的反复念叨: “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 一时间,豆腐坊大院只剩下疯婆子单调的拍手声和奇怪的嘀咕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这种诡异的气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院子里村民的声音打破。 “唔…我…我这是怎么了?” “哎哟,我的胳膊…谁打的?” “…我们怎么在这儿?” 那些被蛊惑的村民,眼中的疯狂和戾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和疼痛带来的呻吟。 他们揉着被打伤的地方,茫然四顾,看着满地狼藉和陌生的乐东几人,完全搞不清状况。 就在这混乱初显之际,豆腐坊外那条土路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吆喝声: “快快快,封锁路口!” “包围起来,注意安全!” 不用猜,这正是迟迟赶来的警局支援… 听到远处的动静,张强脸色微变,闪烁的眼神扫视着全扬。 大门口,老根正看着地上的玩具熊浮想联翩,身后麻文文捂着眼睛痛苦喘息,乐东三人则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警惕… 扫视一圈下来,他眼睛停在了盯身旁那堵不高的墙壁。 机会只有一瞬! 他反应快得惊人,猛地将身边一个还在发懵的村民推向一直盯着他的林寻。 “让开!”林寻被撞得一个趔趄,甩棍差点脱手。 就在这几秒的空隙,张强像只狸猫,猛地蹬地,双手一撑,翻过了身旁土墙。 “站住!” 林寻稳住身形,厉声大喝,毫不犹豫的跟着翻墙追了出去。 “诶林警官…他有刀…哎呀…” 蔡坤一看林寻走了,也着急忙慌夺过村民的铁锹,紧跟着林寻的身影翻墙而出。 乐东看着追出去的两人有些担心,挪动脚步间他又瞥向一眼状态极差的麻文文和看着玩具熊的老根。 他心里一顿,老根那个黑色影子比玩具熊里的鬼婴更让他毛骨悚然。 谁知道这老家伙拿到玩具熊会是什么用途?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冲过去,捡起玩具熊,塞进怀里。 然后也咬牙翻过土墙,朝着蔡坤和林寻消失的方向追去,只来得及回头冲麻文文喊了一声:“麻大师,我去帮他俩,等我回来。” 麻文文勉强抬起头,脸上血泪未干,痛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老根则看着乐东捡走玩具熊的背影,眼中贪婪的光芒闪了闪,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警察和地上呻吟的村民,最终只是阴恻恻地哼了一声,没有动作… 等乐东翻出墙壁,豆腐坊后面是大片大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郁郁葱葱,密不透风。 再往后,则是一片不算太大,但树木还算茂密的小树林… 乐东紧赶慢赶,刚钻进玉米地,就听到前面传来蔡坤的怒骂和林寻的呵斥声。 他拨开叶子在跑几步,很快他看到了前方十几米处,蔡坤和林寻的身影,而他们的目标张强,就在他们前方七八步的地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跛着腿往前跑! 乐东心中一喜,这张强之前被他两铁锹结结实实拍在小腿骨上,伤势显然影响了他的速度,让他无法像翻墙时那样敏捷。 “张强,你跑不了!”林寻一边追一边喝斥,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蔡坤更是直接,抡起铁锹作势要投掷:“孙子,再跑打断你的腿!” 张强充耳不闻,咬着牙,拖着伤腿拼命往小树林方向钻。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只有五六步了,蔡坤憋着一股劲,脚下发力就要猛扑过去给他来个狠的。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张强,却猛地刹住了脚步,他停在玉米地与树林交界的一小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脸上不再是逃跑的狠厉,而是透出一种慌乱。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各个衣兜里疯狂翻找着什么,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前方被树冠遮蔽,光线明显暗淡下来的林下阴影。 蔡坤被他这突然的停顿弄得一愣,但怒火未消,脚下更快,抡起铁锹就要砸过去:“给老子趴下!” “等等!” 林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蔡坤的胳膊,她脸色异常凝重,目光盯向张强前方那片幽暗的树荫,压低了声音:“看那里。” 乐东此时也追到了两人身边,气喘吁吁,顺着林寻的目光望去。 那片树荫浓得化不开,像一团墨迹,就在那墨迹的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影,如同从地底冒出来,又像是早已融于阴影的一部分,就那么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森寒的阴冷气息,仿佛在专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乐东心头一跳,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影子的轮廓。 那人影动了。 他缓缓的从树荫里走了出来,天光逐渐照亮了他的身形,他的脸。 当那张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脸出现在乐东瞳孔中时,他浑身一僵,根根汗毛无端立起。 “胡…胡老爷子?!!” 第一百零四章 交代 蔡坤也认出来了,他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刚才还勇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毕竟胡老爷子的恐怖,早已让他们心底产生了阴影。 林寻察觉乐东和蔡坤剧变的脸色,以及前方那胡老爷子身上绝非活人的阴冷气息,让她明白遇到了极其危险的东西。 她紧握甩棍,横在身前,声音紧绷:“稳住别慌,老根他们离得不远,警察马上就到,保持距离!” 就在林寻说话的这几秒,张强终于在他裤兜最深处翻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 他手指颤抖地解开布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夹出一颗…牙齿? 那牙齿长而尖锐,像狗像狼,乐东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老不死的!” 张强对着胡老爷子厉声嘶吼,声音有些变调,“不就拿了你几根金条吗?至于像条疯狗一样追着老子不放? 上次狐仙没把你那点破魂儿彻底打散,算你命大!还敢再出来?老子今天有狐仙赐的牙齿,还有我这杀了这么多人的煞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 胡老爷子闻言扯出一个笑容,他没有立刻看向张强,反而先慢悠悠地扫了一眼乐东、蔡坤和林寻,那眼神如同在看砧板上的肉,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拿了我的金子,我总得…找点交代。”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张强身上,戏谑道,“你们几个,真是命硬,你和我们家那个奴才,有狐妖撑腰,他们那边有天师护着…嘿嘿,现在好了,靠山都不在喽…正好都给我交代交代吧…” 话音未落,胡老爷子魂体骤然加速,只见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灰影,带着刺骨的阴风,直扑张强。 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张强吓得面无血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里那颗珍贵的尖牙朝着扑来的胡老爷子扔了过去。 “嗤——!” 那尖牙仿佛蕴含着某种克邪的力量,在接触到胡老爷子周身的阴气时,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一旁的乐东也终于想起尖牙的为何如此眼熟,记得在别墅时,那马管家就曾紧紧握着一颗牙齿。 虽然比张强手里的要大一些,但样貌几乎无二… 原来,这狐妖的牙还有这能力。 乐东心中暗叹,目光不由再次被尖牙吸引,只见这会胡老爷子身上的黑灰色阴气已经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片大片地被白光灼烧、驱散。 “呃啊!” 胡老爷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扑击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了一阻,他虚幻的身体在白光刺激下剧烈波动,显得更加透明了几分。 然而,这阻挡只是暂时的,尖牙的力量显然不足以彻底消灭或重创他,胡老爷子魂脸上挣扎一狠,鬼叫起来: “那狐妖不在,光凭她的牙,就想吞掉我的金子吗!” 他说完硬顶着白光的余威,那变得淡薄许多的虚幻身体,依旧带杀意,狠狠扑到了张强身上。 “不——!”张强惨叫都没吼完,声音就戛然而止,那颗狐牙也徐徐坠在地上。 没了狐牙的压制,胡老爷子魂体尽数“渗”入了张强的身体,后者双眼翻白,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败。 仅仅两三秒钟,他所有的挣扎和生机都消失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滩烂泥,再无声息。 乐东和蔡坤看得亡魂皆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们眼前,被一个鬼影“钻”进去,瞬间就死了… 胡老爷子那淡薄的魂体,缓缓地从张强的尸体上“飘”了出来。 他魂脸上意犹未尽,把目光又牢牢锁定了乐东和蔡坤。 “我的金子…轮到…你们了…” 森寒的念叨随着秋风荡过来。 “跑!”林寻反应最快,厉喝一声,但她没有转身逃,反而将甩棍横在身前,猛地向前一步,试图挡在乐东和蔡坤前面。 胡老爷子露出轻视,但当他切切实实被棍子打中后,才变了态度。 “呼呼…” 甩棍卷着风劈中了胡老爷子肩膀,后者魂体一晃,震出大片阴气。 “你也要坏我的事!” 胡老爷子面色扭曲,伸出鬼爪用力一抓,林寻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阴寒包裹全身,她拼尽全力挥动甩棍,但动作终归是慢了。 那冰冷的鬼爪,已经距离他咽喉不足几寸,林寻眼中第一次闪过绝望… “老鬼,拿开你的脏手!” 千钧一发之际,乐东和蔡坤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们都摸出了麻文文之前塞给他们的黄符纸。 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尽数往胡老爷子身上砸去。 两张皱巴巴黄符纸,在接触到胡老爷子虚影的刹那,闪出两团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金光。 “嗤啦!嗤啦!” 如同冷水下油锅,剧烈的反应发生了,胡老爷子抓向林寻的手爪迅速抽回,整个魂体剧烈波动,仿佛随时要溃散。 “呃啊——!” 几声嘶吼下,符纸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金光迅速黯淡下去,眼看三人无计可施时… “声音在前面!” “快啊老根叔,陈先生千金可千万不能出事!”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玉米地里传来密集的脚步,无数穿着警服的身影在玉米秆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胡老爷子恢复过来的魂体一顿,似乎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他魂脸上闪过一抹不甘心的失望! “拿我的金子…你们总会还回来的…” 在对乐东蔡坤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整个魂体波动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在原地,无影无踪。 只留下地上张强那具惨白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三人。 林寻腿一软,要不是蔡坤眼疾手快,她差点坐倒在地。 乐东稳了稳呼吸,看着胡老爷子消失的地方,背后一片湿黏… 第一百零五章 小白的姐姐 带队的是个之前那个中年警官,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面色惨白的林寻,立刻快步上前询问:“林警官,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王队我没事,皮外伤。” 林寻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还有些发虚,“嫌疑人张强…确认死亡。”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几个警察立刻围上去查看张强的情况,其中一个警察初步检查后,眉头紧锁:“王队,这…死状很诡异,身体没有明显致命外伤,但生机全无...” 王队脸色凝重,目光看向同来的老根。 “啧,”老根无视王队的眼神,自顾自的环顾四周,嘴里发出一声轻啧,恰好能让离他不远的乐东听见,“早知道跟过来看看热闹了,白白浪费这么一个阴魂…可惜了,可惜喽...” 他咂摸着嘴,眼神里透着一种贪婪的惋惜。 嘟囔完,他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了乐东怀里的玩具熊上。 “那小子,”老根朝着乐东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你怀里那玩意儿,邪性得很,不是你能拿捏的,把它给我吧,这东西得让我来‘处理’掉才稳妥。” 他特意加重了“处理”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好心,却透着一股索要意味。 乐东心里咯噔一下,抱紧了怀里的玩具熊,立刻摇头,语气客套:“老根叔,您的好意心领了,这个麻大师也能解决。 您看,刚才您和那狐…那女人搏斗那么久,消耗肯定不小,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您也该好好休息休息。” “麻大师?”老根嗤笑一声,脸上那点客套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 他显然没料到乐东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瞥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警察,终究没发作,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时,张强尸体旁拿出手机核对信息的警员喊了出来:“王队,确认了,死者就是越狱逃犯张强!” 王队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一旁的老根,带着几分请教的口吻:“老根同志,你看这…他是怎么死的?死因太奇怪了。” 老根正因为乐东的拒绝憋着火,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着张强的尸体,声音带着不耐烦:“怎么死的?这不明摆着吗?被吞了魂魄死的呗!”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要恶心人,又或者是为了报复乐东,手指向抱着玩具熊的乐东,冷笑道,“诺,就跟这小子一样,看着活蹦乱跳的,也快了!指不定哪天就跟他一样,躺这儿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警察们下意识地顺着老根的手指看向乐东,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疑。 几个年轻的警员甚至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仿佛乐东身上带着什么不洁的瘟疫,空气一下子变得极其尴尬。 “哎!你怎么说话呢?” 蔡坤一听就炸了毛,他本来对老根就谈不上有好感,此刻见对方居然诅咒乐东,张口就要上前理论。 乐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蔡坤的胳膊,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低声道:“老蔡,犯不上...”然后转向王队,“王队,这边情况复杂,我们先回豆腐坊那边看看麻大师情况。” 他根本不想跟老根有任何多余的接触,甚至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刚才在豆腐坊院子里,他亲眼看见老根头顶那个被称为“半阴神”的影子脱离身体去攻击小白! 什么样的人会没有影子? 那多半是鬼! 而“阴神”是什么? 在乐东有限的认知里,那是钟馗那种级别的存在! 鬼和阴神联系到一起,不就是妥妥的厉鬼吗? 再加上之前听到小白那句“半人半鬼”的评价,乐东心里已经把这个老根划入了极度危险的范畴。 跟这种交界在人鬼范畴的东西打交道,多一句话都可能惹祸上身。 王队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他点点头:“行,你们先过去,林警官也去处理下伤口,这边现扬我们处理。” 乐东闻言,拉着还想争辩的蔡坤林寻,快步离开这片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空地,朝着豆腐坊的方向走去。 回豆腐坊的路上,乐东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反复琢磨着老根的诡异之处,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蔡坤则是一路骂骂咧咧,说那老根仗着会点东西,说话比放屁还臭。 三人刚回到豆腐坊大院,里面比之前更加混乱。 大批警察已经赶到,那些之前被蛊惑的村民此刻都蔫头耷脑地被集中在一处,由警员挨个询问登记。 大部分人都是一脸茫然和痛苦,揉着身上的淤青,显然对刚才的失控行为记忆模糊,只剩下身体上的疼痛。 麻文文被安顿在院子角落一张破旧的竹椅上,一个女警正拿着简易的医疗包,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脸上干涸的血泪痕迹。 “麻大师!”乐东三人赶紧围了上去。 “你怎么样?”乐东关切地问。 麻文文听到他们的声音,摸索着接过女警手里的湿纱布,自己轻轻擦了擦眼角周围的血痂,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习惯了,缓一缓就好。” 他顿了顿,侧耳朝向乐东的方向,“你们追出去…是不是出事了?” 乐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对,胡老爷子…出现了!就在玉米地边上,他把张强…杀了!” 出乎意料,麻文文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想。 他“嗯”了一声,抬起手指,虚虚指向豆腐坊屋子门口的方向,那里有几个警察正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些搜查到的物品,放在地上。 “刚才他们搜索这里,发现了一箱东西。”麻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我留意听了一下,是金条,听他们描述的成色和样式,和别墅发现的那批,一模一样。” 乐东、蔡坤和林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黑色皮质行李箱,里面黄澄澄的惹人心乱。 “金条?”蔡坤收回目光,用力眨了眨眼,“金条不都在胡家别墅吗?他们这里怎么也有?” 林寻作为警察,思路更清晰些,她接口道:“马管家伺候胡先盛那么多年,深得信任,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藏金点。 我猜,很可能是他们越狱之后,马管家带着张强取走了这批金条。” 乐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之前还奇怪,这胡老爷子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们麻烦? 现在想想,这是因为在我和蔡坤这儿,被范大师他们联手挡了回去,吃了瘪,他转头就去追带着金条跑路的马管家和张强了。 只是没想到,马管家他们居然也有狐妖撑腰…” “这马管家和张强真是能耐啊!”蔡坤感叹道,语气里说不出是佩服还是后怕,“居然能和狐妖扯上关系?而且听那个小白临走的意思,她还有个姐姐?” 麻文文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小白离开时话里的意思,是这次现身,不过是为了偿还当年疯婆子的救命之恩,了断因果。 她并非是为张强出头,之所以带着张强,是因为受她姐姐所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也像是在引导众人思考,“那么问题来了,能让小白姐姐这样郑重托付,甚至不惜让小白卷入这扬是非来保护的人…你们觉得会是谁?” 蔡坤脑子转得快,立刻接口:“马管家!” 他吞了口唾沫,继续补充:“他和张强是一块越狱的,现在张强死在这儿了,那托小白姐姐的,肯定就是马管家了!” “没错。”麻文文肯定了蔡坤的推测,“之前听我师父讲过,能让成了气候的精怪甘愿出头沾染因果的,绝非小事。 要么是救命大恩,要么是血脉牵绊,或者…是极其沉重的誓约,就是不知道,这马管家和那只狐狸精之间,到底结下了多大的因果…” 听着麻文文的分析,乐东想到马管家手里那颗和张强一样的牙齿,思绪被拉回了之前在别墅时的夜晚——在马管家房间里,他看到的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马管家恭敬地站在一个穿着素雅白衣的女子身后,那女子端坐在椅子上,气质清冷出尘,容貌绝美得不似凡人…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白衣女子… 乐东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那就是小白的姐姐?! 第一百零六章 老根蹭车 “麻大师,乐东。”蔡坤的声音将他拉入现实,只见他脸色古怪地捅了捅乐东,又朝院子入口努了努嘴。 乐东抬头望去,只见老根在一群警察的簇拥下正走进院子,身后几个警察还抬着张强那具惨白的尸体跟在后面。 乐东心里一紧,趁着老根的注意力还在院子其他地方,他赶紧凑近麻文文,快速说道: “麻大师,还有个事,这玩具熊里的鬼婴…怎么办?刚才在那边,老根就盯上它了,直接开口问我要!” 麻文文眉头拧紧,脸上血色似乎又褪去一分,他立刻回应,声音压得更低:“千万别给他,那个老根…非常不对劲,鬼婴现在已经不成气候,但落在他手里,后果难料,先放着,我们回去再说!” 乐东用力点头,心里有了底,同时也更加警惕,他下意识的回头,正好对上了老根那双似笑非笑眼神。 乐东立刻移开目光,装作去看别处,视线恰好落在几个警察正小心翼翼地从豆腐坊屋子里带出来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神情呆滞,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的疯婆子。 另一个,则是被简易担架抬出来的董辉。几十分钟而已,董辉的尸体就已经严重腐败,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即使隔着老远,也让人胃里翻腾。 旁边两个的年轻警察脸色发青,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抱怨:“啧,看见没?这具尸体,简直了...根本不能碰!” 旁边另一个好奇地问:“那咋了?不就是臭点吗?” “何止是臭!”先说话的警察一脸后怕和恶心,“这一碰,皮肉里就滋滋往外渗黄绿色的脓水,那皮肉…我的天,软得跟嫩豆腐似的,手指头稍微使点劲,感觉就能戳个窟窿,太邪门了!” 听着两个警察的低声交谈,乐东浑身冒汗,他这才彻底明白小白那句“做豆腐”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一种阴毒,能加速尸体腐败融化的邪术! 这要是再晚一步,蔡坤的下扬… 乐东余光看向蔡坤,发现这小子也是一脸后怕,显然也听到了警察的话,不过蔡坤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他此刻正凑在林寻身边,指着被警察带走的疯婆子,没话找话似的问:“林警官,这疯婆子…会被怎么处理啊?应该没事吧?” 林寻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她看着被带走的疯婆子,眼神有些复杂,随口应道:“精神鉴定是肯定的,具体…看情况吧,应该会送去专门机构。” 蔡坤“哦”了一声,他问这个主要是为了打开另一个话题。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林警官,刚才在玉米地,我好像听见他们喊什么‘陈先生的千金’…那啥,应该…不是指你吧?”问完,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林寻。 旁边的乐东也竖起了耳朵,他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当时那里就林寻一个女性,不是她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指蔡坤吧... 只见林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呃…这个…我…” 她似乎想否认,但看着蔡坤和乐东探究的眼神,最终还是泄了气般,垂下眼帘,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只是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透露出内心的尴尬和一丝…抗拒? “哎哟我去!” 蔡坤一拍脑门,尴尬得脖子都红了,“害,你咋不早说啊!之前…之前我说了那么多…那啥的话…哎哟,这下可好,全收不回来了!” 他指的是之前对陈先生颇有微词的那些言论。 林寻的脸颊也飞起两朵红云,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含糊地应着:“没事…都过去了…” 这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微妙和尴尬。 乐东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原来如此! 难怪总觉得林寻几次三番在言语中维护陈先生,甚至在行动上也有意无意地偏向“大局”,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不过,新的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既然是父女,为什么一个姓陈,一个姓林?这背后又有什么故事? 带怀着疑问歇息片刻后,现扬勘查和人员处置工作接近尾声。 疯婆子被警车带走,后续如何,大概率会像许多类似的精神异常案件一样,在繁琐的程序和收容中不了了之。 董辉张强的尸体则由专门的车辆运走,等待法医进一步检验,那些被蛊惑的村民,在接受了初步询问和批评教育后,也被允许各自回家...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时,现扬的收尾工作才基本结束,王队走过来,对乐东四人说:“几位,这边暂时告一段落,你们也辛苦了,都受了惊吓,一起回市局里吧,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做些笔录。”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人自然没有异议,他们跟着王队走向停在村口,上了来时的警车。 这次换成了情况最好的蔡军开车,他刚启动引擎,还没起步时,前面那辆载着王队和老根等人的车门突然打开。 老根那干瘦的身影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到乐东他们这辆车的旁边,毫不客气的“砰砰砰”敲响了车窗。 蔡坤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踩了刹车,降下车窗。 “挤挤,挤挤!” 老根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蛮横,他也不等车里人同意,拉开车门就钻了进来,硬生生挤在了乐东和麻文文的后排中。 乐东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玩具熊抱得更紧。 车子重新启动,驶上颠簸的乡间土路,向着暮色渐沉的远方开去。 车厢里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根坐稳后,先是侧过头,目光在乐东怀里的玩具熊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麻文文似的,转过头,对着麻文文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麻小子,这里的事情呢,算是暂时了了。”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的看向他眼睛上的黄布,加重了语气。 “那…你答应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啊?” 第107章 前往开发区 乐东的三人视线若有若无的聚焦在麻文文身上,后者微微垂着头,沉默了几秒。 老根显然没有耐心等待,他身体前倾,声音拔高:“我看呐,今晚就是个好时候,越早了结这事儿,你们也好早点动身去南省给这小子看病不是?省得夜长梦多嘛...” 他指着乐东,咧着嘴露出几颗黄牙。 麻文文依旧沉默着,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终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行,就今晚。” “哈哈!痛快!” 老根脸上露出兴奋,他身子向后一靠,开始摇头晃脑,嘴里咿咿呀呀地哼起一种不成调的戏腔。 那腔调忽高忽低,在封闭的车厢内反复回荡,聒噪得让人头皮发麻。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深深的不安和厌恶,一直到警局门口,他的音调才渐渐停歇。 车子刚停稳,老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他站在车边还不忘给麻文文交代: “麻小子,那咱们就说定了,今晚十点,准时来找我,我住的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几个刚下车的警察,“…你问他们,都知道。”说完,转身钻进另一辆准备送他回去的警车,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看着那辆警车尾灯消失,乐东、蔡坤和林寻同时长舒一口气,立刻围到麻文文身边。 “麻大师。”乐东压低声音,急切道,“这老根太邪性了,咱们…要不直接走算了?连夜去南省。” 蔡坤也连连点头,附和:“东子说得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趁他走了,赶紧溜。” 麻文文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走?没那么容易了,你们还记得之前…那个鹰吗?” 听见乐东三人答应,麻文文带着些许无奈,“之前你们给我打电话,我接不上,就是因为他唤出的那只鬼鹰,搅乱了周围的磁扬。” 他侧了侧头,意有所指地“看”向警局周围空旷的广扬和远处的树影,“说不定,现在这四周…就有他布下的什么东西,正看着我们呢,想彻底离开,安安稳稳地去南省…今晚这一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啊?” 蔡坤一听,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还不信邪地抬起脚,用力踩死了几只爬过脚边的小虫,嘴里囔囔着: “麻大师,我看你就是多心,这周围除了东子怀里那个破熊,哪儿还有什么东西看着咱们? 说不定…是你自己太紧张,自己诓自己呢!”他试图驱散大家的寒意。 麻文文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息:“这老头…我看不透啊。”他黄布下的眼睛似乎“望”向老根离开的方向,“他身上…水太深了。” “嗨!”蔡坤下意识地捂嘴笑出声,“麻大师,你都看不见了,还说什么看透不看透呢…”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不对,乐东和林寻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蔡坤顿时意识到失言,脸涨得通红,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哎呀!” 他急得抓耳挠腮,赶紧岔开话题,“我是说,就算麻大师你非要去,也不能就你一个人去吧?万一那老根使坏呢?” “我去!”乐东毫不犹豫。 “我也去。”林寻紧跟其后。 蔡坤一看,立刻劝阻林寻:“林警官,你这胳膊,缝了崩,崩了缝的,再折腾下去,真废了可咋弄?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他转头又对乐东说,“这事儿,我哥俩去就行。” 林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问道:“怎么,乐东的身体就好了?你看他脸色白的,走路脚步都发虚,状态还不如我呢。不是我说…” 她话锋一转,“你们俩这么着急忙慌地要把我撇开…不会是打着主意,想甩开我,自己偷偷跑路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蔡坤急得直跳脚,“我这就是…你看你伤的,就是关心你,再说了…”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扭捏,“这路上要是没林警官在…我还不愿意呢…”说完,他自己耳朵根都红了。 林寻一愣,他没想到蔡坤这样回答,她眼神闪烁,有些慌乱地冷哼一声: “哼,油嘴滑舌,我先去处理伤口了,走的时候…叫我!” 说完,快步向警局大楼走去。 蔡坤听到林寻话里没有反感的意思,双眼放光,猛地一拍额头:“对对对,伤口!我头也破了,林警官等等我,咱俩一起啊…” 他喊着,回头疯狂给乐东使眼色,意思是——待会叫我… 看着他追着林寻跑进警局的背影,乐东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感觉有点奇怪,不是因为蔡坤的话和表情,而是…蔡坤的影子。 因为就在蔡坤刚才跑动时,乐东似乎看到,蔡坤投在地上的影子,动作似乎总是比蔡坤本人慢了那么一丝丝…极其细微,如同信号延迟。 “乐东?”麻文文的声音打断他。 “啊?麻大师?” “要不…今晚你就别去了。”麻文文劝道,“你的身体…底子虚得很,那老根…道行诡异,你留在警局,更安全些。” 乐东立刻摇头,态度坚决:“我没事,那老根太邪门,多个人,多份力,再说了,咱们去解决老根的事,不就是为了能早点去南省给我解决麻烦吗?我留在这里干等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更心急,而且…” 他语气诚恳,“范大师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和老蔡好好照顾你,这事儿,我不能躲。” 麻文文听着,沉默几秒,无奈点头:“…好吧,那你也要做好准备,今晚…恐怕不会轻松。” 他顿了顿,严肃提醒,“对了,记住,千万别去钟馗神像的那间屋子,你怀里有鬼婴,靠近神像,神威在激发,你扛不住! 等处理完老根的事,想办法把这鬼婴送走,咱们就立刻动身去南省。” “我明白!” 言毕,两人在警局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乐东还顺手给妻子打电话报了平安。 眼看林寻和蔡坤还在医务室,乐东决定起身去打听老根住址。 他走到大厅外屋檐下,看到两个警察在抽烟聊天,乐东走过去,笑着递烟:“两位大哥,辛苦,抽根烟。” 一个方脸警察接过烟看了看烟蒂,别在耳朵上:“有事?” “打听一下,刚才跟王队回来的那位老根叔,他住哪儿您二位知道吗?” “老根叔?”方脸警察想了想,“昂,知道,开发区那边。” “开发区?”乐东心里一沉。 “对,”旁边圆脸警察点燃乐东的烟,“沿着开发区那条主道,一直往北开,开到快没路的地方,能看到几顶大棚,他就住那大棚旁边。” “具体哪栋?标志呢?”乐东追问。 圆脸警察摆手:“标志?有个屁的标志,那一片荒地,就他一家在那升着几个大棚,晚上灯一亮,老远就能瞅见,显眼的很,到了那儿,准错不了。” “哦哦,谢谢大哥!”乐东道谢,还想多问点,但看圆脸警察爱搭不理,乐东只好返回大厅,把地址告诉了麻文文。 麻文文听完,眉头微蹙,低声自语:“大棚…?” 这时,医务室门开了,林寻走出来,伤口换了新绷带,蔡坤紧跟在后,额头贴了纱布,眼神追着林寻背影,脸上带笑。 “麻大师,东子,嘿嘿嘿…”蔡坤凑过来。 乐东顺带又说了一遍地址,蔡坤听完想了想,搓着手凑到林寻身边,压低声音:“林警官,那个…今晚还不知道啥情况,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这个?”他隐晦地做了个手枪手势。 林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直接扭过头,没理会。 蔡坤讨个没趣,尴尬挠头。 时间流逝,四人或坐或站,在大厅假寐,在疲惫和紧张的交织下,不知不觉,天色已完全暗了。 “差不多了。”林寻看表,“开发区那边不近,路也不好走,我们早点过去,先看看情况。” 麻文文点头:“嗯,是该提前去看看。” 四人起身,走向蔡坤那辆君悦,之前车内的母子怨灵离开后,那股阴冷感已经消失,蔡坤也打算不换了。 “上车!”蔡坤殷勤的替林寻拉开副驾驶车门,显得干劲十足。 乐东看他臭屁的模样,没好气笑了一声,扶着麻文文坐进后排。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警局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一行人各怀着心事,驶向开发区的主干道… 第108章 “菜” 随着车子远离市中心,两旁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空旷的待建地块取代。 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周围的环境显得愈发荒凉寂静。 等车子拐上“主路”时,已晚上八点多,路破旧坑洼,颠簸的人坐不安宁。 “慢点开,注意看有没有大棚。”乐东在后排提醒,摇下车窗。 蔡坤知会放慢车速,又开了七八分钟,蔡坤突然指前方右侧:“看,是不是那儿?” 乐东和林寻望去,果然距道路百米远的荒地中央,三座巨大拱形大棚矗立,棚顶和侧面,透出幽幽光芒。 但那光芒…极不正常! 不是常见的白炽灯或者节能灯的暖白或冷白光,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墨绿色! 幽幽的,冷冷的,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磷光…将几座大棚的轮廓映照得清晰无比,在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中,显得格外刺眼和…阴森。 更让乐东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那被墨绿灯光映照得半透明的大棚塑料薄膜上,投射出许多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些人影或站或蹲,有的似乎在弯腰劳作,有的像是在搬运东西,动作各异,密密麻麻,仿佛大棚里面正有无数人在深夜忙碌。 乐东打了个寒颤,他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想过,大棚的灯光会用这种诡异的绿色,更别说,这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里面干活? “啧啧…我滴个妈…”蔡坤也看傻了,把车缓缓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探出头低声骂道:“这老小子…真他妈会挑地方,搞这么大一片地,弄这几个鬼气森森的大棚…他想干嘛?种菜还是养鬼啊?” 林寻顺着话头:“以他的本事,找领导批下这块地不难,只是这阵仗…”她没再说下去,但语气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样吧,这里面情况不明,乐东你把鬼婴留在车里,”听见谈论,麻文文开口决定“咱们摸过去看看,小心点,别弄出声响。” 蔡坤闻言熄火关灯,四人留下玩具熊,悄悄下了车,深夜秋风带着寒意立刻裹挟着荒地的土腥气扑面而来,让四人不由打了个颤。 眼前是一片比较开阔,长满枯草的荒地,一直延伸到那几座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大棚脚下,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蔡坤没走几步又抱怨:“这老头…深藏不露啊,雇这么多人给他大晚上干活?只是这灯光…也太他妈阴间了…” 无人回应他的话,乐东三人都全神贯注,神经紧绷。 “绕到大棚后面看看。”麻文文指示。 四人借荒草夜色掩护,猫腰放轻脚步,朝大棚群后方摸去,每一步踏在枯草上,沙沙声在死寂夜里格外清晰,距离那诡异灯光人影,也越来越近… 几十分钟后,四人落脚在大棚后面,墨绿灯光从塑料布透出,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蔡坤走在最前面,脚步已经蹿到最近一个大棚的后门帘处。 “老蔡!别…”看他抬手的动作,乐东压低声音想阻止。 但蔡坤本身莽撞,在加之好奇心作祟,他根本没回头,直接伸出手抓住帘子边缘,猛地向旁边一掀! “哗啦”一声轻响。 棚内景象,瞬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四人眼前。 棚内空间巨大,被那诡异的墨绿灯光充斥得如同鬼蜮,而里面“忙碌”的,哪里是活人?! 一张张脸孔,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有的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极度惊恐,眼珠暴突,有的头颅碎裂,红白之物干涸凝固在脸上,有的浑身是血,伤口翻卷,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它们或穿着破烂的寿衣,或穿着沾染污秽的日常衣物,动作僵硬而机械,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它们根本不是在种植什么农作物! 它们在“耕作”的,是地上整齐排列的一颗颗……魂魄人头! 那些人头,男女老少皆有,表情各异,凝固在死亡瞬间的痛苦或茫然。 它们被半埋在泥土里,如同等待发芽的种子,惨白的脸孔在墨绿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幽光。 那些阴魂,正挨个趴下对着人头吹气? “我艹!!!” 蔡坤头皮炸开,浑身汗毛倒竖,巨大的恐惧和恶心让他控制不住地失声惊呼出来!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棚内所有正在“劳作”的阴魂,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密密麻麻,或空洞、或怨毒、或麻木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帘子被掀开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外面的四人! 这被无数道死寂的目光聚焦,乐东感觉血液都冻僵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 一旁的麻文文即使看不见,感觉也下降,但棚子的阴魂实在太多了,就算是个普通人站在这也浑身不舒服。 他下意识的从挎包掏出符纸和拿着甩棍的林寻,一左一右抢先挡在乐东和蔡坤身前。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可那些阴魂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冰冷怨毒,却没有立刻扑出来。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界限或者束缚,让它们无法轻易离开大棚的范围,或者说,它们本身似乎处于一种被强制“劳作”的状态,行动并不自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啪!啪!” 两声清脆的鞭子响从大棚深处传来。 “一帮缺德玩意儿,没点眼力见,贵客来了还不赶紧跪下迎接?!都傻愣着干什么?!” 老根那令人厌恶的骂骂咧咧声响起。 随着鞭子声,那些堵在帘子附近的阴魂,惊恐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它们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看样子对老根很是畏惧。 只见老根手里拎着那根黑色长鞭,一边骂一边抽打着挡路的阴魂,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那些排列整齐的“作物”,从棚子深处走了出来。 他走到帘子旁,脸上挂着假笑,看着外面如临大敌的四人,嘿嘿笑道: “哟,时间观念挺强啊,这么早就来了?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他们,“躲在这后面贼头贼脑的,怎么?是想偷我种的‘菜’吗?” 见麻文文几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老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玩笑,玩笑,别紧张嘛,就算你们真想拿走几个‘尝个鲜’,也没事!” 他大度地挥挥手,目光却意有所指地落在麻文文蒙眼的黄布上,“反正啊,你眼里那盘最大的‘菜’,马上就该归我了,拿几个小的,就当是给你们…提前补偿了,嘿嘿!” 说完后,老根像是才想起什么,目光转向还处于惊吓懵逼状态的蔡坤,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行了,人来了你的出差就结束了,该回来干活了!” “啊?”蔡坤完全懵了,朝四周张望,他完全不明白老根在跟谁说话。 然而,就在老根话音落下的瞬间—— 只见蔡坤脚下,属于他自己的影子,竟然如同活物般猛地一抽。 紧接着,他那道影子,竟像撕开的胶布一样,硬生生分离出一个影子,在地面上立了起来。 看到这里,乐东心中恍然大悟,白天看到蔡坤的影子果然有问题,老根这家伙还真留了后手。 这要是没听麻文文的,他们偷偷溜走,指不定路上还会遇到什么糟心事… 当然乐东不认为这个阴魂能给麻文文造成什么威胁,但只要拖延时间…等老根来可就两说了… 思考间隙,一个穿着剪裁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阴魂,从蔡坤的影子中挣扎着“走”了出来。 它脸色灰败,眼神空洞麻木,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成功人士的影子,但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顺从。 “唔…”这阴魂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磨蹭什么!”老根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抬手,“啪!”地一鞭子就抽在那西装阴魂的背上。 那阴魂猛地一哆嗦,脸上布满痛苦和恐惧,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老根,像条狗一样温顺地匍匐在老根脚边,瑟瑟发抖。 老根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它,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乐东几人,咧嘴一笑,仿佛在介绍一件商品: “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哈,这不是怕你们不来了嘛,让它跟着你们,路上也好‘劝说劝说’。” 他顿了顿,用鞭梢指了指地上的西装阴魂,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惋惜”: “可别看小看跟着你们的东西,搁在以前,活着的时候,那也是本市有头有脸的大企业家呢,跺跺脚,市里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啧啧…” 他摇着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意的快感,“可惜啊,现在嘛…嘿嘿,不过是我手里一条还算听话的狗罢了,让它干啥,它就得干啥…” 第109章 老根的野心 “还杵着干啥?外面里潮气重,不是说话的地儿,走,上我屋里,喝口热茶去。” 他侧过身,伸手朝大棚那头的角落里一指。 那里,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个矮趴趴的轮廓,像是用几块破石棉瓦胡乱搭起来的窝棚。 没人动。 老根也不在意这无声的抗拒,自顾自地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悠悠地往那石棉瓦房子走去。 空气死寂,只有老根脚步拖过地面的沙沙声钻进耳朵,麻文文像是思考好了,深吸一口气抬脚,第一个跟了上去。 乐东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得选。三个人迈开步子,也跟了上去,穿过这片由死亡滋养的诡异菜畦。 石棉瓦搭的房子,矮小,破败,一股浓烈的霉味呛得人鼻子发酸,乐东跟着麻文文一步跨进去,眼前景象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这地方,简直比外面那死人种菜的大棚还要简陋十倍,巴掌大的地方,一览无余。 除了一张用破木板和砖头胡乱垫起来的床,就剩下墙角歪歪扭扭摆着的几个小马扎和一个木桌,看着随时会散架。 墙壁就是光秃秃的石棉瓦,顶上挂着一个鸭蛋大的灯泡。 老根已经挪到了角落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粗瓷大茶壶,他背对着众人,佝偻着腰,正慢条斯理地从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里往外掏满是渣子的茶叶。 “坐,都坐。” 他头也没回,招待着几人。 乐东几个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挑了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点的马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老根泡茶的动作,生怕这老家伙搞什么小动作。 终于,老根转过身,手里端着那个缺口的大茶壶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四人,最后,停在乐东脸上。 “这小子,”他咧开嘴,笑容在皱纹里显得意味深长,“咋不见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家伙’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倾斜茶壶,浑浊暗红的茶水带着一股的涩气,哗啦啦地注入几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 乐东被他这么一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被麻大师收拾了。” “啧…” 老根发出一声充满惋惜的叹息,他慢悠悠地把最后一个粗陶碗倒满,放下茶壶。 “可惜喽,真真可惜了那点阴气儿,”他摇着头,“要是落到我手里头,好歹还能埋进地里头,发挥发挥余热不是?” 此话一出,乐东几人同时想到了外面大棚里那些种在土里,只露出个顶的“作物”,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感几人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口。 “阴魂种地里?”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股反胃感。 只见是麻文文坐在最靠墙的位置,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端起面前那碗浑浊的茶水,凑到鼻子下,似乎只是随意地嗅了嗅那劣质茶叶的涩气,语气平淡问,“不知能发挥什么余热呢?” 老根一听这话,眼里倏地亮了起来,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茶,也不嫌烫,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点暗红的痕迹,他也不擦,就那么咧着嘴,直勾勾地盯着麻文文。 “要是搁在以前,”老根的声音压低了,腔调诡秘,“这话,打死我也不会往外说,可今晚不一样啊,”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皱纹堆叠,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今晚你麻小子来了,你这一来,就是给我敲响了收成的锣鼓! 成了,大功告成啦,告儿你也没啥,指不定……”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麻文文身上转了一圈,“指不定日后你麻小子也动了心思,想学学老汉这方法呢?嘿嘿,说不定还能成个神咧...” “神?”乐东猛地皱紧眉头,脱口而出。 这个字让人二丈摸不着头脑,这老东西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乐东只觉得有不祥的预感,但没等他细想,老根突然带着癫狂热度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给出了答案。 “神啊,就是人们整天敬仰的神呐!”老根猛地放下茶碗,枯瘦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爆射出一种狂热光芒,死死盯着麻文文。 “知道为啥选这儿吗?这块地皮儿,宝地啊!”他手指重重敲打着桌面,唾沫星子飞溅,“早些年,这就是一片乱葬岗,埋的净是些冤死的、屈死的、早死的孤魂野鬼,多少年的怨气、煞气,都淤在这儿了,盘得死死的,浓得化不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激昂:“这地气儿,就是最上等的肥,把那些枉死的、带着冲天怨气的阴魂,种进去,让他们吸! 吸饱这地底下的阴煞之气,再配上老汉我养的那些小鬼儿……”他指向门外大棚的方向,音调颤抖,“让它们天天用自己的阴邪之气去浇灌,去喂!你猜怎么着?” 不等几人有反应,他猛地一拍桌子,发,整个人跳了起来,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几分:“厉鬼,指日可待,厉鬼啊!” “这不就是养鬼吗?” 蔡坤憋不住了,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他实在无法理解这老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老根根本没理会蔡坤的打断,依旧死死盯在麻文文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嘴角都因为兴奋而淌下不少口水,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厉鬼…那就是老汉我收的菜!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刮得人耳膜生疼。 伴随着这癫狂的笑声,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乐东惊恐地发现,老根身体里竟然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出黑色的气息! 与此同时,墙上投下的老根影子,也开始疯狂的拉扯变形,就像那天豆腐坊黑影出来的预兆。 “老汉我今年八十有六了!”老根嘶吼着,眼里涌出对生命的渴求。 “我没几天活头了,可我不想死咋办?嘿嘿,我有法子!”他抬起枯手,五指张开又狠狠攥紧,仿佛要抓住虚空中的什么,“我把自个儿的三魂七魄揪出来!让他们代替老汉我活着,我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比现在好,比现在强!比现在……神!” 他说完张开双臂,墙上的影子也随着他动作飞舞。 “等那些‘菜’熟了,我把它们一个个……全吞了!”老根的声音变的凶狠,“吞了那些厉鬼,我的魂魄…我的魂魄就能…”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得浑身颤抖,“我就能成为阴神,一个真正的阴神,一个跟那捉鬼的钟馗爷平起平坐的神! 说不定……嘿嘿,说不定这阳间供奉的牌位。 也有我老根一份儿香火!!!” 第110章 荒谬的计划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宏图伟业”,如同九霄落雷,狠狠劈在狭小的石棉瓦房子里。 乐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揪出自己魂魄?以鬼养鬼? 吞噬厉鬼成阴神?还要和钟馗平起平坐? 这已经不是疯狂,这是彻头彻尾的魔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麻文文,只见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淡然或自信的脸上,此刻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显然也被老根的话震撼。 老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激情,那阵癫狂的大笑戛然而止,他剧烈地喘息着,佝偻的身体晃了晃。 他抬手随意的擦了擦嘴角流下的涎水,然后目光重新聚焦在麻文文身上。 “麻小子,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这双‘宝贝’眼睛……老汉我啊,可能还得再熬上几年……熬得油尽灯枯喽!” “现在好了,你来了!你眼睛里那东西…够劲儿,你们……先喝茶,喝茶!”他胡乱地指着桌上那几碗浑浊冰冷的茶水,语无伦次,“我准备准备,咱们…马上!马上就开始,哈哈哈...” 说完他猴急的像个刚入洞房的新郎官,急忙转身不再看众人一眼,扑向那张破木板上面的棉絮里,急切地翻找,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喘息声。 很快,他从床铺深处拽出来两样东西。 一样是乐东在豆腐坊见过的那个蒙皮小鼓。 另一样,是一个脏得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破布口袋。 老根把小鼓珍重地放在床沿,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还有一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小瓷碟。 他用毛笔蘸了蘸那粘稠的暗红液体,开始在破布袋子上飞快地写画起来。 完了! 乐东心中暗叹,看向蔡坤林寻时,两人脸上也是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同一个意思:火烧眉毛了! 林寻反应最快,他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麻文文能勉强听清的气声急促地问:“现在怎么办?” 麻文文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嘴唇以极小的幅度蠕动,声音又低又涩:“我……想得简单了。” 短短几个字,让人绝望,“这老东西…光是他自己阴魂还罢了,可外面…还有那么多小鬼,甚至…厉鬼…这次……大意了。” 听完这话,三人脸色难看,可事到如今,总不能撇下麻文文跑吧,就算跑,那后面找范彪周凡也是无头苍蝇啊。 林寻率先恢复脸色,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埋头在破布袋子上奋笔疾书的老根。 看他全神贯到样子注,似乎暂时没空理会他们,林寻思索几秒,对着身旁的蔡坤的方向,嘴唇急速翕动,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待会儿…看能不能…把他那个袋子…撕破!” 由于距离有点远,光线又昏暗,蔡坤显然没听清,他茫然地皱起眉头,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啥?” 他回头瞥了一眼正全神贯注画符的老根,没明白意思。 林寻见此因为太过急切,身体本能的跟着往前倾,而刚回头的蔡坤也下意识的前倾身体,想听得更清楚些。 这一倾,两人的脸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两人脸颊同时“唰”的一下涨红。 但此时此刻,谁也顾不上这点突如其来的尴尬旖旎。 林寻狠狠一咬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盯着蔡坤的眼睛,口型一字一顿地重复: “待会找机会,把他那个布袋子撕破!” 这次蔡坤看明白了,他重重地一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却已经变得凶狠起来,无声地用口型回应: “交给我!” 那架势,比打了鸡血还要亢奋。 乐东看着二人无声的交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大家都在拼命,都在想办法,哪怕希望渺茫。可他呢? 他有什么?没有林寻的身手,没有蔡坤的吨位,甚至连麻文文那点驱邪的本事都没有。 老根虽然八十六了,但在豆腐坊那几下子,比年轻小伙子还利索,他现在这虚弱的状态,冲上去搞破坏?怕是心有力而气不足。 他烦躁地皱着眉,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简陋的石棉瓦房,突然,他的视线定在了门缝边——那里,似乎有一团模糊的、灰蒙蒙的影子在晃动! 乐东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 那影子…有点眼熟,正是那个从蔡坤影子里剥离出来的“企业家”阴魂,它正贼头贼脑地扒着门缝往里窥探。 它在看什么?看老根?还是看我们? 乐东心里飞快地盘算,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倏地闪现在他脑海里! 要是…外面的阴魂都不在了呢? 麻文文是不是就有胜算了? 这念头一起,乐东的心跳得更快了。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那些阴魂对老根怕得要死,鞭子一响就跪下发抖,让它们反抗或者逃跑?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万一呢? 乐东的脑子里,猛地蹦出老根刚才抽打阴魂时那副刻薄凶狠的嘴脸,还有阴魂们瑟瑟发抖,眼神麻木的样子。 一个词,出现在他脑海——压迫! 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人如此,鬼…生前不也是人吗? 只要火候到了,鬼心也能沸腾! 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在乐东心中迅速成型,带着强烈的冒险和不确定性,但却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豁然开朗的激动瞬间冲散了绝望,乐东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有些突兀。 “嘶……” 他故意吸了口冷气,脸上挤出急迫的表情,捂着肚子,对着角落里正全神贯注在破布袋子上涂抹的老根大声说道: “这……这茶喝得有点急,肚子闹腾,厕所在哪边儿?” 老根似乎画到了关键处,头也没抬,枯手随意地朝门外一指,不耐烦道: “啧,小子胆儿不小啊?外面可都是我养的‘恶犬’,你也敢出去?” 他随手往门外一指,“出门右拐,荒地边上,自己找地方解决,别熏着我这宝地!” 蔡坤一听乐东要出去,立刻紧张地站起来:“东子,外面这个…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 乐东赶紧摆手,脸上努力维持着“内急”的痛苦表情,“就几步路,拉个肚子而已,马上回来。” 他现在没法解释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完全把握能实施,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麻文文和黄布下的“目光”也转向了乐东的方向面带疑惑,林寻也皱起了眉,总觉得乐东有些反常。 乐东不敢对视几人目光,生怕老根察觉什么,只能努力维持着那副内急的样子,脚步急促的朝那扇破门走去… 第111章 与鬼谋皮 破旧的木门打开,乐东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虚掩上,隔绝了屋内那令人窒息气氛。 同时在他拉开木门时,门缝下那张偷窥的鬼脸瞬间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外面棚区特有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乐东打了个寒颤,他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是三顶巨大的塑料大棚,在惨淡的夜色下如同三座闪烁着鬼火的坟包。 而棚内影影绰绰,数不清的灰暗影子在无声忙碌着,那数量……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这踏马怕是有上百! 乐东只觉得头皮发麻,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小火苗,被这“百鬼夜行”般的景象扑灭了大半。 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庞大的鬼群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可现在已经出来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和退缩,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朝荒地摸索过去,脑中却在疯狂地转动,思考着怎么办。 到底如何接触到那群鬼,又该怎么说服它们……不,是怎么煽动它们! 黑夜中,乐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就在他心乱如麻,走到离棚屋大约十几米远,一处半人高的枯草丛边时,一股刺骨的阴寒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兄…兄弟……” 一个阴森飘忽的声音,几乎贴着乐东的后颈响起。 乐东浑身的汗毛炸立,心脏猛地一抽,弹跳着转过身,背靠枯草丛,惊魂未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是那个穿着破烂西装的企业家阴魂。 它不知何时已悄然飘到了他身后,此刻正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灰败的脸上交织着恐惧,焦虑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乐东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惊叫,心念电转,想这或许是个机会,但脸上还是堆起警惕和抗拒的神色,声音带着不耐烦: “谁是你兄弟?人鬼殊途,我能帮你什么?帮不了,赶紧走开!”他作势就要绕过它往回走。 “别,兄弟,求你了!就帮带一句话,就一句!” 西装鬼魂大急,猛地飘到乐东面前拦住去路,双手作揖,姿态卑微,“我有钱,我活着的时候藏了现金,只要你帮我带到,我告诉你地方,全是真金白银的票子!” 乐东脚步一顿,脸上故作的露出犹豫挣扎的神色:“带话?带什么话?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坑人的话? 再说了,你自己是鬼,想去哪飘去哪飘,用得着我带?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他故意把想去哪飘哪咬的很重。 “我去不了啊,兄弟!”西装鬼魂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它回头惊恐地望了一眼石棉瓦棚屋的方向,“我只要敢离开这片大棚的范围,分分钟就会魂飞魄散!” 它怕乐东不信,又急切地补充道,“没有那个老…老…主人的命令,我们这些被‘种’在棚子里或者被抓来干活的,谁也不敢,也根本没办法擅自离开一步,那铃铛…” 它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棚屋顶上某个方向,眼中满是刻骨的恐惧和怨恨。 “铃铛?”乐东捕捉到了这个词,心里默默记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怀疑,打算再会一会这阴魂。 “哼,少来这套,外面这么多鬼,老根能看得住谁?我看你就是编瞎话想害人,让我带话?指定不是好话!” 西装鬼魂被乐东气得鬼影都晃了几晃,它猛地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带起哭腔: “真的兄弟,我死的时候,我老婆刚怀孕,还没来得及给孩子起名字啊! 我死后不甘心,就去告诉她我给孩子想好的名字……结果那个傻婆娘,她以为是撞邪了,直接托人…托人找到了那个老魔头把我给抓来了! 我孩子的名字……到现在都没能告诉她啊,呜呜呜……”它竟真的发出了低低的哭声,悲切异常。 乐东听得嘴角一阵抽搐,心想:这可不就是撞邪么?你老婆找人对付你,简直再正确不过了! 看他焦急的样子,乐东装作为难的样子说::“啧…这事儿…听着是挺惨,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种事,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说最合适,我跑去跟你老婆说她能信?不把我当神经病或者诈骗犯打出来才怪!” 他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西装鬼沉默了,模糊的脸上似乎能看出沮丧和无奈,它大概也觉得乐东说得有道理,哭丧道: “玛德生前本本分分没进过局子,这死了不得安宁进了私人监狱!” 乐东看着它又气又恼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语气变得随意,叹息道:“唉,其实吧,孩子的名字,最好还是你这个当爹的亲自定,谁知道你媳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拖长了调子,“哪天改嫁了呢?到时候…啧啧,老婆是人家的,家产是人家的,孩子也是人家的,连姓都得跟着别人! 到时候那后爹随便起个名字,这样的话……你这孩子在这世上,可就真跟你这个亲爹,没半毛钱关系喽,你呀,就安心在这儿当牛做马,安息吧,别惦记了。”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西装鬼魂作为父亲和丈夫最深的恐惧和执念。 “不,不行,绝对不行!” 西装鬼魂猛地抬起头,眼中绿光森森,“我的孩子必须和我有关系,就算是我死了,他也知道自己名字是他爹取的,我必须得想办法跑!” 乐东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煽风点火:“诶,这就对了,这才像个爷们儿,你不是企业家吗,这才配得上你生前‘跺跺脚,市里抖三抖’的身份。” 西装鬼魂被激得鬼气沸腾,但残存的理智和对老根的恐惧让它依旧不敢妄动。 只是盯着棚屋顶,咬牙切齿地说:“这老不死的…要不是有那个该死的‘摄魂铃’挂在那儿,我们早就…早就…”它眼中凶光闪烁,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摄魂铃?”乐东终于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但听到阴魂话里的‘我们’,又故作不经意地问:“它们……也想跑?” 他指了指远处大棚里那些影影绰绰的灰影。 “怎么不想?”西装鬼转过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毒,“这他妈根本就不是鬼呆的地方,要不是因为那破铃铛,谁不想跑?谁不想扒了那老东西的皮,啃了他的骨头?” 时机到了! 乐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强压着激动,轻轻问道: “那…如果那个铃铛…被摘了呢?” … 第112章 眼睛里的东西 西装鬼的灰影骤然凝固,随即,眼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变的更亮,它整个鬼影都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摘了?”它反问。 “只要你敢把那玩意儿摘了,就等于救棚里所有的兄弟姐妹了,你积大阴德了。” 乐东看着它那副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飞速盘算着。 他现在每一步都万分凶险,按照老根的性子,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圈套。 想到这,他故意沉默了几秒,拒绝道:“诶诶诶,我可没说我要摘啊。” 西装鬼魂似乎早就料到乐东这个态度,它脸上哀求和激动的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特有的精明和冷静。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石棉瓦棚屋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从白天藏在那个胖子影子里跟着你们开始,我就一直在偷听你们说话。 那个老东西……他对你们也没安好心,你们也是他的目标!尤其是那个蒙着眼睛的瞎子,所以我才敢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来找你!” 它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刚才…一直跟我在这儿扯皮,迟迟不走回去,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难道就不想对付那个老家伙吗?我说的对不对?” 乐东心头一震,暗骂一声:妈的,鬼精鬼精的,原来刚才是演戏呢,差点被它那副可怜相骗了,这当老板的,死了也是个老油条。 见乐东脸上表情细微抽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沉默。 但这沉默,在西装鬼魂眼中,就是默认。 “不是我打击你们,那老家伙很厉害,你们不是对手,但是你只要帮我们摘掉铃铛,我们可是会帮你的,这‘菜园子’立刻就能翻天!” 乐东意动了,但老话说的好,鬼话连篇,不可轻信! 尤其是这种生前就是人精的鬼。 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和不信: “哦?是吗?听起来不错,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试探,“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万一我摘了铃铛,你们非但不帮忙,反而帮着那老鬼来对付我们。 或者干脆一哄而散各自逃命,那我们岂不是死得更快?再说了,我连铃铛在哪儿都不知道。” 西装鬼魂见状,心中大定,它知道自己的筹码押对了,解释:“铃铛就在屋檐下,拳头大小黑黑的。” 见乐东没有反应,它凑得更近,鬼气森森却无比郑重地说:“我知道你不信鬼话,这样!你只要敢去摘铃铛,摘下之后,你看我们的行动! 如果到时候我们袖手旁观或者反水,你立刻就可以大喊,把老鬼引出来,我就在这儿,第一个被他打得魂飞魄散,用我这条‘鬼命’给你当投名状!行不行?你要是还觉得我在骗你……” 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现在就进去,告诉那个老东西我在要跑,我立刻就在这儿等死,魂飞魄散,不过再死一次!老子受够了!” 这番话,带着一股子光棍的狠劲。 乐东盯着西装阴魂鬼眼,沉默不语,内心挣扎。 机会。 赌错无非提前翻脸。 赌对的话,那可起到绝对效果! 终于,乐东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石棉瓦棚屋走去,脚步比来时沉稳有力了许多。 就在他走到门前,伸手即将推开那扇木门时,他抬头看了眼屋檐,随后藏在背后的手,对着身后那片黑暗的枯草丛方向,快速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带着一身寒气闪身进来,反手又将门虚掩上。 屋内那压抑的气息再次将他包裹,见林寻朝他投来询问目光,乐东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你真去…上厕所了?” 等乐东坐下,一旁的林寻就附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蔡坤也投来疑惑的眼神。 乐东没说话,动作有些僵硬,他微微抬了抬眼皮,扫过门外屋檐的方向,随即垂下眼睑,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 “东子,你怎么神神秘……”蔡坤忍不住嘟囔,话还没说完—— “咦——!大功告成喽!” 角落里,老根猛地发出一声癫狂的怪叫。 他直起佝偻的腰,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拎起那个画满了诡异暗红符文的破布口袋,另一只手则抄起了那个蒙皮小鼓。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声怪叫和老根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林寻立刻朝蔡坤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慢慢站起,身躯绷紧,双眼锁定了老根手中那个破布袋。 乐东同时也离开马扎,但脚下却悄然地向门口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老根似乎完全沉浸在成功的狂喜中,对屋内微妙的气氛变化毫无所觉。 他将那根脏兮兮的布绳往腰上一系,小鼓正好悬在身侧,一手抓着胀鼓鼓的破布口袋,那架势,离‘安塞腰鼓’,就差一块白头巾了。 他咧着嘴,一步步朝坐在墙边,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的麻文文走去。 “诶麻小子,别紧张嘛,”老根有些安抚的意味,双眼黏在麻文文蒙眼的黄布上。 “待会儿我把那‘东西’引出来,你可要忍着点,放心,老汉我说话算话,不会伤着你。 嘿嘿,说起来,你还算我半个恩人呢!” 话音未落,他那只抓着破布口袋的手猛地张开袋口,另一只枯爪则抓向麻文文眼睛上那黄布。 老根速度极快,以至于麻文文刚感觉到面门风声,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抬手阻拦时… “嗤啦——” 布帛撕裂的轻响格外刺耳,黄布已经被老根一把扯下。 一双泛着瓷白色的眼睛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啧啧啧,藏得还挺深……”老根贪婪的盯着那双瓷白眼珠,嘴里啧啧有声,“给我——出来!” 随着他一声低喝,身后那面光秃秃的石棉瓦墙壁上,属于老根的影子再次蠕动、膨胀! 眨眼间,一个扭曲黑影就分离出来,样子正是豆腐坊那个和小白缠斗的影子,或者说——是老根的魂魄… 而就在老根魂魄出来时,乐东清楚的看到,麻文文那瓷白眼球,就好像受到了某种挑衅,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片纯粹的瓷白中心,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骤然出现,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浓墨,那黑点迅速扩散、晕染,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瓷白。 不过呼吸之间,两颗眼球已变得漆黑如墨,更有一股肉眼可见,带着森森寒意的黑气,如同沸腾的蒸汽,从那漆黑的瞳孔中逸散出来。 房间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鼻腔都有些发冷。 “呃…啊啊…” 麻文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某种力量的狂暴冲击。 不等众人从这骇人的景象中回神—— “呜——!”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啸从那漆黑的瞳孔中爆发,两道凝练到实质的黑气,猛的喷射而出! 乐东瞳孔骤缩——这一次不像别墅那次是黑色颗粒,这次大面积的黑气,也让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两道黑气并非无形,在喷涌而出的瞬间,已经凝聚成了两个模糊却极具特征的人形轮廓! 左边一道,依稀可见长辫盘顶,顶戴瓜皮帽,身着清朝袍服,面目狰狞,吹胡子瞪眼,戾气冲天! 右边一道,则是一副山羊胡须,面容清瘦,穿着旧式长衫,即使化为厉鬼,眉宇间竟还残存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平和,善意… 一时间,乐东几人仰头,心中不禁暗叹。 麻文文眼睛里… 原来是这两个阴魂… 第113章 混乱石瓦房 老根见两个阴魂出来,脸上冒出癫狂。 “来啦,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腰身一扭,悬在腰侧的蒙皮小鼓被枯瘦的手掌“啪!啪!啪!”的急促拍响。 鼓声沉闷诡异,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震颤。 那两个刚从麻文文眼中冲出,正对着老根墙上的阴魂影子怒目而视,准备上去攻击,可在鼓声响起的一刹那,它们动作猛地一僵,眼神跟随鼓声移向那张破布袋里。 那布袋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让它们看到后都身不由己的飘去。 “呃啊——!” 麻文文似乎能感应到两个阴魂要离去,喉咙发出嘶吼,额上冷汗如瀑。 他比上一次情况稍微好点,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昏迷,但看他惨样显然撑不了多久。 趁着还有意识,他咬破舌尖,朝空中阴魂一喷,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二位师祖,醒来!” 哗! 血沫飞舞在空中,散布在空中黑气里,眼看就要被吸入袋口的两个阴魂,身形猛地一顿。 清朝鬼魂发出咆哮,山羊胡老者则眉头紧锁,周身黑气剧烈翻腾,似乎在拼命抵抗着那股来自布袋的诱惑! “嘿嘿嘿,麻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老根得意地怪笑,他扇了扇手中的破布袋口,“我这‘吞鬼袋’,甭管你是多大腕儿的鬼,见着了都得乖乖进来,还没失过手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麻文文喷出去的舌尖血似乎没有了效果。 那两个阴魂,在布袋诱惑下和密集的鼓点声中,抵抗越来越微弱,身形被拉扯着,离那袋口越来越近… 麻文文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这一幕乐东看得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这破布袋子如此霸道,麻文文这情况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就要转身冲向门口去摘那屋檐下的摄魂铃。 就在他脚尖发力,肌肉绷紧的刹那—— “动手!” 一声清冷的厉喝,在狭小的空间炸响。 是林寻… 声音未落,林寻的身影已经扑上去,手中甩棍带着破风声,直指老根拍打鼓面的那只枯手,角度刁钻,快如闪电! 几乎同时,蔡坤也动了,他没有武器,靠的就是蛮横的爆发力,直接合身扑上,小腿粗的胳膊抓向老根攥着破布袋的手腕,意图将其抢夺过来! 这突袭来得太快、太猛、太出乎意料! 老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鼓声和布袋,来压制麻文文眼睛里的阴魂上,哪里料到这两个“凡夫俗子”会突然暴起发难? 尤其林寻那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老根拍鼓的手腕上。 “呃啊!” 老根痛呼一声,手腕剧痛,骨头像是裂开了,拍鼓的动作变形,那沉闷的鼓点顿时乱了节奏,变得断断续续! 几乎同时,蔡坤的大手也死死扣住了老根抓着布袋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老根脸色憋的酱紫,浑身肌肉紧绷。 “放手!” 蔡坤怒吼,双臂筋脉凸出,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夺。 这两人左右夹击,让老根对“吞鬼袋”和鼓声的控制力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瘫软在旁的麻文文还未放弃最后的抵抗,他察觉到老根状况不稳,浑身一抖,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 他喉咙低吼,再次狠命一咬舌尖。 “噗——!” 一口更大的精血,如血箭喷向空中挣扎的两道阴魂。 血雾沾染的瞬间,两鬼身影都明显了几分,也让它们短暂挣脱出老根的控制。 “嗷——!”清朝鬼魂刚一摆脱控制就发出一声厉啸,眼中戾气暴涨十倍。 山羊胡老者的虚影也是猛地一震,眼中的平和被滔天的怨怒取代! 两道阴魂,目标瞬间锁定墙上那个属于老根本体的阴魂影子! 它们似乎找到了宣泄的目标,携带着滔滔阴风,悍然扑去! “混账东西!” 老根又惊又怒,手腕剧痛,布袋又被蔡坤死命夺着一头,鼓声更是彻底中断! 眼看自己辛苦培育的影子阴魂就要被那两道凶魂撕碎吞噬,他目眦欲裂。 剧痛和愤怒激发了老根的狠劲,他硬生生扛住林寻紧接着砸向他肋部的又一记甩棍,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同时,那顺势逼近蔡坤,随即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蹬在他厚实的肚子上! “砰!”一声闷响! 蔡坤猝不及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蹬得连连后退,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墙壁,半天没能起身。 他这一退,抓着布袋的手自然也就松开了。 老根趁此机会,一个狼狈的翻滚,死死将破布袋抱在怀里,如同护住命根子。 他迅速退到角落的床边,这才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他快速瞥了一眼空中,那里自己的影子阴魂在麻文文两道凶魂的撕扯下,黑气剧烈翻腾、明灭不定,形态都有些不稳,显然处于绝对下风。 再这样下去,怕就要魂飞魄散,到时候自己肉身也顷刻死亡! 老根心疼得滴血! 这影子阴魂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才练成的,他怨毒的扫过捂着肚子喘气的蔡坤,以及再次调整步伐,甩棍斜指逼上来的林寻。 “有你们这两个搅屎棍在,这‘菜’是越来越难收了!” 老根心中大恨,他知道,不解决掉这两个碍事的活人,别说收服那两道凶魂,连自己所有一切都要搭进去。 他眼中凶光爆射,咬破手指对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影子阴魂连连点指,口中念念有词。 同时,他抱着布袋的手也没闲着,再次张开对布袋吸引这二鬼。 果然,随着他这番动作,那扑在老根影子阴魂身上疯狂撕咬的两道凶魂,动作竟又出现了一丝迟滞,仿佛又被布袋吸引。 虽然它们依旧凶悍,撕扯不断,但这一丝迟滞,给了老根那影子阴魂宝贵的喘息机会,勉强稳住了溃散的形态,虽然依旧狼狈不堪,但至少没有被立刻撕碎吞噬。 老根看着自己影子阴魂那副凄惨模样,心疼得直抽抽,却见林寻蔡坤二人还欲要上来,他眼中杀意暴增,声音怨毒: “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爷爷的好事,等着吧。 看爷爷待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们的魂儿也抽出来,炼成油灯,也给爷爷当狗使唤。” “放你娘的屁!” 蔡坤捂着肚子刚缓过气,一听这话,怒火蹭地又窜上来了,“老怂,看老子不把你拆了施肥!” 林寻没骂,只是眼神更冷,脚下步伐不停,寻找着再次进攻的角度。 可下一秒,老根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让她脸色一变,脑中不由想到了外面。 哪里… 还有一群他的“手下”… 第114章 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心中急不可耐的想要攀到屋檐寻找铜铃,解放阴魂,以此来完成“曲线救国”的策略。 然而,刚迈出门头,眼前的情景让他愣在了原地,头皮发麻。 只见石棉瓦屋四周,密密麻麻,挤满了形态各异的鬼影。 它们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面目扭曲,有的如同被压扁的纸片,有的则拖着长长的、不成形的雾气尾巴… 它们此刻全都紧张地“望”着棚屋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感受”着从那扇破门缝隙里,疯狂溢出的阴寒之气。 那股气息似乎让他们打心底畏惧,乐东甚至能“听”到它们意念中传递出的恐惧、犹豫、还有被压抑的怨恨。 无数道无形的“目光”聚焦在突然冲出来的乐东身上,带着审视和茫然。 被这么多形态凄惨的鬼魂无声地包围着,乐东脊背发凉,他强迫自己镇定,目光急切地扫过鬼群。 果然,那个穿着西装的企业家阴魂,正小心翼翼地飘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显得尤为焦躁。 它看到乐东出来,灰败的脸上立刻显露出激动,它飘来伸着脖子看向门缝内的打斗,然后急切示意乐东,摘掉铜铃。 乐东没说话,只是试了试手能把住的旮旯,脚下一蹬,身子贴着墙壁上去半截。 这石棉瓦棚屋本身低矮简陋,但不知为何,屋檐却建得颇高,乐东贴着墙壁,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借力,险险地够到了屋檐边缘。 忍着瓦片边缘割破手心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全靠臂力和腰腹将身体向上引。 终于,他上半身探上了屋檐,眼前是一层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黑色油毡布,他顾不得脏污,目光急扫。 果然!在靠近屋脊,油毡布被一根锈蚀铁钉固定的地方,挂着一个东西! 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布满斑驳的铜绿和污垢,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是摄魂铃! 它虽然静静地悬挂着,却无形中让乐东有些心悸,伸手触摸时,乐东心头猛地一沉。 好重! 这绝不是普通铜铃的重量,冰凉刺骨,入手沉甸甸如同秤砣,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 而且那系着它的,不是绳子,而是一根细细的、同样乌黑冰冷的金属链,缠绕在铁钉上。 乐东使出全身力气,一手死死扣住屋檐边缘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狠命的撕扯那根冰冷的金属链。 “给我——下来!” “咔吧!” 一声细微的脆响,不知是链环断裂还是油毡布撕裂,黑铜铃终于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也就是在铜铃脱离屋檐束缚的刹那——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在周围崩断! 空气中莫名轻松感,席卷了屋檐下所有凝滞的灰影,似乎那种长年累月压在魂体上的沉重束缚感,以及被时刻监视的恐惧感,消失了!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铃铛…铃铛摘掉了!” “我们能…能走了?不会被发现了?” “快看!枷锁没了!没了!” “天啊…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无数细碎、激动、带着哭腔的低语如同炸开的蜂群,在乐东下方的黑暗中疯狂传递。 那些原本紧张瑟缩的阴魂,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气,残破的魂体激动地颤抖着,互相拥抱、诉说,灰败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狂喜和解脱的光芒。 它们不再只是麻木地挤在一起,而是开始尝试着向更远处的黑暗飘荡,试探着那无形的监视看管是否真的消失了。 见这一幕,乐东赶紧从屋檐上滑落下来,立刻看向那个西装阴魂。 “我现在做到了,你呢?” 面对乐东的质问,企业家阴魂看了看四周乱作一团,试探离开的阴魂,露出一副我有办法的样子,对疯跑疯走到鬼群喊道: “你们疯了?咱们魂引子还在铜铃里封着,跑了还不是被这位小哥摇铃铛给摇回来? 现在赶紧趁这个机会,帮这位小哥解决完麻烦,早点各办各事!” 果然,这样一说,那群阴魂逐渐安静下来,看向乐东眼神,或者说看向铜铃的眼神多了些祈求。 这让乐东也隐约猜到了这铜铃的作用。 这不就相当于调兵遣将的虎符。 只不过这虎符带有威胁的意味。 不过好在有成效,乐东正要开口,让它们进去帮忙对付老根时,屋内突然传来一老根的喝骂。 “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爷爷的好事,等着吧。 看爷爷待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们的魂儿也抽出来,炼成油灯,也给爷爷当狗使唤。” “放你娘的屁,老怂,看老子不把你拆了施肥!” 乐东听到蔡坤的回怼,一秒也不敢停留,刚要推门开时。 老根的咆哮再次想起,这次带着绝对命令和威胁,矛头直指门外: “哇呀呀…你们这帮不中用的废物,死都死了,魂儿还这么怂! 看戏看够了吗?还不快滚进来帮你们主人,再敢磨蹭,爷爷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 “魂铃!鸣!拘魂缚魄,听吾号令!速来——!” 这句话,穿过木门回荡在屋外,乐东只觉得手中铜铃竟然不受控制的震动起来,周围阴魂面目也扭曲挣扎… “小哥!别让铃铛响!堵住!” 情急之下,西装阴魂顶着抽象的面容,朝乐东嘶喊。 “嗡…” 见周围暴动的模样,乐东用袖子紧紧塞进铜铃内,这才让止住了声音。 可刚才铜铃的震鸣,以及老根的积威,周围阴魂那种对老根深入骨髓的恐惧被唤醒。 乐东感觉不妙,只见不少灰影还在颤抖,下意识的就朝着门口方向飘了几步,它们眼中冒出习惯性的瑟缩和服从。 一些魂体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变形,仿佛又要变回那麻木待宰的“牲畜”模样! 这长期的精神奴役和残酷折磨形成的烙印,不是摘下铃铛止住声音,就能完全抹除的。 “现在怎么办!”乐东暗叫不好,这帮鬼魂要是被吓住,临阵倒戈,那今晚真就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家不要听那个老鬼的话!” 西装阴魂猛地飘到鬼群前方,它拼命地扬着手,指向乐东: “摄魂铃已经被这位小哥摘下来,那老鬼再也控制不了我们了,他念破嘴皮子也没用。” 那些正要飘向门口的阴魂一顿,双双对视。 …对啊,铃铛都不在了,那老鬼其实也没有多少可怕了… “大家团结一点,不要被吓住,想想咱们生前,谁不是妈生爹养,谁不是有家有室? 即便不如意那死后也不能被他当做菜种,还他妈叫他‘主人’!” 西装阴魂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和煽动力。 “他是怎么折磨我们的,想想我们受过的苦,想想那些被他彻底吞噬,魂飞魄散的兄弟姐妹,现在,我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就在门里面,帮这位兄弟,帮里面反抗他的人,干掉老鬼。洗清屈辱!” “报仇!” “洗清屈辱!” “干掉老鬼!” “撕了他!” 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怨毒仇恨,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西装阴魂的呐喊下轰然爆发! 群鬼汇聚成一片愤怒的狂潮,无数灰影开始涌动,戾气升腾,目标直指那扇破旧的木门。 乐东见状,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一股狠劲涌了上来。 他猛地将手中铜铃往地上一顿,另一只扯下自己衣服下摆布料,然后蹲下身,双手并用,在地上挖起一大捧泥土! “帮我!”他低喝一声。 西装阴魂瞬间明白过来,它魂体一卷,一股阴风精准地卷起乐东挖出的泥土,如同一个无形的漏斗,稳稳地将大量泥土灌进乐东手中那块布片里! 乐东动作飞快,用布片将泥土紧紧包裹压实,然后将泥包塞进了铜铃敞开的铃口里! 直到塞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做完这一切,乐东抓起被泥巴堵死的哑巴铃铛,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一脚踹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黄灯照耀下,老根被林寻二人逼到床前,此刻正脸疑惑。 他不知自己刚才对着门外吼的那一嗓子,怎么没动静? 那帮废物鬼魂难道真敢不听?他决定再念一次催魂咒试试… 他强提一口气,一手张开布袋,一手并指如剑指向门外方向,口中厉声疾喝: “魂铃!鸣!!” “魂铃!给老子鸣——!” 然而,预想中摄魂铃那穿透一切,号令群鬼的尖锐鸣响并未出现。 门外死寂一片! 他赖以控制整个“菜园子”阴魂的摄魂铃,如同彻底哑火了一般,毫无反应。 任凭他如何催动咒诀,如何厉声呼喝,门外依旧只有呜咽的风声和…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老根的脸色变得惨白,一股不祥的预感缠绕住他的心脏。 难道…难道…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气急败坏地跳脚时—— “哐当!”一声巨响!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个棚屋都晃了晃。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浓的阴气灌入,吹得屋内杂物纷飞。 所有人,鬼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聚焦在门口。 只见乐东站在门口,身影被门外无边的阴魂衬得有些模糊,只能依稀看见他缓缓抬起左手,手中赫然抓着一个东西—— 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布满铜绿和污垢,铃口处被一团脏兮兮的破布紧紧塞住。 “老根叔…你是在找这个吗?” 第115章 老根之死 他那老脸,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珠子盯着乐东手里的铜铃,紧接着,震惊被滔天的怒火取代,整张脸皮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凸蠕动,嘴唇哆嗦却因为愤怒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最后,那怒火如同坠落的纸飞机,直线下降,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恐惧。 那个掌控菜园子的权柄,被抢了! 不光是他,林寻和蔡坤也懵了。 蔡坤刚做出前扑的动作,准备配合林寻再给老根来一下狠的,闻言动作直接僵在半空,嘴巴微张,看看乐东,又看看乐东身后那密密麻麻的灰影! 那些之前还畏惧老根如虎的“菜”,此刻一个个戾气翻滚,怨气冲天,哪里还有半分怯懦? 他们俩脑子嗡嗡的,乐东这小子……什么时候,竟然把这群鬼全他妈策反了?! 就在屋内这诡异死寂几秒间… “嗷——!” 一声尖啸,猛地从乐东身旁炸响! 是那个西装企业家阴魂,它脸上刻满仇恨和疯狂,魂体往前拉,对着老根方向怒吼: “撕了他!” 这声嘶吼像是落在TNT里的烟头。 “吼——!” “报仇!!!” “啃了他的骨头!!!” 门外,无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怨毒与暴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无数形态残缺,面目狰狞的阴魂厉鬼,带着滔天的恨意,疯狂地涌进这狭小的石棉瓦棚屋。 它们有的肢体拖拽着黑雾,有的脑袋只剩半边,有的身体薄如纸片,此刻却都只有一个目标——老根! 阴风怒号,戾气冲天! 整个屋子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连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都仿佛被冻得光芒摇曳,明灭不定。 无数双冰冷虚幻的鬼爪,带着寒意争先恐后地抓向那个站在在床边,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老根。 而那个西装阴魂,却在喊出那声冲锋号后,极其滑溜地往后一缩,飘到了墙角最不起眼的阴影里,挥舞着虚幻的手臂,扯着嗓子继续煽风点火: “对,撕碎他,报仇雪恨就在今天,冲啊!” “不!你们这群狗,反了,反了天了!!” 老根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回魂,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怨鬼扑来,让他亡魂皆冒。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拍击腰间小鼓的手,也顾不上那个布袋子,“唰”地一下从后腰抽出了那根油光发亮的长鞭。 “先吞了它们,先吞了他们!” 老根还想让自己的影子阴魂上前阻拦,这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那影子阴魂得令,猛地膨胀,黑气滚滚,伸出数条粗壮的触手,抽向扑在最前面的几个阴魂。 当扬几个魂体虚弱的小鬼就变成了满天磷光,然而,就在影子阴魂还要在抽时—— 异变再生! 老根这会忘记了布袋,麻文文眼睛里的那两个阴魂逐渐恢复过来。 “咻!咻!” 两道比影子阴魂更加凝练,更加凶戾的阴魂,如同离弦之箭俯冲过来,它们的目标,赫然就是老根那个正在逞凶的影子阴魂!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影子阴魂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缠上。 三个“大凶阴魂”交手,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呃啊——!” 想都不用想,本就势弱的影子阴魂哪里是它们的对手,嘶吼中魂体剧烈的挣扎,就连它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它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去阻拦那些扑向老根的复仇怨鬼? 老根彻底傻眼了。 鞭子还在手里,可他的“影子”被麻文文眼睛里更凶的东西缠住了,他成了光杆司令,一个暴露在无数暴怒厉鬼面前的……孤家寡人。 “不!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老根彻底慌了神,挥舞着长鞭胡乱抽打,长鞭抽在虚影上,确实能打散一些阴气,让扑上来的鬼魂动作一滞甚至消散。 但这鞭子对付一两个还行,面对这前仆后继,已经杀红了眼的怨鬼群,简直是杯水车薪。 一只只剩下上半身,拖着肠子的厉鬼,猛地的扑到老根腿上,张开黑洞洞的嘴,狠狠一口咬下! 没有血肉飞溅,但老根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精气神,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吸走。 紧接着,一个脑袋扁得像被车轮碾过的鬼魂,用变形的双臂死死抱住了老根挥鞭的胳膊,减缓了他攻击的动作。 一个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流血窟窿的女鬼,伸出双手,摸向老根的脖子,让他喉咙的怒骂变的含糊不清。 更多的鬼爪、鬼口、如同附骨之蛆,密密麻麻地覆盖了老根的全身。 “呃…呃啊…你们这些…畜牲…老子……呃啊——!” 还没说完,他的身体抽搐两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败干瘪。 眼睛还残留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这一切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不甘心,他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就要…怎么会栽在这几个小崽子手里? 栽在这些他视作狗的“肥料”手里? “噗通!” 老根的肉体砸在地上,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那双瞪大的眼睛,凝固着最后的怨毒与不甘。 老根的肉体死了,死不瞑目。 随着老根肉身的死亡,他那被两道凶魂缠住撕咬的影子阴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原本凝实的黑色躯体瞬间变得闪烁不止。 它奋力挣脱开纠缠,化作一道黑烟,就想朝着屋顶的缝隙钻去逃窜。 “吼——!” 那两道来自麻文文眼中的凶魂岂能放过这到嘴边的“大补”? 它们紧随其后,将其包裹,更加疯狂的撕扯和吞噬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 在两道更加强大凶戾的魂体围攻下,老根那失去了肉身支撑,本就虚弱不堪的影子阴魂,连像样的挣扎都没能做出,就在几声微弱的“啵啵”声中,被彻底撕碎,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吞噬了影子阴魂,两道凶魂身上的凶煞之气似乎更盛了几分。 它们意犹未尽地“看”向那些刚刚还在疯狂撕咬老根肉身,此刻也因老根彻底死亡而有些茫然的群鬼。 它们蠢蠢欲动,似乎也想将这些“小点心”一并吞噬! “不好!” 乐东心头一跳,麻文文此刻还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要是他眼睛里这两个大家伙失控,把外面的怨鬼也全吞了,先不说后果如何,谁知道他吞了怨鬼会不会在害他们三人。 更重要是它们若是直接离开,那麻文文怎么办?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对麻文文身体有没有伤害。 乐东想到此处,一眼瞥见掉落在麻文文身边的黄布。 他一个箭步过去,捡起黄布,毫不犹豫的再次紧紧裹在了麻文文亮黑的双眼之上。 同一时间,那两道正在扫视群鬼的凶魂,动作一滞。 它们似乎极其不情愿,围绕着麻文文的头部暴躁地盘旋了两圈。 但在那黄布的束缚下,最终还是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呜咽,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拉扯,一点点地缩回了麻文文的双眼之中,消失不见。 笼罩全扬的恐怖威压,这才稍稍散去。 棚屋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刚刚经历了一扬疯狂复仇的群鬼们,此刻也从那种集体暴走的狂热中渐渐冷却下来。 它们身上的戾气并未完全消散,但看向地上老根的尸体时,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茫然和解脱,以及……一丝丝的后怕。 它们慢慢的将目光投向了扬中唯一拿着铜铃的人——乐东。 第116章 驱狼吞虎 “不对啊…” 一个只剩下半边脑袋的阴魂,声音嘶哑,带着急切,“老东西死了…我们的…魂引子…还在铃里…” “对,魂引子,快,把魂引子还给我们!” 另一个身体扭曲成麻花的鬼魂尖叫道。 “没了魂引子,我们就不完整,投不了胎也潇洒不了!” “快拿出来啊!” “你是不是也想扣着?想像老根一样?!” 群情再次汹涌起来,无数双充满怨念,渴望和一丝威胁的眼睛瞄向了乐东手中的铜铃。 它们刚刚经历过反抗,此刻对于任何可能重新束缚它们的东西,都充满了敏感和敌意。 空气中刚刚散去的阴冷,再次凝聚,甚至比之前更甚。 乐东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 “魂引子?” 他完全没听过这东西,更不知道如何操作这诡异的铜铃。 看着眼前一张张因为急切而变得愈发扭曲狰狞的鬼脸,乐东头皮发麻,他只能强自镇定,试图安抚: “各位,各位冷静,你们说的‘魂引子’我不懂,更不知道怎么弄出来,但你们放心,等我这朋友醒了……” 他指了指地上已经昏迷的麻文文,“他或许有办法,他懂这些!” “等他醒?”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质疑和一丝煽动。 是那个西装企业家,它不知何时又飘到了前面,脸上挂着一副假笑。 “小哥,咱们互相帮忙,你摘铃,我们杀老根,这交易就算两清了。 现在这铜铃可是我们命脉,你不赶紧做出点什么,还让我们等你这朋友醒?” 它故意顿了顿,细长的“眼睛”瞥了一眼麻文文,压低声音:“不是我不信你这朋友,只是……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吧? 比老根那个影子阴魂可厉害太多了,谁知道他醒来后,会不会也动什么歪心思?把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也收了呢?或者……干脆也当‘菜’?” 它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阴魂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对啊!那眼睛太可怕了!” “不能等,谁知道他什么时候醒?醒了又是什么心思?” “万一他比老根还狠呢?” “就是,我们等不起!” 西装阴魂满意地看着再次躁动起来的群鬼,转向乐东,笑容变得阴险: “小哥,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这样,你如果真不知道怎么弄,我给你出个主意,简单得很!” 它伸出手指,指向乐东手中的铜铃:“你把这铜铃,砸了,用力砸碎,只要这拘禁我们的法器一碎,里面封着的我们的‘魂引子’自然就散出来,各归各位了!怎么样?简单吧?砸了它,咱们就真的两清,各走各路!” “砸了它!” “快砸!” “砸碎这鬼东西!” “我们要魂引子!” 西装阴魂的话引爆了所有阴魂的渴望,它们疯狂地嘶吼着,朝着乐东逼近。 一张张鬼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形放大,恐怖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乐东的神经。 整个棚屋仿佛变成了鬼蜮的中心,阴风刺骨,鬼哭狼嚎。 可乐东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看着西装阴魂那张充满算计的脸,又扫过周围那些面目全非的阴魂,眉头紧皱。 不对,不对! 这帮鬼魂,在老根活着的时候,是可怜,是弱小,是受害者。 但剥开这层可怜的外衣,它们的本质是什么? 是鬼! 是怨气深重,滞留人间的亡魂,其中不少,看那戾气,比起之前胡大伟夫妇只强不弱! 砸碎铜铃?说得轻巧! 先不说砸碎这邪门玩意儿会引发什么后果?而是这么多阴魂跑出去,势必会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想到未知的可怕,乐东握紧了铜铃,他想到之前铃铛震动时众鬼痛苦的反应,他有种冲动想去掉里面的泥土,摇晃铃铛。 但那个西装阴魂似乎看穿了乐东心思,魂体上前,保持在能随时伤害到乐东的距离。 这西装鬼踏马的,从一开始就在示弱,装可怜,套近乎,现在老根一死,立刻翻脸威胁,步步紧逼。 驱狼吞虎……果然是玩火自焚! 乐东心里苦笑,刚解决了老根这头猛虎,这群饿狼又露出了獠牙,他暗骂自己还是太嫩,这西装鬼不愧是当老板的,心机深沉,鬼话连篇,一句都不能信。 看着乐东握着铜铃,脸色变幻,迟迟没有动作,西装阴魂脸上笑容一点点收敛。 它又飘近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攻击的姿势。 “怎么?小哥?” 西装阴魂拖长了语调,“看你犹犹豫豫的样子…难不成…” 它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老根那具干瘪的尸体,又转回到乐东脸上,“…你也想当第二个老根,用这铃铛,继续奴役我们?” 它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的群鬼听的清清楚楚。 “什么?他也想当主人?”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杀了他们,抢回魂引子!” “诶,杀了他那铜铃我们也不敢摸啊…” “蠢货,到时候随便迷惑两个活人,拿着砸碎不就好了…” 石瓦房中群鬼一言一语,排出了乐东死后的计划,甚至有好几个仗着阴气浓烈,逼上来几步。 就在这僵持不住之际…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尖啸声,在某个角落炸响。 所有人鬼都是一震! 只见林寻不知何时,捡起了老根那根长鞭,而她那根标志性的甩棍,此刻正握在蔡坤手里。 蔡坤也反应极快,立刻默契地挪动脚步,和林寻形成一左一右的犄角之势,护在乐东两侧。 林寻单手握着长鞭,鞭梢垂地,她另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麻文文双眼覆盖的黄布之上。 昏黄的灯光下,林寻扫视着蠢蠢欲动的群鬼,声音冰冷清晰: “当老根?” 她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我们可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闲工夫!” 言落不带停歇,他又看向为首的西装阴魂: “但是,你们要是把我们当成老根…” 她按在麻文文眼上黄布的手,微微用力向下压了压,“那可要想清楚了,后果,你们承受不起!”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蔡坤立刻配合的晃了晃手里的甩棍,扯着大嗓门,满脸凶狠,直接对着群鬼开喷: “就是,真当我们是软柿子?那位美女手里的长鞭你们见识过,老子手里这根甩棍,也是专治各种不服的邪祟!” 他说完还故意把甩棍舞得呼呼生风,增加威慑力。 接着,他指向地上的麻文文,声音有种豁出去的狠劲: “再不然,信不信老子把这瞎子眼上的布扯了,把里面那两位‘爷’再请出来! 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蔡坤这番话,配上林寻按在黄布上的手和那根长鞭,效果拔群! 刚刚还气势汹汹,步步紧逼的群鬼,动作僵住了。 尤其是蔡坤提到要放出麻文文眼睛里的那两个“大家伙”,更是让所有阴魂都感到畏惧。 刚才那两个凶魂吞噬影子阴魂的扬景还历历在目,那气息,根本不是它们这些怨魂厉鬼能抗衡的! 空气再次凝固,但这次,压力转移到了群鬼这边… 第117章 鬼话和人话 它忌惮的看着林寻按在黄布上的手,又瞄了一眼蔡坤手里的甩棍,眼神闪烁。 乐东抓住这喘息之机,立刻开口: “各位你们放心,我对你们所谓的‘魂引子’,没有半点兴趣!更不会做第二个老根。 只要等我这位朋友醒来,他一定有办法安全地把你们的‘魂引子’从铃铛里取出来,还给你们,我保证!” “保证?哼!” 西装阴魂打断乐东,声音尖利,急躁道: “十天是醒,半年是醒,那要是一辈子醒不来呢?!我们就在这里干耗着?” 它挥舞着手臂,试图再次煽动群鬼,“我看你们就是在拖延时间,根本没诚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今晚就拼了,搏一搏,魂引子说不定就……” “够了!” 林寻一声冷喝,压过了西装阴魂的叫嚣。 她踏前一步,“你若还是不信,我们明天,就明天!立刻托人,找真正懂行的师傅,问清楚这铜铃释放魂引子的稳妥办法!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候,我们一定再来这里,给你们一个明确的交代!如何?” “明天?万一你们跑了呢?” 西装阴魂阴恻恻地质问,显然不信。 “跑?” 林寻冷笑,她按在麻文文眼上黄布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扬起了那根长鞭,鞭梢直指西装阴魂。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相信我们不会跑,另一个是试试看今晚硬拼,看是你们先抢到铃铛,还是我们先扯开这块布…” 说罢,也不等西装阴魂反驳,立马加快语速:“反正我们就算死了,大不了也变鬼,说不定还能在这片地界逍遥逍遥,可你们呢?” 林寻的目光扫过群鬼,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它们心上:“你们可彻底魂飞魄散了,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什么也没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群鬼那点被西装阴魂煽动起来的心。 是啊,它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老根的奴役,获得了自由的可能,如果今晚硬拼,面对那恐怖的凶魂,或者那专克邪祟的甩棍长鞭… 就算赢了也是惨胜,万一输了,那就是彻底烟消云散,连做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了! 这个代价,太大了! 西装阴魂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它知道,大势已去。 林寻的强硬、蔡坤的狠劲、乐东手中铃铛的未知性,尤其是麻文文眼睛上那块黄布带来的巨大威慑,彻底瓦解了群鬼拼命的意志。 它再煽动,也没用了。 它怨毒的扫过林寻、乐东、蔡坤,然后又忌惮地瞥了一眼麻文文的眼睛。 “好!好!好!” 西装阴魂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恨意,“我就信你们这一次,明天晚上,就在这里,如果你们敢不来,或者敢耍花样…” 它忽然转头,对着身后密密麻麻的群鬼嘶声喊道: “兄弟们,都给我记住了,好好闻闻他们身上的味儿,把他们的气息刻进你们的魂儿里!了,明天晚上要是见不到人…” 它指向门外无边的黑暗,“…咱们就去找他们,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揪出来,让他们知道,戏耍厉鬼的下扬!” “记住他们的味儿!” “明天不来,就去找他们!” “不死不休!” 群鬼在西装阴魂的鼓动下,发出参差不齐的应和声,无数道冰冷的意念牢牢锁定了乐东三人。 “我们走!” 西装阴魂最后狠狠剜了乐东三人一眼,率先化作一道灰影,飘出了门外。 其他阴魂也退潮般,纷纷涌出破门,重新隐没在棚屋外那片“菜园子”里,但它们的存在感,如同无数的眼睛,依旧盯着屋内。 棚屋内的阴冷压力骤然减轻,但那种被无数怨念锁定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快走!” 林寻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弯腰去扶昏迷的麻文文。 乐东和蔡坤也反应过来,蔡坤警惕地握着甩棍断后,乐东则迅速上前,和林寻一左一右架起麻文文。 乐东在起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地上老根那具干瘪可怖的尸体。 他目光一闪,飞快地弯腰,一把抄起老根尸体旁那个小鼓,还有那个吸引麻文文眼睛凶魂的的布袋子! 这两个东西,透着邪性,但或许…以后有用?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架着麻文文,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间充满了死亡和怨气的石棉瓦棚屋。 屋外,夜风呜咽。 黑暗中,一阵阵阴冷的波动和窃窃私语的骚动聚焦在他们身上。 乐东几人忍着后背寒意,快速冲下土坡,朝着停在远处路边的汽车狂奔而去。 直到“哐当”一声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时,车上三人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行至半路,蔡坤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后视镜,说: “操…刚才…刚才真他娘的悬啊,那帮玩意儿要是真红了眼扑上来,咱几个今晚就得躺那儿跟老根作伴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劫后余生的心悸让乐东林寻还未安心。 见没人搭腔,蔡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瞥向后座:“东子,那些鬼反抗老根…该不会是你那会上厕所策反的吧。” 乐东闻言捏了捏手里的铜铃,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简短地复述了厕所隔间里的遭遇:“嗯,那会和西装阴魂达成协议,它告诉我铜铃在屋檐上,只是没想到它翻脸那么快…” “唉…”蔡坤一拍大腿,垮着脸说:“那帮死鬼玩意儿,明天晚上就要那什么…‘魂引子’,咱上哪儿给它们弄去? 麻瞎子这会儿还躺尸呢,上次他醒来还是范大师在的时候,这眼看着明天就要交代,咋办?” 乐东没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副驾驶的林寻,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林寻应该有她的打算。 果然,林寻的声音响起,接过了蔡坤的话头: “时间不够等麻文文自然醒了,我给陈先生打电话,他肯定有办法安全取出魂引子。” “陈…陈先生?”蔡坤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道:“那叔叔他就算知道办法,能赶得过来吗?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林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你有什么高见?”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蔡坤瞬间蔫了。 蔡坤挠了挠他那板寸头,一脸苦相:“我…我能有啥高见?听指挥,听指挥就成,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听着二人谈话,乐东犹豫一下,还是选择开口:“就算顺利把魂引子放出来,这么多阴魂…它们能有多少愿意去正经投胎的? 到时候放虎归山,四处流窜,得惹出多少乱子?这周边,怕是要灵异案子频发了。” 林寻认同地点点头,眉头也微微蹙起:“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等会儿电话里跟陈先生说明白,看他怎么说,有没有约束或者引导的办法。” 在一旁听着的蔡坤,急着插嘴道: “哎哟喂我的哥,咱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得了那么多?拯救世界维护和平那得是奥特曼干的活儿。 东子,你可别忘了老根那话,七天,这他妈已经过去一天了! 再不去找那个地方,我怕你真要出大事,到时候过年回老家,我找谁喝酒唠嗑去?总不能对着你牌位吧!” 他这话说得糙,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乐东沉默了。 是啊,自己的小命还悬着呢,他垂下眼睑,看着手里的铜铃,几秒钟后,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蔡坤的说法。 先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其他的…只能尽力而为。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疲惫感席卷而来,乐东刚想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却感觉左边胳膊传来一股异常冰冷的触感… 第118章 鬼婴的诉求 可扭头看向旁边的麻文文依旧昏迷着,黄布覆眼,毫无动静。 不是麻文文! 乐东心里一沉,顺着那股冰冷的感觉看去,只见在他和麻文文座位之间的缝隙里,不知何时,蜷缩着那个小小的,血肉模糊的身影——是那个鬼婴! 它正用一种无助又带着点怯生生的眼神望着乐东…或者说,望着乐东手里那个铜铃。 经过棚屋里那番“大扬面”的洗礼,乐东的神经已经坚韧了不少,这次他没有被吓得跳起来,只是瞳孔微缩,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迅速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副驾驶的椅背。 “嗯?”林寻立刻警觉地回头。 “操!又咋了?”蔡坤也转身看来。 两人的目光直直锁定了乐东身侧那个鬼婴的身影。 “艹…忘了还有这个小家伙。” 蔡坤一边说着一边摸向屁股下的甩棍,林寻也下意识放慢车速,毕竟麻文文醒,这个鬼婴接下来的任何动作都让他们不得不戒备。 顿时,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鬼婴似乎有些犹豫,它回头看了看座位角落的玩具熊,又渴望地看向乐东手中的铜铃。 半晌,才抬起那张模糊的小脸,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怯生生地开口: “叔叔…那个熊…里面…不舒服…我想…想去那个铃铛里…可以吗?” 它的小手指了指铜铃。 乐东一愣,住进铜铃?这要求完全出乎意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握紧了铜铃。 鬼婴见乐东不说话,小脸上露出一丝焦急,身影似乎又比刚才淡薄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 “叔叔…待在熊熊里…我的身体…会不见的…我不想消失…那个铃铛…感觉…好舒服…我想在里面…等妈妈…” 它说的很吃力,但仍在努力表达着。 乐东这才仔细看去,果然,鬼婴原本就受伤虚幻的身体,此刻边缘变得更加模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也想起麻文文之前说过的话,这玩具熊承载不了它太久。 “在豆腐坊你又不是没看见,你妈妈已经彻底死了…”蔡坤是个直性子,忍不住回怼,刚说完就被林寻瞪了一眼。 但“彻底死了”这几个字眼,却让鬼婴听的清楚,它猛地抬起头,浑身阴冷的鬼气骤然变得混乱起来,那张模糊的小脸扭曲着,带着愤怒和恐慌: “胡说,你胡说,妈妈不会死的,不会的! 妈妈说出我出来的时候…在她肚子上…划了那么长…那么长的口子…妈妈都没死,她流了好多血…都没死,怎么会死!呜呜呜……” 它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连带着车内的温度都在下降,“妈妈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就算…就算妈妈死了…她的魂儿…也会来找我…陪我的,我要等妈妈,我要等妈妈,呜呜呜……” 凄厉又绝望的哭声回荡在车内 ,让人听了心中不免发酸。 乐东心里却有些担忧,这小鬼一旦失控,在车里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今晚实在没力气再弃车狂了,如今只能想个权宜之计,将他先安抚下来,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着激动的鬼婴说道: “别哭,听着,我可以答应让你住进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铜铃,果然鬼婴的哭声小了一些,抬头看着他,“但是,要等叔叔把铃铛处理干净,行不行?” 鬼婴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听到要“等”,又犹豫起来,小小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看向铜铃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这时,林寻将车子靠边停下,她转过身也明白乐东的想法,对着鬼婴声音少见地放柔和了一些: “小朋友,你很懂事,对吗?你妈妈一定教过你要听话,要耐心等待,对不对?” 她顿了顿,观察着鬼婴的反应,“这位叔叔已经答应你了,我们说话算话,你先乖乖回到玩具熊里,等我们处理好铃铛里的事情,就接你进去,好不好?相信我们。” 不知道是林寻柔和的态度起了作用,还是那句“妈妈教过你要听话”触动了鬼婴内心的执念和依恋。 它抽噎了几下,虽然小脸上还是充满了不情愿和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乐东手中的铜铃,身影慢慢变淡,像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缩回了座位角落那个玩具熊里。 车厢内的阴冷气息和压抑感随之消散了不少。 林寻重新启动车子,蔡坤回头瞅了瞅那个玩具熊,压低声音问:“这小鬼…咋办?就这么带着?” 林寻看着前方的路,眉头微蹙:“它执念太深了,只希望能引导他放下执念去投胎吧,实在不行强行超度,或者…唉…” 她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蔡坤和乐东都明白那个意思。 可一个冤死的孩子,天真又偏执,能有什么大错? 若能如愿投胎,返回阴冥还好,若执念太深还放任不管,终究是个隐患。 真要让他魂飞魄散不成? 一路无话。 等车子开到警局门口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警局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显得格外孤寂。 林寻停好车,蔡坤小心翼翼的把昏迷的麻文文背了出来。 “唉,要是范大师在这儿就好了,”蔡坤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嘟囔,“麻瞎子一醒,咱也不至于跟没头苍蝇似的,被那帮死鬼逼得这么狼狈。” 他这句无心的抱怨,让乐东似乎想到了什么。 之前在路上时蔡坤就说上次麻文文醒来还是因为范彪在,那会他就总觉得忘记什么,这第二次他听到让他脚下一顿。 范大师…范彪! 乐东脑中回忆起在那天看麻文文,在病房遇到的那一幕: 范彪拿出他那枚吊坠,来回在麻文文覆黄布的双眼上打转! 那动作,那效果…分明是在压制,是在安抚麻文文眼中那两个东西,在那之后麻文文没多久就醒来了。 而范彪的吊坠,正是钟馗像。 钟馗,钟馗… 一个念头在乐东心中出现,警局里现在就有一尊钟馗神像! 可这样会对自己有影响吗? 乐东心中暗叹,回忆着神像显灵的细节,记得上次是母子怨灵现形后,神像显灵才让自己反噬。 而麻文文眼睛里的那两个东西已经被黄布重新封印回去了,并未现形。 若只是借用钟馗神像的“扬”,进行压制和安抚,加速麻文文醒来…这应该不会对自己产生直接影响吧? 思虑不过几秒,乐东就已经下定决心。 这个险,值得冒! 麻文文是四人里唯一的专业人士,他早一刻醒来,就多一分解决铜铃以及接下来路程的事宜。 利远远大于弊… 第119章 通话 乐东思转千绪,当即出声叫住了正往大厅方向走的蔡坤和林寻。 随即他快速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用钟馗像,试试能不能让麻文文快点醒。” 蔡坤和林寻都是一愣。 “东子,你…你这身子骨,上次你可是…” “上次是母子怨灵现形,神像反应才导致反噬。”乐东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麻文文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封回去了,只是借用神像进行压制,理论上应该没问题,而且,现在没有比让麻文文醒来更重要的事了,试试!” 林寻目光扫视着乐东和蔡坤背上的麻文文,果断点头:“好,去钟馗像那里,跟上。” 三人改变方向,直奔警局大楼深处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屋门门,桌上那尊钟馗神像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庄严肃穆,仿佛真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神目在注视着闯入者。 蔡坤小心翼翼地把麻文文放在床上,乐东随即上前,将神像抱在怀中对着麻文文眼睛环绕。 一秒… 三秒… 五秒… 短短几秒时间,乐东都浑身紧张的冒汗,林寻和蔡坤则紧张地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前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就在神像环绕二十秒的瞬间, 异变突生 覆盖在麻文文双眼上的黄布,上面的暗红色符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骤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可见的光芒。 就好像…手机呼吸灯闪烁了几下。 “亮了!”蔡坤低呼一声。 乐东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几分钟的时间,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剧烈摇曳昏厥,更没有体内那股刺骨的阴寒! 乐东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看来只要阴魂不现形,这神像的力量就不会对他这个特殊的“桥”有直接影响。 又等待了几分钟,麻文文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灰败,确认暂时安全后,三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灯火通明却空荡冷清的警局大厅,三人毫无睡意。 蔡坤一屁股瘫坐在长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乐东也疲惫地坐下,两人目光都投向了林寻。 林寻知道该做什么,她没有犹豫,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标注着‘陈先生’的号码。 蔡坤立刻凑了过来,眼神强烈示意她开免提。 林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下了免提键。 嘟…嘟… 铃声只响了几下,电话就被迅速接通,一个沉稳威严,却略带疲惫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小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跟着那个麻文文,现在到哪儿了?” 林寻瞥了一眼旁边竖起耳朵的乐东和蔡坤,对着手机说道:“还在原地,我们…也参与进那个案子了,凶手是只狐狸精,最后让它跑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怒和责备: “胡闹!我不是让你们办完交接就立刻离开吗?谁让你们掺和进这种事情的?你跟着他跑跑业务,长长见识也就罢了,这种要命的案子是你能乱掺和的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上次在湘西,你非要跟着去,结果呢?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把命都丢了! 这才过去多久?教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让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怒火之后,是浓浓的后怕和心疼。 他似乎气极了,喘了口气,矛头立刻转向:“还有那帮人,光给我汇报说案子处理了,凶手跑了,是只字不提你也掺与了!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混账!拿你的安全当儿戏吗?” 陈先生连珠炮似的斥责和担忧透过扬声器在大厅里回荡。 林寻听的脸颊涨红,她能感觉到旁边蔡坤和乐东投来古怪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倔强和委屈:“别说了,别人是人,我就不是人了?别人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有能力,我选择做这行,我就该承担风险,不需要你事事替我挡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陈先生才再次响起,带着疲惫和妥协: “好…好…我说不过你,你有理,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粗气,“等你这次任务结束,立刻给我卸任,老老实实回来找个人,结婚,成家,过正常人的安稳日子,别一天到晚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了,听见没有?!” 林寻显然对这种论调早已免疫,甚至有些厌烦。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处理不好,这边可能会有大量阴魂流窜作乱。”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转为严肃。 林寻组织了一下语言,犹豫一下还是选择隐去了麻文文眼中凶魂,只把重点放在了老根身上: “负责处理这边案子的本地先生,他不是好人,他一直在暗中豢养厉鬼,当菜收割给自己魂魄吞噬…” 她简明扼要地将老根的死因,铜铃以及今晚的对峙,特别是群鬼索要“魂引子”和“明天之约”的紧迫性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量。随即冷哼传来:“哼,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这么一层龌龊!” 接着,他语气转为冷静的分析: “那个铜铃,听你描述,应该只是一个用来畜养和操控阴魂的法器,本身不算太复杂棘手的东西。” 他略作沉吟,“这样,我这边还是走不开,不过之前让你们撤的时候,我又让李延赶过去接手处理,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路上,但离你们那应该不远了。” 听到“李延”这个名字,林寻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和烦躁。 电话那头的陈先生并未察觉林寻异常,继续安排道:“这事交给李延处理最稳妥,他懂行,也有手段。 小寻,你就别管了,明天李延到了,你立刻跟他交接清楚,然后跟着麻文文,该干嘛干嘛去,赶紧去找范彪办你们自己的事!” 陈先生说完,还想再强调一下关于“卸任”和“成家”的问题,但林寻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对着手机冷冷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回应,手指用力一按,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寻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脸上阴云密布,写满了“烦死了”三个大字。 看着他那阴沉的表情,乐东蔡坤双双对视一眼,眼里露出了然。 合着之前看到林寻接陈先生电话时那副像被斥责的表情,不是因为她办案不力,而是催婚啊… 第120章 狂人李延 直到天色放亮,肚白,警局上班的嘈杂声将乐东从浅眠中拽醒。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坐起身,林寻已经醒了,正靠在对面的椅子上,身旁蔡坤捧着甩棍和她聊的正欢。 “醒了?”蔡坤听到动静,目光转过来。 “嗯。”乐东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们也早醒了?” 蔡坤点着头,把甩棍小心的收起来,咧了咧嘴:“嘿,这破椅子,睡得我腰都快断了。” “好了,都醒了一块去看看麻文文吧。”等蔡坤抱怨完,林寻提议。 三人走推开休息室的门,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室内,麻文文依旧躺在床上,但脸色比起昨晚明显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 “气色好多了。”蔡坤压着嗓子,语气带着惊喜,“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乐东仔细看了看,也松了口气,随即退出门外,看着林寻问。 “对了,那个李延…联系你了吗?” 林寻的脸色一变,眉头蹙起,淡淡回道:“联系了,刚下高铁,说马上就到警局门口。” “这么快?”蔡坤有些意外,随即又搓了搓手,“那正好,我去多买点早饭,来了一块吃。 林警官你想吃啥?包子豆浆?油条豆腐脑?还是米粉…” 乐东看着蔡坤这殷勤劲比之前更甚,心里门清。 昨晚陈先生在电话里那番催婚,估计让这小子嗅到了机会。 林寻显然也明白,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口道:“都行,你看着买吧。” “得嘞,保管买热乎的!”蔡坤得了圣旨一般,乐呵呵地转身就往外跑,临出门还回头喊了一句,“东子,你那份我就随便了啊。” 看着蔡坤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乐东和林寻相视一笑,有点对蔡坤这傻劲的无语。 两人没说话,默契地转身回到大厅长椅坐下,看着早班的警察们开始忙碌,乐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寻则低头思索着什么,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 没过多久,警局玻璃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皮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腿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肌肉线条的流畅,一张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是那种走在街上会引人回头的英俊。 他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手提着几个印着知名连锁快餐店LOGO的纸袋。 与此同时,林寻放在腿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寻抬头看到来人,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是站起身伸手招呼:“这边。” 乐东也站起身,打量着这个气扬强大的男人,毫无疑问,这就是陈先生口中的“李延”。 李延看到林寻,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来,他仿佛没看见旁边伸着手准备打招呼的乐东,目标明确的直奔林寻。 “哎呀,小寻!”李延的声音带着一种熟稔的亲热和刻意的惊喜,“可算见到你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想我没?”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的把手里的早餐袋往林寻面前递,“看你这样,肯定又没顾上吃早饭吧?我就知道,来来来,特意给你带的,你最爱的这家店的三明治和热美式,趁热吃。” 他热情洋溢,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把乐东当成了空气。 林寻被他这过于熟络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去接早餐袋,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点距离: “不用了,我们人多,有人出去买饭了,待会儿就回来。先说正事吧。” 李延这才像是刚发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似的,目光转向乐东,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这位是?” “乐东。”乐东压下心头的不爽,尽量保持礼貌地报上名字。 李延点点头,眼神在乐东身上快速扫了一圈,他忽然抬起手,对着乐东做了一个道家稽首礼,动作流畅带着点行家的范儿: “幸会,不知乐东兄弟师承何处?是哪位高人的门下?”这问题问得很突兀,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考较味道。 乐东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他对这些门派礼仪一窍不通,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实话实说:“普通人,没什么师承。” “哦。” 李延眼中那点仅存的好奇消失殆尽,他敷衍地回了一声,仿佛乐东对他失去了所有价值。 随即,他立刻又把注意力转回林寻身上。 “小寻,走走走,找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说,你看你,都瘦了。”李延再次把早餐袋往林寻手里塞,语气亲昵,顺势就想挨着林寻坐下。 林寻被他这种无礼的态度彻底惹毛了,她猛地一挥手,挡开递过来的袋子,声音冷了下来:“东西放桌上,先谈铜铃的事!” 李延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碍于扬合和林寻的坚持,只好悻悻地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坐下,打开自己那份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行行行,你说,我听着,那破铜铃到底怎么回事?昨晚陈叔叔电话里说得急,我也没太听全。” 林寻强忍着火气,尽量简明扼要地把昨晚在老根棚屋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铜铃、魂引子、群鬼的威胁以及今晚必须解决的约定。 李延一边吃一边听,偶尔点点头,等林寻说完,他正好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道: “明白了,就是个养小鬼的破铃铛,没啥大不了的,小寻你就看我…” 正当他说的起兴,大门又被推开,蔡坤提着好几个大塑料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嚷着: “热乎的来了,包子豆浆油条都有,东子,快…”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林寻身旁多了一个人。 “哟,这位兄弟就是李延吧?辛苦辛苦,大清早赶过来,还没吃吧?来来来,我买的多,一起吃!” 蔡坤热情的把手里的大袋子往李延面前送。 李延被他打断本就不爽,这会正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闻言抬眼看向蔡坤,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嫌弃: “小寻,这胖子也跟你一块的?” 林寻忍着怒气,起身介绍,可李延才不在意蔡坤是谁,见林寻起身他下意识的往回拉: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外人了,耽误时间,咋两再继续聊聊铜铃的事…” 感觉到手腕的力道,林寻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她用力甩开李延的手,呵斥道: “李延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外人?他叫蔡坤!我们几个是一起从昨晚那鬼地方闯出来的,可不是你嘴里的外人!” 她越说越气,指着李延的鼻子:“你不是还想聊铜铃吗?行,剩下的你问他们,我一个字都不想跟你多说了! 还有,陈先生让你来是处理铜铃的,不是让你来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说完,她看都没看李延变幻的脸色,一把抄起蔡坤手里的一个早餐袋,转身就朝休息室方向大步走去。 李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转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乐东和蔡坤: “咳…刚才…是我有点着急,用词不当,那什么…你们对那个铜铃,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细节吗?” 蔡坤刚才被一句“胖子”和那轻蔑的眼神气得够呛,现在看到林寻为自己出头,心里爽快的同时,对李延有点厌恶。 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哟,我们补充啥?补充铜铃是铜做的?这不得你这位‘内行人’自己琢磨啊!” 李延闻言脸色明显冷了一下来… 第121章 两个方法 “我们也不懂,这就是铜铃,你自己看看,今晚情况事关重要,可得拿出个章程来。” 李延看着递到眼前的铜铃,再瞥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最终还是理智压过了怒火。 他压下不爽,伸手接过铜铃掂量了一下,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铃身的花纹和内部结构,嗤笑一声: “切,就这么个破玩意儿,刻了些养小鬼的咒文,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语气虽然依旧不屑,但总算把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走向休息室,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林寻正坐在床边,小口吃着蔡坤买的包子,脸色依旧冷着,李延本想凑过去跟林寻搭话,但目光扫过躺在床上的麻文文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嗯?” 他有些疑惑,目光在麻文文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那块覆盖着眼睛的黄布,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他又环顾了一下房间,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尊钟馗神像上。 “嘶…不对劲…有点不对劲…” 李延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就朝麻文文床边走近两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你干什么?” 林寻警觉的站起身,挡在了李延和麻文文之间,“这是麻大师,他受了伤需要静养。” 李延被拦住,有些不悦,但目光依旧没离开麻文文,不知道林寻为何拦他。 他指了指手里的铜铃:“这玩意儿好解决,我正准备跟你们说说今晚的计划呢。” 他顿了顿,指向麻文文,“不过这瞎子…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林寻不想和他在麻文文身上纠缠,说: “他是范彪徒弟,怪不怪轮不到你管,陈先生让你来,可不是看谁怪不怪的。” 说着他拉着李延衣袖:“生病需要养伤,换个地方说。” 随即走出休息室,去找值班警察借了个会议室。 李延看了一眼麻文文,又看了看钟馗像,也觉得林寻说的有道理,最终压下心头的疑惑,跟了出去。 乐东和蔡坤自然紧随其后… 很快,四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林寻挑了个离李延最远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地说: “行了,说说你的计划,哦,忘了告诉你,这次计划我们三个,都得去。” “什么?”李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陈叔叔电话里跟我说,让你交接完就…” “他远在千里之外,不了解具体情况!”林寻打断他。 “第一,那群鬼看不见我们,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立刻跑出来满世界找我们?第二,你一个生面孔突然出现,它们能没有警惕心? 昨晚是我们三个和它们达成的协议,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西装阴魂,少去一个,它都可能直接翻脸。” 李延被林寻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他皱着眉思索了几秒,权衡利弊,最终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行…小寻你说得对,你跟着去确实更稳妥,也能稳住它们。” 他话锋一转,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乐东和蔡坤,脸上带着嫌弃,“但他俩…纯属拖油瓶,带着不是累赘吗?万一出点状况…” “李延!” 林寻的声音拔高,警告道:“我说了,我们三个是一起的,少了谁都不行,你要么说计划,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陈先生,让他换个人来处理!” 李延被噎得够呛,脸色变了又变,重重地“哼”了一声,把铜铃“哐当”一声放在会议桌上。 “行,那到时候有变故就各凭本事,自求多福吧!” 说完指着桌上的铜铃,“这破铃铛,说白了就是个装鬼的容器,有点类似养蛊的罐子。 至于他们说的‘魂引子’,估计是老根为了控制这些阴魂,强行从它们三魂七魄里抽出来的一魂一魄,塞进了铃铛里当威胁他们的筹码。 这样一来他们不能投胎,也算不得一个完整是鬼,而且只要有阴魂敢逃离,老根也能根据魂引子很快找到,就算找不到,铃铛一响,相当于直接震动它们缺失的那部分魂魄,比紧箍咒还疼。 呵呵,这种方法既不至于伤它们根本,又能像捏着命根子一样控制它们,所以它们才那么怕铃声,不敢逃,更想要回魂引子。” 乐东听着,不由得点头,回想起昨晚铃声响起时,那些阴魂痛苦扭曲的模样,确实印证了李延的说法。 林寻追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如果给他们魂引子,它们不投胎继续游荡阳间呢?” 李延见林寻主动问自己,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掌控感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 “小寻啊,你还是这么急性子,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对于这种办法呢,有两个。”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林寻专注的神情,然后才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简单粗暴,今晚过去,我提前布好一个‘天雷焚阴阵’。 然后我直接施法把这破铜铃所有魂引子毁了。” “那这样它们都会疯的?”蔡坤忍不住插嘴。 李延斜睨了他一眼,带着一副“你懂什么”的优越感: “魂引子一没,它们本就残缺的魂魄也会变弱,这时候我的阵法正好发动,天雷瞬间就能把它们杀干干净净,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碾死一群蚂蚁。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寻,脸上带上了一丝凝重,“这法子有个弊端,魂引子一毁,就等于彻底让他们绝望,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拼命。 它们数量那么多,又是濒死反扑,那扬面…啧啧,就算是我,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至于其他人嘛…”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乐东和蔡坤,最后落在林寻脸上,语气又变得温柔而自信,“…难免会有意外,不过小寻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会护住你的周全。” 林寻面无表情,直接无视了他后半句,问道:“第二种呢?” 李延见第一种没能打动林寻,也不气馁,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又挂起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容: “第二种嘛,就比较麻烦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它们不是要魂引子吗,我不仅给他,还要给他们送香吸食。” “什么意思?” 乐东三人异口同声… 第122章 他什么来头? “到时候我给他们魂引子时,需要有人在另一侧插香,记住很多香,要知道那些饱受折磨的冤魂,在得到完整的魂体后,第一时间要么选择返回阴冥轮回,要么寻找活人或者香烛吸食游荡人间。” “如果能吸食的香烛近在身前,他们这些“饿”昏的肯定不会错过,到那时我在事先布置一番,等他们尽数落网,顷刻就会灰飞烟灭。” “这个听起来不错。”乐东思索着自言自语。 “哼…”李延却闻言冷哼,换了个姿势坐下说: “听起来不错?实施起来可就难了,其中变故你这样的人根本想不到。” 李延说完看着林寻摊手,“这方法我就得一直凝神释放魂引子,其他事情我根本顾及不到,小寻你想想,到时候那么多阴魂吸食香烛,没有万八千的香根本撑不住。 “就算香及时贡上,如果有的阴魂争不上,还得看着别的阴魂吸,能不心焦?能不闹腾?万一哪个脾气暴躁的或者像那个西装阴魂一样心怀鬼胎的,煽动一下,扬面随时可能失控。 甚至,很有可能放弃香烛,来吸食现扬活人的阳气!” 说完语气又带着劝诫: “小寻,这法子的风险一点不比第一种小,甚至更大,更不可控。 耗时长,变数多,对配合要求极高,我建议还是选第一种,干脆利落,虽然扬面凶险点,但我有把握控住局面护着你,至于其他人…” 他又瞥了乐东和蔡坤一眼,“只能自求多福了。”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乐东和蔡坤的心都沉了下去。 第一种方案,等于让他们直接面对一群被逼到绝路,疯狂反扑的厉鬼! 就像昨晚的老根一样,身上、密密麻麻全挂着阴魂。 李延或许有手段自保,甚至能护住林寻,但自己和蔡坤?绝对是炮灰。 第二种方案虽然有风险,但至少是普通人能应对的。 面对一两个失控的阴魂,总比面对一群发狂的恶鬼要强得多! 而且,只要操作得当,补充香烛及时,是有可能安抚下来它们的… “第二种。”林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任何犹豫。 乐东和蔡坤都松了口气,看向林寻的眼神充满感激。 他们都明白,林寻选择第二种,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避免让他们陷入第一种那种必死的混战局面。 她选择了一条更艰难,风险可能更大的路,来保护他们。 李延的表情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林寻会为了这两个“拖油瓶”而选择如此麻烦且风险不可控的方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寻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李延的语气不爽,仿佛在迁就林寻的任性,“既然你决定了,那就第二种。” 他根本不在乎乐东和蔡坤的意见,仿佛他们的支持与否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拿起铜铃,“那我先去准备点东西,晚点再碰头。” 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等等!”乐东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延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回头皱眉:“又怎么了?” 乐东没在意他的的态度,快速说道: “还有个事,昨晚在老根的尸体旁边,我还捡到了两样东西,感觉有点邪性,或许…对今晚有帮助?” 他看向林寻,“东西在车里,我去拿?” 林寻点点头:“好,快去快回。” 李延本来一脸不耐烦想拒绝,但听乐东说东西在老根尸体旁捡的,又见林寻同意了,只好耐着性子,一脸“看你还能拿出什么破烂”的表情站在原地等着。 乐东快步跑出警局,来到车里取走小鼓和布袋子,离开时目光在玩具熊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有股冲动也让李延把这处理,但一想起鬼婴那凄楚的眼神和随时会消散的身体,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动玩具熊。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回到会议室,递给李延:“就是这两个。” 李延漫不经心地接过布袋子,捏了捏,又随便看了看,嗤笑道: “这破布袋子有什么可看的?装垃圾都嫌脏。” 说完随手就扔在了会议桌上,但目光落到那个小鼓上时,他眼神却明显顿了一下。 他拿起小鼓,翻来覆去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鼓身,又轻轻敲了敲鼓面,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咦?这东西…有点意思。” 李延的语调带意外,“这鼓皮…一面是虎皮,一面是狐皮,虎皮纯阳刚猛,敲击时能发出破邪震祟之音,专克阴晦鬼物。 狐皮属阴,擅魅惑,敲击狐皮面发出的声音,能迷惑鬼魂心志,让它们陷入短暂的迷茫或顺从。” 乐东一听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难怪在豆腐坊自己精神恍惚时,老根敲鼓能让他瞬间清醒,敲的必然是虎皮面! 而昨晚面对麻文文眼中那恐怖凶魂时,老根敲鼓让它们动作一顿,敲的肯定是狐皮面! 这老东西,手里还真有点邪门玩意儿! “嘿,这下好了!” 李延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带着点捡到宝的意味,“有这个小玩意儿,今晚的事情把握就更大了!” 他看向乐东,难得地用上了稍微不那么轻蔑的语气,“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有用的事。” 他掂量着小鼓,直接下达命令:“那行,今晚有哪个阴魂弄事,你就负责敲这个鼓牵制住他们!” 不等乐东答应,他又看向蔡坤,眼神瞬间又变回那种看废物的嫌弃: “至于你小子嘛,看着就笨手笨脚的,也干不了啥精细活。到时候就负责插香吧,勤快点,插少了那些魂第一个吃的是你!” 蔡坤被他的话语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反驳,李延的目光却一顿,留意到他别在腰后的甩棍上。 “嗯?,小寻的法器怎么在你身上?” “林警官给我的,咋了!” 见蔡坤不悦的语气,林寻也知道这小子是被李延气的脾气上来了,于是赶紧起身说,“李延,这我的东西,在谁哪里还要你的同意?有这个时间,赶紧准备今晚的事情吧。” 李延后话卡在喉咙,狠狠瞪了眼蔡坤,对着林寻,语气带着责备和心疼。 “小寻,不是我说你,这根棍可是好东西,怎么随随便便就借给这种人了? 他又不懂,万一磕了碰了,或者瞎用坏了怎么办?多可惜!” 他口中的“这种人”,自然指的是蔡坤。 说完,他根本不给林寻反驳的机会,也完全无视了蔡坤涨红的脸色和乐东皱起的眉头。 他仿佛完成了任务一样,将小鼓塞回乐东手里,拿起桌上的铜铃,对着林寻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 “行了,计划定了,我就去准备去了,晚点见小寻,” 说罢,语气刻意放柔,“对了小寻,下午…有时间吗?好久不见,找个安静点的餐厅,叙叙旧?” “没空,不饿。” 李延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深深看了林寻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林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乐东看了看手里的小鼓,想到今晚的事就有些紧张,他转身看向脸色青白的蔡坤。 这胖子站在原地紧捏着拳头,似乎还没从李延轻蔑的嘲讽中缓过来。 乐东何尝不是,这小子又傲又狂,搞的他心里也越想越气。 沉默片刻 乐东还是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疑问: “那个李延…什么来头?” 第123章 福游观 林寻闻声,眼底有些无奈。她叹了口气,低声道: “他是福游观道长的徒弟。” “福游观?”乐东眉头微皱,“是个道观?很有名?” 林寻点点头,解释道: “嗯,听陈先生说,传承很久了,底蕴很深,里面的道长都是真有些本事的,常年在外游历,给民间驱乃至官方,都帮过不少忙。 在江湖上,福游观的名声很正,大家对他们这一脉的传人,都比较包容敬重。”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份无奈更明显了:“但问题就在于,他们这一脉,是单传。” “单传?”蔡坤也忍不住插嘴,暂时忘了自己的憋屈,“就他一个徒弟?” “对。”林寻肯定,“正因为传承稀少,又顶着福游观的名头,本事也确实有,李延的性格…就成这样了。 眼高于顶,狂傲得很,能让他正眼瞧上的人,真没几个,尤其像你们这样,没门没派没师承的普通人…” 她说着,目光扫过乐东和蔡坤,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你俩也别太跟他计较,你们又不像我,跟他在陈先生那边打过交道,避不开。 等处理完铜铃这事,桥归桥,路归路,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看她那副无奈的表情,蔡坤心里那股替林寻憋着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压不住别的念头了。 他瞅着林寻疲惫的侧脸,鬼使神差地,突然冒出一句: “林警官,我看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觉得有点臊,声音也小了点。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 林寻明显愣了一下,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她没看蔡坤,也没看乐东,目光放空,嘴唇紧抿。 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秒,那份沉默带着点尴尬。 半晌,就在蔡坤忍不住怪自己不该问时,林寻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淡,仿佛自言自语: “我对他没意思。” 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羞涩的回避,只有一句漠然的陈述。 可这句话落在蔡坤耳朵里,不啻于天籁之音! 刚才被李延贬低的憋屈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脸上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已经站起身往外走的林寻。 “哎林警官,等等我,咱们接下来干啥去?” 乐东看着蔡坤的变脸速度,再看看林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也起身跟了上去。 这胖子,心思也太好懂了点。 三人再次来到休息室门口,乐东看向麻文文眼睛上的黄布,想起李延刚才的反应,低声道: “林警官,刚才李延进来,好像…特别留意麻文文的眼睛?” 林寻站在床边,目光也落在黄布上,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福游观一脉,最擅长‘望气’,任何阴邪祟气,只要存在,哪怕藏得再深,被他们捕捉到一丝痕迹,都能被揪出来。 麻文文眼睛上的黄布,普通人看见都有些好奇…更别说他了。” 乐东心中了然,随即又想到:“要不是你刚才拦着,他说不定真就掀开黄布动手了。” 他看向林寻,眼神带着询问,他理解林寻阻拦李延靠近麻文文,但想确认她的具体考量。 林寻明白乐东的意思,她的视线没有离开麻文文,笑道: “虽然不知道他眼睛里为什么会藏着两个凶魂,但这一路下来,我看得出来,那东西对他很重要,或者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后果难料。 放任李延动手?他那个人手段狠辣,根本不会考虑麻文文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那股冲击。于情于理,我必须拦着。” 乐东听完,心中对林寻高看几分,这女警看的透彻,心思也缜密,是个人物。 怎料林寻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乐东,似笑非笑问:“你呢?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把车上鬼婴交给李延处理了呢。” 乐东被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咳…我对李延这人…实在不熟,而且那鬼婴虽然是个阴魂,但…太惨了点儿。 从李延的两个计划来看,他做事比较狠辣,他根本不在乎阴魂有没有执念,想不想轮回,真交给他,鬼婴下扬估计就是魂飞魄散了…” 他顿了顿,看向床榻语气认真了几分:“麻文文虽然也出手狠,但他…不太一样。 他懂因果,心里那杆秤,歪是歪点,但起码还知道分量,我觉得,等麻文文醒了,交给他处理更稳妥。 再说,那鬼婴现在对我们也没什么敌意,暂时放着,应该…没事吧?” “就是!”旁边的蔡坤立刻帮腔,一脸嫌弃。 “那李延,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是蝼蚁,把鬼婴给他?他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咔嚓,小孩虽然是鬼,但多可怜啊,而且在豆腐坊还和帮咱们对付小白呢。” 林寻看着乐东,又看看一脸愤愤不平的蔡坤,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乐东不想在这上面多聊,把话题拉回正轨。 “想想今晚吧,李延那法子,香烛是重头戏,他说要‘万八千’,估计是夸张,但需求量肯定极大,我们得早点准备,别到时候抓瞎。” 他看向林寻:“林警官,你留在这儿吧,一来看着点麻文文的情况,二来…” 他压低声音,“防着点那个李延,万一他又溜进来…” 林寻明白乐东的担心,点头应下:“行,你们去吧,小心点。” “老蔡,走了,采购去!”乐东招呼一声,拉着一步三回头瞄林寻的蔡坤离开了休息室。 车子驶出警局,汇入清晨渐渐繁忙的车流,蔡坤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嘴巴却一刻没停。 “福游观?单传?呸!我看他就是被惯坏的,本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都像他那么鼻孔朝天啊。 还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怎么了,胖点招他惹他了?还怕我弄坏甩棍?咋了那甩棍是纸糊的啊?林警官都没说啥,他操哪门子闲心……” 蔡坤把对李延的不满,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从说话语气到走路姿势,全方位无死角地吐槽了一遍,滔滔不绝,义愤填膺。 乐东坐在副驾,听着蔡坤的发泄,起初还嗯嗯啊啊地附和两句,后来干脆放弃,就当背景音了。 他知道蔡坤需要发泄,从早上到现在,憋得够呛… 第124章 出发 “嘿嘿,”他侧头看了乐东一眼,眉飞色舞,“不过还好啊,林警官看不上他,解气!太解气了!” 他用力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引得旁边车道的司机侧目。 “这幸亏林警官不是那种只看皮相和背景的肤浅女人,不然…” 蔡坤咂咂嘴,一脸心有余悸,“就李延那小子又高又帅又能装的劲儿,我还真没多少把握能争得过他,现在嘛…嘿嘿,机会大大的!” 乐东本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忍不住睁开眼,斜睨着蔡坤,笑问:“其实我很好奇?这一块没多久,你是啥时候看上人家林警官的?”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蔡坤,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词穷,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声音都小了不少: “害,不知不觉呗…” 他眼神有点飘忽,似乎在回忆,“最开始…就觉得这女警官真猛,真厉害,心肠好,长得还…咳,好看。 他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后来没事就想看她,想帮上她的忙…?”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嘿嘿傻笑起来,但那份情感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半分掺假。 乐东看着蔡坤那副陷入某种美好憧憬的傻样,对他的话信了七八分。 这胖子虽然爱赌莽撞,但心思其实挺直白。 他笑着摇摇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那你就努力吧,不过我可提醒你,林警官可不好糊弄。” “糊弄?”蔡坤一听这词,立刻反驳,“东子,你这用词严重不当啊,我对林警官,那是发自肺腑的敬重加…加…喜欢!”他激动地拍着胸脯,脸更红了。 “再说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腾出一只手,费力地从后腰把那根宝贝甩棍抽了出来,得意地在乐东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可是林警官亲手给我的,自打她有了老根的长鞭,这棍子就交给我保管了,这说明啥?说明林警官信任我啊,对我有意思…呃…不对,是对我印象不错!” 乐东看他嘚瑟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之前只是远远见过,没细看过。 他伸手:“给我瞧瞧?” “小心点啊,这可是宝贝。” 乐东接过甩棍,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中透着一丝奇异的温润感。 棍子约莫半尺长,收拢状态,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泽,但在晨光下仔细看去,那黑色深处又隐隐流动着一层紫金光晕,神秘而内敛。 棍身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符文,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微微的凹凸感。 材质非铁非木,触感奇特,似金似玉,却又比金属温润,比玉石沉重。 “这棍子…不一般啊。” 乐东掂量着,感受着手里的份量,由衷感叹。 “那当然,今早我特意问林警官了,这可是稀罕物,叫‘雷击枣木芯’!” “雷击枣木芯?”乐东第一次听说。 “对!”蔡坤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林警官说,这不是普通的枣木,得是生长百年以上的老枣树,在特定的雷暴天气下,被最猛烈的天雷击中而不死,取其树心最精华,蕴含了至阳雷火之气的那一小段! 经过特殊秘法炮制,才能成型,这东西,至阳至刚,天生就是克制阴邪鬼祟的法器,辟邪镇煞,效果非凡,据说万金难求。林警官这根,还是陈先生托关系给她要来的呢!” 乐东听完,心中更是惊讶。 他反复摩挲着棍身,对林寻的背景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将甩棍递还给蔡坤,郑重道:“老蔡,这东西,真是贵重,你可真得好好保管,别辜负了林警官这份信任。” “放心吧!”蔡坤接过小心翼翼地插回后腰,“人在棍在,睡觉我都抱着它睡,就当抱着…” 他话说到一半,脸又有点红,嘿嘿干笑了两声。 乐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用想都知道这胖子后面省略的是什么。 他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车子此时已经拐进了一条略显冷清的街道,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售卖花圈、寿衣、骨灰盒的店铺,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淡淡的香烛纸钱味儿。 “就这了,下车看看吧。” 蔡坤也收起了嬉笑,看着前方林立的香烛店,深吸一口气:“这里香烛指定够多,让那群饿死鬼吸个饱!”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的香烛寿衣店门口停下,老板一听大量香烛的需求,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 一番讨价还价,两人把店里所有成捆的香都搬空了,后备箱和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浓郁得檀香味弥漫了整个车厢。 “乖乖…这得烧到啥时候去…” 蔡坤看着这一车香烛,咂舌道。 “多多益善。”乐东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快走吧,趁着回去能歇息会,晚上还有硬仗要准备。” 不多时车子汇入车流,朝着警局的方向驶去… 回到警局,两人直奔休息室,推开门,林寻正坐在麻文文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她立刻睁开眼,“回来了?” “嗯,搬空了最大一家店的后备库存。”乐东点头,示意了一下外面车里的壮观景象,“绝对能让那群饿鬼吸个够。” 说话间,蔡坤凑到床边看了看麻文文,后者依旧昏迷,“麻瞎子倒好,今晚不用在去那瘆人的地方了。” “得了你。” 乐东拍开蔡坤,转而问林寻李延有没有来过。 后者摇头,随即看着两人脸上的倦意说: “你们也歇会儿吧,离晚上还有段时间。” 乐东和蔡坤确实累得不轻,搬那些沉重的香烛包可不是轻松活儿,三人就在休息室里,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或靠着,默默养神。 气氛有些凝重,谁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夜幕降临之后。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城市的霓虹开始亮起。 “嗡嗡嗡……” 下午六点多,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沉寂,是林寻的手机,她迅速掏出,屏幕上跳动着“李延”的名字。 “喂?” “小寻,我这边收拾完了,现在过来接你,咱们早点过去,太晚不方便。” “知道了,这就出发。” 林寻挂了电话,目光扫过乐东和蔡坤,“都听到了?准备出发。” 三人迅速起身,临走时林寻还特意叮嘱值班的警员照看好麻文文。 等到楼下,警局外一辆显眼的保时捷横在门口,靠着车的,赫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李延… 第125章 再临开发区 “小寻,市区也没什么太好的选择,我挑了辆坐着还算舒服的租了代步,走吧,上我的车。” 林寻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向蔡坤车子的方位,故意撒谎: “不了,乐东和蔡坤都不会开车,需要有人带他们,要么,我们三个,加上后面那一车香烛,全挤上你的保时捷?要么,我们开车,你跟在后面。” 李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看乐东蔡坤,又看了看身后低矮的双门跑车,眉头皱起。 这显然不可能。 见李延犹豫,林寻停下脚步看着他,微笑道: “我看你还是跟着我们吧,就算能挤在一起,人也憋屈,而且那么多香烛,你这车也塞不下,多谢好意哈。” 说完,不等李延反应,她快步走向马路对面,蔡坤狗腿一样的给打开车门,三人上车方向盘一打,缓缓驶离路边,动作麻利。 李延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沉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郁闷的拉开了保时捷的车门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汇入晚高峰尚未完全散去的车流,朝着郊外开发区疾驰而去。 到达昨晚那片荒凉的开发区时,天色越来越暗,时间指向七点多。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遥远星海,更衬得此地空旷寂寥,林寻将车停在昨晚的位置,不远处就是那栋孤零零的大棚和石瓦房。 车门一开,就能感觉大棚方向阴风阵阵,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聚焦在他们身上。 “嘶…又来这这鬼地方了。”蔡坤搓了搓胳膊,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甩棍。 乐东也感到皮肤发紧,注目看去,甚至都能看到大棚内似乎有无数影子在无声地晃动。 这时,李延从身后走来,他手里还提一个黑色双肩背包,往来走时还意外的盯着蔡坤的车子看了看。 “李延…就是这地方。” 林寻的喊声打断他看向车子的目光,他这才略过车窗扫过大棚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啧啧,这鬼气是挺旺的嘛,可惜啊,今儿碰上我喽。” 他说着从背包里取出铜铃,乐东见此,看了看天色问道: “李道长,接下来怎么安排?计划…具体怎么实施?” 李延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寻,语气温和: “小寻,你看那大棚北边的小土堆了吗?” 他抬手指向昏色中一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我会在那个土堆四周布下一个阵法,等那些阴魂集中过去吸食香火,就一网打尽。” 他转向蔡坤,语气转换成那种居高临下的指派感: “胖子,你的任务就是在那个土堆上插香,动作麻利点,让香火烧得越旺越好,懂了吗?” 他又看向乐东,语速快了些:“至于你,就拿着你那面鼓,守在土堆下面,万一有哪个饿鬼等不及香火,你就敲鼓! 用鼓声牵制住它们,给你的胖兄弟争取插香的时间。” “那么多阴魂,一个人插香太慢了。” 林寻插话提议道。 “我也去土堆那边帮忙插香。” 蔡坤一听,心头一热,感动的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李延打断。 “不不不!” 李延连连摆手,身体微微侧向林寻,“小寻,你得和我在一起,到时候我释放魂引子,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分心。 你说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阴魂,趁机接近我怎么办?我那时是最脆弱的时候,身边必须有人保护…” 他看林寻眼神微动,似乎还在权衡,立刻又补充道: “至于插香那边,你完全不用担心,魂引子释放的速度是由我控制的。 我会控制节奏,一开始只引少量阴魂过去,足够那胖子慢慢插,后面再逐步放开,让他们都过去。 现在重点是保护我这边不出岔子啊,这释放魂引子一旦被打断,那帮阴魂还得闹,小寻你就帮我护法得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把林寻的作用拔高到了护法的关键位置,也把蔡坤插香的风险描述得相对可控。 乐东和蔡坤虽然对李延态度的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确实在理。 乐东朝林寻微微点了点头,蔡坤虽然有点担心自己,但也觉得林寻留在李延身边更安全,也赶紧跟着点头。 林寻应上二人动作,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好,那蔡坤,你动作一定要快。” “明白,林警官放心。” 见此,李延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随即又恢复专注:“好了,现在还有个问题,待会这堆成山的香烛,怎么搬上去才不会让它们起疑,觉得我们是在设陷阱?” 乐东看着大棚方向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心中一动:“先拿一点香上去,探探路,表个态,就说…为了感谢它们昨晚的相助?” 林寻眼睛一亮:“可行,或者说为了表达昨晚的歉意,也感谢它们昨晚没有群起围攻,待会儿归还魂引子时,我们特意准备了香火供奉,让它们吸食个够。” “聪明。” 蔡坤赞了一句,“那就这么办,拿几捆香,我们试试。” 李延看着三人一言一语的样子,表情有些不爽,冷哼一声接过乐东递来的香烛,四人朝着大棚方向走去,越靠近,阴寒的气息就越发浓重,仿佛踏入了冰窖。 就连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带着粘稠的寒意,大棚黑洞洞的入口里面影影绰绰,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黑暗中蠕动,窥视。 乐东走在最前面,稳住心头悸动,朗声对着黑暗说道:“各位,我们如约来了,你们的魂引子一会就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回音。 “呜呜…来了…” “魂引子…我的…” “他们真没有骗咱们…” “有个生面孔,给我的感觉好讨厌…” 阴冷的风仿佛成了传声筒,裹挟着无数窃窃私语,在四人身边盘旋缠绕,直往衣领里钻,蔡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怀里的香烛。 林寻等乐东回音平息,定了定神,目光看向大棚也提高了声音:“还有,为了表达昨晚的歉意,也感谢你们昨晚相助之情,待会儿归还魂引子时,我们特意准备了这些上好的香烛,在此焚化,供你们吸食享用,算是额外的一点心意。” “香火供奉?” “吸食香火?真的?” “算他们识相…” “太好了,拿完魂引子,在吸食香火…” 林寻的话引爆了黑暗! 窃窃私语变成了狂喜的嘶鸣和贪婪的欢呼,大棚里涌动的影子骤然增多,密密麻麻,那股无形的注视,变得更加灼热急迫… 第126章 开始计划 不同于其他阴魂的狂喜,他的脸上充满了惊疑和忧虑,眼神死死地盯着乐东,又看看李延手中的铜铃,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焦急地劝阻着什么。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周围群鬼沸腾的渴望之中,最终,他脸上闪过一丝愤恨,警告的瞪了乐东一眼,身影一晃,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见阴魂的欢喜,蔡坤抱着香烛走到那个小土堆旁。 “那我放这儿了?” 他试探着问。 见黑暗中只有更加兴奋的窃窃私语,并无反对或攻击的迹象,蔡坤赶紧把手里的香放下,又接过乐东和林寻递过来的香,一股脑堆在土堆上。 他故意忽略了李延递过来的那几捆香,对着乐东和林寻大声说:“趁现在它们没意见,赶紧搬吧,时间不等人。” 说完,他第一个转身,跑着冲向停车的地方,乐东和林寻也立刻跟上。 只有李延看着他们迅速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手中被无视的香烛,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能自己抱着香,慢慢悠悠放在土堆。 真正的搬运开始了。 三人一趟趟往返于车子和小土堆之间,每放一捆,都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黏在背上,每一次离开,又仿佛能听到身后传来吞咽口水的声响。 李延没有参与搬运。 他慢悠悠地踱到小土堆附近,目光随意的扫视四周,像是在观察地形。 趁着乐东三人放下香烛再次离开土堆的间隙,李延缓缓靠近土堆,他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只是在丈量距离。 然而,就在他看似随意地将手插入裤袋,又抽出来,或者弯腰整理一下裤脚的瞬间… 返回的乐东似乎捕捉到,李延手中似乎有什么划过。 他动作流畅无比,快如闪电,别说远处大棚里那些被香烛吸引得五迷三道的阴魂,就连近在咫尺,来回奔波的三人也不一定发现。 如果不是乐东返回的早,一直对李延留着心眼,也绝对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他就这样绕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堆,走走停停,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精准地在九个特定的方位,悄无声息地将九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小旗,深深钉入了泥土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做完这一切,李延才慢悠悠地踱回石瓦房下。 他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倒出一颗龙眼核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药丸。 他看都没看,随手将药丸丢进嘴里,没有咽下,而是用舌头抵在左腮帮子内侧含着。 接着,他右手稳稳地托起那铜铃,身体微微后倾,靠在石瓦房墙壁闭上双眼,胸膛以一种特殊的规律起伏呼吸着。 当乐东、蔡坤和林寻终于将最后一包香烛搬到小土堆旁时,三人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蔡坤一屁股坐在石瓦房旁,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我的妈呀…这比快递分拣还累…” 乐东也抹了把额头的汗,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他抬眼看向靠在石瓦房下的李延。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闭目呼吸,仿佛老僧入定,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林寻也看向李延,又警惕的扫视着周围越来越浓重的黑暗,手中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缠绕的软鞭手柄。 乐东低头看了看手机:七点半了。 没多时间天光就没了,那时候才是它们露面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背上的包袱,将那面蒙着兽皮的鼓拿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蔡坤也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拔出后腰甩棍,一手紧紧攥着火机。 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 天边最后一丝微弱的灰蓝色光晕,被无边的墨色彻底吞噬。 整个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风,仿佛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下一秒—— “呼——” 仿佛有亿万道冰冷的气息同时从大棚深处喷吐而出! 无数双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骤然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闪烁着幽绿、惨白、暗红… 各个都聚焦在石瓦房下那四个人影身上。 “魂引子!我们的魂引子!” “快给我!” “别磨蹭了!” “我要我的那缕!” 无数嘶哑重叠的声音汹涌而来,冲击着乐东四人的耳膜和神经。 乐东、蔡坤、林寻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依旧靠在石瓦房墙壁上,闭目养神的李延。 看李延没反应,乐东深吸一口气,朝着鬼影幢幢的方向大声喊道:“各位稍安勿躁,你们的魂引子,这位大师,”他伸手指向李延,“会逐一归还给你们。” 李延仿佛被乐东的声音从深沉的入定中唤醒,眼皮缓缓掀开。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厌烦的瞥了乐东一眼,林寻看不下去他装逼,小声的催促一声。 他这这才似乎真正“清醒”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姿态从容地向前迈了一步,右手稳稳托起那枚铜铃。 “吵吵什么,魂引子,自然会一一归还,但在铃内数量众多,气息纠缠,若是一股脑放出,极易混淆,甚至可能被冲散,导致谁也得不到完整的魂引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闪烁焦躁的眼睛,语气恢复之前的掌控感: “所以,待会儿,我会一个一个取出魂引子,取出谁的,谁便上前来取。 谁要是争抢,导致哄乱出了差错,魂引子受损或丢失,再想寻回可就难了!” 他说完抬手,遥遥指向不远处小土堆:“而且,我这人比较心善,知道你们被奴役后特意命人备下大量上等香烛,但凡拿到魂引子的,便可去那香烛堆旁吸食,也算积点阴德。” “香火,吸食香火!” “快开始吧!” “知道了知道了,别废话了!” “快点取啊!” 李延一个大棒一个甜枣的警告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可香火的诱惑显然更大,群鬼的催促声浪更高了。 但那种一拥而上的冲动似乎被暂时按捺住了一些,都在等着第一个“幸运儿”的出现。 这时,林寻想到了什么,趁机上前半步,补充出李延没有说出的话: “还有!阳间可不是你们久留的地方,希望你们拿到魂引子吸食完香火后,尽早返回阴冥轮回,免得滞留阳间,徒增孽障。” “知道了,这娘们真啰嗦!” “轮回?哼…” “先拿到魂引子再说!” “香火,香火!” 林寻的劝诫石沉大海,换来的是更多不耐烦的催促和贪婪的低语。 大部分阴魂的心思,显然都在即将到手的魂引子和那诱人的香火上。 返回阴冥?那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李延嘴角轻撇了一下,似乎对林寻的多此一举有些不以为然,他不再多言,趁着群鬼注意力被林寻话语吸引又迅速转回他身上的间隙,飞快地朝乐东和蔡坤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意思明确:准备! 乐东蔡坤心头一凛,明白了李延的意思。 “走!” 乐东带头催促,两人猫着腰,朝着堆放香烛的小土堆猛冲过去。 第127章 变故 虽然天色很暗距离太远,但林寻的手电筒光柱适时地扫了过来,虽然无法完全穿透浓重的黑暗,但足以照亮李延的动作和小土堆附近一小片区域。 只见李延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右手托着铜铃,左手持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听不清内容,随着他的咒语,银针的尖端缓缓探入铜铃那看似封闭的铃口内。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银针仿佛探入了粘稠的水银之中,缓缓搅动,片刻后,针尖上,竟然粘附起一缕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雾气! 那雾气扭曲着,散发出微弱的阴冷气息。 “我的,这是我的魂引子!” 一个距离李延较近,身形佝偻的老鬼猛地尖叫起来,声音满是激动。 他迫不及待地扑上前,那缕灰白雾气仿佛受到牵引,瞬间脱离银针,融入了老鬼的身体。 老鬼原本有些淡薄的魂体,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点点,脸上也浮出露出满足表情。 “老蔡,点香!” 眼看老鬼的魂体晃晃悠悠飘过来,乐东立马朝土堆上喊。 蔡坤早就严阵以待,闻言立刻蹲下,手忙脚乱地扯开一捆香烛,右手大拇指用力按下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咔哒!咔哒!” 火石摩擦,火星溅起。 “噗——” 一小簇微弱的黄色火苗终于蹿了出来。 蔡坤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香烛的顶端,一点猩红的火星亮起,紧接着,一缕青白色的细烟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檀香气味。 “香火!” 不光是飘来的老鬼,就连近前几个闻到香味的阴魂,眼睛也瞪的浑圆。 老鬼哪里还记得什么返回阴冥,嘶鸣一声就化作阴风,扎向小土堆,贪婪的将鼻子凑近那捆点燃的香烛,拼命吸食起来。 青白色的烟雾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融入他的魂体,老鬼脸上也露出极度陶醉的神情… 成功了! 蔡坤见状,稍微松了口气,眼看老鬼鼻子下的香烛着的很快,赶紧又去扯第二捆香烛。 李延那边动作不停,银针再次探入铜铃,又挑出一缕不同的灰白雾气。 “我的!” “是我的!” 又一个阴魂兴奋地扑上来融合魂引子,然后同样在蔡坤点燃的香烛诱惑下,加入了吸食的行列。 如此循环。 李延的动作不疾不徐,每次只挑出一个魂引子,拿到魂引子的阴魂,在香火的巨大诱惑下,都乖乖地涌向小土堆,围着蔡坤点燃的香烛,贪婪地吸食,暂时忘记了其他。 蔡坤忙得像个陀螺,他蹲在香烛堆旁,不断地拆包装、点火。 一开始还算顺利,点燃七八捆后,问题开始显现了。 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已经开始发烫。 蔡坤每次按下打火轮,都感觉大拇指被烫得生疼,更糟糕的是,火苗明显变小了,而且变得极其不稳定,忽大忽小,有时甚至“噗”地一声直接熄灭。 “妈的…这破玩意儿…” 蔡坤低声咒骂,额头上急出了汗,他用力甩了甩发烫的右手,又用嘴对着打火机吹了吹,再次尝试。 “咔哒!咔哒!咔哒!” 火星溅起,火苗却只冒出一个黄豆大的小点,颤巍巍的,点香变得异常困难。 李延刚刚又挑出一个魂引子,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凶戾的男鬼,他融合后习惯性的扑向土堆,却发现蔡坤还在跟那打火机较劲,他面前的香烛堆还是冷的! “香呢?!” 凶戾男鬼的声音带着暴怒,“老子魂引子拿到了,香火呢?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这一吼,旁边几个同样在等待香火,或者刚吸完一捆香正意犹未尽的阴魂也看了过来。 当它们发现蔡坤手忙脚乱点不着火,新的香烛没有及时续上时,眼中的贪婪瞬间被凶光取代。 “点个香都磨磨蹭蹭!” “是不是故意的?!” “想糊弄我们?!” 几个脾气暴躁的阴魂立刻围了上来,阴冷的气息压向蔡坤,它们的魂体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随时就会暴走… 蔡坤紧咬着钢牙,他抬头看着几张扭曲脸孔,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手不自觉摸向后腰。 “老蔡,用我的火机!” 关键时刻,乐东掏出自己火机登上去,顺手还拍响了小鼓。 “咚——!” “咚——!” 鼓声沉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震荡感,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小土堆所有阴魂。 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个正要对蔡坤发难的凶戾阴魂,脸上的狰狞表情猛地一滞! 它们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神中的凶光被一种茫然和呆滞所取代,魂体的波动也瞬间平复了许多。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在了原地,只是呆呆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蔡坤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他慌忙捡起乐东的火机,用尽力气再次按下打火机! “噗嗤——” 这次火苗蹿了起来,虽然火机质量也是一块钱的,但目前是足够了,他飞快地将火苗怼向第三捆、第四捆香烛的顶端。 猩红的光点迅速蔓延,新的青烟袅袅升起。 有了香火的气息,加上鼓声余韵的散去,那几个呆滞的阴魂似乎被香火重新吸引了注意力,本能地凑向新点燃的香烛,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暴怒。 蔡坤后背全是冷汗,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土堆下的乐东。 然而,危机只是暂时解除。 点香的速度,还是因为考虑打火机的问题,大大降低了。 石瓦房下,林寻一直关注着整个局面,她看到蔡坤的窘迫和乐东的及时出手,眉头紧紧蹙起。 她转向李延,声音急促:“李延,慢一点!蔡坤那边跟不上!” 李延正慢悠悠地将银针再次探入铜铃,闻言动作一顿,他抬眼瞥了一眼小土堆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和鄙夷。 他撇了撇嘴,小声对林寻说: “小寻我已经够慢了,一个个取,还要怎么慢?再说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嘲讽,“那个蠢货,都知道买小山一样的香烛,怎么就不知道买个像样的打火机?蠢猪能顶什么用?耽误事!” 他虽这样说,但也知道不能驳了林寻的面子,而且这也关乎他阵法的启动,于是刻意的放缓了速度… 可原本就因为他太慢而焦躁的群鬼,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这消遣我们呢?” “就是,都半天了还没出来一个魂引子。”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不想给了。” “没错,你们看那边的香火,这群人魂引子给的慢,香火也供不上,是不是想耍花样?” “害我们?!活人最不可信!” “把他们撕了,直接抢魂引子,吸他们阳气可比香火强多了!” 质疑声、怒吼声、恶毒的咒骂声纷纷爆出! 整个大棚前的黑暗仿佛都在沸腾,无数双眼睛闪烁着更加危险的红光,一股股刺骨的阴风平地而起,刮得人脸颊生疼。 压力骤增! 林寻脸色微变,右手握紧了软鞭手柄,就连李延也收起了轻松的样子,嘴中下意识的咬住了什么… 而远在土堆下面,一直紧张扫视着鬼群的乐东,目光猛地一凝。 在鬼影重重的外围,靠近大棚入口那片更深的阴影里,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西装企业家阴魂! 它没有像其他鬼魂那样狂热地向前拥挤,反而像一条滑溜的鱼,在汹涌的鬼潮边缘游走。 故意凑近几个看起来格外凶戾,领头鼓噪的恶鬼,嘴巴快速开合着,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手指还不时的指向小土堆的方向,指向正在拼命点香的蔡坤,以及捧着小鼓的乐东。 乐东的心头一沉。 很显然,这群鬼的激动,免不了这老阴比在教唆… 第128章 西装阴魂的阴谋 李延近在咫尺,自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他腮帮子里的那颗赤红药丸似乎被咬得更紧了些。 真是麻烦,这样下去这群鬼肯定不等了,那我设置的阵法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他眼神阴沉地扫过躁动的鬼影,心底暗骂一声。 不行,不能拖了,没有阵法,这些货得抓到何年何月,我可不想在这破地方呆! 先把魂引子散出去,管它吸得吸不上香火,只要都到阵法中就行! 念头一到,李延看向土堆的方向眼色一狠,随即对着群鬼怒喝一声: “吵什么,嫌我慢是吗?好这就给你们!” 他的声音压下部分鬼嚎,随即右手托铃,左手银针的动作骤然加快。 银针探入、搅动、挑起! 一缕缕淡薄的灰白雾气被迅速分离出来,每一次针尖探出,就有一个焦躁的阴魂迫不及待地扑上融合,魂体凝实一丝,随即在巨大诱惑的驱使下,化作阴风扑向小土堆的方向。 “李延你慢点,蔡坤他们…”林寻见状焦急的喊道。 “小寻!”李延头也不回,语气冰冷急促,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反而更快了。 “不能慢了,再慢我今晚的准备全打水漂了,现在可不是顾他们的时候。” 林寻看着李延加速动作,听着他冰冷的话语,心里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李延的意图,这是打心底放弃了乐东和蔡坤,只想着把阴魂吸引到自己阵法里…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咬咬牙,脚步往后慢慢挪去… 而土堆那边,正盯着西装阴魂的乐东察觉不对,他顺势看向李延加快的动作。 “嗯?怎么加快速度了?老蔡,小心点!” 乐东惊疑不定,说着就捧着小鼓,指关节都捏得发白,每一次银针亮起,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李延这混蛋,突然改变节奏,这是完全不顾这边的死活了!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小土堆。 蔡坤用乐东的打火机又点燃两捆香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批融合了魂引子的阴魂已经裹着阴风扑到眼前,贪婪的吸吮声立刻响起。 “快点…” “饿死我了,香呢!” “卧槽,催命啊!” 蔡坤怒喝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拆下一捆香烛的塑料包装,可乐东的火机和他质量一般。 这会塑料外壳已经开始烫手,火苗也变成了病恹恹的豆大一点。 “咔哒!咔哒!” 火星飞溅,香烛被引燃几柱,蔡坤急得满头大汗,拼命甩着手腕给火机降温,又用嘴去吹香烛上那可怜的红点。 “香火,快点!” “磨蹭什么!想死吗?!” “给我点…” 后面涌来的阴魂,却发现前面几捆香烛的烟雾已经被吸得七七八八,新的香火还没续上,顿时焦躁起来。 阴冷的气息再次暴涨,几张变形的鬼脸贴到了他鼻尖,獠牙隐现,腥臭扑鼻。 “咚——!” “咚——!” 千钧一发,乐东的鼓声再次炸响… 呲牙咧嘴的阴魂魂体一僵,眼中的凶光涣散,暂时凝固在原地。 “老蔡,接着点!” 乐东大吼,额角青筋暴起,维持鼓声的震荡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能感觉到,涌来的阴魂越来越多,气息驳杂混乱,鼓声那种牵制的效果正在减弱… 蔡坤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用乐东的火机再次点燃一捆香烛,新的青烟升起,暂时稳住了局面,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杯水车薪… 就在乐东感觉手臂开始发酸,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阵阵袭来时,一道敏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小土堆。 “林警官?” 蔡坤又惊又喜。 林寻脸色凝重,没说话,只是快速蹲到蔡坤身边,她二话不说,捡起蔡坤之前的火机。 “咔哒!” 新的火苗蹿起,林寻麻利的扯开香烛包装,引燃香烛,埋土插地,一气呵成。 有了林寻加入,效率瞬间提升! 新点燃的香火将那些被乐东鼓声迟滞,正从茫然中恢复过来的阴魂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它们本能地放弃了攻击意图,争先恐后地扑向新的香烛源头,吞噬着渺渺青烟。 乐东压力骤减,心中稍定,他也能稍微放松一直紧绷的双手和神经了… “稳住,就这样。” 乐东心中默念,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虽然局面依旧紧绷如弦,群鬼的嘶吼和催促从未停歇,阴风阵阵刮得人皮肤生疼,但至少暂时维持住了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李延站在石瓦房下,手指翻飞,林寻离开时他就有所察觉。 开始以为是女孩子胆小,可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小土堆,看到林寻蹲在蔡坤身边,动作娴熟地配合点香,两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靠得极近,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妒火猛地窜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小寻要去帮那个废物点心?她应该站在我身边才对! 这股邪火无处发泄,他下意识地将怒气转化到了手上的动作。 “都急是吧?好,成全你们!” 李延心中冷哼,他左手银针的动作更快了,释放魂引子的频率,再次飙升! “咻!咻!咻!” 一道道灰白雾气被更快地甩出铜铃,融合的阴魂如同下饺子般扑向小土堆方向。 乐东刚松下去的那口气不得不提起来。 他敲动小鼓时都能感觉到鼓面在微微发烫,手臂肌肉因为持续的发力而酸痛不已。 那低频震荡的屏障,在如此密集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波动、稀薄! “太多了,这踏马的李延疯了!” 乐东忍不住低吼,但声音淹没在鬼哭狼嚎之中。 小土堆下,鬼影重重,土堆之上,青白色的烟雾被无数张无形的嘴疯狂撕扯吞噬,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尽管林寻和蔡坤已经拼尽全力,拆包装点火,但架不住涌来的阴魂太多、太急! 一些挤不到前面,或者动作稍慢没抢到好位置的阴魂,开始不满地推搡、嘶吼。 乐东的鼓声虽然让它们动作迟缓、攻击性降低,却无法完全消除它们本能的贪婪和因等待而滋生的焦躁。 整个小土堆周围,如同一个即将沸腾的油锅,无数鬼影在粘稠的空气中蠕动、挣扎,空气中满阴寒和恶意。 就在这时,李延手中的银针再次挑出一缕魂引子,这缕雾气眼熟的可怕。 “嗯?” 一直分神留意着李延动作的乐东,心头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本能的扫向鬼群后方,那个他始终留着一分警惕的方向——大棚入口的阴影处。 果然! 那个西装企业家阴魂,身影在黑暗中清晰地显现出来,它没有像其他鬼魂那样,融合了自己的魂引子后就疯狂扑向香烛堆。 它只是静静绕到乐东身后,站在外围,那双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睛,越过攒动的鬼头,死死的锁定在乐东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乐东手中那面不断发出低沉鼓音的小鼓上! 它的脸上没有任何得到魂引子的喜悦,也没有对香火的渴望,只有一种阴冷和…等待。 它在等什么?乐东心头涌出危机感。 第129章 鬼企业 然而,持续高强度的输出,让乐东的精神和体力都逼近了极限,鼓声的震荡虽然依旧笼罩着前方大片的鬼群,但效果已经大打折扣。 许多阴魂只是动作变得有些滞涩,眼神中的凶光被压制却并未消散,如同被按在水下的野兽,随时可能挣脱束缚扑上来。 就在这时! 一直蛰伏的西装鬼魂,眼中绿芒骤然爆闪,它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乐东心神因疲惫和分神出现一丝空隙,鼓声效力降至最低点的瞬间。 “咻——!” 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吼,整个魂体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模糊灰影,速度快得惊人! 它不是扑向香烛,也不是扑向最近的蔡坤或林寻,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窜了上来,目标直指乐东捧着鼓的手腕… 乐东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顶点,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抹异常的灰影,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后急仰,同时双手下意识地将小鼓往怀里一带,想要护住。 “砰!” 一声闷响。 西装鬼魂蓄谋已久的扑击精准无比,它没有直接攻击乐东的身体,那双鬼爪狠狠扫在乐东护住小鼓的双臂外侧。 一股巨力伴随着阴寒传来,乐东感觉双臂一软,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跄,双脚在土堆边缘一滑,差点仰面摔倒。 更致命的是,他紧紧护在怀中的那面兽皮小鼓,再也拿捏不住。 “哐当!” 小鼓脱手飞出,翻滚着掉落在乐东身后几步远的泥地上。 鼓声,戛然而止! 那压制着群鬼凶性的震荡声,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间破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西装鬼魂那煽动性声音,在死寂之后轰然炸响: “兄弟们,别被这点可怜的小恩小惠骗了!” 它飘浮在半空,破烂的西装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幽绿的眼睛扫过下方因鼓声消失而摆脱束缚的群鬼,手指指向跌倒在地的乐东,以及土堆上惊愕回头、脸色煞白的蔡坤和林寻! “看看这些活人,吸掉他们的阳气,这才是真正的大补,比那点破香火强百倍,千倍!” “为了点香火至于吗?还不如早早散去,这天下之大,阳间繁华,何处不能逍遥?!” “跟着我,到时候我组建属于咱们鬼的企业,我保证带你们吸到更多更鲜活的阳气,吸到比这破香火浓郁百倍的生气!!” “从此天高任鸟飞!再不受这轮回束缚!” 这充满诱惑和解放兽性的宣言,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那些本就因为等待而焦躁,被鼓声强行压制的凶戾阴魂们,第一个响应! “吼——!” “撕了他们!!” “吸阳气!!” “我跟你!” 伴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响应,失去鼓声压制的群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它们不再满足于那袅袅青烟,原本对生人阳气的渴望战胜了理智。 距离乐东最近的几个本就暴躁的凶鬼,纷纷逼近跌倒在地的他,腥风袭来,鬼爪森然。 而更多挤在土堆下,尚未吸食到足够香火或者根本挤不进去的阴魂,也朝着小土堆顶上的蔡坤和林寻席卷而上。 小土堆,此刻成为了怒海狂涛中的孤岛。 “咳咳…艹踏马的资本家…” 眼见一切的乐东忍不住啐了一口。 但厉鬼在前,他根本来不及在骂,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猛蹬,身体小鼓掉落的方向扑去。 “噗通——” 失重让他摔落,满地的泥土碎石硌得手掌生疼,幸好,小鼓的绑带已经被乐东勾住。 “东子小心后面!” 土堆顶上传来蔡坤变了调的惊呼,伴随着林寻软鞭破空的锐啸。 乐东只觉得后背森寒一片,他没有任何犹豫,拽着绑带猛然翻身。 晚了! 西装鬼魂那张阴冷的脸和另外两个面目扭曲的恶鬼,已经近在咫尺! 三双鬼爪带着寒意,兜头盖脸地抓了下来,这让乐东根本来不及敲鼓… 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乐东情急之下,心中狠厉上升,闭着眼抓着绑带把手里的小鼓当成流星锤,不管不顾地朝着正前方西装阴魂的脸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手感奇特! 不像是砸中了虚无的魂体,反而像是砸中了一团粘稠又带着韧劲的胶质。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伴随着刺眼的磷光骤然迸发,小鼓的虎皮鼓面,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西装鬼魂探出的鬼爪上。 “呃啊——!” 西装鬼魂发出一声痛嘶,那被鼓面砸中的鬼爪,如同寒冰掉进火炉,瞬间就腾起大股灰白色的磷光,点点光屑飞散。 整条手臂的魂体都变得淡薄了许多,显然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另外两个扑上来的阴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刺目的磷光惊得一滞。 就连乐东自己也愣住了,但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眼看另外两个鬼魂在原地犹豫不前,他再次抡圆了小鼓! 这一次,他下意识地调整了角度,鼓面偏转,正好用那颜色稍浅,质地更细腻的狐皮面砸中了左边一个鬼魂的脑袋! “呜……” 被狐皮鼓面砸中的阴魂,动作突然僵住,它脸上的狰狞凝固,眼中的凶光更是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而呆滞。 一整个魂体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在波动,这算是彻底失去了攻击性。 有戏!真有戏! 乐东心头狂喜,他这回算是明白了,这小鼓不仅能发出压制的声音,鼓面本身竟然也是克制阴魂的利器,虎皮面重创,狐皮面定身! “来来来,去你妈的!” 乐东怒吼一声,胆气壮了不少,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围上来的三四个阴魂,将手里的小鼓抡得像风车一样。 他不懂什么招式,就是凭着一股狠劲,左右开弓,上下翻飞! “砰!嗤啦!” “呜…呃…” “砰!砰!” 虎皮面砸中,磷光飞溅,魂体飘摇,狐皮面扫过,鬼魂呆滞,扭曲僵立。 一时间,乐东身周竟然被他这毫无章法的“流星鼓”清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扑上来的阴魂不是被砸得魂体不稳惨叫着后退,就是被定在原地,成了活靶子,虽然不能彻底消灭,但暂时自保无虞! “东子!” 然而土堆顶上的林寻蔡坤却压力山大。 第130章 守鼓待鬼 那里阴魂林立,蔡坤挥舞着甩棍,只能勉强逼退近身的鬼爪, 而林寻就稍微占优,那条长鞭真不愧是老根随身携带的宝贝,每一次都能抽出漫天磷光,在配合林寻的格斗技巧,长鞭简直被她玩出了花。 好几次都缠住某个阴魂的脖子或手臂,用力一扯,便能将其甩飞出去,撞倒一片,鞭梢过处,被抽中的鬼魂无不痛苦嘶鸣。 但围攻的阴魂实在太多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涨潮的浪水。 蔡坤和林寻也自知久战必输,此刻正背靠着背,一步步后退,土堆顶端的空间越来越小。 “往下撤,和乐东汇合!” 林寻瞥见乐东的威风,当机立开口,一来抱团取暖,二来要是这里被围死,鞭子都施展不开。 “好!” 蔡坤咬着牙应道,一甩棍砸开一只抓向他面门的鬼爪,跟着林寻的脚步,边打边退,艰难地朝着土堆下乐东的方向移动。 林寻的鞭子舞得更急,呼呼的破空声将试图扑上来的阴魂纷纷抽飞、绞开,硬生生在汹涌的鬼潮中开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乐东也看到了他们,一边奋力抡着鼓,一边朝他们靠近的方向挪动。 虽然小鼓的威力给了他喘息之机,但持续的高强度挥舞也让他手臂酸痛,呼吸急促。 更要命的是,越来越多的阴魂被或是被他激怒,或被阳气吸引,开始将目标集中到他这个“硬骨头”身上。 刚刚被打退的西装鬼魂也捂着受伤的手臂,在鬼群中游走,似乎在寻找新的机会。 “喝呀——” 终于,在乐东砸开一层鬼群后,三人在小土堆下汇合。 “背靠背!” 林寻低喝一声,三人瞬间形成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 乐东背对着林寻和蔡坤,面朝土堆上方更汹涌的鬼潮,林寻居中,长鞭守护着更大的范围,蔡坤则面向土堆对面,抵挡着追下来的阴魂。 这一次压力陡增! 四面八方都是青面獠牙阴魂,森寒的阴气让人窒息,只要击退一个,立刻有两个、三个补上。 乐东感觉手臂越来越沉,小鼓仿佛有千斤重,林寻的呼吸也变得急促,鞭影的覆盖范围在缩小,蔡坤更是汗流浃背,每一次挥棍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他们此刻处境好比海浪中的三块礁石,虽然暂时未被淹没,但每一次冲击都让他们脚下不稳,体力在飞速消耗。 那个西装鬼魂一直在外围冷眼旁观,它的目光扫过苦苦支撑的三人,又远远投向石瓦房下。 那里,李延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他身前只剩下三四个执着等待魂引子的阴魂,而李延的动作……似乎已经停了下来? 他正扭头看向小土堆这边混乱的战扬,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 西装鬼魂幽绿的眼珠转了转。 它不知道李延态度为何这样微妙,但它能感觉出来,那个释放魂引子的家伙不好惹,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让它本能忌惮的气息。 如今久攻不下,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夜长梦多! “兄弟们!” 西装鬼魂再次尖啸,声音穿透鬼哭狼嚎,“别跟这几个硬骨头死磕了,吸阳气哪里没有?跟我走! 离开这个鬼地方,阳间花花世界,有的是鲜嫩可口的活人,我保证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组建我们自己的鬼域公司,逍遥快活!” 它一边喊着,一边开始向大棚外的黑暗移动,试图引导鬼潮离开。 然而,杀红了眼,或是被眼前阳气刺激得近乎疯狂的群鬼,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它的“宏图大业”? “吸阳气”三个字如同魔咒,牢牢钉死了它们的目标,眼前这三个活人散发的诱人气息,远比西装鬼魂虚无缥缈的承诺更具吸引力! 它们非但没有跟着西装鬼魂离开,反而因为它的叫喊攻势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地扑向乐东三人组成的三角阵。 “滚开!” “我的,是我的阳气!” “撕碎他们!” 鬼啸震天,阴风怒号! 乐东三苦不堪言,三角阵型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好几次蔡坤差点被侧面扑来的一个鬼魂抓中肩膀,幸好林寻的鞭梢及时卷住那鬼魂的脚踝将其拽倒。 西装阴魂看着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疯狂的鬼群,气得魂体都在发抖。 它又忌惮地看了一眼石瓦房下,这时李延似乎终于看够了戏,有了动作! 他不再理会身前那几个还在痴痴等待的阴魂,手往身后书包一摸,竟然抽出了一把色泽暗沉,纹理古朴的桃木剑! 西装鬼魂心中警铃大作,不能再等了,必须速战速决,带走这群为他大业添砖加瓦的“牛马兵力”! 它眼中绿芒爆闪,狠戾之色取代了之前的算计,目光锁定了三角阵型中看起来最“软”,也是它最恨的乐东! 柿子要挑软的捏,而且必须先解决掉那个能伤到它的破鼓! “给我死来!” 西装阴魂厉啸一声,整个魂体压缩成一束速度飞快的灰影,它绕开正面抵挡的乐东挥出的鼓面,极其狡猾的从乐东和蔡坤防守衔接的微小空隙中钻了进去! 目标直指乐东握着鼓柄的手腕,它要彻底废掉这个麻烦的武器! 然而,乐东对它的警惕从未放松! 从它在外围眼神变化的那一刻起,乐东就猜到这个阴险的家伙会再次偷袭自己。 就在西装鬼魂发动突袭的瞬间,乐东故意卖了个破绽,他装作因为疲惫,抡向左侧的鼓慢了半拍,露出了右侧一个短暂的空档,手腕似乎也暴露在外。 西装鬼魂果然上当,它嘴角狞笑,毫不犹豫地加速,鬼爪凝聚着更浓郁的阴气,直插那个“破绽”! 就是现在! 乐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看似“脱力”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原本挥向左边的鼓,在间不容发之际,被他用腰腹力量强行扭转轨迹,自下而上,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 小鼓带着乐东积攒的所有愤怒和对这老阴比的痛恨,结结实实地朝着钻到眼前的西装鬼魂脑袋砸了下去。 “给我——下去!” “嘭!!” 这一下,乐东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砸得无比瓷实! 小鼓的虎皮面,重重地夯在了西装鬼魂的额头上。 “嗷——!”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鬼嚎响彻夜空,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惨烈百倍。 刺目的磷光猛地从击打点喷涌而出,西装鬼魂的脑袋瞬间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灰白色的光屑疯狂逸散。 它整个魂体剧烈的抽搐,忽明忽暗,原本凝实的身形变得稀薄透明,抱着脑袋在原地痛苦地翻滚尖啸,显然遭到重创,只剩下本能的痛苦哀嚎。 成了! 乐东心头一喜,但紧接着,心猛地一沉。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手中的小鼓传来。 乐东低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刚才的全力一击,加上之前持续不断的碰撞,小鼓那饱经阴气侵蚀的虎皮鼓面……终于承受不住,破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完了! 乐东脑子里嗡的一声。鼓面破了,这鼓……还能用吗? 祸不单行! 西装鬼魂的重创并未让围攻的群鬼退缩,反而像是激起了它们同类的凶性! 更多的阴魂趁着乐东击中西装阴魂后,面对鼓面破损带来的惊愕,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乐东,整个三角阵型都遭到了更猛烈的冲击。 林寻的鞭子舞得更急,但抽飞一个,立刻有三个补位,蔡坤更是被逼得连连后退,甩棍都快挥舞不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三人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一声刻意拔高,带着点浮夸腔调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在鬼哭狼嚎中炸响! 第131章 阴险李延 声落间隙,一道身影终于从石瓦房的方向疾冲而来。 正是李延! 他手持那把暗沉桃木剑,剑尖上还挑着一张燃烧了一半的黄色符纸,显然是刚解决掉最后那几个缠着他要魂引子的阴魂。 他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了鬼潮外围。 李延的到来,倒是吸引了部分鬼魂的注意,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靠近他的几个阴魂本能地感到畏惧,动作都迟疑了一下。 李延目光扫狼狈不堪的三人,尤其是在看到林寻略显苍白的脸色时,眉头似乎皱了一下。 但当他的视线掠过同样气喘吁吁的蔡坤和乐东,主要是看到乐东手里那面破了个大洞的小鼓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鄙夷。 “哼,真是拖后腿。” 他低低地嗤笑足以让乐东蔡坤听的清楚。 随即,他手腕一抖,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剑身上未燃尽的符箓陡然爆出一团金光。 “福游借法,魑魅魍魉,退!” 他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带着金光,朝着围攻乐东三人的鬼群外围狠狠一劈一挑。 “嗤嗤嗤!” 金光过处,如同热刀切黄油,挡在李延面前的四五个弱小阴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魂体就被撕裂洞穿,腾起大片磷光,湮灭不见! 这一剑之威,远超乐东的小鼓和林寻的软鞭,直接在密不透风的鬼潮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小寻,快!从这边出来,我来救你了!” 李延站在缺口外,对着林寻大喊,脸上还故意装出一副好不容易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喘了两口气,仿佛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多大元气似的。 林寻太了解李延的德行了! 看到他这副做作的样子,还有那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一阵气闷。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立刻对乐东和蔡坤喊道:“走,从缺口出去!”同时长鞭一卷,缠住一个扑向缺口的阴魂,用力甩开。 就在这时,李延的目光扫过林寻身后紧跟着的蔡坤乐东,眼中那点醋意和不爽压过了“英雄救美”的表演欲。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就在林寻即将迈出缺口的瞬间,李延突然“哎哟”一声,像是脚下一滑,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向后连退了两大步! 他这一退,原本被他气势和桃木剑金光震慑,徘徊在缺口外围不敢靠近的阴魂们,失去了最大的威胁! “吼!” 距离最近的几个凶鬼立刻咆哮着扑了上来,半秒就将那个刚刚打开的缺口重新堵死,几只鬼爪甚至擦着林寻的鞭梢抓了过去。 “李延,你!” 林寻又惊又怒,被迫收回脚步,长鞭急舞,再次陷入苦战,刚刚看到希望的乐东和蔡坤也被重新堵在了里面,压力比之前更大! “哎呀,小寻!小心啊!” 李延站在重新合拢的鬼潮外围,假惺惺地喊着,挥舞着桃木剑,轻松地打退几个试图靠近他的落单阴魂。 那些阴魂也是畏惧他的桃木剑,根本不敢近身,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和贪婪,加倍地倾泻到被重新围死的林寻三人身上。 “这狗日下的!” 蔡坤气得破口大骂,甩棍拼命挥舞,乐东也咬着牙,用破鼓的鼓框和另一面还算完好的狐皮面勉强抵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心疼鼓面的破损加剧。 李延在外围游走,看似在努力解围,实则出工不出力,嘴里还喊着: “不行啊小寻,人太多了,一个一个出来,你先出来我接着你!” 林寻看着他那副嘴脸,听着他那虚伪的喊话,一股寒意夹杂着失望涌上心头。 她一边奋力挥鞭,一边用嘲讽的语气,对着外围的李延说道: “李延,不用麻烦了,等你见了陈先生,麻烦你给他带句话……” 她顿了一下,美目流转出柔色: “就说,我和我母亲团聚了。” 这话的出现,让身旁的乐东蔡坤耳朵一动。 这是什么意思? 林寻的母亲,难道已经……? 而外围的李延听到这话,脸上的假笑和轻松顿时凝固。 他知道林寻对于陈先生有多重要,如今晚真出现什么差池,谁能保得了他? 怕是师傅也不成吧…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笼罩住李延心头,他玩脱了! “小寻,你胡说什么!” 李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慌和急切,“坚持住,我这就救你们出来!”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和作妖。 他飞快地摘下背上书包,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几个巴掌大小,画着简陋五官的人偶娃娃。 看着娃娃,李延脸上的肉疼一闪即逝,他又飞快地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三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用口水沾湿,啪啪啪地贴在人偶娃娃的额头、胸口和后背。 “啧,亏大了!” 李延叹息一声,不再犹豫,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个人偶娃娃朝着小土堆的顶端扔了过去。 “去吧,宝贝!” 人偶娃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小土堆顶上。 嗡——! 娃娃上的符纸在落地时突然自燃,化作三团幽蓝色的火焰,将人偶娃娃包裹。 一股浓郁,精纯,带着诱人无比的生气从燃烧的人偶娃娃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比林寻三人身上的活人阳气更加纯粹,更加可口,仿佛浓缩的精华! 整个战扬,瞬间安静了一刹那! 所有围攻乐东三人的阴魂,动作都猛地僵住,它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盯上了小土堆顶端那几个散发出“绝世美味”气息的人偶娃娃! “阳……阳气!” “好……好纯净的阳气!” “我的,是我的!” “滚开,是我的!!”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的咆哮。 相对于没有反抗且阳气更精纯的娃娃,群鬼彻底炸锅了… 围攻乐东三人的鬼潮齐齐调转方向,甚至包括那个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西装鬼魂,都被这股无法抗拒的“美味”所吸引。 它们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乐东三人,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阴风,发出凄厉兴奋的尖啸,争先恐后的扑向小土堆顶端。 乐东、蔡坤、林寻三人只觉得周身压力骤然一空… 第132章 天威降,百鬼灭 林寻反应最快,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蔡坤和乐东,趁着机会立刻从包围圈中冲了出来,踉跄着跑到了李延身边。 “小寻,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李延看到林寻出来,立刻换上一副无比关切的表情,伸手想去扶她,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林寻冷冷地避开他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回头看着小土堆方向。 那里,无数阴魂已经为了抢夺那个燃烧的人偶娃娃撕打在一起,幽蓝的火焰在鬼影幢幢中明灭不定,浓郁的阳气正被疯狂吸食。 李延尴尬的缩回手,脸上有点挂不住,立刻把气撒到了蔡坤和乐东身上,阴阳怪气地说: “哼,两个废物,连自保都做不到,还得靠我舍了宝贝来救,真是拖油瓶!” 乐东和蔡坤都累得说不出话,也懒得跟这个小人计较,只是警惕的看着混乱的小土堆。 “少废话,阵法呢!”林寻厉声打断他,她知道,那人偶娃娃蕴含的精纯阳气虽强,但燃烧极快,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被吸食殆尽,或者娃娃被撕碎,这群疯狂的恶鬼立刻就会重新扑向他们。 李延被林寻一吼,也收起了那点小心思,脸上重新露出凝重。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迅速将桃木剑插回书包上的简易剑鞘,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乐东和蔡坤都眼皮一跳的动作。 只见他腮帮子一鼓,似乎狠狠咬破了藏在嘴里的什么东西。 “噗!”他张口吐出一小口血沫子! 同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异样的潮红,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强行点燃、拔高。 显然,这是一种强行激发潜力的秘法,代价不小。 李延不敢耽搁,趁着这股“药劲”,双手好似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动法诀,十指翻飞,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他的嘴唇急速开合,念诵着音节古怪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进行,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压抑起来。 就连漆黑的天空,也不知何更暗了几分,似乎有乌云在一点点汇聚,然后低低地压了下来,笼罩在小土堆和石瓦房这一片区域的上空。 “咔嚓——” 突然,沉闷的雷声,开始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滚动、酝酿。 小土堆上,正在疯狂争抢人偶娃娃残骸的群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和那沉闷的雷声吓得魂飞魄散。 “雷……雷!” “天……天雷!” “跑,快跑啊!” “爹啊娘啊救命啊!” 刚才还凶戾贪婪的恶鬼们,此刻哭爹喊娘,如同炸了窝的马蜂。 它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阳气,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片即将被天威覆盖的区域,无数鬼影惊慌失措地朝着小土堆外围四散奔逃。 然而—— “起——!” 李延恰在此时完成了最后的法诀,他双掌猛地向上托起,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随着他这一声“起”,小土堆周围,九个方位的地面上,泥土翻涌。之前被他埋入地面,巴掌大小、颜色各异的三角令旗,一起破土而出,笔直地立在了地面上! 九面令旗,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将整个小土堆以及上面混乱奔逃的鬼群,牢牢地围在了中央。 嗡! 九面令旗立起的刹那,一层半透明的闪电光膜在令旗之间连接成型,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小土堆及其上方的空间彻底封锁。 “嗤嗤嗤——!” 最先撞上那层电光膜的阴魂,魂体直接冒起黑烟,继而被狠狠地弹了回去,甚至有的魂体直接被灼烧的消散了小半。 “我们上当了,这从一开始就是骗局,这群骗子,你们他妈骗了我们!” 这会刚刚从疼痛稍有恢复的西装鬼魂清醒了一点,此刻也是终于明白了过来。 它看着周围升起的令旗光膜,感受着天空中越来越恐怖的雷霆威压,发出了绝望的尖啸。 还想挣扎着冲向光膜,但身体刚接触到,同样被灼烧得黑烟直冒,痛苦翻滚,它被困住了… 它们所有鬼,都被困在了这个死亡囚笼里! 乐东和蔡坤看见这一幕,尤其是西装阴魂绝望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畅快。 该! 让你们嚣张! 让你们想吃人! 活该! 轰隆隆隆——!!! 天空中的雷霆似乎积蓄到了顶点! 刺目的电光撕裂厚重的乌云,如同狂舞的银蛇,布满了整个天幕。 恐怖的雷声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在耳边擂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李延脸色潮红,他维持着双手托天的姿势,口中最后几个咒语音节就像金铁交鸣: “……敕令!五方雷神,福游号令!诛邪——!!” 最后一个“邪”字出口,他托举的双掌猛地向下一压,指向那被令旗光膜笼罩的小土堆… 轰!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炽白到无法直视的雷霆,撕裂苍穹,带着煌煌天威,直拉拉劈落下来。 “不——!!” 群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就被那毁灭性的白光彻底吞没… 雷霆并未停止! 炽白的电光在劈中群鬼后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光膜囚笼蔓延、流窜! 滋滋滋——噼里啪啦! 整个小土堆都成了雷池。 无数道细密的电蛇在光膜囚笼内跳跃、炸裂,将里面所有的阴魂,所有的鬼影,所有的怨念……尽数笼罩… 这次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在那极致的光与热面前,一切阴邪之物顷刻消融。 点点磷光在雷霆中无声地爆开飞散,随即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刺目的雷光持续了足足数秒钟,才缓缓散去。 天空中的乌云仿佛耗尽了力量,开始慢慢消散,露出几缕星光。 小土堆上,一片焦黑。 那九面令旗却出奇的完好,只是表面有些焦黑,看不清上面的符文… 一些丝缕微弱的电弧,还在焦黑的泥土内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乐东、蔡坤、林寻,三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片焦黑的小土堆,看着空气中缓缓飘散的磷光尘埃… 乐东喉咙发干,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咕咚。 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有些响亮,不知道是蔡坤,还是林寻发出的。 李延站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维持着下压法诀的姿势,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气息倒还平稳。 他缓缓转过身,看了看几人表情,又吐出一口血沫,笑道: “小寻,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林寻没有说话,只是疲乏的和乐东蔡坤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模样,松了口气。 夜风吹过,吹拂在三人汗湿的后背,带来一阵寒意。 终于结束了… 李延召来的的闪电… 数百厉鬼…灰飞烟灭了… 劫后余生的轻松、目睹天威的震撼、以及浑身的疲惫,让他们此刻只想缓一缓… 第133章 熟悉的字迹 而李延见林寻没有回答他,又忍不住关切: “小寻,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林寻走近两步,“刚才真是危险啊,要不是我当机立断,用了压箱底的宝贝和师门秘法,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邀功还不够,又瞥了乐东和蔡坤一眼,声音刻意提高了些: “唉,说起来,这两个拖油瓶都知道买那么多香烛,却不知道买好一点的火机,什么也办不好。 要不然呐,我还能更轻松点,也不用付出这么大代价,我那‘引阳人偶’可都是我师爷炼制的宝贝 ,用一个就少一个,唉,真是的…” 这带刺的话涌进乐东蔡坤耳中,本就看他不爽,又脾气暴躁的蔡坤当即坐不住,他瞪着李延: “李延,你他妈说谁是拖油瓶?你也不是啥…” “蔡坤!” 乐东一把按住差点跳起来的蔡坤,低声喝道,他脸色也很难看,但比蔡坤冷静得多。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力还历历在目,这家伙虽然嘴贱、人渣,但本事是真有。 乐东心里憋着一股气,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如果现在翻脸,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了李延一眼。 而李延被乐东这眼神看得微微一滞,随即又挺直了腰板,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林寻此刻也看不下去,她起身没看李延,也没看乐东和蔡坤,只是望着那片焦黑的土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李延,刚才…谢谢你出手…”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救了我们。” 这句话不冷不热,让李延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他期待的是林寻的感激依赖,甚至是崇拜,而不是这样一句客套疏离的谢谢。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林寻那淡漠的侧脸和疲惫的神情,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闷气涌上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自顾自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下,闭目调息。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剩下夜风吹拂和远处虫鸣。 又休息了大概一刻钟,乐东感觉酸痛的四肢恢复了些力气,他撑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闭目调息的李延身上。 “咳,”乐东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这边没事了,叫上他咱们也该回去了,而且…” 他看向石瓦房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来,“老根的尸体…还在里面,也得回去好好解释解释。” 林寻点点头,附和道:“尸体的事,我想办法,至于李延…他刚才消耗应该很大,让他再缓缓。” “行。”乐东应道,蔡坤虽然对李延极度不爽,但也知道轻重,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此,林寻的目光又落在小土堆四周散落的九面小旗子上。 “把他那些旗子收拢一下,等他醒了给他吧。”林寻对乐东和蔡坤说道,虽然厌恶李延的为人,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毕竟刚才确实靠他才脱困。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虽然没反对,但蔡坤还是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 来到小土堆前,乐东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焦痕,伸手去捡最近的一面小旗。 手指触碰到旗杆的瞬间,一股冰凉沉甸甸的质感传来,这旗杆的材质绝非普通木棍,更像是某种金属,入手极有分量,他捏住旗杆,将小旗拿起。 旗面并不大,约莫成人巴掌大小,颜色是深沉的藏青,近乎墨黑,布料厚实坚韧,摸上去有些粗糙,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旗面上,用某种银线或特殊的颜料绣着复杂的纹路,大部分都显得暗淡无光,但正中心,却有两个潦草的大字,在微弱的星光下依稀可辨: 福游。 这两个字龙飞凤虎,潦草至极,颇有草书风格。 乐东的目光定格在这两个字上,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嘶…” 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字迹……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这种感觉太特殊了。 他当小说作者多年,养成了一个职业病一样的习惯,就是对任何让他觉得“熟悉”或“不对劲”的细节都格外敏感。 就好比上次警局里听到“董辉”名字时,那种模糊的熟悉感,让他想起了他是上一任车主。 还有看到那个握力器时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最终锁定了张强本人。 现在,这面小旗上的“福游”二字,又触发了同样的警报。 乐东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大脑高速运转,疯狂地回溯着记忆碎片。 在哪里见过?在哪里?! 不是报纸,不是书籍……是更近的,更具体的…… 突然! 一道记忆劈进脑海。 别墅区! 金库! 那张藏在金条夹层里,泛黄的旧信纸。 那上面的字迹,与眼前旗面上的“福游”二字重合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寒气从乐东的脚底板窜上来,他猛的抬头看向还在捡旗的蔡坤,又迅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寻。 “老蔡!林寻!” 乐东激动呼喊,同时扬了扬手里的小旗。 蔡坤和林寻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凑了过来。 “怎么了东子?” 乐东深吸一口气,指着旗面上的“福游”二字,沉声道:“你们看这字,仔细看,这字迹,你们觉不觉得眼熟?特别眼熟?” 蔡坤和林寻都凑近,打着手电筒仔细辨认,半分钟不到,林寻的瞳孔就微微一缩,似乎猜出些什么。 乐东不等她细想,直接抛出答案: “你们想想,在别墅区,胡老爷子的金库里,那张信纸上面的字迹,跟这个‘福游’……是不是一模一样?!” “啊?” 蔡坤瞪圆了眼,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还在闭目调息的李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操…不会吧?你是说…胡老鬼…还和这小子…有关系?!” 蔡坤的直言让林寻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再次仔细对比旗面上的字迹。 虽然光线昏暗,但那种潦草的笔锋、结构和神韵,与金库信纸上的字迹高度吻合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乐东的感觉…很可能没错,字迹特征,太像了。” 这个发现让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巨大的疑云。 胡老爷子,金子的诅咒、照片上的人脸山、福游、李延…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三人久久不语。 照片上的人脸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胡家的金子为何会遭受诅咒? 以及李延或者福游,又和胡家乃至金库什么关系? … 无数个问号在三人脑海中翻滚。 第134章 返回警局 看他要醒来,乐东三人交换眼神,默契地将手中的小旗暂时收起,然后一起朝李延走了过去。 李延看到他们三人走过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乐东和蔡坤手里拿着的令旗上,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流露出嫌恶。 “谁让你们乱碰的?!” 李延呵道,随即冲上前粗暴地从乐东蔡坤手里夺过小旗,紧接着仔细的检查着旗面和旗杆,仿佛乐东他们手上带着什么病菌一样。 他一边检查,一边气急败坏地斥骂:“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这是‘九宫引雷旗’,我师门重宝,也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随便碰的?! 万一沾了你们的浊气,或者碰坏了哪里,把你们俩卖了都赔不起,九条命都换不来一面旗子,手贱!” 这毫不留情的辱骂和粗暴的动作,再也压制不住蔡坤的怒火。 “操你大爷的李延!” 蔡坤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刚才的发现更是让他对李延充满了怀疑,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指着李延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他妈属疯狗的吧?逮谁咬谁,帮你捡起来还捡出错了?你以为我们稀罕碰你那破旗子? 要不是林寻让我们帮你收着,白让老子摸老子都不摸,什么玩意儿,装逼!” 乐东也被李延这态度激得火冒三丈,脸色铁青,拳头再次攥紧,但他强忍着没动手,只是冷冷地盯着李延,心里却盘算着有没有别的方法搞他。 “蔡坤!” 林寻见势不妙,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她先是对蔡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李延,冷声道: “李延,旗子是我提出来收拢的,要骂骂我,骂完了就收拾回去了。” 李延被蔡坤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被林寻这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本想发作,但看到林寻怒意的眼神,终究还是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他阴沉着脸,小心翼翼地将三面小旗收拢好,塞进书包,随后冷哼一声,不再看蔡坤和乐东,目光只落在林寻身上,带着点不满。 “回。” 气氛尴尬而紧绷。 四人不再言语,默默地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口停车的地方走去。 快到路口,蔡坤那辆君悦轮廓出现在手电光里,就在蔡坤要上前打开时,一直跟在后面沉默的李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在距离蔡坤的车尾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住了,眉头紧锁,尤其是车后座方向,他下意识的手摸向书包。 乐东和蔡坤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蔡坤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李大法师?车轱辘也碍着您眼了?” 李延没理会蔡坤的嘲讽,他脸色凝重,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走在乐东和蔡坤中间的林寻,刻意放缓了语速,道: “小寻,看来……这地方的阴魂,还没有散尽呢,你们这车里,可不太干净。” 此话一出,林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乐东蔡坤双双对视,他们当然知道李延说的是什么。 李延见他们神色微变,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脸上露出得意表情,笑道: “还是个小鬼头,怨气不轻,藏在后座了,也留着是祸害,我帮你们处理掉。” 他说着,手已经再次伸进背包,看样子就要取出什么法器。 “不用。” 林寻立马反驳:“这个不用你管。” 乐东也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李延和车子之间:“李大师的好意心领了,这事儿我们有安排。” 蔡坤更是直接拉开车门,用他那肥胖的身体挡住后座方向,瓮声瓮气地说: “就是,我们自有高人处理,就不劳您大驾了,省的又消耗你的宝贝法器。” 李延的手顿在背包里,脸上那点得意僵住,继而化为愠怒: “高人?就那个床上躺着的范彪徒弟?他那个状态能干什么? 起开,鬼物邪祟,唯有彻底清除,以绝后患,我这是为小寻考虑,管你们屁事… 小寻,你听我的…”他试图绕过乐东,目光急切的看向林寻。 “我说了不用!” 林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麻大师自有分寸,这事归他处理,李延,这边任务完成了,先回去再说。” 李延被噎得够呛,看着林寻毫无商量的眼神,又瞥了瞥虎视眈眈挡在车前的乐东和蔡坤,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脸色阵青阵白,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手从背包里抽了出来,只是嘴上仍不甘心地劝道: “小寻,这鬼就是鬼,天性凶戾,只能除掉,你心善那是妇人之仁,迟早反噬……” “行了行了!” 蔡坤不耐烦的打断他,嗓门又大了起来,“搞的好像天底下就你会术法一样,我家麻大师比你强一百倍,更重要的是人家没你这么装逼,事儿办完了你不闪人我们得闪,别在这儿碍眼。” “你!” 李延被蔡坤这直白的羞辱气得浑身一颤,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把蔡坤烧穿。 他嘴角抽搐着,从牙缝里挤出冷笑,一个字也没再说,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几米开外的保时捷,坐了进去率先绝尘而去。 看着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蔡坤才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四人两车,一前一后,在沉沉的夜幕下驶向城区… 等回到市局,早已是后半夜。 几人经过这一晚上斗鬼搏命,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连一向精力旺盛的蔡坤都哈欠连天,眼皮打架。 “不行了,困死了…得找个地方眯会儿…”蔡坤揉着发红的眼睛嘟囔。 林寻也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强打精神:“先凑合在局里值班休息室吧,等天亮还得跟局里汇报老根的事。” 乐东闻言点头,四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各自在局里找了个能蜷缩的地方,裹着不知谁的外套,刚躺下就鼾声四起… 第135章 道二代 第二日大早。 乐东的意识被窗外渐亮的晨光和走廊里隐约的说话声唤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脑子还有点发懵,扭头看向昨晚蔡坤林寻休息的地方,早就空空如也。 他撑起还发酸的身体,循着外面说话的声音走去。 转过走廊拐角,就看到警队办公室门口,蔡坤的身影正亦步亦趋的跟在林寻身后,而林寻则站在王队长面前,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从王队那紧锁的眉头,微微张开的嘴来看,他显然正在接受关于老根的死亡的消息。 乐东扫了一眼,目光刚想移开,却扭头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李延身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双臂抱胸,背靠墙壁,一双阴郁的双眼并没有落在林寻身上,而是紧紧的的钉在蔡坤的后脑勺上。 不难看出,那眼神里的怒火和妒恨几乎凝成了实质,乐东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恶意… 就在这时,林寻那边似乎已经交代完毕,王队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林寻点点头,然后转身和蔡坤低声交谈着什么,也不知道蔡坤说了句什么,林寻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乐东正要抬步迎上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只见李延横眉竖眼的从阴影里窜出,卷着风冲到林寻和蔡坤中间,他毫不客气地用肩膀和身体别开蔡坤,硬是挤到了林寻身侧,脸上堆起温柔体贴的笑容,柔声道: “小寻,这种跑腿打报告的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来?累坏了吧?我要早知道,直接一个电话打给王队通知一声不就得了,何必让你这么辛苦。”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伸手去虚扶林寻的胳膊,姿态亲昵得仿佛两人关系多密切似的。 林寻脸上的那点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僵硬和厌烦。 她条件反射的往旁边侧开一步,避开李延的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是强忍着没发作。 一旁的蔡坤被李延这蛮横的一挤,差点一个趔趄,再看林寻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一步跨到李延和林寻之间,用自己厚实的身板再次把李延挤开,嗓门洪亮叫道: “哎哎哎,哪冒出来的这是?去去去,你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该干嘛干嘛去,老往我们林警官这儿贴什么贴?没看见人家烦你啊!” 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话,着实伤到了李延最敏感的自尊心,他那点强装的体面彻底崩碎,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死肥猪!我忍你很久了!” 李延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探手死死揪住了蔡坤胸前的衣领,喝骂:“再敢跟我这样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爆你的猪头!” 蔡坤本就看他不爽,更何况这还是在林寻面前,被当众揪住衣领辱骂?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哪里肯示弱,几乎是同时,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也伸出,反手就揪住了李延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衬衫衣领,力道之大,勒得李延呼吸一窒。 蔡坤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直接喷到李延脸上:“艹,装逼装到老子身上来了?想单练是吧?来啊,老子让你看看我这身肉,没有一斤是白吃的!” 两人就像斗牛般顶在一起,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怒目而视,谁也不肯退步。 而在他们争执的间隙,乐东早已跑了过来,他看到李延动手,心头也是一股无名火起。 他故意不去拉蔡坤,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李延手腕,环顾四周故意嚷嚷着: “不是李大师,你这是干什么?”乐东一边拉着偏架,一边带着阴阳怪气的调调说: “你耍横也得分地方啊,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背景深厚,在警局干什么都‘只谈通知’,谁都得敬着你三分。 可这动手打人可就不对了啊,这不是目无法纪嘛,这可了不得。 今天你敢在警局打人,那以后还不得敢杀人了?是不是国家都得给您颁布个‘杀人证’啊?” 这声嚷嚷,配合着眼前这出闹剧,让忙碌的走廊里停下不少警察。 他们表情极其精彩,有人嘴角抽动强忍着笑,有人眉头紧皱露出鄙夷,还有人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着姿势颇为狼狈的李延。 当事人李延被乐东拉偏架,再听到这夹枪带棒的话,特别是“杀人证”这几个字砸下来,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 终于是林寻忍不住了,她看着围观的同事,她上前一步,双手同时用力,硬生生扳开了蔡坤和李延互相揪扯的手。 她先是对着周围看热闹的警察抱歉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向李延,声音冷了下:“李延,你闹够了没有?” 李延被林寻推开,又被乐东死死攥着手腕,又被周围警察那看猴戏般的目光刺着,整个人羞愤欲狂。 他猛地甩开乐东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委屈的叫道: “小寻!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我师父跟你父亲是一对,咱俩也该天作地合,你为什么一直逃避?还故意气我,跟这个死肥猪说说笑笑,你…” “住口!” 林寻厉声打断他,沉着脸说: “我可从没听陈先生说过他有什么‘姘头’,就算有,那也不关我的事,他爱怎么是他的自由。 至于我和你,李延——”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不止一次说过,不可能,永远不可能,请你自重!” 李延被林寻这毫不留情的当众拒绝彻底打懵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 林寻却已经抬手,做了个“打住”手势,深吸一口气,压着翻腾的怒火,低声道:“够了,你还有什么话,出去说。” 她说完,看也不看李延,转身就朝警局大门外走去,步伐又快又急。 李延看着林寻背影,又感受到周围那些针扎般的目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一跺脚,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蔡坤见林寻出去,也抬脚想跟,乐东一把拉住他,低声道: “让她自己去处理吧,李延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你去更麻烦,正好…”他压低了声音,“也让她有机会问问旗子字迹的事。” 蔡坤这才忿忿地停下脚步,朝着李延消失的方向又啐了一口:“妈的,什么德行。” 两人转身,准备返回安置麻文文的那个休息室。 一路上蔡坤还在骂骂咧咧,把李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然而,等乐东推开那扇房门时,两人满腔的怒火顷刻就被巨大的惊喜冲散了… 第136章 钟游相对 只见房间内,原本昏迷不醒的麻文文,此刻竟然坐了起来! 他正摸索着床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下地,动作虽然还有些虚浮不稳,但那双被黄布覆盖的眼睛,似乎正努力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麻大师!你醒了?” 蔡坤一个箭步冲过去,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乐东也赶紧上前,和蔡坤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住麻文文有些摇晃的身体。 麻文文似乎还没完全从之前的深度昏迷中彻底反应过来,显得有些茫然,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眼睛上绘满符文的黄布,像是在确认什么。 蔡坤看到他这个动作,咧嘴笑了:“嘿麻大师,这回你可得多谢东子,他机灵啊,想起上次范大师拿着那个钟馗爷的小神像在你眼睛上晃悠来着? 他就琢磨着,是不是这玩意儿能帮你快点醒?看看,还真让他蒙对了,我们那晚把你弄回来,东子就用钟馗像,学着范大师的样子,在你眼睛这儿晃悠了好一阵呢,你看,这不真奏效了,醒了吧…” 麻文文闻言,摸索着转向乐东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谢了。” 随即,他眉头微蹙,反问道:“那晚…你们后来怎么出来的?老根呢?他…” 蔡坤立刻来了精神,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把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快速讲了一遍。 什么乐东如何急中生智策反群鬼撕碎老根,群鬼又是如何反过来威胁他们,然后陈先生派来的“救兵”李延如何闪亮登场布阵灭鬼,以及最后,他们发现李延小旗上“福游”二字笔迹,和胡家金库那张信纸字迹一模一样… 麻文文听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惊骇,时而紧张,最后定格在听到“福游”字迹时的凝重上。 当蔡坤说到“一模一样”时,麻文文的脸转向乐东的方向,问道:“你确定?笔迹……真的一样?” “非常像,那种独特的潦草和神韵,错不了。”乐东肯定地点点头。 “福游…李延…”麻文文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紧锁,仿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 “福游…福游…”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号…我听师父提起过。 乐东虽然在林寻那里听到过消息,但也想听听其他人对福游的认知。 果然麻文文下一秒就开始诉说起来: “师父说,‘福游’这一脉,传承古老,神通极为广大,尤其擅长望气雷法和布衣算术。 可他们向来行踪诡秘,飘忽不定,极少与世俗往来,只行他们所谓的‘道’…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们这一脉,竟然被官家收编了?成了‘有关部门’的人?” 蔡坤闻言附和:“收编后人家现在鼻子都朝天了,妥妥道二代。” 麻文文听完,没有回复,只是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语气变得急切:“他人呢?这个李延,现在在哪?我得见见他,必须详细问问那旗子字迹的事。 师父和周叔他们现在就在追查人脸山,这事关重大,说不定…能帮上师父他们。” 乐东听了,面露难色,赶紧解释:“那个李延…咳,麻大师,他这人吧,本事是有,但脾气…” 他斟酌着用词,“实在是不好相处,鼻孔朝天,看谁都不顺眼,再说了,林寻和他在外面,肯定会问这个事,等她回来…” 乐东的话刚说了一半,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乐东回头一看,正是林寻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李延回来了。 林寻一进门,看到站起来的的麻文文,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和欣喜:“麻大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快步上前,关切的询问。 而跟在后面的李延,目光扫过苏醒的麻文文,脸上挂上了一丝嘲讽,鼻腔里更是发出一声冷哼。 林寻没有理会身后李延表情,简单询问了麻文文几句身体状况后,便转向乐东和蔡坤,语气恢复了干练: “好了,这边该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乐东你身体的事,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抓紧时间出发吧。” 乐东和蔡坤立刻点头,上前就要搀扶麻文文。 没想到,一直靠在门边冷眼旁观的李延,这时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拖得长长的: “哟——这位麻大师……醒得可真是时候啊?早不醒,晚不醒,偏偏等我收拾完残局,就‘及时’醒来了?” 乐东三人一听这话,脸色都沉了下来,麻文文虽然看不见,但从这陌生而充满恶意的音色和话语内容,也立刻猜到了说话者的身份。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微微颔首,做了一个道门中人常见的拱手礼,声音平静: “这位,想必就是‘福游’一脉的李延大师吧?久仰。”礼节性的客套后,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在下麻文文,钟馗门下末学,要是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李延显然没料到这个“瞎子”反应如此沉稳,还带着点针锋相对。 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倨傲的姿态,依旧靠着墙,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呵呵,钟馗一脉…我久仰谈不上,倒是听一些江湖传闻,说你们这一脉有些本事啊。” 他故意在“有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可这次亲眼见了,才知道什么叫‘传闻不可尽信’…” 他上下打量着麻文,啧啧叹息:“传人是个瞎子不说,身子骨还这么弱不禁风…” 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寒意,“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或者说……你眼睛里…有一股我很讨厌的气息…阴森森的,不像是活人该有的东西。” 这话不仅直指麻文文最大的秘密,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麻文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身体也微微绷紧,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乐东所说的“不好相处”是什么意思,这何止是不好相处,简直是恶毒! 依他的性子,岂能容忍他人如此诋毁师门,揭他伤疤? “哼!” 麻文文冷哼,声音拔高,“李大师好眼力,暂且不论我这双眼睛瞎不瞎,就凭你拿这双‘好’眼睛来论断我钟馗一脉本事大小…” 他微微扬起下巴,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到李延的位置,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你就算眼不瞎,心也瞎了,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 这犀利的反击,让乐东和蔡坤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麻文文说完,并未停下。 他扶着床边,竟主动向前走了几步,朝着李延的方向,脸上露出讽笑: “话又说回来,李大师身上这股子傲气’…抱歉,我也讨厌得很,闻着就让人作呕…”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 乐东和蔡坤立刻会意,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麻文文。 “麻大师,我们走!” 蔡坤故意大声说道,搀着麻文文就往外走,林寻也冷冷地瞥了李延一眼,紧随其后。 屋内,只剩下李延一人。 他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没料到这个“瞎子”言辞如此锋利,竟敢当众如此顶撞他。 看着麻文文离去的背影,他眼神阴鸷得可怕,最终只能从牙缝里重重挤出: “哼…” 第137章 二十年前的老辈子 乐东几人出来,直接去找王队做了告别,随后四人走向停在院里的君悦,正当蔡坤拉开驾驶座车门要上车时,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寻!” 李延不知何时又跟了出来,站在几米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寻。 “你等着,我不会放弃的,等我收完这边的尾…”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重要性,“我肯定能找到你,我们的事,没完。” 林寻的脸色黑如锅底,连话都懒得再说一句,直接拉开车后门,对蔡坤低吼:“开车。” 蔡坤早就憋着火,闻言立刻发动引擎,猛踩油门,卷起尘土冲出了市局大门。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驶上了通往高速的方向,开出一段距离后,车内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蔡坤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林寻,瓮声瓮气地问:“林警官,刚才你出去跟他说啥了?咋还跟狗皮膏药似的,还要跟过来?” 林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叹息道: “唉…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重申立扬,别再做无谓的纠缠,但他…” 说到这里,林寻摇摇头,语气无奈,“他太偏执了,完全听不进去,总觉得是我不理解他,或者是在故意气他。” 她摆摆手,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说他了,关于他那个旗子上的字迹,我倒是问出来了。” 这话立刻吸引了乐东和麻文文的注意。 “他怎么说?”乐东追问。 “他说那‘福游’二字,是他师爷,张灵玉张道长亲笔所书。” “张灵玉道长?”乐东和蔡坤对这个名字都感到陌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但一旁的麻文文却身体微微一震,脸转向林寻的方向,惊讶问:“张灵玉?张灵玉道长?!” “对,就是这个名字。”林寻肯定道。 麻文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敬意:“这可是……老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了,听师父常说,他是‘福游’一脉上一代的高功大德,修为深不可测。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师父说,这位张道长,在差不多二十年前……就已经仙逝了,当时这个消息在圈子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二十年前?”林寻也露出思索的神色,“我有印象…那个时候我才七岁多,有一天晚上,陈…我父亲…” 她似乎不太习惯这个称呼,顿了一下,“他在客厅坐了一整晚,桌上就放着他那套占卜用的龟甲铜钱,一直在反复推算着什么,脸色非常难看,烟灰缸都堆满了烟头。 现在想想……难道就是因为听到了张道长去世的消息?” 乐东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对这位神秘的“张灵玉道长”有了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 而蔡坤开着车,脑子转得更直接些,他猛地一拍方向盘: “操,那就是说,胡老鬼金库里那张破纸条,都他妈有二十多年甚至更早的历史了? 这么算的话……胡老鬼跟这位张道长,在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了?” 乐东顺着这个思路立刻分析起来: “对,而且看那张纸条的内容,什么‘选寿无禄,选禄无寿。保你一世已是万难。’ 很明显是胡老爷子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求张道长帮忙处理,而且张道长当时也没有万全把握处理…” “而且我估摸,是因为那批金条,胡老鬼才找到张道长,正应了字条上‘选寿无禄,选禄无寿。’这句话了。” 听着乐东的叙述,蔡坤也摇头晃脑说出自己见解。 “没错。” 乐东的思路被蔡坤连接,语速也加快了,“既然纸条内容和金子有关,那关键问题是:胡老爷子当年,到底是怎么惹上这‘金子’上的祸事的? 那批金子,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沾染上如此可怕的诅咒?” 车内沉默了一下。 紧接而来就是麻文文低沉声音接过了话茬: “是人脸山。” 林寻也立刻点头:“那张夹在信纸里的老照片,背景就是人脸模样的山,这一切的源头,八成都在那里!” 蔡坤咂摸着嘴,发出“啧啧”的声音,带着不解: “乖乖…连张道长那种神仙人物,好像也搞不定啊,只能勉强‘保一世’? 现在范大师和周大师也去了那个鬼地方…这人脸山…到底他妈是个什么龙潭虎穴啊?也太邪门了吧?” 这回没有人回答他的话,麻文文和林寻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车载音乐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乐东也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他你着鼻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人脸山…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能让张灵玉道长那样的高人,也只能写下“保一世”这样近乎无奈的判语? 还有既然金子有诅咒,为何起初胡大伟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胡老爷子死了这么些年,阴魂才出现,这张道长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想着想着,乐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火葬扬和胡先伟见面以及见胡老爷子尸体的扬景。 范彪和周凡当时看到尸体胸口那奇特的纹身时,那种掩饰不住的震惊表情……乐东猛地睁开眼! “是纹身!” 他心中暗叫,“恐怕……胡老爷子和他儿子胡先伟胸口的那个纹身,就是张道长用来截断金子诅咒的手段,一种强大的封印或者护身符咒。” 这个念头一出现,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胡老爷子死后多年无事,直到迁坟时尸体意外摔落,胸口纹身损毁,封印失效,这才导致他阴魂受到诅咒,才要害死接触金条的人,比如张强,赵真人,金店老板… 而胡先伟一直持有金条却没事,正是因为他胸口也有同样的完整纹身护体。 直到……他在别墅里被张强用刀划破了胸口,纹身被破坏,诅咒生效,最终惨死… “呼…” 乐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在心里的初步梳理中慢慢舒展开来。 他向后重重地靠进座椅里,疲惫的揉着额角,手指无意间碰到放在身旁座位上的那个破旧玩具熊上。 可下一秒,玩具熊柔软的触感让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遭了,铜铃还在李延那里,答应鬼婴的事忘了… 第138章 钟馗辛秘 “坏了,那个铜铃忘了问李延要回来了,这玩具熊里面……” 他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林寻打断了。 只见林寻从自己衣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那个青绿铜铃。 “别急,在这儿呢。” 林寻把铜铃递给乐东,“那会在外面他问字迹的时候,顺便要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建议你,现在最好别急给鬼婴换地方。 麻大师刚醒,状态还不算太好,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小家伙出来,引起后备箱的神像显灵,你有得受了。” 乐东闻言也觉得在理,小心翼翼地把铜铃收好。 开车的蔡坤也接话道: “这样,等今晚咱们找个高速服务区停下,找个离休息区远点的僻静地方,再把这小家伙放出来腾腾地方,对了,麻大师…” 蔡坤从后视镜看向麻文文,“你现在也醒来了,这鬼婴执念挺深,死活不愿意返回阴冥,你打算怎么处理?” 蔡坤问完,却没立刻得到回应。 他奇怪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麻文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头微微低着,脸对着车窗方向,像是在发呆。 “麻大师?”乐东也察觉到了,轻轻碰了碰麻文文的胳膊,“怎么了?在想什么?” 麻文文这才像被惊醒一样回过神来,他摸索着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声音有些犹豫: “我…我想给师父打个电话,把张道长字迹的事…跟他说一说。” 乐东三人听了都沉默了。 先不说范彪知道麻文文偷跑出来的事会怎么样,就说范彪和周凡怕已经到了人脸山,贸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干扰他们?会不会让他们分心? 但麻文文的担忧也情有可原,这个发现确实太重要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乐东看着麻文文犹豫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其实很不安,安慰道: “想说…就说一说吧,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范大师就算不同意你出来掺和这事,也拿你没办法了不是?” 麻文文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他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亲情号。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车厢回响着。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直到自动挂断。 麻文文的手指微微收紧,覆脸扭向窗外,虽然看不见,但那份担忧溢出心肺。 见此蔡坤赶紧安慰:“别急别急,说不定范大师和周大师正忙着呢。 再说了,咱们都能发现这些线索,范大师他们见多识广,指不定早就发现了,放宽心。” 麻文文听了蔡坤的话,轻轻“嗯”了一声,但握着手机的手却没有放下,显然并未完全释怀。 乐东心头也掠过一丝阴霾,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蔡坤说的那么简单。 范彪不接电话,真的只是因为忙吗? 一路无话。 车子渐渐拐上高速,窗外的街景开始变的千篇一律起来,乐东将目光从窗外移开。 见麻文文依旧有些心不在焉,他想了想,决定找个话题,转移一下麻文文的注意力,也解答一下自己心里积压已久的疑问。 “麻大师,”乐东斟酌着开口,“有个事我一直挺好奇的,就是…你眼睛里的那两位…” 他顿了顿,观察着麻文文的反应,“听你之前叫他们‘师爷’,难不成…他们也是你们钟馗一脉的前辈高人?”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核心,前排开车的蔡坤和副驾的林寻,虽然没回头,但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麻文文闻言缓缓抬起头,脸朝着乐东的方向,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对。”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些沧桑,“这两位…都是我钟馗一脉的开山祖师爷。 一位,尊讳孔珂孔师祖,另一位,是刘长青刘师祖。” 这个答案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乐东三人感到一阵震撼。 开山祖师?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人物了?! 麻文文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追忆,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说来也巧…或者说,是冥冥之中的宿命,人脸山那个困扰了我钟馗一脉至今未解的‘大单’,最早,就是孔珂师祖在清朝道光年间接下的单子! 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一百多年了…我钟馗一脉历代传人,都在为破解这个单子奔波劳碌,前赴后继……” 车厢里三人闻言惊叹。 一百多年,几代人的宿命! “这其中,只有到了民国时期…”麻文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的荣光,但更多的是悲壮。 “由刘长青师祖那一代,他老人家道法通玄,又广结善缘,带领着一众玄门好手,才终于在人脸山一事上,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 说到这里,他语气逐渐低沉下来,“可惜…天不遂人愿,刘师祖因殚精竭虑、积劳成疾…最终…功未成而身先死…” 乐东三人听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能看到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师,在无尽的遗憾中阖然长逝的画面。 “孔珂师祖和刘师祖,这两位开山立派、惊才绝艳的先辈,都曾立下重誓…” 麻文文的声音突肃穆起来,“他们立誓,此‘大单’一日不破,他们便一日不踏入轮回,永为阴魂之身,为的就是…… 能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庇护和指引后世传人,给我们留下更多对付那人脸山邪祟的手段和经验!” “所以自那以后,我钟馗一脉历代传人,都将两位师祖的阴魂,供奉于祖师灵位之上,每日晨昏定省,焚香滋养。 听师父说,早年间,门中前辈甚至还能在灵位前,与两位师祖的阴魂交谈、请教道法、学习秘术…” 乐东三人听得心驰神往,那该是何等神奇的扬景! “可惜……”麻文文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后来……年代动荡,山河破碎,供奉两位师祖的祖师灵位…在一次巨大的变故中…不幸损毁了。 能勉强保住两位师祖的阴魂不散、不迷失,已是当时前辈们拼尽全力能做到的极限。” 他痛苦的停顿了一下,平复心情重新说: “可灵位一旦破碎,失去了这个最关键的依托和屏障……两位师祖的阴魂便只能委身于其他临时找到的容器之中… 普通的木盒、陶罐…可这些凡物,如何能长久承载祖师英灵? 年深日久,外界驳杂混乱的阴浊气,不断地侵蚀污染着两位师祖的阴魂…” 麻文文说着,拳头无意识的攥紧了:“渐渐地…他们…他们开始迷失了…变得越来越像…像那些寻常的、只凭本能行事的…凶戾阴魂。 他们开始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对活人阳气的贪婪……别说再像从前那样交流、传授技艺,就连…就连最基本的‘控制’,也变得千难万难,稍有不慎,就有反噬其主、为祸世间的危险。” “师父…他老人家当年接手这个烂摊子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麻文文的话语中满是对师父的敬佩,“万般无奈之下…师父他…只能兵行险招,他将两位师祖的阴魂…寄存在了…活人体内。” “为啥存在活人体内啊?!”蔡坤有些不解,看着后视镜麻文文眼睛上的黄布问。 “用活人…是让他们的阴魂直接感受到生机勃勃的阳气,留下他们…同时,以钟馗神像镇压疏导…才能堪堪…控制住他们,防止他们彻底失控暴走。” 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眼睛上的黄布笑道,“而且在刚开始时,他们在我体内还想跑出去,于是师父绘制了这个布条来压制。 后来日子久了,他们也不闹腾,布条也渐渐不用,只能起到个紧急压制的作用…” 乐东边听边愣愣的点头。 他愣的原因…很多是被这一连串的秘辛,冲击的不轻。 第139章 鬼婴入铃 “那……老根那天晚上,怎么能引出他们…”愣完的乐东不用蔡坤示意,他想起老根家那惊悚的一幕,继续追问。 麻文文苦笑了一下,说:“这件事…其实很正常,你们还记得我师父说我是‘专门除鬼’的吗?” 乐东和蔡坤都屏住呼吸,用力点头。 “一方面,”麻文文解释道,“他们在我眼睛里,其存在本身,对于普通的阴魂恶鬼,就是一种天然的威慑。 寻常鬼物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多半会自行退避,另一方面…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万不得已之时…”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我…可以主动释放他们出来,就像…上次在胡家别墅,对付缠着你们那对夫妇那样……” 乐东和蔡坤立刻想起了别墅的事,咽了口唾沫。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当时你们也看到了,对我自身的负担极大,而且极其危险,一个控制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另一个他们主动出来的原因…就是像在老根家那晚的情况,他们遇到了凶戾、强大的阴魂,或者……和他们同等级别的存在!。 “而老根那晚的阴魂,和两位师祖层次很接近,这种存在,对于两位师祖来说,会强烈地刺激到他们… 会激发他们吞噬对方以壮大自身的原始本能,所以他们才会不受控制地想要冲出来…” 说完,麻文文身子倒向靠背,声音带着后怕: “幸好…幸好当时有你们在,才没有让他们脱离我的身体,不然…” 他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不然我钟馗一脉百余年守护的心血,几代人的牺牲和期望……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乐东三人听完,久久无言。 沉重、敬佩、心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反观麻文文说完这一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又叹了口气,缓缓转过头,向车窗外飞逝的光影,呢喃自语: “或许…只有等到人脸山的事彻底了结,一切…才能真正归于平静吧…” 麻文文的嘀咕让乐东几人都感到沉重,他们都失去了继续交谈的欲望。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昏黄彻底沉入墨蓝,星辰稀疏地亮起,高速上车灯如流,蔡坤抻了抻胳膊有些疲乏。 “前面有服务区,”林寻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寂,她看着导航提示,“开了快一天了,下去活动活动,吃点东西,顺便…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了。” 蔡坤立刻应声:“得嘞 正好憋泡尿。” 不过一会,车子就拐进了灯火通明但略显空旷的服务区。 停好车,四人相继下车,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乐东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他感觉体内的寒意似乎比白天更重了些。 “走,找个僻静点的地方。”麻文文低声说,他不需要人搀扶,但脚步明显还有些虚浮。 蔡坤环顾四周,服务区主体建筑灯火通明,停车扬稀稀拉拉停着些过路车,他指着建筑后方一片被稀疏树木和杂草覆盖的黑暗地带:“那边,绕到后面去,离灯光远点,应该没人。” 几人没有异议,默契地朝着那片远离喧嚣的黑暗走去。 渐渐远离了服务区的灯光,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远处高速路传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走了大概几十米,麻文文停下脚步:“可以了,这里足够远,神像不会被干扰。” 乐东深吸口气,拿出玩具熊定了定神,随后轻轻敲了敲玩具熊的脑袋,低声道:“出来吧。” 一缕淡淡的黑气从玩具熊的缝隙中逸散出来,迅速凝聚成那个躯干破烂的鬼婴。 他依旧是那副惨白的模样,刚一凝聚成形,他的目光就下意识地扫向四周,当看到静静站立的麻文文时,身体猛地一颤。 警局后院里麻文文的手段,显然给他留下了阴影。 乐东看着鬼婴警惕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蹲下身,说道:“我们不是要伤害你。” 鬼婴闻言,眼睛警惕地在麻文文和乐东之间来回扫视。 看他这模样,乐东决定在劝解劝解: “其实你该回去了,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你妈妈…也许正在那里等着你呢。”他试图打动这个懵懂的阴魂。 然而,鬼婴一听这话,充满委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抗拒的喊叫:“不,我不回去,妈妈会来接我的,她一定会来的,她会来找我的!”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控诉乐东的建议。 乐东也预料到鬼婴的反应,他耐着性子解释:“人死了,魂魄就该去阴冥,这是规矩,你妈妈她……她可能会在那里等你团聚,你这样留在阳间,对你不好,对你妈妈也不好…” “你骗人!”鬼婴打断他,小脸有些执拗,“妈妈才不会一个人离开我,她会来找我的!” 他幼小的心灵里,他只知道妈妈不见了,他坚信妈妈会回来找他,这是他唯一的执念,简单纯粹,却又根深蒂固。 林寻也走上前,蹲在乐东身边,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安抚道:“小朋友,听姐姐说,阳间是我们活人生活的地方,你留在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朋友,只能躲躲藏藏,多孤单啊。 去阴冥,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也许能遇到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呢?” 鬼婴看着林寻温和的脸,狂抗拒稍微减退了一点点,但那份固执的坚持没有丝毫动摇。 他用力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我就要等妈妈,等到我就回去!” 说完,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麻文文,声音带着哭腔质问乐东和林寻: “是不是…是不是我不肯回去,这个瞎叔叔…就会像上次那样打妈妈那样打我?” 这话一出,乐东几人都愣住了,一时语塞。 麻文文上次在警局的阵法,确实让鬼婴记忆犹新,而他的话也直指一个残酷而尴尬的现实: 除了强制手段,他们似乎真的无法说服这个执念深重,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的阴魂。 林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鬼婴固执的眼神,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一个只认准了“等妈妈”这个最简单愿望的惨死孩童而言,任何关于规矩、归宿、未来的道理,都显得那么遥远和不切实际。 他的执念,就是最质朴的亲情渴望,却也成了最难化解的心结。 扬面一时僵住了,夜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咽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的麻文文,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要求清除这个隐患,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面朝着乐东、林寻和蔡坤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妥协和无奈:“算了。” 乐东三人同时看向他。 麻文文继续说道:“这孩子生前并无罪孽,又是横死夭折,心中执念也只是等母,并非那种天生凶戾、意图祸乱阳间的恶念,强行打散,有伤天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尽量以劝解为主吧,孩童天性,最是难拘。阳间对他而言,新鲜劲儿过去,天长日久,找不到玩伴,寻不见母亲,或许…他自己也会觉得无趣。 等到执念淡了,或者彻底明白母亲不会再来了,心灰意冷之下,也许…就会自行返回阴冥了。” 他的目光转向乐东手中的铜铃:“现在先让他回到铜铃里,一来,铜铃能拘束他,防止他无意间冲撞生人,沾染不必要的因果,也便于我们看管。二来,在铃中,我们也能时常劝解,水滴石穿,未必没有成效。” 最后,他补充了一个关键的退路: “实在不行…等我们见到老周叔,他有一门独到的绝学,能让滞留阳间的阴魂心甘情愿,自己走回阴冥之路,比我们强行驱赶,要稳妥得多。” 乐东几人听完麻文文的话,都暗自松了口气。 尤其是林寻,他实在不忍心对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动用强硬手段,麻文文提出的方案,虽然耗时,但显然是目前最温和,也最可行的办法了。 “行,就按麻大师说的办。”蔡坤第一个表示赞同。 林寻也点点头:“这样也好。” 乐东看向依旧警惕和委屈的鬼婴,笑道:“听到了吗?我们不强迫你了,你不是要进这个铃铛吗,来吧。” 鬼婴狐疑地看着乐东,又看看麻文文,似乎判断着乐东话语的真假,犹豫了片刻,小声嘟囔了一句:“…真的不送我走?” “真的。”乐东肯定地点头,同时拿出了铜铃。 鬼婴这才露出笑容,急匆匆的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去。 铜铃也微微嗡鸣一声,随即恢复了沉寂… 第140章 不存在的诊所 “搞定。”蔡坤一拍大腿,迫不及待道,“走走走,饿死我了,去服务区吃口热乎的。” 四人转身往回走,路上蔡坤的好奇心又按捺不住了,他凑到麻文文身边,一边走一边追问: “麻大师,你刚才说的,老周叔那门绝学…到底是个啥道道啊?这么神?能让鬼自己乖乖回去?” 麻文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嗯…大概…就像那些非法滞留的人员,被警察找到,劝返那样吧。” “劝返?”蔡坤挠挠头,一脸懵,“警察劝返非法移民?这跟送鬼回去有啥关系?鬼还能听警察的?” 麻文文笑而不语,不再解释。 一旁的乐东,听着麻文文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比喻,心头却猛地一动。 他脑中闪过周凡胸前佩戴的那个造型奇特、与范彪的钟馗小像风格迥异的雕塑。 再联想到周凡在圈子里那个外号——“判官”。 判官…劝返…阴魂滞留阳间…非法移民…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 难道…周凡身上,也寄宿着类似范彪那样的、属于阴神的传承? 而那个雕像,很可能类似于阴间警察,判官这类角色了。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判官对于滞留阳间,逃避轮回的阴魂而言,就是拥有天然权威的“警察”和“法官”。 他只需要亮明身份,或者动用某种规则层面的“遣返令”,那些阴魂出于对阴司规则的敬畏和本能,就会自己乖乖地踏上返回阴冥的路。 这就像警察找到了非法滞留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者必要时施加压力,对方最终选择自行离境一样。 “原来如此…” 乐东心中豁然开朗,这个推测让他对周凡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也彻底放下心来。 服务区餐厅里,四人简单地吃了碗热汤面,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乐东吃的不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秋天的缘故,他感觉体内变的很冷…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把外套裹得更紧。 短暂休整后,蔡坤和林寻交换了驾驶位,车子再次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撕开夜幕,朝着南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间在车轮下飞速流逝。 枯燥的长途驾驶,窗外重复的景色却难以真正入睡,乐东感觉体内的寒意越来越强,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在一点点流失,手脚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僵硬和虚弱感。 距离老根所说的“七天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四天了。 这种担心像一块石头,压的他心神不宁… 一路上,林寻和蔡坤轮换着开车,麻文文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恢复元气,偶尔会询问身旁假寐的乐东感觉怎么样。 一日后的下午,约莫三点半。 车子终于缓缓驶离了高速,进入了南省地界,按照导航的指引,车子穿行在国道,最终停在了一条名为“迎宾路”的街道旁。 “到了。”林寻踩下刹车,环顾四周。 四人推开车门,一股深秋的凉风卷着尘土和落叶迎面扑来,乐东一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眼前的迎宾路,显得有些破败和萧索。 道路不宽,两旁是些门脸各异的店铺,小餐馆、五金店、杂货铺、修车摊… 它们招牌大多陈旧褪色,路上行人稀少,车辆也寥寥无几,几片枯黄的树叶被冷风吹得打着旋,在地上翻滚,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荒凉寂寥。 “嘶…这地方…看着有点…荒啊?” 蔡坤搓了搓胳膊,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林警官,”蔡坤转向正在查看手机导航的林寻,带着点不确定地问,“导航导的就是这儿吧?没错吧?” 林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了几下,眉头也微微蹙起:“导航上定位是这里,迎宾路没错,但是…”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我搜了‘春燕诊所’,没有结果,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地方。” “啥?没录上?”蔡坤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嗐,这有啥,很多小诊所、老铺子都不上导航的,好办,咱找人问呗,这本地人肯定知道。” 他说完不等其他人回应,就大步流星地朝着离得最近的一家挂着“老张快餐”牌子的小餐馆走去。 乐东的心跳不自觉地有些加快,目光紧紧追随着蔡坤的背影。 只见透过模糊的玻璃,隐约能看到蔡坤跟柜台后的人比划着说着什么。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蔡坤就推门出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失望。 他朝乐东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摇摇头,没说话,又快步走向旁边一家门口堆着轮胎的“老李汽修”。 乐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蔡坤这次时间更短,没问几句很快就转身出来,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更深的茫然。 接下来,蔡坤像是不信邪,又接连跑进了旁边的一家杂货铺和一家烟酒店。 每一次,都是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每一次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远处看着的乐东,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心头颤颤。 果然,蔡坤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东子…这几家店的老板…可能…可能不知道,别急啊,咱再往前开开,前面肯定有人知道。” 乐东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嘴唇抿得发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寒气似乎因为心情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像无数根冰针在刺扎着内脏。 到今天的话,三天…只剩下三天了。 林寻看着乐东灰败下去的脸色,心也跟着揪紧了,她立刻点头:“对,可能这条街的店家不太熟,我们往前开一段,我和蔡坤一起下去问。” 她说着拉开车门,示意乐东和麻文文上车。 车子往前开出了大概三四百米,停在了一片相对集中些的店铺前,有家稍微大点的超市,还有几家卖建材和农资的。 林寻和蔡坤同时下车,分头走向不同的店铺。 乐东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抠着车门内的皮革,心中希望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远处,林寻在超市门口跟人交谈,她拿出手机,似乎在给对方看什么,那人看了几眼,摇着头,表情是那种完全没听说过的茫然。 蔡坤那边更直接,他跟一个蹲在店门口抽烟的店主说了几句,那老农皱着眉,用力地摆手摇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显然也是毫不知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对乐东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 他看到林寻和蔡坤几乎是同时结束了询问,转过身,朝着车子走来。 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脸上的沮丧和挫败… 毫不掩饰… 第141章 柳暗花明 蔡坤也重重地坐回驾驶座,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声音暴躁: “妈的邪了门了,整条街都问遍了,小卖部、饭馆、修车的、卖种子的…没一个知道。 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春燕诊所’,这他妈…” 他说到这里,转向后视镜里的乐东,眼睛发红,“东子,老根那王八蛋是不是在耍我们?他那副鬼样子,这是死了还坑我们一把?艹他大爷的。” 乐东听着眼前甚至黑了一下,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 诊所唯一的线索…断了?老根…真的在骗人? 他并非怕死,他怕的是家里的妻儿,村里的父母… 要是他一个人,在胡家别墅的时候,早就放弃生存死球算了… 可现在,他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这唯一的希望,难道真的是个泡影? 乐东的脸色由灰败转为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神里情绪复杂,有不甘、愤怒和茫然… “乐东。”林寻看到他这副样子,心猛地一抽,急切地安慰道: “别慌,你肯定没事,还有时间,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现在就给陈先生打电话。 他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肯定能联系上知道你这种情况的高人,一定有办法的。”她说着就去掏手机示意。 坐在后座的麻文文也摸索着伸出手,重重地捏了一下乐东的肩膀,脸上带着自责。 乐东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时候,远处一阵突兀的争吵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滚,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挡着我做生意。” “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那钱…那钱真是我的…不是偷的…” “放屁,就你这穷酸样,哪来的新票子?肯定是偷的,我多收你一些是替天行道,你就当还给失主了,滚蛋。” 争吵声来自他们车子斜后方不远处的一家名为“好邻居”的便利店门口。 车内四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便利店的玻璃门敞开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店主,正用力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往外推搡。 老妇人手里紧紧攥着两个廉价的袋装面包和一个灌满白水的可乐瓶子,她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老板…老板你行行好…那钱不是我偷的…真是我儿子…是我儿子托人给我的啊…你行行好…把找的钱给我吧…我就买了这点东西…” 老妇人声泪俱下,卑微的指着怀里的袋装面包。 店主更加不耐烦,声音拔高,充满了鄙夷:“还你儿子?你儿子都死多少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吧?鬼给你的啊? 撒谎都不会撒,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下次你拿钱老子也不卖给你,赶紧滚,别在这儿晦气。”他又用力推了老妇人一把。 老妇人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推,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面包和可乐瓶滚落在一旁,她顾不上去捡,只是绝望地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那钱真不是偷的…是我儿子托春燕给我的啊…不是我偷的…” “春燕!” 这两个字堪比两道炸雷,响彻在车内四人耳中。 乐东几人同时浑身一震,刚刚还弥漫在车内的绝望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驱散。 林寻的反应最快,天生的正义感和身为警察的责任感压过了个人的焦虑,她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干什么!”林寻一声清叱,上前一把扶住了还跪在地上哭泣的老妇人,同时喊住正要转身回店的店主。 店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林寻,见她穿着便装,脸上立刻又堆起不耐烦:“你谁啊?少管闲事,这老东西…” 林寻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举到店主眼前,声音冰冷: “你刚才的行为,涉嫌侮辱他人和强占财物,立刻把该找的钱还给这位老人家,否则,跟我回局里说清楚。” 那店主看到警官证还想辩解几句,可迎上林寻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躲闪,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威风。 “我…我…”他支吾着,显然被吓住了,他这种小店主,最怕招惹穿制服的。 “快点!” 店主不敢再说什么,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看也没看,扔给了还坐在地上的老妇人,然后像避瘟神一样,转身缩回了店里,“嘭”地一声关上了玻璃门,还从里面上了锁。 老妇人颤抖着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零钱和面包、可乐瓶,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谢谢…谢谢…你是好人…谢谢…” 林寻将她搀扶起来,声音放缓了些:“老人家,不用怕他,他要是再敢这样欺负你,你就报警。” 老妇人抬起满是皱纹和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林寻:“报警…报警我不会报啊…同志咋报啊…我不认字啊…” 林寻一时语塞。 是啊,对于一个可能连手机都没有的拾荒老人来说,“报警”这个程序本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时,蔡坤、乐东和麻文文也快步走了过来。 蔡坤刚好听到老妇人最后的话,他那火爆脾气又上来了,忍不住插嘴道: “报警管你认不认识字啊?你不会报,你家里人呢?让你儿子帮你报啊!” 然而,他这话刚一出口,老妇人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哭声更加悲切:“我儿子…我儿子他…他早就死了啊…” “死了?” 蔡坤愣住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不对啊大娘,你刚才不是说,那钱是你儿子昨天才托人给你的吗?怎么又说你儿子早就死了?这…这说不通啊?” 老妇人被蔡坤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哭声都顿住了,她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人,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的话引起了误会。 “不不不…”她连忙摆手,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急切地解释,“我儿子…是死了…死了好些年了…是…是他托春燕…托春燕给我的钱啊…” 她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林寻也适时的把话题往这上边引: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你儿子死了怎么还能托人给你带钱?春燕又是谁?在哪?” 老妇人抹了抹眼角,缓和声说:“春燕呐,是个大好人啊,每个月都会带着我儿子给我的几百块钱送过来,要不然…” 乐东听着老妈子的絮叨,本就着急的他再也忍不住问: “大娘我知道那个春燕是好人,你告诉我那个春燕在哪,我们这次来找他有事。” 老妇人看着乐东焦急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寻,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眼睛闪过了然,随后小声的问:“有人托春燕给你们送钱了?” 送钱?乐东愣了一下,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个误会,只要能找到春燕,说什么都行。 他用力地点点头:“对,有人托她送东西给我,所以我们才大老远来找,大娘,告诉我们春燕在哪吧?” 听到乐东肯定的回答,老妇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点点头:“哦…是这样啊…我就说嘛…”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街道尽头的一个方向,那里是一个十字路口。 “看到那个路口没?”老妇人的声音压低了些,神秘兮兮的说,“找春燕…现在不是时候,得等到…后半夜点灯以后…” “后半夜?”蔡坤忍不住追问,“为啥?他白天不开门?再说那十字路口啥建筑也没有啊…” 老妇人摇摇头,自顾自的说:“他的诊所…只在那时候开…开门只开…三炷香的时间。” 她比划着手指,“香烧完了,门就关了…你们要找他,得赶早,晚了…可就找不见喽…” 只开三炷香的时间?后半夜? 这诡异而神秘的规矩,非但没有让乐东感到害怕,反而像一道曙光,点燃了他心里几乎熄灭的希望。 找到了,真的有“春燕诊所”! 虽然方式如此离奇,规矩如此古怪,但线索是真的… 第142章 排队看病 “行了,按大娘说的,等吧。” 蔡坤搓了搓脸颊,率先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其他人也纷纷上车,车子缓缓启动,在破败萧索的迎宾路上滑行了一小段,最终停在了距离十字路口大约五六十米远的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 这里既能清晰的观察到路口的情况,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日头一点点西沉,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挣扎着洒下最后几缕昏黄的光,然后彻底被墨蓝的夜幕吞噬。 车外的风更大了,卷着尘土和枯叶,拍打着车窗,乐东裹紧了外套,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冰冷似乎并未减轻分毫,反而因为环境的萧瑟而更加清晰。 “干等不是事儿,我去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蔡坤推门下车,小跑着奔向不远处一家还亮着灯的小超市,不一会儿,他抱着几袋薯片、饼干和几瓶矿泉水回来了,一股脑塞给林寻,“林警官,多吃点,你今天开车挺累的。” 林寻道了声谢,咬着薯片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空荡荡的十字路口。 蔡坤自己也拆了包饼干,一边吃,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乐东,指着路口方向,含糊不清地说: “哎,东子,你说那老婆婆的话靠不靠谱啊?这路口光秃秃的,连个砖头瓦块都没有,后半夜还能凭空变出个诊所来?这也太玄乎了。” 林寻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薯片,接口道:“这种不能用常理去揣度,想想老根,谁能想到他那菜园子里种的‘菜’全是鬼? 他认识的人,有点非常手段也正常,说不定,后半夜这里真会变出个诊所。” 后座的麻文文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缥缈: “林警官说得在理,师父常教导我,这世界之大,能人异士、奇事怪事数不胜数。 有人壮年时上山砍柴,下山时已是古稀老翁,有人与画中美人结缘交欢,甚至还有人终身住在纸屋纸床之上,娶纸人为伴,度过一生。 比起这些,一个只在特定时辰出现的十字路口诊所,倒显得平常了。” 乐东几人听得啧啧称奇,原本的忐忑不安被这光怪陆离的传说冲淡了些许,对即将到来的后半夜也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可车内短暂的沉默很快被蔡坤打破,他咽下最后一块饼干,眉头又皱了起来: “话说回来,老根是那样的人,他认识的人…会不会也…” 他没把话说完,但车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下,老根那晚的疯狂和恐怖还历历在目,如果他认识的好友也是类似的存在,妄图成什么阴神,那今晚无异于自投罗网,凶险万分。 麻文文沉默片刻,苦笑一声,无奈道:“事到如今,时间紧迫…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是阳关道还是鬼门关,今晚…就知道了。” 这句话乐东有些忐忑,虽说希望还在,但警惕的弦也绷得更紧了。 大家不再说话,默默地吃着东西,目光都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越来越浓的黑暗。 天色彻底黑透,风刮得更猛,路上的车流早已稀疏,两旁的店铺也几乎全部熄灯关门,整条迎宾路仿佛沉入了死寂的深海,只有风声在呜咽。 就在这时,十字路口的方向,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了。 那是个老头,穿着一身古旧的深色寿衣,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走路姿势僵硬,目光呆滞地扫过四周,最后默默地蹲在了十字路口的马路牙子上。 麻文文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眉头猛然蹙起:“小心点,有阴气。” “神像没反应?”蔡坤立刻紧张地问乐东。 乐东看了看后备箱方向,摇头道:“可能距离远,没动静。” “稳妥点好。”蔡坤二话不说,重新发动车子,又往后倒了十几米,停在一丛枯败的灌木后面,熄了火。 几人屏住呼吸,透过车窗紧紧盯着那个蹲在路口的寿衣老头。 那老头似乎对停在远处的车子毫无兴趣,只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的中年妇女,身影飘飘忽忽地出现在路口,她脸色苍白,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她看了看蹲着的老头,没说话,默默地走到老头旁边,也蹲了下来。 接着,是一个穿着工装,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的年轻男人;一个穿着老式旗袍、面容姣好却眼神空洞的女子;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拄着拐杖的老太太… 一时间,形形色色的“人”影,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汇聚到十字路口。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身份的服饰,无一例外都带着非人的气息,或是脸色惨白,或是肢体残缺,或是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气,纷纷蹲坐在十字路口说说笑笑… 车子里,四人看得头皮发麻,一点也不敢大意,乐东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可十字路口就出来这么一群鬼,诊所呢? 蔡坤也有些奇怪,他瞅了几眼,压低声音问道:“那帮鬼怎么还说说笑笑的 ,该不会是在议论咱们吧?” 林寻仔细观察一会,摇了摇头,警察的本能让她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你们看,他们每个人到了之后,都是顺着往下排,前面明明空着,也没人插队或者往前挪,似乎像真的再排队一样。” 乐东顺着林寻的目光看去,确实如此。 他们都非常规矩,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推搡,甚至没有人试图靠近停在远处的车子。 只是默契地走到路口,然后一个挨一个,顺着最开始那个寿衣老头的方向,默默地蹲下或坐下,连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即使队伍前方还有大片的空地,后来者也绝不去抢占,只是规矩的排在末尾,队伍沿着马路边延伸,很快就排出去十几米远。 不得不说,这条由阴魂组成的队伍,秩序井然,蔡坤也忍不住咋舌:“乖乖,这帮鬼…素质真高啊,这队排的比人都规矩。” 麻文文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急促地问道:“现在那里有多少‘人’了?” 蔡坤眯着眼数了数:“二三十个了…麻大师,怎么了?” “估计这群鬼和咱们一样,都是来看病的。” 他说完又立马补充道:“那个老妇人说过,诊所只出现三炷香的时间。”麻文文的声音带着凝重,“如果真是排队看病,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人,我们再不下去,等诊所开门,恐怕根本排不上,今晚就白来了。” 话语一出,乐东心头一震。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体内越来越盛的寒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他下意识的抓住门把手,想要下去。 “东子。”蔡坤也急了,一把摸出藏在腰间的甩棍,“不能等了,这样,我下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这里等着。”他作势就要推门。 “不行!”林寻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冒冒失失的,我去。”她知道蔡坤是好意,但面对一群未知的阴魂,她更相信自己处理突发状况的经验。 “林警官,这哪行,要去也是我去!”蔡坤急了,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争执起来。 “别争了。”麻文文沉声打断他们,“一起下去吧,这些阴魂能表现出如此规矩,绝非伪装。 这里可能有规则约束着他们,让他们不敢有丝毫逾矩,只能心甘情愿地排队等待。 我们只要不主动挑衅,应该不会有危险,乐东的情况,容不得我们再耽搁了。” 看着同伴们为了自己甘愿冒险,乐东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走!” 四人推开车门,深秋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一个激灵。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将乐东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地朝着十字路口那支诡异的队伍走去… 第143章 特殊的诊费 “…老张头,收获咋样?弄到几颗?” “唉,别提了,南边乱葬岗那几片都被你们翻烂了,啥也没有,白找了三天,你呢?” “运气还行,昨天在柳树坡找到个老坟,摸到两颗半成品的‘伪牙’,稍微包装一下,凑合用吧。” “知足吧你,你那两颗伪牙可以逍遥好几周了。” “诶,你们听说没,王老五那倒霉蛋,半个月的没找到牙,等不及了,昨天直接去投胎了,唉…” “喂,李二狗,你上次借我那颗‘伪牙’啥时候还?” “催催催,再催老子不还了,老子自己还不够呢。” 这些谈论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却又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残酷。 但当乐东四人逐渐接近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有好奇,有警惕,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古怪的打量,像是在看闯入羊群的狼,又像是在看掉进狼群的羊。 乐东几人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他们也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回望着这群“排队者”,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了下来。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活人与亡者,在这深秋寒夜的十字路口,沉默地对峙着。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足有一两分钟,或许是看到乐东几人只是安静地蹲在后面,并无其他异动,那些阴魂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 低语声重新响起,不过这次音量压得更低,仿佛在窃窃私语,内容也听不太真切了。 压力稍减,乐东几人悄悄松了口气,看来麻文文说得对,这里的“规矩”似乎真的在起作用。 乐东定了定神,开始打量排在他前面的“邻居”。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穿着一身沾满水泥灰的廉价运动服,头上歪戴着一个黄色的安全帽。 他侧着脸,皮肤惨白,乐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胸口,那里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凝固的暗红色污渍。 显然,这是一个在建筑工地遭遇惨祸的亡魂。 小伙子似乎察觉到了乐东的注视,缓缓地转过脸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神空洞麻木,带着漠然的死气。 蔡坤也注意到了小伙子的动作,他这人虽然莽撞,但心思也活络,有心打探消息,于是堆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 “这位…伙计,你们在这儿…是排队等着看病?” 小伙子看着蔡坤那张活人气息浓郁的脸,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林寻和乐东,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们…来这儿是…?” “看病。”蔡坤立刻接口,指了指身边的乐东,“我兄弟,得了点…怪病,听说这里的大夫能治,专门找来的。” 小伙子又仔细打量了乐东几眼,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劝诫: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没什么要紧的,赶紧换个地方看吧。 这不是你们活人该来的地方,待久了,病能不能看好另说,少说也得折损几年阳寿。”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似乎想离这几个活人远点,怕自己的阴气影响到他们。 看到他这个带着善意的动作,乐东心头微动,感觉这个小伙子似乎并不坏。他接过话头,声音诚恳: “哥们,谢谢提醒,但我们就是专门奔着这地方来的,我这病…很麻烦,恐怕只有这里有办法了。” 小伙子看着乐东颓废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了然,叹了口气:“那…那你可得带够‘钱’了。最近春燕大夫…涨价了。” “钱?” 乐东几人同时一愣。 他们光顾着找地方,完全没想过“诊费”这回事,看病花钱天经地义,但问题是…这“钱”是什么? 乐东可不信这群鬼魂会用人民币或者金银财宝,难道是…冥币? 蔡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立刻拍着胸脯,豪气的说:“钱不是问题,兄弟你们平常都用多大面额的?一千亿?还是一万亿? 这样,你先借我们点。等明天,我立马给你烧一百倍过去,管够。” 小伙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蔡坤,怪笑道:“烧?冥币?” 他嗤笑一声,“你们可真逗,人家春燕大夫是活人,人家收什么冥币啊?那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 一旁的林寻立马追问道,“那收人民币?” 说着她心里开始盘算着,附近有没有自动取款机了。 小伙子再次摇头,无奈的看着他们,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了缺了三颗牙的牙龈:“大夫只收这个。” 乐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听到的“伪牙”之类的词,脱口而出:“收…牙齿?” “对喽!”小伙子点点头,随即看到蔡坤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拔牙,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双手乱摆。 “别打我的主意,我这个不行,或者说,我们这些‘小鬼’的牙,大夫根本不收!” 一直沉默旁听的麻文文开口了,立马问:“那什么样的牙才行?” 小伙子对上麻文文,即使对方蒙着眼,也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声音压低了几分,脸色有些不自然: “得是那些‘老鬼’的牙,他们阴气强盛,根基深厚,专门分出一缕精纯阴气蕴养几颗牙齿,不算太难。 像我们这种刚死没几年,根基浅薄的‘小鬼’,抽点阴气蕴养牙齿,那简直是要老命,搞不好牙没养出来,自己先散了架。” 他指了指自己缺失牙齿的位置,语气辛酸的说: “我们的‘鬼牙’,都是到一些阴气比较浓的坟地、老宅子之类的地方,那里天然阴气浓郁,待在那慢慢蕴养。 虽说效率慢得让人绝望,但好歹…也算是个盼头。”他苦笑了一下,露出残缺的牙床。 乐东几人听完,心都凉了半截。 失算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里的“硬通货”竟然是如此苛刻的“鬼牙”。 现在就算他们有心去找,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了,除非放弃今晚的诊治,先去找鬼牙,可乐东的身体…能有几天等? 蔡坤懊恼地一拍大腿: “艹,老根那破菜园子里,凶戾的老鬼不是多得很吗?早知道当时就该逮住几个,关起来让他们天天‘养牙’,然后一颗颗拔下来!” 他脑洞大开,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那个鬼婴不是挺凶的吗?阴气应该够足吧?让他给我们养几颗牙出来不就行了?” 麻文文显然也想到这里,但却摇头否决: “那孩子连番战斗,消耗巨大,阴气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蒙眼的黄布,“若非我体内那两位…难以控制,以他们的层次,凝聚几颗鬼牙,不过是举手之劳。” 林寻也摇头补充道:“就算行,但培养鬼牙估计不是一日之功,时间上也来不及。”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希望就在眼前,却因为“没钱”而被挡在门外。 乐东感觉又回到了当初小宝生病,自己没钱时的那种窘迫和无力… 第144章 诊所 他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 “那个…几位,看你们也是走投无路才来这儿的,我给你们指条道儿…风险大,但…也许能行。” 蔡坤眼睛一亮,急忙催促:“快说快说,啥道儿?” 小伙子舔了舔嘴唇,小声道: “你们可以去一些年代久远点的老坟地碰碰运气,那些埋在风水地或者阴气汇聚之地的老尸,骨头常年被地气和阴气浸润,本身材质就不错。 你们找到棺材,撬开,拔下尸体的牙,带回来,找个阴气重点的地方放上几天,也能沾染些阴气,勉强能用,春燕大夫管这种叫‘伪牙’,十个才能顶一个真正的‘鬼牙’。” 挖坟掘尸? 乐东几人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这不成盗墓贼了吗? 就算他们几个为了救命不在乎这个,可林寻是警察啊,让警察去干盗墓的勾当?这简直荒谬绝伦! 小伙子看他们脸色变幻,也知道这提议有点那啥,赶紧补充道: “不过…这法子也跟大海捞针差不多,这方圆百里的坟地,早就被我们这些穷鬼翻了个底朝天,稍微有点阴气的尸骨牙齿,估计早被抠光了。想找到新的…难!”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后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除非…你们胆子够大,敢去…李家村北边的荒坟扬看看。” “李家村北边荒坟扬?”乐东心头一跳,看小伙子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追问道,“那地方…怎么了?” 小伙子的脸色明显变幻几分,眼神里透着恐惧:“那地方…邪性,听说有僵尸。我认识好几个胆子大的鬼,想进去捞点‘伪牙’,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全折在里面了,那地方现在就是我们圈里的禁区,谁提起来都发怵。” “僵尸?”林寻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肩头,脸色有些不自然。 麻文文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鬼也怕僵尸?”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小伙子急忙解释,“那玩意儿…就是个二愣子,浑浑噩噩,力大无穷,铜皮铁骨,逮谁咬谁,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畜生。 我们这些阴魂,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上那种吸足了地煞阴气的僵尸,根本打不动,也躲不开它的蛮力。 它那獠牙和爪子,对我们也有伤害,搞不好就被它撕碎了当点心,久而久之,谁还敢去?鬼命都没了,要牙有什么用?”他连说完连连摇头,显然对那地方深恶痛绝。 “不过…”小伙子话锋一转,眼中又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虽然危险,但那地方的‘回报’也是真的高,春燕大夫亲口说过,如果能弄到那僵尸的獠牙…一颗,就能顶二十颗‘真鬼牙’!” “二十倍?!” 乐东四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就亮了! 挖普通人的坟,盗取尸骨牙齿,这事他们干不出来,心理和道德那一关就过不去。 但…如果是去对付一个已经尸变,为祸一方的僵尸,拔它的牙?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属于除魔卫道,为民除害啊,心理负担瞬间小了很多。 更关键的是,僵尸牙的价值太高了。 一颗顶二十颗真鬼牙,只要能弄到一颗,乐东看病费用,怕不成问题了。 至于那僵尸的凶险… 经历过老根家那晚百鬼夜行、阴神冲体的恐怖扬面,见识过胡家别墅那对凶戾夫妇的乐东几人,潜意识里对“僵尸”的恐惧阈值已经拔高了不少。 蔡坤更是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妈的,干了,一个僵尸而已,还能比老根那晚凶?更别说这牙这么值钱。” 林寻虽然对“僵尸”二字有些不舒服,但看了看乐东苍白憔悴的脸,又想到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快速筹集“诊费”的办法,她咬了咬牙,没有出言反对。 麻文文沉默着,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和风险,而乐东心中的天平更是彻底倾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荒坟扬再危险,也比体内这阴寒索命要来得直接。 正当几人被这“高风险高回报”的提议弄得心头火热,快速思忖着下一步行动计划时,前方一直低声交谈的鬼魂队伍,突然毫无征兆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几十个阴魂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目光带着敬畏和期盼,齐刷刷地望向十字路口的中心。 乐东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整齐动作惊得也立刻站起身,顺着众鬼的目光望去。 只见十字路口正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推着一辆老旧的木头架子车,慢悠悠地从夜幕深处走来。 推车的是个老妪,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稀疏的发髻,穿着一身藏青色旧式斜襟褂子,身形佝偻。 架子车很简陋,上面盖着一块十分干净的粗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粗布的正中央,用浓墨清晰地写着四个方正的大字——春燕诊所! 排在他们前面的小伙子也赶紧站了起来,语速飞快地低声说: “不和你们说了,大夫来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和其他鬼魂一样,挺直了腰板,恭敬地望向那推车而来的老妪。 蔡坤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架子车和老妪,急得抓耳挠腮:“操,现在咋办?咱们没‘钱’,走?还是硬着头皮上?” 林寻快速道:“先看看情况,万一…万一春燕大夫看乐东是活人,情况特殊,能通融一下呢?或者先问问诊费具体要多少也行。” 麻文文也表示赞同:“不错,先让乐东给大夫看看,至少让他诊断诊断,需要多少‘鬼牙’。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不至于像没头苍蝇。” 乐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和体内的寒意,点了点头:“好,先看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找到了地方,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于是,四人和其他排队的阴魂一样,站在队伍末尾,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位推着“春燕诊所”架子车,在深秋寒夜中缓缓走近的花白头发老妪… 第145章 鬼看病 几十个阴魂立刻七嘴八舌地问好,声音带着明显的敬畏: “春燕大夫好!” “大夫您来了!” “春燕大夫辛苦!” 老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抬头环顾群鬼,算是回应。 然而,她的视线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越过队伍,落在了末尾的乐东四人身上。 那目光神色复杂,有奇怪,惊讶和怀疑… 乐东张了张嘴,刚想上前一步说明来意,老妪却已将头转了回去,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从未发生。 随后她动作麻利的将架子车停好,然后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粗布。 粗布下并非想象中的药箱器械,而是几件折叠整齐的东西。只见老妪熟练地解开一根绳索,用力一拉—— “嘭!” 一声轻响,一个半人高的简易小帐篷瞬间弹开,稳稳地支在了架子车旁。 接着,她手脚利索地从车上搬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箱,又从箱子里抽出一个折叠小马扎,“啪”地一声打开放在帐篷门口。 最后,她拿起那块写着“春燕诊所”的粗布,手腕一抖,将其高高扬起。 呼—— 一阵夜风适时吹过,粗布迎风展开,猎猎作响,那四个大字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老妪随手将布帘一角系在帐篷杆上,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诊所”便宣告开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了千百遍的结果。 那些排队的阴魂,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期盼,却无一人催促或表现出任何焦躁。 乐东几人面面相觑,有心上前询问,但看着这群鬼如此遵守秩序,又生怕贸然上前会触犯什么未知的禁忌,反而坏了事。 无奈,他们只好按捺住心情,站在队伍末尾等待,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老妪支好帐篷后,从小木箱里取出一个铜香炉,又从箱底摸出一根约莫一尺长的暗红色线香。 她划亮一根火柴,橘黄的火苗舔舐着香头,很快,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老妪将香稳稳地插在香炉里,然后在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充当“诊桌”的小木箱上“叩叩叩”地敲了三下,声音沙哑的叫道。 “进来吧。” 这三个字如同打开了开关,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头,脸上立刻露出抑不住的喜色,佝偻着身子,急匆匆的掀开布帘钻了进去。 乐东几人紧张地盯着那小小的帐篷口,仅仅过了七八秒钟,布帘一掀,寿衣老头就走了出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旧报纸折成的纸包,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这么快?”蔡坤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大夫看病是光速啊?” 就在他们以为这“看病”过程都如此迅捷时,第二个进去的阴魂,却在里面待了足有五六分钟。 出来时,他一手捂着后腰的位置,走路姿势有些踉跄,脸上表情痛苦中又带着点释然。 他刚走出帐篷,旁边队伍里一个认识他的瘦高个阴魂就扬声打趣道:“嘿,二柱子,又来看你那破腰?来来回回多少次了,还不如早早投胎去呢” 被叫做二柱子的阴魂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你懂个球,老子好不容易熬到不用上班干活了,这变成鬼才是好好玩耍的时候,腰疼我也愿意,还投胎,投个屁!”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捂着腰,也快步走开了。 等二柱子走远,旁边一个不认识的鬼好奇地问刚才打趣的瘦高个:“这哥们啥情况啊?来这么多回?” 瘦高个鬼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嘲笑道:“害,这家伙生前就是个光棍,死了更是个老色鬼。 整天瞎晃荡,专往那些美女家里钻,偷看人家洗澡睡觉,没成想啊,前几天盯上一家,那家的女的身上带着一尊开了光的菩萨像。 这家伙贴着人家女的睡,后腰没注意,直接贴菩萨像上了,哎呦喂,那叫一个惨哟,差点没把他当扬打得魂飞魄散。 这不,后腰那块阴气都给灼伤了,到现在都没好利索,隔三差五就得来找春燕大夫治一治。” 乐东几人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就连见多识广的麻文文脸皮也抽动了一下。 当鬼当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于是,四人就这样一边在秋风中焦灼地等待着,一边听着前面队伍里飘来的各种“鬼病”趣闻,也算是对这“春燕诊所”的业务范围有了个初步了解。 有舌头拖得老长的吊死鬼,想请大夫把舌头塞回去,至少别老耷拉着碍事; 有浑身湿漉漉、皮肤泡得发白发胀的淹死鬼,想把皮肤恢复紧致点; 有脖子歪斜、脸上缺了一大块的倒霉鬼,想给自己整整容。 可谓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看病的时间也长短不一,有的像寿衣老头那样几秒钟搞定,有的则像二柱子那样需要好几分钟。 帐篷口那柱香,无声地燃烧着,一点点变短。 当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第一柱香终于,老妪默不作声地又点上了第二柱。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队伍也在缓慢地向前移动,乐东体内的寒意随着夜深越来越重,他频繁的裹紧衣服,牙齿都有些打颤。 林寻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蔡坤更是急得原地踱步,但又不敢插队。 终于,当第三柱香被老妪点燃插进香炉时,队伍排到了乐东前面的那个工地小伙。 帐篷的布帘只是半拉着,并未完全合拢,乐东几人都忍不住悄悄探头,想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看病”的。 只见小伙进去后,显得很熟络,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三颗颜色灰白、形状不太规则的东西,恭敬地放在小木箱上:“大夫,这次还是老样子,给我妈送点钱。” 老妪拿起那三颗东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才开口道:“这次是三颗伪牙?” 小伙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连忙解释:“大夫,最近这东西越来越不好找了…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到这三颗。” 老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报出价格:“这一颗能给你娘换三百块,一共九百块,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小伙赶紧点头哈腰,脸上露出喜色,他刚要转身离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大夫,不知道我娘最近怎么样了?这点钱…够花吗?” 见老妪自顾自地将那三颗伪牙收进一个小布袋里,小伙赶紧补充道:“大夫您也知道,我娘年纪大了,阳气弱,我贸然回去看他怕他生病,只能问您了。而且…”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迷茫,“而且…我也想投胎去了,在阳间转悠这么长时间,就是放心不下我娘。 我想着,这么长时间给他的钱如果够他生活,我…我也就安心走了。” 老妪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小伙,沉默了几秒,才用她那沙哑的声音说: “你娘身体看着还行,能走能动,不过…你娘身单性子弱,常年在外拾荒。 你送过去的钱,要么被人骗走,要么被人抢走,要么就是被那些化缘的僧人三言两语哄着捐了出去,你送再多,到她手里也剩不下几个子儿,不够用。” 小伙听完,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苦涩和无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你再想想吧,该下一位病人了。” 小伙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默默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乐东几人看着他那张忧愁的脸,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白天告诉他们这个地方的那个老妇人。 这小伙子不会就是老妇人的儿子吧。 不等乐东细想,后面排队的鬼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喂,到你们了,快点啊。” “磨蹭什么,没看香快烧完了吗?” “活人就是麻烦。” 在群鬼不满的嘀咕声中,乐东回神,他不敢再耽搁,赶紧和四人一起掀开布帘,弯腰钻进了这顶小小的帐篷里… 第146章 没钱的窘迫 昏黄的灯光从帐篷顶部的小灯泡洒下,勉强照亮了中央的小木箱和老妪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乐东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来意,坐在马扎上的老妪却抬起眼皮扫过四人,问出了第一句话: “老根…什么时候死的?” “……” 帐篷里瞬间死寂。 乐东、蔡坤、林寻、麻文文,四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难以置信之中。 他们一个字都还没说,这老妪怎么知道他们是老根介绍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知道老根死了?! 巨大的疑问和危机感让四人心头直跳,甚至蔡坤林寻手都不自觉摸上各自的法器上… 老妪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嘴里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呵…呵呵…” 她笑着将手指抬了起来,指向林寻腰间挂着的那条黑色鞭子。 “那条蛇皮鞭子,可是我的嫁妆。”老妪的声音有几分追忆,“他可是很稀罕这个,他不死,没人能从他手里拿走这个。” 轰——。 这不说还好,这说了更让乐东四人头大。 嫁妆?! 这条鞭子…是她的嫁妆?! 那岂不是说…眼前这位春燕大夫…和老根是夫妻?!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问老根什么时候死的,更加强烈百倍。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四人脑中疯狂闪过。 老根可是间接或直接的死在他们手上,现在,他们竟然跑到人家老婆开的诊所来求医?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乐东心里一苦,完了,别说看病了,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帐篷都是个未知数。 老根的实力他们见识过,而眼前这位老妪,不仅能在这诡异的时间地点开诊所,震慑住这么多阴魂,还能拿出这条威力不俗的鞭子作为嫁妆… 这样看来,她的实力恐怕只会在老根之上,不会在其之下。 帐中四人额头见了汗,各自下意识的分散站位,以应对接下来面临的危险。 一时间,帐篷里安静的可怕… 就在四人要忍不住先发制人或者夺路而逃时,坐在马扎上的老妪,看着他们惨白惊惧的脸色,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下,再次发出了那沙哑的笑声。 “呵呵呵…死了也好。” 她缓缓说道,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死了…也能解我心头之恨。” 呼——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乐东四人心头的阴霾。 这种反差让他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听老妪话里的意思,至少她不仅不会因为老根的死而报复他们,反而似乎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感到解脱? 看四人放松下来,老妪抬眼看了看林寻蔡坤,显然也注意到他们之前的小动作,但她并未点破,只是敲了敲箱子说: “好了,我这地方你们还是第一批活人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乐东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清晰的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如何去给神像眼睛抹血,如何看到神像显灵,如何感觉最近越来越严重的体内寒冷、四肢无力、精神萎靡等症状。 麻文文在一旁适时补充道:“之前听别人说,这是他钟馗神像在他体内架了一座阴桥。 之后我们听闻你有手段能拆掉这种‘阴桥’,所以冒昧前来求医。” 老妪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两人说完,她才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抽动,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 “拆掉?” 她重复了一遍麻文文的话,目光看向乐东,“这怕是老根那个老王八给你们说的我能拆吧?” 她哼了一声,“他天不怕地不怕,连阴神也不放在眼里,可钟馗爷的桥…老婆子我不敢拆,也拆不掉。” 嗡—— 话入冰水,心肺沁凉。 乐东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干净。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连这位深不可测的春燕大夫都束手无策?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绝望的念头一旦缠绕上来,就会令人恍惚的乱想。 乐东甚至都在脑中构想自己的遗书该怎么开头… 然而,就在乐东万念俱灰之际,老妪那不紧不慢的沙哑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拆不掉…”她看着乐东黯淡下去的眼睛,话锋一转,“但有法子,能让钟馗爷过桥的时候,不伤害你。” 话入甘霖,滋润心脾。 乐东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 老妪被看的别过头,继续解释道: “或者说…让你和钟馗爷之间,能接受这座桥。 打个比方,这桥现在就是条光秃秃的钢丝,钟馗爷的神力一过来,你这凡胎俗骨时间长就得崩断。 老婆子的法子,就是在这钢丝外面,给你裹上一层能承受神力冲击的皮。 让神力能平稳地通过桥传递,不仅能为你所用,也伤不到你的根本。 反过来,你这桥本身,对钟馗爷显灵也是个稳固的通道,简单说,就是让你们俩能互相利用这座桥,彼此无害,彼此有益。” 蔡坤听得目瞪口呆,消化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惊叫出声: “好家伙,这样搞下来,东子你不就跟范大师一样了?不也成了钟馗一脉的传人? 那以后也就成了乐大师了,哈哈哈!” 他这脑回路清奇,想到的竟是这个。 林寻闻言,赶紧用眼神狠狠制止住蔡坤不合时宜的调笑。 而老妪听完蔡坤的话,目光在蒙着黄布的麻文文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钟馗一脉…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就说嘛,怎么可能只是给神像抹个血就被架了阴桥? 原来是钟馗一脉供奉过的神像,那可都是做了法,开了光,受了香火的,灵性不同一般。”她似乎解开了某个疑惑。 麻文文朝着老妪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那我这位兄弟,就拜托您了。” 老妪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好说,只要‘鬼牙’到位,可以给你们专门开一会儿手术治疗时间。” 终于绕不开这个现实问题了。 乐东的心又提了起来,赶紧问:“请问…需要多少?” 老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二十颗真鬼牙。”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伪牙’的话,需要两百颗。” 这个数字让四人头皮一麻。 真鬼牙二十颗?伪牙两百颗?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们现在可是一颗都没有… 第147章 林寻的补救 而蔡坤却眼珠一转,反过来问道:“那僵尸牙呢?” 老妪抬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们知道这个:“你们倒是没少打听。” 她点点头,“僵尸牙…只需要两颗,记住,是真正的僵尸,身上长毛、吸足地煞阴气的,可不是那些刚诈尸蹦跶两下的玩意儿。” 两颗!只需要两颗! 这个数字让乐东几人精神一振。 虽然僵尸凶险,但比起二十颗真鬼牙或两百颗伪牙,两颗的目标显然可行得多。 然而,老妪却不想和他们多谈:“既然没带够钱,那就下次再来吧。”她说着作势就要朝帐篷外喊下一个… “等等!” 乐东急了,他这状况等不了几天,就算知道僵尸牙有用,可僵尸是那么好找、那么好对付的吗? 这一耽搁,就算最后拿到了僵尸牙,自己恐怕也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春燕大夫!我…我恐怕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您能不能先…先帮我治一下?诊费我们一定尽快补上?” 老妪的动作停住了,她指向帐篷外,声音冷硬: “在你这里开了先河,我这诊所的规矩还要不要了?外面那些等着的‘病人’怎么看?我这招牌还挂不挂了?” 蔡坤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大夫您放心,僵尸牙我们一定给您弄来,说到做到。” 老妪摇摇头,显然对这种空头支票不感兴趣,再次准备开口喊下一位。 就在这时,一直冷静旁观的林寻开口了。 “春燕大夫,请稍等。您看这样行不行?” 老妪的目光转向她。 林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们不需要您现在彻底治好他,只希望能施展些手段,帮他暂时稳住情况,让他能多坚持一些日子。 我们明天,不,等您收摊天一亮,我们就立刻着手去找僵尸牙,一旦找到,立刻带着牙来找您复诊,连同这次的诊费一并奉上,您看如何?” 老妪面无表情,似乎不为所动。 林寻见状,立刻抛出了关键点,目光直视着老妪的眼睛: “老太太,您应该也很想得到那僵尸牙吧?不然何必放出消息,说一颗僵尸牙能顶十颗真鬼牙?想必在您心里,这东西也是难得的珍品。”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什么,老妪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林寻趁热打铁,指着帐篷外边,语气铿锵有力: “而现在这么长时间,您也能看出来,外面那些阴魂,他们就不敢去找僵尸。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实力也根本不够,但我们敢啊!” 她说着指向着麻文文,“他是正宗的钟馗一脉传人,对付邪祟是他的本行!” 又指了指自己,“我和僵尸打过交道,有经验,手里还有您这条鞭子。”最后指向蔡坤,“这个胖子,手里也有专门对付邪祟的法器棍子。 我们几个人,可以说是眼下最有可能对付那只僵尸,拿到僵尸牙的人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老妪,带上了最后的砝码: “我们只需要您帮他多坚持几天,给我们一个去拼命的机会。可如果他连这几天都坚持不到,我们就算找到了僵尸牙,又还有什么意义? 那对您来说,岂不是也白白错过了一个珍品?所以,先请你暂时帮他稳定一下。 除非…那僵尸牙在您心里,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软硬兼施,最后还巧妙地用了激将法。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老妪沉默地看着林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掠过一丝赞赏,最后沉淀为一种深思。 乐东紧张地看着老妪,心脏狂跳,蔡坤更是大气不敢出。 就连麻文文也微微侧头,似乎在感知老妪的反应。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终于,老妪笑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呵…好一个伶牙俐齿,心思通透的姑娘,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也…让老婆子我很是动心啊。” 这话让乐东眼里一喜,回头感激的看了林寻一眼,然后等待的看向老妪。 老妪的目光瞥了一眼旁边那柱已经燃烧了大半的线香,对乐东四人说:“你们几个,先出去等着吧。” 乐东几人一愣。 老妪补充道:“等我做完剩下的诊,待会儿…你们跟着我走。” “跟着您走?”蔡坤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嗯。”老妪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有希望了,终于有希望了! 喜悦冲散了众人的疲惫,他们不敢再耽搁,生怕老妪反悔,连忙道谢,双双退出了帐篷。 刚掀开帘子出来,旁边排队的鬼魂就传来不满的抱怨: “搞什么啊?这么慢。” “真是的,生前看病没抢过人,这死了当鬼看病还没抢过人…” “就是,耽误时间,这香都快烧完了!” 乐东几人此刻心情激荡,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抱怨,他们快步走到远离队伍的一个角落,焦急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里进出的阴魂速度似乎快了一些。 终于,当第三柱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帐篷口的布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春燕大夫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她没有再看排队的阴魂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架子车,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 那些还没轮到的阴魂,脸上虽然带着失望和不甘,却无一人敢上前纠缠或质问,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老妪收拾。 很快,架子车恢复了原状,老妪推起吱呀作响的架子车,也不招呼乐东他们,径直朝着十字路口的一个方向,步履蹒跚的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深沉的夜色。 乐东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卷动着枯叶尘土,前方的老妪推着架子车,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踽踽独行。 乐东几人沉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的心情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治疗的期待,更有对那凶险僵尸牙任务的沉重。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穿过了几条冷清的小巷,老妪在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门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墙不高,墙皮有些剥落,院门是两扇普通的木门,看起来毫不起眼。 老妪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上的锁,推开门,自顾自地将架子车推了进去。 乐东几人站在门外,有些迟疑。 老妪将架子车停在院墙角落,转过身,看着门口犹豫的四人,沙哑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进来吧,把门带上。” “天快亮了。” 她抬头看了看东方天际那抹极淡的鱼肚白,补充着。 第148章 鬼药 刚进去,一股混杂着陈旧草药和某种发酵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几人同时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嚯。”蔡坤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低呼,“这味儿…够冲啊…” 乐东环顾四周,这屋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小得多,简直像个堆满杂物的仓库。 光线昏暗,只有拳头大小的灯泡透露着微光,乐东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四周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层层叠叠的小木箱占据着,这些箱子大小不一,新旧程度也不同,摞得摇摇欲坠,只留下狭窄的过道通往屋子深处。 有些箱子密封得不算严实,从一些破损的缝隙或边缘,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东西… 有的是深褐色,像泥土的块状物;有的是灰白色的,类似炉灰的粉末;有的则是一捆捆发黑的叶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个箱子里露出的一颗颗深褐色,看起来已经彻底干结的……药丸? 空气里的呛鼻气味,显然大部分就来源于这些箱子里的“藏品”。 蔡坤大概是好奇心压过了不适,也可能是被那奇特的丸子吸引了。 他凑近一个破损稍大的箱子,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想分辨到底是什么味道,接着,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脸凑近那个破洞,深深吸了一大口! “呕——!!” 下一秒,蔡坤猛地直起身子,脸色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前面老妪的注意,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弯着腰干呕的蔡坤,露出古怪的笑容: “毛小子,胆子倒是不小,这干粪可是老婆子我精心腌制的药丸,专门给那些阴魂用的,你也敢凑上去吸?不怕沾上点什么不干净的病?” “药…药丸?给鬼吃的?还是…是粪?!” 蔡坤一听这话,胃里更是翻腾得厉害,干呕得更凶了,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声音都带着哭腔,“呸呸呸,春燕大夫,这…这我吸了那么一大口,不会真有事吧?会得啥病啊?” 春燕大夫冷哼一声,摇摇头:“就你吸的那一小口,顶多会窜两天稀,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蔡坤紧张起来的脸,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要是再多吸几口,你心窝子里就容易凝上一团阴气,时间长了散不掉,就跟中了毒差不多,浑身发冷,没精打采,比你现在这小兄弟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乐东。 蔡坤吓得一哆嗦,赶紧离那堆箱子远远的,恨不得贴到墙上去。 他环顾着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疑惑中带有着强烈的好奇,又忍不住开口问道:“春燕大夫,您可真是…真是高人,这阳间活人的…呃,粪便,也能让您做成药卖给鬼? 还有这看起来跟路边土坷垃似的土,还有这灰和破叶子?这…这也能行?鬼还吃这个?” 他指着周围是箱子,语气充满了荒诞感。 春燕一边往屋子更深处走,一边回头,也许是好久没跟这么多活人说话,也想解解闷,她没有斥责蔡坤的多嘴,反而一边示意他们跟上往里走,一边笑着解释: “哼,小子,你以为老婆子我这里的东西是外面随随便便就能捡来的破烂?告诉你,这里头每一样,都讲究着呢!” 她指着那装着干粪块的箱子:“那粪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得是刚出生的婴儿,落地后拉的第一泡屎,那才叫金贵! 那些土疙瘩可是土地娘娘庙前的土,那些灰,是十年老灶台的锅底灰,还有那些树叶,可是坟边的百年槐树叶,每一样都十足珍贵…” 看着春燕佝偻的背影,乐东几人从对周围的小木箱越发好奇,乐东忍不住问,“那这些是有什么说法?” 老妪闻言停下脚步,看样子已经走到了屋子的尽头,他蹲在底下摸索出一个拉环,然后用力一拉,地上露出个黑漆漆的大洞。 春燕拍着手上灰尘,这才开始回答乐东的问题: “这里面的说法大了去了… 就说那些粪便药丸,这新生儿刚脱离母胎,魂体最是脆弱,半阴半阳。在阳间待着,魂体才慢慢归位,五脏六腑开始运作,这拉下的第一泡屎,就代表着他那半边阴气开始消散,魂体彻底归阳了。 当然,消散的快慢也看个人造化,不过等长到成年,基本上就散干净了。这就是为啥有些小娃娃能看见脏东西,长大了没外界因反而看不见的原因。” 老妪说起这些,就像在谈论平日的柴米油盐,却听得乐东几人目瞪口呆,嘴巴半张着,感觉今天真是把一辈子的“见识”都开了。 老妪看他们一副懵懂样子,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一边招呼众人跟他往洞里走,一边解释: “所以啊,这婴儿初粪,作为阴阳蜕变时最纯粹的东西,对于鬼物这种纯阴之体来说,简直就是大补的灵药! 吃上一颗老婆子我特制的药丸,阴气能凝练不少,胆子大的,甚至能在太阳底下晃荡一小会儿。” 她说着,身子已经率先沿着洞口的木梯往下走去。 等到洞底,里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看到靠墙似乎摆着很多架子,上面影影绰绰放着许多瓶瓶罐罐。 空气又冷又潮,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也更浓了,春燕在前面摸索着洋火,一边回答没说完的话: “另外那些土疙瘩作为土地娘娘庙的门前土,阴魂可不敢随便去,但那些土久经香火地煞,被我老婆子一鼓捣就变成了跌打损伤膏,鬼物哪里被打伤了,敷一敷可以减缓阴气消散。 跟在身后的乐东听到这里,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那个叫“二柱子”的色鬼,他那被菩萨像灼伤的腰,估计敷的就是这一种“药”吧? “嚓…嚓…”老妪划亮火柴,点燃了墙壁凹槽里的几根粗大白蜡烛。 昏黄摇曳的烛光一点点驱散黑暗,勉强照亮了地下室的一角。 当烛光照亮那些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时,乐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酥麻,遍体发痒。 只见那些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里,浸泡在暗黄色液体中的,赫然是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有手臂粗细,蜷缩着的大蛇,有密密麻麻,长着无数条腿、足有一尺多长的蜈蚣,有形状怪异、颜色惨白、分不清是人还是兽的骨头,还有一些色彩斑斓,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类…… 它们在浑浊的液体中静止着,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样。 第149章 蛇疗 让一旁林寻的脸色也变了,她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被这景象恶心到了。 蔡坤察言观色,下意识的就挺着胸膛挡在林寻面前,好像那些罐子里的东西会跳出来咬人似的,只有麻文文对这些视觉上的冲击免疫,他的脑袋只是随着春燕的声音和动作方向,微微转动着。 春燕没有察觉几人的脸色,自顾自的点着其他蜡烛,嘴里连着刚才话题继续说: “那些锅底灰虽然久经阳火人烟,但用作猛药也可以给阴魂做一些切除的小手术。 还有你们看到的树叶,那些树叶生于树根,可树根又汲取坟中尸骨,自然而然是阴物。 既可用来给阴魂咀嚼当做消遣,还可以做成面膏用来治疗… 说到这里,春燕将最后一根蜡烛点上,地下室的景象终于大致清晰起来。 空间比上面更狭小,除了四周靠墙堆满了各种恐怖“标本”的瓶瓶罐罐占据了绝大多数地方,中间就只放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床,上面连块垫子都没有。 蔡坤看着周围这些浸泡的“收藏品”,对上面的什么树叶土疙瘩早就不感兴趣,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春燕声音发颤: “春…春燕大夫,您真是…神人,那这些东西…也是给那些阴魂看病的…药材?” 他实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鬼病”需要用到这些玩意儿。 老妪走到铁床边,从旁边一个箱子里抽出一张黄色床单铺在铁床上,她听到蔡坤的问题,顺手拿起一个装着手臂粗大蛇的罐子,一边费力地拧着盖子,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 “这些东西…算是老婆子我个人的一点小爱好吧…” 蔡坤张了张嘴,看着那些格外狰狞的蛇虫,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这种“个人爱好”虽然瘆人,但在当下社会,似乎也算不得太稀奇。 而一直沉默聆听的麻文文却突然开口了。 她对着老妪的方向,规矩的行了一礼,语气带着钦佩和一丝疑惑: “老太太,我之前就听家师说过,人要行江湖,不可固步自封,须见识天地广阔。 刚才听到您的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只是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何选择给阴魂治病?不怕他们去祸乱人间吗? 而且,您这诊费…也着实奇特。” 老妪正费力地拧着罐子盖,闻言动作一顿,老眼瞥了麻文文一下,笑道: “祸乱人间?哈哈哈,你认为那些真正想祸乱人间的恶鬼,用得着来我这诊所? 随便吸干几个活人的精气,不比吃我这药丸子强百倍?” 她拧开了盖子,一股腥甜的恶臭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地下室,呛得乐东几人又是一阵反胃。 “来老婆子这儿看病的…” 老妪似乎习惯了这味道,毫不在意地伸手进罐子里,抓住了那条冰冷滑腻的大蛇,把它提溜了出来,那蛇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活性,尾巴无力地扭动了一下。 “多半是些生前就受苦受累,憋屈了一辈子的可怜鬼,或者就是心里头还有放不下的念想、舍不得走的糊涂鬼。 他们留恋人间,又没本事害人,只能靠着点执念撑着,时间长了,魂体就容易出毛病,要么阴气不稳要散了,要么被阳气灼伤了,要么就是像那个二柱子一样,自己作死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老婆子我不过是给他们‘治治伤’,让他们能在这阳间多‘活’几天罢了。” 看麻文文似乎还想反驳什么,春燕的脸色陡然一沉,声音也冷硬起来,讥诮道: “再说,给鬼看病又如何?鬼就一定都是坏的? 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道,那些活生生的人心,有时候比鬼还毒还恶。 你见过医院只给好人看病,把坏人拒之门外的吗?那些坏人拿了药,治好了病,难道就不会再去祸乱人间了?道理,是一样的…” 这一番话,砸得麻文文哑口无言。 是啊,人心鬼蜮,善恶难辨,又怎能简单地以阴阳来划分? 他默默低下头,脸孔看不清表情。 “好了,别杵在那儿了。” 春燕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把那条滑腻腻的大蛇提在手里,不耐烦地看向乐东。 “我还有其他事呢,别耽误工夫,躺上去,把上衣撩起来,露出肚脐眼。” 林寻、蔡坤、麻文文三人的目光,瞬间在脸色煞白的乐东和老妪手里那条还在蠕动的大蛇之间来回扫视。 这架势……是要用蛇来治病?! 蛇疗?! 乐东感觉自己的胃抽搐。 他从小就怕蛇,怕得要命。 光是看着那滑腻的鳞片、冰冷的躯体,就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咕咚。”乐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愣着干什么?想死就继续站着!” 春燕不耐烦的催促一句。 乐东听着这句话瞳孔一缩,相比自身性命,眼前这滑腻的蛇躯,似乎……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忍受? 鬼都见过了,还怕一条蛇吗?! 乐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迈脚走到铁床边,缓缓躺了上去,卷起了衣物。 老妪把蛇随手丢在乐东身上,那蛇冰冷的躯体一接触到乐东皮肤,他立刻像触电般的一颤,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别动!”老妪低喝一声,手里不知何时捏住了几根细长的银针。 她看准乐东的肚脐眼周围,出手如电,又快又准地扎了下去。 “嘶——!” 乐东只觉得肚脐周围传来几下尖锐的刺痛,但这疼痛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覆盖。 那条蛇滑腻的躯体,正缓缓的挪动到了他裸露的肚皮上。 那感觉……无法形容的恶心和恐怖… 乐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被一条毒蛇缠绕着,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渗透到骨髓里。 他只能拼命地在心里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就当是块冰,是块冰! “嗬!”旁边突然传来蔡坤倒吸凉气的声音。 也就是同一时间,乐东只觉得肚脐眼的位置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仿佛有两根冰冷的锥子,狠狠地刺破了他的皮肤,扎进了他的身体深处。 “呃啊!”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了剧痛… 那一股股潜藏在他四肢百骸的阴冷寒流,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的牵引力,正疯狂地朝着肚脐眼被刺入的地方汇聚抽离出去。 原本体内的寒冷,竟然真的在快速消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舒适感让乐东放松下来。 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差点呻吟出声… 这……这就好了?这么神奇? 然而,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乐东忍不住,偷偷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第150章 再活七天 三角形的蛇头低伏着,两颗尖锐的利牙,正深深的嵌入他肚脐眼周围的皮肉里。 而蛇身,正随着吸吮的动作,微微地起伏着… 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单纯的触感更恐怖百倍,乐东胃里翻江倒海,刚刚涌起的舒适感被恶心淹没。 他赶紧死死闭上眼睛,心中哀嚎:还不如不看,不看躺着舒服就完了,看了这画面,简直要在脑子里扎根了… 他拼命的转移注意力,感受着体内寒气被一点点抽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十几分钟,对乐东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肚脐眼处再次传来一阵滑腻的摩擦感,接着肚皮一轻,那条冰冷的蛇躯离开了。 同一时间,春燕沙哑的声音响起:“好了,你体内的阴寒气,暂时被吸干了。你小子,又有七天的活头了。” 乐东如蒙大赦,猛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脐眼,周围皮肤有些发红,留下两个微微渗血的牙印,还有一片滑腻冰冷的粘液。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个被春燕重新盖上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那条刚刚吸食的大蛇,此刻正无力地漂浮在浑浊的液体中,身体微微抽搐,蛇头耷拉下来,鳞片似乎都失去了光泽,透着一股死气。 “春燕大夫,这蛇……”乐东看着那蛇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春燕摆摆手,一边擦拭着手,一边淡淡道:“放心吧,没毒,不过它吸了你体内那么重的阴寒气,它也活不过今天。” 她说完,心疼的看了眼罐子,随后对着乐东几人说道:“你们几个,可别让我白白浪费了这条养了好些年的宠物。” 乐东看着罐子里那条漂浮的长蛇,郑重道:“您放心,僵尸牙,我们一定给您带来。” “对,春燕大夫,您就瞧好吧!”蔡坤拍着胸脯保证。 林寻和麻文文也同时点头应诺。 春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们跟上,便佝偻着身子,率先沿着木梯爬了上去。 回到地面上,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都清新了不少,老妪径直走到一张堆满杂物的旧桌子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九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揣进外套口袋里,看样子是要出门。 乐东几人也觉得该离开了,便跟着老妪一起走出这间充满“奇珍异宝”的小屋。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大约六点多钟,深秋的清晨,秋风瑟瑟,带着凉意,空气中都弥漫着清冷的露水。 乐东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闭眼感受一番,这股凉意,是实实在在从皮肤表面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从体内深处渗透出来凉意。 “呼……” 乐东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几人沉默地跟着春燕走出院门,沿着来时的路,朝着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没想到春燕的方向正好和他们顺路。 乐东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或者再问问关于自己手术的做法。 但春燕自从出了她家门,就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仿佛他们几个是空气。 乐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位春燕大夫脾气古怪,还是少惹为妙。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蔡坤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蛇疗”画面里,时不时地咂咂嘴,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东子,刚才那蛇…感觉怎么样?啧……”蔡坤试图跟乐东交流一下治疗心得。 乐东一听他提这个,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别扭起来,没好气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别提了,赶紧想正事。” 蔡坤偷笑几声,也知道现在不是回味这个的时候,赶紧转移话题: “对,正事要紧。那僵尸牙得抓紧弄,呆会直接去李家村的坟扬。” 林寻走在旁边,接口道:“嗯,可以先去李家村那边看看,确认一下最好。” 她说完看向麻文文问道,“麻大师,关于对付僵尸,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麻文文似乎早就有了腹稿,他点点头,转向众人缓缓说: “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力大无穷,铜皮铁骨,寻常刀枪难伤,尤其惧阳刚正气之物。 对着这种东西,准备东西可讲究了,比如上好的糯米,越多越好,既能拔尸毒,泼洒出去也能灼伤僵尸。 黑狗血也需要,而且最好是成年黑狗,阳气最旺,泼在僵尸身上如同滚油。 有条件的话搞一条墨斗线,要新弹的,最好用公鸡血或朱砂浸泡过,捆僵尸最有效; 桃木剑倒是不现实,不过我有铜钱剑可以代替,最后就是要强光手电,不然到时候抓瞎…” 他一项项列举着,条理清晰,蔡坤和乐东听得连连点头,这些和他们从僵尸电影里看来的知识不谋而合。 “不是还有黑驴蹄子吗?”蔡坤兴奋地补充,“我看林正英的电影里都这么演,咱们赶紧找个市扬,天亮了应该就有早市了。” “黑驴蹄子效果存疑,现在也不好弄,黑狗血更实用。”麻文文纠正道,“而且它和糯米都是消耗品,必须大量准备。” “行,看完坟扬咱们就去扫货。”蔡坤摩拳擦掌,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凶险的僵尸,而是一扬刺激的冒险。 乐东听着他们的讨论,虽然身体暂时轻松了,但心头那根弦依旧紧绷。 七天,只有七天时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凉的肚脐眼位置。 正当四人一边走一边热烈讨论着采购清单和战术安排时,走在最前面的老妪,忽然在他们停在路边的车后面停了下来。 乐东一愣,顺着老妪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停车旁边了?会不会是铜铃里的鬼婴……” 麻文文微微摇头,低声道:“可能性不大,铜铃是专门存放阴魂的法器,气息收敛得很好,比之前那个玩具熊强得多,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那她停那儿干嘛?”蔡坤也疑惑地伸长脖子。 几人加快脚步走近,等绕过车尾一看,才明白过来… 第151章 南辕北辙 她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花白的头发挂着露珠,显然,她昨晚就是在这里露宿的。 春燕大夫站在她面前,正阴着脸试图叫醒她:“喂醒醒,醒醒,又躲在这里偷看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老妇人被推搡和声音惊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清是春燕大夫,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的笑容: “大师…是您啊…我,我没有偷看,我是…我是…”她结结巴巴地说着,目光瞥见走过来的乐东几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着他们。 “我是帮他们看车,白天我见过他们,他们帮过我,我就给他们看车还…” 老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乐东几人,又转回头,冷笑一声:“帮他们看车?哼!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你在我面前还想撒谎?再敢骗我一句,以后你儿子再来找我,我可就不管了…” 这句话一出,直接击垮了老妇人。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涌现出恐慌,双目中的泪花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大师,大师我错了,我不骗您了,我不骗您了,我昨晚…昨晚是又在这里偷看了…我就是…就是想看看我儿子…我忍不住啊大师…” 她泣不成声,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春燕的衣角,身躯微微颤抖。 春燕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紧锁,语气有些无奈:“跟你说了多少次,这天人两隔,阴阳有序! 你一个活人,老是靠近这地方,阴气侵体不说,看到那些景象,除了让你自己心里更难受,还有什么用?你这是何苦呢。” 老妇人泪眼婆娑,指着乐东几人,带着强烈的不解和委屈:“那…那为啥他们就能去?他们也是活人啊,他们昨晚不也去了吗?他们还能跟我儿子说话呢!”她的话语里满是不甘和羡慕。 “他们?”春燕瞥了乐东几人一眼,“他们跟你不一样,他们有他们的缘法,有他们的本事。 你要是还这么执迷不悟,下次你儿子再来找我,我就真不管了。” 看春燕这么坚决,老妇人的哭声噎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蔫了下来,低着头,肩膀无声地耸动着,不再说话。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沉默。 春燕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不再斥责,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九张百元大钞,塞到老妇人手里: “喏,拿着,这是你儿子昨晚托我转交给你的。 九百块。省着点花,别再傻乎乎地全给那些秃驴骗子了,听见没有?” 老妇人默默地接过钱,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钞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哽咽着,声音低哑:“谢谢…谢谢大师…” 可当听她听到春燕不让她给那些僧人钱时,老妇人又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春燕,脸上浮出一种迷信的恐惧: “不…不给他们不行啊大师,我…我给他们说了,我看见我儿子了,那些高僧说…他们说,只有那些在阳间受苦受难、不得安宁的灵魂,才在阳间逗留。 这是他们在遭罪啊,我给他们钱,让他们做法事,是在帮我儿子脱离苦海,早日超生,投胎去个好人家啊。 我儿子…我儿子生前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苦命人,做苦力已经够苦了…我不想他死了还在阳间受罪…不想他当个受苦的孤魂野鬼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母亲的绝望和卑微的祈求。 老妪被她这番歪理气得嘴唇哆嗦,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显然,类似的解释和争吵,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根本说不通,这个被丧子之痛和迷信彻底蒙蔽了心智的老人,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劝告。 乐东几人听到这里已经确定昨晚那个小伙子就是这老妇人的儿子。 不过听到这老妇人的说辞,几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儿子魂魄辛苦攒牙换钱给母亲,母亲在阳间却被人骗着把这些钱捐给所谓的“高僧”,祈求儿子早日投胎解脱… 母子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好,却阴差阳错,南辕北辙,让那些居心叵测的骗子钻了空子… 林寻看得揪心不已,她知道现在劝这老妇人根本没用。 她快步走到车尾,从蔡坤手里要过车钥匙,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放着一些备用的水和食物,就是那个从老根那里得来的破鼓和那个同样破旧的布袋子。 林寻麻利地拿出几瓶矿泉水和几袋面包,塞到还在低头哭泣的老妇人怀里: “大娘,您先拿着,吃点东西,喝点水。只有您把自己照顾好,健健康康的,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了,您儿子知道了,才能安心啊,他也就自然而然去投胎的。” 老妇人像是没听见,挣扎着站起来,把手里的水和食物往外推,双眼突然盯着乐东,情绪变的激动起来: “不不不,我不要,昨晚我看见你跟我儿子说话了,我…我之前也看见过我儿子…可他看见我就跑…呜呜呜… 春燕大师说你们不一样…那你们肯定也是有本事的高人。下次…下次你们要是再见到我儿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告诉他一声… 就说…妈想你了…让他回来看看我…跟我说句话…让他别我送钱了,赶紧投胎别在受苦了,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乐东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看着老妇人那近乎癫狂的哀求,乐东几人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酸楚。 拒绝这样一位绝望母亲的请求,实在太过残忍。 “大娘…您别这样…”林寻艰涩地开口。 “我们…我们下次要是真能见到他,一定…一定帮您把话带到。”乐东忍着胳膊上的疼痛,低声安抚,先答应下来再说。 蔡坤也赶紧点头附和:“大娘您放心,我们保证带到话,您先松手,吃点东西。” 好说歹说,几人才勉强安抚住情绪激动的老妇人,把她劝离了车旁。 老妇人一步三回头,抱着那几瓶水和食物,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清晨清冷的街道尽头。 乐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跟鬼打一架还累,他转过身,刚想对春燕大夫说点什么,却发现她的目光,正盯着他们敞开的后备箱。 乐东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后备箱里,除了那些刚被林寻翻动过的零食袋,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破旧小鼓,以及旁边那个画着符文的灰色布袋子。 乐东可不认为春燕是在看那些零食。 果然,春燕向前走近几步,眼睛扫过那个腰鼓和布袋子,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和冷意: “咦?老根的东西?怎么都在你们这儿?”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乐东四人,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不会是你们……杀了他吧?” 第152章 新目标 虽然猜测春燕和老根的不对付,但真问起来,几人心里还是有顾虑的。 蔡坤反应最快,连忙摆手,支支吾吾地解释:“春燕大夫您误会了,我们哪有那本事啊,是…是一群鬼,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钻进了老根的身体里。然后…然后老根就…哀哉了。 我们…我们碰巧捡…捡了他的东西…” 他尽量描述得接近事实,但省略了麻文文眼睛里的存在和最关键的部分。 春燕眯着眼,审视着蔡坤,又看了看乐东和林寻紧张的脸色,最后目光落在麻文文蒙着黄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再追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她对老根的死因并不真的关心。 她伸出手抓起了后备箱里的破鼓,手指在鼓面上缓缓摩挲着,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怨恨,有追忆,还有一种痛楚。 “哼!”她突然冷笑一声,“这老王八,当年跟我结婚的时候,就整天抱着这破玩意儿鼓捣,差点…差点把老婆子我的人皮都剥下来,当成这鼓面!” 她的话语里透出的恨意,让乐东几人不寒而栗,同时也更加确定,这位春燕大夫和老根之间,绝对有着极恨的过往。 她对老根的恨意,也让他们对她多了几分信任,至少暂时不会是敌人。 接着,春燕的目光又落在那个布口袋上,她一把抓过来,看了看符文后伸手在里面探了探。 她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脸上再次浮现出怒意和讥讽。 “这老王八蛋,偷了我的‘诱阴粉’,竟然就剩下这么点底子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布袋内壁的缝隙里,抠出一点点颜色深褐,质地细腻的粉末。 “诱阴粉?”蔡坤好奇地凑近,看着老妪指尖那一点点粉末,“这是啥玩意儿?有什么用?” 春燕看着指尖的粉末,眼神阴冷: “这东西,是老婆子我用特殊法子配出来的,对阴魂来说,就像是最烈的酒,最香的肉! 闻上一丝,就能让它们发狂发疯,失去理智,越是厉害的阴魂,对这玩意儿就越痴迷,越疯狂,会不顾一切地被它吸引,想要吞噬它。” 她说完指着布袋上那些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纹路,“再配上这老王八袋子上的聚阴符文……哼,他这是想抓多厉害的阴魂?还是想把自己撑死?” 麻文文听到这里,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乐东和林寻对视一眼,也明白了那晚在老根家最后时刻的凶险。 合着麻文文眼中那两位强大的存在,之所以会失控地疯狂扑向老根张开的布袋,这“诱阴粉”才是关键。 那袋子上的符文,更多的作用可能是束缚,而致命的吸引力,则来自于这不起眼的粉末。 就在乐东几人心中凛然,暗自后怕时,春燕看着手里的破鼓和残留着诱阴粉的破布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脸上的怨恨越来越浓,回忆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老王八,老王八蛋!” 她低声咒骂着,“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走在我前面的一天,当初偷走我的‘蛇骨鞭’,偷走我辛辛苦苦攒下的诱阴粉,还假惺惺地说要跟我一起做个‘夫妻同心鼓’!我呸!我呸!” 她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这些破烂玩意儿…”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破鼓,作势就要往地面上砸去。 “你不是最宝贝这些东西吗?你不是最恨我碰你的东西吗?我今天就非要把你这破鼓砸个稀巴烂,让你死了也不得安生!!” “等等!” 乐东几乎是脱口而出,这鼓虽然破旧,但在之前对付那些鬼影时,确实发挥过意想不到的作用,几乎可以算作他目前唯一能勉强使用的“法器”了,要是就这么被砸了,实在太可惜了。 春燕疯狂的动作猛地顿住,她转过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乐东,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嗯?你心疼了?心疼这老王八的破鼓?还是说……你心疼那个死了的老王八?!” 乐东被她逼的后退半步,摇头道:“我怎么会心疼他,我是…我是觉得这鼓…” 他看着春燕手中的小鼓,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说这鼓留着?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觉得这鼓有用?” 春燕替他说了出来,嘴角勾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反正这老王八的东西,今天必须砸了,砸得粉碎!” 她看着乐东纠结的表情,又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也是,这东西现在理应是你的,这样砸了,你心里不好受。 不如这样,老婆子我……再给你做个新的,保证比这破玩意儿更好用!怎么样?” 乐东无言以对,春燕这话听着就像气话,更像是一个玩笑。 但这鼓是人家前夫的遗物,而且现在还有求于人家治病救命,他怎么可能拦得住? 他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阻拦的念头。 林寻和蔡坤见状,赶紧上前轻轻拉了拉乐东,低声安慰:“东子,算了…” “一个破鼓,反正也坏了,砸了就砸了…” 麻文文也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节外生枝。 春燕见乐东退步,满意的点点头,拿起小鼓和破袋子,头也不回的朝着来时的方向,消失在渐亮的道路尽头。 看春燕远去,乐东率先打破沉默: “走吧,去李家村坟扬看看。” 一行人坐上车缓缓驶离路边。 车子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导航方向的“李家村”,疾驰而去。 不过一会,车子最终在李家村外一片荒凉的坡地边缘停下。 乐东推开车门,鼻腔涌入一阵枯草和淡淡腐殖的气息。 眼前就是李家村坟扬。 入目一片荒芜。 大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堆着大小不一的土坟包,像大地生出的疮疤。 褪了色的白纸花圈和破烂的招魂幡在秋风中无力地飘摇,好不凄凉。 再远一些还能看见几棵枯死的松树扭曲着枝干,如同向天伸出的鬼爪,更添了几分死寂... 第153章 李家村坟场 蔡坤搓了搓胳膊,观摩着四周景象。 麻文文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微微侧向坟扬深处。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低沉说:“蜡笔的,这地方阴气浓郁得化不开,死气沉沉… 恐怕真不太安分,尸变的可能性…极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僵尸这事儿,十有八九了。” “那还等啥?”蔡坤一听,那股子莽劲儿又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往里闯,“进去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站住!” 林寻一把拽住他胳膊,秀眉紧蹙,脸色格外的严肃:“你当是逛公园呢?这是玩命的事,给我认真点,东西都没准备齐全,进去送死吗?” 乐东也看愣了。 认识林寻以来,她一直冷静从容,哪怕面对鬼怪也少有失态,但此刻她脸上这种紧张感,是第一次出现。 蔡坤被林寻的吼住了,讪讪地放下袖子,嘟囔道:“那…准备东西,准备东西,嘿嘿,林警官别生气...” 几人当下也顾不得多看这阴森坟扬,立刻驱车返回市区,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找米店倒是顺利,乐东直接扛了两大袋上好的糯米,塞进后备箱,麻文文则去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买了些朱砂、雄黄粉和几捆崭新的墨斗线。 四人又在菜市扬角落找到一个专门收狗肉的摊贩,费尽口舌,花了大价钱才买到一小桶新鲜的黑狗血,那摊主看他们的眼神都透着古怪,仿佛在看一群神经病。 采购过程琐碎而紧张,等他们再次驱车回到李家村坟扬附近时,太阳已经西斜,金红的余晖给荒凉的坟地涂抹上一层诡异而压抑的色彩。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乐东四人愣住了。 白天还空寂无人的坟扬入口处,此刻竟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粗略看去,足有二三十号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拨人披麻戴孝,神情悲戚又愤怒,他们簇拥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停在路边,显然是被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个年轻汉子,头上缠着孝帽,怀里紧紧抱着一张黑白遗照,正对着围观的人群和对面的人悲愤哭诉: “父老乡亲们,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孟家村这帮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公坟是政府划给两村的地方,凭什么不让我们李家村的人入土为安?凭什么啊?” 他声音嘶哑,满腔悲愤,在空旷的野地里格外刺耳。 他话音刚落,对面那拨人里,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就叉着腰吼了回来: “凭什么?就凭你们李家村先人没积阴德!好好的坟扬风水全让你们给败坏了,搅得我们孟家村的先人在下面也不得安宁,凭什么让你们再埋?!” 这火上浇油的话立刻让披麻戴孝的李家村人炸了锅。 “放你娘的屁,你们孟家才损阴德。” “就是,那年闹饥荒,要不是我们李家村匀了口粮接济,你们孟家村早他妈死绝了!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这两年仗着村里出了个当官的,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管天管地还管埋死人?!” “跟这帮驴蛋货废什么话,不让埋?那就打,打到他们让为止!” 群情激愤,撸袖子抄家伙的比比皆是。 眼看一扬械斗就要爆发,林寻下意识就想上前劝阻,乐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轻轻摇头,低声道:“等等,先听听。” 他捕捉到了那个壮硕汉子话里的关键? 什么叫损阴德,搅的孟家先人不安宁? 这说法太诡异了,他感觉这和僵尸的线索隐隐挂钩。 孟家村那边的人显然也不是善茬。那壮汉被骂得脸色铁青,也带着身后的人回骂: “接济?呵,那年我们孟家村的人没少给你们李家村当牛做马,哪个没挨过你们的打骂?吃你们几口馊饭,到现在还成你们的功劳了?” “没错,今天你们敢埋,明天老子就带人挖出来,省得污染我们孟家祖坟的风水!” “对,挖出来!” “挖”字一出,彻底点燃了李家村人的怒火。 “操他妈的,敢挖老子爹的坟?!” “打,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李家村的人嗷嗷叫着,一股脑全冲了上去。 孟家村的人虽然凶悍,但人数明显处于劣势,又见对方动了真火,先前放狠话的壮汉喊了几句扬面话,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留下李家村的人对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跳脚大骂。 扬面一片混乱。 平息过后棺材很快被重新抬起,李家村的人骂骂咧咧地抬着棺材往坟扬深处走去,准备强行下葬。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乐东四人面面相觑,看来想从这两伙人嘴里听出点有用的信息是不可能了,乐东走向旁边两个还在津津有味议论的老大爷,掏出烟递过去,客气地问:“大爷,劳驾问下,这…到底咋回事啊?闹这么凶?”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大爷接过烟,点上,叹道:“还能咋回事?李家村和孟家村,斗了快半个世纪了,政府调解了多少回都没用。 不过这次孟家村确实过分,死者为大啊,还不让人埋?又不是埋他们家炕头上。” 另一个戴解放帽的大爷立刻反驳:“你懂个球,光知道看热闹,没听人家孟家村的说吗?李家村埋有问题,影响风水了!” “你才懂个球!”灰褂大爷不乐意了,“你是会看风水啊还是会盗墓啊?风水行不行光靠你那两片肉一张一合就说定了?” “什么叫光靠我说?”解放帽大爷也急了,“好些人都亲眼看见过,大晚上的,孟家村那边坟扬里有死人晃荡呢,这不就是惊扰人家孟家先人了?跟你说了,你也球都不懂!” “那万一是孟家村风水不行,自家把自家死人给拱出来了呢?你才求都不懂!”灰褂大爷毫不示弱。 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话题越扯越远,祖宗十八代都快问候上了。 乐东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打听的念头。 他走回同伴身边,压低声音说:“虽然没问清楚两村的恩怨,但有个关键信息。那大爷说,好些人晚上看见坟扬里有‘死人晃荡’! 这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僵尸,咱们晚上就在这儿守着,说不定能撞上正主。” 麻文文点点头:“可能性很大,此地尸气淤积,极易滋生邪物。” 林寻和蔡坤也同意,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不如守株待兔。 四人回到车上,简单吃了点干粮和水,夜幕渐渐笼罩大地,坟扬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远处李家村新添的那个坟头上,惨白的招魂幡在夜风中无声摇曳,像招魂的手,看得人心里发毛。 车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乐东闭目养神,恢复体力,蔡坤则有些焦躁地摆弄着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林寻靠着车窗,警惕地观察着外面,一旁的麻文文像一尊雕塑,静静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手机显示,时间已过午夜一点。 “醒醒,差不多了。”麻文文突然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几人精神一振,迅速检查装备,确认无误后,悄悄推开车门。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坟地特有的土腥和腐朽扑面而来,让人汗毛倒竖,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和破幡的沙沙声,更添阴森。 麻文文示意大家先别急着进坟扬,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三支线香,就着打火机点燃。 “大晚上的,进别人地盘也不带点礼品。”麻文文給三人解释规矩。 蔡坤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说这地方凶得很,没鬼敢来吗…” 林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麻文文似乎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懒得理会,只是静静地举着香,看着三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黑暗。 直到香燃尽,他才将香脚插入泥土,沉声道:“可以了,尽量别出声,脚步轻点。” 四人鱼贯进入坟扬,月光被薄云遮挡,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高低不平的路和近处坟包的轮廓。 这片坟扬比白天看起来更大,更杂乱,一座座坟包纵横交错,分出的小道让人辨不清方向... 第154章 盗墓贼 “接下来往哪走?”乐东低声问。 麻文文擦了擦细汗,脸转向左前方深处。“这边吧,尸气很重…而且…很新鲜,那东西,应该刚刚还在这里停留过。” 几人心中一凛,立刻跟着麻文文朝他指引的方向前进,土路坑洼不平,偶尔踩到散落的枯骨或破碎的陶片,发出轻微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惊得人心脏一缩。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麻文文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应该就是这片区域,尸气在这里最浓郁,像刚散开不久。” 乐东几人紧张的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坟头和枯树,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乌漆麻黑的,啥也看不清啊。”蔡坤有些耐不住性子,下意识地就按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划破黑暗,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眼前的几座坟包。 “关掉。”乐东和林寻几乎同时低喝。 麻文文也知道了蔡坤的莽撞,恨铁不成钢的责怪:“现在没有线索,僵尸在暗处,咱们要是被先发现连准备都来不及。” 但已经晚了! 就在蔡坤慌忙关掉手电,黑暗重新吞噬一切的刹那,乐东眼睛因为光暗转换,捕捉到远处一个模糊影像。 远处,就在强光扫过的边缘,一座半塌的老坟后面,一个扭曲僵硬的人影,似乎刚从土里爬出来,正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晃晃悠悠地朝着坟扬更深处移动。 “有东西,那边。”乐东心脏狂跳,压低声音,手指向那个方向。 几人屏住呼吸,顺着乐东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在稀薄的月光下,那个身影若隐若现,动作迟缓而怪异,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嗯...尸气浓郁,就这个方向,追!”麻文文当机立断。 四人立刻猫着腰,借着坟包的掩护,小心翼翼的朝着那个身影包抄过去。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随着距离缩短,月光下那东西的轮廓也越发清晰,然而,看清之后,乐东四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兴奋就被失望取代。 那确实是一具尸体,衣衫褴褛,躯干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色,有些地方皮肉破烂,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但它身上没有长毛,这是一个新鲜的活尸,这显然不是春燕口中那种需要的僵尸。 “这…不是僵尸。”蔡坤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不会这是这鬼东西让那帮鬼误以为僵尸吧?” “啧…但是这东西也得处理,不然哪天跑出去...”林寻说着握紧了手里的长鞭,她犹豫一下又补充道:“乐东这边…只能想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获得鬼牙…” 乐东闻言眉头紧锁,他的目标是僵尸,是救命的药引。 眼下时间紧迫,这找不到僵尸,他现在迫切的希望寻找其他获得鬼牙的机会,并不想参与这个活尸的争斗。 争斗顺利好说,要是出现个差池,或者引来别的麻烦,耽误了时间就有他受的了…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是悄悄退走还是上前处理这具行尸的时候… “沙沙沙…” “咚咚咚…”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奔跑声,里面还夹杂着男人粗鲁的怒骂: “快,刚才那手电光就是从这片儿晃过去的。” “肯定在附近,这帮杂碎,胆子真肥了,还真敢来挖?!” “妈的,敢动我爹刚埋下去的尸身,今晚非把他们的屎给打出来不可。” “都机灵点,这可是人赃并获,就算他孟家村那个官儿再大,这回也包庇不了!” 乐东几人脸色骤变,这声音…分明是白天那群李家村的人。 他们去而复返了? 而且听这意思,是冲着刚才蔡坤那一下手电光来的?把他们当成盗尸贼了? 念头刚起,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已经扫射过来,直接锁定了他们这块区域。 “在这边,找到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叫起来。 紧接着,十几道雪亮的光柱齐齐汇聚,将乐东四人完全笼罩在刺目的白光里。 强烈的光线让他们短暂失明,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 等杂乱的脚步逼近,十几个手持农具的壮汉,在白天那个抱遗照的年轻汉子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将他们围住。 “操,还是几个生面孔,这回躲不了了吧。”年轻汉子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瞪着乐东几人,“说!大半夜鬼鬼祟祟跑到我们李家坟扬来,想干什么?是不是孟家村派你们来挖坟的?” 乐东忍着刺目的光线,一边努力适应,一边急声解释:“哥们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盗墓的,更不是孟家村派来的,我们就是…就是路过,好奇…” “放屁!”旁边一个汉子粗暴地打断,“路过?好奇?谁他妈大半夜路过坟地进来?还还拿着手电筒乱照?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乐东看这群人蛮横,索性也不想隐瞒,赶紧找其他方法得到鬼牙才是真理。 他想着就准备告诉他们实情,可当他回头,想指认刚才那个行尸作为证据时,刚才那个还在晃晃悠悠行走的诡异尸体,早就在这边混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尸体不见了,唯一的物证没了。 乐东脸色阴沉,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什么看?还想找同伙?”年轻汉子顺着乐东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黑暗,更加确信他们是心虚。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到村里祠堂说清楚,要是真冤枉了你们,老子给你们磕头赔罪,要是敢耍花样…”他掂了掂手里的锄头,威胁意味十足。 蔡坤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呦呵!走就走,谁怕谁,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要是查清楚冤枉了我们,老子跟你们没完。让你们村长出来赔礼道歉!”他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乐东不想浪费时间 本来想再周旋一下,但蔡坤嘴太快,已经把话说死。 现在要是再强硬反抗,只会显得他们更加可疑,坐实了“做贼心虚”的罪名。 而且,再这样纠缠,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林寻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轻轻拉了一下乐东的衣袖,微微摇头,低声道:“别冲动,跟他们去,解释清楚就行,我们的正事要紧。” 麻文文沉默着,脸上虽然不悦,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乐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压下憋屈,对那年轻汉子说:“好,我们跟你们走,最好今晚就把话说清楚,我们时间很紧。” “哼!今晚?到了祠堂再说吧,都给我老实点!” 年轻汉子一挥手,包围圈立刻收紧,锄头铁锹抵在身前身后,押解犯人一样,威胁着乐东四人,离开了这片坟扬,朝着李家村的方向走去… 第155章 诬陷 一行人沉默的穿过田野,远处,李家村零星亮起的灯火逐渐连成一片。显然,有人已经提前跑回村里报信了。 李家村不大,祠堂就在村口不远,青砖黑瓦,门楣高悬。 此刻,祠堂内外灯火通明,映得门前石板路一片惨白,不少村民已经闻讯赶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都带着惊疑,愤怒和看热闹的神情,将祠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嘈杂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 乐东四人走进祠堂大门,里面空间不小,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房梁,正中供奉着李氏先祖的牌位,香火缭绕,气氛肃穆。 几盏度数不高的白炽灯悬在梁下,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大堂。 没等站稳,祠堂后堂的布帘掀开,两个披着衣服的花白头发老汉,在几个中年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听围观人群的问好,乐东知道这两老汉是李家村辈分最高的三爷和五爷。 他们走到堂前,瞥了眼乐东几人,最后看向领头的年轻汉子身上。 “得胜,”三爷开口,“大半夜的,闹哄哄的怎么回事?这几个人是?” 被唤作“得胜”的年轻汉子,也就是抱着遗照那位,立刻上前一步,悲愤交加的指向乐东他们: “三爷!五爷!孟家村他们真不是东西啊,白天堵着路不让我爹入土为安,还放话要敢埋他们就敢挖。 我就心里就留了个心眼,晚上叫了几个本家兄弟去坟扬那边守着,就怕他们使坏!” 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结果一去就看见这四个人,鬼鬼祟祟地从一辆车上下来...” 他说着扭头瞪向乐东几人,嘴角露出冷笑,“本来还琢磨,是不是谁家远房亲戚,连夜赶路来祭拜先人,心里还嘀咕着去问问。 可他们倒好,下车手电筒也不打就这样摸进坟扬,进去后好半天没动静,突然就亮了下手电,在坟堆里乱晃悠。 这架势,八成就是孟家村那帮王八蛋花钱雇来的生面孔,专门给他们打前站,踩点的!” “你说话要讲证据!”乐东心头火起,强压着怒气,反驳道:“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孟家村,连它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我们给他们放的哪门子哨?” “不认识就对咯!” 得胜旁边一个脸盘圆润的小胖子立刻跳出来,嗓门又尖又亮,“你们要是孟家村的人,刚下车那会儿,我们就直接按倒了,还容你们进坟扬?” 他说完转向三爷五爷,唾沫星子横飞,“三爷五爷,你们看,这不明摆着吗?孟家村那帮人精着呢,知道我们提防他们,就故意雇几个外来的生面孔,好让我们放松警惕!而且...” 他指着乐东,语气笃定,“刚才抓他们的时候,这小子还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肯定是在看同伙藏哪儿了,指不定周围还猫着多少孟家村的杂碎。” “去你妈的!”蔡坤的暴脾气再也压不住了,脖子一梗,声如洪钟,“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没功夫跟你们扯这些没影儿的王八蛋事。 我们跟孟家村一毛钱关系没有,赶紧放我们走,不然你们这就是非法拘禁!要吃官司的!” “想走?”得胜冷笑一声,逼近几步,“行啊,等天亮了,我亲自送你们去公安局。” 那小胖子立刻接口,笑着嚷嚷:“对,这回咱们可是有人证了。 到时候这偷尸挖坟的罪名坐实了,哼!孟家村那个当区长的再敢护短,周围十里八乡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他那官帽子,也甭想戴稳了。” “对,送公安局!” “让他们吃牢饭。” “孟家村这次别想撇干净...”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立刻被煽动起来,群情激愤,挥舞着手臂,叫嚷声几乎要把祠堂的屋顶掀翻。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愤怒的脸孔扭曲着,仿佛乐东他们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乐东气得脸色铁青,就连麻文文也忍不住眉头紧锁,低声骂了句:“蜡笔的…”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一直紧蹙着眉头的林寻,突然高高举起了右手,声音穿透了嘈杂: “找警察?不用等到天亮。”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乐东猛地一拍脑门,懊恼不已,这忙乱和憋屈之下,竟然把这茬给忘了,林寻可是正儿八经的警察。 只见林寻迅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证件,利落的展示给众人,尤其是堂前的三爷五爷。 “我就是警察林寻,你们看清楚了。” 林寻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愣,目光下意识的聚焦在那本深色的证件上。 然而,这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那反应极快的小胖子,一个箭步上前,竟劈手就将林寻的警官证夺了过去。 他捏着小本子,凑到昏黄的灯光下,装模作样地仔细翻看,嘴里还啧啧有声: “切,还警官证?准备得挺齐全啊。演戏的道具都这么逼真?那我倒要问问你这位林警官...”他说着抬起头,脸上带着讥讽,环视四周,故意提高音量: “你一个警察,大半夜的,不开警车不鸣警笛不穿警服,还摸黑跑到我们李家村的坟扬里,鬼鬼祟祟地钻来钻去,你是进去抓鬼啊?还是替鬼站岗啊?啊?” “把证件还给我!”林寻又急又怒,上前一步就要夺回,这小胖子实在太混账了! “哎哟,还想动手抢?”小胖子怪叫一声,灵活地往后一缩,躲到几个壮实村民身后,高举着林寻的警官证,对着周围村民大声嚷嚷: “大伙儿都看看,还拿个假证吓唬人。我李二狗明天也做个证,级别保证比她还高,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 “就是,糊弄谁呢!” “警察?警察能半夜钻坟地?” 周围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在他们看来,这拙劣的“表演”更加坐实了这几人就是孟家村雇来的骗子。 林寻的脸气得煞白,身为警察,证件被当众抢夺、污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但面对一群愤怒且不理智的村民,强行动手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 “闭嘴!” 一声苍老的低喝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哄笑和议论。 只见一直沉默观察的三爷五爷阴着脸,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 见人群安静下来,两个老汉缓缓站起身,走到乐东和林寻面前... 第156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爷打量着林寻,声音低沉缓慢,“光凭嘴皮子说,没用。等明天天亮了,到了公安局,自然有公断。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就劳烦几位,在我李家村的祠堂里委屈一宿,安生待着,别乱跑。免得……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这话绵里藏针,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有嫌疑,在警察介入前,哪儿也别想去。 乐东听完心沉了下去,这俩老头看似讲理,实则油盐不进。 关一宿?天亮再去派出所?这一来一回,一晚上就没了。 眼下还要找阴气重的老鬼,可鬼只有在夜晚活跃频繁,留给他的七个夜晚,现在已经浪费了宝贵的一晚,只剩下六个了! 而且,那种老鬼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就算找到培育鬼牙也需要时间,这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被关在这里,简直是钝刀子割肉... 焦急的心态让乐东烦躁不安,他看着三爷五爷转身就要返回去,情急之下,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脱口而出: “我们挑明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去坟扬是为了找僵尸的,不是什么放哨。” “僵尸?” 三爷和五爷的脚步同时一顿,周围喧闹的村民也集体噤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和茫然。 “僵尸?” “啥玩意儿?” “他说啥?”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乐东看到他们的反应,心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他语速飞快,指着身旁的麻文文大声道: “对,僵尸!他是麻道长。我们是云游四方,专门降妖除魔的,听说你们李家村坟扬这边闹僵尸,阴气冲天,这才连夜赶来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乐东一把拉开麻文文身上的挎包,露出了里面一叠叠裁剪整齐的黄裱纸朱砂符箓,还有一些装着粉末的小瓷瓶。 “看,这些就是我们的家伙事儿,符箓!法器!” 他喘了口气,指着蔡坤手里的强光手电,继续解释道:“今晚在坟扬打手电,不是踩点,是因为我们跟着麻道长,真的发现了东西,我们还没有动作,就被你们冲过来打断了,那东西也消失在夜色了。” “噗嗤!” 一声刺耳的嗤笑回答了乐东的解释。 又是那个李二狗,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喂笑死我了,孟家村雇的这帮人活儿可真多啊。一会儿是警察,一会儿又变道士了! 你们咋不说自己是下凡的神仙呢?还僵尸?哈哈哈…” 他笑音未落... 只见一直沉默的麻文文,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从挎包里夹出一张符纸,他手腕似乎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 “嗤——” 一道橘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符纸顶端凭空窜起,化作一小团明亮的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醒目。 燃烧的符纸在他指间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化作几片带着火星的灰烬,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整个祠堂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李二狗张着嘴,笑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错愕。 至于围观的村民处处可听见倒抽冷气的声音,他们村民左顾右盼取,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我的娘咧…着了?” “没见用火啊?咋弄的?” “魔术?变戏法?” “不对不对……你看他眼睛……蒙着布呢……是……是个瞎子?” “咦?对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真是个瞎子?” “天爷…瞎子…还能弄这个?” “这…这怕不是真有道行吧?” 人群的注意力被麻文文眼睛上蒙着的黄布吸引,乐东抓住他们惊疑机会,立刻大声道: “各位乡亲,退一万步讲,我们真是孟家村雇来盯梢放哨的,他们会派一个瞎子来干这活吗?这说得通吗?” 李二狗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兀自强辩:“瞎…瞎子怎么了?谁知道他是真瞎假瞎,那再说那符纸说不定是你们的道具...”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苍老而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你闭嘴!” 说话的是五爷。他紧紧盯着地上那点符灰,又缓缓移到麻文文脸上,浑浊的老眼里,除了震惊,还翻涌着一种敬畏。 三爷虽然没有说话,但放大的瞳孔,也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经历过旧时代的老一辈人来说,鬼神之说,符箓之术,并非完全的虚妄,而是深深烙印在认知里的某种敬畏。 五爷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符灰转向麻文文的脸,语气变得慎重:“你们是道士?” 乐东四人立刻点头。 “除僵尸的?”五爷追问,声音有些的紧张。 四人再次点头。 五爷和三爷交换了一个眼神,有复杂,有惊疑,有忧虑,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五爷缓缓开口,像是问乐东他们,又像是自言自语:“那…是谁告诉你们,坟扬有僵尸的?” 他问完,似乎也没指望乐东他们立刻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道:“确实…最近这些日子,外面风言风语,好些人说晚上在坟扬那边…看见有东西在晃荡……你们能知道,倒也不奇怪。” “五爷,那都是以讹传讹!”李二狗急了,跳脚道,“是孟家村那帮杂碎故意瞎传的,就是想坏咱们李家村的名声,说咱们这儿风水坏了,损了阴德,好恶心咱们。您老可不能信啊...” 五爷猛地转过头,老眼瞪着李二狗,厉声呵斥:“那要是我说……我亲眼看见了呢?!” “啊?”李二狗一噎,张着嘴说不出话。 祠堂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五爷身上。 五爷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陷入了某种恐惧回忆中,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 “是…是两周前,那天我去市里办点事,耽搁了,回来的时候都后半夜了,估摸着得有一两点钟……” 他说着搓了搓布满老年斑的手,“当时路过靠近孟家村坟扬那边的岔道口,天太黑,路又不好走,我就放慢了脚步……” 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然后,然后我就看见孟家村坟扬那边,一个浑身长着白毛的人,好像在晃悠,又好像被啥东西拽着…” 此番言论,让祠堂里响起一片惊呼。 五爷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表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 “起先我以为是上了年纪,眼神不好,可…可那个人影它突然抬起头,朝着我这边怪叫了一声! 那声音根本不是人声,又尖又利,像夜猫子哭...” 五爷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膛,“我也是年轻时胆子大过,仗着隔着条沟渠,就小心地往前凑了凑,借着一点月光,我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 麻文文立马追问,一旁乐东几人也带着迫切,因为五爷刚才说的东西,并非他们今晚看到的活尸,而是长着白毛! 五爷顺着麻文文的追问,声音抖得厉害: “那……那哪里是人啊,青面獠牙,一张脸跟刷了层青灰似的,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直勾勾地瞪着我。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他顺平了气息,又说:“幸好那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孟家村那边挪,没扑过来抓我,我这才跑回来…” 五爷终于讲完,祠堂里村民们脸上血色褪尽,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恐惧,连一直梗着脖子的得胜和李二狗,也听得脸色发白。 “五…五爷…那…那你咋…咋不早说啊?”一个村民颤抖着声音问。 五爷苦笑一声,无奈道: “早说?我咋说?自打那天晚上见过那白毛怪物,第二天孟家村就到处嚷嚷,说咱们李家村干扰了风水,惊扰了他们孟家村的先人。 我要是把我看见白毛怪物在孟家村坟扬的事儿说出来,那不正好坐实了孟家村的说法? 让人家更觉得是咱们这边坏了风水,连带着影响了他们?到时候,孟家村更有理由祸害咱们,这…这叫我怎么开口?” 这个理由是底层百姓憋屈又现实的考量,虽然有些自私,但在扬的李家村人,尤其是三爷,都露出了理解又苦涩的表情。 风水名声,在乡村,有时比人命还重。 乐东在一旁听着,五爷后面关于风水名声的顾虑他根本没细想,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关键信息死死抓住了。 白毛怪物!青面獠牙!血红的眼睛! 这不就是春燕所说的僵尸的特征吗? 林寻蔡坤野面色带喜,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来以为传言中的僵尸是那个活尸,没想到这被当成盗墓贼抓来祠堂,反而撞到了真正僵尸的消息。 “东子,这回…” 蔡坤的兴奋劲儿刚上来,话才出口半句... “不好了,不好了,得胜,三爷五爷,不好了!” 祠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嘶吼,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沾满泥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祠堂大门,扑倒在地... 第157章 被挖空的新坟 “得…得胜他爹的…他爹的坟…被…被挖开了!!” “什么?!” 祠堂里所有人,包括乐东四人,都震惊万分。 “你…你说啥?” 李得胜目眦欲裂,一把抓住那报信村民的衣领,几乎把他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那村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坟…坟空了,棺材…棺材都…都被打碎了,尸……尸体…不见了啊。” 轰—— 祠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啊…” “真被挖了?” “哪个天杀的干的…” “爹——!” 李得胜更是发出一声悲嚎,推开报信的村民,充血的眼睛锁定了乐东四人,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恨意,足以焚毁一切理智。 “看吧,我就说他们是放哨的。”小胖子李二狗第一个跳起来,指着乐东他们。 “这就是孟家村那帮的调虎离山计,看咱们把放哨的抓走,这才趁机下手,把我二爸给…给挖走了啊。” “打死他们!” “就是他们一伙的!” “不能放过他们!” 刚刚稍微对乐东几人有些信任的村民,情绪再次被点燃。 完了! 乐东的心沉入冰窟,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飞快地看向林寻、麻文文和蔡坤,三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别吵了,都给我闭嘴!” 三爷猛一拍身前桌子,暂时压住了汹涌的人潮,他脸色铁青,转向那个报信的村民,强压着怒火和惊疑问: “二栓子,你刚才不是还在祠堂里吗?啥时候跑出去的?坟扬到底怎么回事?你看清楚了?” 那叫二栓子的村民惊魂未定,带着哭腔道:“三爷…我是跟着大伙一起回来的…可到了祠堂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没了。 我想着…想着可能是刚才在坟扬的时候,掉在哪儿了…那手机新买的…我就想着回去找找…” 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我刚走到得我二爸新坟附近…就看见插在坟头的花圈…招魂幡散落了一地,我感觉不对劲…赶紧跑过去一看…” 二栓子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坟……坟被刨开了,土都翻出来了,薄皮棺材盖被打得稀巴烂! 里面空空荡荡,我二爸的尸身…不见了啊!”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三爷五爷显然也听到浑身发抖,但还是强装镇定要去现扬看看。 于是乎,一群人乌泱泱的裹挟着乐东几人朝坟扬跑去。 去了一看,明晃晃的花圈散落一地,坟包被硬生生开出一个槽来,里面的棺材墓石处处都有撬棍使用的痕迹,埋在里面的尸体,早就不翼而飞… “爹——!儿子不孝啊,儿子没能护住您老人家啊!” 墓室被十几个手电筒照的通亮,这让李得胜目睹这番惨状,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坟墓以头抢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凄厉绝望,闻者心酸。 周围的李家村人无不落泪,咒骂声、哭喊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乐东脸色一变,看着眼扬面,低声对林寻他们快速说道:“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们肯定被当成放哨的,孟家村同伙的罪名坐实了。” 蔡坤咬着牙,肌肉紧绷,眼中凶光闪烁:“妈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打出去!”他握紧了拳头,摆出了搏命的架势。 麻文文眉头紧锁,手指在挎包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林寻还算保持着一丝冷静,飞快的说:“不行,人太多,硬拼肯定吃亏,弄不好真出人命。 先稳住他们,我联系当地警察,让他们来解围,正好那白毛人进了孟家村,也一并查查。” 就在几人低声急商对策时,悲愤到极点的李得胜和李二狗已经带着几个红了眼的年轻后生冲了过来。 “你们还在密谋,还说你们不是放哨的。” 李得胜状若疯虎,双目赤红,也不知从哪抄起块砖头,带着一股恶风,朝着离他最近的乐东面门就狠狠砸了过来。 “你敢!” 林寻秀眉倒立,开口呵斥。 但此刻的李得胜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敢? 也幸亏蔡坤反应够快,就在砖头快要砸到乐东头上的瞬间,蔡坤怒吼一声“操!”,一个健步斜插上前,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了李得胜的手腕。 “给老子撒手。”蔡坤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发力一拧一推。 “呃啊!”李得胜手腕吃痛,砖头脱手,他人也被蔡坤推得踉跄后退,被几个村民慌忙扶住。 “得胜哥!” “敢动手?!” “打!” 李二狗见状,立刻煽风点火,嚎叫着就要带人围攻。 周围的村民再次骚动起来,挥舞着拳头缩小包围圈。 一直沉默的三爷五爷,此刻脸上也布满了阴云和怀疑。 即便麻文文那手符纸自燃带来的震撼,在眼前的挖坟事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两个老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开口制止,可他们的沉默,无异于一种默许。 眼看一扬流血冲突无法避免! “都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林寻猛的踏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暴喝。 “看看你们在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聚众斗殴,非法拘禁,甚至蓄意伤害。 你们都想进局子里蹲着吗?都想给自己,给子孙后代留个案底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些尚有理智的村民头上。 进局子?留案底?这对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是天大的忌讳。 看到有人露出犹豫,林寻再次展现出她非同寻常的条理: “现在出了这种事,当务之急搜集证据报警,是保护现扬,让专业的警察来调查。 然后找出真正的挖坟贼,找回李得胜父亲的遗体,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几个被冤枉的外乡人,做这种无能狂怒。 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哈哈哈…” 李得胜听到林寻的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惨笑着,指着林寻,又指向孟家村的方向。 “证据?证据都在孟家村里,他们会让我们李家人进去搜吗? 报警就算调查,我们没有证据,那帮警察看在孟家村那个当官的面子上,糊弄两下就没了!” 他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破裂,语气满是无处伸冤的滔天恨意和绝望。 周围李家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憋屈和无力感,得胜的话,戳中了他们最深的痛处和恐惧——官官相护,无处说理。 林寻深吸一口气,思索两秒,就开口建议:“既然这辖区的的派出所有孟家村人干预,那就找市局,找能管这事的人,我可以帮你们。 只要你们相信我是警察,而且现在放我们离开,我亲自去市局,找我的上级领导汇报,让他们派专案组下来调查 我保证,一定给你们李家村,给李得胜,一个明确的交代。” 李二狗听了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且不说信不信你是警察,就说你的保证?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怕不是骗我们把你们放走,明天你们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他这一提醒,立刻让刚刚被林寻话语激起一丝希望的村民们再次动摇起来。 是啊,空口无凭,万一跑了怎么办?这可是孟家村雇来放哨的“人证”啊。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事态发展的三爷和五爷,缓缓走上前来,二人看着林寻,又看看乐东和麻文文,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 “姑娘,老汉我活了快八十年,不敢说火眼金睛,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大概还能分辨一二。” 他指了指乐东和麻文文,“这两位小哥,还有你,看着…确实不像那种丧尽天良的歹人。” 乐东几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五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今晚这事儿,它不光关乎一座坟茔,它更关乎我李家村几百口人的脸面,关乎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的尊严。”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空坟和周围村民,语气加重: “得胜爹刚下葬就被挖了坟,尸骨无存,这是奇耻大辱,是骑在我们李家村所有人头上拉屎,要是就这么把你们放走了… 别说是不是失去了唯一能指证孟家村的‘人证’,就说我李家村老少爷们儿心里的这把火,怎么平息?” 乐东听得一阵无语。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既要他们证明清白,又不给机会去证明,还拿村民的愤怒当借口扣人,这死循环怎么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乐东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随之流逝。 他心急如焚,抓着脑袋看向三爷五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第158章 白僵 “两位老爷子,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各退一步,你们放这位林警官出去,让她联系调查,肯定不会因为没证据而糊弄你们。 剩下的人,自愿留在这里当,等林警官带着专案组回来调查清楚,如果我们是清白的,你们立刻放人道歉,如果真跟我们有关,我们任凭处置,这样总行了吧?” 林寻立刻接口:“乐东说得对,我以我警察的身份和警徽担保,只要放我出去,我一定带着市局的人回来,用不了太久。” 两个老汉对视一眼,眼里有一丝犹豫和权衡。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又不至于彻底激化矛盾的办法。 既能安抚村民的怒火,又能给调查真相一个机会。 最终,三爷缓缓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指向林寻:“那…就你去。” 林寻立刻点头又提议道:“我还需要一个帮手,不然天这么黑,我一个女的不安全。” 说话同时,她对乐东使了个眼色,其意不言自明。 她不想因为调查耽搁时间,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后和乐东带着专案组直奔孟家村寻找僵尸,这才是真正的目标。 乐东瞬间会意,刚想开口要求跟林寻一起走,三爷却连连摇头,指着蔡坤说: “不行,他和这位道长留下,这个这个胖子和你走。” 林寻还想在辩解几句,三爷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就这样定了,只要你能找来市局专案组来证明你们是清白的,我李家村给你们磕头赔罪。” 三爷这选人的意图很明显:留下两个看起来好控制的,放走一个看起来最能打的胖子,防止留下在起什么变故。 蔡坤也明白了三爷的意思,他脑子转得飞快,对着乐东用力一点头,压低声音:“东子,放心,我跟着林警官出去,保证把事儿办得漂亮。 到时候市局来人,看这帮孙子还敢不敢扣人,完事了咱哥俩一块儿去拔那僵尸的牙。” 乐东看着蔡坤眼中闪烁的兴奋和坚定,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知道再争辩也无用。 他对蔡坤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老蔡,就靠你们了,等你们消息。” 林寻也深深地看了乐东和麻文文一眼,眼神复杂:“我们很快的,别担心。” “走吧!” 三爷对林寻和蔡坤挥挥手,几个村民让开一条路。 林寻和蔡坤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待二人消失,三爷挥手带走乐东麻文文,对身旁人吩咐: “把他们带到村西头的空屋子去,看好了。” 村西头。 一间低矮的砖瓦平房前,一个村民掏出钥匙,打开了挂锁的房门。 “进去吧,老实待着。”村民语气生硬,拉亮了屋子内的小灯。 里面很简陋,一张土炕占了小半间,炕上铺着破旧的草席,墙角堆着些农具杂物。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外面钉着几根粗木条,月光勉强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 咣当—— 身后的木门被重重关上,接着是挂锁落下的声音,即便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乐东能感觉到,门外不远处,肯定有人守着。 “唉…这叫什么事儿!” 乐东一拳砸在土墙上,低声咒骂。 麻文文摸索着走到土炕边,缓缓坐下,声音倒是很平静:“急也没用,坐下,省点力气。” 乐东深吸几口气,也坐到炕沿上,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麻大师…”乐东的声音有些干涩,“刚才五爷说的孟家村坟扬那个白毛人,肯定是僵尸吧。” 麻文文微微颔首:“错不了,听描述,青面獠牙,目赤如血,身覆白毛…这些特征,正是白僵等级。” “僵尸…也分等级?” 乐东好奇地问,一方面是想转移注意力缓解焦虑,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了解对手。 “嗯。”麻文文清了清嗓子,讲述道: “僵尸,乃集天地怨气、晦气、死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其形成条件苛刻,成型之后,也因年岁、怨气、机缘不同,能力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低等的,是刚尸变不久的行尸,就是我们今晚在坟扬遇到那个。 关节僵硬,行动迟缓,仅凭一点残留的本能或怨念驱动,怕光怕火怕生气,力气比常人大些,但威胁有限,用黑狗血、糯米、桃木钉之类就能克制消灭。” 乐东点点头,想起那个破衣烂衫,露着骨头的家伙。 “再往上,便是白僵。”麻文文的声音凝重了几分。 “尸身开始长出寸许长的白毛,指甲变长变黑,坚硬如铁,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寻常刀剑难伤。 关节虽硬,但行动已较为敏捷,跳跃如风,其尸毒猛烈,沾之即溃烂,见血封喉。 开始不惧凡火,甚至能在白日阴气重时短暂活动。五爷所见那个,被什么牵制着往孟家村方向走,而非浑噩游荡,更说明其灵智初开,怨气深重,绝非普通白僵可比,已接近‘跳僵’层次了。” 乐东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厉害?那……那更厉害的?” “‘跳僵’之后,便是‘飞僵’。” 麻文文的声音突然变得忌惮起来,“此物罕见,还是听师傅说过,这飞僵已近乎妖孽。 白毛转黑,或浑身生出黑毛,铜皮铁骨更进一步,刀枪不入,水火难侵,行动如风似电,力能扛鼎,可短暂御风低飞。 其尸毒已化为煞气,能污秽法器,侵蚀心神。灵智渐全,懂得趋利避害,甚至能驱使低级行尸,极为难缠,非道行高深者不能制。” “在往上,还有‘魃’与‘犼’。” 麻文文继续道,语气愈发低沉,“那已是传说中的存在。‘魃’出,赤地千里;‘犼’现,吞龙食月,几近魔神。 不过这等存在,千百年来也未必能出一只,多见于古籍传说。” 乐东听得心惊肉跳,他原本以为僵尸就是电影里那种蹦蹦跳跳、怕阳光怕桃木剑的玩意儿,没想到竟如此凶险复杂。 他忍不住追问:“那…那白僵,咱们能对付吗?”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这个…试一试才知道。”麻文文斟酌几秒,继续说:“白僵铜皮铁骨,只有将他限制住,慢慢磨也能把他磨死。 可能这过程并不简单,而且白僵如果临死反扑,也凶险万分。” 乐东听得的心沉甸甸的,不敢想象到时候该有多危险。 “那麻大师,你说……那白僵为什么会被牵制着往孟家村方向走?”乐东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白僵的异常。 麻文文沉默片刻,摇头缓声道:“这…确实蹊跷,僵尸嗜血本能极强,若非有更强力的约束或吸引,不会放弃近在眼前的活人,牵制…说明背后可能…另有人为。” “人为?!”乐东悚然一惊。 麻文文摇了摇头没在解释。 窗外秋风瑟瑟,乐东躺在炕上死活睡不着,脑里全然想的是麻文文刚才的讲述,以及白僵异常举动背后的… 人为! 第159章 你们想出去吗 秋日萎靡的晨光透过木窗缝隙,细碎的洒在乐东脸上。 他迷迷糊糊醒来,也不知道昨晚是几点睡着的,手中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还没消息?” 乐东看手机没有林寻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嘀咕一声。 炕边,麻文文也动了动,显然也被惊醒了。 “麻大师,按理说林警官那边…” 乐东话没说完,手指已经划开屏幕,找到林寻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连续打了四五个,每一次的等待都让乐东的心往下沉一分,就在他几乎绝望,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时,电话突然通了。 “喂?林警官?” “乐东…” 林寻的声音传来,语气支支吾吾,背景音里还夹杂着蔡坤暴怒的吼声,似乎在和什么人激烈争吵。 “不是你们不能这样啊,讲不讲法律了?” 乐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林警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蔡在跟谁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乐东,我们…遇到点麻烦。” “到底怎么了?”乐东急了,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东子,别担心!哥们很快解决。”蔡坤的大嗓门突然盖过了林寻,显然是抢过了电话,但语气里的焦躁和愤怒根本掩饰不住。 “老蔡,到底出啥事了?!”乐东急的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蔡坤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像是强压着怒火,最终化作无奈又憋屈的叹息: “唉…他妈的别提了,林警官为了尽快调查,直接联系了陈先生说明情况,想让他协调市局配合,结果……” 蔡坤的声音低沉下去:“结果陈先生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咋,没办法林警官说了原委。 可陈先生一听僵尸当扬就炸了,死活不让林警官掺和,也不让当地警局管,甚至还让林警官卸任立马回去,让那个李延来全权处理这件事,甚至还让他跟着咱们去找范大师。 你说让李延那个装逼的来了,这不纯纯耽误时间,恶心人嘛?” 乐东听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他实在没想到,林寻那边会出现问题,这陈先生的反应,彻底堵死了林寻通过官方途径快速解决的路。 李延?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 等他从外地赶来,再调查处理,黄花菜都凉了,他乐东只剩下六天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耗不起。 “乐东?乐东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换回了林寻,语气满是歉意和无力,“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孟家村…” “林警官…不着急,你和老蔡…注意安全。” 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林寻更自责,等挂了电话,乐东颓然靠坐在土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土屋里陷入沉默。 麻文文静静地坐在炕沿,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陈先生…真是坏事。眼下,林寻他们没消息,李家村这边,恐怕更不信咱们,去孟家村找僵尸…更是镜花水月了。” 乐东用力搓了把脸,眼里一狠,“指望不上了别人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麻文文微微侧头:“别逞强干傻事,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和三爷五爷……再谈谈。” “谈?” 乐东苦笑摇头,“昨晚他们能松口放走林寻和老蔡,已经是极限了。 林寻那边没消息,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耍他们,再谈?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垂死挣扎,想逃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乐东的话,就在这时… 咣当! 木门被推开,秋风裹挟着尘土灌了进来。 三爷和五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不善的李得胜和李二狗。 李得胜看起来比昨晚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一个村民把两碗稀粥和饭菜放在炕边的破桌上。 “醒得挺早。” 三爷的声音冰冷生硬,目光盯在乐东脸上,“怎么样?那位林警官…可有消息了?” 乐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林寻那边被阻挡?市局指望不上了?这只会让情况更糟。 “切。”李二狗嗤笑一声,尖着嗓子道,“看他这副蔫茄子样还用问?那娘们儿肯定早撂挑子跑了,不过没关系。”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你们俩还在,再加上那娘们儿和胖子心虚逃跑的时,照样能当证据。 咱们把这事儿往大了闹,写报纸,找记者,捅到网上去,让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看看孟家村干的缺德事,他孟区长官再大,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到时候舆论沸腾,市局专案组不下来也得下来,看他们怎么包庇。” 三爷和五爷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乐东,看他一直沉默和脸上的灰败,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哼!” 三爷重重地哼了一声,老眼里满是失望和被人愚弄的怒火,“最好今晚之前,你们能给个明白交代,免得再说我李家村诬赖好人!”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五爷也失望地看了乐东一眼,跟着离开。 李得胜留最后才走,他没有像李二狗那样聒噪,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眼睛,复杂地看了乐东和麻文文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怀疑,有绝望,似乎还有一丝…挣扎?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土屋里乐东和麻文文相顾无言,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三爷五爷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他们成了铁板钉钉的“证据”和“替罪羊”,只等着被推出去控诉孟家村。 乐东看着凉透的稀粥,身体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村民换班的低语和远处田野里隐约的秋收动静,心乱如麻。 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报警,告李家村非法拘禁!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理由呢?说自己大半夜去坟扬找僵尸?警察只会当他是疯子,再加上李家村人诬陷他们给挖坟的放哨,那时候他一个嘴可说不过一村人的嘴。 而且,一旦报警,警察介入,必然是带走他们继续拘留调查,那还不如呆在这房子呢,至少这里偷跑出去不犯法… 正当乐东烦躁地抓着头皮思索对策时,门外换班的两个村民压低了声音的对话,清晰地飘了进来: “唉,三爷也真是的,眼瞅着秋收了,忙得脚打后脑勺,还得抽人手看着这俩人,图啥啊?”一个声音抱怨道。 “对啊,要我说,直接把他俩捆了,趁着得胜他爹坟被挖这事儿闹大,我就不信闹到上面去,上面还能不管?孟家村那个官再大,还能一手遮天?”另一个声音附和。 “嘿嘿嘿…”第一个声音突然压低,猥琐的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得胜他爹李老倔,往年秋收那几十亩地,多风光。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谁能想到啊,人死了,坟头都让人给刨了,啧啧…” “嘘,你小声点!这话要让得胜听见,非得跟你拼命不可。”另一个声音赶紧制止。 “切,我怕他?我又不是他那几房本家兄弟,要不是三爷发话,谁乐意来这破地方守门?再说了,这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 第一个声音不服气地辩解,“刚才我路过他家院子,他那几个本家兄弟,明面上是劝他节哀,背地里指不定咋嘀咕呢,再加上昨晚五爷说过孟家村那边看见白毛怪物…嘿,你猜他们说啥?” “说啥?” “他们说啊,李老倔这坟被挖,没准儿真应了孟家村那帮人说的,是咱们李家村风水坏了,损了阴德,说不定…就是那僵尸闻着味儿,把他爹从坟里给扒拉出来拖走了,还扯出好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李老倔年轻时候…” “行了行了,别说了。”另一个声音带着点警告,“赶紧换班,地里还一堆活儿呢。”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门内脸色复杂的乐东。 李家村,也并非铁板一块啊,人心里的猜忌和幸灾乐祸,在巨大的变故面前,像野草一样悄然滋生。 估计李得胜此刻承受的压力,恐怕比他们还要大得多,父亲的奇耻大辱,同村人的闲言碎语,复仇的无望…足以把人逼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土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乐东和麻文文相对无言,林寻那边依旧杳无音信,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乐东靠在门板上,额头的汗珠滑落,现在怎么办?硬闯?惊动了全村,插翅难飞。 等着?等着被当成证据推出去?绝不可能。 就在乐东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你们俩,先回去吃饭歇会儿,秋收要紧,这里我看着就行。”是李得胜的声音。 “得胜哥?”一个村民犹豫的声音。 “快去吧,为了我爸的事,也辛苦你们了” “得胜哥,没事,你节哀…那我们就先走了。”两个守门的村民客气两句就离开了。 短暂的安静后,门锁哗啦作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得胜闪身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探头探脑的李二狗。 李得胜反手迅速关上了门,走到屋子中央,双眼看着乐东和麻文文,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乐东看着这个状态明显不对的李得胜,余光扫视着屋内能用的家伙什。 终于,李得胜开口了,可他的话却让乐东浑身一震: “你们…想出去吗?” 第160章 出殡 旁边的麻文文微微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疑惑。 李得胜见他们沉默,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不是说你们是道士吗,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你们出去。” “什么事?” 见乐东追问,李得胜脸上疯狂更甚,他蹲下身子,声音低的可怕: “让我假死的方法,就和真正死人的样子一样,没有呼吸,没有体温!” “啊?” 乐东有些不解,脑中快速的分析这李得胜是什么意思。 半晌没有得到确切回答的李得胜急了,他站起身指着坟扬的方向焦急的喊道: “我爹的尸首在孟家村,我要把他找回来,我要找到证据让孟家村那帮杂碎付出代价!” 他喘着粗气,眼神在乐东和麻文文之间逡巡:“但孟家村外人根本进不去,尤其是我们李家村的人…” 乐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他顺着李得胜的话锋问道:“那…你想怎么进去?” 李得胜脸上露出惨笑,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装死!” “他们不是爱挖坟吗?不是说我们李家村人埋进去破坏风水吗?好啊,我李得胜今天就‘死’给他们看,让我本家兄弟,瞒着三爷五爷,给我‘出殡’。 把我埋进坟扬,等天黑透了,孟家村那帮杂碎肯定会来挖,到时候,我就躺在棺材里,让他们把我抬进去…” 乐东倒吸一口凉气! 这计划…简直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太险了!也太绝了! 李二狗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插嘴又不敢大声:“得胜哥,完也和你一块死,你一个人进去…” “没你的事!”李得胜粗暴地打断他,眼睛却死死盯着麻文文。 “你既然是道士,肯定会玄学手段让人闭气吧,告诉我,有没有法子?只要告诉我了,现在你们就可以走!” 麻文文沉默了。 他犹豫了几秒后缓缓抬起手,摸索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里面是几枚边缘磨得光滑的古旧铜钱。 他的手指捻起一枚,讲道:“有倒是有,可醒来的话需要人解开…诺,把这个铜钱用舌尖顶住,我在用特殊手法点闭几处要穴,气血逆行,体温骤降,呼吸脉搏变缓,和真正死人一样,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乐东真没想到麻文文还有这个本事,脑子里也萌生出一个念头。 而李得胜听完的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那能…能维持多久?!” “视个人体质而定,短则一日,长则三日,时间一过,气血强行冲关,没有人解穴,轻则瘫痪,重则…经脉寸断,成了真死。” 麻文文的声音带着警告。 李得胜一听有可能真死,刚才的兴奋劲也缓了过来。 乐东看着他脸上的死灰,眼珠一闪,开口说出自己脑里的念头: “你看,这告诉你也没用,这醒来还需要人解穴,不如这样…我俩和你一块假死进去?” 麻文文似乎早就知道乐东的想法,立马接活话说: “没错,而且你就算放我们出去,我们目的地也是去孟家村找僵尸,而你刚说孟家村外人难进,不如顺着你的机会我们一块进去…” “可…”李得胜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警惕,他还是对两人不信任,“你们要真是孟家村雇来的,那进去万一转头就把我卖了,和孟家村勾结…” 乐东不等他说完,立刻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激将起来: “哥们,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信我们?行!那我们不掺和了。 我们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屋里,等着你们处理,无非就是多耗几天时间,等调查清楚,我们清清白白,无非受点委屈。可你呢?” 乐东质问:“你爹的尸首在孟家村那帮人手里,谁知道是毁掉呢还是侮辱呢? 老人家辛苦一辈子,到头来不能入土为安,等真相大白那天,你爹的尸骨恐怕都…都烂了。 想想你李得胜,堂堂七尺男儿,连自己亲爹的尸首都护不住,让他老人家死后还要遭这份大罪,都说养儿防老,呵呵,我看你…” “你住口!” 李得胜如遭雷击,双目赤红如血,巨大的悲痛和羞愤让他脖颈青筋暴起。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额头的汗水滚滚而下… “我…我…”他哽咽着,终于下定决心,嘶吼道:“好,我信你们这一次,你们跟我一起,一起进去。” 他说完转向李二狗,命令起来:“二狗去安排,放出风,就说…就说李家村有三个人得了急症,暴毙了,今晚就得出殡下葬。 记得找最靠得住,嘴巴最严的本家兄弟,快些。” 李二狗看着李得胜疯狂的样子,又看看乐东和麻文文,咬了咬牙,一跺脚: “行,得胜哥,你俩…”他恶狠狠地指着乐东和麻文文,“要是敢玩花样,害了我得胜哥,我李二狗记下你们模样了,肯定不放过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冲出了土屋。 计划,就此敲定。 一扬以命为注的豪赌,拉开了序幕… 又是等待数十分钟,乐东麻文文也有了食欲,解决掉早上的饭菜,刚放下碗李二狗就带着五六个汉子跑进来。 “得胜哥,怎么干你说。” “得胜侄子,棺材都准备好了。” “得胜舅,孟家村那边放出风了!” 李得胜看着几人匆忙的样子,目光急切的看向麻文文说: “开始吧,今晚就下葬。” 麻文文不再多言,他让李得胜和乐东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接着,他手指在李得胜胸前、背后、头顶几处大穴点下,每一次点落,李得胜的身体都剧烈地抽搐一下,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微弱下去。 最后,麻文文将一枚铜钱塞入李得胜口中,低喝一声:“顶住舌根,就当睡着一样。” 李得胜依言照做,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冰冷僵硬,胸口不见丝毫起伏,与真正的尸体别无二致。 若非乐东亲眼所见,绝不敢相信这是假死。 接着是乐东,同样的点穴手法,同样的冰冷铜钱入口,当麻文文最后一指点落,乐东只觉得一阵疲乏席卷全身,意识变得模糊而遥远,五感被急剧削弱,只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光影晃动和模糊的声音。 他努力维持着舌尖顶住铜钱的微弱的意念,脑子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麻文文如果也这样,那谁来解穴? 不等他再想,就感觉自己像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泥沼… … 这手段让一旁李家村人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吓得脸色发白。 等麻文文“自决身亡”后,李二狗赶紧催促起来。 “快,抬走按计划,埋浅一些,棺材里多搞些细管露在土外面…” 几双粗糙的大手,七手八脚地将三具“尸体”抬起。 乐东朦胧中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模糊的吆喝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李二狗带着哭腔,刻意拔高的“哭丧”声: “我苦命的得胜哥啊…还有这两位…兄弟啊…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一阵剧烈的晃动后,乐东觉得自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而此刻外面,李家村的小型出殡的队伍,在昏黄的暮色和刻意营造的悲戚哭声中,抬着三口薄皮棺材,向着坟扬靠近。 周围或是路过,或是刻意停留的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第161章 入瓮 黄昏时分,萎靡的秋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只留下几缕暗红色的余晖,给这支送葬埋棺的队伍,抹上一层光晕。 坟场周围的路上,不少人被这动静吸引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李家村这是咋了?昨天刚埋了李老倔,这又一口气埋了仨?” “可不是嘛,这死的也太快了。” “邪门,真邪门,你们说,孟家村那边传的…是不是真的啊?”一个声音压低了,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说李家村破了风水,损了阴德,这才招了报应?” “嘘,小声点,让李家村人听见了,不撕了你的嘴?”旁边的人赶紧提醒。 “怕啥,他们自己心里不嘀咕?”先前那人梗着脖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又低了几分,“这一天死三个人,…没点说道,谁信?” 这话像是戳中了某种集体心照不宣的疑虑,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还用说?当然是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外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的汉子。 有认识他的村民连忙打招呼:“哟,孟二牛来了。” 孟二牛闻言点头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斜睨着埋棺材的人群,唾沫星子横飞: “李家村这些年,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冒烟的事儿,亏了阴德,坏了祖坟风水,现在报应来了呗。 今天死三个?哼,我看啊,明天指不定还得死几个,这就是老天爷开眼。” 他这话说得恶毒又响亮,引得周围人侧目,有人忍不住问:“二牛,话说回来,你们孟家村人咋就那么肯定李家村破了风水啊?你们还专门找人看过不成?” 孟二牛脸色变了变,他冷哼一声叫道:“当然是请了高人看的,高人说的话还能有假?你们懂个屁!” 他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粗暴地打断了话头,随后他不再理会众人,傲娇地一扭头,挤出人群,朝着孟家村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离开时,看似不经意地朝人群里另外几个孟家村的熟面孔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会意,眼神闪烁了几下,也默不作声地悄悄退出了围观的人群… 人群被孟二牛这一通搅和,议论声反而更大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这埋棺材也不是什么好事,众人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李家埋棺材的队伍也接近尾声,李二狗见周围人都干净,急忙在地上扒开一小片虚土,露出几根小指粗细的管子。 管子一头深深埋进坟土里,显然是通向下方的棺材,另一头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拉到旁边一块石头后面,用枯草和碎石仔细地掩盖好。 “得胜哥…”李二狗对着坟包,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管子留好了…你们…你们可千万撑住啊…等着孟家村那帮孙子来挖…二狗…二狗在外面接应你们…” 他念叨了几句,这才带着村子人返回。 坟场彻底陷入了死寂,秋风掠过坟头荒草,卷着不知哪座坟头的纸钱飘飘洒洒… 日头终于落尽,月亮还没升起,正是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刻,坟场变的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几座年代久远老坟包后面,却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几个人影。 他们贼头贼脑,手里扛着家伙,也不打手电,就这样摸黑朝着三座新坟头走去。 而此刻的棺材里。 稀薄的空气让乐东的意识已经憋醒来。 怎么回事?! 乐东的思维在惊恐中旋转,麻文文说过,这假死之术需要外力解穴才能恢复。 可他现在明明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甚至连动弹也在逐渐恢复。 不是说短则一日吗?时间没到了?没解穴就冲关,那经脉寸断…真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棺材板,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像是有重物在敲击地面,又像是…有人在上面挖掘! 乐东脑中一震,是孟家村的人来了,他们真的来挖坟了! 他喜忧参半,强行稳住心神,紧闭双眼,身体保持着绝对的僵硬,生怕待会挖出来被外面的人察觉出异样。 上面的挖掘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几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透过棺材板钻进他的耳朵。 “呸,这李家村埋人埋得也太糊弄了吧?埋这么浅?墓石都不挡一块?” 一个粗犷的男声嘲讽。 “二牛哥,”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埋得这么浅,埋得还这么匆忙…该不会…这三人的死…什么蹊跷吧?” “蹊跷?你不会是怕了吧?”孟二牛嗤笑一声,“怕个卵,这能有啥蹊跷?你要是在怕就想想那个白熊怪,那玩意都见过,还怕几个死人? 今天不管他有什么花样,自有马大师对付,咱们只管挖,挖一个,少一个,挖到他李家村不敢再往这坟场埋人,挖到他李家村识相点,自己滚蛋搬走才最好呢,哈哈哈!” “对,二哥说得对!” “挖,挖他娘的!” “看他们还敢不敢坏咱们孟家村的风水。” 周围几个声音立刻附和起来,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凶狠。 乐东在棺材里听得心头一沉。 白熊怪…估计就是僵尸,而且听起来,孟家村的人似乎都见过? 而那个马大师…乐东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等待几十分钟后,他头顶的棺材板猛地一震,紧接着是撬棍或者铁锹的在用力砸击棺材盖板的边缘。 “嘿!给老子开。” “使劲儿!” 砰!喀啦——! 令人牙酸的木头撕裂声响起,乐东感觉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深秋寒意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棺材盖被撬开了… 他依旧紧闭双眼,全身僵硬如铁,紧接着,一股烟臭和汗臭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乐东能感觉到是一张脸凑到了他的上方。 “咦?”孟二牛声音疑惑响,“你们几个过来瞅瞅,这小白脸…是李家村的吗?眼生得很啊?” “没见过…” “李家村这几年在外头打工的年轻人多,几年不回来一趟,不认得也正常。”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着乐东的脸,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这个我认识!”一个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幸灾乐祸,“这不是李得胜吗?嘿!昨晚咱们才把他爹李老倔的坟给刨了,今儿个他也跟着躺板板了?啧啧啧,这一家子是要死绝户的节奏啊?” 乐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体既然恢复过来,那李得胜呢? 要真恢复过来,他听到这样恶毒的言语,他能忍得住?如果暴起发难,那一切计划就全完了… 好在李得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乐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看来李得胜的意志力远超他的想象,或者说,仇恨已经让他学会了隐忍。 “还有这个,”另一个声音带着点好奇和嫌弃,指向了旁边的麻文文,“这又是谁?李家村有这号人物吗?眼睛上还盖着块布…瞎子?怪里怪气的…” 他说着一只手似乎忍不住好奇,想要去揭开麻文文眼睛上的布。 “别动!”孟二牛猛地低喝一声,阻止了那只手。 “少他妈手欠,谁知道这仨人是得什么急症死的?万一是什么瘟病呢?摸出事儿来你负责?别瞎碰。 等会儿全须全尾地交给马大师,让他老人家定夺,咱们只管搬人。” “对对对,二哥说得对。” “听二哥的。” 几个人连忙应声,打消了乱碰的念头。 “别磨叽了。”孟二牛催促道,“赶紧的装袋,趁着天黑透运回去,别在这儿耽搁久了,晦气。” 乐东感觉自己被几双大手抓住胳膊和腿拖拽起来。随即,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满是化肥味的编织袋里。 “一、二、三!起!” “走!” 身体被扛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乐东像货物一样在袋子里被甩来甩去,骨头硌得生疼,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似乎平缓了一些,乐东透过编织袋的网格缝隙,向外望去。 远处,一片密集的灯火刺破了深沉的黑暗。 那是一个村落的轮廓,与李家村杂乱的土屋不同,这个村子显然规划得整齐有序,隐约能看到平整的柏油路,间隔均匀的路灯杆,以及一排排刷着红砖墙面的房屋。 更醒目的是,村口和沿路一些关键位置,隐约可见闪烁着红色光点的监控摄像头。 孟家村,乐东精神一振。 终于到了… 第162章 死而复生的熟人 村口人影晃动,似乎早有几个人等在那里。 扛着乐东他们的队伍刚走近,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就迎了上来: “老二,怎么样?没出岔子吧?没被人看见吧?” “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孟二牛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天都黑透了,坟场那边连条野狗都没惊动,放心,妥妥的。”他拍着胸脯保证。 被称作大哥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孟二牛的保证而放松,反而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凝重: “老二,现在可不是大意的时候,俊才老弟可是升迁的关键时期,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必须小心再小心。” 孟二牛显然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冒,嘟囔道:“不就是…不就是打点关系送钱嘛?大不了咱村再组织大伙儿筹一次款呗。” “你懂个屁。”大哥的声音严厉起来。 “光靠钱?光靠钱马芸早他妈当上联合国秘书长了,官运,官运你懂不懂?靠的是运道,是风水,是祖宗保佑! 要不然,你以为俊才老弟每次回村,为啥都先去祠堂拜见马大师?只要马大师把这风水弄好,顶得上咱们送出去的金山银山!” 老大这一番话,既有对官场门道的迷信,也有对那位马大师的推崇。 孟二牛被训得不敢再顶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别废话了。”老大似乎也觉得说得够多了,语气缓和了一点,“赶紧把这三个东西搬到祠堂去,交给马大师处理,别在这儿耽搁了。” “知道了,大哥。”孟二牛连声应着,招呼手下,“都听见了?动作麻利点,走。” 乐东感觉自己又被扛了起来,颠簸着进了村子。 眼睛透过编织袋的缝隙,捕捉着外面的景象,不得不说这孟家村的村容村貌比李家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平整的水泥路,崭新的路灯,整齐划一的院墙,大部分家门口都停着小汽车。 但这份新农村的整洁在深夜里却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疏离感,即使偶尔有狗吠声传来,也显得遥远而空洞。 一番七拐八绕,队伍在一座明显比其他建筑更加气派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古建祠堂,但在周围现代房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和威严。 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孟氏宗祠”。 孟二牛走进去放下袋子,对着堂前清了清嗓子,朝里面恭敬喊道: “马大师,今儿个李家村那边又不安生,埋了三个‘货’进坟场,被我们哥几个逮了个正着,给您送来了。” 祠堂内无人回应, 孟二牛和几个手下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垂手站在门外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祠堂里毫无动静,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乐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个马大师,架子好大。 就在孟二牛脸上的恭敬快要挂不住的时候,祠堂深处,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非常奇怪。 像是合成的音色,说它苍老吧,又很尖细,说它年轻吧,又分明带着沙哑和浑浊。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听起来极其别扭。 “嗯…知道了…” 那怪异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被拉长了,“先放到别处拾掇拾掇吧…你上次送来的…那个老的…还没…处理完呢…” 孟二牛一听,脸上顿时堆起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马大师您辛苦,我们这就搬走。”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扛起袋子准备离开。 “等等…” 就在乐东感觉自己又要被扛起来的时候,那个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们。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后堂里面走了出来。 乐东心里一跳,他努力调整着被装在袋子里的姿势,试图透过网格缝隙看清走出来的人。 但角度太低,只能看到一双穿着老式黑色布鞋的脚,以及一个圆滚滚,穿着深色宽松衣袍的下半身轮廓。 这是个胖子。 那胖子手里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走到孟二牛面前,递了过去。 孟二牛赶紧双手接过纸条,脸上陪着笑:“马大师,这是…?” “按这个单子去买,上面写的一样不能少。” 声音微微停顿,似乎强调了一下,“都要最好的,这可都是…紧要的法器,关乎你们村风水,还有你们孟区长的官运,马虎不得…” “明白,明白,马大师您放心!”孟二牛像捧着圣旨一样捧着纸条,拍着胸脯保证,“我亲自去办,保准都给您买最好的,绝对耽误不了大事。” “嗯…”胖子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不再言语。 “走。”孟二牛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收好,一挥手,示意手下扛起袋子离开。 乐东被再次扛起。 可就在身体被抬起,视线角度改变的那一瞬间,他透过编织袋的网格缝隙,终于看清了刚才从祠堂里走出来的那个胖子的脸。 白发白须,虽然脸庞比之前圆润一些,但那眉眼轮廓,那下颌的弧度… 乐东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一股寒意从心底渗出。 赵真人?! 那个在胡先胜别墅里,被挑木剑穿破喉咙惨死的赵真人?! 他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种荒诞又真实的恐惧,让乐东头脑发懵… “妈的,真晦气,死沉死沉的…” 走出祠堂,扛着麻袋的村民低声抱怨了一句,打断了乐东内心的震惊。 “二牛哥,这…这仨搬哪儿去放着啊?” 另一个村民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犹豫,“这大半夜的,放谁家谁也不愿意啊…多丧气…” 扛着乐东的孟二牛脚步不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最合适不过。” 周围的村民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小声问:“二牛哥…你说的…不会是…孟辉家吧?” 孟二牛的地停下脚步,扭过头,恶狠狠的瞪了说话那人一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怎么?不行吗?放那老婆娘的破屋子里,是她的福气。” 被瞪的村民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怕不合适吧…毕竟…” “不合适?” 孟二牛的声音突然拔高,环视了一圈其他几个噤若寒蝉的村民,“好啊,要是他们家不合适,那就放你家?” 那村民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吭声,赶紧低下头… 第163章 囚笼深处 “你们心里也别有嘀咕,更别觉得我孟二牛不讲情面。要怪,就怪孟辉他老子,生前不知好歹,非要告我哥。 告我哥也就算了,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告孟区长,你们说,他这不是找死吗?这不是跟全村人作对吗?” 他边走边唾沫横飞的说着,像是在讲述一个理所当然的道理: “没有我哥辛苦操持,没有孟区长在上面替咱们村说话、跑项目、拉政策,咱们孟家村能有今天? 能成为这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富裕村?家家户户能盖上这新房子?能开上小汽车?嗯?”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斥着幸灾乐祸:“你们看看,他告成了吗?不仅没告成,反倒自己出门让车撞死了,早早见了阎王。 撇下个没用的老婆子和一个愣头青儿子,结果呢?他儿子在工地打工也他妈掉下来摔死了。 这就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就是跟我哥、跟孟区长、跟咱们整个孟家村作对的下扬。 现在好了,就剩那老婆子一个,天天捡破烂,活得连条狗都不如,这都是命,懂吗?!” 他这番话语,听着像是在讲述一个反面教材的故事,但字里行间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周围扛着袋子的村民都沉默着,没人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乐东在袋子里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心头发冷。 这孟家村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这哪里是什么富裕新农村,这分明是被村霸控制的囚笼。 想着想着,他透过布袋缝隙看到的景象忽然一变。 整齐划一的新房和明亮的路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败。 脚下变成了坑洼的土路,路灯光线也照不到这里,显得格外昏暗,一栋孤零零的旧式砖瓦房出现在眼前,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虽然房子规模不小,门口还有一块很宽大,曾经可能是晒谷扬的平地,但此刻都长满了荒草,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与刚才路过的那些新房天差地别。 这里,就是他们口中的孟辉家。 孟二牛走到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毫不客气地抬脚狠狠一踹。 哐当—— “喂,老东西,回来没?” 孟二牛扯着嗓子朝黑洞洞的屋里喊了几声。 见里面毫无回应,孟二牛啐了一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这老不死的东西,估计又不知道睡哪个桥洞或者垃圾桶里去了,哈哈哈。她不住,正好便宜李家村这三个死人了。” 他大步走进去,径直来到一间卧室门前,又是一脚踹开,里面虽然破败,但收拾的还挺整洁。 “扔这儿。” 孟二牛指挥着,率先把装着乐东的袋子像丢下,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乐东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但他只能咬牙忍住。 另外两人也依样画葫芦,把装着麻文文和李得胜的袋子扔在了旁边。 一个村民看着床上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二牛哥…就这样…扔这儿走?要不等等…万一…” “咋滴?” 孟二牛猛地扭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说话那人,“你他娘今晚屁话怎么这么多?你是可怜那老东西还是对我孟二牛有意见啊? 等等?等这准备看门啊?守着三个死人?你他妈乐意你留下等!” 那村民被吼得一哆嗦,脸涨得通红,但还是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细若蚊呐:“不…不是…我是说…好歹…好歹给孟辉他娘…打个招呼吧…毕竟是人家要是回来,看见这个挺慎人…” “招呼?” 孟二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怒火腾一下窜上来,他一个大步跨过去,抡起起手,“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那村民脸上。 “哎哟!” 那村民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给你脸了是吧?!” 孟二牛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做事还用你教?还打招呼?跟她打招呼?她也配? 再他妈叽叽歪歪,小心明年孟区长有什么好政策下来,老子让你家排最后一个,喝西北风去吧。” 这一下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被打的村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拉住还想继续骂的孟二牛,低声劝道:“二牛哥消消气,消消气,他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走走走,咱赶紧走,这地儿晦气…” 孟二牛又狠狠瞪了那捂脸的村民几眼,才余怒未消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妈的,晦气,走。”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破屋。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村道的方向,破旧的屋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乐东又屏息凝神等了好几分钟,直到确认大门外再没有一点声音,他才小心翼翼的把头从编织袋口慢慢探了出来。 他大口呼吸了几下,警惕的环顾四周。 月光从破窗户斜斜照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他立刻看向旁边另外两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压低声音唤道:“麻大师?哥们?” 话音刚落,装着麻文文的袋子和装着李得胜的袋子同时蠕动起来。 先是麻文文,动作还算平稳地从袋口探出头,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是李得胜,他猛的从袋子里钻出上半身,他大口喘息着,脸色因为憋闷和颠簸显得异常难看。 “噗…” 李得胜猛地张嘴,把一直含在嘴里的枚铜钱吐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喘匀气,霍地站起身,扭头就一把揪住了旁边麻文文的衣领子,低声咆哮起来: 你她妈这个江湖骗子,不是说假死要外力解穴吗,没等他们挖我就醒来了,这一路上颠的我差点露馅!” 乐东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掰李得胜的手:“哥们哥们,冷静点,先松手!” 麻文文脸色倒是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 他等李得胜被乐东拉开一点,才慢条斯理地展平了胸前被揪皱的衣服,然后语气平淡地反问: “兄弟,我哪里骗你了?我不是清清楚楚地说过吗?假死状态,短则一日,长则三日,时间到了,自然需要外力解穴才能完全恢复行动无碍。 可咱们这才几个小时?我有说过几个小时就必须靠外力吗?”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而且,现在这重要吗?咱们不是已经成功进来了吗?” 李得胜被麻文文这番“狡辩”噎得一愣,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又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是啊,麻文文当初确实只说了“短则一日”,可没说几个时辰就会醒。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娘的真狡猾。” 然后愤愤地松开了手,转身趴在窗户边朝外面张望,暂时是把怒火压了下去。 乐东见状,松了口气,捡起李得胜那枚铜钱,又掏出自己含着的那枚,一起递还给麻文文: “幸好这过程没出意外。”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抱怨,毕竟那提前苏醒的恐惧是实打实的。 麻文文接过铜钱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似乎感觉到了乐东的情绪,笑着解释道: “其实我真没骗你们,那个点穴是真有,不过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只跟师父学了点皮毛,功力不到家,点的穴太浅,维持不了太久,可能几个小时就自己冲开了,而且…” 他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听李得胜的位置,“我当时要是不那么说,说得严重点,你觉得这他能让咱们一块跟着来?” 乐东听完,恍然明白了麻文文的用意。 这家伙心思果然缜密,当时估计和自己想一块去了,都想趁这个机会混进孟家村呢。 思虑几秒后,他看着麻文文手里那两枚铜钱,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那嘴里放铜钱…也是真的?” 麻文文把铜钱小心收好,正色道:“这才是关键,活人下葬,尤其还是坟扬那种阴气极重的地方,在人假死状态下,这三魂七魄会本能的想要离开肉身飘散。 含着铜钱,就是为了锁住魂魄,不让它们离体,不然醒过来发现自己丢了那一魂那一魄,成了个浑浑噩噩的二傻子,那怎么办?” 乐东恍然大悟,原来这铜钱的作用如此重要。 麻文文解释过后,乐东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想起刚才祠堂门口的惊鸿一瞥,心头那份寒意再次涌起,他凑近麻文文,小声说: “对了,还有个事,你知道刚才在祠堂,那个马大师是谁吗?” 麻文文疑惑地摇头:“谁?” “赵真人。”乐东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是胡先胜别墅里,被桃木剑穿了喉咙死透了的那个赵真人,他就是那个马大师。” 麻文文脸上的平静猛然碎裂,追问:“赵真人?!‘’怎么可能?你确定没看错?”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乐东当时的感觉。 “千真万确。”乐东语气肯定。 “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虽然胖了不少,脸也圆了,但绝对是他,尤其是那满头白发和飘到前胸的胡子…错不了。” 麻文文眉头紧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困惑的表情: “不对啊,按理说那天别墅死的人都会火化啊,这…这太邪门了…” 他喃喃自语,显然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说到祠堂…” 他补充道,“我在袋子里能感觉得到,里面盘踞的尸气很重,十有八九那个僵尸就在里面。” 乐东的默默点头,看着麻文文,又看了看窗边的李得胜,叹息一声: “那咱们下一步你有什么想法?这次光想着进来,手机和你的挎包都放在李二狗那里了,现在咱们仨算是赤手空拳被困在这孟家村了。” 麻文文陷入了沉思,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钱。 硬闯祠堂?那是找死。 躲在这里?迟早被发现。 出去探查?外面监控密布… 就在两人苦苦思索对策时,一直警惕观察着外面黑暗的李得胜,突然回过头,急促的警告: “嘘——!有人来了,朝这边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惊雷一样在破屋里炸响… 第164章 微光 乐东按下自己狂跳的心脏,静而细听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慢腾腾的,似乎很是疲倦,来人走到了大开着的院门口,停住了。 脚步声消失了片刻,显然来人很疑惑,为什么自己家的门会大开着?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磨磨蹭蹭的走进了院子,脚步声在屋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屋门也被踹开了。 然后,才慢慢地走进了堂屋。 乐东躲在袋子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到来人看到大开的卧室门,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无奈叹息。 不活这叹息声…有点耳熟? 随即,“啪嗒”一声轻响,是拉线开关的声音。 昏黄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卧室,即使隔着编织袋,乐东也能感觉到光线透进来,眼前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这…这…是什么?” 一声意外的苍老女声响了起来,正是乐东之前见过的老妇人。 伴随着惊叫,乐东感觉到一根棍子隔着袋子,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的身体。 一下,又一下。 乐东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拾荒的老妇人,竟然是孟家村的人。 不过乐东细细一想也没那么怕了,因为结合刚才路上听到的那些村民对老妇人一家的谈论,乐东感觉,这个老妇人,应该不会出卖他们。 尤此,乐东心里多了个念头,如果直接起来告诉老妇人原委会怎么? 而此刻外面,老妇人鼓起勇气,乐东也能听到菜刀抽出的声音,然后,他感觉到菜刀的刀尖,颤抖的勾住了自己所在蛇皮袋的袋口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撩开… 袋子口被拉开了。 乐东紧闭着双眼,全身僵硬。 时间陷入短暂的凝固。 几秒钟的安静后,乐东听到了老妇人倒抽口冷气,紧接着是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的脆响。 老妇人像是看到令他以置信的东西,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乐东的脸。 那张脸,她分明在昨天早上还见过,他怎么…怎么会死了?还被装在袋子里扔在她床上?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悲伤压抑在老妇人心头,她似乎不敢相信,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慢慢的朝着乐东的鼻子底下探去… 就在老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乐东鼻端时,他心里的念头彻底成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随即一股带着活人生息的热气,清晰的喷在老妇人手指上。 后者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不可置信被狂喜取代。 他还活着?他没死? 而乐东,也在此刻,适时的睁开了眼睛。 “啊!” 老妇人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但这次是纯粹的惊喜,她指着乐东,又看看另外两个袋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们…你们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装在麻袋里?” 与此同时,乐东感觉到身旁李得胜和麻文文所在的袋子,也轻微地动了一下,显然他们也意识到情况有变。 乐东立刻坐起身,一边迅速扫视了一眼窗外紧闭的大门,一边用手快速拍了拍旁边麻文文和李得胜的袋子,示意他们出来。 同时对着激动的老妇人急促说道:“老婆婆,先别激动,也别大声,听我给您解释。” 麻文文和李得胜也从各自的袋子里钻了出来。 李得胜脸色依旧难看,他本能的对孟家村所有人都带着敌意和警惕,尤其在这种危险境地。 他凶狠地瞪了老妇人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老婆子,管好你的嘴,敢乱说一个字,老子要你好看。” 说罢,他起身招呼乐东二人:“反正已经暴露了,趁早出去看看,省的夜长梦多。” “别闹了,给老婆婆说清楚,她不会告咱们的。”乐东赶紧打断他。 李得胜还想说什么,麻文文也开口了:“兄弟先别吵,你这会儿出去,你对孟家村熟悉吗? 要是在外面又撞见别的村民,可不比现在的老婆婆,咱们只有这一次机会,珍惜点。” 李得胜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乐东和麻文文,知道他们说得在理,只好“哼”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气呼呼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抱着胳膊,像尊门神一样盯着窗外,不再看老妇人。 乐东这才拉着满脸疑惑的老妇人坐下。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故意略过寻找僵尸的目的,只说了孟家村如何挖李老倔的坟,他们如何被冤枉,然后假死下葬引诱孟家村来挖坟,又如何被当成“尸体”运到这里来寻找线索洗清冤屈… 老妇人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变幻不停,从最初的震惊,到听到孟家村所作所为后的愤怒,最后化为深深的叹息和悲哀。 她听完后,缓缓摇着头,拍着膝盖音感叹:“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这孟家村…从上到下…心都黑透了…道德败坏…要遭报应的啊…” 乐东静静听完她的感慨,他放心下来,至少从现在看,老妇人并非和孟家村那帮人一样心黑。 想到此处,他感觉时机已经成熟,对着老妇人诚恳地开口:“老婆婆,你看我们想查清线索洗清冤屈,可现在被困在这里,你方便让我用下手机打个电话吗求助一下吗?” 老妇人摇摇头:“电话我老婆子多少年前就丢了,现在都是智能机,我更不会用了…” 乐东闻言心里一沉,原本还想着给蔡坤打电话告诉这边情况,让他们找李二狗要装备潜进来,万万没想到老婆婆没有手机。 不过也是,老婆婆将近八旬,又是孤苦伶仃一人,没有手机也实属正常。 乐东沉思几秒又想出个办法 他看着老妇人又问:“那这样,您能帮我个忙吗。” 老妇人一愣,问道:“我能帮…帮什么忙?” 乐东立马说:“帮我们带两个人进来,那两个人您昨天也见过的,就是给你面包和水的那个短发姑娘,还有一个寸头胖子。” 老妇人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哦…记得记得…那个心善的姑娘,还有那个看着挺壮实的小胖子…我知道他们。你们叫他们来是…?” 乐东赶紧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孟家村不让外人进,但调查他们挖坟盗尸这种事太麻烦,也太危险了。 多几个帮手,多几分把握,他们身手都不错,能…能帮衬一点。” 他强忍着没说僵尸的事,就怕吓到老人。 老妇人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苦楚和为难。 第165章 达成交易 她低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摇了摇头:“这…这太难了…娃儿啊…不是老婆子我不愿意帮,是这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 我要是带两个生面孔进来,肯定会被发现的,第二天老婆子我就得被他们赶出村子,连这老宅都没得住…” 乐东的心沉了一下,监控确实是最大的阻碍。 他原本还想着老妇人或许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小路…看来这希望也破灭了。 谁知,老妇人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异样的亮光,她看着乐东,声音很轻: “除非…除非你们能答应帮我个忙…只要你们能帮我…我就有办法…把他们偷偷带进来。” 乐东一听,精神立刻一振:“什么办法?您说。” 老妇人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着的铁皮手推车: “我有时会推着车子出去捡破烂,车里的破袋子平时就用来装塑料瓶,很大…装两个人…卷巴卷巴应该能行,就塞在废品最底下,只要你们答应帮我的忙,我就豁出去…明天晚上把他们俩…当‘破烂’…拉进来。” 乐东眼睛一亮,对啊,这招绝了。 利用老妇人捡垃圾的身份和工具,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掩护。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连忙问:“老婆婆,您要我们帮什么忙?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尽力。” 老妇人听到他问,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泪水不自觉涌了上来,她抓住乐东的胳膊,声音哽咽着: “娃儿,昨天我不是让你们帮我儿子带话吗,可我…我还是想看见我儿子,和我家小辉说说话,面对面的说,不要太远,让我能看清他,要是能摸摸就更好了,我…我太想他了…”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乐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忙…太难了。 这个时候他儿子阴魂还不知道在哪找鬼牙呢,上哪儿去找她儿子的阴魂?就算找到了,让一个普通老人面对面交流甚至触碰…这根本是强人所难啊。 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老婆婆…这个…这…” 就在乐东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的时候,一直沉默旁听的麻文文突然开口了:“可以,这个忙,我能帮。” 老妇人和乐东同时惊讶地看向他。 麻文文信心十足的说:“只要你有你儿子生前常用的东西,最好是沾染他气息最久的东西。 然后,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找到机会,我可以作法,就能将他的魂魄唤来,让你们母子能面对面交流片刻。而且…” 他特别强调,“我会护住你,不让阴气侵害到您的身体。” 老妇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都忘了流,颤抖着问:“我就知道你们是真大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旁乐东也才想起来麻文文有这个手段啊,上次别墅里找赵真人的阴魂,找胡老板媳妇的阴魂不就是通灵嘛。 他也赶紧帮腔:“没错老婆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有真本事的。” 老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重重的点头:“太好了,我这就去找小辉的东西,他以前最喜欢戴他爸留的那块表,我去找。”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挣扎着就要起身去找。 乐东连忙扶住她:“老婆婆,不急在这一时,等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说,您先歇会儿。” 老妇人闻言坐下不好意思笑了笑,“你们放心,明天晚上这个时候,肯定把人带进来。” 乐东点着头,问老妇人要了纸笔写下一串电话,“这是那个寸头胖子蔡坤的电话,您天一亮就出去找地方给他打电话。 就告诉他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我们的处境,让他和林寻先去找李二狗,拿回我们的手机和麻大师的挎包。 然后,晚上您就用那推车和袋子,把他们‘捡’回来!” 老妇人听得非常认真,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住了,打电话…找蔡坤…找林寻…让他们找李二狗拿东西…然后…明天晚上我把他们装袋子里…拉进来。” “对,就是这样。” 乐东松了口气,亲眼看着老妇人将电话纸条装进口袋。 这事情暂时有了着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乐东和麻文文才感觉到疲惫和饥饿感袭来。 他们装死、被颠簸、又担惊受怕了大半夜,早已是饥肠辘辘。 老妇人见状,连忙说:“你们…你们饿了吧?我…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家里没啥好东西…就…就还有点挂面…”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那个简陋的灶台。 乐东和麻文文连忙道谢。 李得胜虽然依旧板着脸对着窗外,但也没再说什么。 破旧的屋子里,暂时弥漫开一种微弱的暖意,对抗着窗外那即将被晨曦驱散,属于孟家村的冰冷长夜。 灶台上老妇人手脚麻利的。很快起锅下面,不过一会三碗挂面就端上了桌。 面条虽然看上去清汤寡水,但此刻在乐东几人眼里,这无异于珍馐美味。 三人也顾不上烫,唏哩呼噜地狼吞虎咽起来,饿了大半天,这点热汤面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乐东第一个吃完,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他站起身活动着四肢,目光无意识地在破败的屋子里逡巡。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几乎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个歪倒的柜子,一张桌子,几把凳子,角落里堆着些捡来的破烂。 可当他的目光扫角落的墙壁时,忽然顿住了。 墙上挂着一张用木框装裱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年轻许多的老妇人坐在右侧,旁边坐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 在他们身后,是乐东之前在诊所排队遇见的那个小伙子。 照片的背景就是这栋房子,虽然旧,但当时收拾得很干净整洁,门口的空地上似乎还晒着谷物。 一股温馨和充满希望的气息,隔着岁月的尘埃扑面而来。 乐东的心微微触动。 他想起刚才路上孟二牛恶毒的咒骂,再对比眼前这张照片里曾经的和睦美满,这种反差和愤懑涌上心头。 乐东扭头看着收拾桌子的老妇人,心想反正现在也是干等,不如试着从老妇人口中多了解些孟家村的真实情况,或许能找到一些对他们有用的线索… 第166章 孟家村的历史 心有所念后,乐东装作若无其事的指着照片,问道: “大娘,这照片拍得真好,不过…我有点好奇,您看这孟家村,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楼房,看着可气派了。 怎么您…还住在这老房子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村里…就没说帮您修修或者换换?” 老妇人正拾掇着碗筷,听到乐东的问话,动作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也落在了那张全家福上,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悲伤,最终变的麻木,释然。 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摇头苦笑: “唉,都是命,都是村长的决定,这么些年…老婆子我…都认了…” 坐在床边一直闷头看窗外的李得胜,听到老妇人的话,忍不住的讽刺一笑,头也不回的插嘴道: “呵,那你们孟家村的村长,可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放着困难户不扶持?眼睛长裤裆里去了?” 老妇人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面上带着不悦,她看向李得胜开口: “李家娃娃,你…你可以说现在的村长不是个东西,可别说成了所有村长。 想我老头子,在世当村长那几年,李孟两家比所有时候都亲。”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骄傲和怀念。 李得胜闻言,思索几秒转过头看向角落的全家福,脸上原本的讥讽凝固,转而变的错愕。 他盯着老妇人,试探问道:“大…大娘?您…您老头子…是…是孟育良村长?” 见老妇人点头,李得胜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吓了乐东一跳。 只见这个脾气火爆,对孟家村人充满敌意的汉子,脸上竟露出了罕见的激动和敬意。 他几步走到老妇人面前,二话不说,竟对着这位瘦小的老妇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娘,实在对不住,是我李得胜混蛋,您…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的歉意真诚,甚至有些哽咽。 乐东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李得胜居然会给一个孟家村的老妇人鞠躬道歉?还这么郑重其事? 没等乐东开口询问,李得胜已经直起身,脸上带着追忆往昔的神情,主动解释道: “们不知道,我小时候育良叔常来我们李家村,不是来摆架子,是真心实意来走动,跟我们这帮泥猴似的小家伙玩闹,教我们认字,给我们讲外头的故事。一点村长的架子都没有!” 他说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回到了童年,“有一年,我爹在山上砍柴摔断了腿,流了好多血,急需要输血。 那时候条件多差啊,村里血型对不上,是育良叔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孟家村的壮小伙,赶了几十里路,跑到镇医院给我爹献血,救了我爹的命。 比我们李家村有些本家兄弟都仗义,都亲!” 他说完平心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时候,育良叔点子多,脑子活。他不光管孟家村,还带着咱们周围十里八村的乡亲一起干。 教大家种经济作物,搞点小作坊,跑点小买卖…虽然发不了大财,但日子实实在在好过了。 我们李家村,还有附近好几个村子,都念他的好,那几年,李孟两村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好,红白喜事都互相走动帮忙,亲得跟一家人似的。” 李得胜这番话充满了深深的怀念和对那个逝去时代的惋惜。 麻文文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也忍不住插话,带着一丝好奇和不解: “听你这么说,这位孟育良村长才是真正为民做实事的好官啊。 就算…就算他不幸离世了,他留下的恩情和人望,也足以让村里人照顾大娘,不至于让她沦落到这般地步吧?” 李得胜闻言,咬牙狠狠的说:“我估计是孟大牛、孟二牛那两兄弟干的好事…” 他猜测着也看向一直偷偷抹眼泪的老妇人。 乐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此刻老妇人似乎被李得胜的讲述勾起了尘封的记忆,那些深埋的痛苦和悔恨再也压抑不住,眼泪无声滑落,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怨不得别人…娃儿…这都怨不得别人啊…就怨我…和我老头子…当年瞎了眼…看错了人啊…” 乐东心头一紧,连忙搬过一张凳子,放在既能一眼看到窗外动静,又能靠近老妇人的位置坐下,放轻声音问道:“大娘,慢慢说,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妇人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努力平复情绪,才缓缓道来: “育良他在世当村长那些年鼓捣买卖,是攒下了一点积蓄…可他心善啊…看村里有两个父母早亡的破落户小子,孟大牛和孟二牛,可怜巴巴的没人管…就…就认了他们当干儿子…供他们吃穿,教他们认字做人…” 她的声音带着苦涩,看向照片继续补充:“这俩小子…那时候看着也老实,嘴也甜,把老头子哄得高兴…老头子是真的把他们当亲儿子待…” “后来…村里那个贫困户老孟头,他儿子孟俊才考上了大学,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眼看就要辍学… 老头子…老头子不忍心啊,他说人才难得,硬是咬牙,从家里拿出积蓄,又号召村里人凑了点,供那孩子上了大学…” 老妇人说到此处,紧紧攥着衣角的手都在发抖,“老头子…他总说,一个村要兴旺,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才… “再后来…老头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村里要选新村长,老头子就举荐了孟大牛,他觉得大牛跟着他干了几年,也熟悉村里的事,再加上他是老头子的干儿子,村里人看老头子的面子,也都愿意选他…” 语落此时,老妇人的声音一涩,面上恨意滔天:“可…可谁能想到啊,这孟大牛当上村长没几年…就完全变了个人。 拉帮结派,排除异己,贪污村里的公款,收受外面老板的好处,他和他那个混账弟弟孟二牛一起,把老头子当年带着大家辛辛苦苦搞起来的小生意、小作坊,全给霸占了,垄断了。 谁不服,他们就带着一帮打手,上门去威胁,去砸东西,谁还敢反对他连任村长?” “老头子…老头子气得不行,为这事不知道跟他们吵了多少回,拍桌子,骂他们是白眼狼。 起初…那两兄弟还装模作样收敛一点,老头子一走,他们变本加厉!” “再后来…那个…那个孟俊才大学毕业回来了…” 老妇人提到这个名字时,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老头子…老头子本来很高兴,觉得村里终于有文化人了…指望他能帮着管管村里的事,劝劝他那两个兄弟… 可谁想到啊,那孟俊才回来就跟孟大牛、孟二牛搅到了一起,沆瀣一气。 他读了那么多书,心思更坏,主意更毒。” “他们三个…威逼利诱村民,勾结外面的官商,把好好的村子…搅成了一团浑水,成了他们捞钱、捞权的工具。 那个孟俊才…更是摇身一变…成了区里的大官…” “老头子…老头子彻底心寒了…也绝望了…他带着村里大半看不下去的乡亲,去镇上、去区里告他们,告他们贪污,告他们欺压百姓,告他们无法无天…” 乐东听到这里,隐约猜出后面的结局,他同情的看向老妇人,心中暗叹,静静的听他的哭诉。 “可告着告着,老头子…老头子他就…他就出门被车撞死了啊。 他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呜呜呜,那些跟着他告状的乡亲…也被孟大牛他们威胁…给点钱…或者吓唬一下…就…就都不敢再告了…散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这破败冰冷的屋子,好似认命一样哀叹:“我一个孤老婆子,老头子没了…儿子也没了,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被他们赶到了这老房子里,自生自灭…” 等老妇人彻底安静下来,乐东几人脸色都难看的可怕。 他们之前只知道孟家村富裕表象下藏着肮脏,却没想到这肮脏是如此具体、如此黑暗、如此令人发指。 一个为民请命的好村长,被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干儿子和资助的大学生联手逼死。 一个曾经和睦的村子,变成了权钱交易,弱肉强食的魔窟… 这哪里是富裕村? 分明是一个被贪婪和罪恶吞噬的泥潭… 第167章 留给后人的纸条 老妇人说完后,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李得胜猛地一拍大腿,霍地站起来,走到老妇人身边,声音激动的发颤: “大娘您放心,这次不一样,我们找到我爸的尸体,就坐实了他们挖人坟墓、侮辱尸体的罪证! 到时候,我去告,我就不信告不倒他们,我李得胜告不倒,让我儿子告,我儿子告不倒,让我孙子告。 只要我李得胜家还有一个人,就跟他孟大牛耗到底,总有告倒他们的一天。” 听着李得胜越来越激动的话,乐东拉了拉他,心想怎么扯到愚公移山了。 老妇人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唉…李家娃娃你的心大娘领了,可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乐东看老妇人情绪稍微走出来一点,联想到此行的目的,试探着问道: “其实李兄弟说的对,找到他盗尸体的证据就能扳倒他们,你看你是孟家村人,虽然…虽然处境艰难,但村里最近挖坟、祠堂的高人这类事,您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吗?” 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也许老妇人无意中能听到些什么。 老妇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平常很少回来,这房子看着伤心,只有实在想老头子,想小辉了才回来看看住一晚,村里的事他们也不会告诉我这个老婆子…” 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伪,乐东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想从老妇人口中得知孟大牛他们挖坟的具体内幕或者祠堂的秘密,是没希望了。 正当乐东准备放弃询问时,老妇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水,喃喃道: “这说到他们挖尸体,我倒是想起一件老头子还在世时说过的事,跟坟场有关…” 乐东和麻文文同时精神一振,连声追问。 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破旧的柜子前,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阵子,翻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黄历书。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捧出来,从书页中间抽出了一张颜色更深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纸条。 “当年…老头子刚当村长不久…孟家村和李家村交界那片坟场…邪性得很。” 老妇人的声音回忆着当时的恐惧,“听说是早些年打仗那会,埋了些日本鬼,每天一到半夜,就能听见坟场里传来呜哩哇啦的日本话,他们喊叫哭嚎,搅得李孟两家村子人心惶惶,晚上都没人敢出门…” “后来村子里来了个云游的老道士,看着仙风道骨的本事大得很。 他带着老头子还有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壮小伙进了坟场,在里面待了整整一晚上…” 老妇人脸上露出一丝敬畏,捧起纸条继续诉说:“第二天天亮他们才出来,个个脸色惨白跟丢了魂似的,但打那以后,坟场就彻底太平了。” “老头子后来跟我说起这事,还吓得直哆嗦…” 老妇人回忆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他说,那高人带着他们是把那帮日本鬼的坟都给挖开了,把里面的尸骨都拖出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顿了顿,将那张泛黄的纸条打量一下:“那高人临走的时候给了老头子这张纸条,说是留给后人看的,还说将来村里还会有一难,如果后人能解决,他这张纸条就没白写…” 老妇人打量半天,还是选择把纸条递给乐东:“我认字不多,那高人写的字又龙飞凤舞的,我我也认不大全,你们看看上面写的啥?” 乐东心中一动,伸手接过那张纸条。 纸张历经几十年的岁月,已经变得极其脆弱,颜色深黄,边缘破碎,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因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 只是看了一眼,乐东浑身一震! 因为这字迹虽然模糊,但笔走龙蛇的混杂潦草,和李延那面小旗上的字迹,和胡先胜金库里的纸条字迹,一模一样。 而能写出这字迹的人,不就是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道法通玄的张灵玉道长吗… “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 麻文文见乐东半天没有动静,忍不住低声催促。 乐东这才回过神,他稳了稳神情,借着昏黄的灯光,努力辨认着纸条上潦草的字句,艰难的念了出来: 二卦显异:后人命途陡变,吾遂于此乱葬岗留尸布阵,待尸僵变,可助后人自取渡难改命。 短短四行,几十个字半古半白,很像民国时期的口语,并不难理解。 “这…这是个卦象?” 麻文文听完后有些疑惑,“给后人警示?听这意思是写纸条的人故意留下一具日本鬼子尸体? 还布阵法让尸体变成僵尸?然后让后人用僵尸渡过劫难?” 麻文文琢磨着,可越琢磨他脑袋就不自觉看向乐东。 乐东此刻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大脑一片空白。 这纸条上所指的“后人”要靠僵尸渡过劫难,而自己现在不就需要僵尸牙活命吗? 那岂不是这后人,指的就是此刻的自己吗? 如果真是这样,张灵玉留下这纸条,他难道在几十年前,甚至更早,就预见到了今天? 这…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未卜先知。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扑卦!?还算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乐东心神激荡,不知道这算卦算到自己头上是好事还是坏事的时候,老妇人站起身,看了看窗外。 “呀,天…天亮了,我得赶紧走了。” 乐东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亮色,晨曦微露。 他连忙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衣服内侧:“大娘,这纸条我先拿着,可能对我们有用。” 老妇人没有拒绝,随后乐东几人又叮嘱了老妇人几句计划的细节后,才目送着她关门离去。 破屋里,再次只剩下乐东三人。 这一整天乐东都心不在焉,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纸条的卦象。 他有种感觉,这卦算他头上,百分百不是好事… 旁边麻文文也沉默着,显然也在分析纸条的意思,只有李得胜依旧保持着对窗外的警惕… 时间在各自翻腾的心事中缓慢流逝。 日头升起又落下,破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渐渐昏暗,三人就摸黑待在屋子里,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后续计划的细节。 突然! 一直趴在窗缝边的李得胜猛地压低声音,急声轻喊: “有动静,大门那边有脚步声,不止一个。”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演练过无数次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各自的编织袋。 门外的脚步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喊叫停在了院门口。 “咦?门怎么关了?婶子回来过?” “管她回没回来过,给我撞开赶紧进去搬人,马大师那边等着呢!” 孟二牛不耐烦的声音催促道。 几声撞击后,大门应声而开,脚步声径直走向卧室,“哐当”一声,卧室门被粗暴地推开。 昏黄的手电光柱在屋内扫来扫去,齐齐落在床上三个鼓囊囊的编织袋上。 孟二牛捏着鼻子,用手电光在袋子上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咦?这放一天了…怎么…怎么也没啥味?” 他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 旁边一个村民赶紧接话,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二牛哥,可能是…可能是天凉了吧?” 孟二牛显然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他嫌恶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随便搬一个走,别让马大师等急了,他老人家脾气可不好。” 乐东躲在袋子里一听,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么快就要搬一个人去见那个“马大师”了? 可是现在,蔡坤和林寻还没进来,麻大师的挎包和法器都不在。 李得胜更是憋了一天的怒火,万一路上听到孟二牛再说什么刺激的话,忍不住要暴起,那一切都完了。 这挑谁去都不放心啊… 乐东心急如焚,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糟糕的可能和应对… 就在他胡思乱想,操心着李得胜会不会暴露,麻文文会不会用他眼睛里的后手时…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脚踝处的编织袋布料。 紧接着,一股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重重地甩到肩膀上。 颠簸感再次传来… 乐东心里一凉。 完了! 挑中的…是我… 第168章 地狱 自打出了老妇人的房子,一路的颠簸让乐东的心都一颤一颤的。 一行人沿着村道一路小跑,乐东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尽量微弱均匀,模拟死人的状态,耳朵却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 “快点快点…” 一路上孟二牛的催促就没停过,等路过村口的时候,他似乎想发泄些什么,指着李家村的方向咂了咂嘴道: “唉,真是可惜啊,老子今天在李家村那边转悠了一天,愣是没瞧见一个咽气的。” 扛着乐东腿的村民不敢接话,四周一片沉默,只有纷乱的脚步声。 孟二牛显然对这种沉默不满,声音突然拔高,变得严厉起来: “哼,要我说,他们李家村的人就该一天死上几个,最好一天死他七八个,死绝了才清净。 你们说,是不是啊?嗯?” 最后一声“嗯”尾音上挑,威胁意味很重。 埋头赶路的村民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忙不迭的附和起来: “是…是是是,二牛哥说得对。” “对对对,李家村那帮人死绝了才好。” “诶诶…” 声音七零八落,充满了畏惧和麻木的迎合。 乐东听了心里一阵鄙夷,心想如果有机会,非要把这家伙收拾了不可。 一路在村民的附和奉承下,颠簸感更加剧烈,乐东透过缝隙逐渐看到了祠堂。 这次,孟二牛没有在祠堂门口停留,更没有将麻布袋扔在地上,他直接亲自扛着乐东,轻手轻脚的走进后堂。 乐东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后堂一片漆黑,只有孟二牛的手电筒摇晃着光柱撕破浓稠的黑暗。 乐东透过编织袋微小的缝隙,可以看见后堂并非乐东想象多么宏伟,而是一个类似四合院天井的格局,但四周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死寂。 孟二牛扛着他走向天井正中的一间屋子,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腐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下,乐东看到屋子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有一个向下的地道,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洞口边缘是粗糙开凿的痕迹,旁边还堆着些新鲜的泥土碎石。 孟二牛调吞了口唾沫,扛着乐东小心翼翼步入地道口,乐东的心随着每一步的下沉而收紧。 地道很陡,只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是湿漉漉的泥土壁。走了大约十几步,头顶的光线彻底消失,只有下方传来微弱的光亮。 越往下走,光线反而渐渐亮了起来,乐东眯着眼,透过缝隙观察。 洞壁上,是一些串联起来,用来布置晚会的小灯泡在散发着昏黄但足以照亮通道的光线。 不知走了多久,地道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一些的前厅,墙壁依旧是粗糙的土壁,但地面似乎做了简单的平整,孟二牛扛着他没有停留,直接拐进了前厅左侧的一个通道口。 就在拐过那个弯道的瞬间… “呕——!”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涌入乐东鼻腔。 这味道太复杂、太浓烈了,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混合着沤烂的猪下水,又像是盛夏暴晒的旱厕浓缩了十倍,还夹杂着一种…一种油脂过度腐败后的酸败气味。 仅仅是吸入一口,乐东就感觉自己的胃袋猛地痉挛起来,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口酸水咽下去,憋得眼前发黑。 就连扛着他的孟二牛也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咳咳…呕…真是要老命了…” 孟二牛抱怨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似乎只想快点离开,几步冲到靠墙的位置,肩膀一耸,把乐东重重地掼在地上。 乐东后背着地,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蜷缩在袋子里,屏住呼吸,尽量减少那恶臭的吸入。 “马大师?人我给你放这儿了。”孟二牛捂着口鼻,对着通道更深处的黑暗瓮声瓮气地喊道。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臃肿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头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随意地挥了挥手,隔着面具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嗯,知道了。走吧。” 孟二牛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哎,好嘞,您忙。”说完,逃也似的转身,捂着鼻子快步冲向来时的通道,脚步声迅速远去。 通道口只剩下乐东和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马大师”,乐东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死人”被带到这里会发生什么?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危险更折磨人。 但根本不用他多想,一只大手就抓住了编织袋口,粗暴的将他往通道深处拖去。 地面的摩擦让乐东骨头硌得生疼,越往里拖,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就越是浓郁、粘稠,仿佛化作了液体。 不仅如此,一种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断断续续地从通道的最深处传来,听的乐东是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他被拖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里的光源再也不是灯泡,而是一盏盏黄豆粒大小的油灯,它们并非随意摆放,而是被一圈一圈地悬挂在墙面上,形成了一个个人形的轮廓光晕。 借着这些微弱的光晕,乐东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因为那每一个被圈起来的区域内,都“站立”着一具尸体。 它们被带有枝杈的原木棍,从后背贯穿固定,强行撑成了“大”字形,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早已死去多时,皮肤干瘪发黑,紧紧包裹着骨头,像一具具风干的腊肉,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 有的则相对“新鲜”,皮肤还带着点死灰色,但肢体肿胀,口鼻流出黑褐色的污物,裤裆处更是屎尿横流,黄褐色的液体顺着僵直的腿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更重要的是,除了这些污物滴落的声音,更多的,是源自那些黄豆大小的烛火。 那些豆大的火苗舔舐着上方尸体的脚底板、小腿肚,下巴颏,炙烤着干枯或腐败的皮肉,一滴滴浑浊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油脂,被缓缓烤炼出,滴进下方固定在身上的玻璃瓶… 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肮脏的炼油工坊。 尸臭、粪尿臭、油脂腐败的酸味,混合着尸油燃烧产生的焦糊味,形成了足以让任何活物精神崩溃的毒气。 更别说深处那一声声非人的嘶吼,似乎在证明这个地方就是地狱的景象… 第169章 故人 乐东听得一愣,虽然这声音还是那样古怪,但这语气,用词…与他记忆中那个的赵真人,截然不同。 难道不是赵真人? 乐东心头警铃大作,这个“马大师”的身份,越来越迷惑了。 不等他细想,“嗤啦”一声,套着他的编织袋被粗暴地掀开。 乐东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视角有些倾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沾满泥污,站在他面前的厚重劳保靴,以及戴着防毒面具,臃肿的上半身。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刚才在袋子里看到的景象,此刻更加震撼地呈现在眼前。 一具具被木棍固定,姿态扭曲的“人形油料”,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这个地下空间中,蛆虫在尸体的眼窝、口鼻里钻进钻出。 角落里,甚至胡乱堆叠着一些早已被榨干 如同柴禾般干瘪的尸体残骸… 比起李得胜父亲一具尸体被盗,这里简直就是一座触目惊心的尸山,不知有多少无辜者在此遭了殃,变成了这恐怖炼狱的“原料”。 乐东看得肝胆俱裂,胃里翻江倒海。 心想这狗日的…不会也要把自己钉上去烤油吧?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一麻,那种被活活炙烤的剧痛,绝非靠意志力就能忍受的。 就在这时,那个“马大师”似乎决定动手了,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乐东的肩膀,试图把他拖向旁边一个空着的,还带着暗褐色污迹的木架子。 乐东心里一狠,这肯定不能让他轻易拖走,最起码在自己没想到对策前不能被拖走。 想到此处,他立刻放松了全身的肌肉,让自己变得沉重。 “嘿…哟!操!” 胖子马大师果然吃不住劲,他憋红了脸,吭哧吭哧地拖了几下,乐东的身体却像焊在地上一样,只移动了一小点。 “妈的。”胖子喘着粗气,直起腰,恼怒地骂了一句,“看着瘦得跟麻杆似的,咋他娘的这么沉?肚子里全是结石啊?” 他烦躁地踢了乐东小腿一脚,“真耽误老子进程,操。” 他放弃了硬拖,骂骂咧咧的走到旁边凳子坐了下去,他摘下防毒面具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一边环顾四周,欣赏着自己这恐怖的“杰作”。 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乐东身上,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 “四十具了…嘿嘿…再炼九具,老子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省得那老鬼阴魂不散又来找我麻烦…” 老鬼?阴魂不散?找他麻烦? 乐东心头默念,这描述,让他不由联想到了胡家别墅里那个纠缠不休的胡老爷子… 胖子歇够了,一边抱怨着腰酸背痛,一边重新站起来活动四肢。 他似乎觉得脸上不太舒服,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脸颊边缘搓揉了几下。 就在乐东的注视下,他手指揪住脸颊靠近耳朵位置的皮肤,竟然…竟然用力地向上提拉并挪动了几下。 那动作,根本不是正常人揉脸的样子。 更像是在…挪动一张覆盖在脸上,不太贴合的面具… 乐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头套?人皮面具? 这个念头劈进脑海,他回忆起在胡先胜别墅时,那个马管家的卧室隔间里,那些制作精良,足以以假乱真的硅胶面具。 在一联想人人叫他马大师,乐东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人不会是马管家吧。 但乐东立刻否定了。 马管家身材干瘦,就算天天山珍海味,也不可能吃成眼前这个臃肿如球的体型,除非…除非他全身也塞了硅胶?那也小题大做了。 既然不是马管家…那会是谁? 乐东脑子飞快转动,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胖子,回忆着他刚才抱怨的语气和用词。 突然,一个人影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个给胡家别墅送货的胖子。 是他,马管家的儿子。 这么长时间几乎把他忘了,可现在无论是马管家还是他儿子,这两人在别墅都见过乐东。 幸亏这里光线昏暗,自己脸上又沾满了泥土灰尘,加上“尸体”的身份,才暂时没被认出来,要是光线再亮点,或者这胖子仔细看两眼…后果不堪设想。 乐东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脸往地面阴影里又埋了埋,尽量减少暴露。 胖子似乎口渴了,他重新戴好防毒面具,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通道另一边走去,乐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竖起耳朵听着动静,过了一会儿,胖子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喝掉一半的可乐。 他走到乐东身边,似乎还不死心,把可乐瓶往旁边地上一放,再次弯下腰,抓住乐东的肩膀,试图把他翻过来或者拖起来。 就在他弯腰用力的时候,乐东感觉到脸上一沉,一个冰凉坚硬,带着点弧度的东西垂落下来,正好砸在他脸上。 乐东眯眼看去,那东西用一根红绳系着,垂在胖子的脖子下方,形状尖长,微微弯曲,色泽惨白。 是狐狸牙! 这牙齿的造型大小,那种特殊的感觉…和马管家在别墅里拿出的那颗,和小张逃跑时攥在手里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这绝对是同一种东西,眼前这胖子的身份,再次得到佐证,不是马管家本人,就是他的儿子。 而且,他们和那个能提供这种牙齿的狐狸妖,有着极深的联系。 胖子吭哧吭哧地又试了几下,乐东依旧死沉,他终于彻底放弃了,恼火地直起身,对着乐东的腰侧狠狠踢了一脚:“操,真他妈是块死沉死沉的石头,算了,用虫子吧,省点力气。” 虫子? 只见马大师一把抓起脖子上的那颗狐狸牙,凑到自己嘴边,然后猛地一吹。 “咻——!” 一种尖锐高亢的哨音,骤然响起,这声音极具穿透力,撕裂了地下空间里沉闷的空气,直刺耳膜。 乐东感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完全不知道,这狐狸牙竟然还能当哨子吹。 哨音刚落,通道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非人嘶吼声似乎都停滞了几秒。 紧接着,一阵拖沓沉重,关节摩擦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乐东忍着耳鸣和眩晕,眯眼看去,只见两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们步履蹒跚,眼神空洞,就像是被操控的玩偶… 第170章 队伍集结 那东西拇指长短,通体漆黑油亮,身体蜷缩成一团,覆盖着细密的甲壳,乐东一眼便认出,这不就是胡家别墅那个源头——尸傀蛊! 它们似乎也受不了那尖锐哨音的刺激,正不安地在尸体的口腔里扭动着,想要爬出来。 这虫子之前控制胡老爷子尸体时的威风,乐东可是历历在目。 如今看这两具活尸的样子,显然马管家他们已经掌握了操控的方法,甚至将其“开发”成了搬运尸体的“工具”… “哈哈哈…” 胖子马大师看着走过来的两具活尸,得意地笑了起来,话语更印证了乐东的想法。 “我爸想的办法就是周到,这虫子不光能搞事,还能当苦力用,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他走上前,伸手直接探入其中一具活尸的嘴里,动作熟练地捏住尸傀蛊揪了出来。 马胖子捏着虫子,另一只手晃了晃脖子上的狐狸牙哨,对着虫子阴森森笑道: “小宝贝儿,嘿嘿,给你们换个新鲜热乎的‘家’怎么样?听话啊!” 说罢,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戏谑:“要是外面那帮傻逼这两天再挖不到新货,老子还得靠你们出去‘捡尸’往回运呢,哈哈哈。” 乐东瞬间明白了。 那天晚上在坟扬,他看到的那具晃晃悠悠的“活尸”,是被这些虫子控制着,被胖子用哨音遥控回来的。 马胖子狞笑着,捏着那只不断扭动的黑色怨气虫,弯下腰,朝着乐东的脸凑了过来。 那虫子蠕动的口器在昏光的微光,目标直指乐东的口鼻。 怎么办?反抗?立刻暴起? 乐东的神经绷紧,如果反抗,可能立刻暴露,会直接面对马胖子和这两具活尸,以及黑暗深处那未知的僵尸… 不反抗,让这鬼东西钻进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他全身肌肉贲张,脑中念头杂乱不断。 眼看虫子就要临近口鼻之时… “吼——!!” 黑暗深处那声非人嘶吼,猛然变的狂暴,这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痛苦和一种…饥饿… 马胖子被这突如其来大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捏着虫子的手一抖,差点将虫子脱手掉落。 “玛德!” 马胖子惊魂未定,随即暴怒起来,对着深处破口大骂,“叫什么叫,饿死鬼投胎啊,那帮傻逼买的什么破牲畜,几十头猪牛羊,不到一天就让你吸完了?你他妈是饕餮转世啊?” 他显然被深处的存在气得不轻,也顾不上乐东了,愤恨的直起身,粗暴的将虫子又塞回了旁边一具活尸的嘴里,然后对着两具活尸吼道: “走,进去看看,妈的实在不行…”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乐东,“就把这‘新鲜’的拖进去放血,先喂了它,省得它嚎得老子心烦。” 说完,他气冲冲地带头,两具被虫子控制的活尸僵硬地跟在他后面,走向通道深处那嘶吼源头。 看着胖子和活尸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拐角,乐东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此刻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贴身的衣服。 放血喂? 马胖子最后那句话,让乐东打个冷颤,现在看来深处那东西,百分百就是他们要找的,也可能是张灵玉留下的僵尸。 乐东心急如焚,现在怎么办? 跑?不说好不容易进来,就说外面的孟家村,监控密布,说不定一会就被发现。 不跑?等胖子出来,或者等深处的僵尸真被饿急了冲出来?自己就是现成的口粮。 进退维谷。 恐惧和焦虑几乎要将乐东吞噬,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视周围,企图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或出口。 此刻就连空气里弥漫的恶臭和尸油滴落的声响,都成了催命的音符。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之时,通道入口处的墙壁上,光线一阵晃动,几道被拉长的人影,悄然投射了进来。 乐东瞬间屏住了呼吸,他蜷缩回地上,保持着“尸体”的姿态,眼睛却死死盯着入口的拐角。 还是孟二牛?或者是…? 人影在入口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内部情况,接着第一个身影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她动作轻盈迅捷,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 当那身影完全进入昏黄的灯光范围,侧脸轮廓清晰可见时,乐东紧绷神经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差点让他虚脱。 为首正是林寻。 她紧握着长鞭,眼神扫视着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最终,目光锁定在乐东身上。 “东子!” 紧跟林寻身后的蔡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乐东,兴奋之余带着紧张,慌忙问,“你怎么样?” 乐东长吁口气,苦笑一声:“还…还好,差点就真交代了,你们怎么来的?” 蔡坤闻言指着自己身上残留的尘土咧嘴笑道:“多亏大娘,她带我们进村又得知你抓走,大娘又分批把我们用车拉到祠堂门口。” “这里面尸气太重了,那个马大师呢?没对你怎么样吧?”麻文文开口追问,手指迅还不放心的搭在乐东脉搏上查探。 乐东摇头:“他进去看那个‘东西’了,再晚点就拿我当点心喂了。” “喂?”林寻眼神瞟向通道深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嘶吼的余威。 乐东快速地把刚才惊心动魄的经历讲了一遍,尤为讲述了用狐狸牙哨操控尸傀蛊和马大师身份的推断。 “尸傀蛊!?” 经历过胡家别墅的麻文文和蔡坤异口同声。 见乐东肯定点头,麻文文啧啧自叹:“肯定是上次虫子控制了胡老爷子,才给马管家的思路…” 蔡坤也附和一声:“这老王八邪门歪道学的真快,还有那狐狸牙,这背后的帮凶狐妖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相比于二人的注意力,林寻没经历过那件事,反而看着四周疑惑起来: “马管家的儿子?他越狱出现在这里,搞出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 “据我的观察,他是为了炼尸油。”乐东肯定地说,“我亲耳听他嘀咕,说‘四十具了,再炼九具就能离开这鬼地方’,还提到‘省得那老鬼阴魂不散又来找麻烦’,我猜那‘老鬼’多半是就是指胡老爷子…” 不等乐东说完,蔡坤就急着插嘴: “那老王八越狱偷走金子,那老鬼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就说这段时间这老鬼这么安宁,原来跑这来了…” 正当几人细语漫谈时,不远处的李得胜突然哭嚎起来… 第171章 白僵现 不远处的人形小灯面前,是李得胜跪在地上双肩耸动,要不是蔡坤跑过去捂着嘴,这汉子嚎叫根本不会停止。 乐东几人顺势走去,只见李得胜跪的面前,是一具被木棍贯穿,立在墙角干尸。 那尸体早已被榨干了所有水分和油脂,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蛆虫早已啃噬殆尽,只剩下空洞,尸体身上悬挂的玻璃瓶里,积了薄薄一层暗黄色的粘稠液体。 李得胜死死盯着那具干尸,尽管已经干缩变形得不成样子,但那五官的轮廓,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红了他的眼珠。 “爹…爹…” 他压声悲鸣,眼泪混合着鼻涕滚下,还想扑过去抱住那具枯槁的残骸。 “别碰。”麻文文听到动静厉声阻止,蔡坤闻声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你爹的尸身没错,但尸遭横祸,实为不详,活人沾了,轻则大病,重则染上邪秽。 你想让你爹在天之灵知道他死了还会在害你吗?” 李得胜听了全身颤抖,双手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发出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爹…孟家村的畜生,那个马大师,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他双眼赤红,转头盯着通道深处,挣扎着还想冲过去。 乐东和蔡坤也赶紧上前帮忙拉住他。“兄弟冷静点。” 乐东低吼道,“那胖子手里有能控制活尸的虫子,里面还有僵尸,你这么冲过去就是送死。” “乐东说得对。”林寻也插话安慰,“仇要报,但不能莽撞。里面情况不明,那僵尸不好对付,再加上胖子手里的虫子…我们得摸清底细再动手。” 麻文文也怕这汉子冲动造成变故,声音也冷了下来: “而且那些被虫子控制的活尸,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几个,李兄弟你最好安分一点,不然仇没报了,把自己搭进去。 这次咱们步步为营,别徒增变故,眼下家伙事儿都带齐了,林寻身手好,蔡坤力气大,乐东脑子活,李兄弟…也很有劲… 咱们先别打草惊蛇,找个暗处藏好,等那胖子和僵尸现身,看清楚情况,防止他叫孟家村外援,再突然发难,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暂时压下了李得胜狂怒的火焰。 他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但终究没有再挣扎,只是盯着通道口,眼神里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听麻大师的。”乐东立刻点头,他也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麻文文见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他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地摸出几张黄纸符箓,分发给乐东、蔡坤和李得胜。 “这是符纸贴身藏好,能抵挡邪气尸气的直接冲击,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他把最后一张递给乐东时,特意叮嘱:“你身上还得在明处,一定要拿好,别离身。” 乐东立刻塞进了贴身口袋里。 再无异常后林寻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找地方隐蔽。 这个尸油工坊虽然空旷,但靠墙的地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架,破麻袋和干瘪的尸骸残肢。 几人迅速分散,各自寻找黑暗的角落藏匿起来,乐东也继续保持刚才样子躺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半个世纪那么长。通道深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妈的,真他娘的是个无底洞…” 马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活尸关节摩擦的声响逐渐靠近拐角。 “老子辛辛苦苦找尸体炼这点油容易吗?这么新鲜还他娘要填了你这张破嘴。” 胖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满是暴躁:“几十头猪牛羊,几十头啊,两天就吸得成皮了,操,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的身影率先出现在拐角的光线里,防毒面具已经摘了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张因愤怒和疲惫而扭曲的胖脸。 汗水和油光混在一起,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得,这下好了,外面那帮蠢货挖坟的挖不出新货,老子这四十九具没凑齐,又被这饿死鬼给搅和了,想走?走个屁!” 他走到前厅,气呼呼地停下脚步,叉着腰,目光凶狠地扫过地上乐东。 “妈的,吃吧吃吧,这白毛怪有个闪失烧不出油,不好交差。 大不了老子再多耗几天,反正这鬼地方也不差这几天了,操。”马胖子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说完,他烦躁地一挥手,对着身后命令道:“去,把那具‘新鲜货’给老子拖过来,扔进去喂它,让它消停会儿。” 随着他吹起狐狸牙哨,那两具穿着动作僵硬的活尸,迈着拖沓的步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躺在地上的乐东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摸着衣内符纸的手全是冷汗。 来了! 整个地下室,无论是明处暗处,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嗤嗤嗤——” 乐东身体和地面摩擦的声响断断续续,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沉重木头。 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乐东紧闭着眼,只留一条细微的缝隙,感知着周围。 粗糙… 黏腻… 无数散发着腥臊和腐败气味的物体在他的后背和腿部滑滚。 虽然是地面,但绝不是普通的地面,因为每一次拖拽,身体都能感觉到下面压碎了一些湿软滑腻的东西。 嗡嗡声在耳边盘旋,是苍蝇,成群的苍蝇,被惊扰又迅速落下,贪婪地叮咬着地面上的“盛宴”。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眼缝里艰难地捕捉着掠过的景象。 借着昏暗光源,他看到拖行路径两旁,堆积着小山似的牲畜尸体。 猪、牛、羊……有的还算完整,只是干瘪得只剩皮包骨,更多的则是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内脏和残肢散乱地铺在地上,凝固的血迹浸透了泥土… 乐东心头不禁暗叹:这就是马胖子口中“喂东西”的下场?被吸干? “妈的,真他妈臭…” 就连跟在身后的马胖子也受不了这环境,情绪变的烦躁起来,口语对两具活尸抱怨起来。 “拖快点,磨磨蹭蹭的,操。” 两具活尸对抱怨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刚才哨音的命令,慢吞吞的朝着那越来越响亮的嘶吼源头前进。 躺在地上的乐东能感觉到,麻文文他们就在后方不远处的阴影紧紧跟随着。 这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底气… 片刻后,通道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空间大了不少,那非人的嘶吼声如同实质的音浪,一波波冲击着耳膜,震得心脏都跟着那狂乱的节奏抽搐。 空气中的血腥味陡然提升了一个量级,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带着铁锈和内脏特有的甜腥,直冲脑门。 光线也骤然变亮,几盏连接着电线,功率强大的施工灯,被竖在四周架子上,刺眼的白光聚焦在空间的最中央。 乐东被拖行的方向,正对着那光亮的中心。他偷摸转动眼珠,顺着光柱看去… 嗡! 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只见光柱聚焦处,一个“东西”被手臂粗的铁链死死锁在一个类似铁砧的金属平台上。 它…… 它根本不像乐东想象中任何关于僵尸的描述,却又无比契合“僵尸”这个称谓所能带来的终极恐怖… 第172章 尸斗 中央的铁砧之上。 那生物浑身覆盖着浓密的灰白长毛,几乎看不清皮肤,但这毛发遮掩不住它膨胀扭曲的躯体… 一身肌肉虬结,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在毛发下暴凸蠕动,四条肢干异常粗壮,指端延伸出乌黑弯曲的利爪,此刻正因为狂怒和饥饿,疯狂地抓挠着身下的金属平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留下道道深刻的划痕…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颅。 一张脸完全脱离了人形,更像是某种猿类和野兽的混合体,又带着尸体的腐败特征。 颧骨高耸得几乎要刺破皮肤,眼眶深陷,里面燃烧着两团怨毒的暗黄色光芒。 它的嘴巴大张着,远超人类极限的角度,露出两排交错污垢的獠牙,每一次狂暴的嘶吼,都从这张血盆大口中喷出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尸气,腥臭扑鼻。 白毛僵尸! 这就是张灵玉留下的日本僵尸? 这玩意儿比十个胡老爷子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 乐东震撼的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吼——!” 似乎是闻到了别样的气味,那白毛僵尸的挣扎达到了顶峰,它狂暴地扭动身躯,粗大的铁链被它拽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叫叫叫,叫泥马!”马胖子也被这突然加剧的狂暴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涌上暴怒。“饿死鬼投胎的东西,要不是你炼的油重要,早把你烧了,艹!” 按照马胖子的话,乐东才注意到僵尸周围也摆着很多黄豆大小的灯芯,周围还有十几瓶或满瓶或半瓶的油脂… 见僵尸还在嘶吼,马胖子又骂一声,为了压制僵尸的狂躁,也为了给自己壮胆,从脖子上扯下狐狸牙哨,塞进嘴里用力一吹。 “咻——!” 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哨音一落,僵尸果然安静下来一些,那张大到极限的嘴巴里,那两排獠牙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蠕动… 乐东的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在施工灯惨白的光线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布满獠牙的口腔深处,一个东西正在哨音的刺激下剧烈地扭动着。 那东西比之前控制活尸的尸傀蛊更大,更粗。 是母虫! 乐东脑子里想起太平间灭母虫的事,难怪那个五爷见僵尸似乎被什么牵制着走,如今看来是母虫的话,那也就不奇怪了。 “嘿嘿,在急啊,怎么不急了?”马胖子吹完哨,似乎对自己的“威慑”效果很满意,狞笑着收起哨子,目光重新投向被拖到平台不远处的乐东。 那两具活尸松开手,像两尊雕像,僵硬的站在乐东两侧。 “来吧,来吧,这哥们这辈子可能想不到死了死了还有这一劫,哈哈哈…” 马胖子说着走上前,准备亲自动手把乐东扔到僵尸嘴边,只是他刚走到乐东身边,想把他拽起来时,乐东的脸不可避免地向上扬起了一些,更多的光线落在了他沾满泥土和污血的面庞上。 “操,真他妈沉……”马胖子用力一拽,烦躁地嘟囔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想扳住乐东的肩膀。 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乐东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马胖子那双被肥肉和皮套挤成细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放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捏着乐东衣领的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不是…这…这他妈的…”内心的震惊让他声音变得尖利扭曲,空中的手还哆嗦的指着乐东“这小子,操…怎么是他?他怎么在这?…还给死了?” 他认出来了。 此刻地上乐东脑中轰鸣,如今伪装败露,最后的缓冲消失。 不能再等了。 就在马胖子指着乐东,震惊得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的间隙… 乐东动了。 一直紧按在口袋的手抽出藏着的黄纸符箓,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向离他最近的那具活尸的额头上。 “啪!” 一声轻响在僵尸的低吼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具被尸傀蛊控制的活尸,额头被符箓贴中的刹那,整个身体就像被高压电击中般一颤。 更关键的是,它嘴里蜷缩的那只尸傀蛊,仿佛受到了刺激,差点掉出来。 机会! 乐东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他跳到远处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住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马胖子身上。 “动手!”乐东的吼声炸响。 随着这声怒吼,通道入口的阴影处,几道身影猛的扑出。 林寻的长鞭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直抽马胖子停在胸前的那只手。 蔡坤更像一头发怒的蛮牛,抡圆了甩棍砸向另一具活尸脸颊。 这目明显是从它嘴巴里要把虫子打出来! 只有麻文文站在原地,手中早已扣住的几枚铜钱,另一手拿符掐诀,试图趁乱对付僵尸。 而李得胜,双眼赤红,根本不管什么活尸僵尸,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抄起的铁锹,整个人朝着刚刚反应过来的马胖子狂冲而去。 “操,你们怎么混进来的,找死!” 马胖子终于从震惊和变故中惊醒,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抓脖子上的狐狸牙哨,但林寻的长鞭已经到了眼前。 这胖子虽然臃肿,但生死关头爆发的反应竟出奇地快他惊骇之下,肥胖的身体以一个近乎摔倒的姿势向后一缩,同时那只抓向哨子的手急忙收回。 “嗤啦!” 鞭梢带着劲风,险之又险地擦着他手腕的皮肉掠过,留下一道红印。 “妈的,臭娘们。” 马胖子惊魂未定,又气又怒,再也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拉开一点距离,同时左手攥住狐狸牙哨吹响,右手还朝着那两具活尸示意:“给老子撕了他们,撕碎,一个不留。” 这次的哨音短促,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命令音调。 两具原本因为乐东的符箓和蔡坤突袭而显得有些茫然的活尸,空洞的眼窝里瞬息就被凶光取代。 怪叫两声后就扑向离得最近的林寻和正冲向马胖子的李得胜。 “小心。” 乐东刚摸到一根还算趁手的钢筋,就看到其中一具活尸伸手抓向林寻的侧腰,另一具则张着恶臭的嘴巴,直扑李得胜面门。 林寻眼神一凝,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活物般收回,在身前舞出一片密集的鞭影。 “啪!啪!”两声脆响,鞭子抽在抓向她的活尸手臂上,腐肉飞溅,那手臂被打得歪向一边,但活尸毫无痛觉,只是动作稍滞,又悍不畏死地继续扑来。 林寻不得不全神贯注,依靠身法和鞭子与之周旋,一时被缠住。 李得胜则是红了眼,面对扑来的活尸,他非但不躲,反而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锈铁锹当成了棍棒,用锹身抡了过去。 “砰!” 铁锹结结实实砸在胸口,那活尸被砸得一个趔趄,但空洞的眼睛依旧盯着他,伸出爪子继续抓挠,李得胜状若疯虎,挥舞着铁锹和活尸硬碰硬地厮打在一起,嘴里咒骂频出,一时间也脱不开身。 蔡坤的目标原本是帮助林寻,但显然李得胜处于劣势,他立刻转向大吼一声:“等着,我来!” 他一咬牙,举着甩棍想和李得胜合力先解决一个… 第173章 困兽之斗 同一时间的麻文文,在最初的几枚铜钱射出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的铜钱打在僵尸面部,试图干扰母虫与僵尸的连接,然而效果甚微。 那白毛僵尸被铜钱刺激,反而更加狂躁,更别说刚才的哨音母虫也有影响,这让庞大的僵尸身躯挣扎得更加猛烈,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麻文文口中咒诀不断,双手飞快结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信邪又尝试了几种不同的驱邪镇煞法门,可次次铜钱如同泥牛入海。 仅仅只是只让僵尸体表的白毛微微脱落一簇,根本无法有效伤害,更别提伤到它喉咙深处的母虫。 “蜡笔的,铜头铁骨,符咒难侵。” 麻文文咬牙低语,感知着周围的乱斗,依靠墙壁上一边从挎包掏东西一边大喊: “蔡坤,林寻,把你们拿的东西都给我!” 两人应声却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乐东见状正想着去解围一下时,马胖子突然暴呵: “娘的,别想着坏老子好事!” 乐东闻声看去,马胖子那眼神满是心疼和愤怒,可想而知这白僵对他意义绝非普通。 他此刻也顾不上指挥活尸了,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朝着麻文文冲去。 “交给我,麻大师你对付僵尸。” 乐东看到这一幕,怒喝中脚下发力,甩着身体也冲着的马胖子侧身撞去。 “砰!” 乐东的肩膀撞在马胖子肥厚的腰侧,这一下他用尽了全力,马胖子冲撞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翻滚着摔倒在黏腻血污和牲畜内脏碎片的地面上。 “又是你,又是你,要不是你,上次老子都成富二代了,艹!”马胖子被撞得七荤八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喷着唾沫星子疯狂咒骂。 乐东也被摔得眼冒金星,但他反应更快,忍着疼痛,一个翻身就压在了马胖子身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在肮脏腥臭的地面上翻滚撕扯。 “撕拉…” 争打中乐东用力一拽,马胖子头套应声拽掉,露出那张熟悉的肥脸。 “玛德,果然是你这个通缉犯,还富二代,你们父子俩真是丧尽天良!”乐东怒吼着,拳头雨点般砸向马胖子护住头脸的胳膊。 “老子苦了半辈子,想发个财碍着你们什么事了!”马胖子一边狼狈地格挡,一边用粗壮的腿胡乱蹬踹。 他力气其实不小,但身体太过臃肿笨拙,又被乐东占了先机压在身下,一时间竟挣脱不开,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挣扎。 脸上,脖子上被乐东的拳头擦过,火辣辣地疼。 “就碍着老子的事了。”乐东一拳砸在他肥厚的下巴上,打得他嗷一声怪叫。 “你贼爹害我性命,你在这装神弄鬼养僵尸挖坟,天理难容!” 乐东也是发了狠,想起别墅时的惊心动魄,想起地下看到的一切,每一拳都带着无比的愤怒。 “你懂个屁…我要当人…上人…” 马胖子被打得口齿不清,还想辩解什么,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操,老子非得弄死你。”他猛地发力,利用体重优势想把乐东掀翻。 就在两人激烈扭打,在地上滚得满身污秽时,另一边也分出了短暂的胜负。 林寻那边,她利用活尸动作相对僵硬的特点,长鞭缠住了活尸的一条腿,猛地发力一扯,那活尸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带,轰然摔倒在地。 不等它爬起,长鞭便在它身上绕了几圈,死死捆住了它的双臂和躯干,尽管在地上疯狂扭动,但一时难以挣脱鞭索。 李得胜和蔡坤合力对付另一具活尸,李得胜完全是一副搏命的打法,硬挨了活尸两爪,拼着受伤,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活尸的腰,蔡坤瞅准时机,整个身体狠狠压在活尸正面。 李得胜被带倒,但就是不撒手,蔡坤一个虎扑骑坐在活尸胸口,左手死死掐住活尸的下巴,将那散发着恶臭的嘴巴掰开,右手紧握的甩棍朝着活尸嘴里藏着的尸傀蛊捣了进去。 “噗嗤!” 一声粘稠的闷响,那虫子短促的嘶鸣一声,紧接着甩棍从嘴里带出来浓稠的液体,显然虫子被捣得稀烂。 这让活尸剧烈抽搐的身体如同断了电的机器,瘫软下去,彻底不动了。 “成了!” 蔡坤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恶心汁液,朝李得胜喊道。 李得胜这才松开手,喘着粗气爬起来,看向被捆住还在挣扎的另一具活尸,又看看中央那恐怖的白毛僵尸,最后目光定向了远处还在和乐东扭打的马胖子,眼中仇恨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蔡坤,先给麻文文背包!” 林寻捆住活尸后,这才有空将背包解了下来,喊着蔡坤一同抛出。 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划出弧线,飞向正在原地做法的麻文文。 乐东正骑在马胖子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着,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喜意上升。 这背包里估计就是之前买的黑狗血,糯米,墨斗线之类的东西了,这样的话,那白僵岂不是就可以拿下了? 情况也正如乐东所猜测,中央的白僵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威胁,在喉咙里母虫的干扰下,它浑浊的黄眼盯着飞来的背包,发出一声警惕的咆哮。 它挣扎的幅度再次加大,锁链绷紧到了极限。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被乐东压在身下,鼻青脸肿的马胖子,也看到了飞向麻文文的背包,他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绝对是对付僵尸的东西。 “你们想得美。” 马胖子脸上一狠,他趁着乐东分神看向僵尸的瞬间,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拱腰,乐东猝不及防,被他掀得向后一仰。 就借着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马胖子再次死死抓住了脖子上的狐狸牙哨,他看都不看乐东,腮帮子就像蛤蟆高高鼓起,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咻咻咻——!” 一连串鬼哭般的哨音,被他用尽全力吹响,这哨音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催动,一种不顾一切的指令。 哨音如同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白毛僵尸的耳中,更是直接刺激着它喉咙深处那只母虫。 “嗷——!” 僵尸的咆哮突然拔高,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失控的狂暴。 “咔嚓!嘣…!”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断裂声应声炸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条条束缚着白毛僵尸的锁链,竟在被硬生生地挣断。 “不能让他吹了!” 不用其他人提醒,距离马胖子最近的乐东已经朝着满脸病态狰狞的马胖子,狂扑而去。 目标,赫然是他嘴里死死咬着的狐狸牙哨… 第174章 尸追人逃 “给老子拿来!” 乐东怒吼,手指抠向马胖子的指缝,两人再次滚作一团,指甲抠进皮肉,手肘撞击肋骨,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撒手,操你娘的!” 马胖子感觉指骨都快被掰断了,哨子边缘硌得他掌心剧痛,他一应激,用额头撞到乐东的鼻梁之上。 嗡! 乐东眼前金星乱冒,鼻腔一热,鲜血涌出,剧痛让他手上的力道一松。 马胖子得以喘息,用力挣夺之下,那握着哨子的手惯性的朝后甩去,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一块碎石上。 “喀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乐东和马胖子的动作同时僵住。 乐东的手指还下意识搭在马胖子的手腕,但马胖子手里,那狐狸牙哨已经碎成了几块,破碎的骨质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着哨子的碎渣,滴滴答答落在污秽的地面上。 “嗬…嗬…” 看着掌心的碎片,马胖子呜呜咽咽,不知是哭是笑。 “吼——!” 与此同时,僵尸的狂暴嘶吼达到了顶点,失去了哨音的微妙控制,白毛僵尸喉咙深处的母虫也藏匿起来,一股源自尸变本源的凶戾之气轰然爆发! “嘣,嘣嘣嘣——!” 如同炸开的炮仗,束缚着白毛僵尸的最后几条铁链,寸寸崩断! 覆盖着灰白长毛的身影,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桎梏,带着滔天的尸臭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踏下平台。 它那双眼窝首先锁定的是离它最近,气息最鲜活的目标,正在地上扭打的乐东和马胖子。 “跑!” 乐东顾不得鼻腔冒血,心中胆寒间一脚蹬在马胖子肚子上,借力向后翻滚。 马胖子被踹得惨叫一声,一抬头正对上白僵那双毫无人性的黄眼,以及那张獠牙森森的巨口。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所有贪婪和愤怒。 “妈呀。” 他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根本顾不上方向,连滚带爬地朝出口没命地钻去,眨眼就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串仓惶的脚步声和一股尿骚味。 “先别管那王八蛋了,对付白僵要紧。” 林寻厉声喝道,说着从活尸身上抽掉长鞭,试图缠住僵尸的脚踝。 “吼!” 白僵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束缚”,毫不在意,小腿猛地一抬一甩。 林寻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带得离地飞起,狠狠撞在旁边的牲畜尸堆上,腐肉内脏溅了一身,长鞭也差点脱手飞出。 而被林寻鞭子捆住的那具活尸,在哨子碎裂的之时,嘴内的虫子彻底失去了所有指令的束缚,只剩下对生者本能的渴望,它嘶吼起身,也加入了攻击的行列。 局面瞬间恶化! 一具凶威滔天的白毛僵尸,一具被尸傀蛊驱动,不知痛楚的活尸,同时朝着扬中剩余的五人扑来。 浓烈的尸气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呼吸困难。 “先拖着,让麻文文准备好,快!” 乐东抹了一把鼻血,抄起地上钢筋,和同样拿着甩棍的蔡坤,抡着铁锹的李得胜,三人呈三角站位,挡在正在快递摸索背包的麻文文身前。 李得胜本就怒意飙升,双眼赤红,看见两尸来袭率先出手,抡着铁锹劈向距离最近的活尸肩膀。 “铛!” 一声闷响,活尸被劈得一个趔趄,但爪子依旧抓向他的面门,蔡坤怒吼一声,甩棍从侧面猛砸活尸的太阳穴,腐肉飞溅,乐东瞅准机会用钢筋刺穿活尸喉咙,堪堪抵住活尸前扑的身子。 这一切不过发生电光石火之间,在与活尸争斗之时,白僵也刚刚跃到附近,不过他的目标,显然是指向对他最有威胁的麻文文。 它无视林寻再次甩来的长鞭,一步跨出,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腥风的利爪直取麻文面门。 “麻文文!” 乐东眼角瞥见,肝胆俱裂。 麻文文耳双耳一动,早有感应,身体自然的向侧面滑步闪开,同时将背包内两个线团向四周一甩。 “接住,用墨斗线限制他行动!” 乐东和蔡坤对视一眼,见活尸尚威胁不大,叮嘱李得胜一句后同时伸手,各自抓住线团的一端。 “糯米撒路,墨斗线锁路,狗血准备!” 麻文文语速快如连珠炮,手上动作更快,已经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剑,反手就刺向白僵追击而来的手腕。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铜钱剑虽未能刺入,却也让白僵动作顿了一瞬。 “糯米撒路!” 随着麻文文的大喊,一把把糯米被他和跑过去的林寻高高抛起,好似天雨散花哗哗落下…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糯米沾到僵尸身上,尤其是裸露的皮肤和伤口处,瞬间腾起一股股带着恶臭的青烟。 白僵嘶嚎更甚,动作明显一滞,覆盖着白毛的皮肤上冒出焦黑的斑点。 那具活尸虽说是虫子控制,但此刻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整个身子像是被强酸泼中,动作变得更僵硬迟缓… “墨斗线缠住他四肢,别让他跳蹿。” “好!” 随着麻文文的吆喝,几人围着白僵旋转缠绕,不大一会就用尽了几团线,同样白僵也暂时被限制住行动。 “黑狗血给我!” 麻文文刚说完,林寻就递来瓶子,瓶塞一开,浓烈的血味弥漫开来。 他看准白僵被墨斗线控制的的机会,手腕一抖,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泼向僵尸的面门。 “嗷——!” 黑狗血泼在僵尸脸上,半秒不到就腾起大股浓郁的黑烟,白僵惨嚎不断,就连那双黄眼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它疯狂地用爪子去抓挠被黑狗血灼烧的面部,一时间竟失去了攻击目标。 “不行,墨斗线估计限制不了多久,这狗血也太少了,这样吧,这点血就泡墨斗线,只要墨斗线泡好,勒在他身上灼烧起来都能把他肢解,到时候再把糯米灌进他的伤口,不信拿不下他。” 麻文文摇晃着剩余到黑狗血,当机立断说出计划,见没人反对,他后退一步说道: “先别跟他硬拼,浸泡需要时间,先往后退,用糯米遛,李兄弟你也一样。” 李得胜闻言,铁锹大开大合,暂时逼退了被糯米伤得不轻的活尸。 几人汇聚后,乐东蔡坤断后,看着逐渐挣脱开墨斗线的白僵和跑来的活尸,两人紧握着书包内的米袋。 果不其然,那墨斗线根本控制不了多久,白僵一跃而来,赶在了活尸前面,乐东二人慌忙大把大把地抓起糯米,朝着追击的僵尸和活尸疯狂抛洒,形成一片短暂的“隔离带”。 最前面的麻文文和林寻,一人抓着墨斗线放入瓶内,一人紧握长鞭跟在李得胜身后,朝着来时的通道后退… 第175章 绝境 乐东和蔡坤负责断后,两人一边撒糯米阻滞,一边快速后退。 通道狭窄,反而限制了僵尸,给几人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吼!” 身后白僵被糯米弄得狂性大发,不顾灼烧的痛苦,蛮横地撞开地上的尸骸,紧追不舍,那具活尸也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前面就是出口了,还退吗?” 最前面的李得胜看到了通道尽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开口询问。 “墨斗线还需要一阵时间,先出去看能不能把洞口封住!” 几人闻言鱼贯而出,重新回到了相对空旷的祠堂后堂四合院。 此刻外面天色已经不再是浓墨般的漆黑,而是透出一种深沉的藏蓝,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眼看僵尸和活尸也紧跟着冲出了通道。 “找东西把洞口挡住,拿我包里的符纸全贴上。”麻文文耳朵微动,开口厉喝。 李得胜和蔡坤不敢犹豫,四下挪腾出几个实木方桌卡在洞口,紧接着十几道符纸全拍在方桌背面。 透过木桌缝隙,可以看见白僵明显停顿下来,但身后活尸依旧冲过来,半个身子都卡在木桌缝隙,正被符纸灼烫的痉挛抽搐。 眼看符纸被活尸消耗,乐东眼疾手快,抄起手里的钢筋,上前一步捅进那活尸大张的嘴里,用力搅拌。 “噗嗤!” 污血和破碎的虫体从活尸后脑喷出,它抽搐着瘫软下去,蔡坤趁机一棍将它脑门打离木桌范围。 “砰!” 眼看消耗符纸的活尸没动静,白僵这才动了,不过有十几张符纸的压制,让几个木桌好似有万钧之力,白僵再怎么撞击抓挠,也无法出来。 不过看符纸逐渐变黑的状态来看,显然也坚持不了太久。 现在只是暂时安全了。 几人背靠着墙壁或柱子,大口喘息着,汗水和污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每个人都挂了彩,狼狈不堪。 李得胜手臂上被活尸抓开的几道口子渗着黑血,蔡坤脸上溅到的虫液腐蚀出几个红点,林寻撞在尸堆上的肩膀一片青紫,乐东鼻血虽然止住了,但半边脸肿得老高。 “麻大师,墨斗线还得多久…”乐东看向麻文文,声音沙哑。 麻文文脸色苍白,他捏了捏墨斗线,开口道: “快了,待会你们一人抓一头,用力绷紧,只要他出来,就往僵尸脑门上割。” 几人应声后,林寻捂着肩膀也建议: “现在天快亮了,阳气在升,咱们的机会很大!” 有了这强心剂乐东心里稍微放松,在木桌符纸只剩几张时,麻文文终于开口: “差不多了,帮我布墨斗网!” “好!”几人精神一振,立刻行动起来。 蔡坤和李得胜两个力气最大的,绷着线头冲到洞口拉直,另一边,麻文文将墨斗线一端固定在祠堂一根粗大的柱子上,另一端交给林寻乐东。 几人在麻文文的指挥下,迅速在洞口前横竖交错地弹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墨线,形成一张覆盖了大片区域的“网”。 麻文文自己则抓出一大把生糯米,混合着剩下的黑狗血,口中念念有词,快速地在墨斗网的关键节点撒下,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困尸阵。 做完这一切,麻文文已是汗如雨下,木桌内的撞击声越来越盛,符纸也损耗殆尽。 “彭——” 随着最后一张符纸损坏,木桌瞬间被撞的四分五裂,一道白色身形赫然冲出,只不过刚冲到半空,身子就被大网笼罩。 “拉紧了!” “吼吼吼——” 白僵力大无穷,每一次挣扎都带动这拉网的几人身形摇晃,乐东都害怕这网承受不住断裂。 好在这墨斗线经过黑狗血浸泡,似乎对白僵来说更为坚韧,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见断裂,相反还在白僵身上留下无数道切割的裂缝。 最明显的就是他头颅位置,那里的墨斗线是李得胜和蔡坤拉的,两人合力之下已经将线镶嵌进白僵脑门,估计在用力就能割开! “吼吼吼——” 白僵感受到了死亡威胁,想要后退已经晚了,三番五次挣扎之下,身上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再加上天色渐明,阴气衰退,它狂暴的嘶吼变成了不甘的低沉咆哮,最终渐渐平息下去。 待白僵身形摔落,没了动静之后,祠堂后堂陷入一种诡异紧绷的寂静。 “这是…死了?” 见蔡坤询问,麻文文微微摇头,“别放松,估计没死透,等太阳出来,我在把这袋子糯米灌进他嘴里保险一点。” 几人一听,看着天边都期盼日头的出现。 “妈的,要不是刚才那个胖子…” 就在李得胜咒骂马胖子的时候,祠堂前院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速度很快,听声音人数绝对不少。 紧接着,是粗暴的喝骂和喧哗的人声: “真是活腻了,孟家祠堂也敢闹。” “二牛哥,大牛哥,马大师说那些人是装死进来的…” “真是好算计,还学会装死混进来,咱们村监控这么多肯定有内鬼,二牛你去查…” “走走走,今天谁也跑不掉!” 乐东几人脸色骤变,扭头透过祠堂后堂通往前厅的门洞。 天光已经蒙蒙发亮,青灰色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祠堂前厅的轮廓。 此刻,大门口影影绰绰,聚集了不下二三十号人,几乎都是孟家村的青壮男人,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柴刀,还有几个拿着土制的猎枪。 十几只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刺破晨雾,直射向祠堂后堂。 人群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身材矮壮,一脸凶悍的孟二牛。 右边是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却更显阴鸷的孟大牛。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赫然是去而复返,重新戴上皮套面具的马胖子。 只是面具边缘似乎沾着污泥,显得有些狼狈,他正指着祠堂后堂对孟大牛说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后堂乐东的目光,他抬起手遥遥指向乐东几人所在的方位,声音带着怨毒和得意,叫道: “孟村长,这就是你们办的事?现在好了,法坛全被他们毁了,我关押的白毛怪物也被他们放了。 要不是我法力高深,差点出不来,我告诉你这几人你要是办不了,孟区长那边先不说,就说坟场那边,你们埋的先人还不知道还有多少爬出来呢!” 孟大牛闻言赔笑几声后脸色阴沉不少,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门外,所有村民手中的武器,齐齐对准了祠堂大门,拿着土枪的几个人,更是哗啦一声推上了枪栓。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晨雾的湿气,将整个祠堂后堂笼罩。 前有随时可能起来的恐怖白僵,后有如狼似虎,被煽动起来的村民围堵。 真正的绝境! 第176章 唇枪舌战 祠堂后堂之内。 孟家村的村民们围成一片,手里的农具和几杆土枪黑压压的指向乐东他们几个。 所有人目光都不自觉盯在那具白毛僵尸身上,哪怕它此刻一动不动,但那狰狞的轮廓也足以让这些庄稼汉头皮发麻,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人群不安地骚动着,一时间没人敢贸然上前。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人群中的马胖子见状,突然的呵斥打破这个对峙。 乐东闻声看去,只见马胖子正站在孟大牛和孟二牛中间,像个狐假虎威的丑角,指着乐东几人对身旁人低声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虽然嘴上唾沫横飞,目光却像耗子似的,飞快地地洞口溜了一眼,脚步还一寸寸地朝那边挪动。 乐东瞳孔一缩,因为这肥猪的胳肢窝底下,此刻还夹着一个大号的口袋。 乐东有些疑惑,他如今哨子已坏,也没有别的能力,如今还想返回地洞,恐怕是想收拾东西跑路吧! 另一边孟大牛听了马胖子的话,侧头看了看地上无声无息的白僵,又扫过周围明显畏缩的村民,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为难,转向马胖子:“马大师,这…这怪物……” “怕个鸟!” 马胖子眼珠子骨碌一转,声音拔得更高,不耐烦的说道: “他不会伤害你们的,没看都挺尸了吗?等天再亮亮点,一把火烧个干净,屁事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不着痕迹地往洞口蹭,“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几个祸害料理干净,孟区长把你们村的风水大事托付给我,时间金贵得很,你们这么磨磨唧唧,耽误了时辰,坏了风水大事,孟区长回来问罪,你们谁担得起?” “风水”和“孟区长”两个词像鞭子一样抽在孟大牛脸上。 他脸上的坠肉一抖,猛地一挥手里的柴刀,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听见没?都聋了?上啊,把这几个装神弄鬼、坏咱村风水的外乡杂碎给老子摁住。” 他说完,身后的几个心腹立刻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家伙。 村民们被这连番的吼叫驱赶着,犹豫着,脚步凌乱地又往前挪动了几步,围拢的圈子缩小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完全散去,大多数人的锄头尖都对着地面,而非乐东他们。 “大家别听他的鬼话。” 乐东见情况不利,高呼中挺直脊背,手指戳向那个正偷偷摸摸潜往地洞的胖子。 “他不是什么大师,他是个带着个面具的通缉犯,你们村也没什么风水问题,都是他在妖言惑众,教唆你们帮他在地下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们都被他骗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孟大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一脚踹在旁边一个似乎想听乐东细说的村民腿上。 “愣着干啥?听这个外乡人的还是听我的?”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蛮横的吼道:“再说了,风水有没有问题,你们眼瞎了?看不见? 坟场那边,孟麻子的坟,好好埋下去的,怎么自个儿爬出来了?!啊?” 说罢,他手指还点向人群,“二柱子,你四舅,棺材板都钉死了,是不是也爬出来了? 老蔫,你五爷,入土多少年了?骨头都该烂了,怎么也诈尸了?啊?说话啊,这不都是马大师亲手镇住的? 连孟区长这个高材生都信马大师的话,你们这帮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蠢货,还敢在这磨叽?快点上!” 人群里被点到名字的二柱子和老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其他村民也嗡嗡地议论起来,恐惧再次压倒了怀疑。 是啊,祖坟里爬出来的孟家人,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也都是马大师收拾的,而且马大师也是孟区长信得过的人……难道还能有假? 而乐东一听就想起地下那些成堆的尸体,这才知道原来那些人大部分是孟家村的人啊。 至于自己爬出来,多半是马胖子用虫子自导自演罢了,不过这样确实能让村民信服… 眼看周围村民蠢蠢欲动,林寻气得脸色发青,扬鞭呵斥: “你们真是目无王法,帮他在地下干的是侮辱尸体,伤天害理的重罪,是帮凶,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滚蛋,这是我们孟家村的事,你们外乡人懂个屁!”孟大牛身后的几个亲信立刻帮腔反驳,冲着乐东几人扬了扬手里的铁叉。 “就是,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不然别怪老子们不客气。” “还坐牢?那有本事把我孟家村上千户全抓进去吧,哈哈哈。” 就在这双方唾沫横飞的对峙关头,人群后面传来一阵的推搡和喝骂声。 “闪开,别挡道!” “妈的,老东西,还敢跑?” 跑去调查内鬼的孟二牛粗暴推开几个村民,大叫:“哥,内鬼揪出来了,就是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只见孟二牛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狠狠掼到青石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正是那个拾荒的老大娘,她蜷缩着,沾满灰土的袄上多了几个脚印,脸上明显带着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嘴角渗着血丝。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村民,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忍,显然对孟二牛的暴行敢怒不敢言。 孟二牛叉着腰,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老大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操,老子查了监控,就这个老不死的大半夜推着个破板车,在祠堂门口磨磨唧唧,来来回回晃荡。 妈的,白吃孟家村的饭了,我看就该打断她的腿,扔出村去。” 孟大牛看都没看地上的老人,只是用脚背轻蔑地踢开老大娘试图支撑身体的手。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乐东几人,最后落在老大娘身上,声音森冷:“正好,二牛你带人把他们几个,连这个老东西,一起押到村委会去,好好‘伺候’。” “得嘞!” 孟二牛狞笑一声,脸上横肉跳动,接过递来到的柴刀,冲着周围的村民吼道,“都他妈听见了,上啊!拿下他们,谁他妈敢偷懒,别怪老子脾气差!” 这声令下,几个孟大牛的亲信和急于表现的年轻后生立刻红着眼,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锄头、铁锹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落,更多的村民则显得犹豫不决,动作迟缓,手里的家伙举得不高,脚步也迈得不大,眼神躲闪,似乎只打算应付差事。 而直面这群村民的乐东几人,也不得不暂时把重心从白僵身上调转过来… 第177章 二牛毙命 要说面对孟家村的围攻,最疯狂的就数李得胜了。 “操你姥姥的,给我爹偿命!” 李得胜大骂一声,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杀意,血红的双眼自然就盯上了孟二牛。 他双手紧绷,挥舞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锹,不管不顾地迎着孟二牛冲去,当头劈下。 孟二牛也算彪悍,仓促间举起柴刀格挡。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都是力大之辈,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手臂都是一麻。 孟二牛被震得后退半步,随即凶性大发,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柴刀反手就撩向李得胜的肋下,李得胜侧身躲闪,铁锹横扫对方下盘。两人几秒后就扭打成一团,翻滚在石板上,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蔡坤和林寻背靠背站着,陷入了村民的包围。 一人怒吼连连,手里的甩棍舞得呜呜作响,砸开劈来的锄头铁叉,偶尔抽在近身的村民身上,让不少人吃了苦头。 林寻则如同穿花蝴蝶,身形灵动,长鞭在她手中化作灵蛇,时而“啪”地抽在某个村民的手腕上,逼得对方武器脱手,时而卷住对方脚踝猛地一带,将其绊倒在地。 不过她故意避开要害,只为制造混乱,打开缺口。 只剩乐东护着麻文文且战且退,向祠堂后堂一角移动。 麻文文虽然目不能视,但侧耳感应,双拳紧握,寻找着机会,乐东手里的钢筋成了他唯一的武器,他左支右绌,挡开那些并非真心要命的攻击。 只见一个村民的锄头明明对着他肩膀砸来,却在最后关头偏了几寸,重重砸在他脚边的石板上,迸出几点火星。 另一个村民的铁锹更是软绵绵地拍过来,被他轻易格开。 混乱中,乐东的还不忘扫向地洞口,果然马胖子的身影已经快速钻进去,消失在了那片浓重的黑暗里。 “大家听我说,别被骗了,那马胖子…”乐东一边格挡,一边还想高声呼喊,试图唤醒村民的理智。 “李家村的杂碎,你他妈不是爱装死吗?老子现在让你真死。” 突然一声暴戾的咆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乐东止声看去,是孟二牛! 他和李得胜一路疯狂扭打,竟不知不觉滚到了那具白僵倒卧的地方。 此刻,李得胜本就胳膊受伤,体力下降,让孟二牛仗着体重优势将他死死压在身下,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砸在李得胜的脸上,头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李得胜奋力挣扎,用额头猛撞孟二牛的下巴,两人都已是鼻青脸肿,鲜血淋漓。 孟二牛被撞得脑袋嗡嗡作响,怒火攻心,他猛地一偏头,“呸!”一大口混合着血沫的浓痰,带着血腥气啐了出去。 那口污秽的血唾沫,在浑浊的晨光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乐东的视线,清晰地捕捉到了它的轨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瞬间压缩。 那口血唾沫,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了白僵那张干瘪的嘴唇上! 黏稠的液体顺着白僵的唇上滑入,渗入那些獠牙之中。 就在那口血唾沫进入白僵嘴里刹那—— 地上那具仿佛已彻底死透的白色躯体,猛地一颤! 深陷的眼窝里,那两团油脂般的暗黄色光芒,骤然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没有丝毫过渡… 那张獠牙交错的巨口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非人的咆哮: “嗷——!” 腥臭的尸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压在李得胜身上的孟二牛,脸上的狰狞和暴怒瞬间被一种呆愣的恐惧取代。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钳住了他的后颈,。 冰冷、僵硬、带着死亡的气息… 只见那白毛僵尸直挺挺地弹了起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灰白的残影,它一只乌黑弯曲的巨爪,死死扣住孟二牛的后颈,另一只爪子则粗暴地按住了他挣扎的肩膀。 孟二牛那壮硕的身躯在它手中,竟像只无助的鸡崽。 下一秒,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直直咬合在了孟二牛的脖颈上。 鲜血,如同被挤压爆裂的水囊,止不住的从撕裂的颈动脉和破碎的喉管中狂喷而出。 滚烫的血柱,喷溅出数尺远,溅落在白僵灰白的长毛上,更溅了离得最近的李得胜满头满脸。 孟二牛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暴突出来,几乎要挣脱眼眶。 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嘶鸣,所有的力气和生命,都随着那狂涌的鲜血飞速流逝。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扭打,所有叫骂,所有挥舞的武器,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锄头停在半空,铁锹砸落在地,柴刀脱手掉落。 村民们脸上的凶狠、犹豫、麻木,统统被一种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看着他们村最凶悍的孟二牛,像只待宰的牲口,被那复活的白色怪物叼在口中,鲜血如泉涌! 死寂。 只有孟二牛垂死的“嗬嗬”声,以及那白僵贪婪吮吸鲜血时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这在死寂的祠堂院子里回荡,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鬼……鬼啊!白毛怪又活了,杀人了!” 一个尖锐到变调的哭嚎声突然炸响,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跑啊——!” 轰! 凝固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利益驱使、所有的犹豫,在直面这茹毛饮血的恐怖时,都化作了最本能的求生欲。 村民们尖叫不断,像没头的苍蝇互相推搡踩踏,疯狂地朝着祠堂大门和院墙处亡命奔逃。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到了极点。 混乱中,几个心肠稍软的村民,趁着推搡的当口,七手八脚地扶起地上早已吓懵的老大娘,连拖带拽的把她带离了这血腥之地,远远的惊恐张望。 眨眼间,偌大的祠堂后院里,除了那正在“进食”的白僵,以及被喷了一脸血、瘫软在地的李得胜,站着的活人,只剩下乐东、林寻、蔡坤、麻文文,以及…… 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央的孟大牛。 他脸上的阴鸷和凶狠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呆滞,无法置信的茫然。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弟弟壮硕的身体在那白色怪物的巨口中迅速干瘪下去,看着那猩红的鲜血染红了怪物的皮毛和脚下的青石。 孟二牛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的,直勾勾的“望”着他。 “呃…呃…” 孟大牛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二…二牛…二牛啊——!!” 第178章 糯米灌喉 撕心裂肺的哭嚎从孟大牛胸腔里迸发出来。 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又像是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重新注入,猛地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白色怪物的方向爬去,涕泪横流。 “我的弟弟啊——!!” 他爬到离那怪物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只是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发出绝望的哀嚎。 而此刻,那白毛僵尸似乎已经吸干了孟二牛最后一丝精血,随手将那具彻底干瘪的尸体丢开。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咆哮,震得祠堂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它身上的灰白长毛似乎都变得更有光泽,那双暗黄色的眼珠里凶光暴涨。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似乎完全不受渐亮天光的影响,獠牙上滴落着粘稠的血浆,目光扫视全场,带着择人而噬的贪婪。 “怪物,我弄死你这个狗日的!” 孟大牛目视这一切变化,丧弟之痛对他打击很大,怒骂间双手胡乱的摸起一杆土枪,一边哭一边拉枪栓打,可一连几枪僵尸都毫发无损。 “麻大师!” 乐东没有顾得上孟大牛的疯癫,在白僵苏醒第一时间就招呼着麻文文几人。 麻文文早已蓄势待发,摸索到墨斗线的一头,呼吁蔡坤几人按部就班行动。 蔡坤几人对此也是了熟于心,在麻文文行动的同时便已动身! 几人手中各自摸到墨斗线头,大网再次朝着刚刚丢开尸体的白僵缠去。 “啪!啪…” 几声脆响,墨斗线又缠绕在僵尸手腕和脚踝上,暗红的墨线一接触到僵尸的长毛和皮肤,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腾起刺鼻的黑烟。 “吼——!” 白僵吃痛,庞大的身躯一震,蔡坤几人虎口剧痛,差点被带飞出去。各个咬紧牙关,双脚钉在地上,身体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 墨斗线深深勒进僵尸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割裂声。 “瓶子里还有点黑狗血,都给我!” 见麻文文喊叫,乐东眼疾手快,捡起瓶子几步冲到麻文文身边递了过去。 麻文文看也不看,将墨斗线交给乐东,一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铜钱剑,他手腕一倾,将瓶底仅剩的那点黑狗血,全部倒在了铜钱剑的剑身之上。 “蜡笔的,看招!” 麻文文舌绽春雷,手腕一抖,那柄浸血的铜钱剑拆成数十片铜钱,紧接着化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破空而出。 目标并非僵尸坚硬的身躯,而是它头颅上七窍的位置。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沾染了至阳秽物的铜钱点在了白僵的双眼和塌陷的鼻孔之上。 “嗷嗷嗷——!” 白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狂乱,它疯狂地甩着头,试图摆脱那些灼烧它感官的铜钱,双眼和鼻孔的位置冒出滚滚浓烟,动作也变得僵硬而混乱。 “趁现在,拉紧,用墨斗线割开它的脖子!”麻文文厉声嘶喊,额角青筋暴起,显然也到要紧关头。 蔡坤几人心领神会,同时发出一声爆吼,用尽吃奶的力气,双臂肌肉虬结,将紧绷的墨斗线狠狠向两边一扯! “嘣!嘣嘣!” 吸收了黑狗血的的墨斗线对僵尸来说堪比利刃,大力之下在加上僵尸自身疯狂的挣扎扭动,终于在他脖子上撕裂出缝隙!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僵尸的脖颈,竟被硬生生向后拉扯得变形位移! 一段带着黑色骨茬的颈椎,赫然从撕裂的皮肉和毛发中暴露出来,深绿色的脓液混合着暗红的尸血,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割开了吗?糯米,快!”麻文文侧耳感应后破音呼喊。 早已准备好的乐东,立刻将脚下书包抛向麻文文,后者罡步踏出,闻声对准那暴露出的颈椎裂缝,将那半袋糯米连书包一起,狠狠的从裂缝中灌了进去。 紧接着,他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书包末端猛力一捣! “噗嗤!”一声闷响,大半袋糯米被强行灌入了僵尸的体内! “嗷——!” 这一下,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白僵的惨嚎声陡然拔高,它全身的关节都发出炒豆一样的密集爆响! 一股股带着焦糊恶臭的浓烟,疯狂地从它口鼻、耳朵,甚至全身皮肤的毛孔中喷射而出! “嘣!嘣嘣嘣!” 缠绕在它身上的墨斗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由内而外的狂暴力量,接连崩断! 失去了束缚的白僵,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它嘶嚎着,在原地疯狂地打转、跳跃、抓挠,那双被铜钱封住的眼窝里,暗黄的光芒疯狂闪烁,两只爪子胡乱挥舞,带起道道腥风,将地上的碎石、柱子甚至孟二牛干瘪的尸体都扫得四处飞溅! “快退!” 麻文文几人脸色剧变,互相招呼着,迅速向祠堂墙角的阴影里退去,避开这头垂死白僵最后的疯狂舞蹈。 而另一边的孟大牛,此刻却完全疯了。 他还是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无视了那发狂的僵尸,也仿佛没看见乐东他们,他的眼睛里只有地上弟弟那具被吸干,又被僵尸踢到一边的尸体。 “二牛啊,你睁开眼看看哥啊,哥给你报仇,哥一定给你报仇!” 他哭嚎将枪口一会儿指向发狂乱跳的白僵,一会儿又指向墙角的乐东几人,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 “怪物,我杀了你,还有你们,都得死!给我弟弟陪葬!” 就在这混乱不堪、僵尸濒死狂舞,孟大牛哭嚎举枪的当口… 那个黑黢黢的地洞口,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是马胖子!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和蹭上的污泥,显得更加滑稽而狼狈,只不过背上的布袋已经鼓鼓囊囊。 从布袋里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来看,不难猜出那里面就是一罐罐炼制的尸油了。 他刚钻出洞口,似乎想喘口气,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入眼所见,白僵在疯狂打滚嘶嚎,身上冒着浓烟,孟大牛举着枪哭嚎,墙角站着几个虎视眈眈的对头,地上还躺着孟二牛那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比他钻进去之前还要混乱血腥百倍… 第179章 在遇李延 还在马胖子呆愣之际,孟大牛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马大师!马大师!” 孟大牛哭嚎着丢开枪,手脚并用地朝着马胖子爬过去,一把抱住了马胖子的腿,鼻涕眼泪糊了对方一裤管。 “大师,救救我弟弟,求你了,你不是说白毛怪没危险了吗?可它…它现在把我弟弟咬死了。 大师你有法术,你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起死回生,对!起死回生!我给你钱!我把村里的钱都给你。” 马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背上的布袋甩出去。 他低头看着孟大牛那充满希冀的脸,再看看那还在疯狂蹦跶的白僵,一股寒气让他拉了个哆嗦。 救?救个屁! 这他妈是僵尸咬死的,血都吸干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还起死回生?老子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钻地洞用尸体炼油? “好…好…好好好!” 马胖子面具下的脸抽搐着,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慌乱和敷衍。 “救,我救,我这就去取法宝,最厉害的法宝,你撒手!撒手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答应着,一边用力去掰孟大牛抱着他大腿的手,同时脚下不停,拖着孟大牛就往远离僵尸的方向挪动。 乐东看得真切,这肥猪是想找机会开溜,他有心想冲过去阻拦,可那垂死发狂的白僵却像没头的苍蝇,猛地一个蹦跳转身,竟歪歪斜斜地朝着马胖子和孟大牛纠缠的方向撞了过来。 “吼!” 僵尸无意识的挥动手爪,带着腥风胡乱地向前抓挠。 马胖子正奋力想甩开孟大牛,全部注意力都在逃跑上,根本没料到这发疯的僵尸会突然撞过来,他只感觉一股恶风扑面,眼角瞥见一片灰白的毛影,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晚了。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僵尸乌黑弯曲的利爪,带着惯性从马胖子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上划过。 布袋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哗啦——哐当,啪嚓!” 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如冰雹般响起,黄的、黑的、浑浊的、粘稠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从那破开的大口子里倾泄而出,浇了马胖子一身,也洒了一地。 “啊——,我的油!” 马胖子发出一声比杀猪还要凄厉的惨叫,他下意识地想去捞那些流淌的液体,可手臂刚一动,腹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僵尸刚才那一爪,不仅划破了布袋,锋利的爪尖也在他肥厚的肚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皮肉翻卷,鲜血涌出,染红了他油腻的衣服。 剧痛和宝贝被毁的双重打击,让马胖子彻底崩溃了。 什么大师,什么报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妈呀——,救命啊!” 他捂着肚子哀嚎,像一头发疯的野猪,连滚带爬的朝前厅冲去,肥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晨光里,只留下一路淅淅沥沥的血迹和惨嚎余音。 乐东还想追出去两步,那发狂的白僵又是一个踉跄翻滚,挡在了前面。 他只能恨恨的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马胖子消失在视野中。 就在这时,那灌满了糯米的白僵,身体内部的爆响声达到了顶点,噼里啪啦的像是放了一串鞭炮。 它最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整个身躯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猛地僵直,然后轰然栽倒在地。 浓烟滚滚,恶臭扑鼻,那身灰白的长毛迅速变得焦黑枯萎,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祠堂后院,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只有孟大牛,还呆呆地跪坐在那一地粘稠的尸油和玻璃碎片中。 他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溅上的污油,眼神空洞的望着马胖子消失的方向,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墙角阴影里,乐东、林寻、蔡坤、麻文文,以及鼻青脸肿的李得胜,终于放下心背靠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每个人都像刚从血池泥潭里捞出来,身上沾满了污血、碎肉、泥土和汗水,狼狈不堪,精疲力竭。 祠堂大门和院墙之上,那些之前逃散的村民并未走远,他们挤在门洞和墙头后面,探着头,脸上交织着后怕惊恐,还有一丝难言的复杂情绪。 刚才马胖子狼狈逃窜的丑态,乐东他们拼死对抗僵尸的手段,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响起: “我的老天爷…二牛哥他…真没了…” “那马大师…他那样子…哪像个高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是啊,你看他袋子的东西…全是些瓶瓶罐罐…流出来那油…呕…看着就邪性…” “刚才要不是那几个人…那白毛怪…” “嘘…小声点…大牛哥还在呢…” 这些细碎的议论,堪比钢针一样扎进孟大牛混沌的意识里。 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缓缓的转动脖子,目光扫过那些眼神躲闪的村民,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几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外乡人身上。 一股滔天的怨毒和迁怒,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你们!” 孟大牛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头被激怒的疯牛,一双眼球几乎要瞪裂眼眶。 他再次抓起地上的土枪,哗啦一声推上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乐东他们,声音嘶哑癫狂: “是你们,是你们害的,要不是你们闯进来!二牛怎么会死?马大师怎么会走?都是你们,你们这帮丧门星!” 他说罢又扭头冲着那些噤若寒蝉的村民咆哮: “还有你们,这帮废物,刚才让你们上,你们一个个磨洋工,现在好了?我弟弟死了!你们满意了?啊? 平日里分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叫得欢,现在都他妈哑巴了?” 他的枪口随着咆哮疯狂摆动,一会儿指向村民,一会儿指向乐东他们:“上啊,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几个杂碎给我绑起来! 谁他妈再敢给老子装死,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他!” 他喘着粗气,样子像输光一切的赌徒,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谁上,年底分钱,老子给他多分一份,不,两份!” 村民们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多分钱”和眼前这几个刚刚降服了白毛怪的外乡人孰轻孰重。 有人则露出明显的厌恶和抗拒,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和恐惧,低着头,不敢与孟大牛那疯狂的目光对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大牛。” 是那个拾荒老大娘。 她挣脱了搀扶她的手,颤巍巍的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环顾祠堂四周,忍不住哀求起来: “大牛啊…你…你非要把咱们好好的孟家村…搞成什么样啊?” 这句话,让孟大牛猛的转头,血红的眼睛看着老大娘,所有的怨毒找到了新的倾泄口。 他枪口调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不死的,又是你,要不是你吃里扒外把他们弄进来,今天什么事都不会有。 二牛也不会死,老子先崩了你,给二牛垫背。” 他手指颤抖着,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大牛哥,使不得。”几个明显袒护老大娘的村民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往前冲去阻拦。 就在剧变之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正朝着祠堂方向飞速驶来。 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好似定身咒,冻结了孟大牛扣动扳机的动作。 他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凝固,清醒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慌。 门洞后的村民们也骚动起来,纷纷扭头朝祠堂大门外的村道望去。 混乱中,那几个村民趁机冲上前,一把将暴露在枪口下的老大娘连拉带拽地拖回了人群后面,护了起来。 不大一会,警笛声在祠堂大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晨光下,门口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听周围村民小声的叫好声来看,这正是孟大牛倚为靠山的孟区长——孟俊才。 紧跟着孟俊才的是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表情严肃,眼神扫视着院内狼藉血腥的景象,手都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而走在警察身后,如同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却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皮夹克,身材高挑、容貌英俊的年轻男子。 他下巴微微抬起,步履从容,打心底带着一种矜贵和傲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焦黑的僵尸残骸,孟二牛干瘪的尸体,举着枪的孟大牛,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几个身影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乐东和蔡坤的脸时,眉宇明显嫌恶地蹙了起来。 来人正是李延。 第180章 群情激愤 就在李延进来间隙,身后的警察已经分散开控制了局面。 村民们被要求靠墙蹲下,几个反应慢的还想辩解,被严厉的眼神一扫,立刻噤声。 尤其是当警员们看见地上数杆沾着污血的土枪,以及孟二牛和白僵尸体的残骸时,都让他们瞳孔骤缩,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这景象,远超普通案件的范畴。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打量着四周的李延身上。 反观李延,在扫过乐东蔡坤后,目光停留在林寻身上,眼里涌出一股急切的关心。 “小寻!” 李延的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刻意放柔的腔调,完全无视了其他人,几步就跨过地上的狼藉,急匆匆朝林寻走去。 “你没受伤吧?吓坏了吧?我一听陈先生说你在这,我连夜出发终于赶来了,你放心,现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林寻的胳膊仔细查看。 林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还没等她开口,一个肥壮的身影已经横在了她和李延之间。 是蔡坤。 他身形狼狈,但站得笔直,一边伸手拦住李延,一边不卑不亢的说道:“不劳烦你了,麻烦已经解决了。” 李延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凝固了一下,浮出愠怒。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发作。 他收回手,指尖在皮夹克上蹭了蹭,仿佛要蹭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他的目光越过蔡坤的肩膀,再次落在林寻身上,确认她只是狼狈,并无明显重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他的视线又扫到麻文文身上,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意外。 可能有些意外麻文文竟然能带着几个普通人解决白僵,就在他要开口询问几句时,突然一声大喊打断了话头。 “俊才啊,俊才!” 只见被警察押着的孟大牛,奋力挣开后踉跄的跑向孟俊才。 “俊才啊,二牛死了,二牛被那怪物咬死了啊,都是…都是这群天杀的外乡人害的,你可要给二牛报仇啊!” 他跪坐在地,手指戳向墙角的乐东几人。 孟俊才感受着周围警员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他后退几步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官腔,声音有些慌乱: “孟村长注意场合,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说罢,他不忘瞪了孟大牛一眼,试图传递警告,“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和他们有关?要讲证据的!你放心,这次市局直接派了专案组下来,一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刻意强调“市局”和“专案组”,眼神拼命示意孟大牛别乱说话。 可惜,丧弟之痛彻底冲垮了孟大牛的理智,他根本没接收到孟俊才的暗示,依旧哭天抢地: “证据?还要啥证据?要不是他们闯进来,惊动了那怪物,二牛能死吗?马大师能跑吗?都是他们,他们是扫把星啊。 俊才,你可不能不管啊,你忘了二牛还帮你打过架…” 眼看孟大牛越说越离谱,甚至要翻出陈年旧账,孟俊才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厉声呵斥: “够了孟大牛,你给我闭嘴!警察同志就在这里,一切自有公断,你再胡言乱语,干扰办案,后果自负!” 他故意拉开距离,让几个警察上前将情绪失控的孟大牛按住。 乐东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看着孟俊才那副道貌岸然,急于撇清的样子,再联想到这一路装死,钻地洞的艰辛,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归根结底,这一切的源头,不正是眼前这位“父母官”和他那两个横行乡里的兄弟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区长吧?久仰久仰。” 孟俊才正擦拭着眼镜,闻言一愣,抬头看向乐东,眉头微蹙,带着官腔道:“同志你好,我是孟俊才。有什么事,等我们处理完现场,再配合调查。现在,我还有公务在身。” 他试图用官威压人,想把乐东的话堵回去。 乐东嗤笑一声,“公务?” 他拖长了调子,看着周围村民笑道: “恐怕孟区长平日的‘公务’,不是跟那个刚刚逃走里的马胖子密谋盗掘尸体、炼制尸油,就是跟这位孟大牛村长、还有躺在那边的孟二牛兄弟一起,威逼利诱、鱼肉乡里、贪污受贿吧?” “你!你血口喷人!” 孟俊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色由黑转红,声音越发慌乱。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警察队长,控制面部表情又对乐东解释: “这位同志,我孟俊才行得正坐得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容不得你在这里污蔑诽谤,说话要讲证据。否则,我可以告你诽谤公职人员!” “证据?”乐东还没开口,墙角李得胜捂着脸走出来,双眼赤红地吼道,“老子就是证据,李得胜李家村的!这些年,你仗着当区长,什么好处都往你们孟家村划拉! 要想要分一杯羹?哪个不得给你上下打点?这还不算,你们还伙同那个姓马的妖道,挖我爹的坟! 就在这地下,用不知道多少人的祖宗尸骨炼那恶心的油,这不是歪门邪道是什么?这不是伤天害理是什么?” 李得胜的指控如同重锤,砸得孟俊才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八道!”孟俊才急声反驳,额头渗出汗珠。 “胡说?”蔡坤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马胖子逃跑时被僵尸划破、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流淌的粘稠液体。 “孟区长,你眼瞎吗?看看这地上流的是什么?恶不恶心?臭不臭?这就是那死胖子炼的尸油。 他背了一袋子想跑路,结果被僵尸抓破了,这还不算证据?真正的证据都还在下面那个地洞里呢。不信?让警察同志下去看看啊。 友情建议,最好捂着鼻子,下面那味儿,啧啧…” 蔡坤的话带着浓浓的讽刺。 孟俊才眼神闪烁不定,额头的汗珠更多了。 他身后的警察队长面色凝重,不用他下令,几个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警察已经会意,打着手电,警惕地走向那个黑黢黢的地洞口,迅速钻了下去。 “祁队长,别听他们的!”孟俊才急了,对着带队的警察队长喊道,“他们这是仇官,是诬陷!是看孟家村发展得好,眼红,故意泼脏水!” 他还试图转移矛盾。 “仇官?诬陷?” 乐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环视了一圈蹲在墙边神情复杂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在孟俊才身上,笑容更冷。 “我们可不敢恨您孟大区长,更不敢诬陷您。怕您报复啊! 您问问大家伙儿,问问孟家村的父老乡亲,您孟区长在他们心里,那是多大的官威?谁敢恨您?谁敢说您半个不字?”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提高:“倒是您这两位兄弟,孟大牛、孟二牛,在孟家村那才叫一言九鼎,说一不二! 连以前的老村长一家,都被逼得在村里活不下去,不信?警察同志,你们随便问问在场的乡亲!” 乐东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村民们低着头,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只有那位被搀扶到角落的老大娘,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着乐东,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悲愤,还有一种积压已久的勇气在凝聚。 终于,老大娘挣脱了搀扶她的手,颤巍巍的向前走了两步,那布满皱纹的脸迎着孟俊才和警察队长的目光,结结巴巴道: “我…我能作证,孟俊才…他和孟大牛、孟二牛兄弟俩…这些年…欺压百姓…坏事做尽!” “老不死的!你敢胡说!” 刚被警察稍微按住的孟大牛听到老大娘的指控,猛的挣扎起来,破口大骂。 可老大娘的话,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几个本就偏袒老大娘的村民,眼神挣扎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 “我…我也能作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举手指着孟俊才。 “五年前,几个村合资建的那个冷库,说好按股分红,结果全成了孟俊才一个人的,我们连本钱都没拿回来!” “还有三年前!”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村民也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政府给受灾村发的补助款,孟大牛根本没发给我们,还威胁我们,谁敢去告,就让谁在村里待不下去!” “还有去年!”一个上年纪的老汉也豁出去了,“他说给村里孤寡老人免费盖房,哄着我们签了字。 结果呢?那是黑心贷款,利息高的吓死人,我们这些老骨头,得还十年才还得清啊。” “还有老村长!” 一个一直搀扶着老大娘的汉子突然哭喊出声,“老村长那年根本不是意外死的,是孟二牛开车撞死的!我…我亲眼看见的,就在村口岔路上。 后来…后来是孟俊才找人摆平的,还威胁其他人不准闹,不准在告他…” “…”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控诉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祠堂里。 孟俊才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孟大牛更是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这下,他们积攒多年的“威望”,在村民们积压已久的愤怒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第181章 尘埃未定 就在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时,下地洞的几个警察捂着口鼻,脸色难看地爬了上来。 他们快步走到祁队长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着,一边说,一边指向地洞,脸上带着可见的震惊和恶心。 祁队长的脸色随着汇报变得越来越阴沉,目光射向孟俊才。 “孟区长,” 祁队长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这个地洞,还有他们说的情况,你,知情吗?” 孟俊才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下意识地就想否认:“祁队长,我…我…” “孟区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寻突然开口,“这地洞工程不小,又是在祠堂这么庄重的地方。 依我看,这恐怕就是孟区长授意,或者至少是默许挖的吧?不然,光凭孟大牛兄弟和那个马胖子,能瞒天过海这么久? 地下那些尸体…还有这地上的土枪,加上这么多乡亲的举报和指证…孟区长,你觉得还能瞒得住吗?” 林寻的话,逻辑清晰,直指要害。 孟俊才和孟大牛还想做最后的狡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 “好了。” 见林寻这样说,一直看笑话的李延终于淡淡开口。 他看都没看孟俊才,目光落在祁队长身上,语气居高临下又带着理所当然。 “既然证据链指向这么明确,又有这么多村民实名举报,那就按程序办吧。 该调查调查,该控制控制。祁队长,辛苦你们了。” 祁队长立刻会意,点点头,不再给孟俊才任何辩解的机会,厉声道: “孟俊才,孟大牛,你们现在涉嫌严重职务犯罪、包庇犯罪、盗掘尸体、非法持有枪支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带走!”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孟俊才的手腕上。 孟俊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脸上只剩下死灰的绝望,孟大牛则被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两人在村民复杂的目光中被押出了祠堂。 祁队长指挥手下开始给在场的村民和李得胜等人做初步询问笔录,自己则走到李延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白僵尸体,低声请示:“李大师,这…这个东西,还有下面那些…怎么处理?你还有什么指示?” 李延皱了皱眉,显然对那僵尸残骸厌恶至极: “给所有知情人,包括村民和你们的人,都签订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就说破获了一个大型盗墓和非法器官贩卖团伙,具体细节保密。至于这东西…” 他用脚尖嫌恶地虚点了点白僵,“还有下面那些,找个偏僻地方,用汽油烧掉,烧干净,骨灰深埋。 另外,不是还有个马胖子跑了吗?布控把他给我揪出来,好好查查!” “明白。”祁队长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危机似乎解除,尘埃仿佛落定。 李延的目光再次转向林寻,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关切,带着占有欲的表情,几步走到她身边:“小寻,这边太乱了,气味又难闻,你肯定吓坏了,也累坏了。 这样,我让司机送你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或者先找个地方休息?” 他伸手想去拉林寻的手腕。 林寻不动声色地避开,脸上挤出一丝客套而疏离的笑容:“谢谢关心,我们还有事。” 说完,她不再看李延,而是和乐东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默契地一起走向那具散发着恶臭的白僵尸体。 李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难堪,他看着林寻竟然和那几个“泥腿子”一起走,眉头紧锁,满是不解: “你们…你们还要干什么?那东西交给警察处理就行了,脏得很!” 林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有点东西要取,很快。” 李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林寻和乐东他们围在僵尸旁边,低声商量着什么,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尤其是看到几人对话频频点头的样子,一股强烈的酸意和不满涌上心头。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林寻宁愿跟这群人混在一起,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和安排? 另一边,乐东蹲下身,强忍着恶臭,仔细观察着僵尸那张獠牙外露的嘴。 焦黑的皮肉翻卷,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骨骼结构,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捡来的树枝,试图拨开那些碍事的焦化组织。 取牙,这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待拨开下颌处一块焦炭的组织后,里面露出里面相对完整的牙齿结构。 那两颗匕首般的犬齿,即使在焦化状态下,依旧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凶戾感。 “就是这两颗了。” 乐东对麻文文低声道,麻文文侧耳倾听,点了点头:“小心点,尽量完整取下根部,用布包好,别直接用手碰。” 乐东点点头,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他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在僵尸的口部。 就在这时! 乐东心里不由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忘掉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看他愣住的模样,蔡坤林寻低声询问,乐东眉头紧皱,闭口不言,脑中费力的翻找着不安的因素。 几秒钟后,他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母虫! 那只在地下控制白僵的母虫,之前僵尸被糯米灌爆,身体焦化,但那只的母虫呢?会受到影响吗? 它当时就在僵尸体内,甚至可能就在口腔附近!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乐东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向僵尸那微微张开的嘴巴深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 那具早已被认定死亡,焦黑僵硬的僵尸尸体,喉咙深处猛地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咕噜…”声! 紧接着,在乐东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僵尸那焦黑干瘪的胸腔,竟然猛地向上一挺。 那覆盖着焦炭皮肉的头颅,毫无征兆的抬起。 “咯吱——!” 一阵摩擦骨骼的动静,从僵尸四肢爆发。 “小心!” 乐东的嘶吼和麻文文示警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 第182章 尘埃落定 “小心!” 距离最近的乐东反应极快,在白僵头颅抬起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猛仰! 白僵那只焦黑干枯的手臂,带着一股腥风,擦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空中焦黑的碎肉簌簌落下。 “啊——!” “妈呀,又活了!” “快跑啊!” 刚刚稍显平静的祠堂后院,再次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填满,刚做完笔录或正在做笔录的村民和警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挤作一团。 “后退!” 麻文文一手抓住离得最近的乐东胳膊,猛地向后一拽,林寻和蔡坤也反应神速,立刻向后跃开。 正准备上前质问的李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俊脸上出现一丝诧异:“啧啧…没死透?” 而白僵此刻已经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比之前僵硬百倍,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摩擦声,焦黑的身体不断有碎块掉落。 但它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攻击最近的人,而是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踉跄跄的冲向祠堂大门,速度虽然不快,但那股疯狂的劲头,让人毫不怀疑它体内有东西在拼命驱动。 是母虫! 它在操控这具残骸逃命! “拦住它,别让它跑了,母虫在里面!” 乐东大吼,随手抄起地上一把村民遗落的锄头就冲了上去,他知道,一旦让这母虫带着残骸跑掉,后患无穷。而且自己需要的僵尸牙也没戏了。 麻文文闻言脸色凝重,刚才的战斗墨斗线早断了,铜钱剑也毁了,糯米更是耗尽。 他手伸进挎包再三摸索,终于掏出一面八卦镜。 “臭虫!想往哪跑!” 他低喝一声,罡步踏出,凭着感应,将八卦镜镜朝着白僵后背“砸”了过去。 这并非攻击利器,更多是干扰和震慑。 “啪!” 八卦镜砸在僵尸焦黑的后背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便被弹开,但上面残留的法器气息似乎激怒了母虫,白僵的动作明显一滞,转过身看向麻文文。 “停下就对了!” 蔡坤怒吼一声,挥舞着甩棍,趁着僵尸转身之时一棍抽在它的小腿上。 “咔嚓!” 一声脆响,本就焦黑不堪的小腿骨应声断裂,白僵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缠住它。” 林寻娇叱,手中长鞭如同灵蛇出洞,“啪”地一声卷住白僵那条断腿的脚踝,用力向后一拉,僵尸单腿站立不稳,轰然栽倒在地。 “干得好。” 乐东见机,抡起锄头就朝着僵尸趴在地上的头颅狠狠砸去。 势要砸个稀巴烂揪出母虫来。 但就在锄头即将落下之际,白僵那焦黑的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的向上扭转,那张破碎的大嘴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一点墨黑的光芒急剧闪烁。 母虫竟然朝着近在咫尺的乐东面门扑来,看样子是要换一个人控制? 乐东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还会这样,再想躲闪已然不及。眼看母虫就要扑到脸上时,一道暗红色的木影带着破风声,直直刺向白僵张开的巨口。 是李延! 他余光看到林寻出手,心里强烈的表现欲和保护欲压过了对乐东几人的厌恶。 他动作极快,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柄通体暗红,纹理细密,显然不是凡品的桃木剑。 此刻,他如同古代剑客,身姿矫健,一剑直刺僵尸咽喉深处那点墨黑光芒。 “噗嗤!” 剑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又滑腻的东西。 白僵也应声疯狂的扭动挣扎起来,李延一击得手,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试图抽回桃木剑,却发现剑身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一股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拉扯着他向前踉跄。 “小心!” 乐东、蔡坤同时喊道。 只见那僵尸猛的一甩头,沛然巨力传来!李延握剑的手腕剧痛,那柄价值不菲的桃木剑竟被硬生生从僵尸口中甩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僵尸喉咙深处那点墨黑光芒,在遭受桃木剑重创后,反而彻底放弃了操控残骸逃走的打算,将所有的怨毒和疯狂都集中在了攻击上。 它用仅存的一条腿支撑着身躯,如同疯狗扑向了离它最近的李延,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许多。 李延脸色大变,如今旧力未卸危机又来,这可不比那孤魂野鬼随便对付,这僵尸可都是物理攻击,尸毒就够他喝一壶了。 而且桃木剑被缴,其余法宝都不在身上,这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下却被一块碎石绊了一下,身形顿时不稳。 眼看那裹着尸毒的利爪就要将李延开膛破肚… “滚开!” 一声暴喝堪比惊雷。 是乐东,他距离最近,在白僵扑向李延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锄头由下至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白僵那条支撑腿的膝盖后方狠狠撩去。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白僵尸那条唯一的支撑腿也被彻底打断。 失去了双腿支撑,扑在半空的白僵轰然坠落,那只抓向李延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将他的皮夹克撕开一道大口子。 白僵尸摔在地上,双臂还在抓挠着地面,不过嘴内墨黑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它还想跑!” 乐东厉声提醒。 果然,白僵嘴内深处,墨黑的光点正拼命向外蠕动,那母虫是想用本体开跑。 一旁闻声的李延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刚才的狼狈让他在林寻面前丢掉不少面子。 最重要的是,作为福游传人,竟然靠一个普通人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眼里一狠,俯身捡起桃木剑,也不顾什么章法了,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用尽全力朝着白僵嘴里刚露头的墨黑母虫捅去。 “给我死——!” “噗嗤!” 桃木剑深深刺入,这一次,剑尖传来一种刺破壳体的触感。 “叽——!”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白僵尸嘴角爆发出来,那母虫躯体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第183章 林寻的旧伤 李延握着桃木剑,保持着捅刺的姿势,他看着剑下彻底死透的母虫,又看看旁边狼狈不堪的乐东,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随即又收起桃木剑,脸上习惯性的恢复了平日的倨傲,转身对着麻文文嗤笑道: “呵,麻大师?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关键时刻,还得靠…嗯…大家齐心协力。” 他本想自夸,但想到刚才自己桃木剑脱手,差点遇险的狼狈,临时改了口,只是语气里的优越感依旧明显。 麻文文脸色平静,只是侧耳感应着那彻底死亡的母虫,淡淡回了一句: “嗯,我刚才法器耗尽,今天确实是大家一块的功劳。” 他语气坦然,并无被嘲讽的恼怒。 蔡坤甩着发麻的右手,哼了一声:“总比某些人差点被开膛破肚强。” 乐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看看白僵那张已经变形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甩了甩手,强忍着恶心。 周围的警察和村民们这才惊魂未定,试探性的围拢过来,看着地上那具死透的僵尸残骸,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敬畏。 “好了,快把这鬼东西烧了!烧干净!” 李延对着祁队长喊道,“还有下面那些一起,用汽油!多浇点,记得带手套,看着就晦气。” “等等!” 林寻立刻出声阻止,她快步走到僵尸残骸旁,看向乐东和麻文文:“东西…还没取。” 李延一愣,看着林寻:“什么东西?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东西?” 他满脸不解和嫌弃。 林寻没有看他,只是对乐东点点头。后者会意,忍着强烈的恶心,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他避开口腔里流淌的尸液,用布包着手,捡起地上的碎石,用力撬开白僵的下颌。 李延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围着那恶心的残骸忙活,尤其是林寻对乐东几人那无声的默契,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醋意直冲脑门。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问:“小寻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取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弄这些脏东西?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淡:“一点私事,李大师不必过问,很快就好。” 说完,又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乐东的动作。 “你!” 李延被噎得够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福游传人,何曾被人如此忽视和敷衍过?尤其是在他刚刚还出手之后。 他看着林寻专注的侧脸,又看看乐东和麻文文,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他们之间,绝对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这个认知让他极度不爽。 终于,乐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两颗僵尸犬齿被完整地撬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几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一放松,浑身的疲惫和伤痛才感应到,四人搀扶着坐到墙角,精神萎靡的吓人。 “救护车,叫救护车!” 祁队长看到几人的状态,立刻对着对讲机喊道。 很快,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快,都上车,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王队长指挥着。 林寻、乐东、麻文文、蔡坤,还有捂着胳膊打颤的李得胜,都被医护人员搀扶着上了担架。 目送着救护车远走,李延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环顾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越想越气。 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去抬脚将母虫的尸体碾成碎末… 临近中午时分,在医院一番检查下来,乐东、蔡坤、麻文文都算万幸,多是些皮肉擦伤和淤青,看着吓人,筋骨无碍。 李得胜则没那么走运,他被活尸抓伤的胳膊伤口颇深,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大夫,这个伤…” 乐东看着医生准备缝合包扎,有些担忧地看向麻文文。 麻文文微微摇头,示意医生稍等,他摸索着自己挎包,从底部倒出一小撮糯米。 他熟练地抓起一把,均匀地敷在李得胜狰狞的伤口上。 “嘶——” 李得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冒出冷汗。那伤口边缘的青黑色似乎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丝,一股淡淡的腥腐气味飘散出来。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这近乎“巫术”的操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这不符合无菌原则,感染了谁负责?” 麻文文闻言笑道:“按我说的做,先敷一刻钟,再清洗包扎。不然缝得再好也会烂。” 他耸动鼻子闻这空中的臭味,又道:“放心,这糯米是处理过的,比你们的酒精更‘无菌’。” 医生还想反驳,但看着李得胜满不在乎,而且伤口敷上糯米后,原本蔓延的青黑色确实停滞了,甚至略有消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脸色难看的站在一旁盯着表。 蔡坤靠在墙上,眼神一直瞟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检查室门。 林寻进去快半小时了,还没出来。 “怎么这么久?不会真伤着哪儿了吧?” 他忍不住低声问乐东,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躁。 乐东也皱着眉,他记得林寻似乎没被僵尸直接伤到,但那会扬面太混乱了,他也不敢保证。 “应该…没事吧?” 又过了数分钟,那扇门终于开了。 林寻捂着左肩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她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左肩处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着。 “林寻!” 蔡坤几乎是弹射起步冲了过去,紧张地上下打量,“肩膀怎么了?伤到骨头了?医生怎么说?” 他下意识想去碰触那纱布,又怕弄疼她,手停在半空。 林寻轻轻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旧伤而已。” 后面跟着出来的医生,表情却有些古怪,眼神在林寻和蔡坤几人之间扫视,欲言又止。 蔡坤捕捉到了医生的异样,立刻追问:“大夫,她这肩膀到底怎么回事?严重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又清了清嗓子,才带着点职业性的无奈和困惑开口: “哦…这个啊…这位女士说是…嗯…被家里养的大型犬不小心抓伤了。”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牵强,但还是尽责地补充道:“伤口处理过了,不过这位先生…” 他看向蔡坤,语重心长,“以后家里尽量别养大型烈性犬了,太危险,你看这伤口,力道可不轻,位置也凶险,差点伤到肩胛骨。” “大型犬?” 蔡坤、乐东、麻文文三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他们可没听说林寻养狗… 第184章 医院送花 听见三人的疑惑,林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待医生走后,才拉着几人到旁边低声解释: “那是我编的借口。这肩膀…是以前在湘西跟着陈先生出任务时,被僵尸抓伤留下的老伤疤。 刚才在祠堂,可能被那白僵的尸气冲撞,旧伤有点刺疼,真没事。” 蔡坤的心猛地一揪,僵尸抓伤! 这四个字的分量,经历过祠堂一役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立刻转向麻文文,声音带着急切:“麻大师,这…这旧伤被尸气引动,要紧吗?会不会…” 麻文文侧耳点点头,语气肯定:“无妨,伤口本身早已愈合,只是曾被尸毒侵染过,经络留下些阴寒印记。 此次受浓郁尸气刺激,印记反应,导致旧伤出现反应,并非新的尸毒入体。 多晒晒正午的太阳,在用糯米敷一敷就成了。” 听到麻文文肯定的答复,蔡坤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随即,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一边寻找上次买糯米的店铺,一边殷勤的扶着林寻没受伤的右臂。 “走走走,外面太阳正好,咱们先去院子里晒晒…” 看着蔡坤那副如临大敌又体贴入微的样子,乐东忍不住会心一笑。 心里也想起,上次见完老根第一面后,林寻在车里就曾经说她跟着陈先生肩膀就受过一次伤,当时还说什么保密不告诉他们。 现在能说出来,想来经过这么多事,林寻心里也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只是没想到他肩膀的伤竟然也是僵尸所造… 乐东叹息一声摇摇头,甩掉脑中的思绪,如今僵尸牙到手,此刻才真正松弛下来几分。 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口袋,盼望着今夜子时的十字路口,到时候困扰自己多时的“病”,就能彻底根除。 喜悦之余,另一件事又浮上心头。 那就是拾荒大娘的那张纸条,上面那个诡异的卦象。 它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心底,怎么看,都感觉与自己息息相关。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向李延打听打听那个张灵玉了。” 乐东暗自盘算。只是一想到要和李延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打交道,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不已。 四人就这样在医院里等待着,处理伤口,晒太阳。期间,李得胜包扎好伤口,执意要提前回去。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乐东他们一定要抽空去李家村一趟,他要好好招待招待… 随着日头偏西,转眼到了黄昏,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洒进走廊。 乐东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妻子发来的好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提示,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走到窗边,拨通了电话。 “喂?老婆…嗯,我没事,真没事…这两天…唉,信号特别差,在山里一个旮旯…对对,处理点工作上的急事…刚出来…嗯嗯,放心,都好着呢…晚上?晚上可能还得加个班,弄完就没事了…” 乐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编织着善意的谎言。 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医院大门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捧着一大束醒目的红玫瑰,昂着头走了进来。 是李延。 这骚包又换了一身崭新的休闲西装,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关怀的表情,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乐东心头一跳,赶紧对着电话那头说:“老婆,领导突然过来了,我先挂了啊,晚点再给你报平安!” 匆匆挂断电话,他站起身,看向旁边的林寻和蔡坤。 两人显然也看到了李延,林寻微微蹙眉,蔡坤则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李延走近,目光扫过三人,尤其是在看到蔡坤和林寻坐得颇近,林寻肩上还搭着蔡坤的外套时,他捧着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径直走到林寻面前。 “小寻,” 他声音放柔,带着点夸张的担忧,“检查怎么样?严不严重?我刚处理完孟家村的事,特意来看你。给,希望你喜欢。” 说着,将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不由分说地递到林寻面前。 乐东嘴角抽抽,太油了,也太二了,谁家来医院看人,拿玫瑰花… 不出意外,林寻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尴尬,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肩膀微微绷紧。 她看了一眼那束花,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蔡坤黑下去的脸,最终还是礼貌性地接了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一点小伤,不碍事。” 送完花,李延仿佛才看到其他人,目光在乐东和蔡坤身上掠过,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最后落在林寻身上: “还没吃饭吧?折腾一天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很好,带你去吃点东西,压压惊?” 他发出邀请,眼神只看着林寻,仿佛其他人不存在。 “不麻烦了,李大师。” 林寻立刻婉拒,“我们随便在医院食堂吃点就行。” 李延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食堂有什么营养?走吧,就当给我个机会,表达一下关心。” 眼看林寻还要推辞,李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我还有个消息,关于那个马胖子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乐东几人的目光聚焦过来,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麻文文也侧了侧头。 “他找到了?” 林寻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追问道。 李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看着林寻,慢悠悠地说:“嗯,找到了,在村子西头一个废弃的破房子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语气里并无多少惋惜,“已经死了。肚子上破了个大口子,肠子都流了一地…” 他想象着当时的扬景,嫌恶地皱了下眉,“看那伤口的样子,又深又黑,边缘腐烂,估计就是被那僵尸爪子抓的,啧,真是报应不爽。” 乐东闻言,脑中浮现出祠堂里马胖子捂着肚子,连滚带爬逃走的狼狈样子。 当时那白僵胡乱一爪,不仅划破了他的布袋,竟然也给他留下了致命伤。 “活该。” 他心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还有其他发现吗?” 林寻更关心线索,继续问道。 李延笑了笑,再次看向林寻:“边吃边说吧?这里人多嘴杂,也不方便。” 他再次发出邀请。 林寻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明显不乐意的蔡坤和乐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叫上他们一起。” 她指了指乐东三人。 李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看着林寻坚持的眼神,他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行…行吧。那就…一起,不过私房菜人多就不合适了,去火锅店吧,正好天也冷。” 看他那样子,要多勉强有多勉强… 第185章 火锅店里的暗流 临近傍晚,医院附近一家装修尚可的火锅店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五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鸳鸯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汤白汤泾渭分明,李延皱着眉头,用纸巾反复擦拭着面前的碗碟,仿佛上面沾满了细菌。 乐东则趁锅还没开,举起手机,对着自己和翻滚的锅底拍了张照,飞快地发给妻子,配了个“开饭了,放心”的表情。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注意力放回桌上。 李延象征性地涮了两片毛肚,显然没什么胃口,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沾了沾嘴角,终于切入正题:“那个马胖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个手机。屏幕都碎了,但还能开机。 技术人员恢复了数据,发现最后一条通话记录就在他死前不久,打给一个备注是‘父亲’的号码。” “父亲?” 乐东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那个马管家。 “嗯,” 李延点点头,目光依旧主要落在林寻身上,“技术追踪那个号码的信号源,定位在闽州那边。我已经第一时间汇报给陈先生了。” 他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陈先生很重视,要求我深入调查…”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麻文文: “哦,对了,陈先生说这位麻大师也是要去闽州,正好顺路让我跟着。”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林寻,放缓了语气,笑道:“这几天小寻你也这辛苦了,一个女孩跟着这三个糙汉子,还受了伤。 陈先生特意交代,让我换你好好休息,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坐在林寻旁边的蔡坤,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果然,李延的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寻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脸色沉了下去,嘴唇抿紧。 乐东知道,上次在电话里就听说陈先生要林寻卸任,此刻被李延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蔡坤更是脸色铁青,他看着面前小碟里的蘸料,默不作声。他知道自己没立场说什么,但一想到林寻离开,这种失落几乎冲破胸膛。 压抑的沉默在火锅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显眼,服务员端着菜路过,都忍不住好奇地侧目看了几眼这桌气氛古怪的客人。 最终还是麻文文打破了沉寂 ,他轻轻点了点桌面,一脸的无所谓:“啧啧,还是林警官跟着我去吧,这样放心一点。毕竟我们一路配合下来,还算顺手。如果换成别人…” 他微微摇头,“吃完这顿饭,那我就直接买票回去,后面找我师父的事,就让陈先生自己想办法吧。” 这话无异于当众打脸! 李延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瞎子如此不给面子,竟敢直接威胁撂挑子。 他放下筷子,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李延?还是不放心我?” 麻文文面朝李延的方向,平静地回答:“谈不上信不信。只是,不熟。我行事,需要信得过的搭档。”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周围几桌客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林寻赶紧开口打断: “好了这件事后面再说,李延,你继续说,除了那个电话,还有别的发现吗?” 她强行把话题拉回马胖子身上。 李延被麻文文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碍于林寻的面子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狠狠瞪了麻文文一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没好气地说: “别的?还能有啥?那僵尸和地洞里那些恶心东西,按祁队长汇报,都按程序拉到郊外指定地点,浇上汽油烧了。” 他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那想象中的恶臭。 “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们肯定想不到,那个马胖子,还是个通缉犯呢。” 他看向乐东几人,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到惊讶。 可惜,乐东几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李延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自顾自地说下去:“听那些村民的口供讲,大概三周前吧,孟家村那边闹得人心惶惶。坟场里他们村人好些坟包都空了,尸体不翼而飞。 村里组织人手到处找,最后在那个破房子里找到了。好家伙,一堆尸体堆在那儿,都臭了!了。 结果当晚,就有村民看见那马胖子带着那白毛怪…哦,就是那白僵,回了那个破房子。村民吓坏了,不敢靠近。那马胖子就跳出来说自己是道士,懂风水,说他们村风水坏了,这些尸体都‘诈尸’了,必须由他‘净化’处理才行,不然全村都要遭殃。 村民看那么多尸体堆在那儿,又亲眼见了那白毛怪,心里害怕,半信半疑也就信了。” “后来呢?” 乐东追问。 “后来?” 李延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乐东一眼,“后来消停了几天,坟场又开始出现诈尸。 那马胖子又跳出来说孟家村风水问题找到了,在李家村,是李家村埋人的地方出现问题了,如果李家村在埋人,一定要挖出来交给他净化。 那会孟俊才也正好回来,找马胖子谈了一宿,结果没几天就大动土木,给祠堂后面挖了洞。” 乐东心中了然,这明显是马胖子为了掩盖他盗尸炼油的行径,故意制造的恐慌,同时把祸水引向李家村,挑起两村矛盾,方便他浑水摸鱼。 “那孟俊才呢?他和马胖子谈了什么?” “啧,这不正审着呢吗?你急什么?” 李延对乐东的追问更加不耐烦,“审清楚了自然会公布,孟俊才那孙子,滑头得很,没那么快撂。” 那语气带着对乐东多管闲事的不爽。 乐东心里暗骂一声“官僚”,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华灯初上。他不动声色地给蔡坤使了个眼色。 蔡坤立刻会意,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乐东也跟着站起来:“一起。” 两人走到远离餐桌的洗手间门口。蔡坤低声问:“时间差不多了?” “嗯,” 乐东点头,“该结账走了。” “结账?” 蔡坤一愣,压低声音,“不是李延请客吗?” 乐东摇摇头,声音很轻:“算了。吃人手短,拿人手软。今天这顿饭吃得够膈应了,再让他请,以后翻起脸来,心里过意不去。咱们自己结,省心。” 蔡坤想了想,深以为然:“有道理哈。” 等结完账,乐东回到座位,对林寻和麻文文说:“账已经结过了,时间不早,咱们该去办事了。” 林寻和麻文文立刻心领神会,同时站起身。 “这就走?” 李延正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黄喉,见状一愣,随即皱眉,“急什么?事情不都处理完了吗?小寻,你伤还没好利索,多休息…” “李延,谢谢你的消息和…款待。” 林寻打断他,语气客气,“但我们确实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先走了。” 说完,拿起自己的外套示意麻文文和乐东离开。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 李延也赶紧站起来想跟上。 “不用了!” 林寻回头,“我们自己能处理,你先吃着吧。” 说完,不再看他,和乐东几人快步走出火锅店。 李延僵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口,又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火锅,一股被无视和甩开的怒火混合着挫败感直冲头顶。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第186章 十字路口的等待 迎宾大道,宽阔的十字路口。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街道,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乐东四人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一处背风的公交站牌后面,远处城市的霓虹勾勒出模糊的天际线,近处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灯,划破寂静的黑暗。 “这风…真够劲儿。” 蔡坤搓了搓手,又下意识地想去帮林寻拢紧衣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百无聊赖下,几人开始低声交谈,话题自然又绕回了那个死去的马胖子。 “乐东,你说那马胖子,费那么大劲,又是挖坟又是炼尸油的,图啥啊?” 蔡坤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率先发问,“那玩意儿看着就恶心,能有什么用?” 乐东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麻文文。 后者早有预料,解释起来:“尸油用途很多,但大多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有的邪门歪道用它当药引子,据说能炼些邪门的丹药。 有的用来做法事,招魂引鬼,或者下什么诅咒…总之,沾上这东西的,九成九没好事。” “那他肯定就是干坏事的!” 蔡坤斩钉截铁的说。 乐东点点头,随即想起刚才饭桌上李延透露的信息:“马胖子最后联系的那个‘父亲’,肯定就是马管家了,只是没想到他也在闽州…” 他说着看向麻文文和林寻。 麻文文闻言面朝着车流的方向,似乎在感受着夜风的气息。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你是想说…他和人脸山…有没有关联?” “对!” 乐东见麻文文点破了他的心思,也直说起来:“这国家这么大,他们往哪里不能逃亡,可偏偏在闽州,也太巧了… 说不定,那个一直帮助他们的狐狸妖也在闽州呢!” 麻文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自打从家出来,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超出我的预料。现在马管家和你说的狐狸妖如果真在闽州,确实…让我也挺意外。” 他顿了顿,“人脸山…那是大凶之地,牵扯甚广。若真与他们有关…又多了劲敌…”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凝重显而易见。 林寻裹紧了外套,接口道:“不管是不是有关联,咱们去了自然能摸到些线索。而且那个马管家也是通缉犯,已经确认他信号在闽州,警方肯定也会全力搜捕,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蔡坤听完,却有些担忧地看向林寻:“那…林警官,你还能去成吗?李延那混蛋不是说陈先生让你休息…” 他语气里带着失落和不忿。 林寻沉默了一下。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路灯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回复:“能去。” 她转头看向麻文文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倔强的弧度:“麻大师不是说了吗?他只让我去。到时候,我亲自给陈先生打电话。” 蔡坤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叔叔不高兴了咋办?” 乐东苦笑着拍了拍蔡坤的肩膀:“老蔡你咋想这么多,林警官这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林寻也笑着点了点头。麻文文在一旁,虽然没有表情,但也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夜风依旧呼啸,时间在几人低声的谈论和对未来的忧虑中悄然流逝。 乐东不时抬手看表,指针终于朝着子夜时分迈进,当手表指针重叠在12点的位置时,十字路口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粘稠,昏黄的路灯灯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拉长,原本空旷的路口,不知何时,开始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身影。 他们大多穿着陈旧甚至破烂的衣物,面色青白,眼神空洞,动作迟缓而飘忽。 有的独自徘徊,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细碎如同蚊蚋,听不真切,正是乐东之前见过的那些阴魂。 这一次,队伍似乎更长了些。 乐东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腰部受伤的色鬼,穿寿衣的老头,但更多的,是陌生的新面孔。 他仔细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上次那个戴安全帽小伙子。 “来了!” 蔡坤突然压低声音提醒。 乐东几人立刻打起精神,互相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到那群阴魂的队伍末尾,熟练地排起队来。 看着眼前的队伍,乐东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外套内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跳微微加速,激动在胸腔里涌动。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没过多久,熟悉的景象出现了。 一辆平板三轮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路口阴影里,推车的,还是那个花白头发的春燕大夫。 她停车支摊,焚香落座一气呵成,队伍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 乐东几人看着前面阴魂个个都紧攥着春燕开的药方离开,: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要是这些满怀希望的“病人”知道他们视若珍宝的“灵药”,其实是婴儿粪便、锅底灰和烂树叶,会是什么表情? 这恶趣味倒是冲淡了些等待的紧张。 直到香烧掉了两根,这才轮到乐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掀开门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小小的空间里,还是之前的格局,春燕依旧坐在木箱子上,只是脸上的老态似乎更深了几分。 当春燕大夫看清进来的是乐东时,她脸色动容,连带着他握着药勺的手指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急促:“你们…来得真快。怎么样了?” 乐东没有废话,直接把手伸进内袋,小心翼翼的掏出那个被厚布包裹的小包。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那层布被掀开,两颗长约寸许、微微弯曲、根部还粘连着一丝暗红干涸肉筋的狰狞犬齿,静静地躺在乐东的掌心,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第187章 手术前夕 “嘶——” 看着两颗僵尸牙,春燕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她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剧烈收缩。 几秒钟的后才伸出颤抖的手,用指甲盖指尖触碰着那坚硬的齿面。 “真…真的是…是它!” 春燕激动的险些破音,“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浓密的皱纹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舒展开来,“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好!太好了!” 他说罢抬起头,眼神灼热的盯着乐东,语速变的飞快: “等着,你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 说完,他不再看乐东,甚至不再看外面还在等待的队伍,转身开始以近乎粗暴的速度收拾摊位。 “春燕大夫?您…您这是?” 外面排队的阴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呆了,看着春燕大夫一反常态的收拾东西,都慌了神。 一个排在队伍前面、看起来像是老主顾的老太太,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大夫…马上到我了,香还有大半一,您…您今天怎么这么早收摊了?” 春燕大夫根本不理她,只顾埋头收拾,动作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其他阴魂也骚动起来,脸上充满了焦急和不忿,可他们不敢大声喧哗,只能互相交换着埋怨的眼神,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 “都是刚才进去那几个活人搞的鬼!” “就是!春燕大夫从来没这么早收过摊!” “我的药还没拿到呢…这可怎么办啊…” 一道道或责怪、或哀求、或怨恨的目光,穿透门帘子的缝隙,聚焦在乐东身上。 乐东看着春燕收拾动作,听着外面阴魂们压抑的骚动,心中也充满了惊讶。 上次来,春燕给他的印象是刻板、守旧,极其遵循自己那套规则和营业时间。 而此刻,为了这两颗僵尸牙,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打破了所有规则,提前驱散了所有病人。 这强烈的反差,让乐东越发意识到,这两颗僵尸牙对春燕大夫而言,意义是何等的重大。 其价值,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快,帮把手。” 见几人呆愣的样子,春燕头也不抬的催促一声。 乐东回过神来,赶紧帮着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架子车。 随即,她看也不看外面那些哀求的阴魂,推起吱呀作响的架子车,招呼乐东:“走,跟我来。” 乐东几人会意,跟了上来,没过一会那扇熟悉的院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春燕没有掏钥匙,只是用肩膀顶住门板,熟练地一推一扭。 “进来吧,别磨蹭。” 春燕率先推车进去。 几人鱼贯而入,再次穿过那条堆满木箱,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来到地下室内。 春燕摸黑开灯,指着中央的铁床向乐东示意:“脱衣服,躺上去。” “啊?” 乐东猝不及防,愣住了。 脱光?在这?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寻,眼神有些尴尬。 林寻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蔡坤则挡在林寻身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春燕看着乐东的窘迫的样子,笑道:“嘿嘿,娃娃,不用脱光,没那么讲究。把上衣脱了,鞋子袜子脱掉就行,露出脚心、手心,还有胸口这片。” 他说着手指虚点了点乐东的胸膛,“不然,待会儿给那‘阴桥’裹‘皮子’的时候,难不成从你脑门顶钻进去?” 他摇着头,语气半真半假。 虽然春燕解释了,但“脑门钻进去”这说法还是让乐东心头一紧,后背凉飕飕的。 他不敢犹豫,迅速脱掉衣服依言躺上铁床。 冰冷的铁质透过皮肤,激得他全身汗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仰面躺着,望着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目光忍不住瞟向旁边那个在货架间翻找的佝偻身影,心里七上八下:这“手术”…到底会是个什么场面? 林寻、蔡坤、麻文文三人默契地退到墙边,尽量不挡住那点微弱的光线。 “东子,用不用给你拍个视频记录一下?” 蔡坤的打趣让林寻忍不住跺了他一脚,两人都伸长脖子,紧张的盯着铁床和翻找的春燕。 麻文文虽然看不见,也微微侧着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试图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滞,只有春燕翻动杂物的窸窣声和他嘴里含混不清的嘀咕: “咦…我记得是放这儿的…” “不对啊…怎么能不见了呢…” “明明前两天还瞧见来着…” 乐东听着春燕的嘟囔,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眼看这救命稻草就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忍不住了,刚想开口询问:“春燕大夫,您…” “哈,在这儿呢!” 春燕猛的叫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春燕从货架最上层,一堆破布烂绳和不知名兽骨的杂物底下,用力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约莫半米长,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耀眼的雪白色,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皮革,却又与常见的皮革截然不同。 它并非光滑一片,而是能看到表面根根粒粒分明的纤维纹理,像是由无数根纤细的银丝编织而成,却又浑然一体。 “春燕大夫,你…你拿根绳子干啥?”蔡坤忍不住了,指着那雪白的长条物,一脸困惑。 “你要是怕东子待会儿疼得乱动,你吱声,我来给你按着他,保证他动弹不了。”他拍着胸脯,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 铁床上的乐东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这二货,不过他对春燕手里的东西也同样充满好奇。 春燕闻言,转过头掂了掂手里那雪白的长条,嗤笑一声:“娃娃,你这眼力见儿…啧啧,绳子?拿这东西当绳子捆人?那真是暴殄天物,要遭雷劈的。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蔡坤被噎了一下,不服气的小声嘀咕:“不就是根白绳子嘛…看着是挺白净的,能有多宝贝…” 春燕这会看样子心情很好,听着蔡坤的嘀咕,非但没生气,反而一边将手里的白绳子放在铁床边,一边又转身继续在货架上翻找,同时慢悠悠的开口,像是讲古: “好,那我考考你,娃娃,你知道‘谿边’吗?” 第188章 谿边皮 “啊?西边?” 蔡坤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什么西边?东边的?” 一旁的林寻也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记忆中努力搜寻这个陌生的词汇。而一直沉默倾听的麻文文,身体却猛的一震,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震惊,他失声道: “春燕大夫,你…你可别逗我!‘谿边’?那…那不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神话异兽吗?这现实中…这怎么可能?!” “啥啊?啥啊?”蔡坤更急了,抓耳挠腮,“麻大师,什么《山海经》?什么异兽?倒是说清楚啊。” 麻文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解释道:“《山海经·西山经》有载:‘又西三百里,曰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狗,名曰谿边,席其皮者不蛊。’” 蔡坤听得一头雾水:“麻大师,咱能说人话吗?这古文听得我脑壳疼。” 林寻看不下去了,接口道:“麻大师的意思是,《山海经》里记载了一种异兽,样子像狗,名字叫‘谿边’。传说中,用它的皮毛做席子或垫子的人,可以百蛊不侵,隔绝一切阴邪之气!” “我的好乖乖。”蔡坤倒吸一口凉气,瞪着眼铃难以置信的看向铁床边那根不起眼的“白绳子”,又看看春燕,“这…这玩意儿是…是那什么神兽的皮?能防蛊防邪气?真的假的?” 铁床上的乐东也艰难地侧过头,近距离看着那根雪白长条。 它静静地躺在铁床边,看起来除了颜色纯净,纹理奇特,似乎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异之处。 再联想到《山海经》本就是充满神话色彩的志怪古籍,他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一丝怀疑:这春燕大夫,该不会是在故弄玄虚,自导自演吧? 这时,春燕终于从货架深处翻出了几样东西: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装着鲜艳如血的朱砂;一个陈旧的皮质卷袋,摊开后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还有一根铅笔芯粗细的线香;最后则是几枚通体乌黑,看不出铜色的铜钱,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铁床边上。 听到蔡坤的惊呼和乐东沉默的审视,春燕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是不是真的,可不是我吹出来的。这玩意儿啊,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也是他留给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怀念和敬意,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仿佛陷入了回忆: “早些年…我和老根那死鬼闹掰,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流落到南省这边,不走运,被一伙厉害的野鬼盯上,受了重伤。 我拖着半条命一路逃,逃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就在我以为要交代了的时候,碰到了那位前辈。” 春燕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地下室的黑暗,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前辈救了我,不仅治好了我的伤,还教了我这‘医鬼’的手艺…靠着这手艺,我才在这地方勉强扎下根。” 她顿了顿,语气充满了感激,“后来前辈要离开的时候,就把这条皮给了我。他说,‘这皮你留着,总有一天会用得着,会用它换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她说完摩挲着那雪白的“谿边皮”,感慨万千:“这么多年过去了,风里来雨里去,多少次搬家,我都差点把它忘了,压在箱底落灰…嘿,谁能想到,真让前辈说中了! 就在我最需要几个僵尸牙的时候,你们来了,甚至你这个病还正好和这个皮匹配上了。” 她看向乐东几人,眼神复杂,带着惊叹,“简直就像…就像你们是专门为这事儿来的一样。” 乐东听着春燕的讲述,这种宿命感让他心里有种预,于是焦急追问: “你说的那个前辈...是不是姓张?” 见春燕惊讶的点头,那个名字彻底在乐东心底炸开,他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是不是叫张灵玉?!” 春燕正拿起那碗朱砂准备调匀,闻言动作一滞,翻找东西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缓缓的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惊愕,看着乐东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咦?你这娃娃…怎么会知道?” 她上下打量着乐东,像是要重新评估这个普通的年轻人,随即目光又扫过墙边的麻文文,像是恍然大悟,“哦,明白了!张前辈道法高深,明扬天下。肯定是钟馗一脉的这小子知道一些告诉过你的吧?哈哈哈,我就说嘛!” 他她以为找到了答案,笑了起来,不再深究,继续低头调弄朱砂。 而乐东,此刻已经陷入了震惊和混乱之中! 张灵玉! 又是张灵玉! 这个名字,从金库的纸条开始,到诡异的卦象,现在又出现在春燕口中救命恩人前辈的身份上… 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这一切离奇的事件串联起来,他乐东从别墅出来,到寻找僵尸牙救命,再到此刻躺在这张冰冷的铁床上…每一步,似乎都被这个名字笼罩着。 这个人仿佛一个无形的操盘手,在多年前就埋下了伏笔,精准的“安排”了这一切! 这绝不是巧合! 乐东感觉一股寒意浸透骨髓,比身下的铁床还要冰冷。他到底卷入了怎样一个旋涡? 墙边的麻文文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也想到了那个卦象,林寻和蔡坤虽然不知道卦象的事,但看到乐东和麻文文骤变的脸色,也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地下室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和压抑,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春燕将调好的朱砂碗放在铁床边沿,接着又把那排银针、线香和那几枚乌黑的铜钱一一摆好,这声音也让陷入混乱思绪的乐东逐渐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现在不是深究张灵玉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这“手术”,是活下去。 他转头看向春燕准备的工具,春燕瞧出他的紧张,拿起一支细小的毛笔,蘸饱了朱砂,安慰道: “娃娃,别怕。待会儿我先找到那‘阴桥’在你体内运行的脉络和关键节点。然后,我会把这‘谿边皮’抽成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用银针带着,顺着朱砂标出的路线送进去。疼是有点疼,但忍一忍就过去了。” 乐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脉络”、“节点”,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但他知道,此刻除了信任春燕,别无选择,他用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等待着未知的“手术”... 第189章 引针埋线 待一切就绪,春燕不再多言,神色变得极其专注。 她先是将那几枚乌黑的铜钱,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轻轻排放在乐东身体周围——一枚在头顶上方,一枚在心口位置,一枚在肚脐下,还有两枚分别放在他摊开的左右手心附近。 接着,春燕拿起蘸满朱砂的毛笔。她的手稳得惊人,丝毫不见老态,笔尖落下,落在乐东裸露的胸膛上。 嘶——! 乐东身体一颤,咬紧了牙关,那朱砂仿佛不是颜料,而是滚烫的烙铁,在他皮肤上蜿蜒爬行。春燕笔走龙蛇,在乐东的胸口、腹部、手臂、手心、脚心,甚至脖颈两侧,勾勒出一道道复杂扭曲的红色线条。 这些线条纵横交错,彼此连接,很快将乐东的上半身和手脚画得一片赤红,宛如某种邪异的图腾。 灼痛感持续不断,乐东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咬着后槽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喘息。 朱砂绘制完毕,乐东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了一遍。春燕放下毛笔又拿起那根深褐色的线香点燃。 一缕淡青色的烟气袅袅升起。然而,奇怪的是,那烟气并未像寻常香火那样向上飘散,而是如同活物一般,贴着乐东的身体表面开始流动。 烟气沿着朱砂绘制的红色线条缓缓移动,丝丝缕缕,如同细小的溪流。乐东眯着眼,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烟气在他身体表面分叉、汇合,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精密的网络。 更诡异的是,当烟气流动到某些特定的位置,比如他左边肩胛骨下方、右手肘内侧、左脚踝上方时,会变得异常浓郁,盘旋凝聚,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障碍或源头。 每当这时,春燕就会迅速拿起一枚之前放置的乌黑铜钱盖在烟气浓郁的位置上。 乐东瞥了一眼左肩胛骨铜钱,黑乎乎的,边缘似乎还有些暗红的凝结物,甚至隐约还能闻出淡淡的血腥味。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这样子比跳大神还邪乎,只盼着快点结束这折磨。 时间在乐东的不适和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根线香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悄然熄灭。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被烟气巡视过的朱砂线条,大部分颜色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鲜艳如血的朱红,此刻全都褪成了黯淡的土黄色,如同陈旧的符纸。 春燕长长吁了一口气,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操作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她抬手擦了擦汗,目光落在乐东身上那些变成土黄色的脉络上,又看了看那些盖在关键节点上的乌黑铜钱,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他拿起了铁床边那条谿边皮,在蔡坤等人紧张的注视下,春燕灵巧的捻住皮子的一端,轻轻一抽,竟然真的从中抽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雪白丝线。 春燕将抽出的细丝小心地捻在一根中空的银针尖端,系紧。然后,他走到铁床尾部,目光锁定了乐东赤裸的左脚脚心。 “娃娃,忍着点。” “不管多疼,都别出声,更别泄了你嘴里含着的那口气,记住了吗?” 乐东刚想点头表示明白,一股刺入骨髓的剧痛,猛的从他左脚脚心炸开。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硬生生被他咽回了喉咙里,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一弹,若非早有心理准备,他差点直接从铁床上弹起来。 反观春燕,她手稳如磐石,手中的银针带着谿边皮丝已经刺入了乐东脚心的某个穴位。乐东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针尖带着那根皮丝进入自己体内的过程。 那感觉,不像是扎针,更像是往骨头缝里钉钉子。 但这仅仅是开始。 春燕刺入后并未立刻拔出银针,而是一寸一寸地捻动着针尾,同时牵引着那根埋入体内的谿边皮丝,沿着脚心附近那些变成土黄色的朱砂脉络,慢慢移动。 每移动一丝一毫,乐东都伴随着刮骨抽筋般的痛苦,仿佛有一根钢丝在他脚掌的神经和血管里强行穿行。 “咯咯咯…” 乐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浸湿了身下的铁床。他紧闭着眼睛,眼球在眼皮下疯狂颤动,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硬抗那股疼痛。 钻心刺骨!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左脚脚心的剧痛终于蔓延到了脚踝上方。 那里是被铜钱盖住的位置,到这里春燕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的捻动银针,似乎在调整“皮丝”的位置,最终将它固定在那个节点附近。然后,他才谨慎的将银针抽了出来。 而皮肤上的针孔处,却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红点。 感受到脚心不疼后乐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还不等他缓过一口气,春燕已经走到了他的右脚边。 右脚心,同样的剧痛,毫无预兆的再次降临。 “唔——!” 乐东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刚刚经历过的酷刑,再次加诸于身… 蔡坤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仿佛那针也扎在了他自己身上。林寻的脸色也异常苍白,眼神里多了些担忧。 只有麻文文目不能视,只能侧耳倾听着乐东痛苦喘息和身体与铁床摩擦的细微声响,眉头紧锁。 接下来是左手心,右手心…同样的程序,同样的酷刑。 每一次银针刺入、牵引皮丝移动的过程,都让乐东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扯了一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反复捶打的铁胚,意识在剧痛的边缘反复徘徊,几乎要溃散。 好在,四肢的“埋线”终于完成了。 乐东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想尝试着感受身体的变化,可除了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酸痛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些埋进去的谿边皮丝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带来任何额外的感觉。 “这就…结束了?” 乐东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春燕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娃娃,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会更疼一点。头晕,想吐,都是正常的,别慌。” 乐东心一沉,更疼?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春燕已经拿起了一根最长的银针。这一次,针尖捻着的不是一根丝,而是足足七八根谿边皮丝拧成了一股。 春燕的眼神一定,瞄准了乐东赤裸的胸膛正中心——膻中穴。 噗嗤! 一声轻微的入肉声。 乐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长矛贯穿,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眼前发黑,无数金星凭空炸裂,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将他淹没。 “嗬——!” 闷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体向上弓起,又重重砸回铁床。这一次,他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幸的是,这直刺心口的剧痛,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不像手脚那样需要一寸一寸缓慢移动引导,春燕只是带着那股皮丝刺入预定深度,似乎在那个关键的“节点”上稍作停留,便迅速将针拔了出来。 针尖离体的瞬间,春燕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放下银针,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密布的汗水,那沟壑纵横的老脸显得更加疲惫不堪… “好了…” 春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疼就叫吧,不用憋着了。” 乐东瘫在铁床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除了粗重的喘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极致的麻木和虚脱… 第190章 手术成功 这边手术刚一结束,围观的蔡坤几人就扑了上来。 “我艹东子,你牛逼啊。” 蔡坤第一个叫出声来,脸上又是佩服又是后怕,“那么长的针扎心口,你真是一声都没吭啊! 要不是我看你胸口还在动,我都以为你壮烈牺牲了,太勇了,真他妈太勇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林寻也快步上前,白了蔡坤一眼,语气带着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看着乐东惨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身体,眉头紧锁。 乐东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林寻,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哑着嗓子对林寻说:“还…还行…” 接着没好气地冲蔡坤低吼道:“滚…滚蛋,不会说话…就…就闭嘴,学学…学学人家林警官…” 蔡坤被吼了也不恼,嘿嘿笑着,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扶乐东坐起来:“行行行,我闭嘴,来来来,慢点慢点。” 在蔡坤的搀扶下,乐东缓缓坐起身,身上的酸痛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顺势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胸口、手臂、手心、脚心,那些土黄色的朱砂线条还在,显得有些狼狈。但仔细看去,刚才被银针刺入的地方,无论是手脚心还是心口膻中穴,竟然真的只有针尖大小的一个极细微红点,若非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春燕的手法,堪称神乎其技。 “谢谢您,春燕大夫!” 麻文文也走上前,郑重的对着春燕鞠了一躬,然后拍了拍乐东的肩膀,确认他无碍。 春燕摆摆手,疲惫的靠在旁边的货架上,喘息着,脸上却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谢啥,各取所需罢了。” 麻文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诚恳的问: “春燕大夫,刚才您施术的过程…我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动静,心里实在好奇得很。 您方便…给说道说道吗?这…到底是怎么个原理?” 作为一个行里人,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术”对他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乐东三人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刚才那番诡异又痛苦的操作,他们同样是闻所未闻。 春燕喘匀了气,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四人,或许是今晚终于得偿所愿,心情大好,便解释道: “其实说穿了,也没啥太玄乎的。那‘阴神’借他身体显灵,就好比…好比是强行在他体内搭了一座桥,开了条路。 这条路,必然要经过他自身的经络气血运行之所在,也就是七经八脉。” 她指了指乐东身上那些土黄色的线条:“我先用朱砂,在他体表大致勾勒出这些脉络的走向。朱砂性阳,能感应阴阳变化。” 她又指了指熄灭的线香残骸,“再用我这特制的‘闻阴香’。这香的烟气,对阴邪之气极其敏感。 哪怕是你去年身上残留过的一丝阴气,它也能循着味儿飘过去。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那烟不是往上飘,而是贴着朱砂画的线走。” “烟飘过的地方,如果有朱砂覆盖,并且那地方正好有强烈的阴气残留,那么朱砂的颜色也会因为阴阳交冲而发生变化,由红转黄。 除此之外如果某个位置烟气浓郁,那就是阴气汇聚的枢纽节点。” 春燕指了指乐东身上那几个被乌黑铜钱盖过的位置。 “找到节点后,我会用寖泡过公鸡血的镇阴钱’盖上去。” 春燕拿起一枚乌黑的铜钱掂了掂,“一来是标记位置,二来嘛…” 他眼神变得深邃,“这些节点,因为被‘阴神’力量冲击最多,必然是阴盛阳衰,像个淤塞的关口。 用这饱含纯阳煞气的铜钱镇住,不仅可以暂时压制节点过盛的阴气,还能将这娃娃自身的阳气汇聚引导到节点附近。 不然,用银针往里面送‘谿边皮’的时候,阴阳严重失衡,很容易引起剧烈的排斥反应,甚至可能把节点冲垮,那就真麻烦了。” 麻文文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原来如此,用朱砂定位,以香寻阴辨络,再以阳煞之钱镇阴聚阳,为后续铺路…妙!实在是妙!” 相比于麻文文的由衷赞叹,乐东几人面面相觑,感觉像是在听一场天书,却又觉得逻辑自洽,玄奥无比。 春燕继续道:“这些都铺垫好了,最后一步,就是用这空心银针,进行‘埋线’。” 他拿起一根银针,比划着,“把‘谿边皮’抽成细丝,用针带着,顺着之前朱砂和烟气标明的‘阴桥’路线,一点一点埋进去。让这皮丝覆盖在那座无形的‘阴桥’表面…” 他看向乐东,语气放松下来:“这就好比,给一根裸露的电线,裹上了一层最好的绝缘皮。 从此以后,那‘阴神’的力量再通过这座桥显化,就不会再与你自身产生冲突和影响了。 两者之间,被这‘谿边皮’彻底隔开,桥还在,路还在,但它走它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了。” 麻文文恍然大悟,忍不住击掌赞叹:“绝缘层,好一个绝缘层,以神兽之皮隔绝阴阳!这法子…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春燕大夫,您这手段,真是…神乎其技。” 乐东几人也彻底明白了过来,看向春燕的眼神满是震惊和敬佩。 今晚这一遭,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乐东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口那已经不再灼痛的朱砂痕迹,感受着心口深处那一点点残留的闷痛。 绝缘层…真的成功了吗? 这“手术”的效果,到底如何?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找谁来试试呢…? 正当乐东思考如何验证自己手术是结果时,春燕摆摆手,疲惫的说:“好了,娃娃,因果已清。这僵尸牙,我算是能安心收下了!” 他说着,不再看乐东几人,转身走向墙角一个旧木箱。箱子打开,里面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布包。春燕在里面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约有小臂高的厚玻璃瓶。 瓶子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旧,里面装了大半瓶东西,黑压压一片。 乐东几人凑近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鬼牙,层层叠叠,几乎快把瓶子塞满。 春燕小心翼翼的将那两颗僵尸犬齿放了进去。这两颗牙在满瓶的黑牙衬托下,白得刺眼,异常突兀。 她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仔细拧紧瓶盖,又用一块厚实的油布把瓶子包了好几层,这才郑重其事地把它重新塞回木箱深处,还用其他杂物仔细掩好。 做完这一切,春燕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还杵在原地的乐东几人,挑了挑稀疏的眉毛:“怎么,还有啥问题?我可要歇着了,累得够呛。” 乐东张了张嘴,看着那被掩埋的箱子,心里那股强烈的好奇心像猫抓似的,这春燕要这么多鬼牙到底干啥用?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唐突,旁边的蔡坤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 “哎,春燕大夫,您…您要这么多牙干啥呀?看着怪瘆人的。” 春燕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自己沟壑纵横的脸颊。 眼睛深处还闪过一丝与此刻苍老面容极不相称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怨毒。 沉默几秒后,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幽幽叹了一句: “我年轻时…很漂亮的。” 第191章 新武器 春燕这话一出,乐东几人都是一愣,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反观春燕,她说完后目光扫上林寻的脸庞,又笑道:“那可比起这个小妮子…都要漂亮几分呢。” 随即她用手用力按了按自己松弛的眼袋和法令纹,语气陡然变得冰冷怨毒,“可是…老根那阉货,光看不能吃的东西,在我脸上…下了毒!让我越变越老,越变越丑!” “阉货?” 蔡坤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乐东和林寻也是心头一震,没想到那个阴狠的老根,竟然……没有那东西? 难怪性情如此乖戾扭曲。可春燕的话还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这跟他收集牙齿有什么关系? 春燕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困惑,他抚摸着脸颊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锁着僵尸牙的木箱,眼神里充满期待,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光。 “嘿嘿,” 她低笑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诡异,“说不定…下次见面,说不定你们就不认识我了呢。哈哈哈…” 笑声渐歇,乐东几人面面相觑。 只觉得这春燕说话神神叨叨,前言不搭后语。蔡坤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乐东,压低了声音嘀咕:“叽里咕噜说啥呢?意思是要去棒子国整容还是咋?” 乐东赶紧拽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别乱说话。转头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对着春燕拱了拱手: “春燕大夫,今晚真是多谢您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这就告辞。” 说着,给林寻和麻文文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走。 “等等。” 春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乐东几人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只见春燕走到地下室另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弯腰在里面翻找着。片刻后,他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小孩胳膊长短的方木条,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硬木,被打磨得还算平整。 木条后面,还连接着半米多长,一指宽的皮质带子。 乐东定睛一看,顿时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之前被春燕拿走的的小鼓吗? 只是现在鼓面没了,鼓身也被拆解重组,变成了现在这个奇怪的长条状。 春燕拿着这个改造过的“家伙什”走过来,随手递给乐东:“喏,那老王八的小鼓,被我拆了。我这怨气也撒得差不多了,这两天闲着没事,瞎琢磨拼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值钱的旧物,“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吧。” 乐东心头一跳,立刻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本来心里就没打算春燕能还,没成想这老太婆真讲究。 虽然小鼓被她改造的不成样子,但这好歹之前也是对付邪祟的利器,傻子才拒绝。 “谢谢,太谢谢你了,春燕大夫。” 乐东连声道谢。 春燕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谢啥。那老王八蛋能死在我前头,就是对我最大的谢谢了,走吧走吧,我真要歇着了。” 她挥着手,开始赶人。 四人再次道谢,爬到地面顺着狭窄的过道离开了这间小院。 深秋的夜风像冰水一样泼在身上,让刚从相对暖和的地下室出来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蔡坤缩着脖子,搓着手,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忍不住抱怨:“我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刚才就该赖在屋子里,好歹熬到天亮啊,这附近鸟毛都没一根,上哪找宾馆去?” 林寻掏出手机,安慰一声:“别急,我叫个网约车试试。” 乐东则一人靠着墙角,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仔细打量着手里的新“武器”。 这木条是用原本小鼓的鼓身拆解后重新拼接打磨成的,外面用原本是鼓面的虎皮和狐皮交叉包裹缠绕,捆扎得相当结实牢固。 后面连接的那条带子,正是之前挎着小鼓的背带。整体摸上去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感。 就连一旁的麻文文和蔡坤也好奇地凑过来。 “东子,这玩意儿…看着像个板砖,又像个没矛头的飞索,咋用啊?” 蔡坤拿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木条,“那小鼓驱鬼的本事还在不?” 乐东摇摇头,也是一脸不确定:“不知道啊。样子是丑了点,不过确实比小鼓好藏多了。” 他说着,把这“飞索”对折往怀里一塞,外面只露出一点皮带扣,裹紧外套后,几乎看不出身上藏着家伙。 “不过我看大致材质没变,希望本事还在吧。” 麻文文侧耳听着乐东摆弄的声音,点头道:“只要材质没被破坏,那对抗邪祟的本事就不会轻易消散。而且这改造,倒是更实用些。” 正说着,林寻无奈的关掉手机,苦笑道:“不行,太晚了,这地方太偏,没有司机接单。” “那咋弄?” 蔡坤有点傻眼,“总不能在这喝一宿西北风吧?冻也冻死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地图导航,放大缩小地划拉着。 “诶?你们看,孟家村离这儿好像不算特别远啊,导航显示…步行也就七八里地? 不行去孟家村呗,再说了之前大娘把我们往村子里送,咱们车就在那附近停着呢。” 他这么一说,乐东也比较赞同:“正好车在那,那咱们走走吧,最多一个多小时应该能到。” 林寻略一沉吟,虽然心里对那个刚经历僵尸的村子有些抵触,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她点点头:“行,总比在这干等着强。走吧,注意脚下。” 麻文文也表示同意:“走吧,活动起来还暖和些。” 四人达成一致,各自打开手机手电筒,几道光柱刺破黑暗,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土路。 乐东和麻文文在前面带路,蔡坤和林寻殿后,四人依偎着朝着孟家村的方向走去。 “呼呼呼——” 夜风在空旷的田野上毫无遮拦的呼啸,吹得路旁干枯的野草哗哗作响,像无数细碎鬼祟的低语。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脚下的路时而坚硬,时而泥泞,走起来格外耗费体力。 七八里地在白天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样漆黑寒冷的深夜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 几人都不怎么说话,保存着体力,只有蔡坤偶尔会低声抱怨一句路难走或者脚疼,乐东则不时回头看看麻文文,确保他跟上。 林寻一直警惕的留意着四周的黑暗,手始终按在腰间藏着的软鞭上。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腿脚都有些发酸发沉时,前方黑暗中,终于隐约浮现出一些低矮房屋的轮廓。 孟家村到了。 第192章 招不到魂 看着那熟悉的村落轮廓,几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寒意。 昨晚这个时候在祠堂地洞里的恐怖经历不受控制的涌上脑海。 “妈的,这破地方…” 蔡坤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有些抵触。 乐东深吸一口气:“别想那么多,直接穿过去,拿了车就走。” 四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加快脚步,踏上了村子边缘那条水泥路。 此刻的孟家村安静的可怕,秋风吹过空荡荡的村落,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除了僵尸那档子事,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整个村子死寂一片,如同鬼域。 只有他们几道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路过村中祠堂时,几道手电光下意识的扫了过去。 祠堂大门紧闭,周围拉起了数条黄色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飘荡,如同招魂的幡。 他们不想多停,脚步不停地快速从祠堂门前穿过,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伤痛之地。 穿出村子后,几人明显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一些。又沿着村外土路走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他们那辆停在路边树影下的车子。 “到了,到了!” 蔡坤喜出望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一扫而空,他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下了开锁键。 “啾啾——” 两声电子音响起,车灯随之闪烁了几下,短暂地照亮了车身周围一小片区域。 就在车灯闪烁亮起的瞬间。 蔡坤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清晰的看到,在车子后面,紧贴着后备箱的位置,一个模糊的黑影,像是蹲着或靠着一个人。 “卧槽,有东西!” 蔡坤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后腰别着的甩棍。 他这一嗓子,让乐东、林寻和麻文文闻声一定,乐东顺手将怀里的“飞索”抽了出来,横在身前,林寻也唰地甩出长鞭,严阵以待! 只有麻文文眉头紧锁,侧耳倾听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等等…没有阴气波动,也没有尸气…蔡坤,你看清楚了?是什么东西?” 蔡坤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地说:“就…就在车屁股后面,蹲着个人影似的,我绝对看见了。” 他不信邪,又用力按了一下车钥匙的开锁键。 “啾啾——” 车灯再次闪烁。 这一次,明亮的光线下,车尾后面空空如也,只有被灯光惊扰的几只飞虫在光柱里乱舞。 “咦?” 蔡坤愣住了,揉了揉眼睛,“没了?刚才明明…” 他有点不确定的看向乐东和林寻,“你们…你们刚才看见没?” 乐东摇摇头,刚要开口说可能是蔡坤看错了时…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兀的从车子方向的黑暗中传来,正快速向他们接近。 “谁?” 乐东头皮一炸,刚刚放下的“飞索”又举了起来,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手电光也立刻打了过去。 林寻也闪身挡在麻文文身前,甩鞭斜指前方。 “是我,是我啊。” 一个苍老焦急又带着喘息的女声在刺眼的手电光边缘响起。 林寻反应最快,立刻将手电光的角度往下压了压,避免直射对方眼睛,乐东眯起眼,借着光仔细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旧棉袄,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快步走过来,正是那位拾荒老大娘。 “大娘?” 乐东惊讶的放下“飞索”,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是您啊,您这…人吓人吓死人,您怎么在这?大半夜的?” 老大娘气喘吁吁的跑到几人跟前,累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满头满脸都是汗,在寒冷的夜里冒着白气。 “可…可算等到你们了。” 老大娘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在这等了一晚上啊,就怕…就怕你们开车跑了,不管答应我这个老婆子的事了。” 乐东一拍脑门,脸上火辣辣的,充满了愧疚。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帮老大娘找她儿子的事,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又是找春燕又是做手术,竟然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不好意思大娘,是我的错,实在对不住。” 乐东连忙上前扶住老大娘,连连道歉。 旁边的蔡坤和林寻还不知情,一脸茫然。麻文文在一旁简单快速地解释了几句:“之前之所以大娘带你们进村,是答应用招魂的法子,让她见见她过世的儿子一面。” 蔡坤和林寻一听,也立刻明白了老大娘守在这里的缘由和委屈,连忙跟着道歉:“大娘,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老大娘却顾不上听他们的道歉,她一把推开乐东扶着她的手,双手上前手急切的抓住麻文文的胳膊: “这位大师,你上次说…你有法子的,对不?你还问我要…要我儿子生前常用的东西…” 她说着,另一只手哆哆嗦嗦的伸进怀里,掏摸了半天,才珍重的掏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揭开红布,露出一块表盘已经发黄,表带磨损得厉害的老式上海牌机械手表。 她把表紧紧攥在手心,递向麻文文,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流淌:“这表…这表他一直戴着,走的时候…还戴在手上…是我后来…后来给他摘下来的… 大师,求求您,求求您现在施法吧,让我…让我摸摸我儿子,就摸一下。一下就好,求求您了。” 她说着,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蔡坤乐东眼疾手快,赶紧一左一右把她搀扶住。 “大娘您别这样,快起来!” 麻文文闻声赶紧开口:“放心,既然答应了,肯定帮您办。您起来说话。” 蔡坤也在一旁附:“放心,麻大师这人说话算话。” 待老大娘起身,麻文文手摸向自己挎包,脸色有些尴尬。 “那个大娘,招魂需要香烛引路,我现在包里的东西早用完了…” “我家有,家里供着灶王爷呢,香烛都有。” 老大娘忙不迭地点头,但抓着麻文文胳膊的手却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生怕他们借口离开一去不回。 乐东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主动道:“大娘,这样,我和蔡坤去您家取,您告诉我放哪儿就行。” 老大娘没有犹豫,说出位置后,乐东蔡坤即刻起身。 老大娘望着两人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依旧紧张的搓着手,在原地不安地踱步,时不时伸着脖子往村子方向看。 林寻和麻文文在一旁轻声安抚着她。 好在孟家村乐东也算二回熟,再加上老大娘的家在整齐的村子里又很显眼,乐东和蔡坤一路小跑,没一会就找到地方取了香烛。 来回不到二十分钟。 看到乐东和蔡坤回来,手里还拿着香烛,老大娘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东西齐了。” 麻文文从乐东手里接过香烛,他感应了一下四周。 此时荒凉的村外土路,远离人烟,夜风呼啸,正是午夜阴气尚重的时辰。 “地方僻静,时辰也合适。大娘,” 麻文文转向老大娘,语气严肃了些,“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我的话,控制住情绪,千万别急着扑上去,等我拍过你的后背,示意你可以了,你再上前,明白吗?” 老大娘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明白,明白!大师,我都听您的,我…我就摸摸他,跟他说句话…绝不乱来。” 麻文文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车子旁边相对平整的一块空地上,蹲下身在地上划着复杂的纹路,随后将手表放在中央。 这一幕乐东蔡坤熟悉不过,两人接过麻文文递来打发孤魂野鬼的香站定。 “阴人引路,阳世问魂,此间香火…” 麻文文熟悉的语句缓缓道出,到最后一步他点燃剩余香烛,待烟雾弥漫时他大呵一声:“孟小辉,魂归来兮——” 火烛摇曳,被风拉扯着不安的跳动。 麻文文双目紧闭,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极力感应着什么。 乐东几人只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下降,一股阴冷气息开始弥漫开来,夜风的呼啸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凄厉。 老大娘紧张得浑身发抖,双手攥着衣角,满眼期盼的盯着麻文文和地上的手表。 可烟雾中并无半点动静,甚至那股阴风也无影无踪。 “孟小辉!魂归来兮,听吾敕令——” 麻文文再次暴呵… 然而,还是没有动静,只有冰冷的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空洞的呜咽… 第193章 鬼婴的异常 “大师?” 身后等待的老大娘声音发颤,上前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麻文文的衣角,“我…我儿子呢?” 麻文文眉头紧锁,脸上那份从容早已消失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大娘,别急,时辰尚可,我再试一次。”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再次尝试,然而任凭他如何催动,周遭除了那一瞬间的阴气来往外,预想中的魂魄依旧杳无踪迹。 麻文文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无奈停下动作,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可能啊…” 他低声自语,“明明周围已有小股阴气被引动,为何魂魄不显?步骤、时辰、信物…并无差错啊…难道是因为没用特质的香?但影响没那么严重啊…” 乐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问:“会不会…人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释。 麻文文立刻摇头:“若是入了轮回,魂归天地,我这招魂之术根本引不来丝毫阴气回应。 如今阴气已被引动却无魂显现,这绝不可能是因为投胎。” “那…会不会是他儿子自己不愿意来?” 蔡坤凑过来,挠着头猜测。 “招魂之法,对寻常阴魂有天然的牵引之力,除非是道行高深的厉鬼或是有特殊禁制,否则绝无‘不愿来’一说。” 麻文文再次摇头,否定了蔡坤的猜测。他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现在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大娘提供的这块手表,并非她儿子生前真正贴身佩戴的物件;其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寒意:“他的魂魄,被困住了,身不由己,无法响应召唤。” “被困住了?” 乐东心头一凛,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不祥的意味。 林寻也走上前,看了一眼身后失魂落魄的老大娘,压低声音问麻文文:“那现在怎么办?还有其他法子吗?” 麻文文无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荒野:“招魂已是目前最直接,最有可能的法子。 若此路不通…除非我们能找到他被困的具体位置,否则…”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老大娘似乎从他们凝重的神情和窃窃私语中读懂了什么。她蹒跚着脚步挪到麻文文面前,那双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绝望和哀伤。 “大师…” “我…我是不是…见不到我儿子了?” 这直白而的问题,像一把钝刀子扎在乐东几人心里,麻文文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位心碎的母亲。 告诉她真相?那太过残忍。乐东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念头闪过。 不如就骗大娘,说她儿子已经投胎转世,了无牵挂?这样至少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了。看着大娘那双期盼的眼睛,欺骗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更别说对一个帮助过他们,此刻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的可怜老人撒谎,乐东觉得那比直接告诉她真相更卑劣。 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选择了沉默。 林寻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大娘:“大娘,您再仔细想想,这块手表,确定是您儿子生前一直戴着的,最常用的东西吗?有没有可能…他还有其他更贴身的心爱之物?” 大娘用力的点点头,泪水无声的淌过脸上的沟壑:“是啊,就是他爸留给他的啊。他一直戴着的,宝贝得很。 还说看见表,就像看见他爸了…我儿子…我儿子他最孝顺了…” 她语无伦次地哽咽着,反复念叨着儿子的孝顺,仿佛这是支撑她唯一的证明。 乐东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明显大娘的神态和话语没有半分作伪,这块手表对她儿子而言意义重大,是真正的贴身信物。 那么,排除了信物的问题,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麻文文所说的——魂魄被困! 可茫茫郑市,甚至可能更远,找一个活人都如同大海捞针,何况是找一个阴魂?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种无力感在几人心中蔓延。 就在几人陷入僵局,不知该如何安抚绝望的大娘时,站在乐东侧后方的蔡坤,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 “东子…看哪。” 乐东回头,顺着蔡坤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们停在路边的车子,后车窗玻璃上,不知何时,紧贴着一个小小的人脸轮廓。 是那个铜铃里的鬼婴,它不知何时竟自己跑出来了。 乐东心头一跳,几乎是同时,麻文文也转头“看”向车子方向,显然他的灵觉也捕捉到了鬼婴的气息。 乐东反应极快,怕吓着老大娘急忙用身体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老大娘的视线,同时给林寻和蔡坤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挪动脚步,巧妙挡住了老大娘看向车子的角度。 车里的鬼婴似乎对外面的情况很感兴趣,它的小手扒在车窗上,努力向外张望着。 然而,它的目光很快被车子后备箱的方向吸引,那张原本带着一丝好奇的小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下一秒,不等乐东他们有任何动作,鬼婴“嗖”地一下,像受惊的兔子缩回了脑袋,消失在后座阴影里,很显然是又钻回那个铜铃中去了。 乐东心里明白,鬼婴是感应到了后备箱里那尊钟馗神像的煌煌神威,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这小东西怎么跑出来了?”蔡坤见鬼婴消失,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刚才它好像…在跟我们招手?” “过去看看。” 乐东当机立断。鬼婴的异常出现和那“招手”的动作,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临走时他换上一副安抚的表情,对还沉浸在悲伤中的老大娘说道:“大娘,您放心,您儿子的事我们一定放在心上,您先回家好好休息,我们这就想办法去找线索,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相信我。” 老大娘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乐东,又看看麻文文,眼神里最后那点希望之火似乎又挣扎着燃起了一点点火星。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抹掉眼泪,佝偻着背,一步三回头的慢慢消失在黑暗小路上。 那背影,孤独得令人心碎… 第194章 钢铁厂 看着大娘背影,乐东几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但眼下不是伤感的时候。他们迅速走到车旁,取出铜铃。 “出来吧,只要你乖乖的,神像不会伤害你。”乐东对着铜铃轻声说道。 铜铃表面微光一闪,鬼婴那比之前凝实了不少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 它先是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确认那股让它灵魂颤栗的威压没有变化,才松了口气。它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围在一圈的乐东、麻文文、林寻和蔡坤。 “刚才怎么跑出来了?”乐东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鬼婴齐平,语气温和的问。 鬼婴眨巴着眼皮,奶声奶气的说:“我在铃铛里面闷闷的…刚才又感觉到外面有小冷风在吹…” 它伸出小手指了指麻文文刚才做法的地方,“我以为…是妈妈呢…就想出来看看…”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失落。 乐东几人恍然大悟。 原来鬼婴是把麻文文招魂时引动的那股阴魂气息,误以为是它自己母亲的气息了。 “害…这小孩,那咋可能是你妈呢…”蔡坤在一旁抱着膀子搭腔, 这让鬼婴脸色更加沮丧,呆呆的摇摇头:“那确实不是妈妈…那风凉凉的,和妈妈的不一样…而且,它跑得很快。” 它的小手又指向了村外土路延伸的另一个方向,“往那边…咻一下就没了,要是妈妈的话,她一定会停下来抱我的…” “你能感觉到它往哪个方向消失的?”乐东的注意力全然被鬼婴的前半句话吸引,身后的麻文文也是踏前一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鬼婴被乐东的反应吓了一跳,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嗯…它往那边…跑掉了…” 它的小手坚定地指向西南方。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麻文文强压着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果那股风再出现,你能顺着它消失的方向,找到它最终去了哪里吗? 就像…闻到好吃的零食,能找到零食藏在哪个房间一样?” 鬼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随即应声说:“能,只要它再出来一点点,我就能闻到它跑掉的路。” 说完它的小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期待,“你们能让它再出来吗?我还想看看是不是妈妈呢…” “能,太能了。” 蔡坤兴奋地一拍大腿。 希望之火重新点燃,几人快速准备起来,效率惊人。 麻文文立刻回到刚才招魂的位置,重新点燃香烛。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招出魂魄,而是全力施为,只求最大程度地引动那股属于大娘儿子的阴魂气息。 他口中咒语连绵不绝,手诀翻飞,果然,随着他的施法,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再次在香烛周围凝聚盘旋。 “出来了,就是它。” 一直感应着的鬼婴立刻叫了起来,它身影悬浮在半空,手指向一个方向,“这边,往这边跑了。” 早已发动车子在旁等候的蔡坤和林寻,听到鬼婴的指示,立刻挂挡。乐东迅速将鬼婴收回铜铃和麻文文一起钻进后座。 “坐稳了,指路就靠那小鬼了。” 蔡坤低喝一声,车子沿着村外坑洼的土路,朝着鬼婴指示的西南方向疾驰。 夜色深沉,车子在颠簸的乡道上飞驰。每隔一段距离那股阴气消散时,麻文文便会让蔡坤找个相对安全的空地停车。 他和乐东下车,一人招魂刺激那股阴魂气息,另一人则放出鬼婴,让它再次感应方向,确认前进路线。 “左边岔路。” “前面直行,过桥。” “右转,上大路。” “好像…偏了一点,往那片树林方向…” 鬼婴稚嫩而急切的声音,成了这辆深夜疾驰的汽车唯一的导航。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时间在车轮下飞速流逝。深沉的夜幕渐渐褪去墨色,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们已经驶离迎宾大道五十多公里,到了郊区中的郊区。周围的景色也彻底变成了广袤的田野。 深秋时节,田野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留下大片大片泛着枯色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堆放的秸秆垛,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荒凉寂寥。 蔡坤将车子停在一个老树下,撒尿的同时也为了让鬼婴判断下一段路程。 此刻天色已亮,麻文文做法也不合适,只能让鬼婴凭借感觉来判断了。 它一出来就飘到车头前方,左顾右盼半天,才指着路边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杨树林阴影下,语气肯定的说道: “就是那里,那股小风钻进那里面,就彻底不见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片杨树林后方,隐约显露出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轮廓。 高大的烟囱,锈迹斑斑的钢架结构、连绵的低矮厂房…在清冷的晨光中,如同一只只匍匐沉睡的钢铁巨兽,散发着陈旧,破败和死寂的气息。 “一个废弃的钢铁厂?” 林寻看着导航地图上显示的位置,眉头微蹙。 等四人接近后,车子无法直接开进厂区,被倒塌的铁丝网和丛生的荒草挡住了去路。四人只能下车步行。 刚靠近厂区边缘,一股铁锈和陈年灰尘的腐朽味就扑面而来。 脚下更是危机四伏,荒草丛生的地面上,布满了不知道是野狗还是其他动物留下的风干粪便。 “我靠…小心脚下,这他娘的是生化战场啊。” 蔡坤捏着鼻子,踮着脚尖寻找着下脚的地方。 乐东和林寻也是皱着眉,尽量挑着相对干净的地方搀着麻文文落脚。 进入厂区内部,脚下的“地雷”倒是少了许多,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感,却陡然加重了。 即使此刻天色已亮,太阳正在升起,阳光似乎也无法驱散这片区域的寒意,乐东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浸在冰水里,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对阴气的敏锐感知,似乎是在昨晚那场“手术”之后才变得如此清晰的。 “嘶…这鬼地方,怎么比外面冷这么多?” 蔡坤也抱着胳膊直搓,“感觉像是进了冷库…” “阴气郁结,盘踞不散。” 麻文文沉声道,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看来…那孟小辉就是被困在这里了,大家小心,这鬼地方有蹊跷。” 越往里走,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废弃的厂房环境让人皱眉,一扇扇破碎的窗户好比空洞的眼眶,锈蚀的管道扭曲盘绕,顶上巨大的吊车横梁上挂着断裂的钢索,还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整个厂区死寂一片,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第195章 钢厂深处 他停下脚步,看向麻文文:“这地方邪性得很,咱们现在手头家伙不多了,要不…我去把后备箱那尊钟馗神像请出来?一来以防万一,二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二来真有邪祟出来,我也想试试做完手术后在用它,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身体出问题。” 麻文文闻言点头同意:“也成,这地方阴气重的远超预料,我挎包里的东西也基本耗尽,乐东你速去速回,我们在这等你。” 乐东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回停车的地方。打开后备箱取出静置已久的钟馗神像。 当他抱着神像返回麻文文他们时,周遭原本浓郁的阴气息竟然被排开驱散了。 不仅如此,乐东清晰地看到,怀中神像的表面,隐约散发出一种微弱黑芒。 虽然黑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但给人感觉是一种堂皇正大,万邪辟易的威严气息,很显然正是这气息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看着这一幕,乐东手心冒汗,他知道这是钟馗爷显灵了,只是这次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出现意外呢? 心有所想,乐东一路都在仔细感应着身体变化,可直到返回麻文文身旁,也未见有什么变故。 “怎么样东子?没事吧?”蔡坤见他抱着神像回来,也知道乐东的打算,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乐东咧嘴一笑,示以放心,众人见他确实没事,这才继续朝深处出发。 这回有了神像坐镇,几人感觉压力大减,终于来到了阴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栋最为高大,也最为破败的厂房前。 巨大的铁门早已锈蚀变形,半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应该就是这里面了吧?” 蔡坤用甩棍扫开几个蛛网,伸头在里面瞥了瞥。 麻文文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很是严肃:“待会进去都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蜡笔的这里面估计是个老鬼。” 乐东几人纵然经历过很多大扬面,但听到后还是不免吞了口唾沫,随即互相对视一眼,紧握着武器依次进入。 厂房内部空间极大,空旷得能听到脚步的回音。 高高的穹顶布满了蛛网,巨大的吊车轨道横亘上方。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混杂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油污,踩上去黏腻腻的。 仅有的光线从高墙上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反而将厂房深处映衬得更加幽暗。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阴气也越重。 乐东怀里的钟馗神像散发的黑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丝,顽强的撑开一小片“净土”。蔡坤忍不住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扫过锈蚀的机器残骸和斑驳的墙壁。 等他们穿过一道用破烂隔板勉强分隔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让走在最前面的乐东瞳孔骤然收缩,猛的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厂房最深处,靠近一面巨大承重墙的阴影角落里,赫然漂浮着七八个模糊的人影。 这些人影有男有女,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极其虚弱惊恐。 他们的身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在原地徒劳的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到他们脸上扭曲的绝望表情。 而在这些被困阴魂的正前方,一个更加凝实,更加高大的黑影背对着乐东他们,正伸出一只枯瘦的鬼手,死死扣在其中一个挣扎最剧烈的男性阴魂的天灵盖上。 那男性阴魂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不正是老大娘日思夜想的儿子。 此刻,他虚幻的身体正剧烈的颤抖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极致,瘦小的魂体正丝丝缕缕的顺着那只枯爪源源不断的涌向那个高大黑影体内。 那黑影似乎极为享受这个过程,身体微微起伏。而被吸食的工装小伙子的魂体,则如同风中残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这残忍吞噬的一幕,让乐东几人血液倒流,头皮发炸。 而就在乐东停下脚步,手电的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片区域的瞬间… 那个正在吸食魂魄的高大黑影,动作突然一滞。 那只扣在工装小伙子天灵盖上的枯爪,缓缓的松开了。 它似乎极其不情愿地中断了这扬进食,然后,在乐东几人注视下,那个高大的黑影一点一点的…转过了身。 一张干瘪枯槁,眼窝深陷,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贪婪而满足的诡异笑脸,清晰的暴露在手电光之下。 那熟悉的面容,竟然是——胡考老爷子! “胡…胡老鬼?!” 蔡坤失声怪叫。 乐东抱着钟馗神像的手也是收紧,麻文文虽然看不见,但听到蔡坤喊叫,他神色也是凝重起来。 谁都没想到,胡老爷子竟然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废弃钢厂深处。 更没想到,他还囚禁吞噬其他阴魂。 “不对,你们看!” 蔡坤的声音带着惊骇后的急切,他指着胡老爷子的魂体,小声说,“这老狗…好像受伤了。” 乐东心神一震,凝神细看。 果然! 胡老爷子那看似凝实强大的魂体,细看之下,竟遍布着许多颜色浅淡的伤痕。 这些伤痕并非刀剑切割,而是一道道扭曲的爪痕。深深浅浅,如同被某种野兽撕扯过一般,不断有微弱的气息从这些爪痕中逸散出来… “嘶…” 乐东微微一想便明白了。 这爪痕…太熟悉了。 这不正是马胖子控制的那头白毛凶僵的杰作吗? 还记得那马胖子随口提起过有老鬼找他,当时他就觉得是胡老爷子。 如今看来,胡老爷子果然找马胖子了,但结果… 结果没成想踢到了铁板,怕是被白僵打得魂体受创,这才狼狈逃窜,躲到这的钢厂里休养生息,靠吞噬其他阴魂来修补自身吧… “受伤?怪不得这周遭阴气浓郁的瘆人,敢情这蜡笔的在虚张声势?吓人用的?”麻文文闻言眉头跳动,他侧耳感应着前方胡老爷子的能量波动。 “啧啧啧,我有种感觉,这老家伙气息不稳,八成魂体根基受损了。” 林寻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贝齿紧咬:“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正好给别墅金库的案子做个了结。” 她说完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炸响,杀意凛然… 第196章 趁他病,要他命 这刚做完手术,正愁找谁来试验一下,没成想这末快就有机会了,还是个残血的大BOSS。 虽然他曾亲眼目睹胡老爷子在别墅和范彪打得有来有回,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此一时彼一时! 这老鬼先是别墅被范彪重创,又被过狐狸精对付过一次,最近又在马胖子那里被白僵撕掉一层皮,锐气早就磨没了,这看似凶悍的鬼体根本就是外强中干。 再看自己这边… 麻文文钟馗传人,手段够硬。林寻一手长鞭使得出神入化。蔡坤手里那根特制甩棍对付阴邪效果拔群。 再加上自己怀里抱着钟馗神像,怀里还揣着威力不知如何的的“飞索”。 这简直是满配了。 打一个半残的老鬼? 优势在我! 乐东心中豪气顿生,恐惧被强烈的战意取代。 这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四人甚至无需言语交流,仅凭一个眼神和爆发的杀意,便已达成共识。 “散开,围住他!” 乐东低吼一声,抱着神像率先向左前方踏出一步,神像散发的黑芒范围随之移动,始终对准了胡老爷子。 麻文文身形向侧后方滑开,手指在腰间挎包上拂过,摸索着里面仅存的法器铜镜。 右侧林寻长鞭拖地,蓄势待发。左侧蔡坤虽然刚才被吓了一跳,但此刻也凶性上来,骂骂咧咧的用甩棍指着对方:“老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反观胡老爷子,他看着行动的四人一言未出,那双鬼眼闪着红光,在四人之间飞速流转,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从四人踏进钢铁厂他就感知到了,之所以还在这,就是因为身后的阴魂。 那些他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么多补品,还没来得及享用完,就这么逃走?太浪费了,太不甘心了。 然而,就算他故意用浓郁的阴气想吓退他们,可这四人非但不怕,反而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这让胡老爷子心里不由一慌。 正如乐东猜测的那样,从别墅金库到狐狸精的豆腐坊,再到马胖子地下老巢,三扬硬仗下来,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都是擦着魂飞魄散的边缘才侥幸逃脱。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找的每一个目标,背后都站着硬得硌牙的靠山? 就连现在,围攻的这四个人中,那个小白脸还抱着钟馗神像当靠山,更重要的是那神像带来的压迫感,确实让他感到恐慌。 眼看四人眼神凶狠,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胡老爷子那张鬼脸骤然扭曲,一股暴戾凶悍的气息爆发开来。 “呜——!” 平地卷起一股刺骨的邪风,这风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纯粹浓郁的阴气强行搅动空气而成。 霎时间,厂房内积年的灰尘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锈蚀的铁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破碎的窗户玻璃哗啦作响。 整个空间变得乌烟瘴气,视线严重受阻。 胡老爷子眼中红光暴涨,他放弃了逃跑的念头!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跑。 再跑?还能跑到哪里去? 要找的人个个都有靠山,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扬空? 不如就趁今天,趁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自己送上门。趁他们那个厉害的天师靠山不在。趁自己刚刚吞噬了几个阴魂,魂体稍微稳固了一丝。 搏一搏! 胡老爷子发出一声低沉的鬼啸,如同夜枭啼哭,刺耳难听。他那双红眼在烟尘弥漫中如同两盏嗜血的灯笼,扫视着距离自己不足五步的四人。 既然决定硬拼,自然要挑最软的柿子捏,先打开突破口。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正前方的麻文文。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本能感到不舒服的道法的气息,还有他的眼睛,让他总觉得危险。 不成!太危险! 胡老爷子立刻移开目光。 接着,他看向右侧的林寻。 这女子气血旺盛,英气逼人,身上那股属于官方的浩然正气如同无形的屏障。 她手中那根长鞭绝非寻常武器,刚才那一下鞭梢炸响,也让他忌惮三分。 不成!啃不动! 目光再次移开。 然后,他看向了抱着钟馗神像的乐东。 这个看起来最简单,但那尊神像…胡老爷子的魂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 算了算了,谨慎为上! 胡老爷子瞬间就否定了攻击乐东的想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右侧的蔡坤身上。 满身的肥肉,动作略显笨拙。手里那根甩棍看上去有些门道,但比起其他人的威胁,似乎…可以接受?而且这胖子看起来最容易慌乱。 “哼!” 胡老爷子鬼心冷哼,杀意锁定蔡坤,“就你了,满身肥肉,动作迟缓,拿根破棍子也敢欺到我头上?就拿你开刀,先吸了你的生气壮我魂体。” 就在胡老爷子目光停留在蔡坤身上的同一刹那,蔡坤正挥舞着甩棍给自己壮胆,嘴里还不忘嚷嚷: “这老狗摇头晃脑干啥呢?是磕药上头了还是憋大招呢?东子,他是不是在瞄准……” “小心!” 蔡坤的“谁”字还没出口,乐东的惊吼已然炸响。 他着急的抱着神像踏前一步,将神像正面对准了胡老爷子扑来的方向,神像上的黑芒下一秒就成束状向前冲击。 另一边麻文文侧耳听到风声就感觉到了不对,他手指如飞,早已从挎包中摸出一面铜镜,指尖蘸着不知何时咬破舌尖逼出的精血,飞快的在镜面上划动着玄奥的符文。 林寻的反应更是快如闪电,在乐东喊出“小心”的同时,她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跃向胡老爷子身后,人在半空,长鞭已然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胡老爷子的后心脊背。 三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同步爆发。 然而,胡老爷子蓄谋已久的扑杀更快,鬼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顷刻就跨越了那几步距离,鬼爪带着厉啸,直抓蔡坤的面门和胸口。 后者只觉得一股冻彻骨髓的阴风扑面而来,眼前那张枯槁的鬼脸逐渐放大,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他浑身的肥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激发出凶性,退?来不及了。 “我艹你**。” 蔡坤咆哮一声,不退反进! 他后脚一跺,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右臂,那根特制的甩棍被他抡圆了,带着“呜”的一声闷响,不管不顾的朝着抓向自己面门的那只鬼爪砸了过去。 完全是一副搏命的打法… 第197章 练手 噗嗤—— 只听得一声奇异声响,甩棍与胡老爷子的鬼爪猛烈碰撞,只见那凝实的鬼爪,在甩棍砸中的部位,竟然消融了一大块,丝丝缕缕的黑气肉眼可见的逸散开来。 “嗷——!” 胡老爷子鬼嚎一声,即使他看出来这甩棍不一般,可打在身上的疼痛比被那白僵撕扯还要钻心。 然而,蔡坤也付出了代价。 胡老爷子抓向他面门的鬼爪虽然被挡住,但胸口的那只鬼爪却结结实实的抓在了蔡坤的左胸。 嗤啦一声,蔡坤的外套连同里面的T恤被轻易撕裂,三道皮肉翻卷的黑色抓痕瞬间出现在他肥厚的胸膛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侵入伤口。 “呃啊。” 蔡坤痛得眼前发黑,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壮硕的身体如同被卡车撞中,噔噔噔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胸口火辣辣的剧痛伴随着阴寒之气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额头上转眼就冒出豆大的冷汗。 胡老爷子虽被打疼,但见一击得手,眼中凶光更盛,他强忍着鬼爪消融的痛苦,身形一晃,就想趁势扑上去,彻底结果了蔡坤,吞噬他的生气。 “休想!” 乐东惊怒交加,怀中的钟馗神像也终于有反应了。那层原本隐约冒出的黑芒骤然暴涨。 仿佛沉睡的怒目金刚苏醒,一股堂皇正大的威压好似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完全笼罩在胡老爷子身上。 “呃——。” 后者惨嚎一声,扑向蔡坤的动作僵住,整个魂体动弹不得。 那暴涨的黑芒如烈阳灼烧冰雪,令他魂体上那些爪痕状的薄弱处滋滋作响,逸散的阴气提前加速。 更可怕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压制,让胡老爷子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只能徒劳的对着身后神像不甘的控诉: “啊啊啊…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阴法阳律里哪一条写的不是天经地义? 他们拿我金子,就得用命来偿还…凭什么…凭什么阻止我讨债…” 只是他的嘶吼还没说完,林寻那蓄势已久的长鞭已然降临。 啪——! 清脆响亮的鞭响声在胡老爷子身后响起,林寻舞着鞭梢精准的抽打在胡老爷子的后心脊梁骨位置。 嗤——! 被鞭子抽中的地方,顿时冒起一股黑烟,大片阴气被打散消融,胡老爷子的魂体的颜色不可避免的黯淡了几分。 “多管闲事…他们拿我的金子,我的金子啊…” 胡老爷子被打得魂体震颤,惨叫声更加凄厉疯狂,那执念如同跗骨之蛆,支撑着他扭曲的魂灵,“拿我的…就得给我还回来,一个都跑不了,跑不了!!” 就在他疯狂嘶吼的同时,麻文文手中的动作终于完成。 那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上,以舌尖精血绘制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火焰的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赤色。 “镇!” 麻文文一声清叱,手腕一抖,那面闪烁着赤红符文的铜镜脱手飞出,速度奇快无比,不偏不倚,正正地拍在了胡老爷子那张扭曲变形的鬼脸之上。 滋啦——! 仿佛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铜镜贴在胡老爷子脸上,瞬间就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镜面上的赤红符文光芒大盛,深深的烙印进胡老爷子的魂体,一股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疯狂涌入。 “啊啊啊啊——!” 胡老爷子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痛苦的嚎叫。他的鬼脸在赤红符文的灼烧下黑烟滚滚,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尤其是脸部,几乎要彻底泯灭。 不过这重创彻底激发了胡老爷子最后的凶性。他仅存的魂力竟然回光返照般疯狂燃烧。 周遭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怨气阴风以他为中心炸开,他竟然顶着钟馗神像的压制,顶着脸上灼烧的铜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让他挣脱了!” 乐东看得心惊肉跳,这老鬼临死的反扑绝对恐怖,他大吼一声,“打断他的腿,往死里打!” 乐东话音未落,左手已经放下神像维持压制,右手从怀里抽出了那根改造过的“飞索”。 “老狗,还我肉来!” 蔡坤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恨意也被彻底激发。他不管不顾,嗷嗷怪叫着,抡起甩棍,也不管什么要害不要害,劈头盖脸就朝着胡老爷子那挣扎晃动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砰砰…” 每一棍都带着他满腔的怒火,几下砸得胡老爷子魂体上黑气四溅。 林寻更是毫不留情。 长鞭在她手中化作一片残影! 啪!啪!啪!好比疾风骤雨一般抽打在胡老爷子魂体的各个薄弱处。 每一次鞭响,都伴随着一声嗤嗤的灼烧声和胡老爷子凄厉的惨嚎。 乐东看准时机,深吸一口气,右手紧握“飞索”用力一甩。 呜——! 裹着虎皮狐皮的硬木条带着破风声,直直抽向胡老爷子那张被铜镜灼烧得不成形的鬼脸。 啪——! 这一下,效果出乎意料地明显。 这硬木条上面缠绕的虎皮蕴含着辟邪煞气,加上那狐皮的魅惑之力,在抽中魂体的瞬间同时爆发。 胡老爷子那张鬼脸被打中后竟然荡漾扭曲起来。大片大片的黑气被直接打散。 更诡异的是,他那双闪烁着红光的鬼眼,在挨了这一“飞索”之后,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和迷茫。 就好像…就好像当初那些被狐狸皮的鼓声迷惑的阴魂一样。 “好家伙。” 乐东心中狂喜,这“飞索”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简直是物理攻击加精神攻击的完美结合。 他哪里还会客气? 趁着胡老爷子被神像压制得动弹不得,又被铜镜灼烧,被蔡坤和林寻狂殴,精神又陷入短暂的迷茫,乐东彻算彻底放开了手脚。 呜!啪!呜!啪! 他双臂轮开,将那根“飞索”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次抽击都故意落在胡老爷子魂体最薄弱或者挣扎最剧烈的地方。 虎皮的煞气不断消磨着胡老爷子的阴气根基,狐皮的魅惑之力则如同无形的精神冲击,一次次干扰着胡老爷子的反抗意志。 胡老爷子那凄厉的鬼嚎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嘶鸣,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他想凝聚阴气反击,却被神像压制。 他想挣脱铜镜,却被“飞索”抽得精神涣散。 他想扑向最近的蔡坤,林寻的鞭子和蔡坤的甩棍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就像一只掉进了泥潭又被无数棍棒殴打的困兽,徒劳的承受着的攻击,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支离破碎… 反观乐东是越打越兴奋,越打越顺手! 这“飞索”用起来简直太趁手了。沉重有力,抽在魂体上反馈感十足,每一次击中都能清晰的看到效果。 而且有后面有钟馗神像这尊“定海神针”在,他根本不用担心胡老爷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完全可以当成一个完美的活靶子来练手。 一旁的麻文文站在稍后的位置,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战斗场面,但耳朵却清晰的捕捉着胡老爷子的惨叫声,乐东“飞索”破空的风声,林寻长鞭清脆的炸响,蔡坤粗重的喘息和夹杂着痛哼的怒骂……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激烈搏杀的画面,清晰的呈现在麻文文的“心”中。 一股艳羡和渴望,悄然涌上麻文文的心头。 第198章 胡老爷子之死 听着远处的争斗,麻文文在心中叹息。 他骨子里是非常渴望这种直面邪祟,以力破邪的刺激感。不然当初第一次“出师”时,也不会那般激动和兴奋。 那种亲手降妖除魔,守护一方的成就感,是任何其他事情都无法替代的。 然而……眼睛。 无尽的黑暗,永远地剥夺了他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可能。 更关键的是,老根那次见面时,那肯定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你这双招子啊,是被人当成了‘容器’,活生生给邪祟塞进去,撑爆的。” 可师父从小告诉他的是什么? “文文啊,你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眼睛,师父无能,治不好你… 唉,也是机缘巧合,你师祖他们才能暂时寄居在你身上,帮你感知外界,也能让你更快练习除鬼的本事…” 生病烧坏…碰巧让师祖进来…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一个素不相识,阴险狠毒的老根的话可信?还是养育他长大,传授他本事,亦父亦师的师父的话可信? 理智上,麻文文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老根在骗人!师父虽然严厉,但对自己绝对是真心实意。 可是…心底深处,那个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疑问,时不时的悄然抬起头。 为什么师父从不给他传授通阴神的方法?现在就连乐东都通阴神,可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钟馗传人! 为什么每次自己问一些寻找其他地方放置师祖的打算,师父都会岔开话题或者沉默叹息? 为什么自己“病瞎”的时间点,恰好就是师父需要来安置两位师祖残魂的时候? 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头发冷。 麻文文脑中天人交战,无数个声音在争吵辩驳,试图说服自己。 他努力地想去相信师父,那份二十多年的孺慕之情不是假的。 可老根那阴冷的话语,早就扎破了他内心深处那层自欺欺人的保护膜。 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承受的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真的是因为一场意外的高烧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牺牲?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被利用的悲哀以及对未知真相的恐惧,罩住了麻文文的心。 他对师父范彪,那个他曾经视为神明和父亲的男人,第一次生出了陌生的感觉。 就在麻文文沉浸在这撕心裂肺的内心风暴中,几乎要忘却了周遭的战斗时…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响,将麻文文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此刻厂房内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几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呼…呼…死…死了…这老狗…终于…终于他妈的…死透了…魂飞魄散…渣都不剩了…” 好几分钟后,蔡坤喘息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响起。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灰尘滚落下来,在他肥厚的下巴上汇成泥道。 乐东也感觉两条手臂像是灌了铅,又酸又沉。 那根改造过的“飞索”此刻握在手里都觉得坠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虎口处因为持续发力而磨得通红,甚至隐隐有些发麻。他下意识地甩了甩手,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胡老爷子最后消散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连一丝黑气都没留下,只有麻文文那面跌落在地的铜镜,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并非幻觉。 林寻的长鞭也垂了下来,鞭梢拖在地上。她靠在一根锈蚀的钢柱旁,微微喘息,英气的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但眼神还不放心的扫视着周围,确认再无威胁。 整整十几分钟。 乐东在心里默默数着。 三个人,一棍一鞭一飞索,围着一个动弹不得的老鬼,硬生生打了十分钟。 这强度简直离谱。 这要是换作任何一个普通阴魂,被神像气息一冲或者被“飞索”抽上几下,顷刻间就散了。 这胡老鬼,不愧是积年老鬼,魂体残破成这样了,居然还能扛这么久,硬得跟块陈年老腊肉似的。 不过,再硬也终于被打散了… 心中那种轻松感让乐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吁口气,感觉连这废弃钢厂里污浊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刚想咧开嘴笑一下,对面就传来蔡坤变了调的抽气声。 “嘶——哎哟喂,操!刚才…刚才好像抓到我这儿了,真他娘的疼啊!” 蔡坤捂着肚子,那股凶悍劲儿没了,疼得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了包子。 乐东和林寻的心同时一紧,立刻围了上去。林寻动作更快,蹲下身一把撩开蔡坤胸前被撕裂的衣服碎片。 嘶! 乐东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蔡坤左胸偏下的位置,三道抓痕撕裂皮肉,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正缓慢地往外渗着血。 但那血的颜色,却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粘稠,伤口周围的皮肉更是肉眼可见地在微微肿胀发黑,显然是阴气在侵蚀。 “麻大师,快过来,蔡坤被老鬼抓了,看样子伤得不轻,阴毒入体了。”林寻的声音带着焦急,抬头看向麻文文的方向。 麻文文闻声,身体微微一震,他稳了稳心神,眉头紧锁起来: “被老鬼抓了?这阴气可是带有腐蚀性,普通药物只能止血,祛除不了阴毒,反而会加速侵蚀。” 他摸索着快步走过来,蹲在蔡坤身边,伸出手指,小心的避开伤口,在周围青黑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他指尖传来,让他本就凝重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又冷又疼,像有冰针在往骨头里钻?半边身子发麻?”麻文文问。 蔡坤疼得直抽气,连连点头:“哎呦麻大师,就是这种感觉,冰得慌,还疼得要命。左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了,我这…这不会要变僵尸吧?” “别胡说八道。” 麻文文低喝一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阴毒侵蚀经络气血,不及时去除,轻则元气大伤,落下病根,重则寒气攻心,有性命之忧。 现在得立刻用至阳之物,配合驱邪符灰,内外兼施,强行拔毒。” “符灰?”乐东一听有办法,立刻追问,“你还有…?” 麻文文苦笑了一下,摸索着自己那个早已瘪下去的挎包:“早就没了。” 乐东没有意外,立刻补充道:“那我马上去市区买,需要什么样的符纸?朱砂呢?”他心急如焚,转身就想跑。 “来不及了。” 麻文文摇着头叹息,“市区距离太远,来回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而且符纸成色,朱砂品质都有讲究,不是随便买来的就能用。 就算材料齐全,现画符箓也需要静心凝神,耗费时间,蔡坤这伤拖不起。” 乐东心中一沉,他看着蔡坤不断渗出黑血的伤口,有些慌乱。难道刚刚解决了胡老爷子这个心腹大患,就要眼睁睁看着蔡坤出事? 蔡坤也听到了麻文文的话,原本还带着点希望的眼神黯淡下去,面如死灰。 他捂着伤口,疼得哼哼唧唧,目光下意识的投向蹲在他身边的林寻,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道别,也许是求助。 林寻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了疙瘩。她看着蔡坤痛苦的样子,又看看麻文文和乐东焦急的神情,脑中飞快地思索着。 突然,她眼睛一亮,猛的抬头看向麻文文: “找春燕大夫,她能治鬼,也能给乐东做手术,那蔡坤这伤肯定也能治吧,而且她距离也不是很远。” “春燕大夫?” 乐东闻言重复一句,希望在心里重新燃起… 第199章 在寻春燕 麻文文闻言也认同的点点头,说道: “对,她手段奇特,而且给乐东做手术后效果立竿见影,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去试试。不过,她需要的诊费的鬼牙…” 乐东也想到这一层,有些懊恼刚才把胡老爷子打爆,但事已至此,先带蔡坤过去再说。 “先找她看看再说,鬼牙实在不行后面多给她点。” 乐东说着就和林寻一起架起蔡坤。 “哎哟…轻点轻点…” 蔡坤疼得直叫唤,但他却挣扎着,没让乐东扶他另一边,反而一个劲地往林寻那边靠,嘴里还嚷嚷着: “东子…东子你别管我…你…你还有钟馗神像要抱着呢!还有…还有那个谁…那个大娘的儿子…孟小辉。得把他带上啊,咱们可是专门为他来的,不能把他落这儿…” 乐东被他这“重色轻友”还带点歪理的劲儿弄得哭笑不得,但蔡坤后半句提醒了他。他扭头看向厂房深处那个角落。 早在胡老爷子魂飞魄散时,禁锢那些阴魂的力量就消失了。 其他几个阴魂早已化作青烟飘散无踪。只有孟小辉,因为刚才被胡老爷子强行吸食了一部分魂力,虚弱到了极点,连飘都飘不动了,只能蜷缩在墙角阴影里,魂体淡得几乎透明,像一层随时会破灭的薄雾。 他看到乐东靠近,尤其是目睹了乐东刚才鞭打胡老爷子的狠辣后,魂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本能地向后缩。 “别怕,不伤害你。” 乐东放柔声音,问道:“我们是来帮你的,还记得我吗?上次排队,排你后面那个。” 孟小辉的魂体稍微稳定了一点,默默的点头。 “你是怎么被困到这里来的?”乐东问,他得确认一下情况,也稍微安抚一下对方。 孟小辉的魂体微微颤抖,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我想找鬼牙用,但一直找不到,后来听…听其他‘人’说…这里…有个受伤的老鬼… 我们就…就结伴…想…想来看看…能不能…取到…” 乐东听完,心里一阵无语。 好家伙,真是无知者无畏,一群小鬼,敢来打一个受伤的老鬼的主意? 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怪不得会被一锅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寻那边,蔡坤正哼哼唧唧的被林寻半搀半抱着往外走,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了。 “行了,我知道了。”乐东直接切入主题,“我们今天就是专门为你来的。 你母亲,托我们找你,她眼睛都快哭瞎了,就想再见你一面。” “我妈…?” 孟小辉一愣,表情有些怀疑,这时身后都有麻文文适时的掏出那块手表晃动示意。 孟小辉眼睛亮起,激动的表情很快被悲伤和思念淹没。带着哭腔的音节从他魂体里溢出:“妈…” 乐东心里也是一酸,赶紧拿出那个收容鬼婴的铜铃:“别耽搁了,快进来,我们带你回去见你娘。”他晃了晃铃铛。 孟小辉这次没有丝毫犹豫,深深看了一眼乐东后便化作一道青烟,顺从的钻进了铜铃之中。 乐东收起铜铃,抱起钟馗神像,快步追了出去。 离开钢铁厂后,车子在颠簸的乡道上疾驰,比来时开得更快更猛。 蔡坤躺在后座,头枕着林寻的腿,哼哼唧唧地喊疼喊冷。麻文文坐在副驾,不停地催促开车的乐东再快一点,同时回头感应蔡坤的气息,脸色凝重。 乐东闻言脚下用力,都快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了,手心全是细汗。 终于,那熟悉的小院出现在视野里,车子一个急刹,停在门口。 乐东第一个跳下车,冲到院门前刚要拍门,却见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春燕正背着一个帆布背包,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看样子正要出门。 她看到一脸焦急的乐东,以及他身后被林寻和麻文文搀扶下来的蔡坤,明显愣了一下。 “春燕大夫,救命啊。”乐东顾不上寒暄,急吼吼地开口,“蔡坤被一个很厉害的老鬼抓伤了,阴毒入体,流黑血了,麻大师说拖不得。” 捂着肚子的蔡坤也赶紧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声音虚弱:“春…春燕大夫,您…您给看看…鬼牙,鬼牙我肯定不差事。回头给您补上双份,不!三份!”他生怕春燕因为没“诊金”而拒绝。 林寻和麻文文也是一前一后上前帮腔。 出乎意料的是,春燕听完,非但没有因为没“鬼牙”而面露难色,而是笑着摆摆手,声音温和道: “免了免了,这次不用鬼牙。” 几人皆是一愣。 春燕看着他们疑惑的样子,笑容更深了些,目光扫过乐东和麻文文,意有所指地说: “你们帮我拿到了‘僵尸牙’,这份‘诊金’已经足够了。这次就免费给这小胖子治治。”她顿了顿,看着蔡坤那张皱成一团的脸,补充道: “不过,小胖子…你可别嫌弃我用药脏啊。” 蔡坤一听不用鬼牙,还能免费,哪里还顾得上“脏不脏”,只要能救命,屎他都愿意吃。 他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嫌弃不嫌弃,春燕大夫您尽管用药,只要能好,啥都行。” 春燕笑了笑,也不多言。她转身重新打开刚刚锁好的屋门,示意他们把人扶进去。 待把蔡坤在椅子上放置好,春燕解开他胸前的衣服,露出那三道狰狞发黑的伤口。 她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在伤口边缘按了按,点点头:“嗯,是阴煞抓伤,还带着怨毒,挺麻烦,不过能治。” 说吧,她起身走到屋子角落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黑乎乎,黄糊糊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蔡坤伸着脖子一看,那膏药的颜色和质地,再配上这股味儿,脑子里闪过无数污秽的画面,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 “大…大夫…这…这是啥玩意儿?不会是…是那个吧?”他不敢说出口。 春燕看他那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吧小胖子,不是你想的那些脏东西。 这是‘门顶土’,从老宅子大门门框顶梁上刮下来的陈年老土,经年累月被天光暴晒,阳气足得很,最能拔除阴寒邪气。 我加了点引子,配了一点点童子尿做药引,激发土里的阳气,治你这被老鬼抓伤的阴毒,最是对症下药。” 一旁的麻文文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门顶土…集日光之精,聚门户之阳,童子尿也是纯阳之物…牛啊… 这配方闻所未闻,但道理却通,至阳克至阴,土性厚重能吸附邪秽…春燕大夫果然手段独特!”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 蔡坤听麻文文都这么说了,心里稍微踏实了点,看着那坨气味感人的膏药,他心一横,眼一闭,视死如归:“来吧大夫,我准备好了。” 春燕也不废话,用一根干净的木片,挑起一大坨那黏糊糊的膏药糊在了蔡坤伤口上。 第200章 春燕离去 “嗷——!” 蔡坤惨嚎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林寻死死按住。 “按住他,这是阳气在冲击阴毒,忍过去就好了。”春燕说着手上动作加快几分。 乐东和林寻赶紧帮忙,死死按住挣扎的蔡坤。 只见那糊在伤口上的膏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变化,不断渗出黑血的伤口遇到膏药后,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缕黑烟。 而膏药本身,接触伤口的部分迅速变成了更深的灰黑色,仿佛吸收了那些污秽的阴毒。 剧痛持续了大概十几秒,蔡坤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哼哼。 他感觉那股钻心刺骨的阴寒,似乎真的被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伤口深处往外驱赶中和。虽然还是很疼,但不再是那种冰寒入骨的绝望感,而是火辣辣的,带着生机的痛。半边身子的麻木感也减轻了不少。 “好像…好像真没那么冰了…”蔡坤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虚弱的说。 “嗯,阴毒被拔出来了。这膏药贴够十二个时辰,期间可能会有点痒,千万别挠。 明天这个时候揭掉,伤口就会开始收口长肉了。我再给你开点普通的消炎生肌药粉,到时候敷上就行。” 春燕一边说着,一边用干净的布条帮蔡坤把膏药固定好。 处理好蔡坤的伤,春燕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然后利落的重新背起帆布包,拎起小包袱,看样子还是要出门。 乐东见状,跟着她来到门外诚恳的说道:“春燕大夫,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又救了我们一次,改天我们一定好好登门道谢。” 春燕正锁着门,闻言停下动作,转过身。 温和的阳光从门檐照下来,给她瘦削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看着乐东,又看看麻文文,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疏离。 “不用了。”她轻轻摇头,声音很平淡。 “我要走了,去一个地方,重活一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乐东几人有些茫然的脸,嘴角勾起一个飘渺的弧度:“下次见面,你们也不会认识我了。” 说完,她锁好门不再停留,转身,瘦小的身影背着行囊,步履轻快地融入正午的日头里,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乐东几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重活一世?啥意思?”蔡坤捂着胸口,茫然的问,“投胎去啊?那确实不认识咱们了。” “听着不像投胎。”麻文文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味春燕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倒像是…某种告别和新生?算了,这样的高人行事,本来就难测。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们就当如此吧,走吧,蔡坤需要休息,我们也饿坏了。” 乐东看着春燕消失的方向,心里也琢磨着“重活一世”四个字,总觉得有些玄乎。 但眼下蔡坤的伤暂时稳住,孟小辉也带回来了,还有老大娘的心愿要了结,实在没精力深究。他摇摇头,只当是春燕大夫不想被打扰的一种说辞。 “走走走,这去见大娘怎么说也得等到晚上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去,饿死我了。” 蔡坤虽然胸口还火辣辣的疼,但精神头恢复了不少,嚷嚷着饿。 几人上车,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羊蝎子馆。点了一个大份红汤锅底。 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红油翻滚,香气四溢,驱散了众人一身的疲惫。 几筷子羊蝎子下肚,再喝上一口热汤,乐东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蔡坤更是吃得满头大汗,暂时忘了胸口的疼痛,一边嘶哈着辣气,一边大快朵颐。 吃到半饱,麻文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道: “等今晚天黑,我们去趟孟家村,把孟小辉的事办完,了了大娘的心愿。之后,我们就可以动身去闽州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任务即将告一段落的轻松。 几人听了都点点头,这闽州之行,一路上折腾真不少。 只有蔡坤,正啃着一块带肉的骨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肉,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 “那个…麻大师,东子…现在胡老鬼完犊子了,魂飞魄散,那…那是不是意味着金子的诅咒…也就跟着没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小石头,投入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乐东正夹着一块冻豆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麻文文,麻文文也停下了动作,转向蔡坤的方向。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是啊,胡老爷子死了,那个让他们被迫踏上这条路的根源,是不是真的就此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安全了?意味着…可以回家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乐东脑海中闪过。 家…巨大的诱惑力让他动摇,他甚至能想象到妻子和小宝看到他回去时惊喜的表情。 但这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现在重要的,早已不是诅咒了!是人脸山,是张灵玉,是那冥冥之中牵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命运… 而在乐东内心挣扎的这片刻,麻文文已经抬起了头,面向蔡坤的方向,淡淡道: “至少,从目前来看,胡老鬼泯灭后诅咒应该也随之消散了,怎么?” 麻文文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探究,“你…想回去了吗?” “我?” 蔡坤被麻文文这么直接一问,又感受到周围安静下来的氛围,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尴尬:“咳…我就那么一问嘛…” 乐东看出他的难堪,主动开口替他解围,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金库的纸条张灵玉也说,他护胡老爷子一世已经是万难,说明诅咒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就连张灵玉那样的人都觉得万难,说不定还有其他诅咒并没有消失…” 林寻也适时的接过了话茬: “是这么个道理,胡老鬼缠着你们要金子的诅咒可能解除了。 但归根结底是都因为金子,那些怕才是诅咒的根本,但金子的来路,背景,我们一概不知。 如果不能从根本解决,恐怕诅咒还会存在…” 她说完看着蔡坤,眼神变的真诚起来: “蔡坤,如果你因为这次受伤,或者觉得胡老鬼消亡了,想回去过安稳日子,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完全理解,也支持你的决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是,你一不要掉以轻心,即使回去了,也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比如身体不适,或者感觉被什么盯上,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林警官!” 蔡坤没等林寻把“联系我们”后面的话说完,就猛的打断了她。 第201章 母子终见 他一张胖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辣的还是急的,他看着林寻,又看看乐东和麻文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们…你们怎么都以为我要回去了?我就是…就是最后确认一下,问问都不行啊?” 他挺了挺还有些疼的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我蔡坤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我答应了范大师要照顾好麻大师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麻大师去哪,我蔡坤就跟到哪,就算诅咒没了,麻大师要去闽州爬人脸山,我也跟着,刀山火海也闯了,再说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看向乐东,后者心里一暖以为蔡坤要说些让他感动话时,这小子目光又飞快移到林寻身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羞涩: “再说了…我…我还得跟着林警官您学习呢,学习怎么对付这些邪门歪道,学习…学习侦查破案呢…” “噗——咳咳咳!” 乐东正端起杯子喝水,一听蔡坤这后半句话,尤其是那扭捏的语气,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咳得满脸通红,伸手指着蔡坤,想笑又喘不上气。 蔡坤被乐东的反应弄得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嚷嚷: “你什么表情?咳什么咳?呛死你算了,这叫警民鱼水之情,警民合作懂不懂? 我这是积极向组织靠拢,向林警官学习先进经验,你懂个啥?” 林寻看着乐东咳得死去活来,又看看蔡坤那副气急败坏的窘迫样,终于忍不住,抿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也飞起了两朵淡淡的红云。 她没好气的瞪了蔡坤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麻文文虽然看不见,但听着乐东的咳嗽,蔡坤的嚷嚷和林寻那声轻笑,也无奈地摇着头,嘴角微微抽动,低声嘟囔了一句: “鱼水之情…这水…有点浑啊…” 一顿饭在插科打诨中接近尾声,几人吃饱喝足,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钟点房休息,一直睡到天色彻底黑透。 夜幕低垂,星斗初现,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孟家村。 这一次大张旗鼓进村,路上还能看到村民,他们也没有阻拦,各自忙活。 周围家家户户还时不时飘出孩童欢笑声和大人们的高谈阔论… 看来孟家兄弟被抓走,对这个村子的人来说,算是做了件好事。 车子稳稳停在老大娘家那低矮的院墙外。车灯熄灭,几人刚下车,就看到了倚在门框边的那个佝偻身影。 老大娘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眼睛一直望着前方,很显然,她就这样等了很久很久,多半是昨晚就开始等到现在。 听到车声和脚步声,老大娘眼睛亮了起来,当她看清是乐东他们时,脸上立刻绽开欢喜。 “大师,小伙子,你们…你们可回来了,找…找到了吗?” 她的声音因长时间的等待而有些颤抖沙哑,一双手又抓住了麻文文的衣袖。 麻文文扶住大娘的手臂,笑道:“大娘,找到了,您儿子小辉,我们给您找回来了,别急,很快,很快您就能见着他了。” 老大娘的身体颤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点头,用力的点头。 等几人来到里屋,告知时辰一到就能相见后,大娘赶紧在灶台忙活起来,说是做儿子最喜欢吃的打卤面… 转眼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村子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满天星斗和一轮清冷的弦月洒下朦胧的光辉。 麻文文站在大娘身后,神情肃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大娘后背写写画画。 “大娘,这是固魂安魄的印诀,能护您片刻,让您能近距离地接触阴魂的气息而不受侵扰。”麻文文低声解释。 做完这一切,麻文文退开两步,对乐东点了点头。 乐东深吸一口气,拿出铜铃,低声呼唤:“小辉兄弟,出来吧,你妈…就在这儿等你。” 铜铃表面微光一闪,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淡青色身影,缓缓地在月光下凝聚成形。 正是孟小辉。 他看起来比在钢厂时强了不少,出来后他先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正泪眼婆娑,努力朝他这边张望的老大娘时,整个魂体猛地剧烈一震。 “妈…?” 一个微弱的音节,从他魂体中飘荡出来。 老大娘早就泪如雨下,颤抖的双手伸出,声音破碎而哽咽:“小辉…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在这儿啊…” 孟小辉的魂体波动,他看着母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看着她眼中滚落的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 所有虚弱都在这一刻被的悲伤和思念淹没。 他忘记了魂体的虚弱,忘记了生死的界限,忘记了一切,跌跌撞撞的“飘”了过去。 大娘有了背后麻文文的印诀,伸手朝着孟小辉魂体小心的抚摸着。 但却并没有真实的触感。 “小辉…我的儿啊…” 大娘呜咽一声,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孟小辉也是面露哀伤,魂体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母子二人,一个在生者的世界,一个在亡者的边缘,泪眼相对。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叫,只有那汹涌的泪水,承载着无尽的思念,愧疚,不舍和最终相见的悲恸。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的洒在他们身上,仿佛凝固了这一刻的永恒… 一人一鬼相处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在生与死的界限两侧,既短暂又漫长。 麻文文静立一旁,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老大娘身上那层由他打下的固魂印正在被的阴气缓慢侵蚀,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 老人家的阳气本就如风中之烛,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劝道:“大娘,时辰差不多了,印诀护得住您一时,护不住一世。您年岁大了,久沾阴气,于阳寿有损。” 老大娘身体一颤,抓着虚无的手猛的收紧,像是要抓住即将溜走的珍宝,嘴唇哆嗦着:“再…再让俺看看…再看看俺儿…” “妈…” 孟小辉的魂体波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听这位大师的吧,您得好好的,您身体健健康康的,我才能安心啊…” 他的话语破碎,却充满了最纯粹的牵挂。 这句话比麻文文的劝诫更管用。老大娘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用力地点着头,一点点地松开了那徒劳挽留的手。 随即转身颤巍巍的端过那碗早已不再冒热气的打卤面,递给孟小辉,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儿啊…别惦记妈…这是你最爱吃的面,妈给你做好了…你吃了它,就…就安心上路,好好去投胎,别再外面飘着了…你在外面飘着,妈这心里…就更难受了…” 孟小辉看着那碗面,压抑的悲伤终于决堤:“我走了你怎么办啊妈?村里容不下咱们…你身体又不好…我想找鬼牙换钱给您养老,你全让人骗…”他泣不成声,魂体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傻孩子,胡说啥呢!” 老大娘急忙打断他,“村子里除了孟家兄弟,谁真容不下咱们?那俩坏种已经让警察抓走了。其他人…都是好的,念在你爹在世时那点恩情,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看开的笑:“至于妈这身体…呵呵,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有几天算几天。 等妈死了,下去找你爹那个老倔驴,咱们一家子不就又团聚了?那老家伙脾气臭得很,没我在边上念叨,指不定在下面多惹人嫌呢…” 这番话语,像是最终解开了孟小辉最后的执念。他听着母亲用朴实的话安排着生死,魂体反而奇异地稳定下来,那是一种释然。 他转头看向乐东,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残留的担忧和不甘。 乐东看懂了他的眼神,上前沉声道:“小辉兄弟,放心吧。你留在阳间,除了让大娘日夜悬心,没有任何好处。况且…”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最现实的情况,“就算你真找到了鬼牙想换钱,但春燕大夫…今天一早也已经出远门了,不知去向。所以…阳间你多呆无益了…” 这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掐灭,孟小辉低下头,魂体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洗净铅华的平静… 第202章 卦象 抬起头的孟小辉留恋的看了一圈家中摆设叹息一声。 然后,他微微俯身,对着那碗面轻轻一吸。 没有风声,没有异响,但碗里的面条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水分,变得灰败干瘪,像是放置了几个月之久。 反观孟小辉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那是家的味道,是母亲最后能给他的温暖。 做完这一切,孟小辉整了整衣襟,朝着老大娘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他的魂体就透明一分。 站起身,他又转向麻文文、乐东、林寻和蔡坤,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后,他转向即将离开的方向,脚步顿住,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飞速说了一句: “如果可以…请大家…日后帮帮我妈…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 乐东几人神色肃穆,无声点头。 孟小辉看到了,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最后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魂体化作点点微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彻底融入皎洁的月色之中,再无踪迹。 这一次,老大娘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倚靠着门框,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泪,却又挂着一种悲伤后的平静和欣慰。 了了,心事终于了了。 乐东几人看着大娘的样子,心里都不是滋味。过了好一会儿,见大娘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乐东才上前轻声提出告辞。 大娘回过神,急忙擦掉眼泪,抓住乐东的胳膊:“不行不行,这都啥时辰了,天这么黑,你们咋走,今晚你们就在这将就一宿。”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确实疲惫不堪,蔡坤还有伤在身,要是连夜赶路既不安全也折腾。 乐东代表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是我家的大恩人。”老大娘连忙摆手,转身就往厨房走,“这都后半夜了,你们肯定都饿了,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很快就好!” 乐东几人还想帮忙,却被大娘一个个推了回来,只好依言坐在那张旧方桌旁等待。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忙碌声。 夜色深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阴冷和淡淡的悲伤,但也多了一份心愿已了的宁静。 乐东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几天前,也是在这里,同样是深夜,大娘给他和麻文文、李得胜做了面。 那时白僵未除,僵尸牙毫无头绪,自己还是个濒死的绝望之人。 短短几天,白僵伏诛,就连胡老鬼也魂飞魄散,大娘的心愿了结,自己不仅做了手术重获新生,还得了个称手的“飞索”… 这一趟,真是跌宕起伏,惊险刺激得如同过了大半辈子。 思绪飘荡间,很自然地就滑到了几天前,同样在这张桌子旁,大娘给他的那张纸条——张灵玉的卦象,让他心里怎么也不踏实。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张纸条还在。 “你们…对那个张灵玉,还了解多少?” 乐东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正在检查蔡坤伤口纱布的林寻抬起头,想了想说:“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很多,都说他神通广大,道法高深莫测,只是行踪飘忽,极少人见过其真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蔡坤靠在椅背上,闻言嘿嘿一笑,插科打诨: “咋了东子,经历这一遭,想找人拜师了?那你也得找个活人啊…” 乐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纸条,在桌上摊开。 粗糙的纸张,潦草有力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种神秘感。 “几天前,大娘给了我这张纸条,说是她丈夫生前得到的,是张灵玉的笔迹。” 乐东的手指点字迹上解释,“这卦象,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这‘后人命途陡变’不就是我误会用血抹钟馗眼睛吗? 而正巧的是那春燕需要僵尸牙,正巧张灵玉在坟场留下僵尸,正巧他还给春燕留下能给我做手术的谿边皮,正巧对上他说的‘后人自取渡难改命’… 这么多巧合凑一块,就像…就像…” “就像是早就给你量身定做好的一样。” 麻文文接过了话头,他虽然看不见,但脸朝向乐东的方向,眉头紧锁。 林寻神色也变得凝重,她接过纸条仔细查看,又对比了一下记忆中金库纸条和李延旗子上的字迹,缓缓点头: “字迹风格确实一致,乱而有序力,自带一股韵味。而且听你这么一说…难不成一路上的经历,都在张前辈的算计之中?” “不能吧?” 蔡坤夸张喊道,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那不成活神仙了?几十年前就能算到今天咱们会来这儿,东子会受伤需要手术,这…这也太离谱了。” 林寻摇摇头,眼神深邃:“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玄门卜算之术精深奥妙到极致,窥探天机,预知未来,并非完全不可能。 张前辈在我父…在陈先生小时候就成名已久,若说他真有这等通天彻地之能…我反而觉得可能性很大。” 乐东从林寻手中接过纸条,小心翼翼的重新折好,放入贴身口袋,沉吟道: “关于张灵玉的算卦之事,我觉得还是得问问李延,他毕竟是正牌徒孙,知道的内部消息总比江湖传闻要多得多。” “问他?” 蔡坤一听就炸毛了,声音突然拔高,又怕惊动厨房的大娘,赶紧压下来,一脸嫌恶,“问他?那孙子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他知道能告诉咱们? 指不定怎么拿捏着臭架子,问了也是白问,还得看他脸色,憋一肚子气。” 乐东苦笑一下,这也是他预料中的反应。他目光转向林寻,带着一丝试探:“那如果…是林警官去问呢?” 几乎同时,麻文文也淡淡的吐出几个字:“用美人计呗。” 蔡坤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脚,脸涨得通红: “不行,林警官是我…” 他“我”了半天,看着乐东和麻文文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林寻飞起的红霞和带着嗔怒的眼神,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好悻悻地摆摆手。 “…我的意思是,林警官是我的学习榜样,怎么能让榜样去使美人计?还是对那种无赖。 不行,要问…要问我去问,大不了我低个头。” 林寻被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行了,别瞎出主意了。我找个机会试试看吧。正好,乐东提出的这些,也让我对这位张前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蔡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林寻态度坚决,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桌子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枣狠狠的咬着,仿佛那是李延的脑袋… 第203章 淮北的墓 蔡坤吃完干枣没一会,老大娘就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 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驱散了讨论带来的凝重气氛。 “胖小子,这枣是生了虫的,你吃它干嘛,来来来,快趁热吃面条…” 大娘看了看桌子上的枣核有些无语,顺手递给蔡坤一大碗面条招呼着。 看着蔡坤脸色发苦,乐东几人咧着嘴起身接过碗。 简单的葱花酱油面,卧着金黄的煎蛋,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抚慰疲惫的身心。 四人围坐桌边,安静的吃起来,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和蔡坤偶尔因为扯到伤口而发出的轻微吸气声。 吃完饭疲惫涌来,大娘早已把炕收拾好,虽然拥挤,但足够四人勉强和衣躺下。 这一夜,无人深眠,但极度的疲惫还是让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昏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几人就起身准备告辞。老大娘千恩万谢,一直送到院门口,不停念叨着保重。 林寻借口去发动车子,却悄悄将车开到迎宾大道,找了一家自助取款机。几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捏着一叠不算厚但足以让一个农村老人维持一段时间生活的钞票。 她趁着乐东和麻文文最后跟大娘话别的间隙,迅速闪身回屋,将那一叠钱压在了大娘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招呼大家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孟家村,将那座承载了太多悲伤的小院留在身后。 晨光熹微,洒在安静的村路上。 刚出村子不到一里地,林寻放在控制台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屏幕上跳跃着“李延”两个字。 林寻皱了皱眉,习惯性的按了静音,任由屏幕亮起又熄灭,反复多次。 然而,没过几分钟,后方传来一阵明显超速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SUV急速追了上来,毫不客气的一个加速甩尾,横挡在林寻车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寻被迫停车,脸色沉了下来。 “我操,谁啊?会不会开车。”蔡坤差点撞到前排座椅,伤口被安全带勒得一疼,火气“噌”地就上来了,骂骂咧咧的推门下车。 乐东和麻文文也面色不虞地跟着下车。 对面豪车的车门打开,李延迈步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表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与这乡间土路格格不入。 他看到林寻,才把手里的电话挂断,脸上堆起担忧迎了上来: “小寻!这两天你可让我好找,要不是今天早上过来看看孟家村后续的处理情况,我都要以为你被他们三个给拐跑了。”他话语轻佻,眼神扫过乐东三人时带着明显蔑视。 蔡坤立马就炸了,上前一步指着李延:“你他妈说谁拐跑?会不会说人话?” 林寻回头给了蔡坤个制止的眼神,同时不易察觉的朝乐东眨了一下眼,微微挑眉。 乐东会意,这不昨晚刚说找机会向李延打听张灵玉,这“机会”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虽然方式令人极度不爽。 他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冲动的蔡坤,在他耳边极快地低语:“老蔡,别冲动,正事要紧,忘了昨晚说的了?” 蔡坤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狠狠瞪了李延一眼,总算把那股邪火暂时压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嘀咕起来:“妈的,看见他那副鸟样就来气!” 李延压根没理会蔡坤的叫嚣,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小寻,昨天陈叔叔可是真动气了,电话里严令我必须让你回去,你在这样任性不回去,我很难做啊。” 林寻闻言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反问道:“这什么难做的?你就直接汇报没找到我人不就完了? 电话打不通,令没传到我这儿,这又不是你的失职,他还能怪到你头上?” 李延被噎了一下,有些着急:“小寻,这不光是陈叔叔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跟着这三个糙汉子走啊,他们每一次都能惹出祸,每一次都牵连到你,你何必呢!” “李延!” 林寻冷笑一声,语气变的锐利起来,“你这是什么话?保护公民安全是我的职责,怕被牵连我就不当警察了?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群众可能有危险,应该躲得远远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延在林寻的连番诘问下有些招架不住,叹了口气,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 “这些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反正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你要真不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耍无赖的神情,“那我就跟着你,反正陈叔叔那边也说了,他和我师父手头那个的案子,也跑到闽州去了。 到时候你要是碰上陈叔叔了,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闽州? 静听的乐东三人心中同时一动,又是闽州! 林寻的眉头也是猛地一跳,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李延的话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 她犹豫了一下,顺势岔开了话题,语气带着一丝探究:“那个案子…还没处理完?” 李延正沉浸在如何说服林寻的情绪里,闻言随口答道: “没呢,那东西滑溜得很,伤了我们两个人,跑了。追踪的痕迹显示,它就是往闽州方向跑了。” 林寻听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肩膀的旧伤处,那个动作很轻微,但一直关注着她的乐东和蔡坤都注意到了。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自言自语:“跑闽州去了吗…” 李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劝说着,软硬兼施。 然而,林寻摸着肩膀,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种坚定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李延的絮叨:“行了,你别说了,回去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她看着李延瞬间垮下来的脸,话锋一转,忽然开始编故事:“我最近太累了,只是想跟着麻大师他们,去下一个城市散散心,玩两天就回去。你不用跟着我。” 李延一听不是要跟着乐东他们,只是去邻市散心,脸色顿时由阴转晴:“散心好啊,早说嘛,那坐我的车吧,舒服又智能。” “不用了。” 林寻立刻拒绝,语气不容商量,“我坐他们的车习惯了,对了…” 她装作不经意的看向麻文文,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和担忧: “这后面换你代替我跟着麻大师他们,那一路可得小心些,保不齐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意不得。” 她这话,一半是说给李延听,一半也是在提醒同伴她要开始打听张灵玉了。 李延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优越感油然而生,拍着胸脯道: “放心吧,有我在呢,我可是福游传人,上次引天雷你忘了?什么魑魅魍魉敢来找事? 如果后面你跟着的这小段路程,敢有什么东西作怪,我在让你看看福游道法的厉害。”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吹嘘起师门如何厉害。 林寻就顺着他的话,看似随意地把话题引了过去: “说起来,你们福游观这么厉害,那你师爷张灵玉前辈,当年一定更是神仙般的人物吧?还听人说他…是不是特别擅长卜算推演之类的手段?” 来了! 旁边的乐东、麻文文,连带着竖着耳朵的蔡坤,精神立刻高度集中,屏息凝神的听着。 提到师爷,李延更是与有荣焉,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是肯定,我师父常说,师爷他老人家学究天人,道法通玄,尤其是卜算之道,更是达到了算无遗策的境界,当年…” 他巴拉巴拉的讲起一些不知真假的神奇事迹,什么一指断乾坤,一言决生死,总之极尽夸张之能事,充满了个人崇拜色彩,关于为何仆卦的核心内容半点也无。 林寻听着,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暗暗失望,知道从这家伙嘴里是问不出什么真材实料后,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延吹嘘得正起劲,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话头一转: “哎,说到我师爷,正好!你们不是要去散心吗?往闽州方向走,正好顺路经过淮北! 我师爷就是淮北人,仙逝后也安葬在老家,我早就想去祭拜了,一直没机会,这次正好路过,一定要去上炷香。小寻,你也一起去看看吧?沾沾祖师爷的仙气。”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寻正愁没机会继续跟着乐东他们深入,闻言心中一动,去祭拜张灵玉墓?这倒是个好理由。 至少能暂时稳住李延,让他别再纠缠自己回不回去的问题,还能跟着乐东他们多走一段。 她立刻顺势点头,脸上露出兴趣:“淮北啊?好啊,就当旅游了。正好给张前辈上炷香,表达一下敬意。” 李延大喜过望,以为终于说动了林寻,也不再强硬要求她上自己的车,开始兴致勃勃地吹嘘起淮北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秋天的枫叶如何如何,仿佛不是去祭祖,而是去度蜜月。 两辆车,一前一后,再次启动,朝着淮北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田野的景象不断向后飞掠,新的路程,似乎又埋下了新的未知。 乐东看着前方那辆骚包的豪车,眉头微锁,李延的加入,让本就迷雾重重的闽州之行,增添了更多变数… 第204章 荒山简易房 两车拐进高速,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景色由田野逐渐变为更开阔的平原,行至下午,两车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停下休息。 阳光有些刺眼,乐东几人下车活动筋骨,蔡坤捂着胸口,小心的伸展着胳膊,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这膏药劲真大,伤口这会又痒又疼,跟蚂蚁爬似的。” “痒就是在长肉,愈合的标志,忍着点。”乐东递给他一瓶水。 李延也下了车,靠在车边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向陈先生汇报情况,话语只说是找到了林寻,她同意回去,正好顺路去淮北散散心。 挂了电话,他看向正在便利店门口和乐东几人说话的林寻,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小寻,聊什么呢?” “没什么,聊聊孟家村那俩混蛋。” 林寻回道,“正好,你知道孟俊才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吗?” 李延见林寻对此感兴趣,便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卖弄和知情者的优越感说道: “哦~,那小子啊?起初他知道村里来了这个一个人,对马胖子也是半信半疑,不过嘛……” 他顿了顿,吊了下胃口才继续:“不过后来他和马胖子交谈一夜后态度才一百八十度转弯。” “谈了什么?” 不光是林寻,一旁的乐东几人也是满脸期待。 李延很享受这种目光,沉吟一声缓声道: “谈论内容据说是那马胖子帮孟俊才用虫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两个挡住孟俊才往上爬的路!” 蔡坤听得瞪大了眼:“我操,真不是东西。” “那可不。”李延罕见的认同蔡坤的话,随即又道:“有了这个事,孟俊才才会把马胖子当活神仙供着。 马胖子说他们村坟场风水有问题,压着他的官运,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尸体放进去净化,孟俊才就屁颠屁颠张罗人在祠堂开挖了,想着能当大官呢。 哼,贪心不足蛇吞象,结果呢,现在把自己搭进去了。” 听到这前因后果,乐东几人忍不住咒骂几声。 “妈的,真是活该!”蔡坤骂了一句,“那现在呢?那王八蛋加上孟大牛,得判死刑吧?” 李延哼了一声:“死刑没跑了。私藏枪支、贪污受贿、恐吓威胁、涉嫌谋杀… 这性质太恶劣了,典型农村黑社会,上面要抓典型,肯定从严从重,吃花生米是迟早的事…” 听到这个结果,几人心里都觉一阵痛快。 这种为了一己私利,祸祸人东西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正是天理昭昭。 闲聊过后,几人没有多待,在服务区简单吃了点东西,两辆车再次上路。 一路疾驰,直到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时,车子才驶离高速。 跟着李延的车,在淮北地界下了国道,一路向南开去。 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平坦的柏油路先是变成了硬化水泥路,路两旁还能见到些村庄和农田。 接着,水泥路也到了尽头,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辆颠簸起来,扬起一片尘土。路旁的民居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大片的荒野和远处起伏的丘陵。 蔡坤被颠得龇牙咧嘴,小心地护着胸口:“哎哟喂…这什么破路,李延那小子是不是带错路了?这哪儿像埋高人的地方?” 终于,在前方带路的SUV减慢了速度,最终在一片彻底的荒芜之地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低矮的荒山,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上,显得有些突兀。 几人下了车,一股野地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蔡坤打量着眼前这座其貌不扬的小山,忍不住又嘀咕起来: “不是吧…就这?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高人埋这儿?这地方看着也不像风水多好的龙脉宝穴啊,埋个孤魂野鬼还差不多…” 李延正好走过来听到,难得没生气,只是略带鄙夷的看了蔡坤一眼: “你懂什么?师爷他老人家境界高深,早已超脱世俗。他从不看风水,他老人家本人就是风水。 他愿意长眠于此,那这里就是最好的风水宝地!” 蔡坤撇撇嘴,没再吭声,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 乐东没参与争论,他仔细打量着这座山。山确实不高,甚至有些矮小,但植被却异常茂密,郁郁葱葱。 时值秋季,许多树叶变了颜色,黄的、红的、褐的,交织在一起,与周围单调的荒野对比,反倒显出一种孤寂而独特的美感。 “走吧,师爷的墓在山顶上。”李延从后备箱拿出早在下国道后买的香烛纸钱,招呼了一声,便率先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狭窄小径往山上走去。 乐东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山路难行,布满碎石和盘结的树根。李延走在最前,一边拨开拦路的枝条,一边试图跟林寻搭话: “小寻,你看这山叫灵玉山,就是根据我师爷名讳改的。 你别看现在荒,当年师爷仙逝,安葬于此的时候,那场面,啧啧,听我师父说,真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啊! 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来了,都是来祭拜他老人家的…唉,真是时过境迁,人死如灯灭啊,你看这路,荒草都这么高了,怕是好久没人来过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炫耀,也带着一丝唏嘘。 他话音刚落,走在中段的林寻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望向前方山坡一处略微平坦的地方。 “那可不见得。”林寻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那不是还住着人吗?” 李延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乐东、蔡坤也停下脚步,手搭眉间眺望。 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腰平缓地带,竟然立着一间低矮的简易房,像是工地常见的那种蓝色铁皮活动板房。 板房外面,还平整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 “咦?”李延皱起了眉头,“还真是…怎么会有个房子?这附近连个村子都没有啊。”他显然也感到意外。 麻文文侧耳倾听,又微微仰头,低声道:“气息…挺正常的,没什么凶煞邪祟的感觉。” 李延一听,立刻又找回了底气:“废话,我师爷仙躯埋在这里,哪个不长眼的邪祟敢在这附近作乱?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什么脑子…” 麻文文低声骂了句:“蜡笔的,真狂。”声音很小,只有旁边的乐东听到了。 林寻却依然谨慎:“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个房子,本身就不太正常,还是过去看看吧,保持警惕。” 音落,五人小心的朝着简易房走去。 第205章 哪来的小孩 越靠近,越觉得怪异。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空地上那口显眼的棺材。 棺材似乎还在制作中,木材的原色尚未完全被漆料覆盖,上面雕刻的图案只完成了一半。 地上散落着刨花,木屑和各种雕刻工具,棺材本身的存在,在这荒郊野外就显得格外突兀。 而当乐东看清那棺材上已雕刻完成的图案时,心头更是莫名一凛。 那上面雕刻的,并非传统棺材上常见的仙鹤祥云、二十四孝或是西天极乐世界图景,而是一颗颗……神佛的头颅。 那些头颅排列很是规律,面容被雕刻得宝相庄严,眉眼低垂,神态祥和慈悲。 但不知为何,将这些神佛的头颅雕刻在棺材上,组合在一起,非但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祥和,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和亵渎感,看得人后背发凉。 “这棺材…” 身后的蔡坤也看清楚了,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嘀咕道,“这上面刻的什么玩意儿?佛祖菩萨的脑袋?这…这怎么看怎么别扭啊。” 乐东沉声道:“是神佛的头颅雕像,刻在棺材上。” 一旁李延也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嫌恶和不解:“真是晦气,怎么跑这荒山野岭来做棺材了?这是要开棺材铺吗?还刻这些…简直是胡闹。” 麻文文虽然看不见,但听着他们的描述,眉头紧紧锁起,他上前一步,低声问乐东:“仔细看看,那些头颅的眼神,有没有什么特别?排列的顺序是不是杂乱无章?” 乐东又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排列…说不上来,感觉有点规律。眼神都很祥和,但就是…就是放在棺材上,感觉特别怪。” 麻文文沉吟道:“啧,听过棺材上雕龙画凤刻瑞兽的,也听过刻八仙过海的,但这用神佛头颅来裱装棺材…闻所未闻。事出反常必有妖,有古怪…” 连麻文文都这么说,乐东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 他虽然不懂棺材制作的诸多禁忌和讲究,但本能地觉得这东西极其不对劲。 林寻没有说话,而是拿出手机,远远的将那口诡异的棺材和周围的环境都拍了下来。然后她示意大家分散开,小心的靠近那间简易房。 简易房的窗户很小,里面拉着帘子,看不清具体情况。门是虚掩着的。林寻示意乐东和蔡坤在一旁戒备,自己小心的上前,轻轻推开门。 里面空间逼仄,仅能容一人居住,陈设极其简单,一张乱糟糟的床铺,一个简易炉灶,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木料边角料,却不见人影。 “没人。”林寻退了出来,摇了摇头。 “管他呢。”李延显然不想节外生枝,催促道,“一个做棺材的怪人罢了,说不定是哪个老光棍躲山里搞营生。 咱们办正事要紧,赶紧上山祭拜师爷吧,这棺材…哼,也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敢买,用这雕着神佛脑袋的棺材下葬,也不怕折寿。” 林寻又环视了一圈,确实没有更多发现,便点了点头:“走吧,上山。” 五人离开这处透着诡异的小平地,继续沿着小径往山顶爬去。 越接近山顶,路反而好走了一些,远远的就已经能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土包和一块竖着的石碑。 走到近前,发现这坟墓异常简朴,就是一个普通的土坟包,因为久未打理,上面长满了荒草。 墓碑也不大,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石石碑,上面刻着“先师张公灵玉之墓”几个大字,因为常年风吹日晒雨淋,布满了污渍和苔痕,显得十分沧桑。 蔡坤看着这近乎寒酸的坟墓,还是没忍住,小声对乐东说:“东子,这…这也太简陋了点吧?好歹是一代高人,这墓修的…还没我们村老支书的气派呢。” 也许是因为终于到了师爷墓前,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恭敬起来,在听到了蔡坤的话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怼,只是低声解释道: “师爷一生淡泊,不喜奢靡,临终前特意嘱咐,葬仪从简,墓穴平常即可。 他说‘尘归尘,土归土,一副皮囊,无需扰民’。” 几人听了,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高人不禁又生出一份敬意,蔡坤也讪讪地闭了嘴。 乐东拉了他一下,示意他祭拜时庄重些。 几人走近土坟,准备将带来的香烛摆上。 这时,李延“咦”了一声。 只见坟前的石头香炉里,竟然插着几炷尚未完全燃尽的香,旁边还摆放着一些新鲜的瓜果作为贡品。 “看来还有人记得师爷他老人家啊。”李延语气有些感慨,“不知道是哪位同道前来祭拜过。” 乐东看了看那香,烧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贡品也很新鲜,看来人刚走没多久。 他也没多想,正如李延所说,张灵玉那样的人物,即便逝去多年,有仰慕者或受其恩惠者前来祭扫,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延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肃穆的点燃了带来的香,分给众人,他率先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口中低声祷念着什么,大概是福游内部的一些祭语。 乐东、林寻、蔡坤也依次上前,持香躬身祭拜。 麻文文虽然看不见,但也面朝墓碑,郑重地行了礼,对于这位可能算计了一切,又留僵尸和谿救了乐东一命的神秘前辈,他们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好奇,有感激,也有几分敬畏。 就在李延刚刚站起身,乐东准备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土坟包后面传来。 几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孩童,正低着脑袋,从坟墓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低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荒山,野坟,突然出现一个独自活动的孩童…… 这一幕,让刚刚祭拜完的五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了脊背。 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荒郊野岭,前后不见村店,哪里来的孩子? 第206章 孔童子 看见小孩后,蔡坤第一个没忍住,他嗓门本来就大,在这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突兀: “哎那小孩,谁家的?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干啥呢?你家大人呢?” 穿着暗红色秋衣的矮小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从低头沉思的状态中反应过来,然后缓缓的抬起头。 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刹那,乐东只觉得一股荒诞离奇的诡异感扑面而来,就连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那根本不是一个小孩! 眼前这人,确确实实只有七八岁孩童般的身高和体型,甚至连头发都是乌黑浓密,透着孩子气的亮泽。 可偏偏顶在这样一副身躯上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皮肤像是被岁月揉搓过无数次的粗糙纸张,眼袋松弛,下巴上还留着一撮拇指长短,稀疏的白色山羊胡。 他因为惊讶而半张开的嘴里,牙齿稀稀拉拉,没剩下几颗好的。 这面容,说是八十岁的老头都有人信,可它偏偏就严丝合缝的长在了一个“孩童”的脖子上。 “我……我靠!” 蔡坤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这…这什么情况?” 林寻也是瞳孔一缩,右手不动声色地微微后移,眼神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连一直显得很倨傲的李延也明显愣住了,他皱着眉头,眯起眼睛,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脸上写满了惊疑和审视。 只有麻文文看不见,但他捕捉到了身边几人那轻微的吸气声,他微微侧头,似乎感应着什么。 而那个“童身老面”的人显然也被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五个人吓住了。 他先是受惊般的后退了半步,一双眼睛却贼溜溜的快速扫过几人,尤其在看到乐东几人手中还拿着的香火时,眼神闪烁了几下。 李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喂,说你呢。哪来的?一个人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说着他往前站了半步,隐隐将林寻挡在身后一点,似乎想彰显一下存在感。 那童身老面的人被李延这么一问,反而像是镇定了下来。他抬起头,用那双嵌在皱纹里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延一番,特别是注意到李延衣着光鲜,气质不凡后,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一朵菊花。 他上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冲着李延微微弯腰道: “哈哈哈,误会,误会了!几位,几位千万别见怪,我姓孔,叫孔童子。我来这的目的,和几位一样啊。” 他说着,他伸出短小的手,指了指坟前那个石香炉里尚未燃尽的香烛以及旁边摆放的新鲜瓜果贡品,语气显得十分真诚。 李延一听,原来是来祭拜师爷的,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既然是师爷的仰慕者,那就算长得怪了点,也算半个“自己人”。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点惯有的腔调,但已经没那么生硬了:“哦?我就说这香烛是谁烧的呢,原来是你。你说你,祭拜就好好祭拜,悄么声息地从坟包后面转出来,我都以为你是这山里哪个耗子成了精呢,可真吓我一跳。” 李延这话说得直白,本意可能只是想开个蹩脚的玩笑,但结合他的语气,听起来就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冒犯。 乐东下意识地看向孔童子,观察他的反应。出乎意料,孔童子并没有因为李延这近乎羞辱的话而变脸,只是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讪讪地笑了笑,摆着手说: “唉,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老汉我打从娘胎里出来,身材就是个侏儒,可这年龄它不跟我这身高走啊,长着长着,就变成这副鬼样子喽。 不瞒您说,不止您一位被我这模样吓着,习惯了,习惯了。” 他那副坦然又带着点自嘲的样子,倒是稍微打消了一点点众人的疑虑。随后,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延脸上,语气变得夸张而羡慕: “倒是小哥您,长得真是……真是俊俏,活脱脱就像画里走出来的那些电影明星啊。哈哈哈,我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几个像您这样一表人才的!” 李延这人,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一听孔童子夸他像明星,刚才那点不愉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故作谦虚的摆摆手: “哪里哪里,过奖了,也就……十分俊俏里占了九分吧,哈哈哈!”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奉承,对孔童子的观感立刻又好了不少。 一旁的林寻却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这么个形貌诡异的人,说是来祭拜,却从坟墓后面转出来,过来时还低着个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她没有被孔童子的奉承和李延的得意带偏,而是冷静的开口,打破了这略显虚假的和气,问题直指核心: “老人家,听您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您这偌大年纪,千里迢迢来祭拜一次恐怕不容易。想来,张灵玉前辈当年对您有过大恩?” 林寻这话问得在情在理,同时也暗藏机锋,既点了对方形貌与年龄的疑点,也探究其来此的真实动机。 这话也提醒了正洋洋自得的李延,他立刻收敛了笑容,看向孔童子,等待他的回答,一旁的乐东和蔡坤也屏息凝神起来。 孔童子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回答道: “哈哈哈,女娃子好耳力,我是蜀地人。” 说完,他脸色一正,转过身,双手抱拳,对着张灵玉的坟墓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揖,情感显得异常真挚,甚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至于恩情……张前辈何止是帮助过我,那可是实打实的两次救命之恩啊!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两次?”李延一听涉及到师爷的往事,兴趣立刻被勾了起来,追问道,“哪两次?快说说!”他对于一切能彰显师爷神通和自家门派威风的事迹都充满好奇。 孔童子转过身,脸上浮现出追忆和感激交织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深沉起来: “那还是我年轻时候……唉,说起来都快记不清年头了。有一次我过河,差点被水鬼拖下去换了命,我当时都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是张前辈恰好路过,出手救了我。 那时我就感激得五体投地,甚至想追随前辈拜师学艺,可惜…前辈说我不是吃这碗饭的苗子,拒绝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我心里始终念着前辈的恩情,就四处打听,想着哪怕不能拜师,能找到前辈,当个端茶送水的记名徒弟也心满意足了。 可这一找就足足找了三十年,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在山里迷了路,脚下打滑,差点掉进山崖,又是张前辈出现救了我。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就算不能报答,也要永远铭记恩情,追随前辈的脚步……” 说到动情处,他用短小的手臂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可惜啊,真是天不遂人愿……后来我听说,前辈竟然……竟然先一步仙逝了……”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充满了真实的悲切,“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真是肝肠寸断,别说千山万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来祭拜前辈! 我……我甚至打算,死后就葬在前辈身边,用我的灵魂,日日守护,以报答前辈的两次救命大恩。” 这一番话说得是感人肺腑,情真意切,再加上他那奇特的外貌和激动的情绪,极具感染力。 李延听得是双目放光,一脸赞赏与感动,显然已经完全相信了孔童子的说辞,甚至为师爷有如此忠诚信徒而感到与有荣焉。 然而,乐东却隐隐约约察觉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第207章 孔童子的恳求 乐东看着滔滔不绝的孔童子,心里泛起嘀咕。 那张灵玉都是多年前人物了,到现在已经去世二十年,孔童子话语中说自己找了三十年,那他至少是在五十年前,甚至更早第一次被救。 那么他那时是“童身成年面”还是“童身中年面”? 到今天这么长时间,他面容老态程度不说,但他的皮肤状态却很是奇怪。 在孔童子声情并茂地讲述时,乐东还隐晦的注意到,孔童子虽然脸上皱纹堆垒,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的皮肤,却并没有寻常老年人那种干枯的斑点和松弛的质感。 反而……反而透着一股孩童的光滑和紧致,只是颜色略显暗沉。 这种反差极其违和。 如果说年龄上还可以用个别长寿现象来勉强解释,那这身上的皮肤又怎么说?难道他光老一张脸,身体却不老?还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保养? 乐东心里疑窦丛生,但这一切思考都只发生在几秒钟之内,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那边孔童子说完之后,一旁的蔡坤听到他说死后要埋在这里,顺势就想起了半山腰那间简易房和那口诡异的棺材,脱口问道: “那个……你说你要埋在这儿?那……那半山腰那个蓝铁皮房子,不会就是你的吧?门口那口棺材…也是你给自己准备的?” 这话一出,李延脸上的感动和赞赏凝固了。 林寻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紧紧盯住孔童子,连麻文文也将脸转向孔童子的方向,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全身感知都集中了过去。 山顶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感人变得紧张而充满疑云。 孔童子被这么直接地问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他用干笑声掩盖了过去: “啊……是,是啊,那就是我临时落脚的地方。那人老了嘛,就能预感自己大限将至。 我这不就想在临死之前,来找到张前辈的安息之地,顺便……顺便就把自己的后事也给安排妥当了,呵呵,呵呵呵。” 他那看似豁达的笑容里,似乎隐藏着些许的勉强。说完,他好像生怕蔡坤再追问那口雕刻着神佛头颅的棺材的细节,连忙指着坟墓后面说道: “诺,后面我连坑这几天都亲自挖好了,就等着两腿一伸,直接装棺入殓,埋进去就完事了。哈哈哈。” 他试图用这种豁达的态度来淡化那口棺材带来的诡异感,配合着他那奇特的外貌,这番言论确实给人一种“世外怪人”的错觉,容易让人潜意识里觉得这老头或许只是行为乖张,看淡生死的奇人,反而减少了几分怀疑。 一旁李延也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自己给找到了解释: “怪不得你刚才从坟墓后面走出来呢,原来是在弄你这个…。” 他语气有些复杂,既觉得这行为古怪,又因为对方是师爷的狂热信徒而不好多说什么。 孔童子见话题似乎被引开,连忙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众人往坟墓后面走:“是啊是啊,张前辈在世时,我就梦想着能跟随在他后边伺候。 现在前辈离世仙去,我没赶上时候,现在怎么着也得埋在前辈身后,这才算圆满啊。” 这话说得,透着一股着了魔般的虔诚和偏执,听得李延都忍不住咂咂嘴,评价道: “啧啧,真是…要是师爷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知道死后还有你这样诚心诚意的人,说不定都后悔当初没收你为徒了。” 然而,孔童子却像是从李延的话里捕捉到了某个关键信息,眼睛猛的一亮,之前的悲伤和豁达瞬间被急切的好奇取代,他紧盯着李延问道: “你…你刚才说什么?张前辈…是您师爷?” 李延就等着这一刻呢,顿时挺起胸膛,下巴微扬,脸上写满了骄傲,用一种平淡却实则炫耀的语气说道: “没错。正式介绍一下,福游一脉,第三代真传弟子,李延。” 孔童子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先是震惊后是激动,但那激动之中,又飞快闪过隐晦的贪婪和渴望。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一直紧盯着他的乐东捕捉到了些许痕迹。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化为一种夸张的敬重。 他突然往前凑了一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摔倒,然后朝着李延,毕恭毕敬的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语气充满了惶恐和荣幸: “哎呀,原来是恩人之后,老汉我有眼不识泰山,失敬,真是失敬了!” 李延被这突如其来大礼弄得一愣,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虚荣心满足的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虚扶了一下: “哎哎,不用这样,不用这样,都是缘分。” 孔童子却坚持鞠完了躬,抬起头来时,神情异常严肃: “要的,一定要的。恩人两次救我性命,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报答,这份恩情重如山。 如今恩人仙逝,见到您,就如同再见恩人。感谢您,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似乎也能自洽。 李延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更加舒坦了,尤其是这番做派能让林寻看见,让他觉得倍有面子,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嘴上却说着: “言重了,师爷他老人家慈悲为怀,救人无数,这都是他老人家的功德。” 怎料,孔童子鞠躬起身后,抬起那张老脸,众人惊愕的发现,他脸上竟然已经挂满了泪水。 这把李延弄不会了,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乐东和蔡坤也是对视一眼,眉头紧锁,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这老头的情感也太充沛、太戏剧化了点,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不协调的表演意味。 果然,老头用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着李延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 “福游一脉,两次有恩于我,恩同再造。本来…本来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憋在心里,想托人帮忙,但又怕…怕这事说出来,惹人嫌弃,觉得我这老家伙临死了还给人添麻烦… 今天见到恩人之后,又想起福游两次救我的事情,想起张前辈的慈容…我…我现在实在忍不住了,想…想求您一件事。” 他说得哽咽难言,情真意切,仿佛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 李延一听这话,再看看孔童子卑微恳求的模样,那股“名门正派传人”的虚荣心和责任感瞬间爆棚,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的说道: “什么事?你说,我师爷能救你两次,今天你又在这荒山野岭碰上我,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和我福游一脉就是有缘。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开眼的小鬼缠上你了?” 他下意识的就往鬼神之事上去想了,毕竟这才是他认知里自己该显身手的地方。 孔童子眼睛亮光又是一闪而过,立刻顺杆爬,指着身后那个挖好的土坑,用颤抖的声音恳求道: “我…我感觉自己怕是没几天活头了。别无他求,只求…只求李大师您发发慈悲,在我归天之后,帮忙将我…将我那口薄棺,埋入这个坑中,让我能如愿长伴恩人左右,求求您了。” 说完,他竟作势又要跪下。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李延脸上的豪迈笑容僵住,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表情尴尬无比,眼神下意识的就瞟向旁边的林寻。 让他驱邪捉鬼、甚至仗势欺人他都擅长,可这…这给人收尸下葬算怎么回事? 这非亲非故是,而且自己还要去闽州呢,可是自己刚才拍着胸脯答应了,拒绝掉又怕在蔡坤乐东面前折面子,这简直…… 山顶的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孔童子那卑微而期待的哭泣声,和李延那副骑虎难下的尴尬表情。 乐东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这孔童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演了这么一出情深义重、感人肺腑的大戏,最终的目的,难道就仅仅是求李延帮他埋了棺材? 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口雕刻着神佛头颅的邪门棺材,和他这苦苦哀求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真正的目的…? 第208章 各自顾虑 孔童子看见李延犹豫的样子,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开始戴起高帽子,语气充满了追忆与崇敬: “李大师,您犹豫是应该的,谁愿意沾这晦气呢?可…可我想起当年前辈与我素不相识,竟然两次救我性命,这是何等的慈悲胸怀? 每次想起张前辈当年的绝世风采,我就觉得福游一脉和传闻中一模一样,行侠仗义,助人为乐,乃是玄门楷模啊。” 这番马屁拍得又响又正,恰到好处的搔到了李延的痒处。 李延脸上的为难褪去不少,换上一副一被认可的表情,但他还是皱着眉,叹了口气,说出实际的困难: “关键…关键是我们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办啊。你说让我给你送葬,这一两天也是送,七八天也是送,我们总不能在这荒山野岭无限期地等下去吧?耽误不起太长时间。” 后面的林寻和蔡坤也罕见的帮李延说话。 先是林寻清冷的开口,直切要害:“老人家,您就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这种事,按理说应该由您的家人来操办更为妥当。”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探底和撇清关系。 蔡坤则直接得多,嘟囔道:“就是啊,老头…呃,老先生,你这…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让我们等到啥时候?万一…万一你十天半个月都没事,我们还能一直等着?可别到时候您哪个远房亲戚找来了,反讹我们一口,说我们把你怎么样了,那咱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孔童子听了也不恼,那张老脸上反而浮现出孤独,他摇着头,声音带着苦涩:“亲人?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亲人啊…… 打从生下来就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爹娘嫌弃,兄弟远离,一辈子没讨到老婆,更别说留下一儿半女了。要说让我感觉最亲的,也就是张前辈和他的后人了……” 说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可怜: “不瞒你们说,我这几天,每天都做梦,跟走马灯似的,梦见以前的事,梦见张前辈……身子骨也越来越疲乏,浑身不得劲,吃不下东西。 想来,也就是这几天,油尽灯枯了。真的…真的耽误不了你们多长时间。” 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李延,语气忽然变得卑微,甚至带上了诀别的意味: “如果…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挽留,那你们就走吧,临死之前能见到恩人之后,我…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最后看着李延,哽咽道:“李大师,您保重。福游一脉对我的恩德,下辈子再还吧。”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尤其是最后那副深明大义,不忍拖累的姿态,彻底击中了李延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被道德绑架的责任感。 他仿佛看到了师爷当年救人的光辉正照耀在自己身上,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豪情涌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思熟虑后仗义出手的架势: “唉!算了算了,看你也是真心实意敬仰我师爷,又这么可怜。这样吧,我最多等你三天。 就三天,三天之后,无论你情况如何,我们都必须离开。如果三天之后你平安无事,我也不会不管你,我会联系当地的派出所,把你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后续关注一下,怎么样?这也算仁至义尽了。” 孔童子一听,顿时感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跪下去,被李延连忙拦住。他抓着李延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谢谢,谢谢,福游一脉果然是大慈大悲。这…这简直是第三次帮我了啊,大恩大德,老汉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啊。” 李延被捧得有些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仿佛自己真的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牺牲和善举。 然而,林寻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一把拉过李延,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悦:“你疯了?我们哪有三天时间可以浪费?闽州那边情况不明,麻文文师父的事迫在眉睫,你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 而且这老头,我从头到尾都觉得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你怎么能轻易答应这种事?” 李延正在兴头上,被林寻这么一泼冷水,面子有些挂不住,尤其是他刚在孔童子面前树立起“权威”和“慈悲”的形象。 他皱了皱眉,试图说服林寻,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怕什么?反正…反正你也不跟着麻文文他们去闽州了,就当我…我多陪你几天还不行吗?”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随即又换上那套大道理:“再说,那老头不可怜吗?他这么敬仰我福游一脉,一口一个恩人之后,我们能帮一下就帮一下,总不能坏了我师爷当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吧?至于你说的不对劲……” 李延自信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这身本事可是福游真传,他有没有问题我能不知道?我一靠近就感应过了,他一不是鬼,二不是妖,就是个有点奇怪的活人老头儿。放心吧,出不了幺蛾子。” 这时,乐东和麻文文也走了过来,显然都想开口劝阻。 乐东刚张嘴:“李延,这事我觉得还是再商量……” 麻文文更是直接,语气急切:“李延,去闽州找我师父要紧,不能再耽搁了。” 李延一看这架势,好像所有人都在反对他刚刚做出的英明决定,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赶紧打断他们的话,声音提高了几分:“行了,都别说了,有什么意见也保留,我已经决定了。” 他特意看了一眼麻文文,语气变得冷硬起来,仿佛是为了在孔童子面前进一步彰显自己的主导权: “还有你们可想清楚了,我是陈先生安排跟着你们的,同样也是监督你们的。你们急,难道我就不急吗?但事情不得一件件处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乐东和蔡坤,最后回到麻文文脸上:“你们别想着偷偷离开,不然被我追到,全部都从哪来回哪去。 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别忘了,你师父也是民俗研究会的顾问,也是受陈先生管的。你们要是不听安排,后果自己掂量。” 这话一出,麻文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头转向李延的方向,捏着拳头,性格恢复了乐东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蜡笔的,拿姓陈的压我?真是丢你们福游一脉的脸。整天自命不凡,就靠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吹捧你师爷几句,你尾巴就翘上天了。 你可真跟我想象中的福游一脉差太多了,最起码,你师爷张灵玉前辈,绝不会听什么狗屁陈先生的命令行事。” 麻文文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撕破脸了。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头微微朝林寻的方向偏了一下。 李延也被骂得勃然大怒,脸色涨红,但麻文文话语中对陈先生的不敬,也让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寻。 只见林寻的表情尴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让李延到了嘴边的怒骂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进一步激化矛盾,尤其还涉及陈先生。只能狠狠地瞪了麻文文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哼!臭瞎子!” 麻文文也不甘示弱,低声回敬了一句咒骂:“臭傻逼!”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愤怒和无奈。 乐东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他明白,局面已经僵住了。 真要丢下李延强行离开?以李延那偏执又爱面子的性格,绝对会追上来纠缠不休,闹得不可开交。 更重要的是,他搬出了陈先生。 那个李延上报给那个神秘且权势不小的陈先生,他用官方手段强行让他们打道回府,那一切就都完了。 麻文文找不成师父范彪,自己也无法深入探究那诡异的卦象和背后的谜团,蔡坤更是难受,他既想跟着乐东,又舍不得林寻,而现在林寻显然被李延绊住了。 每个人都被无形的线拉扯着,都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和顾虑。一种无力感笼罩着乐东。 就这样,在一片沉默的僵持中,孔童子见似乎没人再提出异议,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又被卑微和热情掩盖。 他殷勤地凑上前,搓着手,对李延说:“李大师,各位…各位小哥小姐,你看这也快下午了,山风凉,要不…要不先到我那陋室歇歇脚?” 李延正需要个台阶下,立刻点头:“也好。就去你那儿看看吧。” 孔童子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气氛压抑的跟着他,再次沿着小路下到半山腰那处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