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第1章 十八岁和二十五岁 “哎哎哎！准备好了没有？！” 房间门口，周围都是嘈杂的音乐声，门口的女生冲里面的人喊道。 女生：“关灯关灯！我看到他了！” “歌也准备好啊！” 房间里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就绪，女生关上门躲在门边，手里握着一个花筒礼炮。 203。 谭简确认好手机里的房间号，问了收银台前的服务生朝着所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是这里，谭简推开门。 房间里异常昏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就听见“嘣”的一声，礼花落在他身上，他倏然晃了神，思绪被带回七年前——他的十八岁生日。 那是他第一次被彩带和礼花浇了个满怀，谭简被这礼炮声吓得蓦地退后两步，又被黑暗惊住，不过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就倏地亮了起来。 是木小桃。 木小桃：“十八岁生日快乐啊！简哥哥！” 他看到举着蛋糕的木小桃，眼睛只剩条缝地对他笑着。 一旁的谭晴杰给还愣住的谭简把他身上的礼花彩带捡了捡。 “哥哥，生日，快乐。”他话说的不太流畅。 谭简回过神，视线从某人身上移开，他摸了摸谭晴杰的脸：“谢谢小杰。” “简哥哥。”木小桃凑上前，因为被忽视有些不满：“这些都是我准备的！还有这个桃子蛋糕！” 木小桃说完，又把手里的蛋糕举到他眼前，因为比谭简矮半个手臂，举着蛋糕的他看不见谭简的表情了。 这个蛋糕是木小桃找蛋糕房的姐姐定做的，谭简不喜欢吃水果，所以他特意吩咐了蛋糕姐姐，连蛋糕胚里面都没有放水果。 简哥哥最爱吃奶油蛋糕了！ 谭简嘴角勾起一道弧度，但只有一秒，所以举着蛋糕的木小桃没有看到。 没有得到任何夸奖和表扬的木小桃手落下，他失落地撇着嘴，大眼望着谭简，一脸不开心。 “为什么不谢我！”他盯着没什么表情的谭简，尽管这样，谭简还是那么好看。 怎么就看不腻呢... 谭简看着又开始对着自己的脸发呆的木小桃，嘴角抿了抿。 “我又没有要你准备。”他的声音很冷，即使现在是在炎热的夏天都还透出些寒意。 谭晴杰拽了拽哥哥的袖子，他替木小桃瞪了哥哥一眼，解释道：“小桃，我们，准备了，很久！” 谭简的嘴太硬了，谭晴杰不希望哥哥这样，因为他看到哥哥笑了，虽然只有一秒，哥哥是很少笑的，所以哥哥一定也是很开心的。 “所以你骗我说自己不舒服？” 谭晴杰一噎，低下了头。 “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小晴弟弟。”说完木小桃终于把蛋糕放在桌上，眼睛也垂了下来，但他没有生气。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委屈：“生日快乐。” “先吹蜡烛吃蛋糕吧？” 刚刚的委屈消失不见，他走上前拉住谭简的手。 是热乎的，和谭简这个人散发的气质完全不同。 谭简被拉到桌前坐下，那只柔软的小手也松开他，不过，在松开前捏了捏他。 谭晴杰把灯关上，贴心地为哥哥开了个小灯。 “小晴把灯关上啊！这样怎么点蜡烛嘛！”木小桃划火柴的手停住。 谭晴杰犹豫：“哥哥他...” "关上吧小杰。" 哥哥发话，谭晴杰只好把灯按灭，朝着只有一点点火柴光的地方走去，他有些担心。 哥哥怕黑。 只一眼，房间又暗了下来，他愣住了。 火柴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看见，谭简眼神温柔地看着正在给自己点蜡烛的木小桃。 这眼神他倒是常见，只是在木小桃面前，哥哥从来都是冷着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上去就像是很不喜欢木小桃，不过有些时候，好像又不是不喜欢。 真复杂。 “哎这怎么灭了啊！”木小桃聚精会神地把火柴划亮，小心地护着火柴上的微光。 蜡烛总算是被点亮，木小桃抬眼看着谭简，眼中亮着白色光点：“简哥哥许愿啊！” 谭晴杰也不再乱想，看向了哥哥。 谭简闭上眼，木小桃坐在他对面，借着微光注视着他。 他第一次见到谭简就在想。 这个人好漂亮，比他在电视里见过的明星还要漂亮。 不！ 是他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人。 长长的睫毛落在下眼睑，没了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睛，看上去温和了许多，他的目光又落下在他的手上。 刚刚被木小桃握住捏过的指尖，被火光照得微微泛着红，谭简的手比木小桃大了一圈，每次拉手的时候他都只能握住半边手。 不过，他相信，等到他十八岁的时候，一定可以握住简哥哥的整只手。 “小桃，开灯了，黑。”谭晴杰说。 木小桃这才回过神，眼前已经没了光，他连忙起身跑去开了灯。 “简哥哥你许了什么愿望啊？”木小桃坐好，看着谭简在为他们分蛋糕。 谭简把第一块蛋糕递给谭晴杰，又为不爱吃奶油的木小桃把奶油刮掉。 “上次我生日，我许的是要一直和简哥哥在一起！”他眨巴着眼接过谭简给他的蛋糕。 “不，要说，出来，会不灵，的。”谭晴杰摇着头对他说。 “简哥哥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摇晃着身子看着谭简，不顾谭晴杰的话重复道：“简哥哥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谭晴杰“嘿嘿”笑了一声，傻笑着看他。 “吃蛋糕。”谭简又给他切了块蛋糕胚试图堵住他的嘴。 “喜欢简哥哥！”木小桃歪头盯着他，开心地接过。 —————— “谭医生？”门口的那名女生把KTV的氛围灯打开，见人迟迟不说话也没有反应，有些疑惑。 “吓着了这是？谭医生？” 刘小野也凑上前，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谭简，提高了声音：“谭简！” 谭简被这一声喝的猛地回过神，从歪着头盯着他笑的木小桃那边给扯了回来，屋内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正在播放着生日歌。 谭简说：“不是聚餐吗？”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们计划着正好都有空，咱们聚个餐给你过个生日，惊喜吧？”雾眷说道。 谭简礼貌地扯了扯嘴角。 “生日快乐啊谭医生！”刘小野拍了拍他，推着他到了蛋糕前坐下。 路一帮他把蜡烛点上，刘小野也坐到他身旁。 “谭医生生日快乐，多谢你明天和我调班，下次请你吃饭。”路一道。 “谢谢大家。”谭简看着眼前的蛋糕。 他看上去和他说出的话很割裂，因为他的表情太过冷淡，不过，他的这些同事都和他相处了快两年，已经对他这幅神情没什么反应了，如果谭简对着他们开心地笑了，这才真是让他们吃惊。 这人好像是个面瘫——可是在对着患者的时候，又完全换了副模样。 “客气什么！生日快乐啊谭医生！”庄鑫又把灯关上，房间内只剩蜡烛的火光和屏幕里的生日歌。 “许愿吧谭医生。”坐在路一边上的杨桐笑道。 谭简听罢，作势闭起眼，几秒之后，在大家唱生日歌唱到toyou还没唱完，蜡烛就被谭简给吹灭了，几人愣了几秒，在谭简看他们的时候笑了。 庄鑫把灯重新打开，她笑道：“谭医生这愿望许的有点快哈。” “就是，好歹等我们把生日歌唱完吧！”刘小野道。 “我弟弟今晚一个人在家等我，过一会儿我就得走了。”谭简把蛋糕分好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谢谢你们帮我庆生。” “你真是，我们主要还是聚餐唱歌，顺便给你庆生，别太自恋嗷。”刘小野笑道。 雾眷拿起蛋糕吃着：“小杰还是不愿意出门？他上次画的房树人你记得拿过来我看看。” 谭简点点头，他其实并不需要雾眷“看看”毕竟他也是一个心理医生，他知道他弟弟的情况。 “哎呀！我们也别为难谭医生了，来，咱们把这杯酒喝了，都在酒里了啊!”路一举着杯子。 喝完杯子里的酒，谭简起身走了。 “这么多年了，你说小杰...”刘小野又喝了口酒，雾眷看着他，心里也是和他一样担忧。 庄鑫拿着话筒点歌，她见过谭简弟弟几面。 “和他这种情况类似的我也看过不少，咱们啊，说再多也还是得他自己克服，他不愿意接受治疗，咱们都没法儿。” 谭简在前台帮他们升级了套餐，又给他们点了些吃的才出门打车。 回到家，在房间里画画的谭晴杰听到动静很着急地跑了出来。 谭简在门口换鞋，看着又光着脚没穿拖鞋的谭晴杰。 谭晴杰倒是没看出哥哥脸上的不高兴，他从冰箱里将蛋糕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屁登屁登地跑到谭简身边。 “哥哥生日，蛋糕吃。”他说话这样，是由于交流甚少——基本上只愿意和谭简沟通，这才导致了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一句话都说不连贯。 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因为从小就被骂是个哑巴，骂的久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哑巴了。只是，七年前，有一个人，给谭晴杰带来了不少变化，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那一面发展。 不过也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像之前一样，一句话能说一两分钟，听得人着急。 谭简叹了口气。 谭晴杰已经22岁了，他为了弟弟学心理学，当心理医生，可这么多年，因为心结，谭晴杰还是不愿意跟别人交流，不愿意出门接受新的事物，更不愿意离开哥哥的身边，最长能接受的，也只能是一两天见不到谭简，否则他就会过度害怕，焦虑，会乱砸东西甚至伤害自己。 谭晴杰对哥哥的强烈依赖，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胡思乱想—— “怎么又忘记穿鞋了？先去把鞋穿上。”谭简摸了摸已经快和他一般高的谭晴杰的头发。 到底是他的错，怪他一直狠不下心，谭晴杰一哭，他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也怪他，没能保护好弟弟。 谭晴杰低头看了看，然后溜进自己屋里迅速穿上了鞋出来。 “忘记了，哥哥，不生气。”谭晴杰走到哥哥身边看着他。 “不生气，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谭简坐到蛋糕前，也不知道谭晴杰到底是怎么想的，每一年给他买的都是桃子形状的蛋糕，好似在提醒他什么。 “今天画画，煮了，鸡蛋面，发微博，点赞。”谭晴杰没有给他插蜡烛。 谭简十九岁生日和他说过，他不喜欢许愿。 因为他的愿望从来都没实现过。 “还，给哥哥，订了蛋糕。”谭晴杰露出牙齿笑着。 谭简给他切好蛋糕，他也笑着，若无其事地说：“小杰真棒，明天愿意和哥哥去诊所玩吗？” 谭晴杰像是没听见，他大口地吃着蛋糕眼神四处乱瞟。 谭简早已习惯，他在心里叹气，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也还是，没有找，到，小桃？” 谭简停了动作，他又想起七年前的今天，也是晚上。 - “今天，我们，住，小桃家？” 木小桃一听高兴得不行：“真的？” 两个大眼望着谭简，眼神里都是期待。 今天谭政军不在家，木小桃的爷爷奶奶有事出去了，拜托他照看一晚木小桃。 谭简面无表情地说：“睡觉。” “耶！那简哥哥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木小桃又粘着人的手臂不松开了。 谭晴杰扣着指甲为难着，他小声开口：“哥哥，和，我睡。” 这时，平日里关系很好的两人，却因为谁可以和谭简睡闹了起来。 “简哥哥和我睡！”木小桃抱着他的胳膊拧着眉，但他拧着眉也没有谭简冷脸一半吓人。 谭晴杰也拉住哥哥手臂：“哥哥，和，我。” “简哥哥简哥哥简哥哥！！” 谭简终于受不了，他停住步子，冷声道：“今晚你们俩一起睡，我回去睡。” “啊？！...”木小桃表现的十分痛苦。 谭晴杰则是开始哭了起来。 谭简没反应，换做平时谭晴杰一哭，谭简立马就去看他了，今天真是古怪。 木小桃看谭简也不动，就这样看着谭晴杰哭，没多久，他就看不下去，只好安慰起这个刚刚和他一起争谭简的敌方队员。 “小晴...”木小桃拿自己的手背给他擦了擦：“哎呀，不是还有我陪你睡嘛！你别哭了...” 谭简过几天要去参加学校里的比赛，要去三天，谭政军明天就要回来，还不知道待多久，他可不敢把谭晴杰交给谭政军，让他们独处，谭晴杰估计也会担心害怕的睡不好觉。 谭政军最近心情格外差，给他的生活费也要回去了一半，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谭简：“哥哥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知道吗？” 这话一出，无疑是火上添油，谭晴杰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简哥哥你干嘛凶他呀！他还小！”木小桃手已经被谭晴杰的泪水打湿完，他实在不知道谭简是怎么了，突然就对谭晴杰这么严厉。 “他小？他比你还大一个月！”谭简语气也重了些。 木小桃和谭晴杰也被这语气吓得没了声音，谭晴杰也不哭了。 哥哥真的生气了。 谭晴杰吸着鼻子强忍住要哭出来的声音，他撇着嘴巴，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哽咽。 “哥哥，不，生，气，我，和，小桃，睡。”他控制不住的一边哽咽，说到后面半句他还是哭了出来，他其实不是不愿意和木小桃睡，只是谭简过几天就要离开，去很远的地方，他舍不得谭简，心里也是满满的不安、恐惧、担忧交杂在一起。 木小桃在旁边抱住了他，安慰道：“简哥哥他没生气，不哭了哦小晴！” 过了几分钟，谭简终于还是心疼大过于理智，他蹲下擦了擦谭晴杰的脸。 “好了好了，哥哥没生气，今晚我陪你们睡着了再走。” 窗外的月光洒进木小桃的房间，谭简将两人都哄睡，心也终于放下，他将谭晴杰的被子给他盖好，又看了看木小桃。 几分钟后，他走到木小桃床前，动作很轻地蹲下身，把木小桃蹬乱了的被子给他重新盖好，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最后克制地用手轻轻地在人脸上蹭了蹭。 “谢谢小桃宝贝。” 第2章 我很想你 谭简收回回忆，他将奶油送到嘴里咽下，语气随意，好像根本不在乎。 “没有。” 谭晴杰垂下眼，叹了口气，“我想他，了。” 谭简心里一酸。 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么多年，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可是从没一个人像他一样，纯真，明媚，没人能代替他，他们都不及他。 自他明白了自己对木小桃的感情有多深，没了他的生活有多无趣，才发现自己有多蠢，有多天真。他根本就离不开木小桃——更明白，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 木小桃对他的好太浓烈，爱意更是强烈如火山爆发，他再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爱他的人了。 失去了他就等于失去了人生的意义，见过明媚的光的人，是回不去黯淡无光的日子里的。 他是他的小太阳，是他灰暗少年里的一束光——可是也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小太阳弄丢了，他开心不起来也是自作自受，也是活该。 从六年前，他去找了木小桃，去了木小桃的学校，以前的住址，甚至还有曾经他们约定好一起去的A市大学，他都找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 一次又一次的寻找中，他终于知道他弄丢了多么重要的一个人，也失去了那个满怀真心、比自己还要爱自己的那个人。 他找不到木小桃了。 找不到那个说他漂亮，说喜欢他，说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木小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木小桃哪里，又或许是，他只是不习惯那个一直黏着他的木小桃不见了。 但也可能是喜欢那个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的木小桃。 也可能是，把自己父母给他带的昂贵巧克力，分给自己和弟弟的那个木小桃。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那一刻喜欢上木小桃的... 谭晴杰又给他下了碗长寿面，吃完两人就各进各屋休息。 “十一点必须睡觉。” 谭晴杰点点头：“知道了。” 本来明天他休息打算带着谭晴杰出去散散步，他这个弟弟又两个星期窝在家里一步都不愿意出。 不过，他不经意看到路一给他的病人预约表，里面有一位病人，也叫木小桃。 但他很明白木小桃是A市人不可能在D市，而且他也不想……在诊所见到他。 但如果，如果真的是木小桃，他又该怎么做。 一直到凌晨他才进入睡眠，一大早，他又被闹钟叫醒，心跳都停了几秒。 洗漱完，他如常帮谭晴杰把牛奶放热水里热上，给他留了个字条就出门了。 -好好吃饭，不要光脚，画两个小时休息一会，在屋子里活动活动，六点下班。 早上九点半，谭简准时到达诊所，今天他是帮路一替班，所以他去了路一的诊室，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里的预约表。 还有两个小时。 - “木小桃起来啊！”时小平正在敲木小桃的卧室门，他这次是专门帮他约了网上很有名的这家心理诊所，至于他为什么要帮木小桃约看心理医生呢...... 事情是这样的——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一个夜晚，他和木小桃准时下播。其实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木小桃喜欢拿数据线，缠着自己手腕直到留下印子，刚开始他并没有在意，甚至在看到木小桃手臂上密密麻麻、狰狞刺眼、约‘十厘米’长的疤痕时，都没有想起他的这个小癖好。 也是那时他逼问甚至威胁木小桃，要将这件事告诉他外婆他才如实诉说。 但谁懂啊！他居然说他不是在自虐只是享受这种疼痛感。 天啊！ 时小平当时内心就在想。 木小桃疯了，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后来他也在网上搜到了这种病。 恋痛症。 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木小桃会得这种病，但他来不及多想，更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兄弟，享受这种——疼痛感。 所以他立马在网上找起了最好的最有名的心理医院，好巧不巧，正好他们市里就有一所很有名的心理诊所，隔天他就偷了木小桃的身份证给他预了约，并且还成功租到了一间房子，离诊所相当的近。 哎！他时小平就是这么迅速！ “我进来了！”时小平见人一直不起，拿着备用钥匙就打开了门，木小桃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开门进来了。 他猛地起身，顶着一头白毛，声音很低地骂着：“滚出去。” “不滚！也就你哥哥我爱你才这么折腾，你换别人，你看看谁管你。”时小平愤愤道。 木小桃又躺下，做出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我不去，我没病。” “你没病那你怕什么？” “谁怕了？”木小桃喃喃道，又快要睡着。 “快点，再不起就晚了！我钱都已经交了！”时小平推了推他：“六千呢。” 木小桃倏地睁开眼，蹙起眉盯着时小平，看傻子一样看他：“六千？！你疯了？” “今天还要再交六千呢！你赶紧的！” 时小平说完也不管他了，丝毫没有刚刚的急切担心。 因为木小桃就算再不愿意，为了这六千，也不会让时小平这六千打水漂，他可心疼钱了。 明明一个月直播打赏都能拿五位数，家里在A市还有一套价值百万的房子，但这并不和他心疼钱冲突。 木小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道：“时小平你大爷的！” 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半只有一位，谭简又看了看下午的——如果这个“木小桃”是他认识的惦记着的那个木小桃，那么下午，他可能就没有时间和心思接诊了。 十点半，谭简出了诊室去到隔壁刘小野的诊室。 他敲了敲门，发现刘小野这会儿也没有患者，直接走了进去。 刘小野看到他一挑眉：“哟，这不是我们简哥吗？不是说工作期间不扯闲话吗？找我有事？” 谭简垂着眼没直说：“借我个皮筋，忘带了。” “我又不扎头发，没有。”刘小野看着他。 “小野哥。” “要什么颜色的？我这儿有黑的棕的还有粉的。”刘小野秒变脸，说完他把三个颜色的皮筋勾在手上晃了晃。 谭简拿了根黑的把及肩的发梢扎起，眼皮微微抬起：“帮我跟雾眷道谢。” “靠！聪明死你了。”刘小野啧了一声。 “......下午我可能有事，你下午有空没？”谭简绕了个大弯终于把这一趟的目的说了出来。 刘小野一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 他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确定了一下：“三点到五点可以。” “行，谢了。”谭简松了口气。 他正要走，刘小野又叫住他：“说完就跑是吧？” 谭简回头看着他。 “我和雾眷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从抽屉拿出一个盒子。 谭简没动，表情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刘小野只好拿着盒子走到他面前塞给他。 谭简打开看了看，是一盆仙人掌，他抬眼看着刘小野。 “什么意思？” 刘小野笑笑：“没什么意思，我和雾眷都觉得你和它挺像的，放办公室还能保护你！” 这次他终于有了表情，他皱着眉一脸疑问，淡淡地说：“谢了。”把心里的疑问憋了回去。 回到诊室，他将这盆和“自己挺像的仙人掌”放在电脑旁，看了眼手机就匆匆离开了自己的诊室。 十一点，谭简坐在诊室里，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桌上的资料，耳朵却在高度工作。 十一点零一，脚步声愈来愈近，门被打开了。 “是路医生吗？” 谭简倏地抬起头，几秒后，心沉到了脚下。 不是他。 谭简迅速恢复了工作状态，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我是谭简，路医生今天有事，你是...木小桃？” “我不是！”时小平连连摆手，他将门边要跑的人拽进来，解释道：“我是陪他来的。” 木小桃在听到谭简两个字的时候瞬间就清醒了，他记忆里的谭简声音并没有这么温和，可能只是重名，但就算只是重名，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他，木小桃也不愿意就这样见到谭简，以这种方式。 他压根就没想到会见到他。 谭简目光转到被拽进来人的身上，一眼，他的心就又飞起并且速度极快地跳动起来。 木小桃抬眼和他对视上。 他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再见的——也没想过还会再见。 谭简眼睛都定住了，直到木小桃转身要走。 “木小桃。”这一声因为震惊诧异喜悦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而破了音，有些沙哑，谭简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连忙看向时小平，声音又变得温和：“我先和他单独聊聊，你在外面等就可以。” 木小桃像是被这一声给定住，他僵硬扭头冲时小平挤眉弄眼，想让他带自己走。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时小平向来没什么脑子，当然也是没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 “好的医生！”他说的很快关上门的速度也很快。 木小桃吐了口气——内心已经把他骂了个遍，时小平你等着。 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两人，屋内的沉默震耳欲聋，木小桃就一直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迟迟不动。 谭简也不说话，就这样观察着木小桃的背影。 木小桃今天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和白外套，裤子是那条洗了很多次都有点褪色缩水的牛仔裤。 长高了，也瘦了不少。 这一头白发——他从头往下开始观察，直到看到木小桃纤细的手腕定住。 他记得木小桃是不喜欢戴饰品的，他视线又从木小桃手腕上垂着的手串手绳上移开。 在九月的第一天，天气并不算冷，木小桃却穿了件外套，原因他大概有了个大概。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心中也是一直在打鼓。 是木小桃先转过身朝他走了过来。 他坐下，一脸烦闷不快，声音异常阴沉：“你好，木小桃。”妈的，自己在说什么废话？！ 谭简有些愣神，和他记忆里木小桃的声音变了太多，他离开那年，木小桃刚过变声期没多久，青涩的少年音不像这般低沉，和他说话时也总是带有笑意。 木小桃似乎有些不快，见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坐在那里，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我没病，钱退了我立马走。”木小桃说完也不看他。他在心里骂自己，你就是个傻逼木小桃！不是要走吗？？走啊！腿他妈的是断了么！ 离得近了，谭简才看到木小桃左耳上的五个黑色耳钉，刘海也长得有些遮住他的眼睛，他就这样看着，刚好和木小桃发丝间烦躁不爽的眼神对上，他的眼睛很大很圆，很像小猫，对他没什么威慑力。 “看够了没有？！退钱。”木小桃凶完又别过眼。 谭简温声道：“我们聊一聊好吗？” 木小桃没说话。 “我们心理医生呢，遇到的很多患者也都是和你一样，觉得自己没病......” 木小桃拧着眉和他对视：“那你他妈觉得老子上下哪儿有病！” “我看过门口那位……给我们描述的情况，他说，你恋痛，”谭简顿了一下才继续：“你自残？” 木小桃的眼神终于有了松动，逃避一般地移开眼：“关你屁事。” “恩，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等了几秒没有回应，谭简又放轻了声音，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臂吗？” “不。”在谭简话刚说完的那一秒他便立马拒绝。 谭简也不再继续追问，他换了个问题：“这种行为出现多久了？” 他又补充：“你觉得疼痛会带给你享受，放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木小桃咬紧牙倏地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口了他又听见谭简说的话，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捏住让他呼吸停住就要窒息而死。 谭简说：“我很想你。”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四个字。 最后木小桃落荒而逃，门外没有时小平的人影，他没有等电梯，快步走进楼道，慌张地下楼，却因为心急又或是心乱了，最后一节台阶踩空，膝盖着地，这一下彻底让他清醒了，但他的心还是堵在嗓子眼下不去。 丢下他的是他们，现在说想他的又是他...们。 他迟迟没有动作，就保持着膝盖着地趴在楼梯上，直到他感觉头又晕了起来，视线也开始慢慢模糊，记忆重叠，他好像又回到十年前—— “哥，哥。”谭晴杰扯了扯谭简的袖子，正在写着暑假作业的谭简偏头看他。 “怎么了？” 谭晴杰用小手指了指躺在谭简床上的人：“不，醒，怎么，办？晚上。” “那就给他丢沙发上。”谭简瞥了一眼床上的人继续写起了作业。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让你预习的初一课本预习没有？” 谭晴杰因为不愿意说话经常受同学排挤，学校也嫌麻烦怕出事，所以他从一年级上了一个月之后就一直没有上过学，谭政军说送他去特殊教育学校谭简不愿意。 他弟弟脑子没问题更不是哑巴，所以这些年他把自己的课本都留了下来给谭晴杰用，他当谭晴杰的老师。 谭晴杰咬着嘴不说话了。 “又画画了？拿给哥哥看看。”谭简抬头看了眼身侧的谭晴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安抚他。 谭晴杰点点头绕到谭简左边打开里面的抽屉，把他的画本拿了出来递给谭简。 画本上是一个躺在楼梯上晕倒的小猫，谭简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你啊。” 但你别说，画的还真是怪像的。 谭晴杰收好画本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凑到谭简耳边小声呢喃道：“他，醒，了，眼，睛，开了！” 谭晴杰一紧张或者激动都会语无伦次，尤其卡顿。 谭简没什么反应，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平淡地说：“预习。” 谭晴杰又小心地看了一眼，忍住好奇，乖乖听哥哥话坐下找起哥哥给他的初一的课本。 “哥哥也不为难你，开学前一天我要检查每一科目的第一单元你有没有记，有没有认真看。” 谭晴杰听完彻底没了别的心，连忙开始看书。 床上的人趁机掀起一只眼皮瞄了瞄他们。 谭简扭头，他又连忙闭上眼，不过，还是被谭简发现了。 他倒是想看看这人能装多久。 第3章 “漂亮哥哥？” 天开始黑了，谭简向后仰仰头活动了下脖子，他起身准备去做晚饭，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好了小杰，活动一下，哥哥去给你煮面。” 谭晴杰放下笔抬头看谭简，满满的茫然，慢半拍后终于反应过来点点头。 谭简离开屋子，谭晴杰站起了身，他没事可干，在去帮哥哥做饭和观察床上的人之间做起了犹豫。 床上的木小桃见没了声音，还以为屋里没人了，他坐起身睁开眼正好对上谭晴杰打量的眼神。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傍晚时分，暗蓝色的月光从窗边照进屋里，有一束冷光正好打在谭晴杰脸上，显得格外阴森吓人。 他被谭晴杰吓到叫了一声，屋子里没开灯，昏昏暗暗的，这充满阴森诡异的画面着实令人心惊，木小桃胆子不小，也可以说比别的小朋友都要大，尤其爱看恐怖故事，讲鬼故事吓唬人。 谭晴杰倒是没被吓到，他早就发现这个人醒了在装睡，不知道要干什么。 谭简听到这一声连忙关火从厨房走了进来，他打开灯先看了看门后的谭晴杰。 谭简问：“怎么了？” 谭晴杰摇摇头小声指着床上的木小桃说：“他，看我，吓到，了。” 谭简这才看向床上的木小桃。 木小桃则是在灯亮起的那一刹那，在看见谭简的脸的那一秒就呆了，心跳声漏了一拍后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真漂亮。 这是木小桃见到谭简的第一印象。 眼睛很冷但是鼻子挺而直顺，简直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看最标准最完美的鼻子复制在他脸上一样，侧脸看着就像被精心雕刻出来的娃娃，特别精致，特别好看，不过正脸就不那么像娃娃了，还有点盛气凌人的样子，冷着脸，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谭简冷冷地说：“醒了就走。” 说完谭简拉着谭晴杰就出了房间，而木小桃完全没听到这句话，还沉浸在谭简那张精雕玉琢堪称完美的脸里没出来。 “哥哥，叔，叔，不，回来，了，吗？”谭晴杰帮哥哥洗着青菜。 谭简往锅里倒着开水，他叹了口气。 谭政军不是他们的亲生爸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爸爸是谁，只听福利院的阿姨说，他们是在一个很平常的雨夜被丢到福利院门口的。 谭简：“不回来了，这几天应该都不回来了。” 谭晴杰松了口气明显开心起来。 “他打你了？”谭简看他这反应紧张起来。 谭晴杰摇摇头：“没，我，躲，屋里，他，不进来。” 谭简听罢也松了口气。 谭政军说他骂他打他他都无所谓，但是他不能碰谭晴杰，一下都不能。 谭简面都做好了，木小桃却还是没出房间，他轻皱了下眉又很快恢复。 早知道不该救他的，他们刚搬到这边不久，本来没想多管闲事，只是那小孩扯住了谭晴杰的裤子，他也不好当没看见就让他晕在他家台阶门口。 木小桃本来早上就跟他父母吵架没吃饭，这折腾一大圈回来就饿晕倒了，等他睡醒就已经在一个他不知道谁的房间里，他也不敢动，就这样躺了一下午，本以为终于等到他们走了打算溜走，没想到把他吓一大跳，魂都被吓跑了几秒。 不过......那个人他还从来没见过，是住在他家附近的么...心跳的好快—— 屋外传来一股格外香的香味，本来已经饿过劲儿的木小桃这下可真是不行了，他下床畏畏缩缩地走了出去，看见那个特别漂亮的男生和一个小心翼翼盯着他的人朝他们走了过去。 他十分不客气地坐在谭简的旁边，眼睛也一直盯着他。 谭简没对他这行为做出什么反应，倒是对面的谭晴杰一直看着他。 等到谭简把面都吃完了，起身要去收拾，木小桃终于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碗里的汤顺着木小桃的动作晃荡几下，洒落在谭简手上。 谭简垂眼看着木小桃，眼神里带有几分厉色。 木小桃被这一眼看得怯了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有点饿了...” “饿了你就回家。”谭简语气也更冷了，这寒气逼得木小桃一哆嗦。 “......我也想吃。”木小桃鼓足勇气又晃了晃谭简的袖子，不过这次总算是没有弄撒汤，可能已经大概也许没有汤可以撒了吧，“哥哥我饿了。” 谭简也不动也不说话，半晌后，是谭晴杰将两人这奇怪的氛围打破。 “我，这，还有，点...” 这是谭晴杰第一次对除了谭简以外的人说话，谭简一时也被惊到，看了眼谭晴杰。 木小桃又晃了晃谭简的袖子，见人没反应只好松手，他看了眼对面的谭晴杰坐了过去。 “谢谢。”木小桃接过谭晴杰推到他面前那碗，只剩半个鸡蛋和半碗面和一点点汤的拌面。 谭晴杰没说话。 谭简看了看木小桃又看了看谭晴杰。 这闲事，他好像还管对了。 他心情还不错，不过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木小桃吃一口面就看一眼谭简，谭简也毫不掩饰地盯着他。 漂亮哥哥在看他... 终于，不知道看了多少眼他的木小桃终于吃完了，他殷勤地拿着碗和筷子来到水池洗了起来。 “你不回家？” 谭简把碗也递给他，木小桃丝毫没有不愿意，甚至还在接过碗的时候又欣赏起谭简的手。 漂亮哥哥的手好大，比他大一圈！手指也特别干净，骨节分明，纤细又修长，手也好好看！ 木小桃洗完碗才收到谭简的那句话，他转了转眼睛，撇了撇嘴角。 “我不想回家。”他抬起头看着谭简，直白的目光对视上，他又不受控的陷进谭简的眼睛里，着了迷一般脱口而出：“你好漂亮啊哥哥，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谭简被他后面这句话整得身体一僵，他皱起眉，有些不明白这人是在夸他还是疯了。 木小桃当人是默认，他抬手先摸了摸谭简的眼睛，他感受到谭简的眼睫毛在他手指尖拂过，谭简就这样看着他。 漂亮哥哥鼻子左边有一颗痣，痣也好漂亮... 他在上面搓了搓又鼓足勇气往下摸了摸谭简的嘴唇。 好软，热热的。 谭简把他的手拿掉，吐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木小桃还在回想刚刚的触感，谭晴杰偷偷溜到了谭简身后。 “哥哥，他好，奇，怪！” “我叫木小桃，金木水火土的木，桃子的桃，哥哥你呢？”木小桃眼神发亮地注视着他。 “谭简，言字旁一个西一个早的谭，简单的简。” 谭简把谭晴杰拉到一旁：“这是我弟弟，他叫谭晴杰，晴天的晴，杰作的杰。” “简哥哥，小晴弟弟！” 谭晴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哥哥身后。 “小杰？”谭简回头看他。 “他，奇怪！”谭晴杰又不愿意和木小桃说话了，眼神惊慌，紧拽着谭简的手臂。 木小桃看了看谭晴杰的手，他也上前抱住了谭简的手臂。 木小桃笑着：“小晴弟弟谢谢你让给我的面！” 说完他松开谭简抱了一下谭晴杰，似乎是觉得不够，又在谭晴杰脸上亲了一口。 谭晴杰瞪着眼睛彻底愣住了。 “我奶奶告诉我，做人要知道感恩，所以我谢谢奶奶的时候就会亲她一口！她可高兴啦！谢谢你哦——” 谭简看了看谭晴杰，发现谭晴杰居然没有哭。 因为谭晴杰不让除了哥哥以外的人碰他，特别是在福利院被欺负以后就更胆小了。 说完他也不在乎谭晴杰高兴不高兴就又抱住谭简的手臂。 谭简捏了捏谭晴杰的手，担心地看他：“小杰？” 木小桃见状也顺势捏了捏谭简的手指。 好热乎。 木小桃刚洗完碗的手被凉水冲的冰凉，谭简被冰得手倏然收紧，握住了木小桃的手。 木小桃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不会是得心脏病了吧？！ 谭晴杰终于回过神，他咬咬嘴低着头声音特别小地说：“不，客，气。” 谭简这会也觉得心被人灌了口甜水。 这是谭晴杰第一个朋友。 他真的很开心，虽然没人能看得出来。 门突然被敲响，谭晴杰吓得缩在谭简身后，他扯住谭简的衣摆，惊恐地看着门口：“不，回，来！” 谭简拍了拍他：“应该不是他。” 谭政军有钥匙不会敲门。 “咚咚”两声，门外的人还在敲着。 “有人吗？”是老人的声音。 木小桃拍了拍谭简的手，又对谭晴杰安慰道：“你别怕，是我奶奶。” 谭简听罢上前去开门，木小桃慌张地拉住他，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臂摇摇头：“简哥哥我不想回家！” 谭简犹豫了一秒还是去开了门。 “小崽啊！你今天有没有见到一个...比你矮一个头一些，穿着蓝色短袖白裤子的小男孩？”木小桃奶奶看着他，声音哆嗦，眼睛显然是刚哭过。 谭晴杰和木小桃躲在一旁。 谭简眨眨眼丝毫没犹豫地把使着眼色不情愿的木小桃拽了出来：“是他吗？” 木小桃奶奶一拍手，连连把木小桃拉了出去。 “桃崽啊——你吓坏奶奶了！跑哪里去了！”她轻轻拍打在木小桃头上，木小桃捂着头嘟着嘴。 “哎呦！谢谢你了啊小崽！谢谢啊！”木奶奶又扭头对着谭简道谢。 木小桃撇着嘴跟着奶奶回家，谭简这才知道原来木小桃就住他家对面。 木小桃在关门的那一秒停住，看见谭简还没关门，还有谭晴杰露出的半个脑袋。 木小桃扬起嘴角：“明天我还找你们玩儿！” 谭简点头，谭晴杰也跟着点头。 回到家，木小桃爷爷听到门口的动静也松了口气，等木小桃走到他面前他又握起拳锤了木小桃一下。 “你可把我和你奶奶他们吓坏了!” 木小桃也不动，两个老人看上去那么凶，实则可心疼孙子了，打在木小桃身上的不过跟被挠痒痒一样。 “一会儿你爸爸回来你可得认错道歉知道不？”木小桃奶奶说。 木小桃亲了一口奶奶又亲了口爷爷，笑眯眯地说：“知道了！我好饿啊奶奶！” 木小桃奶奶撇着嘴笑了一声去厨房给他煮吃的了。 “你不会一天没吃东西吧桃崽？！”奶奶像是想起什么又从厨房跑了出来。 “没有！我在简哥哥他们家吃了！”木小桃拿起桌上的一个桃子啃了起来：“就是对门的那个漂亮哥哥！” 木小桃奶奶这才放心地进了厨房。 爷爷看着他：“漂亮哥哥？你瞅瞅你这什么形容！” “爷爷！真的！你不信问奶奶，奶奶刚刚见过简哥哥，他可好看了！像洋娃娃一样！很漂亮的...”木小桃坐在爷爷旁边头靠在爷爷身上，脸上的笑都下不去。 “看你乐的！”木小桃爷爷点了点他的鼻子。 木小桃跟着挤了挤鼻子。 木奶奶给木小桃热了碗粥，把中午特意给木小桃留的土豆牛腩重新热了一遍。 木小桃刚才吃过半碗面，这会儿也不是很饿，他把粥喝完又吃了几块土豆，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刚谭简站在门口的眼神。 其实谭简刚刚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木小桃觉得吧，这个漂亮哥哥是想要让他和他们待一起的，他就这么瞎琢磨着，他的爸爸妈妈也回来了。 木小桃的妈妈赵甜看到木小桃，鞋也没来得及换就冲到木小桃旁边抱着他。 “乖乖！”赵甜看到木小桃没什么事心松了大半，她捧着木小桃的脸看了看，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桃崽啊妈妈吓死了！你跑哪儿去了？” 木之斯在他背上狠狠一拍，脸上尽是怒意：“臭小子你还敢离家出走了是吧！就是给你惯坏了！” 木小桃被这一下拍得刚吃进去的土豆差点吐出来，到底也是个还没上初中的小孩子，他瞪着木之斯，很是委屈：“明明是你们！说好在开学之前带我去坐过山车的！后天就开学了！明天你们就要走了，可是今天你们还说有事不愿意带我去！” 到底也是木之斯言而无信在先，他哑言狠狠吐了口气。 说完木小桃就跑回房间流眼泪去了，赵甜瞪了眼木之斯，木子斯脸色瞬间一软扭头叹了口气。 木小桃关上门一头栽进被子里，小声抽泣起来。 明明有那么多时间，答应了他要去又反悔，现在还怪他！ 骗子！两个大骗子！！ 客厅里，木奶奶走到木小桃房间门口听了听。 “你啊你！回来了你们也不好好陪孩子！尽惹孩子难过！” 木奶奶是家里最最最疼木小桃的人，木小桃那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她知道木小桃多想爸爸妈妈，也知道木小桃经常在他爸爸妈妈走了之后躲在房间里哭一整天。 木小桃又乖又嘴甜爱哄她，她可是把木小桃当个宝供着的。 “你们做父母的！真是！”木奶奶也一脸生气地去厨房了。 赵甜跟着木奶奶哄人去了，木之斯皱着个脸一脸愁，走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 木爷爷见状从沙发上坐起来，没看木之斯一眼也去找木奶奶了。 木之斯这个家里最底层的见状直接吐了口气小声摔门出去了。 木小桃埋在被子里把自己捂出一身汗，等到呼吸不上来才钻了个头出来。 第4章 豆豆粥 附近的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都不爱和他玩，因为他胆子大，老是爱去什么废弃的院子屋子里面探险找东西讲一些吓人的故事，爱吓唬他们，慢慢的就没有愿意和他一起玩的小朋友了。 他也不难过，就是觉得有点无聊，但是今天他遇到了个漂亮的哥哥。 他决定不吓唬这个漂亮哥哥了，要不然漂亮哥哥不跟他玩了怎么办，他弟弟看起来胆子太小了！ 木小桃哭着哭着渐渐就忘了他为什么哭了。 他决定明天等起床就去找那个漂亮哥哥，漂亮哥哥的眼睛很好看，鼻子也超级高，嘴巴软软的小小的...... 他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不知道几点了，他翻了翻身又躺平。 他完全睡不着了，一点睡意都没了，木小桃坐起来把窗户打开看着外面的月亮。 闷热的风徐徐吹了进来，他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旁边还有几颗一闪一闪的星星，他一眨眼，星星也一闪，好像在看他一样。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木小桃的心好像也被这风吹得一颤一颤。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非常小心地从自己书桌上的糖罐里拿了一把糖，然后慢慢地走到客厅走到大门走了出去关上门，非常完美！ 木小桃呼了口气走到对门。 他这个行为实在大胆，他没有拿钥匙，如果谭简没听见不给他开门，他可就要在闷热的楼道睡一晚上了。 不过他不怕，因为他觉得漂亮哥哥不会忍心让他在楼道里睡一晚上的。 刚开始他动作很轻地敲了几下门，后来好像意识到这声音实在太小，睡着了的人根本就听不见，他也就不管了直接用拳头锤了捶门。 他不敢出声，他怕被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发现。 “被吵醒了？”谭简拍了拍在床上扭动的谭晴杰。 谭晴杰听到哥哥醒了，立马缩进哥哥的怀里，身体有些颤抖。 “鬼！”谭晴杰抱着哥哥，使劲埋头在谭简身上：“哥，哥！害，怕！” 谭简发现门口这个“鬼”也真是够坚持的，敲了好几分钟也不停，床边的灯照着他不耐烦的脸，他捂着谭晴杰的耳朵打算继续睡，结果敲门声不退反而更响，像是要把他们家的门给捶开。 谭简虽然也有点害怕，他不是怕鬼，他从上初中开始就不信什么鬼啊神啊什么的，只是这大半夜一直敲他们家门，真是够烦人的。 谭简掀开被子起身，谭晴杰吓得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 “哥，哥！哥，哥！” 谭简把谭晴杰也拉了起来，他声音温柔地哄着谭晴杰：“不怕啊！咱们去看看，哥哥在。” 谭晴杰皱着脸一脸抗拒。 木小桃敲得手都红了，这会儿他是开始有点怕了。 回家的话必须要把人吵醒，到时候爸爸妈妈又该骂他了......算了！大不了就睡楼道！ 他鼻子出气“哼”了一声，脸也拉了下来。 这时候，从猫眼看到是木小桃的谭简打开了门。 木小桃猛然抬头，眼一下就亮了，他看着漂亮哥哥，脑海里搜索了下漂亮哥哥的名字。 “简哥哥！” 说完他就十分不客气地钻进谭简家里关上门。 谭简冷着脸微蹙着眉，语气也是十分严厉：“大晚上你不睡觉敲我家门干嘛？” 进来后木小桃才看见谭简身后躲着的谭晴杰，他灵机一动躲到谭晴杰身后，谭简转身，看他大眼一眨一眨，笑呵呵地说：“我来找你们睡觉。” 他小心地把口袋里的糖拿了出来塞进谭简手里，又左右看看，问：“你们爸爸妈妈不在家吗？” 谭晴杰懵懵地扭头看他，谭简一脸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 谭简心情虽然很差，但人已经进来了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他把糖塞给谭晴杰后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木小桃也跟了上去，门却“哐当”一声关上。 他被关在了门外。 手放在门把上又松开，木小桃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确实不太礼貌，他撇着嘴坐在了地上。 漂亮哥哥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 “咔嚓”一声，是门把手被按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泛着光的谭简。 天使哥哥下凡了。 谭简看到他坐在地上，把他拉起来又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 是谭晴杰求谭简让他进来的，客厅没有开空调，虽然是晚上，但是毕竟还处在炎热的夏天，温度也不低。 “去厕所洗个手再进来。”谭简说完把一脸痴迷的木小桃转了个身，指了指厕所的位置，然后他就掩着门回床上了。 他最近事情很多，明天他就初三了，刚转到A市他不太了解这边，学校也还没去过只有谭政军留的一个新手机和学校地址。 手机里有一个新卡，他登上微信发现谭政军给他转了两千块钱，是他和谭晴杰一个月的生活费。 谭晴杰还小，虽说也12岁了，但他比同龄人要瘦要矮小一点，主要是他胃口小又不爱吃鸡蛋喝牛奶，营养一直跟不上。 他要去学校，早饭和晚饭他可以给谭晴杰做，但午饭，他看了学校的位置，中午的时间根本赶不回来做个饭再赶去学校。 这让他真的很头疼，不过，现下倒是...... 如果他对门这个小孩可以让谭晴杰去他家里吃饭的话...... 木小桃过了好一会儿才洗完进来，谭晴杰已经在谭简的轻拍下睡着了。 谭简往里面挤了挤，木小桃偷笑着爬了上去。 谭简是侧着身揽着谭晴杰睡的，木小桃躺的直直的，他不困。 他转了转眼睛，缓慢地挪动着身子慢慢贴到谭简背上。 漂亮哥哥真的是天使！香香的！ 谭简是不知道木小桃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天使下凡，他闭上眼没一会也睡着了。 木小桃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他沉浸地吸着鼻子闻着天使身上的香味，不知不觉也眼皮一闭睡着了。 “香香的...” 谭晴杰看着侧着身子抱着被子说梦话的木小桃。 香香的？ 什么香香的？ 他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不过他早上偷偷吃了一颗木小桃给的糖果，是甜甜的，还有一点点酸酸的。 “漂亮哥哥是天使...” 谭晴杰低下头凑到他嘴边，仔细地想要听木小桃梦见什么了。 “谭晴杰，你在干嘛？”谭简盯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哥哥叫他全名就是生气了！ 谭晴杰连忙坐直了身子，他解释道：“他，说，梦话。” “那你也不能贴在他身上知道不知道？”谭简走到床边，看了眼还在睡的木小桃。 “知道，哥哥。”谭晴杰站好。 “你快点下来洗漱，一会儿去对门找他奶奶，他们该担心了。”谭简刚洗完澡，说完就去厨房准备他和谭晴杰的早饭了。 谭晴杰洗完，谭简看了他一眼放下打好的鸡蛋带着他走到对门。 敲了两下门就打开了，谭晴杰下意识躲着谭简身后。 是木爷爷开的门，他疑惑地看着这两个孩子。 “孩子，你是？”木爷爷问。 木奶奶闻言也走了出来，她看见谭简，认出了他。 “哎呀！这个就是昨天桃崽说的那个漂亮哥哥，住我们对门！” 谭简对这个“漂亮哥哥”没什么反应，他不想啰嗦直言道：“他昨天半夜敲我们家门，现在在我们屋里睡觉。” 木爷爷和木奶奶一愣，脸上的笑也收回，木奶奶去木小桃的房间一看，大惊失色地跑了出来。 谭简带着他们到了屋里，木奶奶爷爷看到木小桃抱着人家的被子睡得正香，一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啊！对不住啊！”木爷爷拍了拍谭简：“我这傻孙子估计是太喜欢你们了舍不得你们，想和你们啊一起玩，真是......” 木奶奶把木小桃抱了起来，她抱着木小桃回了家，木爷爷见谭简冷着脸有些尴尬：“真是打扰了啊孩子！桃崽啊，没什么朋友......” 他停顿着貌似想等着谭简说些什么，谭简也没反应，他见木爷爷还不走，只得点点头说：“恩。” 木爷爷回到家。 木奶奶刚把木小桃放回房间，得亏他爸爸妈妈还没醒，要是被他们知道，又该惹她乖孙难受了。 木奶奶回到厨房，看见木爷爷在那里对着粥叹气。 “你这是怎么了？” 木爷爷摇摇头啧了一声：“你说对面那孩子看上去也就比桃崽大个一两岁吧。” 木奶奶加了点冰糖在粥里滚着，她转转眼：“我觉得得十六七了吧？都比桃崽高一头半了！” “那孩子早熟，我刚刚跟那孩子说话他都冷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样儿！”木爷爷笑了笑。 木奶奶也撅嘴笑了。 “我们一会儿粥好了，给那俩孩子端过去点，看着家里也没个大人！”木奶奶说。 木爷爷闻言点头：“好。” 木奶奶正要去给那俩孩子送点吃的，木小桃正好起来看到，他看着奶奶要出门，赶忙跑到她身边。 “你去哪儿啊奶奶？”木小桃问。 木奶奶看见他起来了，拉着脸故作生气：“你昨天大半夜溜跑人家门口敲门干嘛？还睡人家家，你不知道呦，我和你爷爷去的时候，你抱着人家的被子睡得那叫一个香！” 木小桃眨眨眼笑着，他连忙帮木奶奶端着粥，看了眼客厅吃饭的爸妈很小声地撒娇说：“奶奶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吧？” “臭小子！”木奶奶用手拍了拍他，他笑着蹭了蹭奶奶的肩。 “我去给他们送过去！”说完他就开门关门，动作十分行云流水。 木奶奶看着门笑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简哥哥！简哥哥！”木小桃一边敲门一边喊着。 谭晴杰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哥哥放下鸡蛋饼。 谭晴杰：“我，开门？” 谭简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基本就算是默认，谭晴杰起身走到门口。 木小桃看到是谭晴杰，脑子里又是转了好几圈才想起他的名字。 “小晴弟弟！我来给你们送粥！”木小桃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他端着粥也不管身后的谭晴杰，看见谭简在吃饭就快步过去。 木小桃放下粥，雀跃道：“正好，简哥哥你尝尝！我奶奶做的杂豆粥可好喝了，又甜又香！” 谭晴杰也坐下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鸡蛋饼。 谭简看了一眼没说话。 谭晴杰在一旁替他解释：“哥哥，不，喜欢，豆豆，粥。” 木小桃眨眨眼：“啊......你们尝尝嘛！真的很好喝！” 他拿起碗里的勺子喂了一口给谭晴杰，期待地看他：“怎么样小晴弟弟？” 谭晴杰张着嘴眨了好几下眼，半天才开始咀嚼嘴里的杂豆粥，几秒后他眼露惊喜点点头：“好软！甜，的！” 木小桃抬头勾着嘴角，一脸那当然没骗你们吧！ 他又看向谭简，谭简怕他也喂自己身子都向后偏了偏：“不喝。” 木小桃可没那么容易放弃，他跑到谭简旁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一副谭简不喝他就不罢休的样子。 谭简拧着眉：“说了不...”喝。 看他张着嘴，木小桃顺势将粥喂到他嘴里，谭简差点被呛住，愣了愣嚼了嚼才咽了下去。 确实还不错，豆子没有怪味还很软烂，粥很甜，意外的很合他胃口——其实是因为他之前在福利院喝的粥都太难喝了，红豆绿豆黑豆都很难喝，像是小甜水一样，稀的很。 木小桃见人脸上慢慢没那么难看，他用手擦了擦谭简嘴角挂的粥，嘴角又翘了起来。 谭简看着他，木小桃也冲他眨眨眼：“好喝吧！” “还可以。”谭简移开眼，有些不理解木小桃这样的行为。 “那这碗你喝！我再去给小晴弟弟盛一碗！”木小桃很高兴。 谭晴杰和谭简看着木小桃一溜烟又跑到自己家，谭简顺着目光看见了木小桃家里的人，眼神很明显的暗了一点，别开了眼。 木小桃拽着奶奶又去厨房盛了一碗然后关上门径直来到自己家。 “谢谢！”谭晴杰接过热乎乎的粥看着木小桃。 木小桃坐在谭简旁边看着他，谭简喝了口粥扭头，看他那个像个大傻子一样的脸。 谭简：“你吃饭了吗？” “没有。”木小桃在看他鼻子上的痣。 “鸡蛋饼吃吗？” 木小桃看了看他碗里剩的半块鸡蛋饼重重点头。 谭简把盘子里的鸡蛋饼给谭晴杰分了一块，剩下的就都端给木小桃了。 不是简哥哥碗里的鸡蛋饼啊... 好吧。 木小桃撇了撇嘴吃了起来。 谭简做饭肯定比不过木奶奶，不过木小桃还是很给面子地全部吃掉，然后对着谭简竖了个大拇指。 赞！ 不过没一会，本来还想和谭简待一会儿的木小桃被爸妈叫回了家。 第5章 要怎么报答我呀？ 赵甜和木之斯本来是打算中午走的，但昨天的事也确实是他们不对，所以他们打算带着木小桃去坐过山车玩一会，中午吃完饭下午些再出发，省得这小屁孩又闹脾气。 如果是前天的木小桃听到这个消息肯定是不会犹豫的，但是现在的他却在过山车和谭简间纠结着。 爸爸说中午前就能回来......要不去玩完过山车再去找简哥哥玩儿？ 听说那里还有糖画人，他可以给简哥哥和小晴弟弟带两个回来，简哥哥肯定会很高兴！ 于是他答应了，时间太紧，他套了衣服也没来得及和谭简说一声就被爸爸妈妈拉走了。 明天就要报道了，谭简今天打算带谭晴杰去摸一遍去学校的路，计算一下大概的来回时间，再去书店买几本辅导书。 谭晴杰对于这里的环境还没熟悉，出门之前有些挣扎，谭简和他说了一大堆道理和安抚的话，谭晴杰总算是抹抹眼泪答应了。 学校离得不算远，路也很好走，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如果要是有个自行车就快多了。 不过他不可能找谭政军要，谭政军也不会给他买，前些日子谭政军被裁员心情很不好，他可不想往枪口上撞，不过等开学了，他倒是可以问问奖学金的事，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奖学金补助...... 本来还想带谭晴杰去学校里感受下校园的气氛，不过门口的大爷显然是比较敬业，说什么都不让进。 学校附近就有几家书店，谭简拉着谭晴杰走进去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本《中考必刷题》和《英语提升》，结账的时候又加了一本。 《零基础学漫画技法》 谭晴杰塞给他的。 谭简走到门口看了眼挂着的时钟，已经到饭点了。 “想吃什么，小杰？”谭简问。 谭晴杰正扬着嘴角抱着他那本绘画书翻看着，也没听见谭简的话。 谭简无奈地拉着他的手继续在街道上逛着。 等回到家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木小桃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扑到谭简身上抱着他就开始哇哇大哭。 谭晴杰被吓到，退到最边上扯着哥哥的衣角，脸上惊恐万分。 木爷爷奶奶听到木小桃这一声连忙出来，楼上的大姐也听到动静打开门看了看。 木奶奶尴尬地冲楼上大姐摆摆手：“没事！没事啊！” 木小桃在他怀里动了动，把眼泪蹭在谭简身上，谭简眼睛盯着怀中的人，反应过来后扯了扯他，没扯动。 “救命稻草”木爷爷连忙把他从谭简身上拽下来：“哎呀桃崽莫哭莫哭！” 木小桃哭够了，此刻只剩了些抽泣声，他等谭简要关门的那一秒立马跟了进去，转头和爷爷奶奶说：“我在他们家玩！” 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木小桃锲而不舍地跟着谭简念叨：“你们去哪儿了啊？！你们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啊？！怎么不告诉我呀！吓死我了！” 谭晴杰抱着自己那本爱书回了房间，刚喝了一口水的谭简扭头看他，眼神里都是不解：“为什么要告诉你？” 木小桃凑到他眼前，一脸生气：“我还以为！还以为...” 谭简搞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也不看他了。 木小桃也没再继续追问，气也消了下去，邀功一样地盯着他：“我给你们带了糖画人！你们等等我去拿！！” 谭简垂着眼喝水。 糖画人？那是什么。 谭简也没再继续想下去，回到房间坐下后翻看起他买的书。 木小桃很快就跑了过来，进到他们的房间，看到两人都在哪儿认真看书，拍了拍桌子，等到两人都看向他后，他笑了笑。 “当当当！这个给你，小晴弟弟！”木小桃把一个精致的蝴蝶模样的糖画人递给谭晴杰。 谭晴杰没见过有些好奇，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哥哥手里的。 这个桃子样式的糖画人是木小桃特意让糖人师傅画的，甚至还在桃子中间给他画上了灵动圆润的大眼。 谭晴杰看着木小桃，木小桃也看到他拿在手里不动也不吃连忙让他尝尝。 “小晴弟弟你尝尝！可好吃了！” 谭晴杰点点头，一旁的谭简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木小桃手里的桃子样式的糖画人又接着看书了。 木小桃直接抓起谭简翻书的手把糖画人塞到他手里：“简哥哥你尝尝啊！” 谭简感受到木小桃浓烈到都想要喂他吃的眼神，他只好咬了一口桃子尖尖然后配合木小桃。 “好吃，谢谢。” 木小桃“嘿嘿”笑了两声，很高兴的样子：“不客气！” “谢谢，好，好，吃。”谭晴杰也冲他道了谢，然后一边吃着一边看着他的爱书。 此时的谭晴杰眼里心里脑子里只有他的那本“爱书” 谭简中午刚吃完饭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又咬下一口他把桃子糖人递给木小桃。 “你吃。” 木小桃看着他们吃其实嘴里也有些馋了，听到谭简居然要把这个美味的糖画人给自己吃，那一刻他仿佛又看见了天使，天使知道他想吃就慷慨大方地给了自己。 “你吃。”天使温柔的对他说，纤细长直地手指捏住那根天使糖画棒递给他。 木小桃看了看谭简的手又看了看谭简的眼睛，那眼睛里映着自己，眼神虽然很淡漠，但木小桃仿佛从那眼神里看出了淡淡温柔。 木小桃扯了扯嘴角又抿了抿嘴移开眼接过“天使”谭简递给他的“天使糖画棒”，内心欣喜万分。 “谢谢简哥哥...” 房间内的闷热慢慢褪去，空调的冷空气在房间里流窜，很快屋子里就凉快起来，屋里没有多余的凳子，木小桃就这样站在谭简旁边，吃着“天使糖画棒”看着谭简。 谭简的眼睛垂着，从木小桃的视角里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垂下，这样看起来让谭简散着寒意的眼睛变得异常的乖巧，更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天使娃娃了。 就这样看着欣赏着，木小桃连谭晴杰去给他拿凳子都没发现。 “坐。”谭晴杰把从客厅搬过来的凳子放到他身后。 谭晴杰觉得这个奇怪的人好像人还不错，他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说话这么磕巴，说自己又傻又呆，还给他和哥哥送好吃的。 虽然木小桃爱盯着哥哥，看哥哥笑，不过哥哥确实就是很好看，他也经常能从别人的眼里看到这样的表情。 木小桃也不无聊，因为看着谭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下呼吸都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一下午，谭简没给过木小桃几个眼神，木小桃却没漏看过谭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指在书上翻动的细节。 谭简仰头伸手活动了一下，一旁的谭晴杰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还勾着头没动，谭简捏了捏他的脖子。 谭晴杰倏然抬头看了眼他，然后点点头从凳子上起来，绕了绕脖子活动了下手腕。 “你几岁了？”谭简看了眼木小桃，端着切好的苹果放在桌上，递给了谭晴杰一块。 木小桃也拿了块苹果吃着，慢了几秒才意识到谭简是在问他，连忙道：“我上上上个月12岁了！” 谭简："那你比小杰还小一个月。" 木小桃点头吃着苹果，几秒后手一停，瞪圆了眼睛看着谭晴杰，迟疑道：“不会吧？！他看上去也就十岁！他比我大？！！” 谭晴杰比木小桃矮一个头，整个人也比他瘦了一圈，这让他根本没想到谭晴杰居然比他大！ 谭晴杰看他这样眨了眨眼睛。木小桃倏然起身，然后“嘶”了一声，表情狰狞起来：“啊！腿麻了，我腿麻了！” 他一边叫着一边不敢动，大着声音喊道：“简哥哥！简哥哥...” 谭晴杰突然笑了一声。 说起来谭晴杰其实是一个笑点很低的人，但是他平时接触的东西不多也比较胆小，几乎就是呆在家里或者被谭简带到外面溜达溜达，而谭简又是一个话少不会开玩笑也几乎没什么情绪的人，这导致谭简很久没见谭晴杰笑了，甚至像这样笑出了声。 这又是一个很令他高兴的事。 木小桃由于被腿麻给封印住了身体，只能指了指他：“你还笑！小晴！！” 谭晴杰连忙捂住嘴眯起眼偷偷笑。 “你，动，一动！” 木小桃一脸痛苦：“动不了啊太麻了！” 谭简蹲下身在他腿上拍了拍，只听木小桃一会儿“嘶”一声一会儿“啊”的叫唤着。 “腿软！”木小桃弓着身子在谭简身上扶了扶。 “哎！”十几秒后，谭简站直了身看着他，木小桃突然腿就没那么麻了，他蹦了蹦，冲谭简笑着：“好了！” 谭简没什么表情，冷漠地坐回到了桌前。 木小桃好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收拾那个刚刚笑话他的谭晴杰，他没等谭晴杰反应过来就冲到他面前，捏着谭晴杰的小脸揉了揉。 “还笑！恩！还笑！” 谭晴杰被吓到退后几步，身后就是墙壁，他无路可退只能推了推木小桃。 虽然他比木小桃大，但是力气是完全没有木小桃大的。 “还笑不笑？！”木小桃掐着他的脸瞪着他：“恩？” 谭晴杰摇摇头，木小桃一放开他他就跑到了谭简身后又勾起嘴角。 木小桃看到他又笑了气急败坏地就又要冲过去，直到谭简开口。 “好了。” 谭简把身后的谭晴杰拽到身边，表情凝重。 他一时想不起来这人姓什么了：“小桃，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木小桃听到谭简发话，还一脸严肃的样子走到他面前，立马收起了笑，他微微抬头看着谭简：“什么事啊？” “可以！”谭简还没说话呢，木小桃就先答应了又点点头：“那简哥哥要怎么报答我呀？” “......你说。”谭简看着他。 “那...”木小桃佯装思考起来，他眼睛一转，一脸坏意：“以身相许吧！简哥哥？” 谭简那很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一僵，他皱着眉觉得他可能是听错了，又问：“什么？” “以身相许啊！奶奶看的电视里面都是这样说的！” 谭简闭着眼，内心吐出一口老血。 这小孩肯定是个傻子。 “换一个。”谭简又恢复那个死脸，语气无奈。 “为什么啊？”木小桃撅了噘嘴，他看着谭简的脸啧了一声：“那好吧。” 这会儿他也想不出来什么了。 “我现在想不出来...等我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简哥哥！”木小桃哼哼一笑。 谭简吐了口气，开始说明：“明天就开学了，我们的家长在外工作不经常在家，家里没人照顾小杰，我中午也赶不回来给小杰做午饭，你能不能让小杰去你家吃午饭？” 他又补充道：“我会付饭钱的。” 本来以为自己爸爸妈妈已经够忙了，但他们至少还能保证一个月回来三四次，现在看来，简哥哥的家长好像更忙... 木小桃想着又拿了块苹果，边吃边说：“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当然没问题，回去我就和奶奶说！不用给钱！” 谭简想说不行，还是要给的，被门口的木奶奶打断。 木奶奶敲着门喊着：“桃崽啊！回家吃饭了啊！快点！” “我回去吃饭了！你们要一起吗？！”木小桃上前拉住谭简。 谭晴杰很抗拒，他很使劲地揪着谭简的袖子，脸上都是不愿意。 谭简叹了口气看着谭晴杰：“乖。” 木小桃拉着谭简，谭简拽着谭晴杰。 谭晴杰被拽到卧室门口扒拉着门哭了出来：“不，去！不去！哥，哥，不！” 木小桃当然没见过谭晴杰这个样子，也是被吓到了。 “没事吧？怎么还哭了？！”木小桃紧张道。 木小桃松开谭简走到谭晴杰身边，谭晴杰“呜呜”地哼着，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木小桃看了看谭简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知道他向来都是吓唬小朋友从来不管小朋友哭不哭的。 平时的话，谭简也就妥协了，但是这事儿不是谭晴杰哭就能解决的。 “谭晴杰！”谭简少有的语气严厉，这让谭晴杰更害怕了，他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腿哭的更大声了。 木小桃站在两人中间，一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听着谭晴杰这委屈的哭声，怕哥哥生气又小声地哼哼啊啊地哭，可怜极了。 木小桃坐了下来，生疏地抱着谭晴杰的脑袋安慰：“我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你别害怕！” 木小桃脑子一动：“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家里有我妈妈给我买的两百六十多根的水彩笔，你要不要去看看？” 谭晴杰慢慢抬起头，还没停住地抽泣着：“真，的？” “那当然！骗你是小狗！走吧！”木小桃把他拉了起来然后冲谭简眨了眨眼。 谭简很轻地勾了下嘴角，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木小桃也没看出来。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木小桃换了鞋，然后把他爸爸妈妈的拖鞋递给谭简他们。 换上之后，谭晴杰还是缩在谭简背后，警惕地张望着。 木爷爷木奶奶从厨房出来，看到谭简他们抬了抬眉。 谭简先开口：“爷爷奶奶好，打扰了。” “哎！”木爷爷看向他们，应了一句。 “奶奶爷爷，这是我的好朋友谭晴杰！还有简哥哥！我邀请他们来我们家吃饭，他们说你做的粥可好喝了！”木小桃抱住木奶奶的胳膊说着。 木奶奶脸上被他哄的堆了起来，眉开眼笑道：“是嘛！他爷爷再去拿两副碗筷！” “是呀！我从不骗人！不信你问！”木小桃又拉着两人坐下，然后进厨房帮木爷爷端菜了。 木奶奶看着他们俩笑道：“他呀就会哄我高兴！嘴可甜了！” “确实很好喝。”谭简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木奶奶看他这幅样子乐坏了，又在两人脸上看了看：“这小脸长得真俊呐！” 第6章 笨。 木小桃给谭简夹了块鸡翅，又雨露均沾地给谭晴杰夹了块。 “奶奶你不知道！你猜猜谭晴杰几岁了！”木小桃一脸你绝对猜不对的表情。 木奶奶笑眯眯地对着埋头吃饭的谭晴杰打量了几眼。 “得有十岁了吧？” 木小桃摇摇头，木爷爷也看了看。 “也就**岁吧？” “漏漏漏！”木小桃摇着头：“他比我大！” 木奶奶瞪大眼撅了噘嘴，“哎呦！真是没看出来啊！” “简哥哥要上学，没人管他，天天饿着可不瘦成这样！”木小桃夸张地说道。 谭简手里的筷子一顿...... “你们家大人呢？”木爷爷问。 “在上班，不怎么在家。”谭简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老人，“爷爷奶奶，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木奶奶爷爷也一起看着他。 “开学之后，中午我可能赶不回来做饭，能麻烦你们，让谭晴杰在你们家吃个午饭吗？我会付饭钱的。”谭简十分严肃。 木奶奶和木爷爷对视一眼。 木小桃见状也放下筷子，“爷爷奶奶！” 木奶奶看着谭简，笑了笑：“好好好！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不用给饭钱！你们都是桃崽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木小桃抱了抱木奶奶，“奶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爷爷就不好了？！”木爷爷板着脸看他。 “爷爷也好！奶奶最好！”木小桃伸了伸舌头。 “臭小子！” “谢谢爷爷奶奶，但是饭钱还是要给的。”谭简说。 “说了不用给！！”木小桃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要给的。” 眼看着两人快要吵起来，结果木小桃“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木奶奶缓和气氛道：“小间啊，你在哪儿上学呢？” “清源一中。”谭简答。 “奶奶！是简单的简！”木小桃见谭晴杰放下筷子，立刻起身不理谭简就抓着谭晴杰往他房间走了。 “他啊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木爷爷看了眼谭简。 谭简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 “一中啊！正好！我们桃崽啊今年上初一也给分到一中了！你们俩啊，有个伴！”木奶奶开心道。 谭简礼貌地勾了勾嘴角：“麻烦你们了爷爷奶奶。” 木奶奶笑着：“不麻烦！” 谭简在木奶奶的阻拦下还是帮忙把所有的碗都洗了，收拾好了之后，他走到木小桃门口看了看。 “其实我不喜欢画画，我妈她根本不懂我！”木小桃正在跟谭晴杰吐槽自己爸妈对自己如何不上心如何欺骗他。 但照谭简看来，木小桃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很多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恐怖风格元素，还有很大的一个书柜，不过书柜里放的都是些什么七七八八的杂物。 虽然他没有父母，但是他看得出来，木小桃是一个很幸福的小孩，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很爱他。 “你喜欢就送你啦！反正我也没用过。”木小桃他们丝毫没发现谭简。 谭晴杰看着这么一大套水彩笔很是心动，可是哥哥告诉过他，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别人的东西是别人的，他一时很是纠结。 木小桃看着他眼都移不开了，他啧了一声干脆地把这一大盒塞在谭晴杰怀里：“说了送你就送你了！你收下！” “他不要。” 谭简的声音倏然响起，他们两个都吓了一大跳。 木小桃手一松，谭晴杰也是一惊，手一松，塑料壳在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那一大盒水彩笔叽里呱啦噼里啪啦地就在地上翻滚。 “你干嘛呀！”木小桃转身瞪着他，眼睛都有些红了：“我又不是送你！你管不着！” 谭晴杰只顾着捡地上的彩笔，然后就听到谭简声音一沉。 “他是我弟。” “他也是我弟弟！”木小桃咬着嘴瞪着他：“我把你们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木奶奶爷爷看到也是一脸疑惑，谭晴杰也顾不得地上的彩笔了。 “哥，哥！”谭晴杰很难见的动怒了，他拧着鼻子撇着嘴声音颤抖：“你！要！道歉！” 谭简疑惑地看着他，谭晴杰还是撇着嘴，嘴唇都有些发抖：“道歉！” 他发现，木小桃还真是个神奇的人，又让谭晴杰笑又让谭晴杰跟自己生气，他这一刻觉得，或许确实是他说错话了，但具体错哪儿了他也还没搞懂。 木小桃跑下楼又一溜烟跑到他那个的秘密基地去了。 他们这边的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因为十几年前拆建，后边有几间老房子就废弃了没人管，而这些老房子非常贴合木小桃在恐怖书中看到的关于鬼宅的描述，所以他很喜欢去那边玩，一个是他想见见鬼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书里写的一样，两个眼睛都流着血长发拖着地没有脚。 一个是，这边确实清静，很适合他一个人窝在这边看书。 此时此刻的他，坐在废弃老房子的门口，拿了个路边的石头在地上写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谭简问了木爷爷奶奶木小桃平时爱去什么地方找了过去，废弃老屋子清静就是因为它实在是很难找，要下楼右拐遇到路口再右拐，过了一个小湖左拐就差不多到了，那一片都是废弃的老屋，谭简只好带着堵着气擦着眼睛又害怕地不得不拉着他手的谭晴杰找去。 “木小桃！”谭简进了一间老屋看了看又带着谭晴杰去往另一个。 “木小桃！！” “小，桃，弟，弟！”谭晴杰也喊了一声，但他几乎没有这样大喊过，喊完他就咳嗽了好几声。 “我喊就行。”谭简给他拍拍背，谭晴杰丧眉耷脸地和他继续找着。 绕来绕去喊来喊去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湖蓝色。快九月的天气实在炎热，谭晴杰很少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紧紧地拉着哥哥的手，手心也早已汗湿。 周围越来越安静，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谭简听着周围的蝉叫，心中也越来越不安起来，看着这一片也没个路灯，黑夜就像个巨大的怪兽要将他们吞噬。 谭晴杰这会儿感受到哥哥的手心也是越来越湿，他不禁皱眉慌张。 哥哥怕黑！ “木小桃！木小桃！！!” 这两声喊完，彻底把谭简的不安越放越大。 谭晴杰又“呜呜”抽泣起来，他也顾不上和哥哥生气了，他举着手给谭简擦汗，又把谭简的手心放在自己肚子衣服上蹭蹭。 谭简抱着谭晴杰搓了搓他的后颈还以为他害怕，小声安抚着：“不怕哥哥在。” 明明是哥哥怕。 谭简看了看离得最近的一间老屋，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他们就要回去了，不然。 他的手抖了抖，他握紧又松开，暗暗深呼吸了几下。 屋子里太黑，谭简每走一步就感觉是踩在悬崖上一样，有种脚踩不住实地的感觉。 “木小桃！” 谭简又扯了扯嗓子，声音都已经有些沙哑了：“木小桃！！” 他的手猛然被抓住，他捏了捏温温热的手问道：“木小桃？是你吗？” 谭晴杰没由来地缩了缩身子，害怕地把脸埋在谭简身上。 “你怎么来了？”别别扭扭的，明明心里高兴的不行，木小桃却还是不怎么高兴地压低了声音。 是木小桃。 谭简那颗吊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下。 谭晴杰听到木小桃的声音赶忙道：“回！去！先！回！去！黑！” 木小桃这才发现谭晴杰也来了，谭晴杰胆子那么小肯定吓坏了，不行！得赶紧回去！ 木小桃一手一个拉着他们走了近的小路，没几分钟就到了有光亮的地方。 谭简呼吸有些急促，额角一颗接着一颗的汗珠滑落。 到了家，木小桃先是跟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就去谭简家里了。 谭简喝了一整杯水才让他那被恐惧烧起来的心浇了下去，谭晴杰担心的也吓得完全忘了还在跟谭简生气了。 明明外面三十几度的大热天，哥哥的手却冰冰的，他给谭简搓了搓。 谭简看着他轻声安慰道：“哥哥没事。” 木小桃来到谭简家关上门，装作看不见谭简一样，“小晴弟弟你没事吧？” 谭晴杰摇了摇头。 “下午对不起，没不把你当朋友。”谭简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十分认真。 木小桃本来还有些不高兴，但看着他们俩在外面找了他那么久，浑身都被汗打湿了，气也跟着下了。 “那你抱抱我。”木小桃看着他。 谭简伸手拉过他抱了抱，谭晴杰也跟着凑了上去。 “小，桃，哥哥，喜，欢！” 木小桃偷偷笑了一下。 他回去屋里给那一大盒水彩笔拿了过来，谭晴杰特别高兴地在他的画本上开始画了起来。 谭晴杰本来还在愁用蜡笔还是铅笔给谭简画生日贺卡。 明天就是哥哥的生日了，他没什么钱，每一年的生日都只能给哥哥送一张他精心准备的画，以及他对哥哥的喜爱。 一旁的木小桃因为谭简去了厕所只好无所事事地坐在谭晴杰旁边看他画画。 白色卡片最下面的人物谭晴杰早已画完，上面也是铅笔勾勒好的几个大大的英文字母，就差后面的生日祝福没有写。 happybirthday？ 木小桃看着谭晴杰画的贺卡。 to哥哥？！ 他错愕地咽了口水问：“今天是简哥哥的生日啊？！” “是，”谭晴杰认真地在勾勒，他语气一顿。 一道大雷在木小桃脑中一闪。 他居然在简哥哥生日和他发脾气！ 完了完了，简哥哥今天肯定很不开心！ 就这几秒的时间，木小桃咬着嘴皱眉一脸焦急懊悔，在心里批判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 他怎么能这么过分，不仅没有给简哥哥祝福还惹他生气... 木小桃在这一刻感觉头上下起了雨，还是大暴雨。 “明天。”谭晴杰把话说完，看着勾勒好那几个英文字母，满意地欣赏着。 “我完了......你们买蛋糕了吗？”木小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久久不能放晴。 “还没。”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明天？？”木小桃大喘了口气，“明天才是简哥哥的生日？” 谭晴杰点点头，他把卡片翻到背面开始思考，没注意到他身侧这个脸色变了又变的木小桃。 木小桃头上的暴雨总算是停止，甚至还出了太阳。 明天是简哥哥的生日... 他没有错过也没有在他生日这天惹他不高兴！该送点什么给简哥哥呢？ 可是明天就开学了，他上午还要去学校根本来不及准备礼物！ 他的头上又开始乌云密布。 “简哥哥喜欢什么？”木小桃凑到谭晴杰耳边问。 谭晴杰看了他一眼答道：“哥哥，喜欢书。” “哥哥，老是带，我，去书店，一，看就是，好久。” 木小桃点了点头思考起来，又问：“什么书？” “初中，知识，大全，高，一到，高，三的，教，材，全，解...” 木小桃听着他说的这些，张了张嘴又合上，那双大眼满是困惑地眨着，很是不理解。 谭晴杰又说：“还有，笨蛋，英，语。” 木小桃呼吸一窒：“没别的爱好了？” 谭晴杰也跟着眨起眼，他认真地想着，半晌，厕所的水声也停止了。 “对了，哥哥，之前找...”谭晴杰连忙止住，轻声道：“爸，爸，说想，要，个，自行，车！不过......” “自行车？”木小桃打断他，总算是有点头目了，他捏着下巴转了转眼。 有了！ 谭晴杰还想说什么就见谭简走了出来，也没再继续。 哥哥是不会收你的礼物的。 木小桃闻见谭简身上不知道什么香味，总之就是特别香。 他凑上前去，谭简很敏捷地躲了躲。 他没吹头，头上的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滴落，他用毛巾继续搓着头发，眼睛还是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吸着鼻子的木小桃。 木小桃觉得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干净清新的味道，他嗅着鼻子狠狠地吸入自己的身体里。 谭晴杰见哥哥朝他走了过来连忙收起贺卡。 “去洗澡吧小杰。” 谭晴杰点头。 谭简坐下，原本吃过饭他是打算给谭晴杰布置明天的作业，明天要早起，他掏出裤子里的手机看了看。 已经八点多了。 木小桃一直凑在他身上，他把他推到一边也无济于事。 木小桃不恼不怨地笑眯眯地看着谭简。 “看我干嘛？你没有手机吗？” “手机没你好看。”木小桃十分轻快地说出了令谭简呼吸又又又一窒的话。 他垂下眼，声音很冷：“电话多少？” 木小桃那大眼又一圆，等到谭简存下他的电话，他却还不满足。 木小桃：“微信呢？！□□！” 谭简：“电话方便，发短信就行。” 谭简没给手机充流量，太贵了，他也用不着。 “也行！”木小桃笑笑凑到他手机上又看了看：“我看看输错了没有。” “你自己输的。”谭简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他，然后把谭晴杰的课本教材什么的拿了出来。 “我自己也有可能输错啊。”木小桃说。 谭简：“......”笨。 第7章 遵命！收到！ 早晨七点，谭简已经将早饭和谭晴杰的课本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他看了眼还在睡的谭晴杰，“起来了小杰，哥哥要去学校了，下午就回来了，早饭在桌上趁热吃。” 谭晴杰听到哥哥要走了连忙起身，带着刚起床的黏糊劲儿迷糊地说：“哥哥！”他爬了起来，连忙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贺卡。 谭简一看便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直直地站在门边看他慌张的动作。 谭晴杰鞋也没穿就跑到谭简的面前，他把贺卡递给谭简，咧着嘴角：“哥哥！生日，快乐！” 谭简伸手抱了抱他又把他抱到床上：“谢谢小杰，哥哥很喜欢，下次不许不穿鞋在地上跑了知道吗？” 谭晴杰点头：“哥哥再见。” “桌上是作业，哥哥回来会检查的。” 谭简出门，刚下楼还没走出楼道就被抱住了手臂，他扭过头，一脸冷漠地想要挣开手。 “简哥哥你也去一中啊！爷爷和我说你也是在一中上学我还不信！太好了！你怎么不等我呢？”木小桃很高兴地抱着他的胳膊晃着。 看见是木小桃，谭简脸上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路走着：“起这么早？” “奶奶说你已经出门了，我一听立马马上从床上爬起来了！你走路去学校啊？”木小桃抬头看着他。 谭简“恩”了一声 木小桃又试探着问：“你喜欢什么颜色啊简哥哥？！” 谭简看到路上已经有和他一样开始去学校的学生了。 “简哥哥？！”木小桃见人不理，使劲晃了晃谭简的胳膊。 木小桃力气不大，谭简没什么反应。 “简哥哥！”木小桃踮着脚在他耳边喊着。 谭简看他的眼神里有些莫名其妙，他没多想，随口道：“黑色。” 木小桃得到答案终于不再闹腾，他若有所思地拿出手机在上面点着。 耳边终于清静，他继续迈步观察着周围的路。 到了学校门口，谭简提前了十分钟从家出门，这会儿离学校开门应该还有一会儿，他走到学校门口的墙上看了看。 清源一中一年级一换班，他看了看墙上贴的分班表。 这所学校不是按成绩分班，每个班级分布的十分平均，他们一中校长曾说过。 “勿一一时优秀而骄傲，也勿一一时落后而沮丧，成绩不好的同学不一定是笨孩子，成绩好的同学呢，也不能骄傲自大嘲笑他人，我们大家要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每个人都不应该被排名束缚，也不应该因为一时成绩不好就被分到差班，导致成绩好的同学就一直成绩好，成绩差的同学就一直成绩差。 这是谭简在学校外边的围墙上看到的，该说不说，他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围墙上刻这些。 谭简在初三三班，他看了眼一直在玩手机的木小桃也顺便看了看他的班级。 “简哥哥你帮我也看看啊！”木小桃说。 身旁的人开始变多，木小桃抬头发现他们已经被围住，他旁边还有好几个目光在看谭简。 他冷下脸不高兴地拉着谭简从一堆人里出来，终于放下手机。 “你在五班。”谭简没意识到他脸色有什么不对，他的眼睛正在观察着这所学校没有看他。 放下手机后可不得了了，木小桃才发现有好多人的目光在他的简哥哥身上，他眼神凶恶地观察着，手臂越抱越紧。 天气炎热，连风都是闷热的，谭简在木小桃又一次挤在他身上时总算受不了，他把木小桃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 木小桃又黏上去，谭简拿下，就这样折腾了好几次，谭简总算是放弃。 木小桃也热了起来，额角不停地冒汗，但手是肯定不能松的，他终于抬头，看见谭简额头上也开始出现汗珠。 他拉着谭简往人群外走了，谭简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后不解地停下了。 木小桃指着一个小店门口，门口贴了一张‘清凉解暑绿豆冰’，“那边有卖绿豆冰的！” 等买完校门也打开了，老师们在门口喊了喊初一的学生留下，木小桃不舍地松开谭简，大眼动了动：“你在几班啊简哥哥？” “初三三班。” “哦......你走吧。”木小桃垂下眼，结果谭简居然真的转身走了，头都不带回的，他只好咬着嘴又跑了上去。 “放学我会等你的简哥哥！你也要等我哦！”木小桃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谭简没答应。 木小桃耷拉着脸看着谭简的背影。 开学报道很快，比谭简预计的快很多，他离开教室的时候看了眼时间。 才十一点，他走到校门口又想起拒绝等木小桃，木小桃失落的脸，眼里的期待一瞬落空。走到校门口，他也说不清为何，到底还是心不由己地停下了。 是因为谭晴杰，谭晴杰喜欢和木小桃玩，他是弟弟的朋友——谭简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等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 木小桃会不会已经回家了，虽然那双大眼认真地看着他说会等自己。 木小桃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脚。 他还在被谭简拒绝一起回家的悲伤中难以自拔，又回想到那些盯着谭简的目光，又恼又烦又不开心！他扣了扣书包带抬头，一脸烦闷怄气。 就在这时，他倏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一脸惊喜地朝那个背影跑去，周围有几个学生看了他几眼，他却全然看不见，眼里心里此刻都只有那一个人。 中午十一点，正是阳光炽热毒辣的时候，他在心中想。 再等五分钟。 谭简拿出书包里的书开始给每本书上写上名字。 木小桃绕到人的面前一看，圆眼一弯咧起了嘴角：“简哥哥！”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很软的爪子摸了摸，顿时觉得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路上都是飘飘然的感觉，有点愉悦得过了头。 到了路口的超市，谭简要买点菜，木小桃反常的没有和他一起。 等到谭简进到超市，木小桃拿出手机摸索了一会儿，等到手机里的人回复后在路口打了个车。 谭简回到家，看见木小桃家的门是开着的没多想。 木爷爷在客厅听到动静还以为是他家崽回来了，出来一看，叹了口气：“小简啊，桃崽呢？你们没一起回来吗？” 谭简看着木爷爷回答：“他没回来吗？” 木爷爷摇头，谭简带着疑问回到家。 谭晴杰从屋里出来，和往常一样给他倒了杯水：“哥哥！” “恩。”谭简喝完水进屋拿出手机，给木小桃拨了过去。 木小桃没回家去哪儿了？ 谭简心不在焉地翻看起谭晴杰的课本。 真是不让人省心。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谭简轻蹙眉头。 木小桃到达他在网上搜索到的一家自行车店，店里只有一位爷爷，木小桃上前。 “爷爷，我和这个人预定了一辆自行车！”木小桃将手机递给爷爷。 爷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内容。 “这辆车子可不便宜哦！” “我有钱！”木小桃看着店里摆放的车：“他说这个车可多人喜欢了，就是价格有些贵，在哪儿啊？” 木小桃看着一屋子的自行车一时眼花缭乱。 “这个！”爷爷带着他到一辆自行车面前，木小桃蹲下看了看。 他也不太了解，不过外观上他还是挺满意的。 全黑，很帅。 就是怎么没有后座，那岂不是不能带他了...... 不行。 “这个车为什么没有后座啊？”木小桃问。 爷爷给木小桃说了一堆这个车的优点，然后也告诉了他可以安装后座。 木小桃听罢立即付钱并让爷爷赶紧给他安装。 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意外的利索，没一会儿就安装好了。 木小桃骑着这个酷帅的自行车外带爷爷送的车锁往家回。 回到家楼下，他掏出手机打算让谭简下来，想给他个惊喜。 怀着这个激动暗喜的心结果他居然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木小桃锁好车上楼，看着自己家门开着也没进去，只是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木小桃敲着谭简家的门，又喊道：“简哥哥！” 门打开，木小桃看到谭晴杰的眼睛朝里看了看。 “简哥哥呢？” 谭晴杰一脸意外：“哥哥，找你去，了啊。” 恩？干嘛找我？ 木小桃眨眨眼：“啊？为什么找我？” 木爷爷奶奶走到门口：“小简知道你没回来，给你打电话也没打通，担心你就找你去了。” 木小桃心中一喜，他扯着嘴：“找我去了？！” 简哥哥居然这么担心我！ 他连忙回到屋里把手机充上电，瞪着眼睛盯着手机看了两分钟他才成功开了机，看到谭简的未接来电木小桃连忙回了过去。 噔噔噔哒噔噔噔哒... 铃声从门外响起，木小桃连忙跑出房间，原本扯着的嘴角在看到谭简脸上的表情猛然落了下去。 谭简握着手机微微喘气，脸上的汗顺着他的下颌落下。 木小桃在那副漂亮、如精雕细琢般精美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危险。 谭简生气了，那双狭长凤眼、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透着很强烈的冷意，这寒意将他热烈跳动的心按了下去。 “简哥哥......” 谭简转身拿出钥匙打开门，木小桃看见谭简背上白色的短袖被汗浸湿透了。 好了，这下真完了。 “看什么呢？来吃饭了桃崽！”木奶奶把菜端到桌上。 还吃什么吃啊！...简哥哥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木小桃愣了几秒喊道：“我还不饿！” 他几步冲到谭简家门口，用力地拍着门“砰砰砰”：“小晴！简哥哥！” 谭晴杰放下毛巾准备去开门。 “不许去。”谭简又冲了把脸，一把脱下已经湿透了的T恤。 谭晴杰转身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最后还是没去开门。 “开门啊！”木小桃喊了好一会儿，木奶奶听到动静也走到门口，看到木小桃耷拉个脸坐在楼梯上，她不明所以地叹了口气。 “先吃饭吧啊！”木奶奶劝道。 木小桃捂着脸拒绝：“等简哥哥给我开门我再吃！” 谭简洗完澡回到房间，空调的冷风总算让他这个燥热的身体好受一些。 谭晴杰戳了戳谭简的肩，声音很小生怕被谭简听到似的。 “哥哥...” 谭简翻看着他的课本，平静地说：“下午给你听写，错一个五遍。” 谭晴杰闭上嘴不敢再发出声音了。 哥哥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眼神好凶。 谭晴杰咬了咬嘴挣扎了一下要不要为门口的人求个情，最后还是坐下开始背单词了——总感觉为他求情哥哥会更不高兴。 木小桃坐在楼梯边手还在门上敲着，他不明白谭简为什么这么生气。 身体冷下来谭简的意识也回来了。 木小桃又不是小孩子，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又为什么会担心他。 谭简被这种感觉吓到，他侧头看了看谭晴杰。 他想只是因为这是谭晴杰的第一个朋友。 他只是为了谭晴杰才会这么担心。 谭简定了定心，检查完谭晴杰所有的课本他发现敲门声还在继续，只是声音没有刚一开始大了。。 他起身走出屋子，谭晴杰偷偷瞄了一眼他。 “吃蛋炒饭还是鸡蛋面？”谭简问。 谭晴杰叹了口气。 不是去给木小桃开门啊... “饭。”谭晴杰语气失落的回答道。 谭简看着他，猜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你想给他开门？” 谭晴杰回头观察着哥哥的脸色，他点点头又立马摇头。 “恩。” 谭晴杰分不清哥哥这个恩是让他开还是不让，他跟着谭简，听着持续了很久了的敲门声小声地缓缓地开口：“我去，开门？” 谭简没说话，这是默认的意思。谭晴杰连忙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木小桃眼睛一亮抬起头：“简哥...哥。” “小晴弟弟啊...”他又垂下眼。 谭晴杰蹲下身偷偷和他说：“你，进来，吧！” 木小桃往屋里瞥了一眼，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但是他也顾不上了，心里更是焦麻。 进到屋里关上门，木小桃心里打鼓，他试探地碰了碰谭简的手臂：“简哥哥？” 谭简打着鸡蛋没理。 “我错了。”木小桃认错，他低着头一脸沮丧：“我没有不接你电话是手机没电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了，小晴弟弟说今天是你生日。” 谭简打鸡蛋的手停了几秒，眼神在一旁的木小桃脸上一停。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木小桃低着头垂着眼，语气很诚恳：“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我今天在校门口看到你等我放学可高兴了，今天还有好多人看你，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你生气也很好看...” 谭简不知道话题怎么从他认错变成了夸他如何如何好看去了。 他把葱花放到木小桃面前：“洗。” 木小桃终于得到回应，他抬头咧起嘴，使劲点了点头：“遵命！” “小杰比你大，下次不许叫他弟弟。” “收到！” 谭晴杰在房间偷偷看着两人，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木小桃在谭简家吃完饭回去拿书包，被木奶奶念叨了一圈。 木小桃勾着嘴笑笑，给木奶奶了一个声音非常响亮的亲亲。 “对了！我给你买的礼物简哥哥！”木小桃给书本都装上书皮后，终于是想起来礼物还在楼下，连忙拉着谭简和谭晴杰下了楼。 第8章 到底是个小孩 木小桃带着他们到了楼下的自行车棚，解开车锁，一脸得意地将钥匙给了谭简。 谭简一直保持着手持钥匙站定的姿势，他不太理解也没多看那辆价格不菲的自行车，他淡漠地盯着木小桃，好像要把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都看个明白。 他不知道木小桃是从哪里知道自己想要辆自行车的，他沉思片刻，得出答案。 应该是谭晴杰。 因为木小桃只认识他和弟弟，包括他的生日和这辆自行车，大概都是谭晴杰告诉他的。 那么他又是为什么要给一个仅仅认识了两天的人，送出这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礼物。 是有钱还是傻？ “简哥哥？！”木小桃见他整个人都惊喜得呆住了。 谭简回过神，见他扯着嘴角对着自己笑：“惊不惊喜！是不是开心的说不出话了呀！” 谭晴杰在一旁回想着，从哥哥上小学到初中，他见过太多来给谭简送礼物的人，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是被哥哥拒绝，并且很伤人地问她们。 “我们认识吗？” 谭晴杰看着那些人脸青一阵红一阵的说不出话，憋红了脸解释的人，最后都被哥哥冷漠地拒之门外告一段落。 虽说礼物只是一份心意，但有来有往才是大家最终的目的。 我送了你礼物，你就应该也回赠我，在谭简看来，那些说我不需要你任何回应的人，都是很虚假、虚伪的人。 凭借他这样的情商以及整天对什么事好像都没情绪没反应的人，最终即使他的容貌，像是上天集齐了所有完美模子的组合揉为一体细细打磨而作，也不再有人愿意走近他。 木小桃和那些人好像都不同，他也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同。 “哎呀！”木小桃推着谭简到自行车面前，他以为谭简这个反应一定是很喜欢的，喜欢的都说不出话了。 他很兴奋地拍了拍自行车：“骑一下试试啊简哥哥！生日快乐哦！” 生日快乐。 他的生日，不过是被福利院捡到的日子，也就是他被自己亲生父母抛弃的日子，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纪念快乐的。 但木小桃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傻傻的以为自己很开心。 木小桃见人已经在这呆了好几分钟，午时，正是阳光最热最毒的时候，汗流满面的感觉很不舒服，他快要受不了。 “简哥哥他这是怎么了？”木小桃皱着眉不解的问谭晴杰。 谭晴杰也不知道，摇摇头。两人看着谭简，几秒后，他总算是动了。 木小桃正高兴想让谭简骑车带自己溜一圈，短短几秒，他的笑便僵住了，低头看了眼那辆自行车。 自行车垂着脑袋被阳光照的反光，他不禁眯了眯眼。 此时，楼下只剩木小桃一人，谭简将钥匙放在车座上，带着谭晴杰上楼了。 木小桃的心路历程先是激动、得意、兴奋、开心，最后太阳却将他的这些心情全都燃烧殆尽，只剩不解到疑惑到失落最后都变成怒火。 这是个什么意思？！！ 就算不喜欢也该和自己道个谢吧？！ 而且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他跑上楼时正看见在门口看着什么的谭晴杰跟了进去，关上门，他看见谭简坐在椅子上又在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的专注的看书。 谭晴杰拉住要冲进房间的木小桃，木小桃生气地挣了挣。 他现在迫切的只想知道谭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哥哥，他，不收，礼物，的！”谭晴杰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和他说：“对，不，起，昨天，忘，和你，说，了...” “为什么？”木小桃很快问道。 不过没等谭晴杰回答，他又皱眉生气道：“你不也送了吗？！为什么你能送我不能？” 这人怎么这样啊！昨天送水彩笔也是！ 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不可能！今天中午明明还嘴硬心软等他放学了呢！还担心他了...... 谭晴杰还没回答他，就被他甩开手走到谭简旁边了。 谭简没抬头：“看书。” “什么意思？你是讨厌我吗？还是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木小桃瞪着他。 木小桃向来不爱在心里绕来绕去，有什么话就要当面问清楚，说明白！ 谭简听到他的声音手里的笔一顿，然后又当没听见继续写了起来。 急死人了急死人了！ 要不是谭简这张脸，木小桃一定破口大骂离开了。 木小桃的手在他书上一按，急得眼睛都红了：“你说话啊！你讨厌我所以不愿意收我送你的礼物吗？！” 谭简放下笔起身打算离开房间，他不爱和人争辩什么，也没必要解释。 木小桃深吸一口气。 这可是你逼我的！简！哥！哥！ 木小桃猛抱着他就往床上推，等回过神来，谭简拧着眉感觉自己被压得已经快窒息了，说话都是气声。 “你干嘛？”他低头盯着抱着自己腰不撒手，头就压在自己胸口上的木小桃，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头顶上翘起来的几根发丝。 难怪感觉要没气儿了... 谭晴杰在一旁偷偷看着，他觉得木小桃再继续作下去估计要完。 “小，桃！你，起来！快，起来！”谭晴杰在一旁说道。 木小桃学着谭简不说话。 谭简推了推他，一口气堵在他的喉咙出不来，他的呼吸越来越快。 “起来！”这一声带着他少见的怒气。 谭晴杰发现，这是谭简第二次生木小桃的气了，能让他这个没什么情绪的哥哥生气，也算是厉害的。 谭简其实不是推不动木小桃，只不过不想让事情弄得太难看，毕竟是谭晴杰的第一个朋友，他还有求于人。 “小杰你把他拖起来。”谭简闷声道。 谭晴杰整张脸都拧了起来，使了使劲后，他像个拨浪鼓一样摇头：“拉，不动！” 谭简越来越难受，他放弃般闭上眼。 “我听到你的心跳了，简哥哥。”木小桃说。 “不跳，就死了。”谭晴杰很老实的在一边说道。 木小桃又使劲贴了贴耳朵，这让谭简更加难受，他张嘴吐了口气。 跳的好快哦......也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谭简的。 他像是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干嘛来着，就听着“扑通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身体也放松下来。 几分钟后，谭简发觉身上的人没动静了，一看，这人居然睡着了。 ...... 他喘着气感觉脑子晕晕的。 “小杰你来把他翻到床上，哥哥没力气了。”谭简虚弱地说。 一直到天都又暗了下来，谭简见他还没要醒的样子，犹豫了几分钟，他顺手帮他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看了看，最后挨个写上了名字。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带着木小桃的尖叫响起。 “啊！！打雷了！”木小桃瞪大了眼，缩到了角落里。 谭晴杰捂着耳朵也钻进了被子里，整个人都藏进了被子中。 谭简把灯打开拉上窗帘，熟练地上床把谭晴杰捞了出来，看了眼缩在角落的木小桃冲他招招手。 又一声惊雷，木小桃埋着脑袋捂住耳朵喊道：“奶奶！” 最后谭简只好坐到两人中间，一边手捂住一边耳朵安慰道：“雷公爷爷打喷嚏了，不怕。” 木小桃睁开了眼睛，他好像闷闷地听见简哥哥在安慰他。 “小桃，不怕。” 他抬眼发现，谭简好像，在发光。 谭简垂着眼，眼神平静又温柔，他好像又听到了谭简的心跳，不似下午那般跳动地快，而是缓慢的沉稳的，让他感觉异常的安心。 他又闭上眼，不知不觉的又迷糊过去。 再醒过来，木小桃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一样的难受，他坐起身，看到谭晴杰的背影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谭简家。 睡着了？ 所以刚刚只是他做的梦？ 木小桃搓搓脸，发现两人都没发现他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偷偷溜到两人身后。 “八点了。”谭简倏然开口。 木小桃一惊，垂着眼坐到椅子上顺势头一歪倒在桌上，他的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黏糊劲儿。 “简哥哥我好饿。” 然后没等谭简回答，他的目光定在了桌上的一串钥匙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不是自行车车锁的钥匙吗？ 简哥哥收下了？！ 明明别人都是被送礼物的高兴，到木小桃这儿，看起来比谭简更高兴。 “你奶奶给你留了...饭。”谭简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就听耳边一炸。 “简哥哥你收下我送你的自行车了？！这个是车锁的钥匙吧？！”木小桃拿起那串钥匙在谭简眼前晃了晃。 谭晴杰画画的笔一停，视线也跟着木小桃而去。 哥哥居然收下了...... “可以不收吗？”谭简扭头看他，语气很是认真。 因为他是真的在问，不收下也可以吗？不收下你可以不要再闹了吗？不收下你可以不生气吗？ 明明木小桃的反应是一副不收下他就不罢休的样子。 “当然不行！”木小桃很高兴地把钥匙放在他的书上，他用那双大眼看着谭简，雀跃地说：“以后我就可以坐你的车去学校了！太棒了！” 谭简继续翻看着课本也没拒绝。 “以后中午就不去你家吃饭了。”现在有了自行车，他可以有时间给谭晴杰做饭。 木小桃正开心着呢，听到他这话又耷拉下眼：“为什么啊？我奶奶做的饭不好吃吗？” 谭简不说话。 “可是小晴弟弟很喜欢我奶奶做的饭啊！是不是小晴弟弟？！”木小桃冲他挤了挤眼。 谭晴杰又一次停下笔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你看！小晴弟弟......” “他比你大，不许叫他弟弟。”谭简冷声提醒道。 “哦！”木小桃撇撇嘴继续说：“小晴都点头了！” 谭简不理他。 “这样！我答应你，一定会把小晴弟......”木小桃和谭简对视，他清清嗓子：“小晴！我一定给他喂胖点！他这都营养不良了，这样不行的！” 木小桃眨巴着眼睛探头在谭简面前晃了晃。 “行吧行吧行吧！！”木小桃直接开始闹起来，他抱着谭简的手臂脑袋在上面蹭着：“答应我嘛......答应我答应我呀！” 谭简被他晃得也看不清书了。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木小桃这么烦人这么闹腾的烦人精，甩又甩不掉，骂也骂不走。 “我和小杰一人十块，你愿意让我给饭钱我就答应。” 木小桃看他总算是退了一步，适可而止！也不敢再要求什么，他拉起谭简的手轻轻碰了碰，无奈地说：“好吧。” 谭晴杰看着木小桃，他咬着手指想了想。 之前哥哥也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怪......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讨厌不讨厌我呀？”木小桃咽了下口水，瞪着眼紧张地看他。 谭简把手放回桌面，没说话。 木小桃见状垂下眼一脸不高兴地低头玩手。 没几分钟，谭简冷声道：“不讨厌。” 木小桃抬头，一双大眼变得更圆，“嘻嘻”一声后便趴在了桌上看他。 简哥哥最好看了！怎么这么好看呢！！比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人还要好看！还要漂亮！ 房间里久违的安静下来，谭简终于能好好看书了，身边这个烦人精也不闹腾了，结果他还没好好地把第一行字看完。 “完了完了完了！！！” 两兄弟也是被他这一声响亮的叫声吓到。 “等我啊！等我！”说完木小桃弹起身速度很快地跑走了。 没多一会儿门就被敲响。 “小晴！小晴你给我开门嗷！”木小桃喘着气。 还好蛋糕店没有关门。 木奶奶听到孙子的声音出门来看，她看着一头汗的宝贝孙子连忙问：“怎么回事啊？还不回家吃饭？！” “等会儿......”木小桃呼了口气对奶奶说：“一会儿啊！奶奶我一会儿就回去!” 木小桃听见门开了，紧张地看了看，确认是谭晴杰开的门后松了口气，关门前木小桃摆摆手让奶奶先回去。 谭晴杰发现木小桃手上的蛋糕眼睛一亮，木小桃瞪着眼睛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先去把门关上。”木小桃小声地说。 谭晴杰点点头。 谭简回头看了看被关上的房门又转回头。 要把灯都关了的时候，谭晴杰表情很抗拒地摇摇头。 “别怕，这不有蜡烛呢吗，我去叫简哥哥！”他揉揉谭晴杰的头就兴奋地去找谭简了。 谭晴杰眨眨眼很是无奈，他倒是不怕...... “简哥哥!” 谭简的眼睛猛地被热乎乎的手捂住，眼前一黑，他连眨了好几下眼，有些搞不明白地被木小桃拉了起来。 被带到客厅，手从他眼睛移开，他的视线逐渐清晰，只有几根蜡烛的光还是让他呼吸乱了几秒。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木小桃借着烛光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只是光线太暗，有些看不清。 谭晴杰没唱歌在一旁拍着手，眼神有几分担心地看着哥哥。 终于等到生日歌唱完，谭简连忙闭眼吹了蜡烛，屋子彻底黑了下来，谭简几乎是在吹气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不安起来，很快屋子亮了起来，谭简才缓缓吐出口气。谭晴杰担心地在哥哥手臂上摸了摸。 谭简摸了摸他的头表示没事。 木小桃定的是他自己很喜欢吃的草莓蛋糕，里面的蛋糕馅也是新鲜草莓加奶油。 “谢谢。”谭简看着他。 他今天可真是挺忙的，又是报道然后找失踪的桃，没收礼物木小桃还闹了一大通脾气，差点把他压死，预习都没做又打雷哄小孩...... 总归木小桃没做错什么，虽然让他这个一年都不见得认真生过几次气的人，一天生了两回。 到底是和谭晴杰一般大的一个小孩儿罢了。 第9章 “吧唧”一口 木小桃看着他那张犹如天使下凡的脸，选择原谅了全世界。 “不客气简哥哥！” 谭简是真不爱吃水果，所有。 他在木小桃的目光下忍着酸得要死的草莓和着香甜的奶油，终于吃完了一块，见木小桃还要再给自己切一块他赶忙制止。 谭简面不改色道：“吃不下了。” 木小桃撅了噘嘴，他的脸上还在泛红，额角的汗珠滑落在下颌上，客厅没开空调，谭简递了张纸给他。 木小桃欣喜地接过擦了擦脸。 着急忙慌的......早知道就骑车去了，也不至于弄得这么狼狈让简哥哥看到。 “这些你带回去给你爷爷奶奶吃。”谭简看着他。 木小桃自顾自地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他摇摇头：“太晚了他们不吃了。” “......”哦。 “明天早上见哦简哥哥！”木小桃搭着书包在门口露出个头，很不舍地晃了晃门，看着他们：“小晴再见！” “恩。”谭简说。 “拜，拜。”谭晴杰说。 回家的木小桃无疑是要被爷爷奶奶念叨一会儿。 木奶奶在他身旁说道：“饭都不回来吃了！你个小桃子！别老去打扰人家......” “要睡觉了！明天我就是初中生啦！”木小桃打断奶奶的施法，放下水杯后唰一下跑回了屋里。 木奶奶跟木爷爷相视笑笑：“这孩子！” 清晨闹钟一响，罕见的木小桃在闹钟响起的第一秒便起身关掉了闹钟，没再让它响个半天。动作非常利索地穿上校服起床洗漱，这令木爷爷奶奶十分震惊。 木小桃拿过桌上一个包子就要走，木奶奶赶忙拉住他：“吃饭！这么早干嘛去？” 木小桃看了看木奶奶妥协了，不过他吃得很快，木奶奶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说我怎么有种孙儿大了不中留的感觉呢！” 木爷爷大笑：“你快吃饭吧！” 木小桃敲门的时候，谭简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他正在写着昨天没预习完的作业。 留了字条把谭晴杰喊了起来后谭简就出门了。 一中的校服可谓是丑得不能再丑了，鲜红的上衣搭配深蓝色薄裤，木小桃洗漱照镜子时也是差点没忍住把它脱了。 “走吧？”谭简垂眼看他，见他又像看什么喜欢的玩具一样，目不转睛地在自己身上打量。 谭简皮肤冷白，搭着鲜红色的短袖衬得他更白了，最主要的，木小桃觉得，还是谭简那张脸。没有一丝缺陷堪称完美的容貌，硬生生把这套丑不拉几看一眼简直就想闭眼晕倒的校服，穿出了别有一番的气质。 楼道的阳光从缝隙钻进来照在谭简脸上。 “简哥哥你也太好看了！”木小桃凑到他面前闻了闻，他又闻到了那天下午，谭简身上的香气，他问：“简哥哥你喷香水了？” 谭简推了推他走出门：“走。” “好香哦！”木小桃抱着他的手臂下楼。 谭简无言，木小桃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后背，使劲地想要嗅出到底是什么味道的香水，一路上他都没能说出话来。 到了学校，木小桃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在一楼和谭简分开了。 “放学记得等我哦简哥哥！” 谭简这次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上了三楼。 上午，木小桃作为初一的新生，没有上课，同学们都各自做了自我介绍，相互认识了一下，还有一件令木小桃非常绝望的事情。 军训。 他们的班主任是一名男老师，名叫陈英，方圆脸小肚腩。 被告知了即将要面临的三天军训，木小桃在后续的课堂上都没什么精神。 天气太热了，这种天还要在操场上军训无异于一场酷刑。 谭简就不一样了，初三生，班级里的氛围不太轻松，有因为和初二的同学分到一班而开心的，也有换了环境心情十分低落的，谭简没什么情绪，不影响学习他就不在乎。 早自习他们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随着早自习结束就开始了紧张的课业。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拖了五分钟才下课结果他还被单独留下询问了一番。 木小桃此时已经在自行车旁蹲了好一会了，他捡了片树叶在地上玩着，时不时听到脚步声会抬头看一看。 炎热的空气让木小桃喘不上来气，他实在是等不住，拖着发麻没劲的腿起身上了楼，到达谭简教室门口，谭简正好收拾好课桌迎面朝他走了过来。 “着急了？”谭简长腿一跨：“上来。” 木小桃热得没什么精神地靠在他的后背上闷闷道：“没。” 谭简骑上车，迎面与这热浪滚滚的热风铺了满脸，骑了不到十分钟总算是到了家。 谭简洗了把脸带着谭晴杰去了木小桃家，木爷爷给他们开了门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木小桃正坐在空调风口闭眼吹着冷风，整个人像焉了一样躺在沙发上。 他不喜欢晒太阳，军训让他倍感痛苦浑身无力，恨不得生场病请假给躲过去。 谭简帮木爷爷奶奶把菜都端了出来，谭晴杰站立不安坐也不敢坐，看了看缩在沙发上的木小桃，面露难色。 “桃崽！吃饭了！人家都帮我把菜摆好了！快点！”木爷爷喊道。 “哎呀我不饿！没胃口，简哥哥小晴你们吃吧！”木小桃仰头张着嘴思考人生。 刚刚谭简已经把这个月的饭钱给了木奶奶，态度很强硬地让木奶奶收下了，他坐下，拉着谭晴杰也坐下了。 “别对着空调风口吹！一会儿你就该头疼了！”木奶奶给谭简两人添上饭，小声跟谭简他们嘟囔：“别管他！一热就没精神。” 中午休息的时间除去骑车有一个半小时，吃完饭他将自己和弟弟的碗洗好回了家。 给谭晴杰布置了下午的功课，谭简上床准备小憩片刻。 中午他的英语李老师，看了他之前的成绩问他，是英语偏科还是单纯不喜欢英语不想学。 谭简小学英语成绩是不错的，他的基础扎实，但是他之前的初中英语老师讲课速度太快，他有些跟不上，只能自学，但成绩不太理想，他也慢慢对英语失去了兴趣。 李老师听了后推荐他可以看一些英语电影，或者阅读一些英文书籍听听英文歌，找回对英语的兴趣。 只是除去他和谭晴杰在木小桃家的饭钱已经花了大半了，剩下的一千四百块，他需要用在他和谭晴杰的早晚饭上，还要准备给木小桃的回礼，很难省下钱再买书了。 到了时间，木小桃没有来敲门，谭简看了看专心画画的谭晴杰吩咐了几句就出门。 他敲了敲木小桃家的门，是木奶奶给他开的门，一脸无奈地让他劝劝不愿意去上学的木小桃。 谭简看了眼还缩在沙发上的木小桃，又看了眼木奶奶无奈的表情，走了过去。 他拽起木小桃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学校？” “太热了！教室里风扇还坏了！我都透不过气了！”木小桃垂着眼看谭简的脚，“而且明天还要军训！太阳这么大我都要被晒黑了！” 木爷爷在一旁笑道：“你又不是女孩子，男孩儿黑点没事儿！” 木奶奶掐了掐木爷爷：“你在这儿点什么火！” “爷爷！”木小桃又倒在沙发上，他噘着嘴生气地说：“我不去！” 谭简看了眼时间，再不出发就得迟到了，他拽着木小桃就往门外走。 “爷爷奶奶再见。” 木小桃挣扎了几下无果后妥协了。 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没多少学生往里进了，谭简拽着木小桃加快了脚步。 分开时谭简和他交代：“放学你在教室等我，外面热。” 木小桃一整个下午都拿着本子扇着脸，手都酸了。熬着熬着总算是熬到放学了，教室里同学都差不多要走光了。 他的同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走到了门口看他还不走问道：“你不走吗？” “不用管我。”木小桃趴在桌上轻轻冲她摆摆手：“拜拜。” “那你记得锁门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抬眼看了眼教室的钟后继续无聊地趴在桌上思考人生。 这风扇再不修好，木小桃感觉自己就要中暑了，这还怎么上课嘛！还要军训......晒成桃干了要。 很快，几分钟后谭简敲了敲他们班的门，木小桃冲他飞了过去，他热的也不抱谭简的手臂了，只勾着谭简的手指跟着下楼。 “简哥哥，我不想军训，不想晒太阳。”木小桃苦恼地趴在谭简背上，看着太阳缓缓落下，天空被染成橘黄色：“我从来没这么想要在教室里上课。” 谭简没说话，他便自言自语着：“我要是中暑了怎么办呀？你会担心我吗？” “你是天生就这么白吗简哥哥？是的吧？小晴也很白......”他没头没脑地在那儿问着：“我觉得你们的嘴巴很像，不过小晴的眼睛比你大一点，可爱一些......” 感觉自己就要中暑的木小桃，就这样一路话都不带停地回到了家。 吃完晚饭，没有作业的木小桃乐呵呵地拿出手机看了会又更新一集的都市恐怖传说，惬意地吹着冷风玩了会儿恐怖探险小游戏，屁颠屁颠又跑到谭简家了。 与木小桃不同，谭简今天挺累的，作业也不少，他回家做饭吃饭检查了谭晴杰的功课才开始专心学习起来。 木小桃照旧看了看在背单词的谭晴杰，又盯着谭简的脸不动了，离开前，谭简让他等一下。 他从床底拖出来一箱子杂物，木小桃新奇地在一旁看着，谭简找到一个电动小风扇以及充电器递给了他。 木小桃惊喜地睁了睁大眼，低头又看了看风扇中间的小黄鸭，他很高兴地抱着谭简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啊！！谢谢简哥哥！我真的太太太喜欢啦！” 直到木小桃走后，谭简才眨了眨眼看上去还没回过神的样子，在心里说了一句：“你不黑......” 不过是一个谭晴杰用过的小风扇。 他伸手摸了摸脸又擦了擦。 木小桃一直都是这么感谢别人的吗？ 是他太敏感还是木小桃太单纯...... 第10章 “抱头痛哭” 早上，虽然赖了会儿床被木奶奶拉了起来，但木小桃心情却很好地起床洗漱，把充好电的小风扇放进书包，一想到要军训，又一口气吃了三个肉包出了门。 早晨的风，不似午时带有热气令人窒息，这晨风舒适的让木小桃松开谭简，仰头感受，大大吸了口气又吐出，将他马上面临军训的烦恼也吹走了些。 “课间操结束可不可以给我送一杯绿豆冰啊简哥哥？”木小桃见谭简头也不回地抬腿上楼，语速很快地问道。 谭简没停下，也没说好还是不好，木小桃带着反正没被拒绝的心去了教室。 课间跑完步，初一的留在了操场，休息片刻就要继续军训。 木小桃举着小风扇对着自己吹着，身旁的几个同学眼红起来。 “明天我也带！” “太热了...人间地狱啊......” 木小桃没看他们，他的目光在离开操场的人群里寻找着什么，忽然眼前一暗，他抬头一看。 是他的同桌王丽。 “你别挡着我！”木小桃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让开。 王丽让开了，问道：“我们去买饮料你喝不喝？” 木小桃张望着，没见谭简，不过本来他也没答应自己。他低头烦闷地扣着操场的塑料跑道，满脸都写着‘别和我说话’。 王丽没敢再问。 “有没有要喝饮料的？我们帮忙带回来。”班长李乐问道。 坐着的众人兴奋起来。 “我要可乐！” “班长！我要芬达！” “茉莉绿茶......” “雪碧三瓶，可乐五瓶......”正清点数量的李乐被王丽拍了一下，“嗯？” 王丽冲她眼神示意，李乐朝王丽视线看去。 “一个绿豆冰。”谭简从口袋拿出现金。 李乐匆匆看了几眼便和王丽讨论了起来。 “咱学校还有这么帅的男生啊！！”王丽回想着刚刚遇见的那位帅哥，满脸兴奋。 李乐也有些兴奋：“简直可以去当爱豆了，个子也很高，估计是学长了，早知道应该要个联系方式。” “刚刚走进来我还和他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上去有点冷漠，但是这种高冷男神！！简直太俘获我这个少女的心了！” 李乐看了眼笑意吟吟两眼放光的王丽：“行了你......” 回到班级，王丽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了瓶苏打水走到了木小桃面前。 王丽见木小桃还一脸苦闷地扣着塑料，将苏打水在他眼前晃晃：“给你带了一瓶苏打水。” 正赶着下楼梯的谭简一抬眼便看到了这一幕，他停下步伐，上课铃声随之响起。 木小桃叹了口气也没抬头，站了一上午军姿，他确实挺渴的：“谢谢。” 烈日太刺眼，一阵轻风也没有。 “借我吹吹呗？”王丽坐在他旁边问道。 木小桃摇头：“不借。” “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虽然难熬，但时间还是在奔跑，提前十分钟回了教室，安排了下午的课程班任便让已经奄奄一息的同学们休息了。 幸运的是，他们结束了上午的军训，教室里的风扇也修好了，这让不少同学一阵乐呵起来。 中午有离校远或者家里没时间做饭的同学留下，从外面带的饭还有食堂的饭味融合在一起，木小桃在一阵阵香味中难捱地捏住鼻子。 回家的路上还是木小桃自言自语的和谭简分享有的没的的小事，也没再问他为什么没来给自己送绿豆冰喝。 中午木奶奶做了番茄炒鸡蛋，是谭晴杰最爱的一道菜，他连吃了两大碗米饭，和哥哥一起洗完碗道谢离开了。 下午去学校的路上，木小桃靠在谭简身上吸了吸鼻子，“简哥哥你又喷香水啦？！早上还没闻见呢！” 谭简被他弄得痒痒，淡淡道：“别蹭。” “就蹭就蹭！”木小桃反骨地左蹭蹭右蹭蹭。 谭简压低声音：“木小桃。” 就这样，在操场上有小黄鸭风扇的加持下，也在不断祈祷着下场雨尽快结束这痛苦的军训下，总算是让这磨人烦躁的军训进入尾声，一想到马上就周末了木小桃就十分高兴。 这个周末爸爸妈妈会回来一天，奶奶还告诉木小桃，说爸爸妈妈给他准备了礼物。 木小桃欣喜的连游戏也不玩了，连忙把这个令他开心的事告诉了谭简谭晴杰。 天已经黑了下来，在楼道敲门的暑气都让木小桃没那么烦躁了。 “什么，礼，物啊？”谭晴杰趴在桌子上亮着眼睛听木小桃叽叽喳喳。 木小桃摊了摊手，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也刚知道这周末他爸爸妈妈回来的消息。 “希望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本恐怖故事书！”木小桃握了握手很是期待。 恐怖......故事书？ 谭晴杰缩回头，顿时没了倾听的心情。 在木小桃说了一大堆恐怖故事后，成功把谭晴杰吓得捂起了耳朵。 木小桃吓唬人一下又马上得去安慰，反复几次后，被谭晴杰推开了，他抿了抿嘴又回到谭简旁边。 谭晴杰没了画画的心情，连洗澡都不敢自己去了。 谭简脸一冷把木小桃赶出房间。 “都是假的！小晴！”木小桃在门外安慰谭晴杰，咬了咬嘴。 谭晴杰不会真生气了吧？！ 那他会不会和之前那些小孩一样不理自己了？！！ 破嘴破嘴！你说你瞎叨叨啥呀！ 木小桃回到家，一脸失落地回到房间，如果谭晴杰和简哥哥生气不理自己了，那对他来说才是真的恐怖故事。 带着这样的心情成功没睡好的木小桃，翻来覆去看着越来越安静的房间，再一次大半夜溜出屋子去找谭简他们。 聪明的木小桃这次拿了手机和钥匙，在给谭简打了十几通电话后被机械女声告知，用户已关机，落寞地回了家。 这让他更加难以入睡，直接睁眼到了天亮，顶着黑眼圈在木爷爷奶奶震惊的目光下走向了对门。 “小晴我错了！对不起！！” 没有得到回应，本来就一夜未眠心情极其脆弱的木小桃直接坐在楼梯上抽泣起来。 木奶奶听到连忙从厨房赶了出来，心疼地擦了擦木小桃的脸询问：“我们桃崽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变成小熊猫了？” 谭简一睁眼就听到门口传来不小的动静，他起身开门查看，看到是木小桃和木奶奶一愣。 木小桃抬头，在泪光中看清是谁，站起身就往谭简身上扑。 他带着哭腔“呜呜”地喊着：“简哥哥！” 木奶奶看了眼谭简，轻拍了下木小桃没说话离开了。 谭简费劲地把门关上，楼上看热闹的大姐也跟着关上了门。 木小桃浑身热乎乎的贴着谭简，像是个大型热水袋粘在他身上，推也推不开。 “你们别生我气了，”木小桃吸吸鼻子，止不住地往下掉着眼泪：“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我气啦好不好？” “你先松开我。”谭简扯着他。 “不！”木小桃又开始烦人，他用脸蹭了蹭谭简的脖子，觉得十分凉快：“你身上冰冰的好舒服！” 谭简的脖子上都被他的泪水蹭的湿漉漉的。 谭简没什么威慑力地淡淡道：“松开。” 木小桃抱得更紧了，用行动拒绝了谭简，一抬头看见在门口站着的谭晴杰，木小桃又扑过去粘着他。 谭晴杰还没清醒呢就被木小桃扑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谭晴杰看了看哥哥，一脸疑惑。 谭简冷着脸把堵在门口的两人推开，进了厕所洗漱。 木小桃被冷风吹着也渐渐缓过劲儿了，他松开谭晴杰，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谭晴杰瞪大眼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他紧张道：“你，怎，么了？” 只见木小桃说出更让他不解的话：“你还生我气吗？你别不理我...” “？” “没，生你，气啊，我，说了，不理你，了吗？你是，不是，做，噩梦，啦？”谭晴杰又看见他眼下黑黑的。 他抖了抖嘴皮，害怕地问道：“你，见，鬼，了？” 说完他又浑身一激灵，害怕地坐回床上，眼里都是惊恐。 木小桃这一看，更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他抱着谭晴杰又哭又哄道：“对不起！......你别怕！那都是假的......” 谭简一出来就看见两人抱着哭的画面，顿时头疼起来。 问清原因解释了一上午，木小桃才冷静了下来。 “你手机静音被我打没电了？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谭简叹了口气点头。 “你们没生我气也没不愿意理我？”木小桃问。 谭晴杰“恩”了一声：“没，生气。” “呜呜呜——”木小桃抱住谭晴杰：“小晴你真好！” “下次，不许，吓，我了！”谭晴杰认真道。 “嗯嗯！” “也别再半夜溜出来敲我家门。”谭简看着他。 “恩......”木小桃抿抿嘴。 来自木小桃一个人的自编自演，一厢情愿落下尾幕。 星期天上午，一直睡到了十一点的木小桃被爸爸妈妈叫醒。 木小桃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巧克力！”木小桃看着桌上的爱心形大盒巧克力，一下清醒了：“草莓味的！” 他抱着爸爸妈妈，一边亲了一口：“谢谢爸爸妈妈！” 抱着巧克力出门的木小桃被奶奶叫住：“小简他们出去了，不在家！” “谁啊？”赵甜问。 他们还并不知道谭简他们。 木小桃只好坐到沙发上回答道：“我的好朋友！就住我们家对面！” “呦，小桃的好朋友呀！”木之斯笑道：“可不能再吓唬别人了哦！” 木小桃盯着一堆英文字的粉色盒子忍住口水“哼”了一声。 从超市回来的谭简两人，刚开门就听见身后窸窣的脚步声。 谭晴杰洗完手坐下，张了张嘴：“这么大一盒啊......” 木小桃兴奋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了一块递给他：“肯定很好吃！” 谭晴杰被木小桃看得紧张起来，他捧着粉色心形巧克力冲谭简眨眨眼。 “尝尝呀！”木小桃催促道。 谭简微微点头。 谭晴杰捏着咬了一小口，木小桃一直盯着他，搞得像不是在吃巧克力而是在试毒。 “怎么样？！”木小桃眨眨眼。 谭晴杰幅度很大地快速点头，又软又甜！ 木小桃又拿给洗着菜的谭简，见谭简不接，木小桃习以为常地强行喂到他嘴里，然后期待地盯着他。 嚼了好一会儿他才咽下，在木小桃那双期待的圆眼下点了点头，“好吃。” 这次他没装作配合木小桃，因为确实好吃，又香甜又软糯，口感很不错，中间还有草莓酱夹心。 第11章 黑了。 谭简和谭晴杰都吃过以后，木小桃才从里面拿出一块，很不雅观地一口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品尝起来。 酸酸甜甜的，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巧克力都好吃，又吃了一块，木小桃表示，要封草莓巧克力为世界第一好吃的巧克力！ 他数了数盒子里巧克力的数量，给了谭晴杰六颗，自己留了六颗，剩下的九颗都塞给了谭简。 谭简没有收下，他又悄悄塞到了谭简的校服口袋里被爸妈叫回家吃饭了。 军训结束还被安排了800字的军训感受，下午木小桃拒绝了和爸爸妈妈去商场的邀请，抱着作业屁颠屁颠跑到了谭简家。 磨磨唧唧的木小桃，一会儿看看谭简一会儿看看谭晴杰，被敲了敲本子又望着作业本发着呆，天就这样黑了下来。 谭简的作业上午就完成了，他这个下午是在对着教材预习，谭晴杰把听写错误的罚抄写完，这个周末的学习就结束了。 而我们的木小桃同学，才刚开始奋斗。看到两人都已经放下笔，他终于有了紧迫感开始慌张，他还没动笔呢！ 在对着谭简进行了一系列的“求求啦！”“拜托拜托！”“真写不出来......” “你回家吧。”谭简扯开他的手严肃道：“我们影响你。” 木小桃欲哭无泪，认命般垂着头：“我写......” 在谭简的冷脸威胁下，他对着作业本认真苦思了一个半小时总算是写完了。 谭简他们也做好了饭正在吃饭——没有邀请木小桃，木小桃撇撇嘴拿着作业回家了。 简哥哥小气鬼！ 总算正式进入初中生活的木小桃，和越来越忙碌，节奏很紧张的初三生谭简迎来了国庆长假，不过木小桃算不上开心。 木小桃爸妈要带他回外婆家，去五天，这意味着七天里有五天都不能见到谭简他们了。 “小晴，简哥哥，过几天我就回来了，你们不要太想我哦！”木小桃说完，一脸苦愁地眨着那双大眼看了看他们。 谭晴杰拉着他的手，重重点头：“会，想你，的。” 木小桃看着谭晴杰，眼眶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的在眼眶里转：“小晴——” 谭晴杰也揉了揉眼咬着嘴。 “又不是见不到了，你们俩行了。”谭简一脸冷漠地开口，无情地背对着他们写作业，背影十分冷酷，说出的话也十分冰冷。 木小桃从床上下来，趴到谭简身上压住他，谭简手上的笔“哗啦”一声，在书上画了条长线。 “我最最想你了简哥哥......”木小桃在他耳边小声道，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舍不得你！” 又哭了。 谭简脖子湿了起来，他放下笔无奈地起身抱住木小桃，对谭晴杰招招手，三个人就这么抱成一团。 “好了，想我们了可以给我们打电话，视频。” “对！”谭晴杰说。 木小桃抽泣着点点头，昨天他逼着谭简加上了微信，说想他了可以打视频看他，求求拜托了快半个小时，他整个人都要贴在谭简身上——谭简受不了他念叨只好加上，还为此充了二十块钱的流量。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木小桃的爸爸妈妈。 木小桃噘着嘴擦了擦眼睛：“我要走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我不想去了！” 最后还是谭简把人送下楼，木小桃进了车子里还伸出头看着他们，眼眶又红又湿润。 谭晴杰埋在谭简身上小声哭着，谭简冲他摆摆手，车子总算行驶走了，直到车消失在谭简视线里他才拉着谭晴杰回家。 回家安慰谭晴杰又花了半天，谭简其实没觉得有什么难过，不舍。 毕竟就五天，不是五年也不是五十年，过几天就回来了。 国庆第一天，谭简带着摆脱烦人精的心情结束。 国庆第二天，谭简发现，世界突然就安静了，有点不适应。 国庆第三天，木小桃没有想他们，因为他还没收到木小桃的电话。 国庆第四天，谭简偶尔看到旁边的凳子会发一两秒呆，晚上，木小桃总算是想起他们，打来了视频。 木小桃晃了晃手机，生怕刚刚找到的信号消失。 “简哥哥！你们看得到我吗？！” 谭简和谭晴杰盯着手机里卡住的木小桃模糊的脸。 “能听到我们说话吗？”信号又消失了，谭简这边也是一直没什么反应，垂下眼挂断了。 谭晴杰沮丧地盯着手机，谭简低声道：“后天就回来了。” 木小桃在村里也是把手机的电都耗光了，没信号连电话都不能打！他回到外婆家生气地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打电话还要到镇上去，都怪时小平！浪费他时间还让他睡过了没能赶上和爸爸的车去镇上。 刚刚手机里一片漆黑连简哥哥的脸都没看见。 他躺上床和自己生着闷气，明明前几天就可以去镇上打电话的！ 第一天，他跟着外婆去找了村长家的时小平时小安两姐弟玩，他们俩和木小桃一样，胆子大爱去山上探险。 第二天，本来打算坐车到镇上给谭简他们报个平安聊聊天，结果时小平拿了本恐怖书把木小桃给吸引住了。 第三天，时小平说山上有信号，他跟着时小平在山上绕了一天也没找到。 该死的时小平！！！ 爸爸妈妈跟着外婆外公干完活回来，木小桃连忙下了床。 “我明天要去镇上打电话！”木小桃看了看爸爸妈妈，又绕到外婆外公身边撒娇：“手机都没信号！我想我的好朋友了外婆！！” 外婆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好！让你爸爸妈妈带你去。” 怀着恨不能立马就到第二天的心情，木小桃早早地洗完澡上了床，闭上眼逼着自己快点睡。 睡醒就可以去镇上给简哥哥打电话了！ 国庆的第五天，早上九点，木小桃终于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 “喂？”谭简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简哥哥！我是木小桃！简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们......”木小桃将座机电话紧紧贴在耳边，生怕漏听了谭简的一个字。 谭晴杰在一旁看着哥哥的表情：“是，小桃吗？” 谭简开了免提，木小桃的声音被放了出来。 “小晴！！” “小，桃！” “你们想我了吗？我好想好想你们！！这边没有信号，手机用不了，本来前两天我就要来镇上的！都怪...算了！不说他了！”木小桃一连串说完，心都激动地“砰砰”快跳着。 “我们，也，很想你！”谭晴杰看了看哥哥的反应：“哥哥，也...” 谭简及时打断了谭晴杰，问：“明天几点回来？作业都写了没有？” “应该是下午到！没写作业...”木小桃老实回答道：“我回去去你们家写！” “行。” 谭简的声音从座机里传出来显得格外好听，木小桃没听够。 “你还没回答我呢简哥哥！你想不想我呀？” 谭简又不说话了，木小桃等的心都等凉了。 “简哥哥？...” 谭晴杰见他不说话着急地拍了拍谭简。 “不想。”谭简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道。 木小桃“嘻嘻”笑了一声：“我才不信！明天我就回去啦，别太想我了哦！你再多说几句话呀简哥哥，我突然发现你的声音好好听哦！” 谭晴杰在一旁乐了，谭简没说话手指一按把电话挂断了。 没几秒，反常的，谭简手指一点又拨了过去，那头很快接了。 “木小桃？” “简哥哥！你不小心按到手机啦？”木小桃眨眨眼使劲地握住座机。 “明天见。”不小心按到手机的谭简又将电话挂断了。 “简哥哥真笨！”木小桃笑了好几分钟才离开了小卖部跟着爸爸回了镇上。 下午，木小桃去地里亲手摘了一小筐小番茄，另一个手捧了个大西瓜回到外婆家。 这些是他带给简哥哥和小晴的礼物！ 国庆的第六天一早，谭简去超市采购了一番，又绕到书店买了本书，吃过中午饭，因为木小桃马上就回来了谭晴杰有些待不住，他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画着画。 谭简没有拦着他将门也大开着。 木小桃下了车抱着自己的大西瓜和小番茄，“呼哧呼哧”往楼上跑。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谭晴杰坐了起来往楼下看去。 “小晴！！”木小桃先喊出口，跨上楼梯到谭晴杰面前：“给你们带的礼物！” 说完木小桃又抛下谭晴杰跑到谭简屋里，谭晴杰拿着画本跟了上去。 谭简转过身，木小桃没收住步子撞到谭简身上。 “都是我们家种的！小番茄还有大西瓜！！” 谭简咳了两声垂眼看了看他怀里的东西，又看向他的脸。 “黑了。” 木小桃脸上的笑一僵，着急忙慌地放下西瓜和小番茄摸了摸脸：“不会吧？！” 谭晴杰也凑上前看了看他，黑了吗？ “我，没，看出，来。” 木小桃立马不笑了，他跑到厕所照了照镜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自己黑了，可简哥哥说他黑了总不能是在骗他吧，木小桃焦虑了。 “我妈妈给我抹了防晒的啊？！”木小桃皱着个脸走了出来。 “骗你的。”谭简平淡的承认自己刚刚在说谎，语气里丝毫没有歉意。 “哼！”木小桃又傻傻笑了起来，也不因为被谭简骗生气，他目光被桌上的一本书吸引过去。 是他一直想要的那本恐怖故事书，木小桃惊喜地拿起来看了看。 还是最新一册的！ 谭晴杰也看了看，有些疑惑。 哥哥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 “简哥哥？！”木小桃翻看起这本崭新的故事书，他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声音也没控制着叫了出来，“简哥哥！” 谭简看着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是送我的吧？”木小桃又问：“是送给我的吗？！是吧？” 木小桃睁着大眼看他，谭简有些受不了别过眼，没什么情绪：“恩。” 木小桃一把抱住谭简：“谢谢简哥哥！我很喜欢！” 谭简推了推他坐下继续看书了。谭晴杰看了看他，将画本上他下午完成的那幅画撕了下来。 “送，给你。”谭晴杰递给他，眨了眨眼看他的反应。 “恩？这什么？”木小桃将视线从故事书移开，看了几秒他张了张嘴又笑了：“这是我们三个吗？画的真好......” 画纸上，是他们在房间里写作业，木小桃咬着笔对着作业本思考，而他们两人在一旁看着，桌子上还画了几个桃子，看上去还真像漫画书似的。 “谢谢小晴！我回家就给它贴到床边！” 谭晴杰笑笑，被夸奖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客气！” 在谭简家待到傍晚，在被催促不知道吃晚饭的第几次后，看见他们吃了木小桃亲手摘的小番茄，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幸福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木小桃身负重业，在谭简的监督和指导下，闷头苦写了一整天才算是给前几天还完债。 时间来到十一月的最后一周，一中学生迎来了令人期待的运动会。 天气渐渐转凉，一中的学生们换上了冬季的校服，还是令人没眼看的红配蓝，只不过从短袖换成了长袖外套。 运动会不重要，主要是可以明目张胆地找简哥哥玩儿了！ 这还是很值得木小桃期待和开心的。 木小桃班任要求每个人至少报一项项目，木小桃没在意，等到运动会当天才被体委张之阳告知，他的项目是。 长跑1500。 第12章 没见过你这么难哄的 “张之阳！这谁给我报的啊？！”木小桃皱着眉一脸不解：“我怎么不记得找你报过这个呢？” “哎！这可不怪我！是老班说的，最后就剩个1500没人报了，正好你没报项目，老班让我填的！”张之阳撇了撇嘴。 木小桃张了张嘴没话说，最后吐出口气。 他倒不是跑不了，可等到这马上要上场了才告诉他让他上，木小桃也是很无奈加无语了。 简哥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木小桃张望半天也没看见谭简的人影。 “你看啥呢？快去签字领号码啊！”张之阳推了推他。 简哥哥好像也报了长跑1500，不知道初三和初一的是不是一起举行的？他还想去给简哥哥加油呢...... 要是简哥哥也能给自己加油就好了，哪怕是在跑道边看着他也行。 比赛迫在眉睫，木小桃也不瞎想了，活动活动摆好姿势，站在跑道上等着裁判开始。 李乐看了看递上来的加油稿，看到有自班同学连忙抽了出来。 谭简刚从教室下来就听到广播里格外热情激昂的朗读声。 “致初一五班的木小桃同学！你在跑道上奔跑的背影深深刻印在我们的脑海里......” 木小桃皱眉，十分嫌弃地看了眼主持台。 哪个同学要这么害他啊？写的什么玩意儿...... “你速度之快，脚下仿佛踩有风火轮，令我们眼花缭乱，加油吧！向着风狂奔......” ...... 木小桃闭眼甩了甩头。 这是加油吗？他感觉他要漏油了。 谭简快步走到操场，在跑道边寻找着木小桃的背影。 找到了。 比赛已经开始了，谭简靠前站了站，找到给木小桃加油的五班同学，在木小桃经过时在心里为他加油。 给木小桃加油的基本都是女生，谭简一来，加油声瞬间小了一倍。 “这谁啊？”唯一一个给木小桃加油的男生孙维看了看说悄悄话的女生们，没人理他。 “我去！这是哪个班的啊？！好帅啊！” “应该不是初一的吧......” “男神级别的神仙颜值！我死了！” 王丽在谭简的几步之外，她正纠结着要不要上去要个联系方式，毕竟第二次遇见了，她脸慢慢红温——这难不成就是缘分？！她的桃花来了！！！ “王丽！”刘念拍了拍王丽的肩兴奋道：“你快看你旁边！有个大帅哥！巨帅！” 王丽害羞地推了推她。 终点已经拉上红线，跑道上的人都已经气喘吁吁。 谭简的目光跟着木小桃移动，最后一圈了，木小桃现在位于第三名，一共就五个人，这个排名不算优秀。 谭简移了移步子，往终点走着，他丝毫没发现很多人的目光在他身上。 木小桃很长时间没这么跑过了，今天早上他没胃口只喝了碗粥，这会儿腿和嘴唇都在打颤，早知道要参加长跑他就多吃点了。 离终点还剩五十米，第二名和他相差十米左右，如果拼尽全力或许可能追的上！ 谭简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后终于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劲，着急又担心地喊了一声：“木小桃！” 木小桃视线逐渐清晰，一片模糊闪过，聚焦点定格在了终点线几米外的高瘦身影身上，他冲站在终点的谭简笑了起来，耳边越来越安静，他拼了命地迈着腿朝谭简冲了过去，和第二名擦肩而过，冲过终点线跌近谭简的怀里。 他满头大汗，气都喘不匀却还是抬起眼笑着对谭简说：“简...哥哥......你来...了——” “木小桃！你怎么样？”谭简用袖子给他擦擦汗，木小桃跌在他的身上没了力气闭上眼晕了过去。 “木小桃！” 五班的同学也终于赶了过来，裁判老师也跟过来蹲下看了看：“这是怎么了？先送去医务室！” 谭简立马抱起他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目光，朝医务室跑了过去。 “一会儿他醒了让他把这个葡萄糖水喝了，没事了啊。”校医老师看着谭简紧张的脸色安慰道：“你是他哥哥？” 谭简拿纸给他擦了擦手，沉默了几秒：“恩。” “你也别太担心了啊，就是低血糖，这一看就是没好好吃早餐吧？明知道有运动会，参加的还是长跑，身体怎么受得了？” 谭简看了看木小桃苍白的唇色，低声应道：“恩。” 校医老师走了没多久，王丽和刚刚几个同学赶了过来，看到谭简在给木小桃擦脸纷纷你看我我看你几眼。 孙维没多想走了进来问道：“木小桃这是怎么了？他没事吧？” 谭简没心情搭理，孙维拍了拍他，有些生气：“哎你谁啊？和你说话呢！” “滚。”谭简没什么起伏地说出了一句脏话，语气仿佛跟在说‘好’。 王丽拉住了孙维，礼貌道：“同学，是老师叫我们来的，木小桃他没事吧？” 谭简还是没动，语气很冷：“低血糖。” “同学，你是木小桃的......哥哥吗？”王丽又问。 “和你有关系？”谭简厉声回答，他这会心里就像是堵着口气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王丽僵硬地抽了抽嘴角，看样子是被吓住了，他声音又沉了沉问：“这个长跑是他自愿报的名吗？” “我不知道。”王丽诚实回答。 孙维“哼”了一声：“张之阳给他报的，木小桃什么都没报，最后只剩长跑了，就给报了上去呗。” 张之阳。谭简没什么表情地抬抬眼。 “那我们先走了！麻烦醒了让木小桃找一下老师！”王丽看这氛围十分奇怪，连忙拉着几人退走了。 “这什么人啊！...” “好凶啊，还好刚刚没去搭讪！” 没多一会儿，木小桃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谭简下意识笑了，又意识到谭简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收回了嘴角。 “简哥哥......”木小桃声音干哑，嘴唇都泛白，谭简抬眼看他，拿过一旁的糖水递给他。 木小桃赶忙接过，一大口一大口地灌着，他实在太渴，连口水都分泌不出来了。 “慢点。”谭简冷眼看他，看到木小桃动作放缓，他开口问道：“没吃早饭？” 木小桃被这糖水解救，身体好像也舒服了些，听到谭简的话他垂下眼点点头，又解释道：“吃了！只是没胃口没吃多少......要是知道今天要跑1500我就多吃点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去看谭简的脸色，对上视线，谭简的眼神实在冷淡，他眨眨眼想要去拉谭简的手，被躲开了。 “你不会拒绝？”谭简这句话总算带了点情绪，不过这情绪让木小桃抽了抽脸，垂下了头。 谭简语气生硬，让刚晕过去一通的木小桃有些接不住，眼泪一不小心就啪嗒落在木小桃手心。 他向下弯着嘴，委屈地说：“是老班安排的我又没办法，而且都马上开始了我才知道，根本找不着人来替我......” 谭简看着他垂头哭泣，一时也说不出话，他不说话，木小桃的眼泪也停不下来，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流向下颌落在手心，很快，木小桃的手心就被泪水打湿了。 谭简不知所措，他只不过是问木小桃为什么不拒绝，没想到人能哭个不停，难道是在班里被人欺负了？ 罪魁祸首谭某还在自以为是，推卸责任。 “哭什么？”谭简抽了张纸给他，又问：“谁欺负你了？” 木小桃低头接过纸也不看他，心想，谁敢欺负我！只有你能欺负我了！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怕被冷冰冰的眼神盯得刺挠。 “还不是你......你干嘛那么凶！”木小桃捏捏手指，语调下沉又上扬，见谭简不说话他又道：“我才刚醒过来你就说我！一点都不在乎我这个脆弱的小心灵...”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谭简没听清但也听明白了。是在怪他。 谭简又抽了张纸，大拇指捏住木小桃的下巴抬了抬，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但他放轻了声音，就跟哄谭晴杰一样。 “别哭了，哥哥错了好不好？”谭简给哭得跟个小花猫的木小桃擦好脸，眼睛又对上木小桃的大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小桃慌乱地挣开了他的手指，从脸颊泛红至耳根。 这是谭简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哄他，和他道歉，木小桃捂了捂胸口，心貌似要挣脱跳出来了。 谭简以为木小桃还在不高兴，他不免叹了口气，谭晴杰可没这么难哄。 “我刚刚没有在凶你，要是我不在你怎么办？我就是担心。”谭简摸了摸背对他的木小桃，再次解释道。 木小桃背对着他咬了咬牙又抿抿嘴，得寸进尺般开口：“那你亲亲我！” 谭简手一停，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可从来没有亲过谁，包括谭晴杰，这不是他会干的事。 许久没得到回答的木小桃有些不安。 “我先走了，把这瓶糖水喝完去找你们老师一趟。”谭简起身，看了眼木小桃的背影转身就往医务室外走了。 木小桃听到脚步声可真是慌了，他下床去追谭简，着急忙慌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谭简听到动静回头。 他蹙着眉走到木小桃面前将他拉了起来，木小桃抬头看他，一撇嘴眼眶又红了，因为刚刚哭过鼻尖也是泛着红，瞪着个大眼看上去实在是可怜极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嘛......干嘛走呀...” 木小桃话还没说完，谭简的脸向他凑近又消失，身体一热，他感觉巨大的温暖包裹住了他，那股熟悉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 “可委屈坏了你，没见过你这么难哄的。” 第13章 抢被子？ 后来木小桃又强拽着谭简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木小桃看见校医的身影从窗口一闪才不舍地松开了他。 校医又询问了一番，确认他没什么事就让他们离开了，谭简被拽着，陪木小桃到了办公室门口才离开。 运动会结束，一中的学生们也开始了为期末冲刺的阶段，他们的生活还是这般，没什么波澜。 12月年末，木小桃终于见到了谭简两人的父母，准确来说，只见到了谭简两人的父亲。 谭政军是在周末的一个下午回来的，那时木小桃正和谭晴杰玩闹着没能听见房间外的动静，直到谭政军打开房间冲他们笑着打招呼的时候，才被吓了一跳。 谭晴杰是吓得脸色一青不敢动了，谭简倏地站起身挡住了木小桃和谭晴杰，眼神平静又淡漠地望向谭政军，等到谭政军眼神从木小桃和谭晴杰身上移开和他对视，谭简才开口。 “爸爸，你回来了。” 木小桃疑惑警惕的脸收了回去，他在谭晴杰耳边小声问道：“这是你们爸爸啊？” 谭晴杰冷汗从额角落下，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些片段。 那是在谭晴杰十岁的时候，谭简刚小学毕业。 那个时候，谭政军除去上班时间几乎天天在家，那一天谭政军似乎是在公司里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总之情绪很差。一直到凌晨，本来没什么事的，但谭晴杰口渴，想从冰箱里拿一瓶牛奶喝，他没有看到谭政军正死死地盯着他，桌上和地上堆了好多啤酒瓶子。 客厅没开灯，直到谭晴杰拿完牛奶关上冰箱门的一瞬间，客厅的灯亮了。 谭晴杰颤颤巍巍地转身，和眼神凶狠的谭政军对上，他吓得不敢动，谭政军让他过去，喊了好多遍后他还是呆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谭政军吐了口气朝他走了过来。 谭晴杰立马抱着牛奶朝卧室跑，这一个行为算是彻底激怒了谭政军。 “老子他妈养你们，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谭政军拉过谭晴杰，一把将他甩到了地板上，谭晴杰怀里的牛奶也摔在地上。 谭晴杰很小的时候就在福利院了，因为年纪小，一离开哥哥他就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捉弄，本身性格就很胆小内向的他，在某一次的捉弄中，被吓晕了过去，从那一次以后，谭简就没再离开过他。 那时的谭晴杰不过3岁，在一声声“哑巴”“怪物”“就知道哭”中，逐渐也失去了和别人交流的能力。 谭晴杰吓得大哭起来，谭简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谭晴杰已经倒在地上了，他急忙去拉谭政军，谭政军一甩手，谭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时他不过十二岁，力气远没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大。 谭政军酒劲上来越发烦躁，他抬手一巴掌扇在谭晴杰脸上大吼道：“不许哭！” 谭简见弟弟被打，什么也顾不上地就朝谭政军冲了过去，谭政军被撞得踉跄两步，谭简将谭晴杰拉起来护在身后瞪着他。 “两个小兔崽子！”谭政军彻底失去理智，一拳抽在谭简脸上：“两个白眼狼！老子给你们吃给你喝！” 第二下谭简躲了躲，他咽了口水眼神狠厉瞪着谭政军。 “还敢躲......” 从那次以后，谭政军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朝他们发泄，谭晴杰倒是没受什么伤，最严重的一次，谭简被打晕了过去，不敢送去医院在家里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也就从那次以后，谭政军也意识到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慢慢的，他回家的频率也少了。 谭简如今过了十五岁的生日，站在谭政军面前也不用仰头了，谭政军虚伪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肩。 “挺好，都跟我一般高了。” 谭简忍着恶心才没伸手打开他，他冷漠地注视他，语气平淡：“爸爸，有什么事吗？” “不给我介绍下这个小朋友？”谭政军笑笑。 谭简往他眼神瞟去的地方遮了遮：“领居家的小孩，来这儿写作业。” “叔叔好。”木小桃漏出头笑了笑，没察觉到这个屋子里的气氛不正常。 谭政军慈爱地看着木小桃，谭简看他露出这种表情眉头一蹙。 谭政军眼神收回又看看他，语气和善：“我就是回来住几天，不打扰你们玩儿，我出去。”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剩几人的呼吸声，见谭政军关上房门，谭简迅速又反锁一圈锁芯才松了口气。 谭简和谭晴杰的脸色都不怎么样，谭简回到桌前，却静不下来心写作业了。 木小桃没发现不对，在一旁说道：“你们爸爸果然很帅！不过在我心里，还是简哥哥最帅最好看了！” 谭晴杰手上的笔一抖，颜色涂到了外面，谭政军要回来住几天的消息让两兄弟情绪不高。 “哥哥......”谭晴杰这会儿也是心不在焉，芒刺在背，在谭简耳边小声嘟囔着。 谭简心里提着口气放不下来了，他脑子很乱。 “这几天你别来了。”谭简看着他。 木小桃脸色一变，抬起眼皱着眉：“为什么啊？你们怎么了？” 这时木小桃才观察起他们，谭简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谭晴杰倒是神色紧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我爸他不让我们带别人来家里。”谭简面不改色的扯着谎，看木小桃垂下眼，他又语气一沉：“你先回去吧。” 木小桃不情愿地扯了扯谭简的手，大眼眨了眨撅起嘴无声的撒着娇。 谭简推开他的手，再一次冷声赶人：“回去。” “好吧......” 没得商量了，木小桃放弃抵抗拿上自己的作业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谭简的房间，路过客厅的谭政军，他无精打采地礼貌道了别就走了。 回到家的木小桃吃过爷爷奶奶留的饭就回屋了，在桌前望着自己的作业本到深夜，因为明天还要上学，逼着自己沉浸地完成了作业，躺进被窝，一想到这几天不能去谭简家他就难受得睡不着觉。 他在心里念着，谭叔叔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不知道念了多久总算是给自己念睡着了。每天晚上睡前他都念叨着，念了好几天也不见谭政军离开，谭政军这几天还经常来找木奶奶爷爷聊天，木小桃天天面露苦涩。 终于在周五的早上，年末最后一天，木小桃受不了找了谭政军。 “谭叔叔，你什么时候走呀？”木小桃故意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盼着谭政军走，面露难色。 谭政军在门口站在，看向他的眼神和谭简截然不同，那是十分温柔的眼神：“怎么了呀？” 木小桃被他人前的样子蒙骗，不自觉地问他：“我想来你们家找简哥哥他们玩儿，可是简哥哥说你不让。” 他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太对，又道：“他怕我打扰你！” 谭政军眼神变了几秒，又垂下眼看他：“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 谭简这时也收拾好东西，看到门口和木小桃说话的谭政军，快步上前平淡道别，拉着木小桃走了。 谭政军回到家里，从阳台往下看了看，脸上没了笑意。 一直到放学回到家，谭简都没和木小桃说过话，木小桃十分伤心，对比了人又帅又温柔的谭叔叔，心里不禁想道。 简哥哥要是和谭叔叔一样就好了，他还从没见过眼神温柔带着笑的简哥哥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木小桃的原因，谭政军还真就在周六下午离开了，木小桃从阳台看到谭政军的车驶走，心里一阵喜悦地冲到了对门。 敲了好一会门也没人开，木小桃觉得有些不对。 简哥哥他们不会走了吧？！ 一想到这个念头，木小桃呼吸马上乱了起来，他不肯相信的否定了这个念头。 简哥哥他们不可能不告而别的！ 不会的！ 就在木小桃指节都敲红，眼睛也红了的时候，门终于打开。木小桃的视线，从胸口移上脖子，到谭简的脸，像是缺水濒临死亡的鱼终于得到了一口水。 木小桃踮脚抱住谭简，脸在他脖颈蹭蹭，语气全是不安：“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呢！” 谭简不太舒服地扯了下嘴角，声音还是那般平淡：“行了，松开。” 木小桃乖巧地松开他，进到房间里。 这几天除了中午吃饭那会儿能见到谭晴杰，算算都快一礼拜了！ 木小桃进屋冲到谭晴杰背后抱了抱他，没注意到擦着眼睛的谭晴杰，一股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可想死我了小晴！真希望你爸爸别回来了！” 谭晴杰情绪不对地低着头不说话，木小桃伸头看了看。 “怎么了呀小晴！你爸爸走了你伤心吗？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木小桃给他擦了擦眼泪，心里十分内疚，要是别人说不希望我爸爸回来，他肯定也不高兴！ 谭晴杰摇摇头眼泪越来越多，谭简在客厅把谭政军买的草莓洗了洗拿了进来。 谭晴杰抬头看着谭简，脸一下就皱巴起来低声哭泣：“哥...哥......” 木小桃十分愧疚地抬脸也看着谭简，撇下嘴向谭简承认错误：“对不起简哥哥，我说错话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小晴那么不舍得谭叔叔......” 谭简垂着眼看他们俩，过了一会儿，伸手在谭晴杰脸上擦了擦，说：“好了，爸爸下次还会回来的。” 谭晴杰咬着嘴，脸上没有一点开心，反而听谭简说完哭得更凶了。 “好了。”谭简在他头上摸摸：“吃草莓。” 这一下午，谭简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脸，谭晴杰和木小桃都不怎么开心。 为了给谭晴杰道歉，木小桃跑了好几家文具店才找到谭晴杰想要的水彩颜料，用自己存的钱直接买了最贵的一套回了家。 收到水彩颜料的谭晴杰终于不再哭了，木小桃也放下心回家睡了个好觉。 跨年没一起跨成，木小桃买了些烟花想要带着谭简他们去广场上放。 下午的风很大，木小桃在被谭简拒绝了好几次后赖在他家不走了。 “我不回去！我今天在简哥哥家睡！”木小桃朝门外的木奶奶喊着，木奶奶叹了口气，拿她这个小孙子也没办法。 谭简洗完澡发现还赖在他们床上的木小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回去。” 谭晴杰怕被拉进战斗，钻进厕所洗澡去了。 “不要嘛！你们跟我去广场放烟花我就回家！”木小桃说完攥紧了被子生怕被谭简拽走。 谭简淡淡道：“你这无赖样跟谁学的。” 木小桃看着朝他走近的谭简，钻进了被子，继续无赖道：“不管！不去我就不走了！” “随便你。”谭简把他拽了出来：“这是小杰的被子，你要睡自己找被子盖。” “我和小晴盖一个被子！”木小桃见软硬并施也没作用，爬上床彻底摆烂了。 谭简不容商量地看了他一眼：“不行，他最近有点感冒，你会抢他被子。” “谁！...”木小桃想起之前和奶奶睡，好像是说过他喜欢抢被子，他声音变小还在嘴硬：“抢被子......” 谭简没理他。 “那我跟你睡一起！我保证不抢你被子！”说完木小桃动作很快地钻进了谭简的被子里，他埋头在被子里闻了闻，全是淡淡的香味，和谭简身上的很像。 “好香！” “木小桃。”谭简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拽了出来，眼神很冷厉地看着他：“回家。” 木小桃从鼻子里哼哼着，撒娇耍赖也没换回谭简的一个字，他生气地躺下背对着谭简，心里有些小委屈。为什么非要赶他走。 他又转念一想，不让睡一起就算了！切！谁多稀罕呢！ “我不盖被子了！行了吧！我不回家不回家不回家！”木小桃侧着身捂住了耳朵。 谭简越发觉得自己管不住木小桃了。平时谭晴杰太听话太乖，一下子遇到个木小桃这个皮这么爱闹腾烦人的弟弟，他还真是没什么办法。 第14章 你也学坏了 屋里虽然开着暖气，但不盖被子睡觉还是不行，谭简被木小桃发抖的身体吵得睡不着。 木小桃蜷缩着身体侧躺着，双手紧抱着自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谭简偏头在小夜灯昏黄的光晕下，看着木小桃身体冷得不停地发着抖。 谭简无奈的妥协了，掀开身上的被子在木小桃身上一搭，慢慢感觉到温暖的木小桃也不再发抖了，谭简阖上眼。 最后还是没能倔过闹了几天要放烟花的木小桃。天气冷了不方便骑车，谭简和木小桃选择早起十分钟去坐公交，公交车上。 “我买了好多呢！你们就当陪我去玩儿了好不好嘛？”木小桃站在公交车上抓着谭简的手臂，周围不少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停。 谭简毫不在意，木小桃更是不搭理还在求着谭简。 “求求了！求求你了嘛！” 下了公交车，谭简深吸一口气，这几天木小桃在他耳边念叨放烟花的次数已经快要让他耳朵长茧子了。 “等到过年，过年我们一起去放烟花。”谭简在楼道上垂眼看他，木小桃垂着的睫毛抬起，大眼盯着他。 “马上期末考了，你不怕你爸妈吵你了？忘了上次被训了？” 木小桃顿时哑言，上次期中考他语文物理没及格，被他爸妈知道，再加上木小桃确实是第一次考试没及格，硬是自闭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腆着脸告诉了谭简，谭简教了他一天，脸从天亮黑到天黑。 这还不算完，令木小桃最受打击的，还是谭简说他。 “第一次教这么笨的。” 回忆结束。 木小桃讪讪点头，眼睛都不好意思看谭简，说：“那好吧，过年一定要一起去放烟花哦！” 谭简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初三生的期末周实在不好过，谭简放学时间越来越晚，中午也不回家了，木小桃孤孤单单，提前过了没有谭简一起放学的日子，这让他开始害怕，不过期末过去迎来寒假，木小桃也为这一个多月的长假兴奋，没几天就忘记了。 一直到年三十，谭政军好像听到了木小桃的想法，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怕谭简他们孤单寂寞，木小桃问了爸爸妈妈可不可以邀请他们俩来他们家一起过年，终归是父母，听到谭简他们两个孩子独自在家立马同意了。 谭晴杰也见过木小桃爸爸妈妈几次，他还挺喜欢他们的，特别是木妈妈，谭晴杰觉得她特别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动听，而且木妈妈圆圆的眼睛和木小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和她对视，也没那么胆怯了。 “谢谢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邀请我们一起过年，我很开心，谢谢。”谭简举着椰子汁站起身对着他们鞠了一躬，谭晴杰也立马跟着鞠了一躬。 木爷爷离得近将两人扶起来：“好孩子好孩子！我们啊也很开心！来坐着吃饭吧。” 赵甜也勾着嘴，轻声打趣道：“我们还要谢谢你帮我们管这个烦人精呢！他这次能考进年级进前五十！真是多亏了你呢！辛苦你了。” “妈！”木小桃撅了噘嘴，有些脸热，他成绩确实不怎么样，这个学期跟着谭简，所说大半时间在盯着谭简和看谭晴杰画画，但谭简在他琢磨不透的时候会和他细心讲解，时间一长，木小桃也发现自己看不懂的题越来越少了。 而且他玩游戏和出去玩的时间都少了很多，几乎是没有的。 “说错你了？”木之斯给他夹了一筷子糯米丸子。 饭桌上欢声笑语，虽说谭简没说几句话，但这种氛围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过年是这么的开心，这么热闹。 原来过年不是昏天暗地的烟酒气味，也不是从外面带的剩菜剩饭。 吃完饭后，也不用被吵着去收拾，不用偷偷躲在房间里听客厅电视里放映的春晚。 甚至他和弟弟，也有压岁钱。 “祝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新的一年，天天开心，心想事成，成功如意！”木小桃大大地鞠了一躬，笑眯眯的等着分发红包。 谭简和谭晴杰在一旁看着，没有反应。 木爷爷“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看着他俩：“小简？小杰？” 两兄弟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木小桃将两人拽到身侧，小声的提示：“拜年！” 谭晴杰看了眼他，又看了看谭简。 拜年是什么？ 谭简回过神，在一屋子大人面前，还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他思考几秒后开口：“祝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新年快乐，平安健康。” 说完揽着谭晴杰给他们鞠了一躬，也很感谢他们邀请，认真道：“谢谢你们，我和弟弟很开心，这是我们过的最开心的一年。” 谭晴杰跟着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木奶奶把红包收在一起，走到三人面前发放，给谭简的时候他不收，谭晴杰也不敢收，还是木小桃强塞进他们口袋。 “好孩子——”木奶奶拉起谭简的手拍了拍，笑笑：“你陪桃崽一起上下学，又给他辅导功课，我还听他说啊，在学校啊你也特别照顾他！他跑步晕倒，还是你给他啊送医务室了！我们也很感谢你啊！” 谭简低头看了眼那双带着沧桑岁月的手，格外温暖。 今晚也没人催着让木小桃赶紧睡觉的了，一直看春晚到快凌晨，木小桃卡着时间，抱着一大兜烟花催着谭简他们俩跟上。 “小心点啊——”赵甜说。 越往前走光线也越暗，眼前也慢慢被黑暗笼罩，一路上遇见的放烟花的小孩都没了影，小孩们热闹的欢笑声逐渐变小，然后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他们的脚步声。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有些熟悉的路口，但谭简这时已经做不出思考了，他的身体本能的停止行动，迈不出腿。 谭晴杰知道，哥哥这是又害怕了。 木小桃一直很兴奋地往前小跑着，他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声音也模糊不清，致命的是，他没带手机。 谭晴杰咬着牙一脸着急，他想喊木小桃，但他的声音发不出来，只有谭简听到他那微弱的呼叫声。 “小桃！...”谭晴杰和谭简站在原地，月亮照射的光线太弱，谭晴杰看不清谭简脸上的表情，又扭头到处看看，发现周围都没人了，更加着急害怕起来。 “哥哥！”谭晴杰紧抓住谭简的手臂，听到谭简压不住的急促呼吸，手也逐渐冰冷，更是没了主意。 谭简试着冷静下来，“小杰，别慌，等木小桃发现会回来找我们的。” 虽说呼吸乱了，但谭简除了生理性恐惧，本能拴住了他的腿，闭起眼后，他的心却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木小桃兴奋地往前面老屋冲了好几分钟，感觉身后不太对劲，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他回头一看，发现人没跟上来，脑子一下就空白了。 手猛地一松，一兜子烟花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他眼前一黑。 不好！简哥哥和小晴走丢了？！ 简哥哥好像没拿手机...... 往原路飞奔回去，木小桃那颗被兴奋燃起来的心被一桶冰水浇灭，开始发着抖十分不安。 简哥哥！小晴！你们可别乱跑！ 这边的路十分复杂，绕来绕去，又有很多小路，今天木小桃带他们走的就是用时很短却极其复杂的一条小路。 太多岔路口了，如果简哥哥他们乱走了那一条岔路，找起来都是很难的。 越想木小桃越焦急不安起来，按原路跑了几分钟后。 谭简他们也听见了脚步声喊道：“木小桃？” “小桃！”谭晴杰声音不大，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松了口气。 “简哥哥？”木小桃隐约听见了谭简的声音，他大喊：“简哥哥！” 这路实在太黑，木小桃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才看见两人。 有了光亮，谭简垂头叹了口气，绷紧的身体又渐渐跟着恢复，手被谭晴杰握着，两只冰凉的手互相提供那微不足道的暖意。 “你们没事吧？！”木小桃举起手机照了照他们，谭简和谭晴杰挡了挡眼扭头，木小桃连忙放下手机冲着地。 “吓死我了！是不是我跑太快了？我不跑了。” “是，哥哥......”谭晴杰刚要解释，被谭简扯了扯手。 谭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木小桃知道他怕黑，或许是怕扰了这场某人期待已久的烟花。 木小桃以为谭晴杰说的是他跑太快了，他内疚沮丧地抱着谭简的胳膊，打着灯慢慢走着。 “烟花呢？”谭简问。 谭晴杰也是这时才发现木小桃手里空空的，少了一大兜东西。 “我着急丢在地上了，就在前面。”木小桃依旧情绪不高，明显还有点自责。 谭简发现，轻飘飘地说：“不怪你。” 木小桃没听清跟着点点头，然后又抬头，垂着眼，自责地说：“都怪我把你们丢在后面。” “是，我走，太慢了。”谭晴杰说。 “怪我......” “我，太慢......” “我。” “我......” 谭简停下脚步，看着离光不远处的那兜烟花，乱七八糟地滚在地上。 “行了。”谭简拿过木小桃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对着前面掉落一地的烟花：“马上零点了。” 木小桃立马重新兴奋过来，跑上前着急地捡着地上的烟花，问：“还有几分钟？！” 谭晴杰把东西装回袋子里，和木小桃一手一边踮着。 谭简跟上前：“还剩六分钟。” 只见木小桃又铆足了劲抓着谭简跑了起来，谭晴杰也被袋子拽地往前蹦了两下，他不得不加快步子，以免这个袋子被扯坏。 六分钟，够够的！ 谭简扭头看木小桃那凌乱的头发，木小桃的睫毛很长也很直，眼尾微微下垂，眼神有些看不清，又好似在闪着光，鼻尖微翘，薄唇随着急促的喘息呼出一片白雾 到了老屋后的小广场，这边没什么人，但还好有一盏电路不稳、一闪一闪的路灯还在工作着。 谭晴杰体力不支地蹲下身弯腰喘着气，木小桃抬头看了眼谭简。 “十一点五十五，刚骗你的。”谭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微微上翘，不过路灯一晃，就又恢复了那张冷脸。 可惜木小桃没有看见，不过总算是没错过时间。他喘着气笑道：“简哥哥，你也学坏了。” 第15章 两个白眼狼！ 休息了一分钟，木小桃又精力满满地把所有烟花挨个摆好。 “小晴！”木小桃拉起谭晴杰：“你来点一个试试？” 谭晴杰迅速摇头拒绝，他还没放过烟花，有些害怕。 “没事的！我陪你，”木小桃拉着他，又扭头看向谭简，指挥：“简哥哥你拿手机，录视频！” 谭简低下头划开木小桃的锁屏，锁屏上是......谭晴杰的那张画？手机没设密码，他点进相机，横着，对着两人点了录制。 “开始了。” 谭晴杰小心地看着他，木小桃拿出打火机递给他。 害怕却又觉得新奇，谭晴杰紧张地听着木小桃指挥行动。 “点燃了就过来！” “亮，了！”谭晴杰一边说着，立马缩回木小桃身边。 “咻”的一声，紧接着火光直冲夜空。 木小桃拉着他又退了几步，大脸出现在谭简手里的相机中。 “给我吧！” 木小桃拿着手机，拍了拍谭简又拍了旁边缩在谭简身后的谭晴杰，没了手电筒，漆黑的夜晚，由着电路不稳的路灯一明一灭，屏幕里谭简的脸，清晰一秒又不见，虽然很诡异，但木小桃还是忍不住拍摄着。 “嘭”的一声，火光砰砰啪啪地炸了开来，镜头跟着烟花的路径上升，先是一簇紫色的烟花绽放，照亮了黑色的夜空，几个人的眼里被绚烂夺目的烟花映着。 零点了。 木小桃接着另一片升起粉色烟花，大喊：“新年快乐！” 又是“嘭”的一声。 “新年快乐！”谭简回应着，五颜六色的烟花让他心脏也跟着热烈起来。 谭晴杰痴痴地仰头看着一片接着一片不一样颜色的烟花，被这场面震得说不出话，只觉无比幸福。 这是他第一次站这么近看烟花，原来烟花那么漂亮。在黑色的夜空中绽放又转瞬即逝，真美。 木小桃举着手机，镜头又转回谭简的侧脸，随着下一束烟花炸开，木小桃没看烟花，痴迷地盯着手机里的人和不完全的烟花。 怎么会这么美...... 不止烟花。 不及眼前人。 脸被挡住，手机跳出电量不足的提醒，视频自动中止，木小桃放下手机，伸手抱住了眼前人的手臂。 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期待的不是烟花，而是一起看烟花的人。 初三，木小桃要去D市，去看外婆外公，时间不短，足足十天。 出发前一晚，木小桃和家里人说好在谭简家住，谭简没有像两个月前一样直接拒绝，在得知木小桃家里人允许，让木小桃拿了被子留下了。 谭简这时候还没发现，自己对木小桃的态度变了很多。 小夜灯照在房间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木小桃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下是一片灰色的阴影。 一想到十天，又不能视频，打电话还需要跑到镇上，一天也就一次，木小桃还是没控制住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侧过身，他睁开眼看着谭简，手很不安分地从自己被子下伸出，钻进谭简的被子下。 试探地勾了勾谭简的手指，见人没什么反应又小心地抓住，轻轻地摩挲着，眼泪顺着滑向另一只眼落在枕头上，没一会，枕头上就湿漉漉一片。 很久之后，感觉到木小桃呼吸慢慢平稳，谭简睁开眼，动作很轻地侧身看了看木小桃。 光照着木小桃的脸，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撇着嘴，看上去很是可怜。 谭简的手搭在木小桃脸上时，却像是被烫一下似的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木小桃的那只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他闭上眼，难得的失眠了。 早上被吵醒，木小桃听到是老爸的声音，来叫他出发的，他装着睡不肯起，谭简也不着急没喊他。 谭晴杰坐在他身边，拉着脸也不喊他，最后是只差木小桃一个人上车就可以离开，木小桃从被子里被奶奶抱了起来，牙都没刷擦了下脸就要下楼。 谭简掂着个袋子走到门口，谭晴杰也跟着。 木小桃一看到他们眼泪就开始打转，其实早上起来他的眼就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 “路上拿着吃。”谭简递给他一个袋子，平淡道：“都洗好了。” 木小桃垂下眼接过，打开一看，是他爱吃的草莓，嘴一撇，眼睛又红了。 “小桃，说，好了，电话，不忘。”谭晴杰上前去抱了抱他。 木小桃这一路，哭一会，睡一会，吃口草莓又砸吧砸吧眼。 到了镇上，木之斯被木小桃吵得受不了，妥协拐到了小卖部，给他手机让他在车里打还不愿意。 木小桃拿着钱去打电话，赵甜和木之斯两人打趣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桃儿处朋友了！你看看这一路......”赵甜叹了口气笑笑。 木之斯心思没那么细，跟着说：“天天待一起，又不是一两天，小孩子嘛，舍不得也正常，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打了快十分钟的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木小桃回来时，脸上可算是没那么苦大仇深了。 木小桃每天按部就班、雷打不动地去镇上打电话，时小平第三次拿着故事书来找他被拒绝了。 “你是不是处对象了？”时小平又一次被拒绝，引起了好奇，说：“你这是早恋！” “没有！你瞎说什么？！”木小桃一脸高兴的在村口等去镇上的车。 时小平左看看右看看，确信道：“你撒谎！我们班一个男生去找他喜欢的女生就你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了？”木小桃毫不在意问他。 “傻乎乎、笑嘻嘻、傻乐呵的表情！看着就很呆——” “你才傻！你才呆！”木小桃说完就看到车来了，连忙摆摆手：“我走了！” “我也去！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人，能让你连我手里这本故事书都不稀罕了！” “随便你，自己付钱。” “瞧不起谁呢你木小桃！”时小平边说边摸口袋，然后愣了，没带钱。 最后还是木小桃给他付的钱，因为实在没脸被一车人盯着，时小平还抓着他不松手。 “恩......简哥哥，我已经写完寒假作业了，记得你答应我的哦！” 简......哥哥？ 时小平在一旁试图凑到听筒被木小桃警告一眼推开了。 “不要，再打一会儿嘛，我还想再听听你，和小晴的声音。” 时小平靠在架子边，嗦着棒棒糖观察着木小桃的表情。 又过了好几分钟，时小平才听到木小桃恋恋不舍的要挂电话。 “好哒，简哥哥再见！小晴——” 电话被时小平抢过，他举在耳边大声喊着：“喂！” 谭简抬眼，神情一愣，接着电话里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还我！”木小桃比时小平瘦，力气也没他大，他奋力挣扎，被时小平推着也没成功。 “你们好啊！我......”时小平话没说话，听筒那边一阵忙音，电话挂断了。 谭晴杰继续垂下眼画画。 谭简把手机放到一旁，中考没多久了，他的空余时间几乎全部都拿来做卷子和预习下学期的知识点，木小桃不在，屋子里安静许多，他也更加专心学习。 在木小桃要回来的前三天，谭政军突然又回来了，这给谭简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红包，你们俩一人一个。”谭政军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桌上的红包，满脸亲切的看着两人。他们没动，好几分钟后，见他们是这个态度，谭政军嘴角微微的笑意也转眼消失。 谭政军冷笑一声，眼神里还是让人挑不出问题的关爱，语气和语调却下沉：“拿着，别让别人以为，我们家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 谭晴杰揪着谭简的袖子，听到这话，手下意识一紧。 谭简冷漠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收下桌上的红包。 “谢谢爸爸。” 谭政军的脸上终于彻底没了虚假的面具，他抬眼注视两人，缓慢的问：“听说，你们在木家过的年？” 谭简把谭晴杰往身后扯了扯，一脸警惕。 “还收了他们家的红包。”这是一个陈述句。 谭政军起身，眼神犀利，压着眉毛看着谭简：“又是这个眼神。” 他一步步朝谭简他们走去，谭简护着谭晴杰跟着一步步后退。 “怕我？” 这句话一出，谭简立马把谭晴杰推回房间，谭晴杰大声尖叫哭泣起来。 “再哭，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哥！”谭政军大吼。 房间内的哭声瞬间变小，谭晴杰捂着嘴无措地靠在门后哭泣。 谭政军上前猛地掐住谭简的脖子，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手也开始使劲。 “两个白眼狼！” 谭简双手扣着谭政军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谭政军见他抬起头脸“唰”一下红了，这才松开他。 “是我没给你们红包吗？！你们怎么就不感谢感谢我？！”他一巴掌打在谭简的脸上。 “白眼狼！忘恩负义！是谁给你们养这么大的？天天摆着张脸给谁看的？！啊！我好心好意收养你们，也从没有亏待你们......”谭政军又将他推到了墙边，一拳抡在他胸口。 谭简任由他打着，不还手也不还口，肚子上又被踹了一脚，一阵恶心，疼痛慢慢钻进他的身体各处。他捂着肚子蜷缩起身体，汗从额角滑落。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十岁了也没人愿意领养你，还有你那个哑巴弟弟！狗都知道要给主人摇尾巴......”谭政军狠狠一脚踢在谭简的背上。 谭简胃里钻心的疼痛，又一脚被踹在胸口，这一脚有点重，他意识开始涣散，视线也逐渐模糊变暗，脑袋跟被灌了铅，沉得动不了一下。 “狗娘生的玩意儿！活该被抛弃......” 谭简好像听见自己笑了，但不可能，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胸口很闷。 谭政军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喘了几口气朝门口走了。等到门外没了声音，脚步声远去，“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谭晴杰才发着抖打开门，看到地上躺着的谭简，他腿一软瞬间跪在了地上。 “哥，哥！”谭晴杰“呜呜”地大哭着，谭简没能给他回应。痛苦恐惧之下，他逼着自己冷静，熟练地架起谭简腋下，将他拖进了房间。 床底下有一个医药箱，谭晴杰将其捞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他发着抖的手背。 第16章 电话坏了？ 谭政军很聪明，每一次对他们施暴，留下的痕迹，都在衣服下看不见的地方，因此从没人发现，这个装着‘好爸爸’假惺惺的虚伪面具下，是一张多么可怖的脸。 这一次，谭政军下手格外重，谭晴杰哭着在床边等了半天，一直到夜里，谭简才醒了过来。 谭晴杰一直没睡，眼泪都哭干了，眼睛又涩又胀。 谭晴杰将谭简扶了起来，谭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床边准备好的温水早就凉透了，他连忙去重新接了一杯。 谭简缓慢喝了两口，才感觉自己有了说话的力气。 “哥哥没事，不哭。” 每一次都是这样说，这一次直接昏迷了半天，谭晴杰无数次按下120又不敢打过去，他怕，怕那个人再发疯。 他怕哥哥受伤。 谭晴杰握着水杯，咬着牙忍住鼻腔里的酸，他不能再让哥哥担心，他已经很没用了。 谭简闭眼想要吐口气，还没张开嘴，他就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他呼吸不上来地剧烈咳嗽起来。 身体被这动作带动，肚子上的伤也被带着像是要将他撕裂般的疼了起来。 谭晴杰手足无措地拍拍谭简的背，看到谭简这个样子，越发得控制不住眼泪，他的眼睛太痛了。 “不哭，不哭。”谭简无力地捂着肚子，看到谭晴杰咬住下唇无声地掉着眼泪，眼睛都肿了想摸摸他安抚一下，手臂却是实在不受他控制，抬不起来。 浑身上下都太疼了，眼前的谭晴杰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喘着气，很费力地用气声说：“别担心......哥哥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十六个小时，期间，谭晴杰一直绷着精神，每隔几分钟就探探谭简的呼吸，在开着暖气，室内温度二十多度的情况下，谭晴杰的双手是异常的冰凉，持续发抖。 谭简睁开眼，谭晴杰没再扶他起来而是立刻恳求道。 “去，医院，吧？！哥哥，我怕，去，医院吧！”谭晴杰实在是受不了了，这十六个小时，无数个万一在他脑中打转，‘万一哥哥醒不过来’‘万一哥哥没了呼吸’‘万一......’，这些恐惧一直在他心中蔓延，他觉得谭简如果再不醒，他就要疯掉了，自己把自己吓疯掉了。 谭简指了指自己干燥的嘴唇，示意他要喝水。 谭晴杰垂下眼去客厅倒热水，等进屋发现谭简已经站起来了，他急忙上前扶着谭简把水递给他。 谭简冲他扯扯嘴角，喝完水，口中还是发着苦。 “水。” 又喝了满满一杯，刚醒时的眩晕感也没有了，除了腹部还是有不适感。 他掀开衣服看了看，下腹上方蔓延着一大片深紫色的淤青，虽说谭政军控制了力度，但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还是受不住。 “冷敷，过了，我再，去，接热水！”谭晴杰眼睛红得吓人，又肿又涨。 谭简拉住他，胃里又一阵绞痛，冷汗从额角落下。他拧着眉，脸色青白。 谭晴杰抓住他，眼睛已经承载不住哭不出来了。 “去，医院，吧？......哥！哥！” 谭简努力地调整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牵动腹部，脸色更加难看。 “你眼睛也敷敷，哥哥没事。” 谭晴杰没有办法，只能听话，听哥哥的吩咐。 这一觉睡醒，他确实已经好多了，胃里难受估计是太久没吃东西。 热敷完，他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着，点了一份价格昂贵的鸡汤。送到了，他吃了些，脸色也不再泛白，看上去好了一些。 在谭晴杰担心的注视下，他活动了几下表示没有大事，谭晴杰也总算是把那个被绳子勒到每跳一下都是疼痛无比的心脏，解开了。 “木小桃今天没有打电话过来？”谭简问。 谭晴杰猛地去找手机，回答道：“打了，我没，接......” 他怕说漏嘴，上午木小桃好像打了很多个电话，他皱起眉，在床上翻找，手机去哪儿了呢！ “别着急，今天是打不了电话了，等明天再和他解释吧。” 翌日一早，谭简给关了机充饱电的手机铃声调到最大，等着木小桃的电话。 “哥哥，擦药。”谭晴杰把医药箱又拖出来，那支活血消淤的药膏也快用完。 一直到傍晚，电话奇怪的像是坏了，竟然没有任何来电。 “好像是变青了一点......”谭晴杰上完药自顾自地查看着伤势，没意识到谭简的不对劲。 谭简盯着手机有些担心，他又垂下眼看了看谭晴杰，摸了摸他的头扯上衣服躺下了。 或许是忘了，也可能是有事吧。 “明天，小桃，就回来，了。”谭晴杰侧身拉住谭简的手臂，他这几天被吓的没什么安全感，甚至梦里都是谭政军。 谭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夜灯照亮的那一小圈光晕。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记住了吗小杰？”他的声音很平静。 “恩，我知道，的。” “他如果问为什么没接电话，你怎么说？” “出门，手机，忘在家。” 谭简很慢地呼吸着，尽量不惊动腹部的伤，过了一会又问：“如果发现哥哥受伤，怎么说？” 谭晴杰吸吸鼻子，手抓得更紧了些。 “被车，不小心，撞的......” 正月十三，这天天气不算好，早上七点天才开始明。今天风很大，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哭嚎，谭简坐起身的那一秒打了两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吐了口气，好像要感冒。 窗外的动静不小，他往外看了看。 窗外的街道路口一个人都没有，树叶和树枝摇曳碰撞，发出“嘶嘶”的声响，窗户也被风吹得震了震，他收回眼。 等他做完早饭，谭晴杰才从床上爬起，前几天缺觉，他这两天每天都早睡了三个小时，早上还是要赖会床。 因为谭政军这个意外，本来应该是昨天就买回来的一个小玩偶，是他答应要送给木小桃的。天气太差，但他还是要遵守约定，赶在木小桃回来前去买回来。 跟谭晴杰吩咐了一句他便出门了。 “今天，风，好大，不出......”谭晴杰嘴里还含着牙膏沫，说得含糊不清。 谭简指了指桌上的早餐，没解释关上了门。 伤还没好！不可以骑车的！ 谭晴杰捏着牙刷，看着已经关上的黑乎乎的门，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小玩意是木小桃拽着他逛精品店时看到的，一个二十厘米左右大的骷髅模型小玩偶，木小桃格外喜欢，只是转着圈看了半天最后也没买。 谭简戴上帽子裹紧羽绒服，风声“呼呼”在耳边回荡，在路口等红绿灯时，谭简盯着路口处的那棵柳树愣神。 柳叶压住枝干垂下头，随着狂风舞动着，柳叶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像是在奏乐。 顶着狂风和一脸灰到达精品店，不知是不是时间太早，店内还未亮灯，谭简只好靠在门口稍等片刻。 风实在太大，热乎的身体有些变凉的趋向，他将手揣在兜里，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就这一会儿，他接连着打了五个喷嚏，三月初的天气不应该这么凉，可能是倒春寒。 “嘭呲——”一声响起，谭简一惊，朝声音来源那边看了看，是店门口叠放好的椅子被风刮倒了。他走过去，将其一个个扶起来摆好。 “你是？”天气原因来迟的店员赶到，顶着狂风走到店门口，碰巧看见他在摆弄店门口的椅子。 谭简回头与那店员对视，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被风吹乱了头发。 店员女生看了他好几眼后，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眼神里有些激动，观察着他。 “我来买东西。”谭简平淡道，又把椅子稍微往后卡了卡，以免再次被风刮倒。 店员连忙将门锁打开，他跟着进到店内，关上门耳边瞬间安静下来。 店员把所有灯都打开，谭简动作很快地找到熟悉的位置，没迟疑地拿起那个小玩偶就去结账。 结账的时候，店员偷偷又瞄了他好几眼。 帽子下凌乱的刘海翘着，有几撮发丝遮住了他的眼，一时分辨不出来他的表情。 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店员有些激动地下定决心问道：“帅哥，你是不是尹棣啊？”一个当红明星。 谭简点开手机抬眼看她，对他说的人毫不关心，眼神很冷漠：“不是，麻烦快点。” 走出店内，这风似乎更大了，谭简被吹地往后推了一步，无形中像是有人在推着他。 还没走多远，地上开始滴滴答答出现密集的雨滴，谭简连忙收好小玩偶跑了起来，雨势太急，他的腹部被扯动痛了起来。 到了家，谭晴杰发现下雨了就等在窗边张望着，看到人影他连忙开门迎接，“呼”的一声，寒风刮了他一脸，他往后踉跄两步，差点将他吹进屋里。 “你，发烧，了！哥哥！”谭晴杰看了眼温度计，又看了看谭简的脸，说：“为什么，不，打车，回来？伤，本来！就，没好，淋雨，又生病！” “好了，哥哥都生病了。”谭简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 谭晴杰正丧着个脸。 “好了好了，帮哥哥先擦药，乖，小杰最棒了。” 擦好药又吃了退烧药，谭晴杰拉上窗帘，好让哥哥休息。 木小桃还是没来电话，他们也不知道几点到家，谭晴杰坐在床边开始画画，画两笔看一眼谭简，又画两笔，然后他放弃了，决定先无声的背背单词。 他这几天实在是没心情，原本一下午就能完成的画，这都已经两天了。 哥哥身上的淤青慢慢开始消了，但在夜里，他总能听到哥哥动一下身子，发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或是倒吸一口气。 他是个胆小鬼，哥哥被坏人打了他都不敢反抗，无力和恐惧，是他这几天摆脱不掉的情绪。 或许他就是个累赘，如果没有他，哥哥就可以逃走，逃到一个不会被坏人打的地方。 可他是胆小鬼，连门都不敢自己出的胆小鬼，只敢躲在哥哥身后的胆小鬼。 真没用啊...... 给谭简擦了擦额头的汗，中午他试着做饭，学着哥哥煮鸡蛋面的样子，成功收获到一个黑乎乎、夹有鸡蛋壳的煎鸡蛋，所幸的是面条还可以吃，虽然他忘记放盐了，不过能吃就行，他不挑，哥哥刚开始做饭时也不怎么好吃。 一下午，谭晴杰侧耳听着对门的声响，又盯着谭简发了好久的呆。下午三点，谭简脸色恢复正常，谭晴杰给他擦了擦额角溢出的汗，又拿起温度计给哥哥夹住，体温正常后，谭晴杰很轻地松了口气。 小桃赶紧回来就好了，这样就能多一个人关心哥哥了，他什么都帮不了哥哥。 谭简从上午十点睡到了傍晚七点，起来时天又灰了下去。喝完水，他问：“木小桃还没回来？” 谭晴杰点点头，看着哥哥的表情，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去敲了对门。 是木奶奶开的门。 “小杰？怎么啦？”木奶奶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又说：“桃崽还没回来哦。” 谭晴杰皱巴着脸，十分为难地看了几眼木奶奶，又迅速跑回屋里拿了张纸笔。 -奶奶，有没有吃的？哥哥生病了。 谭晴杰的字很标准秀气，从谭简初中开始练字他就跟着一起，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字迹。 “有，有的，小简怎么生病了？你爸爸呢？前几天我还碰见他了啊。” -淋雨发烧，已经退烧了，爸爸走了。 “好，行，等着啊，我去给你们盛！这怎么好淋雨了......” 木奶奶一走，谭晴杰就捏着笔把‘爸爸’两个字涂黑，直到看不见。 他翻开另一页又写。 -谢谢奶奶，小桃什么时候回来？ 木奶奶很快端了个小盆，盛了一大碗杂豆粥，送到他手里，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我去看看？” 谭晴杰又在本上写了三个字，和前面写好的一起给木奶奶看。 -没事的。 -谢谢奶奶，小桃什么时候回来？ “本来应该是今天回来的......”木奶奶又说：“可能天气不好要到半夜了，这种天开车很危险的。” 谭晴杰点点头挥手回到了家里。 “奶奶，说，天气，不好，半夜才，到。”谭晴杰看着谭简喝粥。 谭简“恩”了一声，喝了几口又抬眼看他，说：“去拿碗，要流口水了。” 谭晴杰摇摇头，扬了扬嘴角，有些得意：“中午，我！煮了，面条，不饿！” 谭简微微一笑，轻挑起眉，问：“放盐了没？” 谭晴杰立马不说话了，嘴角也耷拉下去，哥哥坏！ 夜里没怎么睡着，谭简翻看起那本英语教材，耳朵里也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夜晚十分寂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凌晨三点，谭简听到楼道的脚步声看了眼手机，合上书，好像在等什么。 第17章 买一送一 没一会，他听到了木奶奶爷爷的声音，很快“哐当”一声后，又没了声音。 谭简的眼神顺着从卧室门缝溜出去，直直地盯着大门，盯了好一会儿，他垂下了眼，目光落到手里握着的小玩偶。 天渐渐亮了，谭简慢悠悠地下床，一夜未眠，他有些恍惚，洗漱时腹部不小心撞到了盥洗台上。他“嘶”了一声又连忙闭上嘴，把声音憋了回去。他掀开衣服看了看镜子，淤青淡了一些，变成了青绿色，是在逐渐恢复。 谭简确信昨晚听到了木小桃回来，可一直到快十二点。谭简慢悠悠地洗着青菜，又将水声调小了些也还是没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 “小桃，怎么，还，没，回来......”谭晴杰在一边帮忙剥蒜，脸上很是失落。 谭简眼皮又落下，没说话。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木小桃为什么回来了不找他们？疑惑到了下午，谭简正想让谭晴杰去把盆送回去，顺便看看木小桃怎么回事，正想着，门被敲响，谭简抬起眼往大门看去，没等他起身，谭晴杰已经一溜烟冲到了门口。 - “不是说下午就到家了吗？！”木小桃趴在窗边，挡风玻璃上落满水渍，模糊不清，一大颗一大颗的雨珠出现，滑落，消失。 他有些着急：“都晚上了！怎么还没到！” 木之斯疲惫地揉了揉两眼之间，无奈地开口：“这不是天气太差，前面雾蒙蒙的一片都看不清，咱得开慢点，安全第一，不要急小桃。” “妈妈手机给我！”木小桃拍了拍副驾椅背。 “妈妈在回复客人呢啊小桃，你先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到家了啊！”赵甜说。 木小桃“哼”了一声，缩起脖子拉着个脸赌气。 三天前，他给谭简打了十几次电话都没人接，过分！ 说好每天上午等着他打电话的呢！！ 骗子！ 简哥哥大骗子！ 除非谭简主动来找自己求和，否则自己是不会原谅他的！ 思绪翻回三天前，上午准时准点来小卖部的木小桃，在经过十多次忙音以后，不放弃的杵在座机旁一个多小时，直到上午最后一班车要走了，他才郁闷地回了村。 时小平知道后，还添油加醋地在他耳边念叨。 “说不定他又认识了新朋友，或者他单纯不想接你电话，觉得你烦balabala......” 不可能！ 简哥哥不是那种人！ 不想接他电话也不可能...... 他烦吗...... 不就是昨天多聊了半个多小时嘛......他只是想多听听简哥哥的声音而已。 而已...... 着急也没用，木小桃闭上眼祈祷着，希望一觉睡醒就到了。 意识迷迷糊糊，睡着又没睡着，木小桃头靠在车窗上，不知何时，窗外没了雨滴拍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响，感觉到车停了下来，他睁开眼。 “到了？” “醒了啊，正想叫你呢。”木之斯停好车。 困意刚起。下了车，他抬眼看向谭简家方向，窗户外透着淡淡的橘黄色。 跟着上了楼，干站在谭简家门口愣了片刻，木小桃还是回到了自己家中。 将近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舟车劳顿，回到房间的木小桃澡也不洗，就缩进了被窝里，一夜无梦，睡到了下午一点。 木奶奶又重新热了一遍饭菜，木小桃食之无味地缓慢咀嚼着，十几分钟才吃完半碗饭，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又回到屋里。 烦恼，烦恼，好烦恼——木小桃盯着桌上崭新的书包，垂下眼叹了口气。 他气还没消，实在迈不出步子去找谭简，而且，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他回来没有... 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来找他。 木小桃扣着指甲丧眉搭眼着脸，心情很差地坐在桌前发着呆。 要不......还是让奶奶去问问！ 起身，又坐了回去，木小桃想起时小平说的话。 -你不能老是被他拿捏知道不？！你要晾着他，等他主动来找你认错...... 什么馊主意！木小桃接连叹气，眉头也皱了起来，心中很是憋闷，抓心挠肺十分焦虑。 木奶奶见木小桃回来心情就不大好，反常的，也不去找对门玩儿了，一直闷着房间里不出来，有些担心。 推门进来，木小桃看到木奶奶又垂下眼。 “奶奶。” “怎么了心情不好？”木奶奶走到他旁边捏了捏他两颊间的肉，“怎么感觉瘦了呢，中午也没好好吃饭，怎么了呀？” 木小桃抿抿嘴，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昨天小杰还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怎么不去找他们玩？”木奶奶说。 “小杰？！”木小桃瞪圆眼睛看着木奶奶。 木奶奶点点头。 “真的？！”木小桃仰着脸微微张着嘴，眼神都亮了起来。 “奶奶骗你干嘛！就是小简发烧了，来拿了碗粥——”话未毕被打断。 “发烧！——我出去了奶奶！”木小桃边说，窜出了房间。 看到开门的是谭晴杰，木小桃着急忙慌地张望着谭简的身影，问：“简哥哥怎么发烧了？！没事吧——” 冲到卧室，看见谭简正坐在书桌前，和平常一样低头在看书，木小桃大大地松了口气。 谭简侧身扭头，和木小桃慌张的目光撞上，他平淡地说：“回来了。” 木小桃移开目光，走两步到以往位置坐下，吸了吸鼻子，没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的事，“怎么会发烧了？” 谭晴杰被哥哥交代不许多嘴，这会儿坐在桌前低着头，不敢吭声。 “没事。”说完谭简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往桌子那里看。 木小桃低头看去，眨了眨眼又看了谭简一眼，愣愣地拿起骷髅模型小玩偶垂头摆弄好几下，才收回目光瞪着个大眼看谭简。 “本来我是打算回来拿压岁钱去买的......”木小桃咧着嘴，亮着大眼，傻笑两声，说：“我还以为你说的礼物是陪我去老屋看我找到的宝贝呢！” “可以。”谭简感觉到木小桃刚进来那时的不开心消散了些，觉得陪他去一趟他一直念叨的‘秘密基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简哥哥！！”木小桃凑过去伸手抱住谭简，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特高兴，根本就不能用言语表达。 “我好喜欢你——” 谭简意料之中的被碰到伤口，咬牙忍住没发出声音，又垂眼看木小桃，眼神里的温柔一闪而过。 “小桃......”谭晴杰心里一紧，看到哥哥的表情又松了口气，挠挠头脸上也扭捏着，有些不好意思，话也说的格外慢：“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不生气，吧？” 木小桃起身也过去抱了抱谭晴杰，还咧着嘴笑，俯身时转了转眼睛。他又起身，嘟了嘟嘴，佯装不太开心，说：“有点......怎么办呢？” 谭晴杰皱着个脸，起身在床底下又扒拉几下，掏出来个铁盒子，又觉得这里面都是些他小时候的旧玩具，咬着牙为难道：“我，没什么，能，送你，这，里面，都是哥哥，给我，买，的玩具，不过，都，是，很，早，之前，的了......” 他连眼都不敢抬，看着那个铁盒子很小声地说：“你，不，嫌弃，随便挑......” 终于等谭晴杰把话说完，木小桃笑了起来，和谭晴杰一起坐在地上，他揉了揉谭晴杰的脑袋，说：“没有，不生气！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我怎么会生你气呢——” “对了！”木小桃很快起身，忘了自己买的礼物了！他一边往外跑一边说：“我也给你们带礼物了！等我拿过来！” 很快，木小桃抱着一个新书包和一个看着像手提包的东西进了卧室。 他兴致勃勃的向他们展示，左手是新书包，右手是收纳册。 “这是给简哥哥的新书包！”有一次放学回家，木小桃发现谭简的书包带坏了，这书包看上去就是用了很久的样子，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被洗的早已泛黄破旧，过了几天他发现这书包一直没换，他问谭简，没想到谭简拿去缝了几下，一直又用到了现在...... “你不用不好意思哦简哥哥，这个是送的，我也换了个新书包，是白色的，这个是老板做活动买一个送了一个！”木小桃将手中的纯黑书包挂在谭简椅背上，然后把手上的收纳册递给谭晴杰。 “小晴，我看你的画都没地方放，以后你就可以把抽屉里的画放在这里面了！这样就不会脏了，你也不用担心丢了，我是不是很好？”木小桃笑着看着谭晴杰，又瞄了眼谭简，有点担心他会不要。 地上的谭晴杰抱着比他半截手臂还要大的收纳册，摸了摸又小心地打开看了看，抬眼时犹豫地看向谭简，在得到允许后他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小桃！你，真好！谢谢，你！喜，欢，你！” “是吧！哼哼——不客气！”木小桃说完又收回嘴角看向谭简，眼神小心忐忑地观察着谭简的反应。 谭简此时正看着地上的谭晴杰，一直到谭晴杰起身，他才转过眼看木小桃。 木小桃舔舔嘴又咽一口水，对视上谭简那双冷眸，眸中黑乎乎的，像一条看不到头的小巷，看不清情绪，只是沉默的和他对视，片刻过后，木小桃先认输别开眼。 谭简这时发出声音，语气轻飘飘的又很诚恳：“恩，谢谢。” 虽然木小桃不知道这个“恩”是指哪一句，但谭简能收下这个礼物，他就很开心了，这个书包和他的那款是一起的。 黑白配。 “不客气的呀简哥哥！你也送了我这个小骷髅模型呀！我好喜欢哦！简哥哥，好喜欢你哦！”木小桃上前抱住了谭简，被谭简一把推开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怎么几天没见简哥哥又漂亮了呢...... 好像眼睛大了点，鼻子又高了一些，下巴也尖了点...... 第18章 很多人给你写情书吗 寒假马上结束，木小桃没有作业的压力，想和谭简他们去外面玩玩。谭简没同意，他还被逼着和谭晴杰一起预习了下学期的课本，终于在开学的前一天，谭简留出了时间和木小桃一起去‘秘密基地’，老屋。 谭晴杰没去，这几天很忙碌，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继续完成他那一副费时了半个月之久的大画，所以他很坚定的拒绝了。 天气逐渐回暖，春日冒头，阳光很温暖，木小桃脱下了棉服换上厚外套。 一路上，想要给谭简看他收集到的‘宝物’的心怦怦乱跳，他牵着谭简的手蹦蹦跳跳，心情急切得恨不能飞起来。 谭简被他拽得也迈起大步，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径，不知道在转第几个弯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地方。 木小桃的秘密基地原来不是这一片的老屋，是穿过一片老屋后的一个，十分诡异的小房子，和这一片的老屋不同，这间小房子没有院子，是独独建在几所老屋后，狭小又破旧的一间砖房。 砖房看上去安全系数很低，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房顶砌着瓦片，瓦片缺失了几块，让这间昏暗的砖房有了一束光线。 木小桃将生锈的门锁取下，带着谭简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套木桌椅，木小桃鬼鬼祟祟地从没什么装饰的床板下掏出了个木质的大箱子。箱子有些沉，看木小桃十分吃力地抱出来，谭简上前托了一下。 此时，门“嘎吱”一声，被风吹得关上了。 虽说有那一小束光亮在，但还是有些让谭简喘不上气，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这个是小镜子，还有这个......”木小桃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察觉到谭简呼吸已经乱了，“这个照相机还是在这儿找到的！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谭简耳朵开始发鸣，身子往那一束光那里慢慢靠了过去，得到了喘息，谭简才听清木小桃在说什么。 “这个小锤子是不是很可爱？！”木小桃将东西举到谭简眼前晃了晃，说：“这是我三年前在后边的草丛里发现的！” 谭简看了这个锤子一眼，然后点点头。 木小桃“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得到了鼓励般，又兴奋地继续往下面翻找着，“我给你看我那个珠子！特别漂亮！等我找找啊——” 谭简看了眼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木小桃的‘宝物’，都是些看上去有些年代感的小玩意。 “找到了！”木小桃把他拿到光下，喊了谭简，叫他来看。 谭简转身走了两步，配合地凑上前认真观察起来。 是一颗比乒乓球小一点的，黑色中还掺杂点红色的珠子，微微转动，在光的照射下，好像在发光。 这个珠子的确是比木小桃其他‘宝物’更加有观赏性一些，称得上漂亮。 看完所有‘宝物’后，木小桃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收好放回了原位，牵起谭简的手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木小桃牵着谭简，摸索到一处地方，停了下来，“这上面刻的东西，简哥哥，你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光线太暗，谭简抽了口气看了半天才看清。 像字又不像，歪歪扭扭的，像是什么符号或者标记。 片刻，谭简摇头，哑声说：“看不出来。” “这儿太黑了，你带手机了吗简哥哥？” “没。” 因为木小桃太着急，谭简套上外套刚穿上鞋就被他拽出门了。 “好吧，我也忘记了，我带你去另一个秘密基地！” 说完谭简又被牵住了，木小桃把门锁挂好，带着谭简向前溜达着。 “其实就是上次你们找到我的那间屋子——” 两个秘密基地离得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这间老屋就大了不少，谭简上次来的时候，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也完全没心思注意这里是什么样子的。 从院子望进去，院子边的地上长出些许野草，房子的后面有一颗特别大的树，树枝上长出不少红叶，看上去很是漂亮。 跟着木小桃在这里面又转悠半天，天也渐渐灰了下来。 “玩一下午了，回去。”谭简拉着他走了出去。 “你不觉得这里特别像那些故事书里说的，废弃的会闹鬼的深林老屋吗？！”木小桃说着说着声音就从实声变成气声，似乎想要营造一种神秘的气氛。 谭简没什么感觉，被木小桃抱着胳膊，慢慢穿过几道土路。 “你去电影院看过恐怖电影吗简哥哥？”木小桃抬头看他，一脸好奇，他只在家看过，听他们班同学说，在电影院里看恐怖片才是最刺激的，他还没去过呢。 谭简发现天黑的速度有点快，他们还没走出这一片老屋，天就从灰色彻底黑了下来，他忍着内心的恐惧，艰难地迈着步子，根本听不清木小桃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木小桃，我们跑起来吧？”谭简被这黑暗压制，他内心十分不安。 “啊？跑步？你要和我比赛跑步吗简哥哥？”木小桃自言自语半天，谭简却说要和他跑步，他有些不明白。 谭简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语气慢悠悠道：“我们一起。”说完他就睁开眼，扯着木小桃向前冲刺。 黑暗无边无际，谭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耳边的鸣声被“呼呼”的风声遮盖住，附近的大自然泥土和草地混合的清香钻入了谭简的身体里，让他得以重重喘息。 木小桃被扯着跑了好几米才回过神，感觉好像在私奔，他大喊一声：“简哥哥！”木小桃的手指探进谭简的指缝里，握住。 谭简心跳快了起来，步子也越迈越大，他一边喘息一边回答：“恩？” “我好开心啊——”喊完木小桃速度加快，换成他牵着谭简向前跑，绕了个弯，他笑了起来，气都喘不匀了还要喊：“我好开心——” 前面不远处已经能看到一排排路灯，谭简垂下眼，在重重的喘息声中松了口气。 谭简突然停下，木小桃被带得重心一歪，扑到了他怀里。 “砰——砰砰——砰砰砰......”木小桃在自己的喘气声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或许是谭简的心跳，又或许，是他自己的心跳。 “肚子疼不疼？”谭简呼吸平稳后低头看了眼贴在自己身上的木小桃，木小桃已经持续这个姿势好几分钟，不说话也没有动静。 木小桃在谭简的声音中找回意识，那吵得他丢了神的心跳声也消失不见，他抬头看向谭简。 这个视角还是第一次，他连忙低下头，耳朵红了起来，“恩......” “肚子不疼吧？还是哪儿不舒服？” “没...没不舒服。” - 短暂的寒假随着春天的到来结束，开学后的第二个月迎来了谭晴杰的生日。 谭晴杰的生日是在四月，四月，寓意着希望、重生和新的开始，可他们却被自己的亲人丢弃了。 谭晴杰和哥哥被丢弃在福利院时，他才四个月大一点，还是一个在襁褓里的一个小婴儿。他和谭简被丢在了福利院后面的一处死角，三岁的谭简被喂了安眠药睡死在大箱子里，还好一名女老师耳尖，隐隐听到了谭晴杰的哭声，这才被人发现。 木小桃在谭晴杰过生日的前一天才从谭简口中得知，他愤愤不平一脸不高兴地跟着谭简一块挑选礼物，嘴里也喋喋不休停不下来埋怨：“你咋不早告诉我！早知道我就让我妈妈从她那边帮我买礼物了！你要早和我说，上午我不就能打探打探小晴想要什么嘛！......” 过了好几分钟，等到木小桃终于说累了休息片刻，谭简才告诉他。 “你不用送。”谭简淡淡的说，一边在文具区挑选着。 “管你啥事！小晴是我的好朋友，我就送！就送！”木小桃说完狠狠瞪了眼谭简，不知何时起，木小桃竟也开始对谭简发起小脾气来，丝毫不会担心再惹谭简生气，不理他了—— 木小桃别过头开始到处搜寻，左看看这个本子又看看那一套蜡笔，琢磨了半个小时，两人也都没选出什么礼物来，空手走出了文具店。 时间实在不早了，可明天是周五，还需要上课，放学后也根本没时间再去挑选礼物。木小桃一脸忧愁地看着红绿灯，片刻，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他拽了拽谭简的手，问：“小晴是不是喜欢看漫画？” “不许给他买漫画书，最近他学习都心不在焉的。” “我没说要给他买漫画书——”木小桃心虚地撇撇嘴，小声嘟囔：“管天管地连漫画都不让他看，丧心病狂！” 想想小晴天天在家得有多无聊啊，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也就看漫画这一点小兴趣了，这都不行——木小桃越想越觉得谭简太过分了，看漫画又不是看小|黄|书...... 咳咳。 谭简已经走出好几步，见身侧的人一直没跟上来，冷冷道：“愣着干嘛？” “你要送小晴什么啊简哥哥？”木小桃问，他放慢了脚步，盯着地上谭简的影子，试图去拉拉影子的手。 谭简见他越走越慢，低着头也不看路，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平淡道：“颜料你也送了，水彩你也送过了，他的画本前几天我才给他换了新的，现在也只能去前面那家大一点的文具店，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画具。” “那你订蛋糕了吗？”木小桃两眼注视着他，又想了想说：“不对，那得明天订，明天中午去——然后放学我们一起去取？” 谭简下颌微微一低，看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出令木小桃顿口无言的话。 “你怎么变矮了？” “是你长高了！！”木小桃愣住两秒才咬牙切齿地回答他，又“哼”了一声：“你不许喝牛奶了！” “没喝。” “......” 木小桃甩开谭简的手气冲冲地往前走了，肯定是假的！ 这个文具店是他们学校附近最大、东西最全面且价格有些不菲的——人气高端文具店，贵也有贵的道理，木小桃听他们班女生说，这里面的大多数文具都是进口的，还有不少联名款的，十分受女孩子们青睐。 进门，木小桃又贴住了谭简，因为这里面人还真不少，看校服大多都是他们学校的，也有几个离他们学校不远的六中的，校服是很简单干净的绿白色，对比之下，他们红搭蓝的校服简直是......花里胡哨、土里土气、又俗又土——总之就是丑的没眼看。 目标很明确地找到绘画区，谭简低下身仔细地看了起来，倒是木小桃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神落到一直盯着谭简和他的一个女生身上，那女生像是得到什么信号，犹豫地看了几眼他们，然后径直地走了过来。 木小桃有些警惕的盯着她，直到她停在谭简旁边，看了眼木小桃，两人对上视线，女生淡淡地对他扯了下嘴角，又拍了拍谭简。 “谭简同学，你好。” 谭简冷冷扭头看她一眼又别过头，没理。 木小桃心里说不上来的窃喜，又觉得谭简这样不太礼貌，便问：“你找简哥哥有什么事？” 女生看他一眼，又继续对着谭简说，声音很小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一班的田鑫沐，我的情书你收到了吗？” 情书...... 什么？ 情！书！ 谭简一副耳朵聋了的样子，木小桃则是瞪圆了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谭简。 “没收到也没关系，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谭简同学——”田鑫沐咬了咬唇，脸也红温起来，好几秒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喜欢你！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我知道我很唐突，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做朋友——” “不想认识。”谭简拿起一套画笔直起身，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就抓着木小桃去结账了。 直到走了出去，谭简松开木小桃的手，木小桃才回神又上前拉着谭简的手指攥了攥，见谭简没反应，两人就这么拉着手指沉默地走到了家楼下，谭简抬脚踩上台阶被扯了一步，他冷冷地扭头看了眼木小桃。 木小桃脸上扭扭捏捏，他思考纠结了一路，终于打算说出了他的不解。 “情书？” “恩？”谭简看着他，眼神动了动，有些好奇他要说什么。 “很多人给你写情书吗？” 第19章 演电视剧呢 木小桃问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大笑话，学校里，不止初三有很多人喜欢谭简，就连初一的，他们班的女生，他的前前前同桌王丽都来问过他，是不是认识谭简，关系很好吗，可不可以帮忙要个微信...... 情书倒是没有，据说是因为谭简连班花的情书都给拒绝了，所以没有女生敢再给他递情书——木小桃当时听说还觉得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 虽然从没见过谭简家里出现过什么情书，但他就是突然很心神不定惴惴不安，没由来的被刚刚的一幕冲击到。 “瞎想什么。”谭简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看了眼脸色很差的木小桃，只好说出让他心安的事实：“我没收过，没想过早恋。” 木小桃这才将心口那不安烦闷气狠狠吐了出来，“嘿嘿”一笑后继续跟着谭简去了他家。 正写着作业的木小桃，倏地站起身，很是慌张着急的样子，他舔舔嘴唇又摸了摸口袋，焦急道：“我回趟家！”说完笔都还在指缝没松，只给谭简谭晴杰留下个匆匆的背影和“哐当”一声。 “小桃，没事吧？”谭晴杰目光从门口移开，问谭简。 “没事。” 正好木奶奶做好饭，没等去叫木小桃就发现他自己自觉地回来了，很是高兴。自从谭简两兄弟搬到这里，木小桃恨不能天天抱着被子住他们家去，木爷爷奶奶都是很无奈。 “奶奶爷爷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吃饭了哈！”木小桃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关上了门。 都盛好米饭的木奶奶能说什么，还没开口就不见木小桃的身影了，木奶奶看了眼木爷爷，叹了口气。 - 都怪刚刚突如其来的什么情书，叽里呱啦的一通给木小桃的心绪打乱，完全忘了还要去给谭晴杰买礼物，还好他想起来了，时间也不晚，书店离得不算远，跑步的话五六分钟就到了，到了书店走进去“呼呼”喘了几口气，木小桃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买好东西心彻底平静下来，先回家吃了几口饭，把礼物装好。 翌日中午，木小桃已经熟门熟路地在谭简班级外静静等候着。回家的路上在蛋糕店停留片刻，确定好他们迅速地骑车回家，中午的菜也都是做的谭晴杰爱吃的，谭晴杰被木奶奶一筷一筷投喂，很快就吃撑了。 下午放学，小心提着蛋糕的木小桃把蛋糕先带回了自己家，给蛋糕拍了几张照后兴奋又急切的等着谭简的消息，谭简将鸡蛋面做好消息发送没几秒就听到了敲门声，速度太快，就像是在门口等候多时，只需一声令下，立马就会冲进来。 敲门声很小，谭晴杰在屋里写着谭简布置的作业没注意到。木小桃小心翼翼地给蛋糕礼物全都摆好，点上蜡烛后，谭晴杰才被叫了出来。 灯又被木小桃关上，不知道是有什么程序启动，一点蜡烛就要关灯。 客厅里漆黑一片，谭晴杰看到蜡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木小桃拍着手哼唱着生日歌，谭晴杰咧着嘴走到那一抹亮处，抬眼看了谭简几秒又看看木小桃。 “生日快乐小杰。”谭简捏了捏他嘴角边的那一坨肉，淡淡地勾起嘴角：“平安喜乐每一岁。” “小晴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快许愿吧！” 谭晴杰闭上眼，很快就又睁开眼：“许，好了。” “吹蜡烛呀！” 蜡烛熄灭，屋里唯一的光亮就是卧室门口的昏黄色，很快，木小桃又抬了抬手，客厅亮起。 “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一会儿你再看！”说完木小桃偷偷瞄了一眼谭简，心虚地笑了笑。 “谢谢，小桃！你都，送，我好多，礼物，了！” 木小桃坐下，“啧”了一声，说：“那不一样！每一个礼物都是不一样的，跟数量没关系！” “谢谢。” 谭简也进房间，从书包里拿出那一套新的画笔，递给谭晴杰摸了摸他脑袋。 “喜欢，谢谢，哥哥！” 木小桃把刀叉盘子拆开分好，看了眼拆画笔的谭晴杰，把切蛋糕的刀递给他：“着急什么，先来切蛋糕，还有简哥哥的长寿面！” 一切结束完后，暗蓝色的天空变的漆黑，趁谭简洗澡的空隙，木小桃才小心翼翼地把礼物盒打开。 谭晴杰张大眼睛，很不可思议地数了数里面的数量，然后抬头看木小桃，“这，么多？！” 木小桃连忙捂住他的嘴，抬眉指了指厕所门，声音很小地说：“最新的一套，你慢慢看，别被简哥哥发现了！” 谭简看了眼厕所门抿住嘴点点头，然后又抑制不住的开心道：“你，也，太好了！小桃。” “那可不。” - 五月中旬，天气渐渐升温，厚外套褪下后只剩短袖，离上一次运动会结束也就过去不到六个月，春季运动会又来了。 木小桃还是一如既往对运动会没太大兴趣，不过这次他长了教训，课间，在大家一窝蜂去找张之阳报名的时候，木小桃也赶忙凑了过去。 “我报跳远。” 张之阳看了看他，脸上表情说不上来的怪，像是打量又是不耐烦：“你长跑不是挺好的嘛？！” “你一个体育委员怎么不报长跑？”木小桃反问他，他对张之阳印象不怎么样，因为他说过谭简的坏话。 张之阳哑口无言，脸色很难看，旁边的同学纷纷和道：“就是——” “每次都把最简单的跳高跳远留给自己......” “还不如让位给木小桃呢......” 张之阳憋红了脸，好几分钟后才磕磕巴巴反驳道：“长跑就长跑！我——我只是......” 木小桃等了几秒，没看他轻飘飘的留下一句：“我报跳远。” 跳远时间最短，这样他就可以多一点时间去找简哥哥玩儿了！ 张之阳咬了咬牙，在木小桃背后骂道：“你们不就是看他和那个初三的！花瓶！玩得好才帮他说话！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再说一遍！”木小桃转过身，蹙着眉冷眼看他。 木小桃的长相太过温和秀气，小而翘的鼻子，齿白唇红，一双眼睛又圆圆的，显得他毫无威慑力，根本不像谭简那种，冷眼一扫，周围瞬间就没了声音。 张之阳也没想到木小桃还会和他叫嚣，一时也觉得好笑，完全将木小桃的话无视掉，他冷笑一声：“我说你就是和那个‘花瓶’一样！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是什么玩意？ 木小桃没细想，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他冲到张之阳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一双圆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顿道：“有种再说一遍。” 张之阳觉得他根本就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动手，他“哼”一声后也一字一顿道：“我说，他就是个垃圾！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话音未落，上课铃声随着张之阳的痛苦呻吟响起。 木小桃揪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扯了起来，手握成拳头挥在他的脸上，只一下还不解气，木小桃在附近同学的劝导下又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张之阳。 “你才是个臭烘烘的垃圾。”说完他也不管地上吱哇乱叫的臭垃圾走出了教室，主动去了老班办公室报告情况。 “上着课呢来办公室找我干嘛？”陈英看了看他的脸，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木小桃虽说成绩算不上优秀，但也中规中矩是个好学生，应该没什么事，他喝了口茶淡淡道，“逃课呢？” “陈老师，我打了张之阳。”木小桃语气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什么？！”陈英一口热茶吐了出来，木小桃敏捷地往后一退，那口茶落在地上，木小桃平静地看着陈英，又陈述一遍：“陈老师，我打了张之阳。” 陈英坐不住了，脸上的皱纹也被挤了出来，眉头拧着，“所以呢？张之阳怎么没来？！” “你又是来这儿干嘛的？”陈英头疼，也看不明白面前这个从没违反过纪律的学生，是想干什么。 “来认错，但他嘴欠，管不好自己的嘴巴，我只好让他长点记性。”木小桃淡淡道。 “行行行！你还真是——”陈英看了他一眼：“在这儿站好！” 陈英刚出办公室就看到另一名‘嘴欠管不住自己嘴巴’，看看他脸上的伤还是先带他去医务室处理去了。 “我又没说什么，陈老师你可要为我做主！我爸是不是也在办公室呢？” “行了你！”陈英叹了口气，眼神厉色地看着他，问：“你觉得你爸会向着你？” “那——”张之阳咬了咬牙，不服道：“反正又不是我找的事！是木小桃打我！我爸难道还会怪我？！” - “就是给你惯的了！你还觉得自己没错是吧？！”张侣易一巴掌拍在张之阳脑后，怒斥道：“你不招惹人家人家干嘛打你？！你就没一天能老实下来！” “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又是一记“啪”，张之阳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十分没面子，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张侣易：“他不道歉我也不道！” 张侣易又是一扬手，见状陈英赶忙抓住，劝道：“打孩子不好——而且之阳......你不是还有课吗？快上课了！这儿交给我了。” 张侣易“哼”了一声，闭了闭眼吐气走了。 木小桃端正板直地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们，心中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电视剧呢。 陈英很快就发现了冷眼旁观的木小桃，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好了，你们每人三千字检讨，家长签字！明天就交给我，都互相道个歉行了啊！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大方点！” “......” 医务室安静半分钟，陈英瞪着两人：“握手道歉！” 被逼着握完手的木小桃，一脸嫌弃，一会儿得好好洗个几分钟。 握完手两人谁也不张嘴，张之阳还在瞪着他，木小桃则是对他扯了一边嘴角，满含讥讽的笑容。 “老师你看他！”张之阳恶狠狠地指着木小桃。 陈英移眼看去，木小桃立马恢复了神情，平静地对陈英眨眨眼，大眼眨巴眨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戏精！真TM不要脸！” “张之阳！”陈英严厉地看着他，张之阳低下头吃瘪地吐出一口气，“行了！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先道歉！” 最后是木小桃赢了，听完毫无歉意一脸厌恶的道歉，他冷冷开口：“对不起，不过你的嘴该洗洗去了，臭臭的。” “木小桃！”陈英声音严厉地呵斥一句：“都给我回教室！没有下次了！” 回到教室，正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迎着班里同学好奇打量的目光，两人回到座位。 放学后，木小桃趴在自己桌上苦思如何完成三千字检讨时，王丽回来拿钥匙正好看到。 “你怎么不回家？又在等你哥哥吗？”王丽问。 木小桃抬头看了眼她，点点头：“恩。” “你没事吧？”王丽朝他走了过去，有点担心地看看他。 “能有什么事，没事。” “你今天真帅！和小说里写的那种校霸一样！真酷......” “你少看点小说吧。”木小桃打断她。 王丽笑着将口袋里的棒棒糖放他桌上，说：“那我走了，拜拜——” “学长......”王丽转身和门口的谭简对视了一眼，脸上瞬间泛起红。 学长没理她，冷冷的目光从她身上穿过，声音淡淡道：“走了。” 被无视的王丽有些尴尬，木小桃很快地跑到谭简面前，看了眼身侧的王丽。 “简哥哥你挡着门了！”木小桃拉住谭简的手扯到一边，对王丽道别：“拜拜。” 骑车回家时，不知道为何，木小桃总觉得谭简心情不太好，木小桃没多想地扶着他的腰，思索几分钟，又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剥开后手一伸怼在谭简下巴处。 “简哥哥吃糖吗？” “不吃，拿开。” “哦——” 第20章 你将永远失去我了！ 下午上学前，木小桃和木爷爷正和谭晴杰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谭简洗完碗，看向一旁切着苹果的木奶奶。 “奶奶，木小桃是什么星座啊？”闷不吭声的谭简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木奶奶看了他一眼。 木奶奶露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笑笑：“星座我不太懂哦，桃崽是五月底的生日——” “一说这个！哎呦，桃崽没几天就要过生了！”木奶奶声音小了点，也往客厅看了眼，想着邀请这两个孩子一起，给她孙儿庆生。 “下周......”木奶奶想了想，又凑到谭简身边小声道：“下周日桃崽生日，你们也一起过来为他庆生吧？” 谭简没停顿，接着话音落下答应了，刚刚还在纠结要怎么开口问不突兀奇怪，也已经不需要了，他淡淡道：“好的奶奶。” “你们来了桃崽肯定很高兴！” - 下午更加明显感觉到班级里不太对劲，木小桃没多想，也没管课间同学们纷纷打量的目光和讨论，他现在很头疼这个检讨，两节课过去了，他还没动笔。 检讨检讨检讨检讨检讨………… 亲爱的老班陈老师，虽然我深深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但我还是想说，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事出有因—— 不行…… 亲爱的陈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打人，更不该在被人身攻击时，还进行反抗—— 木小桃刚写个开头就觉得写不下去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更写不出违心的检讨书，还是三千字的。 八百字的作文他都要写一个小时…… 一直到放学，他望着桌上空白的纸张以及抽屉里十几个被他揉皱的纸团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写过检讨，如陈英所说，他确实没怎么违反过纪律——上课发呆算的话，那就当他没说。 明天就要交，老班这不是要他命吗——八百字的作文他都要东拼西凑写个一个小时！这三千字他连东拼西凑的思路都没有，怎么写嘛？！ ...... 中午谭简就一直没搭理他，也不知道谁惹他了——要是被他知道他打架还被罚写检讨，会生气吧...... 木小桃哀愁地一会儿垂着头叹口气，一会儿抬头叹口气，一会儿双手撑着脑门叹气，最后直接给自己叹得趴桌子上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灰蓝色的天空落入眼眸，他猛地坐直身体，身体端正紧绷，简哥哥没来找他放学？！把他丢在学校了？！！ 木小桃匆忙起身，膝盖撞上桌角，他吃痛地拧着眉，随口道：“操！” “什么时候学会说脏话了。” 熟悉的低沉冷飕飕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右侧飘入他的耳朵，木小桃瞬间屏住呼吸，眉头展开，僵硬的缓慢的如机器人一般扭过头看了过去。 “......” 谭简正端坐在他右边的座位上，手下是一张很眼熟的纸张，他没给木小桃一个眼神，只是认真地低头在纸张上书写着，纸张上密密麻麻一片工整瘦直的字体，是老师们会喜欢，看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的干净字迹。 简哥哥不会是在帮他写检讨吧？？！！ 他们的字也不一样啊——这不是重点。 “简哥哥......”木小桃口干舌燥，声音很哑，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回家啊？” “先回答我。” “我错了。” 木小桃果断又干脆地认错，一秒都不敢犹豫，见谭简手里的笔还没停，又说：“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好的不学学这个。”谭简声音更低，冷冰冰的语气带着点不爽怒气。 “是他先骂我的！”说完，木小桃见谭简停了笔抬眼看他，昏暗的教室里，一片深蓝。这种环境下，木小桃看见谭简那眼神戾气很重——还带有一点点困惑？ 他没多想，又噘噘嘴垂下眼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和谭简解释。 “他......”木小桃停顿一下，组织好语言，张口说瞎话：“他骂我红颜祸水......还说我是个垃圾！说我长得丑！！” ...... “他骂你红颜祸水，又说你长得丑？”谭简说到最后三个字，不可置信木小桃这同学到底是多没文化，脑子里长僵尸被啃干净脑液了吧。 见谭简没那么生气了，他又连忙添油加醋补充：“说我笨还有......还骂我是傻逼！——” 谭简冷冷扫他一眼，木小桃连忙捂住嘴：“我在复述！” “所以你说的没有下次了是？” “绝不打架！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讲文明、有素质的好人！” “......” 他有病，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沉默两秒，理解错意思的木小桃还冲谭简呲牙“嘿嘿”一笑，像个脑子进水、缺了一个筋的笨蛋。 谭简没再理他，把手下的那三张纸压在木小桃桌上，平静道：“快点，天黑了。” - 坐在自行车上，木小桃不可置信地把那三张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我一下午半张纸都没写满......简哥哥你真厉害......” 一如既往，谭简没理他，木小桃又自顾自地自言自语。 “尊敬的陈老师你好...我知道自己这件事情非常的恶劣...在那一秒，我也想到了老师们对我的教诲，我们...” “所以，我错了，我真正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应该好好学习，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共同为我们的班级获得荣誉，创造一个美好和谐文明友善的学习环境......” 读完木小桃又一个字一个字数了起来，一直到了家门口，他才数完。 “简哥哥！你还多写了一百多个字呢！”木小桃又说：“其实我那个检讨也差不多——” “你那叫检讨吗？你不如直接上去说——”谭简迈上最后一节台阶，冷冷看他一眼，平淡又嚣张：“打就打了，我哪里错了，再见他一次我还打一次。” “没有吧......” 谭简开门的手一停，回头看他一眼，冷淡地说道：“自己再抄一遍。” “......” “桃崽啊——回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晚？我去给你热饭！”木奶奶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捏了捏没精打采一脸生不如死的木小桃，笑笑问：“苦着个脸当苦瓜呢？怎么了？” “奶奶！”木小桃鼻子出气“哼”一声，将书包扔在椅子上，人也跟着瘫在椅子上，活像一个大玩偶。 “今天饭做的多，你去叫小简他们来一起吃——”木爷爷还没说完，就见木小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边跑边喊：“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这孩子——”木爷爷笑笑继续看电视了。 木小桃吃得很快，匆匆扒拉几口就说饱了，任务重着急去谭简家，殷勤地帮着一起收拾了碗筷。 “打，得好！” 谭简卧室内，谭晴杰听着木小桃一边激动的说着不知道夸大了几倍的事情，一边偷偷观察谭简的反应，叽里呱啦地又比划着场景重现。 “我就一拳打他脸上！‘噔’的一声他就摔在地上了——”木小桃不尽兴地又站起身退后两步，脚抬起往地上一踹，说：“然后我就这样！一脚给他踹的哇哇大叫！他还敢骂......” 木小桃迅速回神，声音转了个弯：“还敢骂我是垃圾，说我丑！！他个臭傻逼！——” “木小桃！” 谭简的这一声“木小桃”太凶太严厉，吓得木小桃和谭晴杰都一抖。 木小桃咽了口水，眨眨眼，拘谨无措地抿着嘴看谭简。 “简哥——” “再让我听见你讲脏话，带坏谭晴杰，你就出去，我这儿不欢迎你。”谭简把谭晴杰掉在地上的笔给他捡起来，没给木小桃一个眼神。 木小桃鼻头瞬间酸胀起来，抖着下巴委屈地嘴唇都在打颤，他只敢在心里默默抱怨。 就知道凶我......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你将永远失去我了！！我绝对不会再原谅你了！绝对！！！ ......明明是张之阳嘴欠，骂谁不好敢骂......我为你打抱不平你还凶我！你怎么不去凶那些嘴巴里面塞屎的臭——臭粑粑！臭垃圾！笨蛋谭简，坏谭简！！ 强忍着情绪，眼睛憋得都通红，眼泪涌出，不用眨巴眼就哗啦啦往下滴落。鼻头通红牙齿打颤的木小桃倔强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吭地抱着书包跑了回家。 “哥哥。”谭晴杰推了推谭简的手，坐立不安急赤白脸地晃着没反应的谭简，太着急反而说话更加磕巴卡顿：“他哭，了！你，快，去——” 谭简脸上未露出什么情绪，还是一脸淡漠。他盯着还未动笔的作业，微微攥紧手中的圆珠笔，语气还是那么的冷漠无情：“写你的作业。” “......” 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太确定，但肯定会更新的！ 感谢阅读！[抱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你将永远失去我了！ 第21章 没骨气就……没骨气呗 很有骨气的木小桃连着一个星期都没有去找谭简，也不黏着谭简一起上下学了。早上他跟冬天一样，早起了十分钟去坐公交，中午步行回家，休息时间大大减少，吃完饭还没在沙发上坐半个小时就匆匆赶着去上学了。 今天是周五，除了每天中午和谭简谭晴杰见一面，其余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又回到了没有认识谭简之前的生活，无聊没趣的生活。 冷酷无情的大坏蛋谭简，也跟毫不在意他似的，这几天连话都没和木小桃说一句，谭晴杰和木爷爷奶奶倒是一直关心他们，两边问着情况劝和也都没人搭理，本来该明里暗里提醒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的生日要到了，记得给他准备礼物，也没了动静。 前几天张之阳也莫名其妙请假了两天，听班里同学的八卦，据说是被张老师张之阳他爸给打了。 原因有很多版本，有说惹他爸生气了、还有说是因为之前在班里说他爸坏话被发现了，甚至还有人说因为张之阳早恋了——木小桃倒是对此没什么兴趣。 运动会因为接连的几天春雨给延迟了，班级里纷纷抱怨发牢骚，木小桃却有些庆幸，可庆幸没几秒就又低落下去。 他和谭简冷战一星期了，一个星期！整整七天！！这人怎么能这么无情——连个台阶也不给，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原来在谭简心里他就这么不重要，有或没有都不重要，或许谭简还会觉得解脱了，没有一个天天黏在屁股后面、嘴里叽里呱啦的烦人精木小桃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谭晴杰也是个小坏蛋！喊他来自己家里玩也不来，想从他那儿撬撬大坏蛋的口风也无从下手...... 木小桃不希望一直这样下去，他承认，刚开始他确实想过，再也不理谭简了，可试过一个星期都没有谭简的生活，不对，除了中午吃饭还能见一面，但两人根本没说上一句话。很有骨气的木小桃突然就有点想放弃了，没骨气就没骨气呗......靠着谭简那张脸就可以原谅全世界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木小桃脑中那个有骨气的小桃精就要开始说道说道了—— 有骨气：“不蒸馒头争口气！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没骨气的小桃精焉巴巴地回答。 “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他凶你不和你道歉就算了！居然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不搭理你，当你不存在，吊着你，你难道还要上当吗？！” “那......可是——” “你什么时候是个这么死乞白赖的烦人精了？！” “......” “你就这么惯着他吧！让他觉得你怎么样都不会生气！反正你都会主动屁颠屁颠回到他身边，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傻子，好骗的小傻子！” “你胡说！” “上次，你运动会晕倒，他是不是还和你生气，还怪你？！” “简哥哥还哄我、抱我了呢！”没骨气小桃精小脸一红。 “那上上次，军训，你让他给你带水是不是没理你！”有骨气小桃精越说越快。 “本来他就没答应，再说简哥哥初三了学习任务很重的！” “那不接你电话那次呢！他都没和你解释，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说！” “我不记得了！” “你——那你去找他求和吧！等着他什么时候觉得你没用了就把你扔了！丢下你自己不要你了！” “不会的，简哥哥不会的！” 教室里的一阵惊慌拉回了木小桃的思绪，这会儿他才发现，教室里昏暗一片，窗外也是乌云密布，噼里啪啦地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坐在窗户边的木小桃被这急而猛的雨珠打湿桌角，桌边的手背上也被打湿，他连忙起身将窗户关住了。 讲台上的老师拿着手机，安抚教室里的学生道：“同学们都不要慌张，应该是停电了，都在自己座位上坐好等学校安排！” “呲”的一声，班级里的广播响起，这声音太过刺耳，木小桃捂着耳朵蹙起眉。 “同学们，因为天气恶劣，咱们提前放学了——”班级里瞬间兴奋起来，广播还在继续，“各位同学去找班主任给自己的家长打电话来接一下，老师们务必保证每一位同学都有家长接送，必须保证学生们的安全！” 广播刚停，他们的老班陈英就来了，和教室里的地理老师交代几句，陈英看着班里闹哄哄一片的样子，拍了拍黑板。 “行了！都安静！从第一组按着顺序来找我打电话，都嫌作业少的话就继续讲！” 这话一出，不约而同的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 烦死了——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做，纠结着为难着，脑中出现一个结又一个结的木小桃，对提前放学没了兴趣。 家长......木小桃扣了扣自己的手心，简哥哥家里又没家长，他该怎么办，总不能让谭晴杰来接吧，那样还不如简哥哥自己回家安全呢！ 终于轮到木小桃打电话，他没急着给老班报手机号码，先是着急道：“陈老师，初三三班的谭简是我的邻居，他家里家长不在，能不能让我奶奶爷爷接我们俩一起回去啊？！” “邻居？” “是啊，我们经常一起上下学，他就住我们家对面！” “这我倒是听说过......”陈英在手机上点了点，又说：“你等我给他们班主任打个电话问一下。” “谭简！你出来一下。”周易看了他一眼，问：“初一五班的木小桃你认识吗？” 谭简疑惑两秒点点头，平淡道：“认识，邻居。” “行，他说你家里没大人，让你和他家长一起回家。” 谭简下意识想拒绝，想想刚刚说必须有家长接送才可以离开，正好不用给谭政军打电话了。 “好。” “那你收拾东西下楼去等吧。”周易又吩咐道：“你去一楼五班找木小桃，不许自己离开听到没有？” 被戳穿心思的谭简，垂下眼很轻地叹了口气。 谭简本想在教室外面等，没成想陈英看到，直接将他拉进了教室。 “外面刮着风下着大雨的，你去木小桃哪儿等着吧。” 班级里又热闹哄哄起来，大多是女生小声讨论惊讶的声音。 “是那个、那个初三的帅哥学长！！” 王丽手指立在嘴唇上连忙制止她，让她小声点，接着也忍不住的窃喜：“近距离看男神了哎！我不行了——” “我一直都没怎么见过，光听你们说他多帅多高像个明星！我刚开始还觉得你们太夸张了吧，这...我承认我错了！！简直比明星爱豆都帅啊！！！这得有一米八了吧！！” “估计差不多——”王丽紧急按人中，呼吸也很剧烈，眉花眼笑的，说：“这脸简直了！！！快给我打120！我不行了不行了！！” 木小桃则像是完全没听到周围的诧异惊喜，他一步步看着谭简走到他面前，然后站定背过身没搭理他。 “......” 算了！他一向是一个大人不记小人过、心胸宽阔、不拘小节的人！给个台阶就给了，没骨气就没骨气呗—— “简哥哥你坐。”木小桃站起身又被谭简按着坐下了。 “......” 窗外的雨声不小反而愈来愈大，窗户阵阵作响，木小桃又被拒绝，彻底失去没骨气的能力了。 “那个......”木小桃右前方的女生终于忍不住想要找谭简搭话了，她眨眨眼语气小心：“学长，你可以站远一点吗？我有点冷。” “......” 木小桃何时见过谭简吃瘪，拼命忍着要翘上去的嘴角，想要看看谭简的反应。 谭简这人本就没什么情绪，听到这话，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绕到木小桃左边靠窗处继续站定了。 木小桃抿抿嘴笑不出来了，谭简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不会主动和人搭话，不会主动交朋友，不会给不在意的人多一个眼神，他不该那么贪心，是他主动招惹缠着谭简的，是他想要和谭简待一块，想要和谭简聊天甚至只是单纯地和他对视，听见他的声音——然后得出结论，他就是没出息，他愿意被谭简吊着，愿意主动求和，愿意给谭简找很多很多个理由，不需要谭简迁就他，哄着他......他就只是喜欢谭简，喜欢和他相处，喜欢看着他，和谭简待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喜欢。 太多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木小桃不敢去拉谭简的手，只能扯扯谭简的袖子。 谭简垂下头，视线很缓慢地在他手上一停，又很快移开。然而那只手还不罢休，他的手臂都快被扯出袖子。 谭简眼神很冷地落在木小桃的脸上，这个视角的木小桃抬着个大眼仰头看他，双眼皮的褶皱被压深，眼尾微微向下，小小的鼻子翘起，似樱桃般的小嘴紧紧抿着，像是在对他示好，也像是——在卖萌，装可爱。 没等木小桃得到满意的回应，对视被打断，谭简移开视线看了看他的桌子，他的桌上被丢了一个纸团，投掷者超绝准头，正好砸在木小桃的手边。 谭简还是俯视着看他，他的下颌在灰白色教室阴影下，显得更加锋利，他被转移注意力，谭简的袖子因此得救。 木小桃十分不满地扭头在周围看了一圈，嫌犯太多，不少人在偷偷看他们，他只好拆开那团皱巴巴的纸，看了几秒，他的眼底猛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怒气，胸口也上下起伏。 -木小桃！！！！速速把你旁边这个学长的联系方式交出来！旁边还有一个双手合十的简笔画小猫{拜托拜托} 这是他们班文艺委员的字，他身后的黑板报就是这位文艺委员的杰作——不是！你一个男的要个什么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团纸条还是谭简冷漠的眼神，木小桃没能做出思考，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滋啦”一声，在他脑中炸开。 “老师我肚子疼——” 木小桃说话的同时已经抓住了谭简的手腕，隔着校服，他也能感觉到谭简突起的腕骨，迎着各种各样的目光，还有陈英那句“上厕所你还得找人陪你？”快步流星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第22章 再笑一下嘛 拽着谭简到了厕所，小心迅速地探了每个隔间后，木小桃蓦地冲向谭简，逼得谭简一个重心不稳，踉跄几步靠在了墙边。 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住，沉默无声，只有雨声急促又闷地打在窗口。谭简低头蹭到木小桃脑袋上的发丝，他的胸口被木小桃的额头抵住，腰间的双手死死收紧，很是畏惧他离开的样子。 木小桃不争气的鼻子一酸，泪水涌入眼眶，这个模样他不愿谭简瞧见，很丢脸，埋着头咬紧嘴唇想要将眼泪憋回去，他情不自禁地将耳朵贴近谭简心口，铿锵有力的心跳让他不由地身体一抖。半分钟后，他那股莫名其妙、找不来由头的焦虑、不安、烦躁统统消散，只剩耳膜中，震入灵魂的心跳声。 “被你拿捏的死死的，我认了...”木小桃睁开眼，红红的眼眶里湿润润的。他仰起头，距离太近，他的嘴唇蹭过谭简喉结下方，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谭简抬手捏住木小桃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木小桃眼神怔愣，眼眶泛着红，很惹人怜爱的模样。 他的指尖顺着木小桃的侧颈探入，眼神打在木小桃脖颈又撩起眼皮，从下巴、嘴唇到鼻尖和他对视，眼神犀利，审视般的打量着他，语气凌厉，他问：“谁教你的？” 木小桃不明白谭简在说什么，谭简的手指还搭在他的后颈上，指腹微凉。他难耐地动了动脑袋，箍在谭简腰上的双手松开了，抓住了那只搭在他后颈的手。木小桃侧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谭简冰凉的手心。 “我错了。”木小桃语气诚恳，又重复道：“我错了简哥哥。” 谭简眼中闪过一秒的动容，但很快又只剩冷淡，他问：“哪儿错了？” “以后我不会再打架了......也绝对不说脏话了。”话刚说完，木小桃的嘴倏然被捂住。他怔怔地看着谭简，对上那双黑漆漆、如临深渊的瞳孔。 谭简的手盖住了他半张脸，他鼻息急促，不安地试探，轻轻吻上谭简的手心。他观察着谭简的表情，看到谭简眸中露出一丝迷茫，又很快消失。 “没说你打架，以后有人欺负你，不用怕，你做得对。” 木小桃心脏猛地一缩，倏地又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的眼神有些怔愣，眸中亮起，生硬地重复道：“做得对？”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打人生气——那这些天......” “笨死了。” “简哥哥你身上好香——”木小桃装没听见，没脸没皮地在他胸口上蹭了蹭，这味道是谭简沐浴露的香味，淡淡椰香加上蓝风铃草香。 “刚刚纸条上写的什么？” 木小桃闻言动了动鼻头撇着嘴，手指在谭简背后扣了扣，不爽道：“骂我的。” “......” 怎么这么多骂你的？谭简眉头一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问：“骂你什么？” “骂我长得丑！” “......” 看来又是一个眼睛坏了，不需要就捐了吧。 谭简：“行了，你先回教室。” 走廊上的栏杆已经铺满一层水渍，正顺着轨道往下滴落，地板边缘被打湿溢出水迹。 回到教室时已经有大半同学走了，少部分的就是家里离得远，路上堵车还没到。木小桃也被通知家长马上到楼下，被老班催着抓紧动作，又问了谭简的去向才安心。 是木爷爷来接的两人，这会儿雨没那么急了，木爷爷递给谭简一把伞，拉过木小桃的手要一起，没想被挣开。 “我和简哥哥打一把伞就行！” 木爷爷愣了一下随后又笑笑，见两人和好如初没有意见。木小桃和谭简跟在木爷爷身后，路过一个水坑，木小桃作死地一踩，然后就是熟悉的冷厉眼神落在他脸上。他抿嘴转动眼球，“嘿嘿”两声，抱住谭简的手臂，老实了许多。 重新做回烦人精的木小桃心情十分愉悦，不过谭晴杰的表现倒是让他心生疑惑。 “小晴你在干嘛？”木小桃凑到谭晴杰的身后，好奇地在他那画本上瞅了瞅，不过还没等他看清上面，谭晴杰就倏地将画本收到怀中，一脸惊慌失措，紧张地看他。 木小桃很是不满，觉得谭晴杰是背着他藏小秘密了，他们可是好朋友，怎么可以有秘密呢？！ “你给我看看——” 谭晴杰“唰”地一下窜起身，跑到谭简另一边，像个拨浪鼓一样摇着头，满脸不愿意。 “小气！”木小桃噘噘嘴，无奈地“切”了一声，一脸坏笑：“简哥哥，小晴不会在画什么——” 谭简眼神瞥向他，眼中满是警告。木小桃双双碰壁吃瘪，只好老实下来，谭晴杰也收起画本开始学习，又是从早学到晚。 木小桃很枯燥地趴在桌上，天开始黑得慢了，已经六点多却还有夕阳未落尽，余晖洒在他们的桌上，金光照得谭简的手格外清晰，在发光。 谭简一手握着笔在练习册上写字，另一只手懒散地搭在书边，木小桃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干净白皙、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又落在手背上的淡青色筋脉——许久，余晖也开始消散，谭晴杰将台灯打开，冷白色的光调衬得谭简的手更加漂亮了，像是泛起白光。他又偷偷把自己的手往谭简手边探去，漫不经心对比着两人的手，他的手指纤细，和谭简一比，显得格外小巧。 起码小了两圈...... 木小桃意识涣散，想起昨天下午被这手捏住下巴，很奇怪的感觉——不适感大过兴奋，冰凉的指节在他唇下…… “明天下午四点半，有事。” 谭简冷淡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木小桃目光重新聚焦移向谭简的脸上。谭简正盯着桌上的练习册，感受到他的目光才移开眼和他对视，木小桃这才回神反应。 “什么事啊？那我和小晴——” 谭简打断他：“你也有事。” 我怎么不知道…… “......” 木小桃思索半分钟，还是没想起明天下午有什么事，他不解：“啊？” 谭简就那么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静平淡，没能从中窥出什么情绪。他不语，木小桃就更加迷惑，又说：“可是爸爸妈妈明天回来，还说有重要的事......” “那算了。”谭简扭回头，语气冷峻。 怎么就算了？木小桃脑中迅速运转起来，最后还是放弃，不明不白地答应了，可能真是他忘记了，简哥哥说有事就肯定有事。 “我知道了！去去去我去。”木小桃头靠在臂弯，眨巴着大眼看谭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那一秒，谭简的嘴角轻轻抬了抬，但等他一眨眼，却又不见踪影。 翌日上午，木小桃被爷爷奶奶拦住去谭简家的步伐，非常严肃的让他在家等他爸爸妈妈回家，吃过中午饭后再去找他们玩。木小桃妥协一般回到屋内，拿着手机找到置顶点了进去，入眼就是一片绿色气泡，往上滑可以看得出白色气泡平均十条一回，划快点都发现不了。 谭简的微信很简单，没有签名，微信名就是一个句号，头像也是一片黑，朋友圈就不用多说了，空空如也甚至连背景都没设，非常的人机。木小桃翻回聊天框，点开语音。 “简哥哥我被爷爷奶奶关在家了，等中午吃完饭我就去找你——们！”他手一松，成功发送。 “你不要想我哦——我好无聊啊，想你们想你们......” 木小桃盯着聊天框，心浮气躁地往上面翻动，大多时候他都是发的语音，因为打字太慢，还有个别表情符号，什么猫猫开心颜文字，猫猫抬手，猫猫害羞...... “叮”一声，木小桃连忙返回最下面，结果发现不是谭简发来的消息，是他们班级群的消息，有人艾特了他。 一中五班的帅哥美女- 班长李乐：@桃小木，忘和你说了，张之阳周一运动会来不了，他有一项接力没人顶......能否？ 孙维：@你你你乐，他们刚打了一架，你觉得木小桃他能愿意？ 孙维：你怎么不单独找他问，在班群里说什么？ 王丽：你话真多。无语.jpg 孙维：@小丽.这不是班群没人吭声，我这是在捧场好吧！要不班长多尴尬 王丽：无语.jpg 念念不柳：@桃小木，木小桃同学，玫瑰玫瑰，可否交出帅哥学长的微信，为我的爱情助一份力？玫瑰玫瑰玫瑰...... 班长李乐：1 王丽：1 木小桃不过愣神半分钟，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弹出，盖过了李乐的消息，这群‘1’的莫名组织，一下让整个班群活跃起来，木小桃都没看清是在说什么。 桃小木：可以。 发送完他又点进最上方置顶，发现还是没有回复，心里顿时烦闷起来，莫名觉得如坐针毡，很想去看看谭简到底在干嘛，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连续的“叮”又将他的心又拉了回来，只是看了一眼心瞬间拔凉，又是班级群，他烦躁地点进去。 念念不柳：@桃小木？人呢？快点快点，我加你，大恩大德来日我们成了必当重谢！玫瑰玫瑰 王丽：1 李乐：1 111111......又被刷屏，木小桃很是奇怪。 桃小木：什么东西？ 刘念回复的很快。 念念不柳：学长的微信啊！你不是说可以吗？！快点快点！玫瑰玫瑰 木小桃眉头皱很紧，他往上划了划消息，脸色一下变得阴沉，手指在手机上重重点着，发出闷闷的敲击声。 桃小木：做梦，退群了。 果断退群，木小桃的心却还在闷闷跳动，他不自觉咬牙瞪着个眼，眼神落在息屏的手机上，他忽然就一头砸在桌上，莫名的情绪让他很是烦躁——为什么总是那么多人惦记“他的”简哥哥，简哥哥要是只是他一个人的就好了…… 这种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后来的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占有欲。 念头愈来愈疯狂，“嗡”的一声将他的理智唤回——是谭简打来的视频电话！ 木小桃连忙坐直身，将手机立起，屏幕中露出他的脸，刘海被他压的凌乱，他一边按接通键一边整理头发。 屏幕中，先是黑乎乎一片，然后随着谭简的手逐渐清晰，谭简是站着的，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黑t黑裤，露出的皮肤被衬得白皙无比，这样的一身搭配着谭简那张天使下凡的脸，简直让木小桃发不出声音，一脸看呆了的表情。 安静半分钟，谭晴杰从一旁探头到屏幕里，谭简也消失在木小桃手机里。 “哥哥，刚回来，去，洗手了。”谭晴杰贴心的给出木小桃脸上的疑惑。 木小桃回神笑笑，他眼睛很亮，问：“你们在干嘛呢？简哥哥出去干什么了？” “不，告诉，你！”谭晴杰故作神秘。 木小桃啧了一声，说：“你不乖了小晴！” “哎呀......你一会——” 谭简走到桌前坐下，手在谭晴杰头上摸摸，他问：“在说什么？” “我问小晴你刚刚去哪儿了他不告诉我！都被简哥哥你带坏了！” 谭简看了眼屏幕里的人，又偏头对谭晴杰说：“真乖。” “............” “简哥哥！你最坏了！！”木小桃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好了，你头上的红印是什么？”谭简转移注意力道。 谭晴杰立马笑了，小声和谭简说：“好，像，在脑门，中间，点，了个，红点——” “谭晴杰！！”木小桃看了看小框里的自己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捂住脑门，愤愤道：“不许笑！” 木小桃看着屏幕里翘起一点点唇角的谭简，一时没反应过来。 简哥哥笑了？ 简哥哥居然会笑？！ 他那张通红的脸渐渐平息下来，然后控制不住地截了个屏，可惜就在他愣神的那两秒，谭简就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这让他心中后悔不已、十分可惜。 “你刚刚是笑了吧简哥哥？！”他迫切询问道，脸都要伸进屏幕里，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谭简没理他，也没反应，低头从桌上翻出一本练习册，垂眼写了起来。 “哥哥，笑，好看！”谭晴杰也在一旁赞同，很认真地说。 “简哥哥......”木小桃手指在屏幕里的谭简脸上戳戳，又烦人地嘟囔起来：“再笑一下！就一下！简哥哥......” 第23章 为什么不可以 视频一直打到上午十二点，木小桃的爸妈回到家。木小桃很不愿意的挂断了电话，“吃完饭我就去找你们！” - “小桃！”赵甜将冲进怀里的木小桃抱住，手在木小桃后脑勺上搓搓，说：“妈妈想死你了，怎么样，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木小桃爸妈从寒假之后，已经有两个月没回来了。 木小桃松开妈妈，被揉乱的发尾又被木之斯拍了拍，他立马撅了噘嘴：“长不高啦！” “你都比妈妈高一个头啦，不用再长了！”赵甜开玩笑道。 “我才一米七！”木小桃立马反抗，但脸上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他说：“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有批货我们去了国外才拿到，时间是久了点，下次不会了好不好？”木之斯说。 “哦，好吧。”木小桃没再多说，朝他们身后看看，又问：“我的礼物呢？” 木爷爷奶奶笑着，木之斯从口袋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臭小子！” 木小桃立马打开看了看，不可置信地拿出来点了点，脸上尽是惊喜喜悦：“这么多？！你们发财啦老爸？！” 足足六千六！过年他才收了这三分之一...... “是挣了点小钱，瞅你那傻样！”木之斯拍拍他的背，又说：“儿子生日快乐！” “我们小桃十三岁啦！” “桃崽啊生日快乐！” “.......” 木小桃脸上满是错愕，眼睛呆呆地转着，过了半分钟他才缓过来，眨眨眼睛，想了想才说：“我都忘了......” “行了，饭菜都做好了，蛋糕也在冰箱里，快去叫小简他们过来一块！”木奶奶拍了拍木小桃的手。 木小桃呼吸还没平复下来，站在谭简家门口时呆愣了片刻，正当他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来。 谭简站在他面前，和视频里一样，脸上没什么情绪，黑衣黑裤也和视频里没有差别，只是在他眼前更加让他移不开眼。谭简似天仙的脸在他眼里转动，那双细长的丹凤之眼，眼尾直顺微微上翘，睫毛下垂着，又长又密，漂亮得令他抓心挠肺——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说话，直到身后走来了谭晴杰，眯起眼看他。 “生日快乐，木小桃。”谭简语气虽和平常大差不差，但木小桃就是从中听出淡淡温柔，这让他心尖忍不住燥热起来。 没等木小桃回答，谭晴杰将手里的贺卡以及一个黑色包装盒递给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是，我第一次，送朋友，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生日快乐，小桃！” 这礼物的钱还是谭简给他的，从他过了生日之后，谭简每个礼拜都会给他十块钱零花钱，他一直攒着没花，又碰巧木小桃要过生日了，他掏光自己的家底才买得起这个静电球，感觉小桃会喜欢的。 木小桃没看礼物，先翻开贺卡看了看，贺卡是水彩风格的，里面有两个小人，一个是谭晴杰，另一个桃子头型的小人就是他了，两人手拉着手，下方写着一句。 -祝我最好最好最最好的朋友小桃，生日快乐！爱心 木小桃第一次收到手工贺卡，画风很可爱，两个小人也和他们很像，他很感动，嘴唇都忍不住地轻轻抖动，再抬眼看谭晴杰时，他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被他瞪圆着眼没落下，他咬着下唇，抑制不住地吸了吸鼻子，朦朦胧胧看着谭晴杰。 “谢谢小晴，我特别喜欢。” 他并不在意谭晴杰送了什么，任何礼物都比不上谭晴杰这个用真心，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贺卡。 谭简从身后拿出个红色塑料袋递给木小桃，轻声说：“生日不许哭。” 木小桃听到这话，像是打开泪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落，他难堪地抿着嘴低下头，接过那个红色塑料袋，打开一看，眼泪立马停了。 《笨蛋也能学会的数学思路》《初中物理基础知识点》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神又定在那本《笨蛋也能学会的数学思路》上，许久才张了张嘴，像被噎住一样，一字一顿道：“谢谢简哥哥......” 吃过饭，木小桃拒绝了要带自己去游乐场的爸妈，抱着礼物屁颠屁颠跟着谭简他们去到卧室。 “哇！”木小桃手指在谭晴杰送的静电球上玩着，这玩意他第一次见，实在觉得新奇好玩。 “我把，窗帘，关上，更好看！”谭晴杰拉上窗帘，屋内瞬间变得昏蓝，没被触碰的静电球呈静止的蓝色水母，一条一条脉络被封住不动。 木小桃将手摸上去，手指碰触的地方引来阵阵光晕，光晕下是一条条暗涌流动的电流，在他指尖跳动。 “真好看......”木小桃凑近去看静电球的内部，从最底下的中心向上蔓延出无数电流，就像是无数只从他指尖绽放的花蕊。 谭晴杰笑笑，说：“你，喜欢，就好。” “我可太喜欢了！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夜灯了！”木小桃还在观察着，没注意到身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 谭简看着他脸上被这静电球照得蓝色光晕，木小桃眸中明亮，被这光晕照得格外清澈，津津有味地移不开眼。 “对了！简哥哥你昨天说下午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木小桃将静电球小心放好，拉开窗帘，屋子一下明亮起来，阳光照射进来。 “请你看电影。”谭简平淡地说。 木小桃十分不平淡地扭头看他，张了张嘴，好久才有声音：“看电影？！” 然后没等谭简说话，他立马两眼放光，手忙脚乱地坐直身，问：“为什么请我看电影？！” 废话，谭简不知道木小桃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他说：“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你不是给我送了生日礼物？！”木小桃瞪圆眼又眨了几下，心里被无数惊喜填满，跳动地异常汹涌。 谭简又不说话了，他看了眼手机，计算了下时间，还可以写一会儿题。 木小桃站起身，他那猛烈的心跳让他脑子发蒙——他还没去过电影院，不是说没钱去，只是没什么兴趣，但不久前，他听班里同学说，在电影院看恐怖片特别震撼，比在电视上看效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蠢蠢欲动、心潮澎湃、急切期盼......而且还是和简哥哥一起去！ “我们看什么电影啊？”木小桃兴致勃勃地问，又说：“我可以选的吧？！我想看恐怖片可以吗简哥哥？！” 谭简冷漠地低着头，手里握着笔转了转，然后开始写题。 木小桃坐不住地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他，声音黏糊的像是在撒娇：“我可以选的吧？！我可以选吗？！” 谭简终于停下笔，木小桃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部，他的呼吸滞了滞，喉结滚动两下。 “是恐怖片，松手。” 木小桃的手从他身前移开，然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脸上笑意更甚，他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谢谢简哥哥，最喜欢你了！” 谭晴杰看着他笑笑，没想木小桃又冲到他面前，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也谢谢小晴，喜欢小晴！” 谭简这会儿才回神，被木小桃亲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灼伤，令他心口发麻，脸上更是热了起来，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凉，隐隐透出寒意。 木小桃对谁都是这样吗？随意的说出喜欢，随意的和别人做出亲密举动，他突然产生出奇怪的想法——如果是别人，木小桃是否也会这样表达感谢？ 明明还没到蝉鸣季节，为什么他耳中却嗡嗡作响。 谭晴杰看着兴奋过头的木小桃躺在床上来回翻滚，脸上的笑也更是停不下来。 木小桃起身一跃，恨不得马上就出门，他问：“是不是该出发了？！简哥哥你别写作业了！我们快出门吧？！小晴你——” “木小桃，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的感谢方式你不害臊吗？”谭简的语气平淡又冷漠，非常不留情面地将木小桃兴奋无比的心浇了个冰凉。 木小桃脸上的笑僵住，不明白为什么谭简这么说，他有些无措难堪地站定在原地看着谭简的背影。 “你还对谁这么做过？”这句话一问出，谭简立马意识到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木小桃想要做什么他又凭什么管，然后他又立马给自己找补。 因为他对木小桃和谭晴杰一样，木小桃也是他弟弟，所以他自以为是的管教起木小桃的行为。 木小桃不知道谭简为什么这么问，但这劈头盖脸下来的一顿斥责询问，实在让他有些难受，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难以忍耐地扣着手心。 “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 一旁的谭晴杰连忙晃晃谭简，总觉得他哥哥这会儿是不是被恶鬼上了身，说话难听死了，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可是木小桃的生日，怎么可以这样...... 木小桃像极了被家长训话的小孩儿，不安地低下头，背挺得笔直，头却像要埋进地板里，他喉咙像是被掐住，说不出话，从兴奋到不安，这落差太大，他有些承受不住，只好狼狈地躲进厕所，然后开始重重呼吸。 张开嘴，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让他肩膀也跟着耸动，明明没有缺氧，他却像是缺氧，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他胸口阵痛。 简哥哥说他不害臊，可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为什么谭简会是这种反应，好像无比厌恶、反感他的行为，可他这么做，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笑的可开心了，小晴也是，为什么，为什么简哥哥会不开心......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是他只是喜欢简哥哥...... 他开始感到后悔，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真的很不正确，倏地门被打开，没开灯的厕所黑乎乎一片，谭简将灯打开，关上门，走到缩着身坐在地上的木小桃身前蹲下。 “又哭？” 听到这话，木小桃才反应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哭了，下意识想揉揉眼睛，手却被谭简抓住。 今天这副模样的木小桃谭简见了两次，两次的原因却完全不同——第一次是喜极落泪，这一次却是因为他，让木小桃难过了，才会躲在厕所无声落泪。 谭简起身叹了口气，拿纸将木小桃那张红眼框、红嘴唇、红鼻头哭花了的脸擦干净，然后开始解释：“我不是在批评你，只是你还小，不知道亲吻拥抱不可以这么随便，你已经十三岁了，很快就要学习生理课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木小桃撇着嘴忍不住的鼻子酸痛，眼泪哗啦又从眼眶溢出，他抿住嘴憋着哽咽，因为眼眶湿润，他有些看不清谭简脸上的神色，下意识想寻求谭简的抱抱，手刚抬起又停住。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受又憋闷的感觉令他下巴都忍不住抖动。 谭简脸上也十分难看，木小桃这样子实在可怜，他伸手将人揽到自己肩上，语气很难见的温和：“哥哥让寿星难过了，我的错，对不起。” 又一次戳到木小桃心里最柔弱的一处，密密麻麻地酸胀感从他心口蔓延至全身，他身体小幅度起伏，泪水将谭简的胸口打湿。 谭简无能为力，只能尽量从脑海中搜寻哄人的好听话。 “哥哥是坏蛋，让小桃难过了，不哭了好不好？” “为什么不可以亲简哥哥？”木小桃很委屈地呜咽低语，像个哼哼唧唧的小狗。 “除了家人，亲吻拥抱这些亲密行为，只能对你喜欢的人，并且他也喜欢你，才可以做。” 木小桃一下哭得更凶了，他皱巴着脸，颤抖地问：“简哥哥......不喜欢我？” “......” 谭简一时发不出声音，过了一分钟，他才张了张嘴，呼吸乱了节拍，这个问题一下让他眸中露出恍惚。 木小桃像是被他这样的反应刺激得呼吸不上来，默认了这句话的答案。他咬住下唇，发了狠的、没感到痛觉地死死咬住，直到腥甜的血味从他口腔散开，意识到自己咬破了嘴唇却还是没松口，眼神慌乱无比，像是接受不了，脸色也迅速变得更加苍白，时间像是被放慢，一分一秒，都令他无比痛苦。 他脑中混沌无比，耳朵也像聋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了，谭简拇指用力将他下唇扯出，血色覆盖在木小桃下唇，令他本就红润的唇色更加红得吓人，谭简被这一抹血红吓住，拿纸擦了擦木小桃的嘴唇，血却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争前夺后钻了出来。 他实在没有办法，拇指在他唇上点点按住，语气也没了往常的平淡，他放弃般，哑声说：“没有不喜欢。” 木小桃朦朦胧胧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眼睛被泪水泡的发烫，发疼。 他问：“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亲你？” 谭简的脸突然凑近，还没等木小桃看清，他的脸颊边被温热湿润的什么东西拂过，他愣住了。 第24章 和你无关 木小桃洗完脸，像个机器人一样的跟在谭简身后走出楼道，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他抬手想遮住阳光，呆呆地又看到身前的人。 “木小桃，你怎么这么爱哭？” 身前的人停下步伐扭头，木小桃没来得及刹车，撞上谭简的背脊，背脊宽大将他笼罩，他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眼神呆滞地看向谭简。 “我可能是病了，我只是不想你这样对别人。” 谭简的这句话又一次在他脑中回荡，这话太复杂，木小桃实在理解不了，但是谭简还说了。 “没有不喜欢。” 所以他还是可以亲亲简哥哥，亲吻拥抱都可以。 谭简在光芒中朝他伸手，泛着金光的手臂朝他摆了摆。 “快点，电影快开始了。” 木小桃上前抱住谭简的手臂，被他带着行走，他实在是太久没有这么伤心了，情绪波动太大，令他大脑缺氧，一时缓不过神。到了电影院，被塞了一大桶爆米花和大杯可乐，他终于回过神。 进了昏暗的影厅，被谭简带到座位上坐好，他终于露出笑容。 谭简看他，眼神在他嘴角那一抹笑意停住，又生硬地扭回头，死死盯住幕布。 这场电影人不少，大多都是情侣，两两一坐，咬着耳朵聊天。等到广告放完，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木小桃激动地扭扭身体，然后转头看谭简。 谭简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扭头看他，对视几秒。 “像被人揍了两拳。”谭简冷酷的嘲笑，没了半分刚才哄人的样子。 木小桃低下头瞪着眼，小发雷霆地“哼”了一声，然后扭头不再看他。片头响起，他又摸索着牵住谭简的手，小声说：“你要是害怕就抓着我的手。” 谭简没理他，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手却一点没挣扎，任由温热的手掌攥住他的半个手掌，被攥住的那一片指节开始泛麻，注意力被勾走。 全程两人冷静的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甚至有一个人来看的还没看完半场便匆匆离场了，木小桃很是聚精会神，除了这电影院里音效实在太大，凄厉的尖叫声像是要冲破他的耳膜，令他连连皱眉。 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木小桃沉浸专注的连身旁人的目光都没注意到，谭简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这电影实在没什么意思，大半场他都在注视木小桃，木小桃的眼睛跟着幕布转动，一脸认真，在看到令他不解的地方还会微微蹙眉，看上去很是困惑，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大口爆米花，撑得两个腮帮子鼓起，像极了往嘴里储粮的仓鼠。 “这也不吓人啊，你觉得呢简哥哥？”木小桃抱着谭简的手臂，这会儿正是落日，他们身前都被铺上一层金光，刺眼的阳光让木小桃垂着眼，睫毛下方打上一片阴影。 谭简收回眼，淡淡地“恩”了一声。 “我肚子好撑啊！这爆米花量真大！”说完木小桃拉着谭简的手腕，感受了下他肚子鼓鼓。 谭简猛地将手攥成拳忙慌地移开手，像是他的肚子上有电，给谭简电了一下。 暖洋洋的落日晒得人犯困，木小桃连连打了几个哈欠，靠在了谭简肩上。 回到家，木小桃迫切的想要找谭晴杰吐槽这名不符实的‘恐怖片’。 “那个屏幕可大了！音效也特别大！吵得很！一点都不吓人！” 谭晴杰看着他附和地点点头。 “那个爆米花可甜了，我忘了给你带回来尝尝了，你不会怪我吧小晴？”木小桃下巴垫在手掌上，歪头看他。 谭晴杰看着他摇摇头笑笑，木小桃眼睛越来越小，一边打哈欠嘴里还在说：“下次我再给你买一桶......我好困哦——” 话毕，木小桃被困意彻底打败，迷迷糊糊阖上眼，没了意识。 谭晴杰看着他笑了笑，继续画画。谭简洗完澡从厕所出来，看到睡得正香甜的木小桃，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吹风机放回原位，用毛巾将半干的头发又擦了擦，坐到桌前，看了眼谭晴杰的画作，然后拿出练习册，目光又被木小桃头上翘起的一撮毛吸引，半晌，才握起笔有了动作。 翌日中午，因为下午就要举行运动会了，中午很多同学都选择留在学校食堂吃饭，懒得折腾一趟再回家，木小桃静静在班级里等谭简，正巧碰上回教室拿东西的刘念，他这一上午课间，一抬头总是能对上刘念怨恨的目光，他没在意，没想刘念却走到他面前。 “木小桃！”刘念声音尖细，语气很是不高兴。 一个东西被丢到木小桃桌上，熟悉的粉色信封，木小桃懒懒坐起身靠在椅背上，眼神很冷地看她。 “我不会帮你们任何人送情书的，拿走。” “谁稀罕你啊！”刘念瞪着眼，一脸怄气，几秒后，她又说：“这是隔壁四班我的一个朋友托我，给 你的，你爱要不要，她肯定是瞎了眼！我走了！” 给他的？ 等木小桃回神，教室里早已没了人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情书，他还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的反应丝毫没有收到情书的兴奋劲儿，眼神瞥了一眼桌上那封刺眼的情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后被他撕下，塞进那封情书里。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想着把信封放回刘念的抽屉里就去找谭简，还没等他放好情书转身，熟悉的声音令他猛地转头。 “木小桃。” 随便塞进刘念的抽屉内侧，木小桃连忙蹦蹦跳跳到谭简身前，看了眼时钟，说：“简哥哥！你们老师也太过分了，拖堂也不能拖半个小时吧？！” 谭简在他脸上看了片刻，又往他身后的课桌看了过去，他无话可说，没等木小桃，便转身大步下了楼。 木小桃匆忙关上班门，小跑跟上谭简，隐隐感觉到谭简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忍不住说：“没事的，等中考完就好了——” “闭嘴。” “哦。” 一顿饭吃得木小桃疑惑不解烦闷不散，谭简又像前几日一样当他视而不见，不理他也不看他——简哥哥这是又怎么了......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简哥哥也太辛苦了...... 到了学校，谭简和他在楼道分开，木小桃憋不住也忍不了一点地抓住谭简的手腕，他不喜欢这样，只能开口询问一个答案：“你怎么了简哥哥？是在生气吗？” 这会儿楼道有不少匆忙回班的同学，谭简挣了挣手失败，眼神从冷淡变为冷厉，声音很低，说：“松手。” “你不说我就不松！”木小桃摆烂一般双手抓住他的手腕，不少同学八卦地朝他们投了目光，匆匆行走的也慢了脚步，谭简在他们学校可是出了名的冷漠无情，脸虽漂亮可性子实属冷淡，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谭简下了台阶朝走廊角落走去，那双手也紧追不放，他步子一停，转身在木小桃手上扫了一眼，语气已经很低沉：“松手。” “那你说，你到底怎么了？！”木小桃抬眼看他，又是一副很委屈的神情，木小桃看到谭简眸中闪过一瞬莫名情绪，然后就垂下眼，声音冷飕飕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我看到了，情书。”他又抬起眼，打量着木小桃的脸色，说：“昨天我还以为你不懂喜欢，没想到情书都会写了？你才十三岁，早恋？” 明明都是他能听懂的字，却又像是文言文一般令他听不懂，思考半分钟，等他想要开口解释，谭简早已挣开他的手不见了，上课铃也响起，他望着没什么人的走廊，不禁无助绝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情书？什么早恋？！ 他实在冤枉啊！！ 终于等到开幕式结束，木小桃正想溜走去找谭简解释，没想被李乐叫住。 “你去哪儿木小桃？下午的接力快开始了！” 木小桃闻言停下步子，转身耷拉个脸回了他们班级，等接力一结束他就去找简哥哥解释清楚！还得带上刘念！人证！ 他戴上号码，朝四周张望，在看到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时，嘴角扬了起......他的目光在不远处谭简身边的女生身上停留，在看到一封一目了然的，几乎每个女生都有的粉红色信封落到了谭简的手上，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直到那女生红着脸小跑离开，木小桃看到那封情书被谭简装进口袋，手紧紧攥成拳握住，和谭简淡淡的一眼对视，他绷着眼皮。 还说他？！还说他！ 那女生是谁？！简哥哥为什么会收下她的情书？ 还说他早恋！明明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怎么可以？！ “木小桃？”孙维拍了拍他的肩，看到他那副比平时还要阴沉的透出杀气的脸愣了两秒，说：“要开始了，你快去接力点......” “知道了。”木小桃咬牙切齿地回答。 木小桃是最后一棒，可惜他们班体育方面都不太行，总共五个班他已经落后四个人了，带着想要立马冲到谭简面前质问的心情，他接过接力棒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先是追上离他一米远的，他仰着脸，速度太快将他的头发吹得乱舞，又超过两人，一下成了第二，终点处不远，他们班的女生本以为没了希望加油声都停了，直到木小桃的身影越来越快，离第一名就差几步。 李乐连忙大喊了起来：“木小桃加油！可以可以！！” 身旁的同学也回过神，纷纷扬起眉毛，手举成喇叭状，喊道：“木小桃加油！！五班最棒！！！” 木小桃拧着眉，一脸烦躁，额角溢出大颗汗珠，步子却越迈越大，和另一位同学并肩冲向了红线，他速度太快，向前冲了几步才刹住车，弯下身体大幅度地吸气吐气，半分钟后，呼吸没那么急促，他还没等裁判宣布成绩就溜走了。 李乐很是激动地在裁判周围等着，得到他们和三班并肩第一的好消息连忙想要告诉木小桃。 “哎？木小桃呢？！” “他早跑了。”孙维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啧了一声，说：“我们可太牛逼了，三班那几个都是田径队的，我们居然......”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多靠了——哦不，全靠木小桃了好吧？！” “李乐你这话说的，我也跑的很卖力好吧......” 路上有一个女生给木小桃送水被他拒绝了，找到初三的区域转了半天，木小桃也没见谭简的身影，他抱着一丝希望上了楼梯，跑到三楼，在谭简他们班门口望了望，教室里空无一人。 木小桃喘着气眉头一直紧锁，能去哪儿了呢？？ 很轻的一声脚步声停下，木小桃立马回头看去，谭简手里拿着一杯绿豆冰沙，眼神冷冷地盯着他，见木小桃不动，他向前迈步。 心跳声和脚步声重叠，木小桃大步扑到谭简面前，双手死死锁住谭简的腰，他又闻到那股风铃草的香味，忍不住地将鼻子埋得更紧，谭简就着这个姿势看了眼摄像头，然后躲进角落。 “要喝水吗？”谭简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冷冷地将人的头从胸口推开，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喝水。” 木小桃眼神在他脸上定住，虽然他口干舌燥、十分口渴，但他还是先摸了摸谭简的口袋，奇怪了......没摸到那封刺眼的粉红色信封，他又锁着眉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 “东西呢？！”木小桃耷拉个脸质问他。 谭简淡淡地把眼神从他脸上移开，像是没听见，将手里的饮料塞到木小桃手里就要离开。 “你为什么要收下那个女生的情书？！”木小桃抓住他的手掌，他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只好使劲抿着嘴。 谭简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又被抓住，他目光厉色地抬眼看去。 “你喜欢她？是不是？！” 谭简蹙眉，嘴角绷着一条线，语气是从没有过的疏离冷淡，他说：“和你无关。” 第25章 留守儿童 “谭简！”木小桃顿时红了眼眶，下意识又咬住下唇，刚形成的一层薄痂被他咬破，嘴里又扩散出一股熟悉的腥甜味，这是他第一次叫谭简的全名。 谭简停了脚步，转头看他，眼神直直落在他的下巴上，脸上倏然露出一丝慌张。 “你疯了？！松嘴！”谭简小跑到他面前，用拇指掰他的下巴，没想到木小桃很是抗拒，这样扯着，瞬间流下更多鲜血，木小桃的泪水将他手心侵湿。 木小桃满眼通红，泪水失控地从他脸颊以及眼角滑落，滴滴滚烫，灼烧谭简的手心。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木小桃。” 木小桃目光一滞，呼吸也停住，只剩眼泪还在啪嗒啪嗒的滴落。 “你可以给别人送情书，我为什么不可以收情书？你把我当什么？”谭简的语气很平淡，跟平常比更加淡漠，仿佛这是和他无关的一件事。 泪水滴落在地上，像凌迟宣判他死亡的钟声，木小桃反应迟钝、呆滞懵懵地看他。走廊外的操场上沸反盈天，他们像是被隔绝，连一滴泪水落地的声音都能轻而易举被捕捉。 你把我当什么？ 谭简的眸中实在让人难以看清，木小桃垂下眼抓住他的手，声音呜咽道：“是别人给我的情书，我只是......给她塞回去......而已，我没给别人送情书......”他越说越委屈。 谭简的手指在他手心一动，木小桃又说。 “我把你......把你当......” “你是天使，是我的天使，我的神明。” 木小桃那双大眼小心地抬起眼皮看向他，谭简也在盯着他，他垂下的睫毛轻颤，眸中透出一丝怔愣迷茫，喉结滚动，一下，两下，三下，他终于开口肯定道：“你疯了。” 木小桃缓慢靠近他，最后将自己的耳朵贴在谭简心口，听到那心跳急促地猛烈跳动，他将头靠得更紧，直到他的耳朵里没有其他声音，只剩“扑通”“扑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简哥哥......喜欢你。” 疯了，他的心脏大概也是疯了，一下一下挤压着他的胸腔，压得他无法呼吸，就要窒息而亡。 闷热的空气里，谭简是一座外表晶莹剔透的冰山，无人敢靠近，而木小桃则是将自己打造成可以融化冰山的烈焰之火，带着他那不堪一击的真心，一步一步走近谭简，想要与之相融，融为一体，无法分开。 - 木小桃坐在谭简的座位上，咕咚咕咚地将那已经常温的绿豆沙喝完，看了眼身旁写作业的谭简，又拿起那根已经快化了的冰棒敷在眼睛上，他的眼睛实在肿的难看。 “她怎么拿粉红色信封装东西啊？”虽然已经看了那封信封里的公交卡，但木小桃还是忍不住问：“而且还让你去转交......真不怪我多想......” 其实是他觉得尴尬在给自己疯狂找补—— “可能她喜欢我？”谭简轻飘飘地说出别人的心思，也戳中木小桃。 木小桃立马睁开眼，手腕和课桌发出清脆的一声“咚”，气呼呼地说：“那你还收？！你怎么这么坏！” “恩。” 木小桃咬牙咽下一口气，看着谭简那张美若天使的漂亮脸蛋心里一下没了气，他继续闭着眼睛冰敷，半晌，又听见谭简的声音。 “我保证不收别人的情书，保证不早恋，那你呢？” 木小桃“哼”一声，认真笃定道：“我也绝对不会早恋的！” “恩？” “我都说了那情书我是要给退回去的！我还写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当然也是不会收的！” “恩。” 木小桃在冰棒下转转眼球，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 谭简停下笔看了眼时间，说：“马上要放学了，回去吧。” - 随着运动会的结束，一中的学生们迎来了期中考，期中考后就是炎热的夏季到来，气温一天天升高，木小桃躲在谭简家吹空调，也在躲他爸妈的念叨。 虽然他这次期中考比上学期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一门不及格，这可令他爸妈上火，一改平时的宠溺样，逼着他去上辅导班。 “数学这玩意也太难了吧！！”被一条条公式和绕来绕去的题目乱了心神的木小桃，绝望地盯着自己的数学卷子。 木小桃脑中一闪，顿时有了不去辅导班和谭简一直待一块的好法子，那就是—— “简哥哥——”木小桃眨着个大眼坐直身体，殷勤地看着谭简。 谭简笔未停，余光瞟了眼他，说：“眼皮抽筋了？” “不是——”木小桃抿抿嘴，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正在思考如何画出生动古怪眼神的谭晴杰，看了几眼木小桃，开始频繁扭头，手中的铅笔在纸张上发出簌簌声。 “别闹，有话就说。”谭简说。 木小桃清了清嗓子，重重吸了口气，说：“......你能不能做我的家教老师？等你中考完以后！我不想去辅导班......” “可以。”谭简没犹豫便答应了，这时他才终于停下笔，目光瞥向木小桃。 木小桃正觉得谭简果真是他的天使，浑身都在泛着白光—— “前提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不许撒娇耍赖，撒泼打滚。”谭简一脸严肃。 “遵命简老师！”木小桃连连点头，还没意识到他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作业不许乱写，卷子上的错题都改正抄两遍。” “啊？！” “我给你的那本教材看了没有？” 木小桃心虚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摇头，那教材有什么好看的...... “以后每天看五页，把那些都往脑子里记，不许发呆，我也会定时抽查你，哪个公式不懂就问我。” “......” “怎么？做不到？”谭简很随意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不行。 “怎么可能！”木小桃很有自尊的答应了，反正是放假才开始，他还有一个多月自由的时间—— “那就从今天开始，把你卷子拿来我看看。”谭简将笔放下，没等木小桃反应过来就抽走了他那张六十六分的卷子，还挺会考。 木小桃咬牙，脸上露出几分不愿面对的痛苦，他劝说道：“简哥哥你现在还得冲刺中考......我就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吧？等暑假！” “木小桃。”谭简微微蹙眉，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令他头疼的卷子，语气冷淡：“这道大题明明比你错的这道要难，为什么这道这么简单的题你会错？” 木小桃哑口无言。 “这张卷子的所有错题都抄两遍，然后再重新做一遍，看了正确答案还是不明白的就先放着，一会我跟你讲。” 木小桃发出一声哀嚎，求饶道：“简哥哥——” “三遍。” “别！我立马抄！马上！”木小桃抽回自己的卷子，咬开笔盖，打开自己的错题本写了起来。 谭晴杰偷偷瞥一眼他，用画本挡住自己的脸，偷偷地扬起嘴角——小桃啊，你可真是找错老师了，别的老师我不清楚，但哥哥他......哎，你自求多福吧。 这一下午可谓是木小桃最认真学习，没有偷奸耍滑跑神，很努力学习的一下午，腰酸背痛脑袋发胀带着一堆知识回到家，沾床他就睡着了。 放学后，谭简会给他出题，再跟他讲他的错题，周末也会给他划重要知识点背诵—— 一直这样到期末，除了一开始有些抗拒，但慢慢地他也喜欢上了谭简的教学，非常适合他的笨蛋**，莫名其妙的那些知识就住进了他的脑袋，不再是看到数学题就头痛眼花，甚至有几道大题还是谭简给他讲过多次的相同题型，这让他期末考后信心满满，第一次这么期待看到自己的成绩单。 不过期末考后，一件残酷的事实将他的喜悦打破——谭简要和他分开了，他要去上高中了，他们不能再一起上下学，一起回家吃饭，甚至有时候还能在学校里碰上几面，意识到自己要一个人上两年学，平时和谭简见面的机会也就更少了，他很难得的失眠了，一夜未眠。 “怎么愁眉苦脸的呀桃崽？你爸爸妈妈回来看到你进步了这么多肯定很高兴的。”木奶奶看着无精打采，一口粥能嚼半天的木小桃。 木爷爷吃了口包子，了如指掌地说：“我猜是因为小简吧？” 木小桃无力地点点头。 木奶奶就不太明白了，疑惑地摸了摸木小桃的脑袋，问：“小简怎么了？” 木小桃重重吐了口气，嘴巴半天也没吐出来一个字。 “还不是小简要上高中了！桃崽啊这是怕没人陪他一块上学了！” “这有什么的！”木奶奶拍了拍木小桃的背，安抚道：“又不是住宿了，等他回家你们还可以一块玩儿啊！” 谭简倒是和他说了他不住宿，因为谭晴杰不能好几天见不到他，但是—— “所以我们桃崽啊要好好学习，知道不？争取啊也和小简一样考上附中。”木爷爷给他夹了个包子，安慰道。 木小桃嘴里像嚼着蜡烛似的，吃的没滋没味，他放下筷子，起身，“我不吃了，我去找简哥哥了。” 这个暑假，木小桃化悲伤为动力，勤奋努力的让谭晴杰刮目相看，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泡在谭简身边，写题写卷子，游乐园也不去了，秘密基地更是被他遗忘了。 暑假明明很长，却比寒假过得更快，吹着空调的冷风又伴着窗外的蝉鸣，距离谭简开学居然只有一个礼拜了，木小桃接受不了，天天赖在他家不走，床上也不知不觉的多了一个枕头和被子。 “简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愿望。”木小桃侧躺着，手里勾着谭简的手指玩弄，怕吵醒谭晴杰，他几乎都是气声。 谭简没睁眼，嗓音懒懒的，像是被吵醒了一样，也用气声和他对话：“你说。” 木小桃移了移身子，凑到他耳边，说：“你不许早恋。” 谭简像是被这话气笑，睁开眼微微偏头看他，轻飘飘的语气：“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快答应我！”木小桃没得到满意的回答，不罢休地攥紧谭简的指节，冷冰冰的手被他捂得有了一丝温度。 “不早恋，不收情书，之前不都答应你了？”他又闭上眼。 “那你去了高中，我又不能知道你的消息，我担心嘛——” “答应你......快睡觉。”谭简闭上眼。 “我好舍不得你......” “恩。” “你等着我，我会认真学习，考上附中！” “恩。” “你中午都不回来吃饭了，我和小晴都变成留守儿童了......” 谭简又笑了，木小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嘴角，鬼使神差地凑上前贴了贴，直到他离开，谭简才睁眼。 谭简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笑起来更像天使了简哥哥......我的天使......”说完木小桃像是心满意足，也终于闭上眼不嘀咕了。 - 翌日清晨，像是人间蒸发了的谭政军在谭简生日这一天赶了回来，这对谭简两兄弟是个噩耗。 明天谭简就要去上学了，谭政军还没有要走的动静，这可给谭晴杰吓得不行，连饭都不吃了，把房门反锁起来躲在了屋子里，任由谭政军敲门也不理睬，谭简回到家立马带着谭晴杰去了木小桃家，回到家已是十一点，把谭晴杰送到卧室，关上门，谭简走到烟雾缭绕的沙发旁。 “爸爸，不要打扰小杰，有事和我说。”谭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很冷淡。 谭政军吸了口烟朝他招招手，眼神和善带有笑意，除了谭简两兄弟，任谁都不会对这样的眼神产生畏惧和恐惧。 第26章 等你回来… 开学的第一天，纯净的蓝天，大片大朵的白云缓缓地游动，路边的香樟树一棵接着一棵，放眼望去都是树影在地面上摇曳。 附中离得实在不近，一来一回都得一小时，中午只剩木小桃和谭晴杰。等了半天，木小桃发现谭晴杰也没动静，只好去找。 躲在屋里哭泣的谭晴杰被这“咚咚”的敲门声吓了一大跳，他不敢出去，只能躲在门后偷听外面的动静。 开门的是谭政军。 “叔叔？你还在家呢！”木小桃朝里看了看，鼻腔里闻到浓浓的难闻的烟味，他捏住鼻子，怎么也不开窗透透气...... 谭政军没回答看他，问：“小桃啊，有什么事吗？” “恩，”木小桃说，“我来找小晴，叔叔你要来我们家吃饭吗？” 其实他只是客套一下，他并不想和一身臭味的谭政军一起吃饭。 “不了，下午叔叔就该走了，我帮你去叫小杰。”谭政军冲他温和一笑。 木小桃松开手点头，也冲谭政军露出笑容。 简哥哥的爸爸说话真温柔，和他爸爸完全不一样！还特别高，怪不得简哥哥长这么高，这就是基因的强大吗？ 他这样想着，谭晴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你眼睛怎么了小晴？怎么红红的啊？”木小桃凑到他眼前，仔细观察着，好像还有点点肿，谁欺负谭晴杰了？！ 谭晴杰撇开眼摇摇头，也不说话。 “跟你爸爸吵架了？”木小桃又问。 谭叔叔看上去也不凶啊...... 谭晴杰还是摇头，眼睛乱瞟。 “那你怎么哭啦？！你别不说话呀！”木小桃更急了，这要是简哥哥回来看到，肯定不高兴。 “行了你，你别挡着小杰吃饭！”木奶奶拿筷子敲敲木小桃的手，又给谭晴杰夹了筷肉。 木小桃啧了一声，叹气：“你是不是想简哥哥了？我也好想他......” “晚上小简不就回来了，你个小黏人精！”木爷爷笑道。 谭晴杰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附中比他们晚放学一小时，木小桃回到家的时候很是无聊，敲了敲对门，看到谭政军不在家才拿着书包进去了。 谭晴杰正在写谭简给他布置的作业，虽然眼睛已经不红了，但是脸上还是不怎么好看，一脸忧愁。 木小桃也是，算算他都快一天没见到谭简了。低头写着作业，留了几道不会做的等着谭简回来教他，眼看着天就暗了下来，木小桃低头装作认真地写着作业实则耳朵一直在听楼下的声响。 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散步遛狗的脚步声、风轻轻一吹树叶发出的簌簌声、轮胎过减速带的声音——是自行车的声音！ “简哥哥回来了？！”木小桃连忙将头探向窗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纯黑自行车。 谭晴杰也站了起来，俯身想去看，木小桃把他按回椅子上，语气上扬：“很危险的！我去给简哥哥开门！” 在楼梯就听见脚步声，木小桃激动地想要下去，忽然又想起给谭简留的晚饭，简哥哥这会儿肯定饿了！ 在木奶奶的眼前匆忙一闪又匆忙溜走。 木奶奶看到谭简，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小简！” “奶奶。”谭简还是一副冷漠的脸，看到木奶奶身后的木小桃，眸中微微一变。 “简哥哥！”木小桃抱着一个大碗，又扭头对木奶奶说：“奶奶你快回去吧......我一会就回来！” “简哥哥，我给你留了红烧肉，你饿了吧？”木小桃熟练地坐在沙发上，看了眼往卧室走的谭简，连忙也抱着大碗跟了上去。 “哥哥。”谭晴杰放下笔，眼睛在谭简身上看着，眼眶红了一点。 “恩，作业都写完了？” 木小桃连忙回答：“写完了！但是有几道我实在解不出来......” 谭简偏头，眼神落在他脸上。 木小桃笑笑：“你先吃饭吧简哥哥？还是热的呢！” 谭简点点头，坐下，小心接过木小桃抱的大碗，碗里的肉都要溢出来了。谭简抬眼看他，表情淡淡。 木小桃“哼哼”笑了两声，把筷子递给他，说：“我怕你吃不饱么...快吃吧简哥哥！可好吃了，我和小晴都吃过了。” 谭简没说话，动作很轻地先把那块摇摇欲坠的红烧肉夹起，吃掉。 木小桃盯着他，嘴也停不下来，他想到谭晴杰今天一天都没什么精神，说：“我和小晴都可想你了，中午我去找小晴，他都想你想哭了！” “哦？”谭简扭头摸了摸谭晴杰的脑袋，在他脸上捏了捏，说：“小杰乖。” 谭晴杰抿嘴眨眨眼。 木小桃看到，清了清嗓子，也将脸伸过去，又提醒道：“我也很想简哥哥！” 无人在意，被无视的一个小桃子。 木小桃见谭简连看都不看他，噘起个嘴耷拉下脸，默默将脸收回来。 可喜可贺的是国庆长假很快就到了，虽然木小桃按照以往都是要回去外婆家住几天的。 “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和你们待一起了......我不想去！”木小桃沮丧个脸趴在谭简的书上。 谭简只是看他一眼，也就任由他闹了。他又拿出一张卷子，木小桃看到，又将手挡在卷子上，吸引那个冷冰冰的脸看看他。 木小桃得偿所愿，谭简乌黑得明亮的瞳孔和他对视，很冷的一眼，不过木小桃早已习惯，对此毫无反应、没动作，还皱着个脸闹：“我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 谭简见此，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初二的数学卷子，放在桌上，冷漠又毫无起伏地说：“写完这张卷子，高于九十分有奖励。” 木小桃听到最后两字，立马坐直了身体，有了兴趣，问：“什么奖励？！！” 谭简趁机从他手下拿走自己的卷子，然后没搭理他，低头写了起来。 这怎么话只说一半呢？！ 木小桃只好扫了扫那张卷子——他们才刚开学没多久，这卷子上好多题他都还没学！这不是为难人么？！！！ “我还没学到这些题呢简哥哥——” “小杰已经做过这张卷子了，112分。” 木小桃连忙看向谭晴杰，像是在确认谭简是不是在骗他，直到谭晴杰扯着嘴点点头。 “......” 木小桃硬着头皮咬着笔盖尝试做了起来，一眼扫去，他先把会做的写完，然后开始盯着不熟悉的题型，试着解了解。 一个小时过去...... “我尽力了......”木小桃心神憔悴，被数学折磨的脑袋昏昏，眼睛都看不清谭简鼻子上的痣了。 谭简开始给他批改，木小桃倒下头闷哼一声，说：“大可不必这样折磨我啊简哥哥！” “等你回来，带你们去游乐场。”谭简冷冷丢下这一句。 木小桃埋着的头两秒后猛地抬起，两眼泛着光，又惊又喜地看着谭简，大声道：“我没听错吧？！我是不是听错了？！！去游乐场？！我们三个吗？！哇哇哇！真的假的！！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游乐场呢！！小晴！” “......” “哥哥...我...不想去。”谭晴杰是和木小桃完全不一样的反应，他面露难色，很是不愿。 “不行，你都两个月没出门了。” “就是啊小晴！！游乐场可好玩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坐过山车，咱们还可以去坐大摆锤，或者去鬼屋怎么样？！！”木小桃光是想想都高兴的不行，恨不能立马就穿上鞋出发！—— “我......”谭晴杰很是不愿。 木小桃走到他旁边抱住他，安抚道：“没事的！我和简哥哥都陪着你，我们保护你！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见谭晴杰还是一脸为难。 “求求小晴啦！好嘛好嘛好嘛...去吧去吧去吧，啊？好不好嘛——” 谭晴杰被他晃得脑袋晕，只好勉强答应：“好......好吧。” “欧耶！”木小桃又给旁边高大宽阔的谭简一个拥抱，故作聪明地装模作样地蹭了蹭谭简的脖子，说：“简哥哥最好了！” 这次木小桃只用去三天就回来，木小桃格外开心，到了后，又是帮外公施肥松土，又是帮外婆扇扇子，晚上还会和时小平去河里捉鱼，三天很快就过完。 抱着一个大西瓜手里还提溜两袋子小番茄，摇摇晃晃将东西放上车，外婆外公不舍地拉着木小桃的手。 “再留下玩两天吧？桃子啊。” “过年我再来看你们外公外婆，我会想你们的！”木小桃抱了抱外婆。 “路上慢点——” 到A市是下午日落时分，暑热褪去，风中都有了一丝凉意，木小桃吹着风，怀里抱着个大西瓜到处张望。 车刚停稳，木小桃便抱着西瓜往楼上跑，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一抬头就看到谭简站在门口看他，光照的他泛着金光，阴影下，他有些看不清谭简的脸，一步、两步—— 冲到谭简面前，木小桃将西瓜放在地上，猛地抱住谭简，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风铃草香味，谭晴杰也在一旁站着，半分钟后，木小桃还是和哥哥抱在一起，无人在意他...... 听到楼下的脚步声，谭简连忙带着人和地上的西瓜回了屋子。 卧室内，木小桃吃着西瓜，兴奋劲还未消散。 “这么大一条鱼！”木小桃张开手给他们俩形容着，又说：“我还看到蛇了呢！” 谭晴杰吃着西瓜，眼睛也亮着，很是好奇的问：“什么样，的蛇？我都，没见过，蛇！” “白色的，很小，就我半个手臂这么大，还挺漂亮的。” “啊？”谭晴杰不解，“漂亮？......不是，吓人，么？” 木小桃又看向谭简，开玩笑的逗他：“比简哥哥还漂亮！” “不信......”谭晴杰摇头。 谭简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又低头吃西瓜，冷冷地说：“那你不多待几天？” “我骗你的！”木小桃听到这话可不敢再开玩笑了，生怕谭简当真，放下西瓜，一脸认真：“简哥哥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漂亮的！无人能比！无蛇能比！！” 谭简拿纸把他嘴上的西瓜籽擦掉，没理他。 “我们明天去游乐园吗？！！”木小桃又咧开嘴笑笑。 空气沉默了几秒，无人应答。 “简哥哥！”木小桃用那双沾满西瓜汁的手试图去抓谭简的手腕，意料之中被躲开了，他又去抓，又被躲开了...... “简哥哥简哥哥简哥哥！！简哥哥！！！” “去，闭嘴。”谭简将西瓜皮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厕所洗手去了。 剩下的两人，一个满脸期待，一个生无可恋，很是有趣。 - 天气虽然已经没那么炎热，但在烈日之下还是受不了，他们选择了吃过晚饭，天刚刚暗下去才出发。 国庆假期，游乐场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树上的蝉鸣也作乱叽叽喳喳吵闹着，光是在门口买票的人都排着两队长列。 谭晴杰对这种热闹感到害怕，下意识缩在谭简背后，低着头也不敢去看。 虽然已经天黑，但刮在他们脸上的风还是潮热，木小桃去门口边的小摊买了三个冰淇淋。 “简哥哥你们的是巧克力味的，我的是草莓滴！”木小桃拉住谭晴杰的手把冰淇淋塞给他，又冲谭简“嘿嘿”笑了两声。 看到谭晴杰小心翼翼低着头吃起了冰淇淋，木小桃也咬了一大大大口，冰得他嘴里冒着寒气，呼哧呼哧地散着凉。 谭简很轻地蹙起眉，手在他背上拍拍，语气冷冷训斥道：“小口吃，没人跟你抢。” 木小桃哈着寒气，尴尬地眯起眼上下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知，道了。” 第27章 这游乐场不对劲 冰淇淋吃完，他们也刚好排到队进去了，迎面的是一个功夫熊猫的雕像，雕像旁有两条分叉路，木小桃后退几步仰头看了看树后面的游玩设备。 左边能看见是空中旋转风车以及过山车，右边能看见海盗船和大摆锤，这可让他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拉着谭简两人往左边走了。 路过过山车，木小桃停下脚步，尖叫声不断钻进耳膜，木小桃刚想问两人要不要玩这个，扭头看见谭晴杰瞪着个大眼，眼珠随着过山车的轨迹转着，谭简也还是一脸冷漠，对这个好像没什么反应。 这可让木小桃很是震惊，他还以为谭晴杰肯定会害怕地躲在谭简身后，所以他没开口，直接拉着两人去等待下一轮的队伍里了。 谭晴杰跃跃欲试又有点担心，问：“不会，摔，下来吗？” 木小桃立马给他科普：“到时候会给我们系上安全带，还有安全压杆固定我们，很安全的！放心吧小晴！” “哦......” “这个可好玩了，特别刺激！我来游乐场最爱玩的就是过山车！” 谭简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这会儿正在到处观察。因为是国庆，很多地方都挂着红旗，正在随着风摇曳，木小桃发现，上前拉住他的手，问：“你害怕吗简哥哥？” 谭简的目光移回到木小桃脸上，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木小桃眼里，像是斑驳陆离的星河，对视片刻，他移开眼。 “不怕。” “那我一会儿可以牵着你的手吗？......我有点害怕。”木小桃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谭晴杰听到了。 不是说玩过很多次了吗？ “那，要不然，不玩——”谭晴杰贴心的话被打断。 “小晴！”木小桃连忙咳了一声，又掩饰一般，说：“我可以的！” “......”谭晴杰沉默了几秒说：“哦。” 很快，他们被工作人员带了进去，木小桃追求刺激，选择了第一排，一排正好三个人，他们挨着坐一起，谭简坐在中间。 过山车随着一声“滴”缓缓启动，缓慢上升到最高点停了下来，木小桃扭头去看谭简的侧脸，还没看清，谭简就好似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头看他，对视片刻，倏地过山车速度很快地下沉，木小桃的心不知是因为这过山车，还是什么别的，“砰砰砰”的开始剧烈跳动。 耳边没了声音，只剩他那不正常的心跳声，恍惚间，一只手温热地包裹住他的手背，对着他的指缝钻了进去，紧紧相贴，谭简的头发被吹得四仰八叉，刘海吹起，露出他锋利的轮廓，失重感远不及木小桃快要蹦出来的心来的强烈，一直到被带下台阶，他才慢慢回过神。 耳里重新响起嘈杂声，谭晴杰的声音先一步钻进他的耳朵。 “小桃，怎么，吓傻了？” 谭简给谭晴杰头上立着的一撮发丝捋顺，毫无起伏地说：“本来就傻。” “......” 木小桃迟迟没反应过来，他的整个手都被包在谭简的手掌里，这会儿都还没松开，手背开始有些发麻，手心开始冒汗，然后就被松开了。 “害怕还玩？”谭简垂下眼看他，见他那双大眼呆呆地定住，对视几秒，又不说话了。 “我去买个棉花糖！你们等我！”木小桃忽然低下头，又意识到这样看不见棉花糖的摊位，只好又转过身抬头四处张望了一番。 接过棉花糖挡在脸前，木小桃觉得这天也太热了，都晚上了，吹的这风还热乎乎的，他的脸也热乎乎的...... 怪怪的，这实在是怪怪的——为什么刚刚会想要亲简哥哥的嘴？！ 磨磨唧唧举着棉花糖走到谭晴杰身侧，递给两人后，木小桃不敢看谭简，只好眼神乱瞟最后定在谭简的手上。 简哥哥的手怎么这么大，像牵小孩儿一样，把他的手整个握在掌心...... 又想到刚刚的那种触感，温温热热的，被握在手里的感觉很舒服...... 他也不说话了，出神地睁着个眼睛。身旁的两人也没说话，怪怪的气氛，怪怪的木小桃。 “好甜！真，好吃！”谭晴杰又咬了一大口，露出了笑容。 没人搭理，谭晴杰抬眼看了看两人，发现谭简步子慢了一些，好像在等身后磨磨蹭蹭迈着步子的木小桃。 谭晴杰停在巨大的闪着蓝紫光线的摩天轮面前，他仰头看了看。 “想坐摩天轮？”木小桃见谭晴杰又瞪着个大眼好奇地盯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怪怪的感觉在吃完棉花糖后就消失不见，木小桃又变回小导游。 “想玩就上！”木小桃碰了碰谭晴杰的肩膀，谭晴杰这才扭头看两人。 木小桃也跟着看向谭简，谭简在两人的目光下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想玩就上。” 木小桃转动着手里那根棉花糖的棍子忽然停下，扭回脸咬了咬嘴，手上的棍子被抽走，木小桃瞪着眼抬头找是哪个—— 谭简将他那根棍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对上木小桃的视线，木小桃立马别开眼，拉着谭晴杰去工作人员那儿了...... 摩天轮足足有100多米，缓缓上升到最高点，谭晴杰和木小桃纷纷凑到玻璃边俯瞰这个游乐场，游乐场远处的一片河水乌漆嘛黑，上面的桥闪着几个白点，往近处看可以看到挂着彩灯的大树闪了闪，还有很多亮着绚丽多彩的灯光的器械。 又偷偷转眼珠偷看人的木小桃再一次被抓住，谭简并没有在看外面的风景，而是在看他——他们。 简哥哥怎么回事？！今天晚上怎么总是看他！ 下了摩天轮，木小桃又陷入了沉思中。 “小杰，外面是不是很好玩？”谭简问。 谭晴杰到处张望着，看什么都新奇，听到谭简的话，他点点头。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多多出来玩玩？” 谭晴杰立马变了脸色，像个拨浪鼓一样剧烈摇头，小声说：“也，不是，很，好玩......” 比起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家画画，这些新奇未知的东西还是不够吸引谭晴杰，也不能让他接受这些密密麻麻的人，和人声鼎沸的嘈杂声。 这样的场景，总能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记忆。 谭简意料之中，轻轻叹了口气，又说：“恩。” 木小桃扭扭捏捏又溜达到谭简身旁，试探地抱住谭简的手臂，见谭简不搭理他，这才松了口气。 谭晴杰突然就想回家了，他扯了扯谭简的衣角，小心地问：“哥哥，回家？” “这才玩多久啊？！”木小桃露出个头，说：“我们去玩大摆锤好不好？小晴！” “不要。” “那海盗船？！也很刺激的！” “不要。”谭晴杰皱着个脸，撇下嘴，心里开始不安，“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再玩一小会？！”木小桃尝试劝道。 “不行。”谭简停下步子，严厉地看向谭晴杰。 眼看着谭晴杰就要哭出声，木小桃连忙抱住他，正好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鬼屋探险，放软了声音，拜托谭晴杰：“小晴，你陪我再玩一个，就一个！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你放开他，让他哭。”谭简在一旁冷冰冰的开口，别开眼，周围不少人往他们身上停留，更是很多女生都偷偷在看谭简。 谭晴杰嗓子里低低发出呜咽声，眼泪先一步滴在木小桃衣领，木小桃啧了一声，瞪了眼谭简，又说：“小晴...你就当陪我，克服一下下好不好？求求你啦——” 谭晴杰颤颤巍巍地将头埋在木小桃胸口，半分钟后，抬头看了眼还是一脸冷冰冰的谭简，才缓缓点头答应。 木小桃一手拉着一个，带着他们走到“鬼屋探险”——胆小勿入。 谭晴杰看着泛起绿光的入口处，见木小桃在跟登记的人确定，立马什么都不顾地跑到谭简身后。 “哥哥，我怕！” 见谭简不搭理他，他焦虑紧张地扣着自己手心，很是抗拒。 木小桃走到他面前，看了看脸色很差的谭晴杰，安慰道：“这里面都是假的，没有真人，不怕的哦，我保护你！” “去，别的，好不好？小桃！...”谭晴杰挣了挣被木小桃拽着的手，又揪着谭简的衣角，他涨红了脸，说：“不，去！不！” “那你要一个人留在这儿吗？我和简哥哥可进去啦？”木小桃吓唬他。 谭晴杰立马将手揪得更紧，一脸慌张地抬头看谭简，谭简没看他，还在生气，向前走了几步到了绿光处。 “那你自己待在这儿，等我们出来。”谭简扭头瞥了一眼他，劈头给谭晴杰来了个噩耗。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很温柔地说：“小弟弟你要是害怕，就和我们在这等你哥哥们好不好？” 谭晴杰摇头，撇着嘴满脸惊吓地拽着谭简的衣服走了进去，这个小道非常狭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太拥挤，木小桃跟在他身后安抚道：“我们保护你，这都不吓人的——” 劣质的音响倏然在他们耳边炸开，诡异刺耳的女人尖叫声钻进他们脑子，木小桃隔着谭晴杰下意识抓住谭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明显感觉到谭简身体一紧，不过他没空多想，心有余悸地瞪了瞪眼，心想——这破音响简直比电影院里的还要尖厉难听。 谭晴杰没发出声音，漆黑无比的小道看不清他的脸，木小桃怕给人吓出毛病连忙轻声问：“小晴你没事吧？” 谭晴杰倒是没被吓到，只是耳朵有些难受，他说：“这声音，有点，假。” “......” 完全是木小桃多余了。 穿过这条狭窄漆黑的巷子，前面有了亮光，诡异的红色光晕打在地上，谭简没犹豫踩了过去。 一个什么东西从他们头上飘过，谭简个子太高所以不只是飘过，而是碰到了他的额角，他没什么反应地继续往前走，木小桃却僵硬地问：“是不是有个什么玩意从我们头上飞过去了？” “一个骷髅头。”谭简回答。 木小桃“啊”了一声，可惜道：“我都没看清！” 夹在中间的谭晴杰彻底不害怕了，甚至还开始借着微光观察这周围的设计，木小桃也对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凶恶面具研究起来。 冷不丁踩上一块铁板，铁板开始发病，在他们脚下发震，没抵着墙壁的木小桃一个重心不稳，歪着身子眼看就要坐地上。 谭简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将他拉了起来，没想这破铁板又抖了几下，木小桃踉跄着又倒在谭简身上，可算是不晕了。 头是不晕了，木小桃这脑子却开始发晕，谭简身上热热的，那股风铃草的香味被一股浓浓的巧克力香味遮盖，令他屏住了呼吸，瞪着个大眼贴在谭简胸口，没等他反应过来，谭简拽着两人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可算离开这个破铁板。 走到出口，木小桃呆呆地盯着谭简，这才看到谭简身上巧克力香味的来源，那干净的白色短袖上沾了一块褐色污渍，很是突兀，原来是他买的那个巧克力冰淇淋。 脑袋放空，木小桃觉得这游乐场好像确实怪怪的，总是让他感觉心里不大对劲，的确该回家了。 第28章 飞起来了… 寒假将至，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也不见要停的迹象，木小桃奄奄地趴在桌上，窗外的冷风飘进，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是要感冒的预兆，他揉揉鼻子。临近期末，除了老师们布置的许多作业，还有谭简给他布置的试卷，木小桃瞪着眼盯着桌面上的模拟卷，脑袋更加发沉，耳边响着窸窸碎碎的细雨声，不一会儿，这声音便如那冷风，蓦然消失不见。 木小桃懵懵地抬头去看窗外，心想这雨总算是不下了，这几天实在是太冷了，但他没能看到窗外，只听到窗户上的锁扣声“咔哒”一声。 谭简关上窗户，又看他一眼，对视片刻，木小桃才发出声音。 “你也冷了啊简哥哥？”说完，他又吸溜了下鼻子，脑袋重重地砸在手背上。 谭简没说话，只是起身去了客厅，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木小桃无力地握住笔，脑袋晕晕乎乎的，实在动不了笔。 “小桃？”谭晴杰放下手中的笔，担心地看他，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木小桃撑起头，盯着卷子上的字，摇摇头，“有点困了，没事——” 一只手忽然飘进木小桃的视线，还有一个纸杯，纸杯上飘着热气，鼻息间飘来淡淡苦味，他顺着那只手抬头去看。 谭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谭晴杰手里，淡淡道：“预防感冒。” “恩。”谭晴杰一口饮尽。 谭简又瞥眼去看另一个呆滞怔愣的目光，轻飘飘地说：“喝了。” 木小桃反应迟钝地点点头，乖巧地握着纸杯送到嘴边，温热的冲剂顺着他的喉咙进入胃里，他皱起眉，只喝了小半杯就放下，又抬眼去看盯着他的谭简。 “太苦了......” “喝完。” 木小桃长长地“嗯”了一声，有些抗拒，他不喜欢喝药，苦的甜的，还是那些五颜六色的药丸，都让他难以下咽。 谭简见他捏着杯子，半天也不动，垂下眼盯着他的发旋，放轻了声音说：“良药苦口。” “喝了，肚子，里，暖暖的！”谭晴杰在一旁劝道。 木小桃叹了口气，肚子是暖暖的了，嘴里也苦苦的了。虽然再怎么不想喝，但谭简的目光在他身上不走，他只好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一口饮下。 谭简从他手中拿走纸杯，木小桃的表情比没喝药之前还要难看。 更困了......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地阖上眼，片刻，木小桃歪头趴在试卷上呼呼大睡，嘴里时不时吐出一个单音节。 “冷......” 谭简闻言，看了眼空调，关了窗之后屋里明显热乎起来，木小桃怎么还说冷？ 他伸出手背撩开木小桃的刘海，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烫。 怪不得这几天总是恹恹的，生病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谭简碰了碰木小桃的脸蛋，喊他：“木小桃？你发烧了。” 木小桃意识不清，缓缓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盯着谭简，谭简的手异常冰凉，这让木小桃发烫的脸颊很是渴望。 “好舒服......”木小桃就着谭简的指节贴了贴，又想到自己还没写完谭简布置的试卷，喃喃道：“还有半张卷子没写......简哥哥？”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他的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些站不稳地晃晃身子，不清醒道：“我怎么飞起来了？” "......" 本能的，木小桃拽住谭简的手臂，找到可以依靠的东西，他贴上去，这才感觉没那么不稳，像要摔地上的样子，晕晕乎乎间，木小桃闻到熟悉的香气，更是使劲埋在谭简胸口，就差钻进他毛衣里面。 谭晴杰在一旁本想起身帮忙，只见发着烧的木小桃，身体敏捷，搂着谭简的脖子一蹬腿就跨在他身上。 “......” 谭简踉跄一步，谭晴杰连忙帮着撑了一下他的背，又看了眼挂在谭简身上的木小桃，一脸急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写你的卷子，我给他送回去。”谭简抱住木小桃的腰，就这样抱着他去敲门。 木奶奶开门，先是被这场面震惊两秒，又听见谭简说木小桃发烧了，担心地连忙去看木小桃的脸色。 “怎么会发烧了呢？！”木奶奶让谭简进来，又说：“他这几天老是打喷嚏，让他带的药肯定又没喝！” 谭简熟门熟路地抱着木小桃回了房间，木爷爷奶奶跟着。 放木小桃下来，木小桃很是不愿地收紧了手，还在谭简脖颈蹭了蹭，鼻间的气息喷洒在谭简肩上，他的耳根顿时泛起红。 木奶奶见木小桃这样，笑笑：“还是个小孩子，一生病就抱着人不撒手，小简你别管他，给他扔床上！” 虽是这样说，但木奶奶语气里还是宠溺。 “奶奶，屋里有退烧药吗？还有温度计。”谭简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木小桃的后背，脖颈间被木小桃脸颊挨着的皮肤像是要被烫伤，如果温度太高，或许得带木小桃去医院打针。 木奶奶连连应道，赶紧去找药箱了，木爷爷看了几眼谭简，关心地问：“你这耳朵怎么这么红啊？小简你不会也发烧了吧？！” “......” 谭简顿了几秒，故作平淡地说：“我没事，爷爷。” “那就好，哎呦！我去给桃崽准备毛巾去！”给自己找到事干的木爷爷匆匆离开。 谭简在木小桃后脑勺上摸摸，语气难得的温和了一点，他轻声说：“木小桃？松手躺床上好不好？” “简哥哥......”木小桃晕晕乎乎地又将头埋得紧了些，他嗓子痒痒的，声音也很小，说：“你身上好舒服...不想松手......” “乖，听话。”谭简俯身将他放到床上。 木小桃没了力气地躺到床上，脸却皱巴起来，闭着眼睫毛微微抖动，惊恐地嘟囔着：“简哥哥——简哥哥？！” 木小桃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撑着手便要起身，谭简立马把他按回床上，盖好被子，不跟生病的人置气，语气又淡淡道：“我在，睡觉吧。” 木小桃晕晕乎乎，朦朦胧胧间闻到那股令他安心的味道，这才不再闹腾，他滚烫的手心里攥着一只冰凉的手指，放松下身体，便什么都不知道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木小桃半睡半醒间感觉脑袋轻了不少，只是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让他动弹不得，茫然地睁开眼撑着手起身，这才发现原来是厚厚的被子压得他喘不上气。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他什么时候回家的？？他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难不成昨晚被鬼压床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揉了揉脸，木小桃听到外面的响动连忙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木奶奶听到他的呼喊连忙关上火小跑到他房里，木小桃看着木奶奶跑到他面前，在他脸上摸了摸，疑惑地开口：“我不是在简哥哥家里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你个臭桃崽！奶奶给你带的药是不是都没喝？！昨晚还是人小简，发现你发烧了给你送回来的！不听话不听话！”木奶奶作势在木小桃头上拍了拍，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木小桃怔怔地抬头，一双大眼疑惑不解，问：“啊？简哥哥送我回来的？” “还好小简发现的及时，还没烧得太严重，要不然你可真是要把奶奶我给吓死了！”木奶奶叹了口气。 木小桃愣神两秒，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哦......” “我给你请假了，今天你在家好好休息，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好......”木小桃像是想起什么，又问：“昨晚简哥哥什么时候走的啊？” “凌晨两点多，你退烧了他才走。”木奶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真是个好孩子！你可得感谢人家！高中生学习最是辛苦了，还陪你待了大半夜，刚刚又去上学了。” “几点了奶奶？”木小桃问。 “六点半了吧......你先再躺一会，奶奶做好饭叫你啊！” 木小桃点点头，低头看了几秒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梦啊...所以简哥哥昨天晚上一直陪着我，还给我盖被子，给我换毛巾.....” 脑袋里猛地一闪，他昨晚好像还趁着简哥哥给他量体温亲了简哥哥的脖子？！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他意识不清臆想出来的！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控制不住想要贴着谭简，对上那双黑沉深邃的眸子，还总想亲上去——完蛋完蛋！他是不是病了？！之前从来不会这样啊！最多只是很开心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去贴近谭简，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木小桃将被子埋住脸，躲在被子里大口喘气，蜷着身子使劲捏了捏他的指尖，鼻息间闻到淡淡的熟悉的香味，思绪被带跑，他使劲嗅了嗅，发现整个被窝里都是那股蓝风铃草的香味，是谭简身上的香味。 沉醉地将这些香味吸入身体里，仿佛谭简就在他身边一样，木小桃像是上瘾一般不可控地咽了咽口水。 半晌，被闷得涨红着脸的木小桃从被窝钻了出来，急不可耐地洗漱一番，拿了几个包子就跑去找谭晴杰了，虽然他很想见谭简，但今天是周五，他只能乖乖等谭简回来，周五简哥哥五点就放学了！等他把作业和试卷都写完就去接简哥哥！给他一个惊喜！简哥哥肯定很开心的！ 第29章 不用你管 “小桃？”谭晴杰从门边的小缝里探出个脑袋，见到是木小桃，连忙把门打开。 木小桃咬了口包子，给谭晴杰手里塞了两个，直奔到谭简卧室，扑到谭简的被子上，像发了神经一样埋着脸不动了。 谭晴杰疑惑地走进屋子，咬了口包子，眉毛上扬，心想木奶奶做的酸菜包子最好吃了。 “你趴在，哥哥，被子上，干嘛？”谭晴杰坐在桌前，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转身看他。 “想简哥哥了......”木小桃闷声说，把脸都压麻了才偏头看谭晴杰。 谭晴杰说：“今天，哥哥，很早，就可以，回来了！” “我知道——”木小桃耷拉个脸。 “你怎么，一脸，消沉，的？” “没怎么。”木小桃翻身卷了卷被子，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谭晴杰又问。 木小桃说：“恩？什么事？” “你一个，飞身！挂在，哥哥，身上，像个！树懒！”谭晴杰声音哆嗦。 木小桃猛地抬头，果不其然就见他抿着个嘴，肩膀微耸，一副憋笑的模样。 “好啊你！”木小桃坐起身，语气高昂，凶巴巴地说：“你又笑我！还飞身！你漫画看多了是吧？！” “真的！”谭晴杰说完立马咬着牙，忍笑忍得他下巴哆嗦。 “谭晴杰！！”木小桃走到他身后，锁他脖子，恶狠狠地说：“你跟谁学坏了？！你还笑！还笑！” “好，了！好了！”谭晴杰拍拍他的手，举起手投降道：“不笑，了！不笑！” 木小桃作罢，结果一松手就见谭晴杰扭脸绷着眼皮，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木小桃气呼呼“哼”了一声，他回想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段记忆，总觉得谭晴杰在骗他，但谭晴杰又不会骗人...... 又回到谭简的被子里，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木小桃，直到谭晴杰起身，挪动椅子“滋啦”一声，他才回过神。 坐起身一直把谭简给他布置的作业写完，连带着预习下周的功课，再等他活动脖子时，窗外的粉紫色云层吸引了他的目光，看了几秒，忽然他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闹钟看了几秒，心瞬间空一拍。 已经四点四十了！ 谭晴杰被吓一跳，瞪着眼看他匆匆忙忙抓着棉服就往门外跑，他探着脑袋，用最大的声音喊了一下他：“你去，哪儿，啊？！小桃？” 就说话的这几秒，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嘴还张着：“哥哥，要，回来了......” 坐公交肯定是来不及的了，打车最快也得半个小时，但也比坐公交快得多，公交还得等。他在车上急切地频频扭动身体，棉服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引得前座的司机频频向车内后视镜挪眼。 这会儿正值下班放学的高峰期，路上车辆众多，木小桃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往挡风玻璃外张望。 已经四点五十五了......这里离附中还有两公里多，五分钟有些勉强。 “我就在这儿下了师傅！多少钱？” “啊，二十。” 匆匆付完钱，木小桃迎着没有热度的阳光和冷风迈着大步，速度很快，比他运动会跑1500还卖力。喘着大气，到附中学校门口，门口已经有不少已经下了学的学生陆陆续续往外回家的了。 木小桃在学校路边的自行车棚张望片刻，看到谭简的自行车还在，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他慢悠悠地迈着愉快的脚步赶过去，打算给谭简一个惊喜，蓦然，他倏地停下脚步。 模模糊糊地一个身影，让他瞳孔一缩，是谭简——和一个只到他半臂处的女生。 “......” 木小桃看的聚精会神，冷不防谭简抬头，险些看到他，他连忙躲在一旁的树桩后面。 谭简和那女生牵着手...... 他们在牵手。 不是还没出校门吗？！为什么这么大胆！——简哥哥！ 谭简怎么能骗他！明明答应了自己的约定......为什么！ 谭简早恋了......谭简骗了他......谭简违约了！ 从树桩后面迈着大步、眼神中包含着强烈的愤怒的情绪，想要上前质问的木小桃，却倏地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那女生坐到了谭简的后座，因为距离不远，木小桃还看见那女生脸色红润，十分害羞的模样......好一个楚楚可怜、羞涩万分！ 谭简居然让那女生坐他的后座，那可是他的专属！ 谭简怎么能...... 谭简！ 坏东西！ 木小桃的心因为未知的情绪骤然停止，猛如火山爆发，强烈的怒意让他想上前抓住谭简好好说道一番，可他不知为何就是迈不动步子，就跟被施了咒语，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谭简从另一条路骑走，木小桃的手脚拔凉，呼吸都像是困难万分。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开学吗？ 那都好几个月了...... 天色骤暗，乌云密布，那粉紫色的云层也被遮盖，木小桃还出神地站在原地，直到谭简的身影愈来愈远、消失在了他的视线。 脸颊中央滑落一道痕迹，木小桃抬头去看，眨了眨眼。 下雨了。 明明刚刚还出着太阳，不过片刻，怎么就灰蒙蒙一片，下雨了呢？ - “谭同学谢谢你，麻烦你还专门绕一条路！”田悦低着头不敢看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消。 谭简“恩”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转身就走。 田悦拉住他的校服袖子，支支吾吾又不肯松手。 谭简有些不耐烦了，这密密麻麻的小雨不知会不会下大，木小桃那笨蛋也不知道好好吃药没有—— “谭简......”田悦耳根也泛起红，整个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红得不行。 谭简冷冷道：“不要多想，走了。” “谭简——”田悦看着骑上车速度很快离开的人影，一鼓作气地又喊：“我喜欢你——” 谭简在风声和细雨中像是完全没听到，或是完全不在意。 细雨中，木小桃没选择打车也没选择坐公交，他淋着雨，眼角有不明水渍滑落，雨虽不大，但他已经淋了十几分钟，头发已经被浇透，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发热，眼前有些模糊，麻木地揉了揉眼睛，路灯骤然亮起，将他的脸照明。 刺眼的光令他恍惚了几秒。 简哥哥为什么要骗他。 刘海上的雨珠顺势滴落在他手背，将他冰凉的手附上更深的寒意。 既然做不到又为什么答应...... 他难道是什么很小气的人吗？为什么要瞒着他——怪不得，放学后总是那么晚回来。 原来还要送女生回家啊...... 他厌恶般地搓了搓脸，将那些让他看不清路的雨滴拂去。 木小桃攥紧手指，身体逐渐开始发抖，他的脑子里不可控的出现很多阴暗的想法。 如果那个女生知道谭简会抱着自己，会接受自己的亲吻，会给自己买草莓，给他补习，照顾生病的他，还会带他去看电影、去游乐园。 她还会和简哥哥在一起吗？ 如果能让他们分手，他愿意—— 不行，不对，他不可以。 不可以的。 他这是怎么了？ 木小桃觉得自己十分陌生，他不是一个将错误推脱给别人的人，那个女生又做错了什么，谭简不过只是他的一个朋友——一个......领居哥哥，罢了。 所以谭简会抱那个女生吗？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帮她擦去眼泪，亲吻她的脸颊，带她去看电影、去游乐园吗？ 心脏好像被人揪了一下，一阵绞痛，冰凉的雨水混着泪水被冲刷干净，这感觉，可比发烧难受多了，木小桃苦笑一声，酸胀感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原来这就是心酸、心痛。 细雨愈下愈大，整个城市好像都被雾包裹住，让人看不清方向，看不清路的尽头到底是在哪里。 昏昏沉沉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木小桃湿漉漉的脚步声“啪嗒”亮起，昨天刚发过烧，他知道这感觉，浑身像是被塞满了石头，每上一个台阶，都举步维艰。 到达家门口，木小桃却又呆住，他低头去看自己脚边的一圈雨痕，楼道内还能听见闷闷的雨落声，他就这样等着自己身上不再往下滴水，吃力地抬起手臂，明明还未敲响他们家的房门，却听见一声轻响，在他身后。 “木小桃？！”谭简拽住他的手臂，将他面向自己。 木小桃怔怔地抬头看他，对上谭简冷冰冰的眼睛，明明已经没有在下雨了，他却感觉脸上又落下一滴雨水。 “你去哪儿了？！没带伞不知道打车回家吗？！” 谭简的语气很严厉，要是平时，木小桃一定会立马认错，可他真的好累，脑袋都要抬不起来了，他用着和谭简一样冰冷的语气回答：“不用你管。” 木小桃看见谭简蹙起眉，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忽然笑了，刘海上的雨滴再次砸在他的下颌。 谭简只两秒便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眸色，语气还是那么冷淡：“你在发抖，先进屋里我买了——” “不了。”木小桃眼神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又咬着牙别开眼，内心嘲笑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觉得谭简漂亮，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 谁骗你了？ 谭简心里疑惑不解，却还是说：“先进来喝药。” 木小桃倏地甩开他的手，棉服上的雨滴飞到谭简脸颊，他很明显地一顿。 木小桃重重地砸着自己家的门，这动静让谭晴杰也坐不住了，连忙冲到门口，看到木小桃浑身上下湿透了，谭晴杰皱巴着脸，一脸担忧。 “小桃？！你——” 迎着木奶奶和谭晴杰诧异的目光，木小桃迅速将门关上，“嘭”的一声，吓得谭晴杰浑身一抖。 “桃崽？！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木奶奶连忙用袖子擦了擦他煞白的脸，碰到木小桃的皮肤，木奶奶惊叫一声。 “怎么这么烫？！你这是又发烧了啊桃崽！！” 木爷爷闻声从厨房走出来，见到木小桃的样子也是惊愕失色，连连将他浸满水的棉服脱掉，说：“快！先进屋换上衣裳，给身上擦擦！” 木奶奶又去翻找药箱了。 “这烧都还没好怎么就跑出去淋雨呢！你瞅瞅！浑身冰凉凉的......”木爷爷一直念叨着，没人给他回应，他也担心着急的没发现木小桃的不对。 木小桃也不说话，也不动，脸上红扑扑的一片，他像个提线木偶，被木爷爷脱掉衣服，擦了擦身子，又穿上毛茸茸的睡衣，呆站着让木爷爷给他吹头发。 脑袋里混乱无比，木小桃耳朵像是被堵住，什么都听不清，“嗡嗡”的耳鸣声在他脑子里回荡，眼前的地板开始出现重影，视线也是模糊，清晰，又模糊——他晕了过去。 做梦了，梦里也逃不了谭简的影子。木小桃模棱不清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宽大高挺的人影在他视线里乱晃，一会儿摸摸他的脸，一会儿又给他擦脸，他半睁着眼，想要去触摸到底这身影是真是假，没等他去辨别，眼前又是被蒙上一层布，然后他就彻底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木小桃盯着白得发光的天花板发愣，失神片刻，才转动眼球偏头去看这个陌生的房间。 不是他的房间，也不是谭简的房间。 木奶奶打水回来看到木小桃醒了连忙凑了过去，木小桃盯着奶奶发红的眼眶愣了两秒。 “桃崽，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木奶奶搓了搓他的手，担忧地盯着他。 木小桃缓慢地摇摇头，又看到自己头上的吊瓶，虚弱地发出气声：“我怎么在医院？” “你高烧不退，还好小——”木奶奶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说：“还好你爷爷发现带你来医院，你可把奶奶吓坏了！你爸爸妈妈也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怎么还告诉爸爸妈妈了？我没事。”木小桃嗓子里干燥难忍，声音也很是难听，他清了清嗓子，朝病房里扫了一圈。 木奶奶立即给他倒了杯温水，抚抚脸将他扶了起来，说：“你爷爷回去给你做吃的去了，来，再喝一杯。” 木小桃接过第二大杯水，咕咚咕咚喝进肚里，他问木奶奶：“现在几点了奶奶？” “你都睡了快一天了！这会儿......下午四点多了。” 都下午四点了......脑海中蓦地闪起昨天那一幕，他有些难受地重新躺进被子里，安静片刻，木小桃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奶奶？” 木奶奶给他擦着手，扯着嘴角说：“等这个液输完咱们就回家，你再睡一会吧乖崽......” 果然是梦啊。 谭简，你真狠心。 第30章 还有下次？ 木小桃回到家中，没一会儿，赵甜和木之斯也随后赶回到家中。 木小桃本想写会练习册，期末临近，要复习的功课数不胜数，只是...... 他的书包和卷子都还在谭简家中，他这会儿又实在不想见到谭简，只好坐在床上发愣地看窗外的风景。 “妈——你不能总这么惯着小桃！本来只是小感冒！你看看，还让他出去乱跑，高烧！烧坏了怎么办？！”木之斯在客厅和木奶奶争辩。 赵甜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望着木小桃，听到客厅的动静，她连忙去将房门掩上。 “你们不要怪爷爷奶奶，是我自己要跑出去的，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木小桃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干燥无比，显得可怜极了。 赵甜给他倒了杯水，见他乖乖喝完又摸摸他的脸，问：“为什么跑出去淋雨？” 木小桃眨眨眼又垂下去，咬了咬嘴唇，好一会儿才说：“我出去玩......没想到会突然下雨......” “怎么不给奶奶她们打电话接你？非要淋着雨跑回家？”赵甜很少的满脸严肃，语气也很生硬。 木小桃咽下口水，垂着眼乖乖认错：“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赵甜看着他这幅样子，气也消了一半，她缓缓开口：“小桃，爸爸妈妈在外工作照顾不了你，是我们对不起你。” 木小桃抬眼看去，赵甜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眼中一热，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 “我没怪过你们，妈妈，我心里难过，你可以抱抱我吗？” 木小桃伸出双手，赵甜皱眉，一脸心疼地将木小桃拥入怀中，就像小时候那样，木小桃每每不舒服，都会软着声音求她抱抱。 木小桃像小时候那样，靠在赵甜肩头，只是他如今不是那个小孩子了，他已经比赵甜高出半臂了，这个姿势实在是别扭，但他不想离开，赵甜的怀抱香香软软的，身上那种味道是专属妈妈的味道，令他安心，放下疲惫。 “妈妈，为什么一个人答应了别人，又做不到，还瞒着别人呢？”木小桃声音很小，只有近在咫尺的赵甜能听到。 赵甜微微一愣，感受到肩头传来湿湿热热的触感，她拍拍木小桃的背，柔声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谁欺负你了吗？” 木小桃摇摇头，淡淡道：“我亲眼看到的，不是误会。” 赵甜又问：“是小桃的同学吗？” 木小桃虚虚应了一声：“恩......” 赵甜叹了口气，又说：“如果不是误会，他故意骗你，那就不要理他了，我们小桃这么乖这么可爱，肯定会有更好的朋友的。” 不要理他了...... 木小桃又诚实地说：“我好像做不到。” “那你就去和他说清楚，如果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才骗了你，你可以考虑看看要不要原谅他？” 木小桃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他紧抿着唇不出声了。 说清楚？ 可如果谭简不愿意告诉他，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去逼问会不会让谭简更加反感？ “是女生吗？”赵甜又开口。 木小桃连连摇头，是别人的话，他早就不理她了！他是一个对誓言约定格外较真的性格，如果有人骗了他，被他发现，他便会和那人再不联系，可是谭简...... 在谭简这里，他好像做不到再也不联系，不再见面，不理他。 木小桃闭上眼，烦躁地努起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在意谭简对他的承诺，在意谭简瞒着他，在意他...... 谭简做不到告诉他不就好了，干嘛要骗他！这么小就早恋！没心没肺！不知道学生不可以早恋的吗？！！ 谭简喜欢那个女生哪里？那个女生好像确实挺漂亮的...... 肤浅！ 木小桃偏头去看窗外的天空，蓝蓝的天空上竟一朵云也没有，风吹动着树枝摇曳——天天刮风天天刮风！烦死了！ 晚上没什么胃口，木小桃还是被逼着喝了一大碗粥，吃了半盘青菜，饭后被八双眼睛盯着将药喝完。他早早躺进被窝里，愉快的周末就这样被他浪费一天。 简哥哥居然一点都不关心他，也不知道来看看他...... 坏蛋谭简！无情无义的坏人！大骗子！ 唉......也不知道简哥哥在做什么——肯定还在写他那一堆作业，高中的学业更重，简哥哥每天都要学习到凌晨才睡觉。 这么忙还有空早恋！ 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答应他期末考在年级前一百的奖励了。想想也多亏了谭简给他补习，让他从年级二百多飞到年级一百三。 木小桃翻来覆去，最后坐直身子又开始对月忧伤。 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夜空上亮起繁星点点，那些星星好像在对他眨眼，而月亮高挂空中，月光照射在他桌沿，他在这洁白的月光中，暗自忧伤。 翌日下午。 木小桃最终还是要去谭简家一趟，毕竟他的课本作业都还在谭简屋里，要是明天上学不带书包......他可不想被老师赶到门口罚站。 木小桃站在谭简家门口，手里抱着一大盘饺子，他对着门念叨：“奶奶要他送干嘛......搞得好像他特别想来找谭简一样......” 站了好一会，木奶奶从门口看过去，发现木小桃还在门口徘徊，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桃崽？你一直站人门口干嘛？快敲门啊，一会儿饺子坨了就不好吃了！” 木小桃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将手里的饺子扔地上，他涨红着脸，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很小声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木奶奶也不知道他这是闹哪一出，只好说：“快去！” 又一嗓子，木小桃狠狠抽了口气，一拳捶在原木门上，这一声又把他吓得退后一步，后知后觉自己被自己吓一跳，有够蠢的，又拍了两下，房门才被打开。 “你是？”田悦问。 怎么是一个女生？！ 木小桃退后两步，又扭头看了看他们家大开的屋子——没错啊......这人是？ 木小桃蹙着眉在开门的女生脸上看了几秒，倏地绷着眼皮拉着脸。 是和谭简牵手的那个女生！谭简居然还把人带到家里！简直是！！ 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等谭叔叔回来一定要一定会告诉他的！！！ 居然还把人带回家，就这么喜欢她吗...... 木小桃正打算带着饺子和他自己转身离开，一双大手却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手的主人是谁他心知肚明，他拉着脸转头去看。 “进来，有话和你说。”谭简还是一如既往冷冷道，脸上也丝毫没有骗人被发现的惊慌失措，理直气壮的。 行！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解释！ 木小桃瞥了一眼那女生，女生冲他淡淡一笑，他无视掉，大摇大摆地直奔卧室，将手里那盘饺子放到谭晴杰面前。 “小桃，你来了。”谭晴杰看到他很是高兴，眉宇间都是喜悦，直到木小桃走近，他张了张嘴，问：“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不会，又......” 木小桃没等他问完就捂住他的嘴，掩饰般清了清嗓子，硬邦邦道：“我脸就这样！” “？” “......” 谭简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也没动作，这让木小桃脸色更臭了一点。 不是有话说吗？！这会儿装哑巴了？人都带到家里了还在这—— “把刚刚的话和他说一遍。”谭简是在和田悦说话，眼睛却还盯着木小桃的耳朵。 “啊？......哦。”田悦疑惑两秒，又听话地开始解释：“我今天来是谢谢你前天下午帮我，你也知道，高三那帮人天天不是逃课就是违纪捉弄人......” 什么玩意？？ 木小桃眉头一紧，这都什么跟什么？！谁要听你们在这扯什么闲话—— “那个带头的老大，非说什么喜欢我、要追我——我也是没办法，想让他死了这条心......” 木小桃更加听不明白，越听越糊涂。 “我不是故意去拉你手，只是当时只有你一个我认识的同学在，如果我这样让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田悦低下头，那红晕移到他脸上，她说：“如果主任找我们问话，我一定会解释清楚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真的对不起......” “......” “恩，你走吧，这个拿回去。”谭简将桌边的一盒包装的很精致的饼干还给她。 “这个是我带过来的礼物，你收下吧！我走了！”田悦说完就要走。 “这个礼物才会给我带来困扰。”谭简冷冷道。 “......”田悦涨红了脸，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他了，她倏地夺过那盒饼干撒腿就跑：“对不起！” “啪嗒”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之后，屋子里没了其他声音，氛围这么僵持着，谭简像是有意折磨木小桃，静静地等着人开口。 木小桃咬紧牙关，刚刚的臭脸不见，知道原由以后，他更加涨红着脸。 早知道就该冲上去问清楚的！这这这可让他怎么办？？他不仅误解了简哥哥还朝他发火，生闷气，如果他今天不来拿书包，那他们岂不是要扭扭捏捏、优柔寡断、冷战好一阵子了...... 他竟然不信任简哥哥，这才是最重要的。 木小桃呆站在原地，扣了好一会指尖，也没说出一句话。 谭简绕过他坐回到桌前，旁若无睹地继续写起了题册，谭晴杰看了眼木小桃，扯了扯他的袖子，又瞥了眼谭简。 木小桃皱起个脸，不知所措地盯着谭简宽阔的背脊看了好一会，他不知道简哥哥现在是个什么意思，是要让他道歉还是哄他，支支吾吾别别扭扭几分钟，他跑到客厅，拿了两双筷子，一双放在谭简手边，一双递给谭晴杰，然后轻声说。 “简哥哥，吃饺子！” 不出所料的没有理他，木小桃视线又落到谭简的手上，谭简握着笔的手青筋突起，在淡黄色的光晕下显得泛着金光。 谭晴杰想打破这个局面，夹了个饺子送到谭简嘴边，又看了眼木小桃。 “奶奶说要趁热吃！简哥哥你快尝尝？奶奶说是莲藕馅的！你不是最喜欢吃藕的么！”木小桃殷勤地接过谭晴杰的筷子喂他。 “你吃藕。”谭简淡淡说，却没有吃。 木小桃没反应过来，又说：“我吃过了！” 谭简还是没吃。 木小桃纵使再没脸没皮，也再张不开口，他也开始说谭简的不对，抱怨他：“那我发烧你也没来看我！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谭简手一顿，又很快恢复，只是动作慢了些。 “哥哥，他——”谭晴杰被打断。 “是，你不是说不用管你吗？”谭简毫无起伏地说。 木小桃气红了脸，又在听到后半句的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脸水。 那不是气话嘛！气话怎么能当真...... “我说什么就什么？！你这么听话啊？”木小桃噘着嘴嘟囔，“那我让你理理我你怎么不听......” 谭简无言。 木小桃又想到什么，开口质问：“既然只是做做样子，那为什么你还让她坐我的后座！还送她回家......” 木小桃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都快听不见，谭简放下了笔，翻了页题册，等到木小桃心急如焚、就快要爆发之际，他才缓缓开口。 “那群人跟着她，她又给了我路费，也不远，我就送了她。” 明明就是因为怕那群人找她麻烦！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谭简冷飘飘地问他。 那他肯定会帮一下...... “哦——可是那是我的专属后座！以后你不许让别人坐！除了小晴！” 被提到的谭晴杰笑了一声，谭简则没理无理取闹的人。 “你快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啊！！”木小桃大胆地弯腰趴到他肩上，开始耍无赖。 因为这一招，对谭简很管用！ 谭简被他晃得头晕，根本看不清题册上的字，几秒后冷淡地说：“知道了，松手。” “不松不松！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简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木小桃如释重负笑了起来，什么好听的话他都能说。 “还有下次？” “没了没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简哥哥才不会骗我呢！！” “期末定的目标改成年级前九十，卷子我已经给你批改过了，自己去抄错题。” “遵命！简老师！” 第31章 我也疯了 天气越来越冷，A市虽然温度低却没下过几场雪，倒是这寒风一天比一天大，吹得人恨不能把自己包得只剩个鼻子出气。 谭晴杰在家中，有空调有厚厚的睡衣没什么感受，而木小桃和谭简则是不愿踏出暖屋半步。 今天周五，考完期末最后一天他们就解放了，木小桃看了眼教室边的窗户，明明都关紧了，怎么还能有风吹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这凉意也不让他犯困了，他认真专注地做起了卷子。 最后一门考完，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班级里，等着最后的班会开完，发放寒假作业。 木小桃戴上卫衣帽子埋头小憩，虽然他已经放假了，但他还是不怎么高兴——谭简还得一个星期才能放假，而且比他们开学还要早一个星期，这算下来，高中生也太苦了，寒假也就不到二十天。 自从上次发烧过后，木小桃再也不敢偷偷将药藏起来骗奶奶她们——而且，简哥哥还说，如果他再生病就不让自己去他们卧室了，省得传染给他们，简哥哥太冷漠无情了！！简直是......所以就算他再痛苦不愿，也是一日三次喝预防感冒的药，一次都不敢落下。 回到家，木小桃洗了个热水澡长长舒了一口气，换上毛茸茸的睡衣便拎上书包跑去谭简家中，出门时，木奶奶还调侃他。 “天天除了睡觉吃饭尽往人家家里跑！小白眼狼！” “哎呦奶奶！”小白眼狼听到这话倏地转身，在木奶奶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笑还是跑了。 “小晴！”木小桃熟练地将书包扔到桌上，见谭晴杰不在桌前，目光在周围看了一圈。 “？” “！” “简哥哥怎么在家？！这是怎么了？”木小桃看了看在床上躺着的谭简，谭简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谭晴杰在一旁给谭简贴退烧贴，着急的也没回他的话。 木小桃担心地胸口断断续续起伏，去摸谭简的手，被烫得一惊，“怎么这么烫！简哥哥发烧了？！” 谭晴杰这才点点头，换好退烧贴，皱巴着个脸，喃喃道：“被，老师，送，回来的。” “量体温了吗？！”木小桃身经两战，有了一些经验，探了探谭简的脸。 “37度8。”谭晴杰回答。 “可是简哥哥怎么这么烫，你什么时候量的？！”木小桃看到一旁的小药箱，一边翻找起来：“吃退烧药了吗？” “半个，小时，之前！吃了......”谭晴杰无助地哼哼着。 “再量一下！不行就得去医院输液！”木小桃拿出电子体温计，往谭简脑门上一测，电子体温计滴滴两声“低烧低烧，37度8。” “这不行啊！怎么还没降下来？！”木小桃手忙脚乱地扔了体温计，弯下身就要将谭简扶起来。 “哥哥，不让！”谭晴杰虽然这样说却也没拦他的动作。 木小桃蹙起眉，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谭简被弄得从朦朦胧胧中睁开眼，看见木小桃，展了一下眉又蹙起，见木小桃没注意到，他又咳了两声。 木小桃撑起谭简，又握住他的手，不正常的温度让他的心也跟着不正常起来。 “简哥哥，我带你去医院，是不是很难受？” 谭简摆了下身子，试图挣脱，发现实在没有力气，又说：“不去医院，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木小桃态度强硬，试图将谭简背起来。 两人身形相差太多，一时看上去有些滑稽，谭简见他不罢休只好唤另一个人，低哑地说：“谭晴杰......给他弄走。” 谭晴杰也确实不想去医院，他扯扯木小桃的手臂。 “简哥哥一直不退烧怎么办？！这样下去给脑子烧坏了怎么办？！”木小桃大声斥责两人，心急如焚地又去拖谭简。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谭简重重呼出一口热气，声音干涩：“我先喝口水。” 木小桃又赶忙从桌上拿水递给他。谭简喝完，总算感觉嗓子没那么难受了，他又呼吸两下，淡淡道：“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还没退，我就跟你去，行不行？” 还将手卡在谭简腋下的木小桃，胸口又起伏起来，调整好呼吸，他才妥协，冷声说：“行。” “小杰，你还没吃饭，冰箱里有汤圆，你煮煮吃点。”谭简说完便又难受地拧着眉。 他太久没发过烧了，可能是这几天临近期末，天天熬夜又吹寒风骑车，才会发起烧。 原来木小桃当时也是这么难受...... “我不饿，哥哥，你把，手，放被窝，里，我去，再给你，找个，东西，盖！”谭晴杰出去，屋子里就剩两人。 木小桃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谭简身上，谭简额间的碎发凌乱，有一撮被汗浸湿，随意的挂在鬓侧。他阖上眼，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冷淡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脸颊红红的，嘴唇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润，让木小桃忍不住难受。 谭简正迷迷糊糊想睡一会，一滴凉凉的液体掉在他滚烫的眼皮上然后滑落，他难耐地睁开眼去看，发现原来是木小桃的眼泪，怪不得那么冰凉。 木小桃紧咬着下唇，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模模糊糊看见谭简睁开眼，他连忙擦了擦眼睛，声音干哑：“怎么了简哥哥？哪里难受？” “你别离我这么近，别传染给——”谭简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柔柔软软微凉的发丝将他眼睛蒙上，鼻尖被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拂过，然后发丝痒痒地离开他的眼皮上，落在他脸颊，嘴角又被碰了一下。 木小桃亲亲谭简的鼻尖，又忍不住地凑到嘴角贴了贴，他在用行动告诉谭简，他不怕。 “我才不是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你随便传染给我！”木小桃哽咽道，大概是自己不久前也被这折磨，所以看到谭简也这么难受，心里实在难受，大脑也控制不住身体，先一步做出行动。 谭简缓缓抬起眼皮，眸色中第一次带着点迷惑怔愣，心脏也开始压迫胸腔，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木小桃扶起他，语气很是无奈担忧：“我们去医院吧好不好？简哥哥。” 两人对视半分钟，谭简看到木小桃眸色中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情绪，他没回答木小桃的话，而是遵从自己的内心，问：“为什么亲我？你应该已经，上过生理课了。” 谭简这话，前一句是疑问，后一句则是堵住了他的后路。 所以.......是为什么，要亲他。 “是，大概是......喜欢你吧？”木小桃怔怔道，过了几秒又肯定道：“我喜欢你。” “我是男的。” “我知道。” 屋内又安静下来，直到谭简的心跳声愈来愈大，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疯了......” 木小桃的眼泪又一次砸到他的手心，烫得他手指一缩。 “那你就当我是疯了吧简哥哥......” 躲在门口听墙角的谭晴杰攥紧手里的毯子，他去年生日的时候谭简就给他上过生理课了，所以木小桃想亲他他都会躲开了...... 那哥哥为什么不躲开？又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脑中实在难以消化，所以谭晴杰放弃了，反正不关他事，哥哥自然会有办法处理。 木小桃将他身上的被子重新盖好，手心盖在谭简的眼皮上，感受到谭简的睫毛在他手掌心微微颤动，他轻声说：“好了，简哥哥你快休息。” 等到房内安静得连呼吸都变大起来，谭晴杰才推门走了进来，面色如常地将两个毯子搭在谭简的身上，又在木小桃旁边坐下。 木小桃双手托着脸，静静地盯着谭简，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谭简的脸上，他能看见谭简脸上的每一根绒毛，鼻子左侧的痣也衬得柔和起来，他伸手将谭简不自觉蹙起的眉展开，又将挡在眼前的碎发拨弄到一边，看了眼时间，又继续安静地注视着他。 谭晴杰在很久个夜晚想起，才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藏不住，也移不开。 到了时间，木小桃拿体温计又测了一遍，提着心去看那上面的数字。 ‘滴滴滴滴，38度6，接近高烧，注意注意！’ 谭晴杰立马皱起脸，语气害怕：“怎么，越，来，越高？！” “去医院，小晴你帮我把简哥哥弄我背上！”木小桃将人从被窝里捞起来，又把椅子上搭着的棉服给谭简套上，围巾也是包住脸，密不透风。 “好！”谭晴杰上床费劲地将谭简拉起来，谭晴杰本来就比同龄人发育不好，不爱运动力气更是小得不行，他的额角都冒出汗，才将谭简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木小桃将人安稳地背起，谭简意识不清地闷闷哼着，木小桃着急忙慌还记得问谭晴杰：“你去不去？！” “我，去！！”谭晴杰快速将棉服围巾全都穿上，跟着木小桃快步下楼，走到路口刚好遇到一个空车，他们连忙上去。 将谭简安置好，木小桃才拿出手机跟爷爷奶奶说明情况，爷爷奶奶也很是担心，想要去看看被木小桃拒绝。 木小桃将手机揣回兜里，见围巾堵住了谭简的鼻子赶忙拉了下来，谭晴杰也是频频回头。 “简哥哥？！简哥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木小桃见谭简嘴巴微张不知道在说什么，凑着耳朵上前。 “疯了......” 木小桃垂下眼，眼眶瞬间湿润起来，泪水盛不下从眼眶溢出，滚烫的泪珠滑到下颌却又变得异常冰凉。 “我也疯了......” 第32章 啧… 正值流感多发季节，傍晚的医院也是人来人往，数不胜数，医院长廊处排着长队，输液区也是人满为患，腾不出位子，耳边传来小孩的哭闹声，木小桃见状停了步子。 “人，好多，小桃，怎么办？！”谭晴杰已经哭花了脸，眼睛红红鼻子红红。 木小桃咬咬牙，看了眼坐在长椅上的谭简，心急如焚又没有办法，正当他脑子一片混乱之际，他的面前出现一个阴影。 “小桃？”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拍拍他的肩。 木小桃抬眼去看，顿了一下才说：“周叔叔？！” 周方脸上露出几分担忧，问他：“你怎么在这？哪里不舒服吗？” 木小桃倏地抓住周方的手，想到什么，求助道：“我朋友发烧一直不退，可是这里太多人了，周叔叔，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周方看了眼一侧的谭晴杰，又看到坐在长椅上的谭简，垂下眼片刻道：“输液科室这边暂时腾不出位子，不过病房还有几间空床位，你带着你朋友跟我来吧。” “谢谢周叔叔！”木小桃连忙扶起谭简，和谭晴杰一人一边扶好。 “前阵子你爸爸还来找我了，吓得我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你最近没什么不舒服吧？” 木小桃隔着窗户看了眼病房内的谭简，几秒后才做出反应，轻声道：“我没事，今天谢谢周叔叔了。” “说什么谢不谢的，时间过的是真快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就这么大一点。”周方比了一下，笑笑：“那时候你还拉我的手呢！” 木小桃垂下眼笑笑，看了眼手上的单子，对上周方温和的眸色，说：“我先去缴费了周叔叔，到时候我让爸爸请你吃饭！” “你倒是会坑你爸爸！去吧！”周方笑笑。 缴费处也排着两溜小队，木小桃捏着缴费单垂下眼，也不知道简哥哥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会好。 无缘无故怎么会发烧呢，还赶上期末，不好请假，谭简肯定也不愿意请假。 木小桃缴完费忧心忡忡地回到病房，这是个双人病房，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另一个床位还没人，这会已经拉上帘子。 木小桃没多看走到另一个帘子后面，看到谭晴杰还在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看上去还以为谭简是得了多严重的病，活不了了。 “小晴，没事的，简哥哥这也不算高烧，这个吊瓶打完估计就能恢复了，你别哭了。”木小桃揉揉他的脑袋，心里空落落的也没底，按理说吃了退烧药就应该退烧的，谁知道不退还越来越严重。 “哥哥，已经，好久，都没有，发烧了。”谭晴杰气顺不上来打了个哭嗝。 “好了好了，放心吧，周叔叔说了没事的。”木小桃抱住他的脑袋安慰道。 简哥哥不会有事的... “之前，发烧，一直不，退，哥哥，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送到，医院，说，昏迷，休......”谭晴杰有些记不清了，太过痛苦的记忆他都会刻意逃避忘记，他只记得，当时哥哥浑身冷冰冰的，嘴唇发紫，一直不醒。 他吓得大哭，那是他第一次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不仅吓了他自己一跳，更是把谭政军吓得不敢动他，只好背着谭简去了医院——后来整整一个星期他都发不出声音，像是哭哑了嗓子。 “哥哥，差点，差点就，死了......”谭晴杰的声音哽咽，最后两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是被掐住喉咙，听起来无比痛苦。 “......” 木小桃迟迟没了动作，身体好像被定住，十分僵硬，他将目光移到谭简脸上，谭简好似听到了谭晴杰痛苦地声音，眉头紧锁，额角流下一滴汗。 “不会的......”木小桃也被这个字眼吓住，眼神都空洞了，他一边安慰着谭晴杰，也是在告诉自己。 就不该心软听谭简的在家再等半个小时。 不会有事的，发烧而已，不能自己吓唬自己。 谭晴杰还在小声抽泣，他扣着手心，内心再一次被之前的回忆侵占，手也控制不住抖动。 木小桃弯下身去摸谭简的手，是热乎的，眼泪没经过他允许就砸在谭简的手背，泪珠晃动着滑落，他被谭晴杰的话吓得不轻，心脏都快停止跳动，耳边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一夜未眠，谭晴杰手攥着白净的床单倒在床边，白皙的脸上像是被谁在眼皮上揍了两圈，红得吓人。 木小桃还紧握着谭简的手，谭简的手又长又大，他要两只手才能包裹住，他怔怔地盯着床上的人，昨晚又量了一次体温，虽然是低烧，但至少是在往下降了，这人木小桃那颗不安的心随之一松，只是谭简一直没有醒过来，他还是提着那口气不敢放。 “叮铃铃叮铃铃”木小桃的手机震起来，他连忙按了静音，看了眼手机上的联系人按下接听。 “奶奶......没事了......还没醒......不用，我不回去，等简哥哥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拜拜。” 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木小桃这才继续握住谭简的手。 昨晚他想要通知谭叔叔一声，结果谭晴杰的反应让他觉得很是古怪，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一副害怕的样子，他只好先安抚好谭晴杰的情绪不再追问。 怪。 难道是怕谭叔叔担心？ 简哥哥他们好像也不喜欢提起他们爸妈，简哥哥的妈妈？...... 手心下的手指微微一动，木小桃的思绪被打断，看到谭简面色一动，眼皮抖了抖，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简哥哥？！”木小桃凑到谭简脸边去看，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谭晴杰被这动静吵醒，连忙去看床上的人。 谭简抽了抽眉头缓缓睁开眼，眨了眨眼皮又去看快挨上他鼻尖的木小桃，又移开视线去看床边的人，他张了张嘴，嘴唇因为干燥张开时都带了点阻力，口燥唇干，他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节：“水......” 木小桃立刻拿起床边的保温壶倒了杯温水，等谭简喝完，他才开口：“简哥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谭简摇摇头，只是有些浑身无力，他懒得开口。 “那你躺好，我去叫护士姐姐！躺好！”木小桃边跑边喊。 他跑到门口正好撞上一个和他差不多身形的男生，他行色匆匆地说了句不好意思也没抬头看那人是谁，急切地就要去找护士。 “木小桃？！”张之阳拦住他，慢慢看了病房里一眼，嫌弃道：“原来昨天晚上哭个不停吵死人的是你啊！” 木小桃看到是他不耐烦地挣了挣他的手腕，不想搭理他，冷冷道：“松手！” “我不松——” 木小桃不想再废话，用了点劲甩开他，急忙跑到不远处的护士站。 张之阳踉跄两步差点坐地上，盯着木小桃的背影骂了一句：“哭精！” - “已经退烧了，没什么大事了，等这瓶打完就可以回家了。”护士姐姐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又看了眼木小桃，“你这嘴有点白啊？吃早饭了吗？要赶紧吃点东西喝点水，要不然该低血糖了。” 感觉到病房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连连点头，“谢谢护士姐姐。” 护士姐姐一笑又看到另一个床位上瞪着眼的小孩，柔声劝道：“你这都住几天了？赶紧回家吧啊！” 张之阳咬牙“恩”了一声。 木小桃没管另一边臭着个脸、脸上写满不爽的张之阳，谭晴杰碰了碰他的手，他接过杯子一口饮尽，又绕到一边拉上帘子，不想看到某张傻逼的脸。 谭简撑起手坐了起来，木小桃想阻止又被拉住手腕，他垂下脸。 “昨晚没睡？”谭简声音还是有点哑，带着点疲惫。 木小桃不吭声，一旁的某个傻逼倒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哭了一晚上，吵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死了！”张之阳发出嗤笑。 木小桃太阳穴一跳，脸一下就阴沉下来，声音很低，语气非常不爽：“你想死就接着说。” 张之阳低低地“哼”了一声，不情愿却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谭简看着他愣了几秒，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还以为，木小桃这个性格在班里会有人欺负他，但他好像忘了，木小桃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力气也不小，只是他，从没见过木小桃冷脸生气的样子。 一眨眼，木小桃的脸色又恢复成他熟悉的样子，木小桃凑到他身旁坐下，小声安慰他：“我没事，等你打完针我们一起回家喝杂豆粥，奶奶炖了一大锅呢。” 谭简看着他翘起的鼻尖，往上看到他那带着一点卷的睫毛，眼皮肿起，看上去像小狗......等到和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对上，才抽回神应道：“好。” 木小桃见他眼珠转动在自己脸上打量，连忙指了指谭晴杰拉来垫背，“你看小晴！” 谭简偏头看去，谭晴杰心虚地捂住脸，一紧张又说不顺溜话了：“别，看，看我！” “行了，你们俩回去都敷敷眼，两个哭包。” “我不是！小晴才是！”木小桃连忙争辩，十分不顾两人往日的情谊，张口就是诋毁：“哭得都打嗝了他！” “才，没有！！”谭晴杰无能狂怒，埋着脸不理两人了。 木小桃“哼哼”笑了几声，又对上谭简的眼，谭简乌黑的眸中闪着光，闪得他心口一颤，他别开眼安静下来，手又轻轻握住谭简的指节。 不合时宜、令人讨厌的声音又响起。 “木小桃！我还以为你不爱笑呢，这不是笑得挺开心的么？！你说我们居然又被分到一个班里，真是无语！”张之阳阴阳怪气道，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屁话。 “简哥哥在这我不想骂你，但你如果实在，是想找骂，下周一在班里等着。”木小桃声音冷厉，最后两个字更是说出了威胁的感觉。 谭晴杰抬眼去看他，心想原来木小桃还有这么凶的一面，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之前告状的事我还没找你计较，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敌意？！我又不是故意说......那谁的坏话！就不能扯平了？！” “谁告状？！你把话说清楚，我干什么了？！！”木小桃被这一段话说的一懵一懵的，很是烦躁。 “你他妈找我爸告状我去网吧的事！网吧的事，除了班上的人，没人知道我去的哪家网吧！又他妈刚好是被打你之后被抓，怎么就那么巧你说？！不是你他妈还能是谁？！！”张之阳越说越生气，想到在网吧被他爸揍了一顿，害的他没脸再去那家网吧，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木小桃顿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锅扣得脑瓜嗡嗡，几秒后，他将帘子拉开，绷着眼皮，一字一顿道：“别，他，妈，往，我，身，上，泼，脏，水！” 张之阳被他这眼神吓得抱起枕头，感觉又要被揍...... 木小桃愣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又在谭简和谭晴杰面前说脏话了，一时没了动作，眸中也有些慌张。 他调整表情转身将帘子狠狠拉上，对着谭简又露出认错的模样，乖乖地垂下头坐到他身边。 “那不是你还能是谁？！”张之阳觉得木小桃应该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一时也有些摇摆不定，病房内安静无比，静到可以听到吊瓶里的水“啪嗒啪嗒”向下滴。 “我不是故意的简哥哥......”木小桃见谭简面无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反正先认错就对了，他软下声音，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错了——” 谭简还在思考张之阳的话，没来得及生气，他不吭声，脑袋里却在思索。 所以打架不是因为木小桃自己被骂，而是另有其因？ “再说，你要是早告诉我那谁是你哥哥，我...我就不说他坏话了呗......”没人搭理他，张之阳又说：“好歹咱们也算是有缘分，做了两年的同学，这样好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吵死了。”木小桃蹙起眉，谭简不理他就算了，耳边还一直有个傻逼在哪儿嘟嘟囔囔、吱哇乱叫！ “那我跟他道个歉总行了吧？！谭简学长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在背后骂你了！”张之阳吊儿郎当地在哪儿念叨，“行了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 成！ 这下不仅说了脏话，撒谎骗谭简也被发现了。。。 张之阳那傻逼说话怎么就这么快？！他都没来得及反应，操！ 第33章 这里有东西。 上午十点，木小桃和谭简他们一起坐在桌上喝着粥，谭简坐他对面，他喝一口粥瞄一眼谭简，一顿饭下来，他眼皮都酸了起来。 简哥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午照常木小桃跟着谭简去了卧室，在观察谭简的同时，木小桃又想起了昨晚的事，谭简不提他也不问，反正他也没拒绝...... “下周一出成绩？”谭简主动打破这别扭的氛围，他没抬眼，手里的笔还在写着，“有把握吗？” 木小桃瞅他几眼，低声说：“不知道。” 年级前百对他来说都有点悬，奖励可能要没有了...... 他这样想着，心里一下不舒服起来。 “恩。”谭简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瞥了一眼他，又说：“垂头丧气什么？” 很少见的，谭简话多了一些，不过木小桃正沉浸在忧愁低落时，没有发现。 他如实告诉谭简，“想要奖励。” 谭简手上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不再说话了。 星期一，无所事事的木小桃想要多和谭简待一会，所以早早地起床，要去送谭简，放学再去接他！ 木奶奶见他要出门，心里疑惑不解想道，他不是已经放假了吗？ “桃崽啊，干什么去？”木奶奶问。 木小桃拿了三个包子，嘴里还叼一个，含糊道：“我去送简哥哥上学！” 真是小孩子性子，前几天闹别扭这两天又好到要去送人家上学！ 木奶奶笑笑，又担心地说：“路上慢点！” 掐好时间，正好碰上谭简出门，木小桃往他手里塞两个大包子，扬着嘴角献殷勤：“我陪你一起去学校吧简哥哥？” 谭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眸色深邃低沉，木小桃脸上都被盯出忐忑来，生怕被拒绝，抱着他的手臂就不松手了，又是耍无赖的那一套。 谭简没说话，将手中的包子塞到嘴里吃了起来。 木小桃见他这样便是答应，怕他迟到赶紧拉着他下楼。 快过大寒，天气越来越凉，刺骨的风灌进木小桃的耳朵里，冷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哆嗦着身子。 谭简淡淡瞥他一眼，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冷冷道：“帽子带上。” 木小桃“嘿嘿”一笑，听话地将帽子包裹住他的脑袋，耳朵瞬间安静下来，走到自行车棚时，他倏地停下脚步，去看要去骑车的谭简。 “？” 怪不得发烧！这么冷的天还骑什么自行车？！之前两人一块上学的时候，一到气温低下，谭简便吩咐他早起去坐公交，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变了？！ 他立马跑到谭简身边，扯了扯他，生气地训斥他：“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发烧呢！这种天骑车不是受罪嘛？！快跟我去坐公交！！” 谭简到底比他力气大，他没能扯动，见谭简不听还在开车锁，他倏地压在谭简身上，蛮横道：“那就别去了！” 谭简蹲在地上，被他那一下压得只能用手撑在地上，保持平衡，他冷淡地说：“坐公交来不及，你回去吧，我答应你，明天再坐公交。” “那打车！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才刚好！！”木小桃晃晃他，脸颊碰到谭简冰凉的耳朵，更是心里一酸。 僵持片刻，谭简还是拗不过他，两人选择打车。 车内暖气正足，木小桃舒服地将脸趴在谭简的肩头，手也不老实地去玩弄谭简冰凉的手，一会儿搓搓一会儿捏捏，前排的司机是一个大姐，像是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没什么反应。 谭简看向挡风玻璃外的风景，几辆车从他们旁边跑过，路上有骑着电动车上班的行人，还有戴着手套脑袋上戴着毛茸茸小熊、将自己的头包得死死的学生，成群结伴，吃着热乎的早餐聊着小天。 谭简又偏过头去看给自己暖手的木小桃，脑袋上还错乱交叉着几缕发丝。 木小桃将左手暖热乎又开始去抓谭简的右手，又被冰了一下，木小桃像是心疼，喃喃道：“冬天夏天手都这么凉......怎么就热乎不起来呢？” 谭简眨了下眼，怎么暖的是手，他的心却也热热的呢。 “晚上我会准时来接你的简哥哥！拜拜。” 木小桃在校门对面的小路和谭简分开，他们一下车就有很多人的目光偏移过来，道别后，又开始分散目光，一部分跟着谭简，一部分还停留在他身上，他毫不客气地回视，嘴角的笑落下，淡漠地看着那些不善的目光，有几个见他板起脸也就不敢再看。 时间如流星一闪即过，谭简也终于考完试放假了，就等成绩出了再去一趟学校开个班会。 木小桃今天去学校看成绩了，不仅达到了他所想，还在班会上被表扬几番得了个‘最佳进步奖’，他欣喜地打了个车回家，想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谭简，顺便收取他的‘奖励’！ - “年级第八十六！！”木小桃趾高气昂地站在谭简的床上，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忘乎其形，声音也大了几分，感叹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进年级前百！” 谭晴杰先给他捧起了场子，为他鼓鼓掌，说：“小桃，真棒！” “那必须的......”木小桃看了眼一侧稳稳不动的身影，倏地跳下床，又去谭简身侧谄媚：“毕竟我有简哥哥这么厉害的家教老师！” 谭简眨了下眼，还是不作反应，木小桃啧了一声，生怕这人忘记，提醒道：“我记得，好像简哥哥是答应我......进了年级前九十就有什么...奖励吧？？” 木小桃眨巴着大眼，翘首以待地盯着谭简那张冷漠的脸，语气迟疑：“简哥哥不会忘了吧？” 谭简做完最后一道大题，转了转笔，才偏头看他，问：“想要什么奖励？” 这一问给木小桃整懵了，他还以为谭简已经想好了，没想到竟然是让自己选？！ 这可让他兴致勃勃，脑袋里飘过无数个心愿——半晌，不知道他想到什么，脸一下红了起来，耳朵也热热的。 谭简就这样看他在哪儿思考好几分钟，最后目光停在他那红似要滴血的耳根上，然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后，木小桃还是没作出决定，支支吾吾地小声说：“我再想想！......” 这一想可就到了临近过年，除夕傍晚，广场那边有许愿放气球的活动，七点结束，木小桃当然不想错过，强拽着谭简和谭晴杰到了地方。 广场上人来人往，不少的小摊闪着光，一眼望去，都有些花了眼。 气球活动还没开始，木小桃便抓着两人陪他逛小会，长长的两溜小摊，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谭晴杰被小仓鼠吸引过去，木小桃却往另一边的刨冰走去，谭简站在路中间，愣神两秒，抓着木小桃离开了。 “我就吃一口！吃一口！！简哥哥——”木小桃被扯着帽子挣扎地看着刨冰离他越来越远。 旋风草莓风暴刨冰......听上去就很好吃...... 坏谭简！！！ 谭晴杰望着透明仓里的小仓鼠们，眼睛放光，轻轻用手指在上面碰了碰，一只好奇的紫仓趴在他指尖看了看，谭晴杰被逗得一笑。 谭简看他几眼，见谭晴杰这么喜欢这小老鼠，便问：“喜欢吗？买一只陪你玩？” 谭晴杰立马摇起头，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得好这只小仓鼠。 木小桃还在挣扎，脑子里全是刨冰刨冰，草莓刨冰...... 溜达了一圈，木小桃念了一路还是得偿所愿吃上他的旋风草莓风暴刨冰。 “只能吃一半，不然奖励就算了。”谭简冷淡道。 木小桃抱着那碗心心念念的刨冰，让谭简举着无死角拍了好几张照片才开吃，他已经心满意足，答应道：“遵命！” 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了一半，正好气球也开始发放，可怜的刨冰被谭简眼疾手快地扔进了垃圾桶，木小桃噘起嘴，不高兴了几秒又很快被气球吸引了过去。 气球是粉色爱心形状，除了气球还有一只记号笔，可以在气球上写下来年的心愿，放飞后便可以飘到天上，被心软的神看见，替他实现。 木小桃仰起头看在头上摇摆的气球，心里开始思考一会要写什么愿望，突然，嘴角被软软的东西一蹭，他眼睛一转。 “这儿有东西。”谭简又故技重施，指尖在他软软的嘴唇上一按。 木小桃耳朵边躁动的人流声消失，圆圆的眼睛睁大，心跳跟着捣乱，拍子越来越快，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简哥哥的眼中只有他...... 要溺死在他的眼眸中了...... “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气球破了，发出令人心头一惊的声响，将木小桃的魂扯了回来。 他慌乱地错开眼，下意识低头舔了舔嘴唇，忽然想到，刚刚谭简在他嘴唇上按了按，一下涨红了脸。 “要开始了......”木小桃微凉的手指勾上谭简的指节，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气球的绳线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第34章 “过期了” “小桃？”谭晴杰写好心愿后，侧身找了找木小桃的身影，正想看看他写的什么心愿，结果找不见人影了，他疑惑地问谭简：“哥哥，小桃，去哪儿了？” 谭简默不作声，眼神却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柳树，柳树枝叶垂下头，鲜绿色的一片片，随着阵阵冷风，被吹得来回摇头。 木小桃躲在树后，树桩粗大，将他完完全全遮盖住，没有人发现。 他拿着黑色记号笔，一手将气球抱进怀中固定，一只手歪歪扭扭地在上面作画。 好像只能许一个愿望...... 他有些纠结，他有很多心愿，比如，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身体健康、永远爱他！还想要考上附中，和谭简继续在一个学校，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和谭晴杰谭简一直在一块，一直做邻居，当最好的朋友—— 但他这些都没有许。 写好愿望之后，木小桃悄溜溜回到谭简身旁，谭简没看他，应该是没有发现吧。 木小桃又想要知道谭简的心愿，他看了眼谭简，发现正好谭简在看舞台上的人，他偷偷地将头凑到谭简的右手上方，假装是去和谭晴杰说话，自以为是没被看出目的，将气球缠好的谭晴杰不巧看见他逐渐凑近身前的脑袋。 “小桃？”谭晴杰叫他。 做贼心虚的木小桃冷不防被吓一跳，倏地抬起头，额头撞上什么软乎乎凉丝丝的东西，然后他感觉那东西按住他的脑门推了一下，他没防备地腿一弯，衣领又被提溜住，才没让他撞到附近的人。 “你......”谭晴杰奇怪地看他，问：“干，嘛呢？” 木小桃低头先看了眼那手，白皙的手背上因为用力凸出了几根青筋，关节锋利地凸起，是很漂亮有力量感的一只手，然后他才抬起眼去看那手的主人。 谭简松开他，轻飘飘道：“想看就说。” 木小桃僵硬地扯起嘴角，移开眼破罐子破摔地去扯谭简的气球。 “哎......小桃，你，写的——” 木小桃心一颤倏地将左手上的气球背到身后，打断谭晴杰的话，去看他头上的气球，看到上面画的小人转移注意道：“你这是画的我们吗？！真可爱！我看看——” 谭晴杰不做贼心虚地把气球拽到他面前，给他欣赏，窃窃自喜道：“就是，随便，画，的小人，而已，这气球，太小！” “希望哥哥，小桃，开开心心健健康康，一直陪着我。” 木小桃扫着气球上的字，又注意到和旁边两个小人不一样造型的头上立着三个小揪揪的小人，又看到下面写的名字，瞬间炸毛道：“这什么呀！你咋给我画这么傻？！” 谭晴杰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连忙解释：“可爱，的！” “不行不行！要可爱一起可爱！你赶紧给你们俩也画上这个傻揪揪！这也太傻了！！”木小桃根本不接受他这个理由，见谭晴杰还在那笑，立马掏出自己的笔威胁他：“你不画我可画了啊！！” 等着！我给你画六个揪揪！！ 太傻不拉几了吧！ “好，好！好！！我，来！”谭晴杰可不敢让他乱画，立马撤回一个气球，木小桃在他旁边监督。 木小桃意外严格较真，必须要一模一样才行，谭晴杰被他监督，又怕他闹脾气，只好听话地给旁边其他两个小人画上同款。 画好后，木小桃觉得顺眼多了，立刻满意地点点头，听到身旁传来一秒很轻微的气声，他去找那声音的来源，发现谭简正垂着眼看他们俩，面色冷淡，又想起了刚刚被打断的事。 谭简将手背到身后，不让木小桃去扯，淡淡地说：“我写的万事顺意。” 木小桃不太相信，但他仰头看了看那气球，上面好像确实只有四个大字，因为写的很大，他看得明明白白，扯了扯嘴“哦”了一声，没再去折腾。 舞台上的音乐停止，灯束慌乱地在附近乱转，随意地打在谁的身上。话筒的声音很大，离得百米远的行人也被吸引，停下了步子。 木小桃他们也跟着看了过去，这音响比游乐园鬼屋里的音响好太多了，虽然声音大，但没有刺耳令人难受的电流声。 “各位朋友们你们好！除夕将至，我们的‘对神明许愿’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相信大家都已经写好了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了吧？现在——请大家跟着我一起倒计时，十秒后，我们一起将手中的气球放飞，好不好！” “十！”台下的众人一起呼喊。 谭简低头看向跟着呼喊的木小桃。 “九！” 虽然我不信神明。 “八！” 也不觉得会有心软的神。 “七！” 但也有过那么几个瞬间。 “六！” 谭简眸色一软，灯光扫在木小桃的脸上，转瞬即过。 “五！” 木小桃眨眨眼，睫毛下的阴影一颤。 “四！” 我相信你是神明派过来，闯进我黯淡无光的生活里，热烈地撒上一抹色彩。 “三！” 木小桃偏头和他目光相对，他看见谭简眸色中那不易察觉的柔软。 “二！” 那么，我向您许愿。 “一！” 让我和木小桃，永远在一起吧。 -让我和简哥哥，永远在一起。 不论未来会怎样，请将我们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剪不断，挣不开——只此一人，永不分离。 漆黑的夜空上，夜空被数不尽的粉色气球遮住，像画里面的一样，不自觉就陷入其中，皎洁的月光照在所有人身上，广场上的人纷纷拿出手机去拍这美丽震撼地让人移不开眼的场景。 两个格格不入的少年却对此不感兴趣，他们彼此对望，不可控地凑近，手背相触，分离，再擦进指缝，手心紧紧贴在一起，十指相扣。 少年青涩的心动，将彼此计划进对方的生活，可他们都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以至于在以后的某一天，每每想起，都止不住地心悸、痛苦，咒骂这可笑的神明。 “哎呀！小桃，我忘记，看你，许，的愿望，了！”谭晴杰一直到家楼下才想起来。 木小桃手指一紧，指尖陷进谭简的手背，他倏地松开，随便一说：“我希望我可以当神仙！” “啊？”谭晴杰探头去看他，瞪着眼笑笑：“好吧，祝你，早日，实现，吧。” “奶奶他们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催我们回家吃年夜饭呢......”木小桃迈上台阶低头看着手机，到了家门口，谭简松开了他。 木小桃看他一眼抿抿嘴伸手敲门。 谭政军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在猫眼看了看，直到谭简谭晴杰进了对门，他脸色一沉，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地上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吃饱喝足，到了拜年环节，谭简有了经验，不好拒绝木奶奶他们的好意，所以给她们也包了红包。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祝你们新的一年平安喜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谭简从口袋拿出四个红包，在四个大人惊讶又惊喜的目光下塞给他们，轻声说：“我和小杰很高兴能够遇见你们，钱不多，只是我们的心意。” 木爷爷先给出回应，他起身揽过身旁的谭晴杰将两人抱住，欣慰地笑笑：“好孩子！有这份心意就很珍贵了！” “真是的！”赵甜摸了摸眼睛，笑笑：“我都哭了！小简小晴，我们虽然不说，但心里啊早就把你们当家人了，有你们这么懂事听话的好孩子，真是你们爸妈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话可不敢告诉你爸妈嗷！省得他们心里别扭！”木奶奶上前摸了摸两人的手，被打动地看向他们。 “哪有你们小孩给我们红包的道理？！”木之斯情商低地说道，被赵甜瞪了一眼，立马又说：“这次就算了！明年可不要给了嗷！心意在就行了！” 谭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木小桃等到他们终于说完，收好红包匆匆说了一句：“我们去房间里玩儿了！”拽着谭简和谭晴杰去了房间。 木小桃的房间比谭简他们两个人住的都要大，床更是大得可以睡三个人，他主要是要跟谭简商量‘奖励’的事，他从柜子里拿出他爸妈从国外带回来的绘画工具。 “礼物。”木小桃看到谭晴杰两眼放光，是很喜欢的表现。 “这个，看上去，很贵。”谭晴杰不太敢收，他只是送给木小桃一盒草莓巧克力，但木小桃却送给他一整套画笔。 “不贵的，不许拒绝啊！”木小桃看向谭简。 谭简没看他，说：“收下吧。” “谢谢！小桃！你真好！”谭晴杰立马抱住他，眼开眉展，一直傻笑着。 “你先试试......我和简哥哥说一下悄悄话。” “恩！”谭晴杰根本不看他们俩了，移不开眼地去拆那套绘画工具。 木小桃得逞地拉着谭简进了厕所，关上门又和谭简面对面站着，张张嘴又闭上，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见谭简也没反应，只好向前站了一步，两人脚尖抵脚尖。 谭简已经一米八了，木小桃和他面对面总是要抬起下巴，才能看到谭简那美如天使的完美脸蛋，虽然看得久了，没有之前那么痴迷，盯着就挪不开眼，但每看一次，他的心还是会和初次对视上一样，“砰砰”乱跳个不行。 谭简就像是故意的，只是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什么话都不说。 木小桃倾着身子，一点，一点，凑到他身上，双手扶住谭简的肩，踮起脚，在谭简没有一点反应的表情下，在他鼻尖左侧的小痣上亲了几秒。 也可能只是一秒，因为谭简觉得木小桃这一系列的行为，在他眼里像是开了0.5倍速一般。 他没做出反应，也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木小桃更加胆大，他目光缓缓落在谭简的嘴唇，就在马上就要贴近的时候，谭简用虎口卡在他脸颊边，终于对他越界的行为进行了制止。 木小桃站稳，被迫地被人捏住两颊和那人对视，他目光呆滞，胸口微微起伏，心脏正在被剧烈的**挟持，越来越快，“砰砰”声越来越大。谭简没有说话，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珠冷冷盯住他。 木小桃不管不顾，理智早已被谭简这张脸迷得忘了个干净，他又一次踮起脚，试图去靠近。 “木小桃。” 闷闷的、像是被捂住耳朵，又像是很缥缈地被叫住，他有些恍惚，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说过，不会早恋。” “嗡”地一声在耳边炸开，他一下被拉回现实，他的手还在谭简的衣领攥紧，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泛起白。 他还保持着半踮着脚恍恍惚惚，怔怔道：“奖励......” “过期了。”谭简冷淡的声音传进他的大脑。 “？” 他被这个回答整得一时说不出话，半分钟后，他两颊边的手离开了，他不愿意接受也绝对不接受这个回答，瞪着个大眼去看谭简。 “不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 木小桃现在满脸泛起红，连带着整个耳朵都是烫的，他和谭简争辩：“你不能骗我！” “恩？”谭简看着他的眼珠左转转右转转。 木小桃急得皱起眉，耷拉下眼，嘴角也下撇。 说不过就要哭，谭简不喜欢看他哭，松了口：“这个不行。” 木小桃眼泪要掉不掉地抬眼看他，对上眼后又连忙垂下，一头栽进谭简的心口，隔着软乎乎的毛衣蹭了蹭他，脑袋里正在急速思考，生怕谭简再来一个‘过期了’的说法。 一分钟后，他闷闷地靠在谭简的心口，听到沉稳的心跳声，慢慢冷静下来。 “那......你们今晚陪我住在我屋。”木小桃小声说，还没等谭简说什么，他又软软地开口：“明天下午我就要去外公外婆家了，我们又要分开了......” “......” 只是去五天而已，怎么像是不回来了一样。 “恩。”谭简淡淡道，心跳的频率却是没他脸上这么平静。 谭简等了一会，见木小桃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正想将他拉开——木小桃却把他的平静打破了。 “简哥哥，你怎么突然心跳加速了？” 第35章 你衣服…我能穿？ 因为谭简他们没有带睡衣，他们又有睡前洗澡的习惯，谭简本想叫着谭晴杰一起洗个澡换好衣服再来，没想到谭晴杰抱着他那个新年礼物就不撒手了，根本不愿意回去，坐在桌前就给木小桃画了张Q版小人。 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谭简也就没再多说。 走进客厅，屋内没有开灯，窗边映出纯白的月光，整个客厅都被衬得湖蓝色一片。谭简一进门就意识到不太对，屋里一股臭烘烘的刺鼻味道，酒味混杂着烟味难闻极了，他停住脚步，心头一紧——谭政军回来了。 他避开沙发脚步变轻，不知道谭政军是睡着了还是喝醉了，他想，至少等过了今晚，不然难免会被木小桃察觉出不对。 他都已经走到卧室门边了，突然的一声笑将他定在原地。 “哼，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谭政军语气不爽，夹杂着醉意。 谭简立刻躲进屋里，反锁上门，迅速找到衣柜里的衣物抓着就要出去。 “咚”的一声，房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谭政军骂道：“还他妈敢躲起来？！是不是太久没挨打忘了啊！” 又是“砰”的一声，谭简立马在心里思考起来，他可以反抗谭政军推开他，只要他跑去木小桃家就没事了......谭政军爱面子喜欢给自己戴面具，他喝了酒醉哄哄，木小桃他们家又一堆人，他不敢去找，等明天回来再说，等木小桃走了一切都好说——不能被木小桃察觉出来。 “你他妈听到没有？！给你老子爹我开门！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啊！滚出来！！” 等他喊完，谭简立马开门撞开他冲了出去，意料之外的顺利，谭政军喝了太多酒反应慢，没能及时躲开，他连忙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臭气熏天的房子。 趁着开门前几秒，他立马用手在身上挥了挥，这味道能散一点是一点，谭晴杰要是知道了，估计今晚都睡不好觉了。 是木爷爷开的门，他朝客厅里的大人们礼貌打了招呼，敲了敲木小桃的门，心才安了下来。 就这一会，谭晴杰又画了一张谭简的Q版小人，见谭简回来，立马去给他看，每次都是直勾勾、一脸期待地盯着谭简，直到得到夸奖，他才收回目光。 木小桃刚好从厕所洗完澡出来，他全身香香的，看见谭简立马就要去抱他，没想到谭简躲开了，还一句话都不说钻进了厕所，这很是让木小桃落寞难过。 “小桃！你，快看！”谭晴杰指着窗外。 木小桃好奇地探头去看，看了几秒，无所谓道：“烟花啊！没咱们前几天放的好看。” 谭晴杰配合地说：“是。” 窗外烟花声很小，烟花也很远有些看不清晰，屋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让木小桃恍恍惚惚。 他偷偷地只多拿了一套被子，想要和谭简睡一起，但刚刚谭简拒绝他的行为让他很是不安心慌，他心思跑散。 简哥哥不会以后都不让他抱，不让他亲了吧...... 不行！这可不行！！ 木小桃将椅子往厕所门边挪了挪，又动起了小心思。 因为想要将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消失，谭简用了很多沐浴露，木小桃的沐浴露是草莓味的，闻起来有一点甜腻，他穿衣服的时候揉了揉鼻子。 木小桃听见水声停了就守在门边，在谭晴杰疑惑、好奇、不解的表情中冲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谭晴杰也没再多看，没多想地继续用着新画笔在本子上作画。 谭简一打开门就被一团黑影袭击，木小桃没控制好力度，冲的劲有点太大了，厕所地上的水也让人脚底打滑，“扑通”闷闷地一声，两人齐齐躺倒在地。 木小桃在两人脚打滑的那一瞬立马护住了谭简的头，这才没有闹出一场事故。 外面的电视声不小，没人听到这动静，谭晴杰也专注地在作画，耳朵里已经装不进任何声音。 谭简蹙起眉睁开眼就看到木小桃闭着眼一脸难受的样子，他紧张地拍拍木小桃的脸，又感觉到自己头下面好像垫着个什么，立马撑起身，木小桃也被他带起来。 木小桃“嘶”地抽了口气，他的手有点动不了了，手背一直麻麻的，脑袋晕了几秒才能睁开眼。谭简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木小桃立马闷哼一声，反应过来又害怕地说：“我没事简哥哥，对不起......” 谭简没理他，在他手背上看了几秒，木小桃的手背红了一片，关节摔得最狠，红得吓人。 “去医院。” “不行！”木小桃立马小声反驳，过年去医院最不吉利了，证明新的一年就要在医院度过了！ 谭简终于抬起眼皮，眼神很凶，眸子黑乎乎，看上去格外吓人。 木小桃动了动手指，让他看，给他证明确实没大事，过一会就好了，他埋着头不敢抬眼看谭简，心中很是紧张不安。 简哥哥的衣服都弄湿了，又要重新洗澡了...... 木小桃你个笨蛋，干嘛不好非得去扑他啊！！ 这下好了吧！彻底把人惹生气了。 你完了—— 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木小桃毛茸茸的睡裤已经湿透，很不舒服的贴在他皮肤上，厕所里冷白的光打在两人身上，温暖的水雾气也早已消散，让他感觉到有一点点冷。 等他想站起身，这才发现身下枕着的身子早已消失，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被阴影笼罩住，眼前昏暗。 他的视线缓缓从地上的灰色拖鞋到灰白色睡裤上的水渍，再往上，他抬起下巴，去看谭简的脸，倏地被一双乌黑冷淡的眸色审视，锋利的下颌像是一把剑，逼得他又低下头试图想先站起来，这个角度的谭简有点让他害怕。 正想撑手借力站起身，木小桃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像是飞起来一样，这种感觉实在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怔愣两秒便要挣扎，忽然和那双黑沉的眸子再次对上，他一下没了动作，恍恍惚惚地就被人放下了。 谭晴杰的本子被压住一个角，这才去抽出神去看两人。 “？” “恩？”谭晴杰一脸懵地看着他俩，问：“你们，怎么都，湿......了？” “......” 谭简说：“摔了。” “啊？！”谭晴杰皱起脸，又问：“没事，吧？！” 木小桃还在恍惚，谭简静静和他对视，几秒后，又垂下眼，去看他那双通红的手背。 “问他。”谭简捏住木小桃的下巴，逼得他仰头，刺眼的灯光让他一下清醒。 木小桃闭了闭眼，又睁开。 “小桃？你，没事，吧？！手，好红！”谭晴杰倏地放下笔，看到了他腿上异常泛红的手。 木小桃左右摇头，声音干涩：“没事......” 谭简冷冷道：“手。” 木小桃听话地轻轻抬起手，伸到谭简眼前，让他查看，忽然又听到腿边的谭晴杰发问。 “怎么，会摔了，呢？” “都怪我......”木小桃这才想到他其实没怎么摔到，他是压在谭简的身上。他顾不上自己发麻的手，去够谭简的衣服，想要抓着他转身看看。 “简哥哥！你背疼不疼？！有没有磕到哪里？！！快让我看看！” 肩膀被谭简抓住，谭简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身子摆正，才说：“没，手不疼了？” 木小桃点头，正准备开口，倏地被冰凉的指尖按在手背上，脸上的表情一下控制不住，身子一抖，诚实道：“疼——” “去医院。” “但是我的手指可以动！你看！”木小桃将手攥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见谭简眼神松动一点，赶紧说：“是手臂先摔地上的，手背就是磕了一下，看着挺红的，但是没多大事！明天早上肯定就好了！” 谭简又将他的袖子扯上去，露出了手腕下边发青的淤青，不可控地蹙起眉，去看另一只手臂。 “怎么，摔，成这样，啊？！”谭晴杰也露出担忧的表情。 “你们别小题大做啦！家里有药，就是摔一下而已嘛，小时候出去玩都比这摔得狠啊！”木小桃还没当回事地安慰两人。 算了，谭简松开他，说：“我去拿药。” “等等——”木小桃一下跳下桌子，没想到腿已经坐麻了，又抽了口气，“我知道在哪儿！我去拿就行！！你先换一下衣服吧简哥哥！我给你找！” “你衣服我能穿？”谭简冷冰冰问。 木小桃蓦地跑到自己衣柜前面，说：“之前爸爸给我买了一套睡衣特别大！都到我屁股下面了，说什么穿着舒服，我没穿过！你穿应该正好合适......” 谭简将他从衣柜里扒拉出来，看了眼他的手臂，冷淡地说：“我找，你说。” 木小桃站在他身侧，“哦”了一声，正好瞅见他湿漉漉的背脊，他漫不经心的指挥，眼神却在他背上偷瞄。纯白色卫衣紧紧贴在谭简的后背，可以看清谭简背部的轮廓，宽阔沉稳的后背给他莫名的安全感。 “是这个吗？” 谭简忽然回头，木小桃倏地移开眼，看向他手里抓的衣服点点头。 好险——差一点就摸上去了...... 谭简去厕所换衣服，木小桃也随便抓了件衣服慌忙换上，出了房间，客厅里只剩赵甜和木之斯，他们也正打算洗洗睡觉。 “小桃？怎么还不睡？”赵甜走到他身边，他立马背过手，低下身让赵甜揉了揉他的小脸：“哎呀，你是不是瘦啦？！怎么脸上没肉可以揉了？” “那是婴儿肥！我都多大了，早就没啦！”木小桃用衣袖缩着手推着赵甜回房间休息，“睡觉了睡觉了！晚安！” 赵甜被他推进屋里，满脸笑意，答应道：“好好好！你也早点睡了哦乖崽——” 木之斯揉了下木小桃的头发，嘱咐道：“好了，一会记得把客厅灯都关上。” “我知道了！” 木小桃轻手轻脚走到茶几旁边的柜子，动作很慢地从里面拿出药油，收拾好关灯溜回了房间。 谭简又重新洗了个澡，他擦干头发出来，就看见木小桃往手腕上抹了不太好闻的药，一旁的谭晴杰堵着鼻子看他。 “还是，我，帮你，吧？”谭晴杰虽然不喜欢这药味，但是为了他的好朋友木小桃还是可以忍忍的。 木小桃倏地将药油凑到他鼻息间，看到谭晴杰小脸皱巴成一团，笑得不亦乐乎，他边笑边说：“算了！一会儿你还得洗手，这味道可难洗了。” 他说完，又闻到除了难闻的药油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他的沐浴露的味道，一转脸就见谭简站在了他身旁，手臂忽然被人抓住。 谭简将玻璃瓶子里的药油倒在手心，盖在木小桃手腕下的淤青轻轻揉了起来，他长长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皮照出淡淡阴影，看不清他的眸色。 “我去，洗澡，了！”谭晴杰抿起嘴抱着床上自己的衣服匆匆离开。 第36章 真是见了鬼了 屋内又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木小桃的手腕被揉得发热，这热意好像会传染，他的耳根也变得烫了起来。 “简哥哥，我想看看你后边有没有受伤。”木小桃紧盯着谭简鼻子上的小痣，这是他纠结了好几秒才说出口的话，主要是怕......谭简觉得他有别的想法，虽然他确实有。 这种伤对谭简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不用，没事。”谭简避开他的淤青捏住他手腕，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已经快恢复的手背看了看。 “你就让我看看吧！让我看看看看——” 脸颊又一次被人捏住，木小桃和谭简对视上，谭简黑沉深邃的眼眸里面闪着几个碎亮星光，他情不自禁、不能自己地向谭简靠近，不出所料地被推开。 又被拒绝了...... 木小桃红着脸，慌张地在谭简脸上寻找一点点、一点点他想看到的情绪，可惜谭简的脸上从来都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他察觉不到的温柔。 谭简忽然倾下身，在木小桃呆滞的眼神里，凑到他鼻尖，很轻，很轻地蹭了蹭，平淡道：“好了。” 木小桃恍恍惚惚地被谭简牵着躺进被窝，眼神怔愣，失神地看着谭简从衣柜里拿了条毯子，铺在两床被子中间，又去给他和谭晴杰弄得乱七八糟的桌子收拾好，把房间天花板上面的大灯关掉，留了盏台灯，安心上了床。 谭晴杰洗好澡出来的时候，木小桃还瞪着个大眼，神情恍惚，直到听到身旁的两人都呼吸平稳、睡着了的样子，他才缓缓偏过头，眼睛在谭简宽阔的背脊上呆呆地看着，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的，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翌日上午，木小桃醒的时候床上就剩他一个人，他起身揉了揉眼睛，又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果然回去了...... 他活动着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瞥到手腕下方的淤青，又想到昨晚他干的傻事，他狠狠揉了把脸，鼻头都被他揉红，转移注意力地去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不到九点。 还有时间，他是下午两点跟着爸妈去外婆外公家的，慢悠悠地溜进厕所，听到屋外碗筷相碰的清脆声，他动作快了点，打算赶紧吃完饭就去谭简家找他们再多待一会。 木小桃顶着一头凌乱飘逸的头发，揉着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到桌前，视线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倏地扭头去看厨房端菜的人，又看到端着菜出来的人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晴！简哥哥？！你们没走啊！”木小桃激动地看着他们，帮他们把手上的菜放到桌上，眼睛巴巴地盯着两人。 谭晴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不出话，只好冲他笑笑，点点头。 谭简则是又进到厨房去帮忙了。 有时候，人们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恨不能把一分钟掰开来过，可时间从来不给任何人希望，时间是公平的，也是绝情的，你越是想抓住它，它越是抓不住。 “你们要记得想我哦——”木小桃在车门边磨磨唧唧，硬是让木之斯看不下去给他塞进车里。 “再见，小桃！”谭晴杰凑到他车窗边，小声地跟他道别。 “一路顺风。”谭简将他的头塞进车内，又嘱咐道：“不许探头。” “知道了......”木小桃抱着车内的抱枕，耷拉着脸，和以往离开一样，对他说：“我会想你们。” 木小桃在后座背着身，看着模糊不清的人影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你这么舍不得，以后小简上大学离开了，你是不是还得哭上三天三夜？”赵甜扭头去看他，见木小桃一脸落寞。 每次让木小桃和谭简道别，她都感觉自己有种在拆散两人的感觉，其实她已经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很久了，只是一直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木小桃没说话，还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难以自拔。 “要是小简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木之斯也在一旁捣乱，幻想道：“给你俩订个娃娃亲，小简那模样是真俊，如果是女生的话，肯定——” “女生男生都一样，你好好开你的车吧！少说点话！”赵甜给正在开车的木之斯喂了口草莓，又扭脸去问木小桃：“吃不吃草莓啊小桃？” 木小桃对他最爱吃的草莓也没什么反应，他将脸埋在抱枕里，倒在后座想要用睡眠来缓解这种难受的感觉。 即使每年都会有这样的几次短暂的分别，木小桃却总是习惯不了，也接受不了，他的心里老是会觉得失落空虚，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柠檬汁里，酸酸涨涨，难以抑制。 中途他们停在服务站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会儿，木小桃抱着手机一直挪不开眼，好像在等谁的消息一样。 A市到D市的小村庄上需要将近七个小时，一般路上顺的话七个小时都用不了。 从木小桃给谭简发消息到现在已经快五个小时了，他从晌午的日头等到日落，又等到挡风玻璃外灰蒙蒙一片，谭简都还没有给他一个字的回复，这让他心里那种酸胀感愈发难以缓解，愁得他太阳穴都跳了跳。 两点五十。 【桃小木：图片】 【桃小木：语音‘简哥哥你看，那电压线上一排的小鸟！好可爱......’】 三点。 【桃小木：语音‘你在干嘛呀简哥哥？’】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卖萌.】 三点十五。 【桃小木：语音‘简哥哥怎么不理人呢？’】 【桃小木：语音‘你是不是忘记了？’】 三点半。 【桃小木：语音‘时间过得太慢了...好想快进到五天以后...’】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哭泣.】 四点。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发火.】 木小桃歪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朦朦胧胧阖上眼。 五点半。 【桃小木：语音‘我都睡了一觉了，你怎么回事？！我真的要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六点半，木小桃赌气地丢下手机进入服务站，泡好泡面后又忍不住拿着车钥匙去拿手机了。 他点开微信退出去，又点进去，又把后台关了，反复好几次，发现还是没有消息，他垂下眼，觉得桌上的泡面好像都不香了，他举起手机给泡面来了个生前照。 【桃小木：图片】 【桃小木：语音‘难吃死了！’】 八点。 【桃小木：语音‘你都答应我了，会回我消息的！大骗子！’】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破口大骂.】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们已经从热闹的市区驶进偏僻无人的大道上，这意味着如果谭简再不回复他，他们就要等到五天之后才能聊天了。 木小桃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倒在车座上用抱枕捂住脸，车上的音乐轻松愉悦地哼唱着，他却格外烦躁地捂住耳朵不想听。 行啊！！既然你说到做不到，那我也不去给你打电话了！！ 谁还没点小脾气啊！随你的大便！爱回不回，回了我也不会理你了！！ ...... 回一个字，一个表情也好啊...... 难道是手机突然坏了？！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木小桃的耳边“嗡”地一声震了起来，他倏地坐起身，脑袋结结实实和车顶激情碰撞。 赵甜也被这一声吓得猛地回头，木之斯则是从后视镜看了个明白，低低笑了两声。 “小心点——”赵甜缓了口气，又开起玩笑：“梦见脏东西了？” “没——”木小桃没在意随手揉了下头，抱着手机手指在上面快速地划动。 “快到了哦。”赵甜看见熟悉地路牌，动了动脖子。 木小桃敷衍地“恩”了一声。 八点二十。 【冷酷无情谭简大坏蛋：对不起，手机在充电，忘记了。】 木小桃看着这条消息，沉默的等了两分钟才回。 【桃小木：哦，颜文字小猫睡觉.】 发过去没几秒，手机又“嗡”地一声，这次是秒回，木小桃暗自偷笑。 【冷酷无情谭简大坏蛋：恩。可爱。知道了，好好玩。】 木小桃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谭简是在回他前面的消息，他没忍住勾着头对着手机傻乐，过了一分钟。 【桃小木：语音‘别忘了每天上午十点的电话！我快到了......’】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不开心.】 【冷酷无情谭简大坏蛋：好，早点睡觉，Emoji摸头.】 这还是第一次谭简给他发表情符号，还摸头...... 木小桃咬住下唇，扬着嘴角，手指在屏幕上“哒哒”点了好几下。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开心.】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开心.】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开心.】 【冷酷无情谭简大坏蛋：恩。】 “瞅瞅你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儿！”木之斯在前面调侃道。 赵甜瞪他一眼，娇嗔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什么时候这样对着手机傻乐了？？”木之斯不承认道。 【桃小木：颜文字小猫比心比心.】 【冷酷无情谭简大坏蛋：恩。】 这可真是见鬼了，谭简从来都不会条条都对他有回应的。 他又正想再发一个小猫卖萌卖萌，结果手机就显示没信号了，发出的消息也一直转圈，他在后座举着手机上看看下看看，东西南北都试了一圈，确定真的没信号了以后，失落沮丧地把手机扔到车座上。 老爸开这么快干嘛...... 不过没几秒他就又高兴起来，知足常乐嘛...至少简哥哥回复了他，还发了好几条，还摸头——等到明天上午就可以去给简哥哥打电话了！总觉得简哥哥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好听，每次听到都让他耳朵酥酥麻麻的...... 而且也不像平时待在一块一样，说话都不搭理人，每次都只说短短一两个字。 到达家门口下车，木小桃看见外婆外公身后的时小平，脸色一下变了，他板起脸去看时小平。 “你怎么在这？！” 时小平上前撞了一下他，“怎么跟哥哥说话的？！啧，你又矮了。” “滚蛋！”木小桃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去找外公外婆了。 “小桃啊——”外婆张开手去抱比自己高了半臂的木小桃，笑道：“又长高了！就是这脸怎么尖了点？” “嘿嘿！外婆我想你啦！” 外公听到这话可拉起了脸，问：“就光想你外婆？！” 时小平看戏地笑了一声，然后得到木小桃眼神凶狠地瞪他一眼，蓦地变脸。 “也想外公啦！！”木小桃在外公外婆脸上蹭了蹭，这才让这事过去。 “你有病吧？你住我家干嘛？！你姐呢？”木小桃踹了一脚坐在小木凳上的时小平，一脸不愿意。 时小平磕了个花生，还非得学装逼那套扔进嘴里吃，结果就是花生缓缓地从他嘴边掉在地上。 木小桃看着掉了得有十几个花生米的地，又狠狠踹了他凳子一下，骂道：“你他妈别浪费我们家吃的！赶紧回你家去！” “哎！你骂人！我去告诉你爸妈去！！” “你试试！” “切——”时小平乖乖把地上的花生米捡起来，搓了搓扔进嘴里，一脸得意又无所事事地说：“时小安和我爷爷奶奶去镇上了，我爸妈在镇上租了个宾馆。” 木小桃没吭气，时小平跟他爸妈关系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问：“那你不能回你自己家住？” 时小平搞怪做作地说：“我家太黑，我怕怕嘛——” “恶心人死了！随便你，睡觉前洗澡！”木小桃起身去烧水。 “知道你们城里人爱干净！放心......” 第37章 啊啊啊啊啊… 木小桃平时回来都是跟外公外婆睡，村里的房子不大，客厅是两米宽的小长廊，没有放什么东西，左右是两间屋子，木小桃爸妈住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木小桃外公打的衣柜，连桌子都没有。 外公外婆的屋子大一点，但也就多了一张大桌子和几个小木凳，简单的当成招待人的一小片区域，院子里有一间小屋是厨房，厕所在屋子后面，围着院子的半米高小栅栏和木门也都是他外公亲自动手打的， 村子这边，每天早上五点会准时有大公鸡叫早，木小桃刚来这边住的时候老是被吓醒，那声音穿透性太强，总是感觉就在耳边，他对那些大公鸡们也有些心理阴影——他小时候胆大直接去抱那些大公鸡，结果被尖嘴狠狠地啄了几口，长了记性。 不过时间久了，木小桃也就没那么害怕了，被吵醒后没当回事，闭上眼朦朦胧胧就又睡着了。 木小桃醒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他迷糊着眼坐直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放下时手腕扫到个毛乎乎的、像是杂草的不明物体，他倏地将眼睛睁大了。 “时小平！！”木小桃看清那‘不明物体’后，一脚将他踹到墙边，嫌弃地问：“你不是打地铺呢嘛？！” 时小平揉了揉屁股，困恹恹地说：“外公外婆当然没你这么绝情！他们让我上来睡的——”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长叹一声，倏地坐起身，恍惚地问旁边眼神透着杀意的人：“几点了？” “那你拱到我旁边睡干嘛？！我说怎么做梦都是有人在挤我？！烦死了！”木小桃没管他的话，下床恼羞成怒地把枕头砸在他身上，低声怒斥道：“你他妈不知道男男有别？！” “操，还真不知道——你们城里人就是规矩多！睡一觉又不会死人……”时小平说完又倒在床上，看起来是还要睡的意思。 “神经。” 木小桃骂完就走出屋子，不打算再跟他掰扯，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不等人，他得赶紧收拾收拾坐车去镇上了。 屋里没人，外公外婆应该是去地里了，他爸妈嘛——肯定又去找村里的那个独眼神棍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迷信这些…… 木小桃洗漱好，走到栅栏边瞅见村里的老大狗大黑打了声招呼，这狗已经在村子里九年了，吃过村里所有人的饭。 之前木小桃在山上迷路被它带回家过，至此之后，他就把它当做是自己的恩人，每次看到都会跟它打招呼，他觉得大黑特别的有灵性！特别聪明！ 聪明的大黑斜斜瞅他一眼便拽拽地路过，非常冷酷。 “你这大清早的去哪儿啊？”时小平侧躺在床上，静静地看他换衣服，然后就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木小桃没理他拿着衣服去他爸妈屋换上，拿好现金就要去村口坐车。 “简哥哥？！”木小桃紧紧贴在自己耳朵上，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恩，吃早饭了吗？”谭简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沙哑，像是刚起床一样。 不过还是很好听。 “恩...”木小桃扯谎道，今天他起太晚了，还浪费时间和时小平吵了一架，没来得及吃，但他不想谭简担心。 “恩，让小晴和你说一会。” “好。” 电话那边换了个人，传来点杂音，谭晴杰说话的声音也哑哑的，木小桃很难不疑惑。 “小桃。”谭晴杰的声音干哑，像是被谁欺负哭了一样。 木小桃急得手指在窗边扣了扣，用力地指节都在泛白，“你声音怎么这么难听，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简哥哥说你什么了？” “我，没事……”谭晴杰那边顿了一下，传来吸溜鼻子的一声，又小声说：“是哥哥，他——” “谭晴杰。” 电话里传来谭简的声音，语气严厉，声音还是沙哑，说完他还止不住地咳嗽一声。 “什么啊？！简哥哥他怎么了？？这怎么还咳嗽了！你们又生病了？” 木小桃问完电话里也没个回答，他干急无措地咬了咬嘴唇，担心地脸都白了起来。 “怎么了嘛？！你们说句话呀！” “木小桃。”谭简又恢复冷淡的声音，过了两秒，说：“别咬嘴。” 木小桃倏地扭着脑袋在周围扫了一圈，又忽然想到，谭简又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被谭简猜到自己的行为，他牙齿松开，恍惚片刻又闷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咬嘴……”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十几秒。 “不对！你快说你到底怎么了！别转移话题！！”木小桃终于反应过来，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引得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好奇地看他几眼。 “猜的。”谭简喝了半杯水，让自己的嗓子没那么多沙子颗粒——不过没什么用。 “你怎么了嘛！简哥哥，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出什么事了？”木小桃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哽咽。 那边传来很轻的关门声，一阵杂音，没有他想听到的声音，木小桃又着急地搓搓自己指尖。 “感冒了。” 电话那边传来粗重的一声呼吸，木小桃连忙问：“吃药了吗？没有发烧吧？你别骗我，真的没事？” “恩，真的没事，就是嗓子疼。” 木小桃听到他难受地咳了几声，脑子里一乱，突然就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回去吧？简哥哥，你想我回去吗？只要你想我——” “好好待着。” 木小桃不理智的想法被打断，他难受地心脏都疼了一下，咬着牙茫然地四处乱瞟，想要将自己的慌张咽下，不让谭简担心。 电话两边都沉默半分钟，木小桃一开口还是哽咽，不仅变了调，还把眼泪逼出来了。 “我好想你简哥哥……”木小桃眼泪冰冰凉地滴在手腕上，他低着头小声地说：“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消了，你不用担心我了，你要好好的……” “我也是。”谭简虚虚地说：“不用担心。” 木小桃“恩”了一声，又咽下哽咽，调整情绪又“恩”了一下。 “听话，乖一点。” “好，我知道。” “那边冷不冷？”谭简问。 “这边不怎么刮风，还好，不冷。”木小桃心情低落，不想说话，但也不挂电话，自私地想要谭简哄哄他，多陪他说说话，一点不顾谭简这个感冒的人要休息。 “照顾好自己，那我挂了。” “不！”木小桃惊慌失措的一不留神咬住自己的舌头，“啊”了一声，又赶紧去听电话里的人还在不在。 “怎么了？”谭简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在砂纸上刮动，平淡的语气里还隐隐有些紧张。 木小桃松了口气，低低地承认道：“不小心咬着舌头了。”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很浅的气声，木小桃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简哥哥？” “恩。” 果然是错觉，谭简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冷飘飘的。 木小桃磨磨唧唧没话找话地又扯了半个小时，最后他终于良心发现，让谭简好好休息，他明天再给他打电话。 这天晚上，没想到时小平还赖在他们家不走，木小桃为了守护好自己的清白，只好抱着自己的被褥跑去了他爸妈那里睡，时小平狗仗人势地冲他挑了挑眉。 “时小平你过来！”木小桃抱着自己的枕头瞪着他，冷着脸浑身撒发着杀气，见时小平走到他面前，他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向后就要下死手。 “你再动你那丑眉毛一下？！” “外公外婆！！救——我！”时小平脸唰一下红了起来，看上去还真像是勒得没气了。 木小桃外婆吓得连忙去扯开两人，“好了好了！” “外婆你别管他！我都没使劲，他自己要压在我手臂上的！！贱死了！”木小桃踩了他脚一下。 “靠！不闹了不闹了！！疼！！”时小平顺势蹲坐在他脚上，扭头冲他贱兮兮一笑。 木小桃攥紧拳头又张开，在他头上重重一拍，凶巴巴地抽出自己的脚，转身关上门回到他爸妈屋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幼稚这么傻逼的人？！！ 又贱还喜欢找打，骗人撒谎装逼样样精通，一天到晚停不下来一秒犯贱！ 还是简哥哥好，又好看又沉稳，还温柔—— 好想简哥哥…… 不知道他感冒好一点了没有…… 翌日一早，木小桃隐隐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他从睡梦中惊醒，倏地睁开眼，被刺眼的日头闪了眼，他喘着气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人，他蓦地松下肩膀，松了口气。 “！” 他这是…… 木小桃捂着脸，羞耻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将本就凌乱的鸡窝头揉得更加邋遢，他紧裹着被子下床，慌慌张张拿了套换洗衣物，偷偷摸摸地打开一条门缝，瞧了瞧，屋内静谧无声。 太好了！ 虽说屋内很安静，木小桃却还是悄悄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虽然他上过生理课，知道这种现象是正常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了的满脸发烫，耳朵就跟烧红了的太阳一样滚烫无比。 他都做了什么梦啊…… 木小桃闭着眼搓着自己的内裤，没想到一闭上眼，脑袋里就不自觉浮现出梦中的场景，一帧一帧，还特意加了慢动作。 “木小桃，抬头。” “......” “过来，张开嘴。” “......” “闭眼干嘛？看清楚。” 啊啊啊啊啊啊！！！！ 木小桃倏地站起身，接了捧冰水往脸上泼，他的脸发烫地碰到水都要蒸发冒烟似的。 谭简...... “......” 木小桃又往脸上泼了泼冰水，可他的脸就像是要和他作对，温度不减反而越来越烫，烫得他受不了。 他突然脑子转了个弯，想到谭简会不会也梦见过他，也是和他一样吗…… 不！他就没怎么见过谭简脸红，还跟他似的红得不正常…… 木小桃心绪乱飘，神情恍惚，他怔怔地去抓地上的洗衣粉。 “真稀奇啊——” 时小平的声音倏地响起，木小桃猛地转身，起身时又慌乱地踢翻了装着内裤的盆，“哗啦”“哐当”两声接连响起。 “？” 时小平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嘴角的笑也落下，眼神在他身上打量。 “你怎么了？” “关你屁事！”木小桃背对着他开始收拾他的残局，搓了半天的内裤又被地上的土粒弄脏，他烦躁地将水泼到身后人的脚边，重新去接水。 时小平到底比他大两岁，看清地上的物件，又看见木小桃满脸潮红，一下就心知肚明。 “你第一次？”时小平凑到他身边去看他的反应，顺便逗逗他：“脸这么红？啧。” “滚。”木小桃涨红了脸，丝毫不想跟他讨论这个事，突然想起什么，又僵硬地问他：“几点了？！” 时小平看了眼手表，说：“快十点了。” “......” 完了完了完了！！ 时小平见他脸红一阵青一阵，问：“又要去找你那什么哥哥？” 木小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凶巴巴地说：“怎么可能？！我才没有！.” “我就问一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有什么反应？！没有的事！你赶紧回你自己家去！别挡着我！” 时小平看了眼自己和木小桃的位置，又看向木小桃面前宽宽敞敞的大路，心中更是迷茫不解。 木小桃被他这几眼看的是气急败坏，踢了一下他的腿，倏地冲到屋子里面。 “哎呦我操！！我又哪儿惹你了？！！疼死我了……” 木小桃不搭理他，闭耳不闻他的声音，匆匆忙忙地找到自己的零钱就一溜烟冲到外面了。 时小平靠在盥洗池，呆呆地看着木小桃像是一阵风一样飞了出去，等他眨了几下眼，人就不见了。 第38章 你就是我的神明 电话一接通，木小桃就连忙道歉。 “我今天睡过了...对不起...简哥哥......” “不用道歉。” 谭简今天的声音就恢复了许多，除了还是有一点点哑。 “明天我就订个闹钟！下次不会了......”木小桃还是觉得愧疚。 “说了不用，不管几点，我都会等你，还有小晴。” 听到谭简这话，木小桃刚消下去的红温又升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脑中也将梦里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重合，他的嗓子一紧。 “嗯......” “嗓子怎么了？怎么听起来不舒服？”谭简声音冷淡，语气轻飘飘没什么起伏，这话和他的语气完全不搭。 木小桃咽下口水，暗自深呼吸几下，才自然地开口：“可能是跑得太快了吧。” 谭简“嗯”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啊简哥哥？”木小桃冷静地问，但其实脑子里已经乱地已经可以做成一锅粥了。 谭简将手机贴近水龙头，给他听水声。 木小桃脑子里又是一抽，忽然就想起梦里湿漉漉的...... “在洗苹果。” “哦——”木小桃慌忙应了一声，嘴还没经过大脑就吐出几个令他尴尬得想死的字。 “你有梦到过我吗简哥哥。” 操...... 完蛋。 疯了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木小桃！！！！！ “......” 那边也是只剩“哗哗啦啦”的水声，沉默许久，像是上刑前的暴雨直下，直到水声骤然消失，木小桃的心跳好像也跟着骤然停下。 “没有，问这个干嘛？” 有一种感觉多说一个字就会露馅感觉，木小桃连忙扯开话题，假笑两声：“小晴呢？！他上次不是说要看大黑么，你告诉他我给他拍了好多，等回去了让他看个够！” - 这天晚上时小平总算是回到了自己家，木小桃这几天尤其不想看见他，他的被套还没干，但他实在不敢提起这被子怎么就突然洗了的诡异事情，直到他洗完澡，屋里的灯都要关了的时候，他才悻悻地去外公身边。 “外公，我被子没干......”木小桃死死埋着头，生怕被他外公看出什么不对。 “你外婆早就给你拿了床新的！快上床睡觉吧！”外公拍拍他的手臂，脱鞋上了被窝。 嗯哼？！ 木小桃眨了眨眼立刻欣喜地躺在了外婆脚边，偷偷的在心里庆幸没被发现。 五天如翻动纸张，很快就到了头，木小桃他们吃过了午饭准备赶路，临走时，木小桃内心很高兴，但还是不能让外公外婆看出来，他轻轻俯身抱住两位老人蹭了蹭，嘴巴甜得不行。 “我也舍不得你们......外公外婆我会想你们的。” “乖孩子，外婆等你下次来玩哦！”外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木小桃贴在上面晃了晃，外婆立马眯起眼，眼睛里还有一点泪光。 “桃子，要听你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学校，外公下次给你种草莓吃！” “一言为定！”木小桃晃晃两位老人的手。 “爸妈，你们就跟我们去那边吧？最近楼上那房子也在出售，你们刚好住进来，上下楼多方便了！”赵甜说。 “不去！我和你爸不爱去城里面！那儿吵吵嚷嚷的，人还多，路也七拐八拐的，不去！你们路上开车慢点。” “是啊甜儿，我和你妈呀，在这里了一辈子，什么都在这儿了，就不折腾了！”外公冲他们摆摆手。 “那你们注意身体，有事给我们打电话，下次再来看你们！”赵甜抿抿嘴。 木之斯也紧跟着道：“爸妈注意身体，有事尽管打扰我们，干活什么的都慢一点，累了就歇歇！别担心我们......” “哎！知道了，走吧！” 到达A市已经是晚上，木小桃从进到小区就开始张望，在看到熟悉的窗户亮着昏黄的光晕时，他瞬间亮了眼睛，催促着驾驶座上的人。 “爸爸你开快点！” “臭小子！”木之斯将车刚刚停好，他和赵甜都还没解开安全带，就见他们儿子已经行云流水地开车门，关车门，上楼，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急促地在楼道里响起，木小桃一步两个台阶很快就到了他们家门口，不过他没有敲响自家的门，而是盯着对门站了几秒。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木小桃站在两个门中间大喊，生怕谁听不到似的。 “哎呦我乖崽！回来了！”木奶奶喊着打开门将他拉进屋，见他一直回头看什么，问：“怎么了？” 木小桃眨眨眼扭回脸，说：“没事！什么东西好香啊？” “狗鼻子！”木爷爷从厨房走出来，端出他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木小桃倏地咧开嘴角，还有点惊喜，问：“这又没谁过生日，怎么还买蛋糕啦？！” “你奶奶非说想吃草莓蛋糕，你问她！”木爷爷笑笑。 木奶奶捶了木爷爷一下，撇撇嘴又笑笑，说：“谁叫我们桃崽过年就在哪儿念叨、念叨，说想吃蛋糕啦，怎么没有买！你忘了，我还记着呢！” 木小桃抱住木奶奶，说：“谢谢奶奶——” “好了好了！快去洗洗手，你爸妈他们呢？” 木小桃边洗手边说：“在后面呢！” 切好蛋糕木小桃没吃，又单独拿了两个盘子装上两块，他颤颤巍巍地捧着三块蛋糕，就要出门。 木奶奶爷爷早就习惯他这个‘小白眼狼’，也就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烦人精又要去烦人咯！”赵甜走上台阶，笑着摸了下木小桃的脑袋。 木之斯则是要把他拽回家里：“这么晚了别去打扰人家！” “爸！爸！你们赶紧进屋吃蛋糕吧！！我一会就回去！” 动静不小，对面的门打开，谭简和谭晴杰站在门口看他们。 “叔叔阿姨。”谭简礼貌打招呼。 “哎！小简小杰，吵到你们了？”木之斯手还拽着木小桃的帽子。 木小桃不老实地动动身子挣扎，说：“你们快回家吧！妈——” 卧室内，木小桃吃着蛋糕，眼睛却在谭简脸上移不开。 他总感觉，谭简又变好看了，这种感觉在每一次从外婆家回来时总是异常强烈。 “照片，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大？”谭晴杰正在看木小桃手机里拍给他看的大黑照片，跟木小桃描述的有些不太一样。 “照片是看不出来，但真的很大！你要是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木小桃其实不止一次说过想要他们陪自己过去玩，但他们都不愿意，所以他也就没再勉强。 - 翌年，五月中旬。 学业压力越来越重，木小桃临近中考，变声期也马不停蹄追了过来，给他这压抑烦心的生活又添上一记重锤。 虽说这是他变成熟的必经之路，但也没见谁变声期跟他一样，嘶哑得跟嗓子被人塞了刀片，就没一个字是不破音的，特别是还有个和他一样变声的谭晴杰作对比。 “我一起床就这样了！”木小桃说完大喝一口水，他不能声调太高，要不然听上去实在是让人想笑，就比如他身边的两人。 谭晴杰笑他倒是不意外，只是谭简，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见谭简的笑声。 木小桃头倒在桌上，凑到谭简手臂旁去看他。 谭简正虚虚握拳用手挡住嘴，很轻的一声“噗嗤”，随后就被他憋回去。 木小桃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埋着脸，耳边的笑好几秒才停下。 “小桃，我，也变声，可，你，声音，怎么，这么好笑？”谭晴杰边笑边努力地说。 “你怎么声音...咳咳，都没什么变化？！我这是不是不正常啊？？”木小桃听着谭晴杰的声音，也就比之前沉闷一些，和他这破锣嗓子完全不一样。 谭简说：“你少说些话，不要让你的嗓子不舒服。” “可是为什么就我声音这么难听？”木小桃心里非常不平衡，他沮丧地埋着头，低声说：“不会以后都是这个声音了吧......” “我和哥哥，变声，都没有，太明显，变化，你别太，难过，小桃。”谭晴杰见他心情很差，只好又说：“我以后，不，笑你了！” 听完这话的木小桃就更忧郁了，凭什么就他声音这么难听！！ 谭简在他头上揉揉，语气淡淡：“还有两张卷子没写。” “......” 木小桃倏地将背挺直，赌气似的一下写完了四张，最后睁不开眼睛的他又借机习以为常地睡在了谭简家。 附中是A市重点高中，在他们学校只招收六十个人，木小桃期中的模拟考是擦边过的，这说明他如果状态不好或者稍微松懈，可能就会被淘汰。 他必须要进附中！他要和谭简一起上高中！ 抱着这样的决心，木小桃玩了命的学习，经常熬到凌晨一两点，为此他父母还专门去寺庙里，给他求了一串珠子和一张逢考必过的符，虽然木小桃没有带，他还是不太信这些的。 中考的前一夜，木小桃早早就躺下却紧张得睡不着觉。 【桃小木：语音‘简哥哥我睡不着......我好紧张啊...要是我没考好怎么办？！’】 这样的语音木小桃发了五六条才得到回复。 【我的天使哥哥：出来。】 木小桃盯着手机上的这两个字看了半分钟，他倏地从床上飞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关上，在昏暗的楼道口和面前的人对视，谭简的眸子很黑，却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很亮，木小桃上去抱住他，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谭简才松开他，将木小桃拉进屋里，发现木小桃没穿鞋，他轻蹙下眉，又很快恢复。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卧室的那一小条门缝，透出淡淡光亮，木小桃坐在桌上，低头看着给自己擦脚的人，这一刻他才安下心，那个被压力塞满了的心终于得以呼吸。 刚松懈下来的心脏在那只大手握住他的脚腕时，又不由地“砰砰”乱跳，黑暗中看不清木小桃红透了的耳根，也听不见他急速跳动的心跳。 那触感让木小桃喉结滚动，一下，两下......他难耐地抓住那只大手，原本就处在变声期里嘶哑的嗓音变得更加沙哑，他说：“我困了，简哥哥......” “不是睡不着？”谭简抬眼看他，声音沉闷地问。 木小桃用脚将人勾近，双手揽住了谭简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小声地说：“我怕不能和你一起上高中......” 木小桃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谭简沉默半分钟，才哑声开口：“不怕，我相信你。” 这一晚，木小桃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 清早。 木小桃被谭简叫醒，一旁的谭晴杰也不得不尔跟着起床，木小桃没穿拖鞋，又挂在谭简身上回到家。 木爷爷看到这个场景也是没忍住笑了，说：“都比我高了还像个小孩子！羞不羞？！马上都是高中生了！” “赶紧把他这幅样子拍给他爸妈看！臭小子！！”木奶奶从厨房出来，“小简啊！你们也来吃早饭吧？今天做的有些多了！” “检查好东西，放平心态，正常发挥。”谭简对着还恍惚的木小桃认真地说，直到木小桃答应，又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给他听，他才离开。 “谢谢奶奶，我和小杰洗漱完就过来。” 中考三天，木小桃每晚都住在谭简的屋子里，美名其曰‘沾沾运气’，其实是在谭简的气味里，会让他格外安心。 “阿姨给你求的手串怎么不带？”谭简侧躺着，沉默地注视着装睡的某人。 木小桃睫毛微微颤动，好几秒后才睁开眼，对上谭简炙热的目光，他一点，一点凑近到谭简的面前，靠在他的颈窝，用气声说话：“我有你就够了，你就是我的神明啊。” 木小桃是考完了，留下谭简在期末周里辗转难眠，他不知为何，总是在闭上眼的时候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面孔，然后笑着对他说：“你就是我的神明啊！” 然后他就会心头一滞，随即被猛烈的心跳声给蒙住耳朵，彻夜难眠。 第39章 “嫌弃” 夏夜的风格外闷热，吹得燥热的少年更加难以呼吸，等成绩的这几天，木小桃一直没什么兴致，整日郁郁寡欢。 谭简则是马上迈入压迫的高三生活，放学的时间也是越来越晚。 “什么？！暑假就放一个月？！”木小桃不满地控诉着附中，完全不把学生当人！ 谭简低头没什么表情地在复习，似乎已经预料到木小桃的这个反应。 谭晴杰也停下笔大喘一口气，他虽然不上学没有学校管，但谭简给他制定的学习任务也没比木小桃好到哪儿去，毕竟木小桃这个暑假都没有作业。 “小桃，你成绩，是不是，快出来了？”谭晴杰从桌上的水果里挑出一个小番茄。 木小桃闻言，刚刚还斗志昂扬的脸瞬间耷拉下去，他捏了个西瓜块塞进谭简的嘴里，自己也吃了一块，才说：“嗯。” “干嘛，这幅，表情？”谭晴杰问。 木小桃垂下脑袋趴在桌上，闷闷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别，自己吓，自己！提前，影响，心情了。” “嗯。” 说是这样说，但怎么可能不影响心情，他从谭简考上附中就一直努力学习，把前些年没吃过的苦加倍吃了回来，如果没考上... 木小桃越想越烦闷，最后干脆两眼一闭，倒在桌上没了动静。 “哥哥，明天，考试，睡觉吧？”谭晴杰有点困了，这几天他也睡得不太好，和木小桃一样，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谭简看了眼桌上的闹钟，点点头：“你先去洗澡。” 房间安静下来，没过多久，闷闷的水声响起，谭简撑着手注视着埋着头的某个脑袋。 他这几天没比木小桃好受多少，白天忙碌着学业，晚上回家又看到郁郁不乐的木小桃，心里也不禁担忧起来。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木小桃的成绩，他相信木小桃，更相信自己。 他勾了勾木小桃落在桌面上的头发丝，见他没有反应，又将手覆在他的脑袋上，很轻地抓了抓。 小猫。 谭简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正好是木小桃出成绩的那天，放学已经是傍晚，天空被湖蓝色蒙住，月牙独独在高空挂着，俯视着渺小的他们。 他垂下眼，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木小桃坐在他家门边的台阶上，脸上挂着淡淡忧伤。 木小桃看见他，没有站起身，而是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上去是没考上。 谭简不安地动了下手指，好一会儿才迈上台阶，走到他面前。 两人都不开口，声控灯很快随着这寂静暗下去，楼道中又透出一片深蓝。 “简哥哥。”木小桃沙哑地叫他。 “嗯。” “你不问问我的成绩吗？” 谭简说：“多少分？” 木小桃仰头去看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倏地扑到他身上：“592！” “我考上附中了！！”声控灯将两人的脸再次照得清晰，木小桃将他推到墙上，难掩激动地说：“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我厉不厉害？！” 谭简恍惚着，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松了口气。 木小桃下巴抵在他胸口，抬眼看他的反应。 “嗯，厉害。”谭简眸色中柔和几分，低头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真被夸了木小桃又低调起来，小声地说：“那还是你厉害，你比我高了五十多分呢。” 谭简没说话，静静地在他脸上打量，将人看得脸都红了起来，才“嗯”了一声。 “那这次的奖励......”木小桃松开他，眨眨眼，小声地问：“要比之前的多吧？” 谭简像是没听见，转身径直走上楼，拿钥匙开门。 木小桃跟着进去，跟在他身后不罢休地问：“可以的吧？可以的？” “哥哥，小桃，考上了！”谭晴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谭简，又看看身后死乞白赖、红着个脸的木小桃，奇怪地问：“小桃，你脸好红......” 木小桃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淡定地朝谭晴杰扯谎：“我热。” “哦。”谭晴杰很快就把这事忘了，又说：“你们，都放假，真好！” “那咱们明天要不要出去玩？！”木小桃兴致盎然地睁大眼，有些迫不及待了。 “......” 房间内只剩空调的“呼呼”声，谭晴杰装作很忙地在桌上找着东西。 谭简如往常般坐在桌前，拿出作业，开始动笔。 “不是吧......”木小桃跟着坐在桌前，不理解地绷着眼皮，问：“简哥哥你不是放假了吗？！这是什么？” 《高考必刷题》 “......” 木小桃觉得他这辈子可能都体会不到学习的快乐。 “算了，简哥哥你刚刚不说话是不是默认了？”木小桃又扯到最早的话题，又开始烦人的胡搅蛮缠。 “是吧？是的吧？！你现在也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谭晴杰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不过他也不怎么关心，他今天的功课算是做完了，可以认真画画了，画画才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还有就是偷偷看漫画。 按照之前的频率，谭简还以为谭政军暑假会回来几天，没想到直到他开学，也没什么动静。 这当然最好，他现在手里收集的证据已经可以送他进去待几年的了，不过，如果他以后想和木小桃好好生活，那谭政军这边，还得再添把火。 等到他考上大学，有了奖学金和兼职，就可以和谭晴杰彻底摆脱这个假惺惺戴着面具的伪君子。 就可以，没有顾忌的答应木小桃，和他在一起。 还有一年，最后一年了，他和弟弟终于可以不再活在恐惧之下。 - 木小桃还是和之前一样，放假的日子就会陪着谭简上下学，虽然谭简不愿意，八月的天正是毒辣，木小桃陪他到了学校又骑自行车回家，这一天四趟，再白的人也都会被晒黑。 所以谭简换了个方式，一招毙命，直戳心窝。 “黑了。” 木小桃之前最不喜欢夏天，闷热还令人没食欲，出去走一圈就满身大汗。 “怎么可能？！别骗我了简哥哥！”木小桃觉得谭简只是在找一个借口不让他陪着。 谭晴杰听到这话也多看了几眼，好像还真是。 “黑了，真的。”谭晴杰也观察好几眼，认真地说。 “......” 正咧着嘴的木小桃嘴角缓缓落下，谭晴杰没理由骗他，所以，他真的黑了？！ “可是我涂了防晒霜啊？？！！”木小桃跑到厕所认真仔细地观察起自己，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黑了，木小桃拉着个脸坐到桌前。 “明明涂了防晒为什么还会晒黑啊！我要去投诉黑心商家！！”木小桃说完瘪了气一样，将自己缩成一团。 谭晴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笨拙地火上浇油：“没，关系的！黑了也，好看！” “......” 木小桃独自自闭了好几分钟，终于抬起脸，盯着谭简冷白的脸他又不平衡了。 “可是简哥哥也天天骑车，他还没涂防晒！！为什么他还这么白啊？？！” “哥哥，一直，这么白，晒不黑。”谭晴杰解释。 “......” 这不公平！！！ “简哥哥你不会嫌弃我吧？”木小桃脸埋在手肘里，只露出两只大眼担忧地盯着谭简。 “嫌弃。”谭简冷冷道。 “............” 木小桃手指攥地紧紧的，指节泛起白，露出的眼睛倏地就瞪得更大更圆了，好几秒以后，他又缩着身子，凶巴巴道：“我不送你了！！” 谭简的目的圆满达成 八月酷暑过半，谭简思考很久，还是狠下心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我去客房睡，等我把房间收拾好，就搬过去。”谭简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平静地向谭晴杰宣布这个决定。 谭晴杰死死抵住门，脸上惊恐又不安，他试图用之前的办法去和谭简谈判：“哥哥，你不要，走！不分开！害怕，睡不着！我怕！” 谭简垂眼看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心软妥协，严厉地说：“我们没有分开，哥哥就在隔壁的屋子里，你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一起睡！待一起！哥哥，不走......”谭晴杰双手张开死死扣着门边，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手臂也因为太过害怕在颤抖。 谭简上前一步，谭晴杰就更加急促地呜咽着，他的脸上早已经被泪水淹没，在昏暗的房间内反光，鼻子眼睛嘴巴都红得不行。 谭晴杰大多时候都很乖，没让谭简操过什么心，但某些时候，他又太过固执。 谭简看到他这幅样子内心动摇了片刻，但这是谭晴杰必须要经历的一次成长，他没办法再溺爱着他。 “谭晴杰，你也到了要上高中的年纪，难道你要一辈子和我睡在一起？你该学会独立了。” 这已经不是谭简第一次提起分房睡，早在谭晴杰十五岁的生日过后，他就提起了几次，只不过谭晴杰一直逃避，没当回事。 拖着拖着，就一直到了现在，尽管他早就给谭晴杰了一个缓冲时间，谭晴杰却依旧接受不了。 “我不要！！”谭晴杰声音都大了起来，他现在正处变声期，又很少情绪这么激烈，喊完这一句他就猛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一阵难受，趴在地上想要呕吐。 谭简倏地上去查看他的脸色，谭晴杰像是知道他会过来，可能是跟木小桃玩得久了，他也学会了那套死缠烂打、无理取闹的手段，他爬到谭简的身上，身体绷得很僵硬，用双手牢牢固住谭简的脖子，抱得很紧。 “哥哥，别走......”谭晴杰湿漉漉的脸将谭简的衣服蹭湿，谭简也不动，也没有去安抚他，就这样让他抱了几分钟。 谭晴杰逐渐放松僵直的身体，呼吸也慢了下来，他以为谭简还是和之前一样心软让步了，直到他松开谭简，擦了擦脸。 谭简站起身，低头看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语气冰冷：“谭晴杰，等你学会了，我再来这个房间。” 然后谭简就进了客房，将门反锁上，也不管谭晴杰声嘶力竭地哭喊声和敲门声，他坐在桌子前，望着窗外垂着头的柳树恍惚。 半夜三点，谭晴杰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又热了一身汗，他的眼睛哭得很痛，也终于知道了谭简这次是认真的，他只能适应，逼着自己适应，这样才能更快地让谭简不生气。 第二天早上谭简没有和他说话，只给他房门口贴了张纸条。 -屋里有面包，不想吃就自己煮面条。 晚上回来也不去他的房间，锁上门也不搭理木小桃，就在客房里面那张不到一米长的小桌子学习。 “简哥哥怎么了？！昨天你们不还好好的嘛？吵架了？！”木小桃坐在谭晴杰旁边看他。 他今天和爷爷奶奶去看了住院的亲戚，一直到太阳落下才回家，结果就撞见谭简没什么表情地开门、关门、进屋、上锁。 脸色很差。 谭晴杰低着脑袋也不说话，眼睛肿得有点吓人。 “也没必要殃及池鱼吧......简哥哥怎么连我也不搭理了！”木小桃也开始纳闷，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 “......” 谭晴杰埋着脑袋小声地开始抽泣起来。 “嗯？！小晴？？你别哭啊！”木小桃笨拙地在他背上摸了摸，又安慰他：“没事的！简哥哥肯定不忍心让你一个人睡觉的，等他写完作业就来找你了啊！” “......” 谭晴杰像是被他揍了一下，忽然哭得更凶了。 第40章 借花献佛？ 木小桃跟着被冷落了两天，也不死心地在谭简待的屋子门口闹腾了一下午，嘴皮子都说破了，本来就处于变声期劳累的嗓子更是雪上加霜，从破锣嗓子变成了尖叫鸡，干疼。 “哥哥，我可以，自己，睡了......”谭晴杰在门口“咚咚”又敲了两下，大声地说：“我学会独立了......” 木小桃倒了一大杯水在厨房边喝边观察。 “哥哥——”谭晴杰嗓子一劈，声音格外沧桑：“我真的学会了！” 木小桃已经说不出话帮他，只能给谭晴杰倒了杯水，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响起，谭简打开门，额角还有几滴汗顺着流向下颌，他瞥了眼木小桃，又迅速看向谭晴杰。 “真的，我真的学会了。”谭晴杰眼睛已经恢复正常，没前几天那么红肿，看上去这两天确实没有再哭了。 谭简“嗯”了一声，又走进房间，没关门。 木小桃被这潮热干闷的空气勒住嗓子，喘不上气，他在这小房间里扫视一圈，皱起眉，说：“这屋里没空调？！简哥哥你不热吗？？干嘛活受这个罪啊！” 谭简不理会，收拾起桌上的书本作业。 “哥哥......你别在这儿睡觉了......”谭晴杰咬住牙忍住摇摇欲坠要掉下来的眼泪，说：“我真的可以自己睡了！你回来睡觉吧？” 谭简抱着书看他，厉色的眼神在谭晴杰脸上观察几秒。 “我可以，住，这个，房间！哥哥，你学习，很累！要休息好！”谭晴杰说。 木小桃也受不了这屋子里的闷热，拉着谭简回到凉爽舒适的空调房，得以喘息，说：“就是！那屋子那么热，简哥哥你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中暑。”谭简转了转手里的笔，偏头看他。 “反正！就是不行！”木小桃瞪圆了眼睛，又脑子一转，眼珠一亮说：“不然你来我房间睡？！前几天我爸给我换了个上下床！这不正好！” 木小桃在心里偷笑，他可太聪明了，又解决了要谭晴杰适应一个人睡的问题，又可以让谭简和他待在一块...... “不用。”谭简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美梦，说：“等天气凉了我再去那房间住，小杰，你可不要骗哥哥。” “嗯！”谭晴杰立马开心起来，反正他又可以和哥哥待在一块了！到时候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说嘛。 木小桃没能实现美梦沮丧了几秒，不过很快他又因为终于又能欣赏谭简完美如玉的脸雀跃起来，忍不住地凑到谭简的手肘边趴着。 “你们这嗓子都怎么回事？”谭简问。 “还不是——”木小桃的嘴被捂住，谭简那只手盖住了他一半的脸，手心是温热的，木小桃呼吸蓦地停了一下。 “行了，都少说点话。”谭简正要松开手，猝不及防地被什么软软的东西一勾，手心一湿。 木小桃露出的眼睛弯起，卧蚕显现。被挑逗的人还没红温，木小桃却红了耳朵，直直地盯着他。 直到洗完澡，谭简的手心还在泛痒。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 谭简生日的前一天，他和弟弟被木爷爷邀请到木家吃饭，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木奶奶将厨房的门关上，他没在意，还在继续洗碗。 “小简啊，奶奶拜托你个事。”木奶奶在他旁边说。 谭简关上水龙头，站直了身子去听木奶奶要拜托的事。 “就是......”木奶奶顿了一下，犹豫着又如实说：“你木爷爷他吧，心脏有些不舒服，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谭简点点头，等着木奶奶下面的话，他今天确实发现木爷爷话少了一点，原来是生病了。 “其实不算严重，他啊这心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医生是说，让他检查完住一晚，看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所以啊，我们就想麻烦你照顾桃崽一天，我知道你高三学习压力重，不好分心，但他爸妈在外面回不来，我们又不想让他知道，担心，是吧？” “嗯，可以的，不麻烦。”谭简还是那副面无表情。 “谢谢你啊小简！”木奶奶抹了抹眼睛，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谭简在木奶奶忧心忡忡的脸上看了几秒，问：“木爷爷真的没事吧？” “不是大事！你可别告诉桃崽啊！要不然他啊又该哭上几天了！” 谭简点点头，又不知怎的，问：“哭几天？” 木奶奶低下头笑了一声，和他解释：“你木爷爷几年前也做过一次手术，那次手术是真的命悬一线。我还记得当时看见病危通知的时候，我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桃崽呢，他那时候没哭也没闹，还安慰了他爸妈，等到手术结束，老爷子他被送到病房，桃崽才蹲在走廊外，哭了好几个小时。那几天，他一直就是睡醒哭，看到他爷爷哭，坐在角落哭。” 谭简垂下眼，恍惚了几秒。 “我和他爸妈都吓坏了，怕他哭瞎了眼，不过还好，他爷爷醒了之后，他就不怎么哭了。”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害怕得要命，却还是在他爸妈最脆弱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硬是装成个小大人。” 谭简失神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木小桃的。” 又到了谭简生日的那天，也是每年去学校报道的一天。阳光灼热得要将他们的眼睛合上，聪明的木小桃买了把遮阳伞，他坐在自行车后座，手不安分地扯住谭简的衬衫衣角，一只手高举在两人头顶。 “你们应该五点就放学了，是坐车回去还是——” “我回去！”木小桃又掩饰什么的，说：“学校太热了！！” “嗯，五班在这边，走了。”谭简给他指了个位置，在一众学妹学弟的炙热目光下上了楼。 他一走，木小桃就倏地看向那些管不住眼睛的人，一个、一个都被他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简哥哥是我的！ 进班之前，木小桃先去厕所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分钟才放下。 奶油多一点，不要水果，果酱也不行！ 对——就奶油和蛋糕胚就行！ 写字？ 算了，不用写了。 对！做的可爱一点！！ 木小桃进到班级的时候里面已经快坐满了，他走到后排，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没等他把书包放好，一个很熟悉的、让他觉得不爽的难听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木小桃？！！！！！！！——”张之阳从后门窜到木小桃的旁边，然后惊喜地说：“还真是你啊？！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有缘呢？初中三年就不说了，这上了高中咱们还能分到一个班啊？！” 木小桃看到全班的眼睛都盯在了他和这个傻逼的方向，嫌弃又不爽地说：“谁跟你有缘？！不认识你。” “你干嘛呀！！”张之阳将书包放到他身旁，又冲看他们的同学们招了招手，继续说：“我又没惹你，你干嘛总是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 木小桃不理他，烦闷地别开眼去看新的校园。 他的这个窗口可以看见操场外边大大的几棵榕树。 “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接受我啊？” 闷热的风吹在他脸上，令他烦闷憋屈的心更加郁闷。 他妈的谁想跟你交朋友？！ “之前的事我也跟你道过歉了！你单方面殴打我的事我也不提了——” “滚啊。” 不气不气......木小桃给自己做着心理疏导，今天是简哥哥的生日，没必要因为个傻逼惹事。。。 “木小桃——” “再说话我就弄死你。”木小桃扭头瞪着他，眼睛很大，但眼神很冷，杀气四溢。 木小桃越长越开，脸上那股温和秀气的劲儿也淡了许多，这瞪着个眼的样子还真和那个蓝颜祸水有几分相似...... 上课铃声打断张之阳的思绪，眼看着老师踩着铃声踏进教室，张之阳只好抿住嘴不说话了。 中午，学校食堂。 木小桃端着饭四处张望了半天，没有看到谭简的身影，只好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着，正对着食堂大门，一边吃饭一边寻找谭简的身影。 “木小桃！”张之阳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将手上的绿豆冰沙递给木小桃，说：“你这也跑太快了吧？！我记得你爱喝这个吧？” 木小桃被他遮挡了视线，一脸不爽地端着饭和他隔了几个位子，眼神根本不在他身上停留。 “不是，你干嘛躲着我啊？我有这么吓人吗？！”张之阳也跟着坐了过去，又将饭桌上孤零零的绿豆沙拿走，重新放在木小桃手边。 “咱们好歹要继续当同学三年呢，没必要这么绝情吧？” 阴魂不散、狗看了都觉得舔。 木小桃不说话，将土豆吃完就不动了，也不走，恍惚地撑着手盯着食堂门口。 “你在等谁啊？”张之阳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又看了眼他的菜盘说：“你就吃这么点？我排队的时候听他们说这个红烧排骨巨好吃！你尝尝。” 木小桃看着他将碗里的排骨挑出来，眉头一下就蹙起，不过他懒得管。 谭简走进食堂，扫了半圈就对上木小桃的目光，他看见木小桃冲他招招手，没做什么反应就去排队了。 “我知道你后来又去找我爸了。”张之阳吃了口菜，看木小桃还是不理他，低下头自顾自地说：“我当时确实嘴欠了，你打我我不怪你......” 木小桃的目光一直跟着谭简转动，又觉得耳边一直絮絮叨叨烦人的很，他轻飘飘地说：“你想多了。” 他为什么去找张之阳他爸，主要是因为怕把事情闹大，张之阳当时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也是怕因为他，他被打出个好歹，到时候更麻烦。 “你看你！我爸都跟我说了！虽然你还是说我嘴欠......” 谭简打好饭走到木小桃身边坐下，他身后还跟着了个男生，木小桃看了几眼没打招呼，身子往谭简边凑了凑，问：“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啊？” 木小桃将盘子里的排骨夹给谭简，笑笑：“你多吃点简哥哥。” 张之阳在谭简落座的时候就愣住了，他一旁的秦路行和他打了个招呼：“学弟好啊。” 这家伙也在附中？！ 张之阳面色凝重，筷子在碗里扒拉几下，又看到木小桃很少见地话多，还一直笑。 木小桃你怎么还两幅面孔啊？！ 秦路行见他没什么礼貌便也不管他了，他好奇地看了几眼谭简身边坐着的小学弟，问谭简：“这你弟啊？还简，哥，哥？” 他连啧几声，意味不明地看着谭简。 然而木小桃和谭简都没搭理他，木小桃旁若无人、喋喋不休地跟谭简分享着他觉得有意思的小事。 “简哥哥，我们教室外面可以看见铁路！那铁路会有火车吗？” 谭简吃了口菜，又抬眼看了眼木小桃对面的张之阳，才说：“不清楚。” 木小桃“哦”了一声，又说起别的事：“附中好大啊！光操场就比一中的大一半！” “那可不吗！”秦路行这时候插进话题，说：“篮球场足球场排球场都建在一块，烦死了。” 木小桃就像是没听见，眼睛就盯在谭简脸上，跟他平时在谭简房间写作业一样。 张之阳看着木小桃这个样子，一下就没了胃口，他从谭简的碗里挑出自己的排骨，然后就看到对面的两人脸都黑了起来。 “不是学弟，你怎么还抢别人碗里的吃的？”秦路行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观察他们。 张之阳对上两人冷冷的目光，顿时觉得这闷热的食堂一下冷了起来，他低下头吃了一口，说：“这我给木小桃夹的！谁知道他怎么借花献佛......” 秦路行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瞅着谭简那张死人脸居然有了几分不爽，但很快，他又立马恢复成了那张死人脸。 谭简端起碗站起身要走，木小桃心口一跳觉得不妙，下意识扯住谭简的衣角，解释：“我没有。” 谭简盯着他的手两秒，又对上他慌张不安的眼睛，冷冷道：“松手。” 一旁吃瓜的秦路行和周围好奇的目光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时不时扒拉两口饭。 第41章 会一直在一起的 下午，一直心不在焉、心急如焚的木小桃尝试去高三找谭简道个歉，结果还没到楼层，就被主任逮到，告诉他不能串年级，然后灰溜溜地被目送到了二楼。 一直郁闷到放学，木小桃将校服课本装进书包，打车先去拿了蛋糕。 回到家，木奶奶把包好的饺子和两个红包放在了桌子上，还留了张纸条。 -桃崽，爷爷奶奶今天有事不回来了，你今晚可以去小简家里住，我和他说好了，要听话，冰箱里有西瓜。 木小桃顿时高兴的不行，根本没多想爷爷奶奶的事，他盯着桌上的饺子想，简直就是天助他也！谭简还欠他一个奖励呢，今晚也可以和他说清楚中午的事，不要生气了。 端着饺子和西瓜，木小桃没在家里待着，又去了谭简的屋里。 “简哥哥没发现吧？！”木小桃看着谭晴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箱子，这箱子里全是谭晴杰偷偷在看的漫画书，当然，都是木小桃给他买的。 “应该，没有。”谭晴杰将书抱出来，拿出压在最底下的礼花筒，有些跃跃欲试，问：“小桃，这个，怎么玩？” 木小桃专门买了三个，有一个是为了让谭晴杰练练手，省得到时候弄不明白搞出乌龙。 木小桃给他演示了一遍，等到谭晴杰明白，他把东西递给他，让谭晴杰试试。 谭晴杰看看他，在木小桃认可的眼神下，走到门边，学着木小桃的动作手腕一扭，“嘣”的一声，他下意识闭眼又睁大眼，看着头上飘落的，五彩缤纷的礼花和彩带。 “好，漂亮......” “是吧？！简哥哥会喜欢的吧？”木小桃看他半张着嘴，眼睛都要被迷住了，笑他：“又不是没看过烟花，烟花不比这个更漂亮？” “都漂亮。”谭晴杰回过神，赶紧出去拿扫把开始打扫。 “等，一会儿，我就，把这个，画下来！” 木小桃帮他捡了捡身上粘着的礼花彩带，说：“你给简哥哥画的贺卡给我看看呗？” “在抽屉，里，你找找。”谭晴杰仔细地将缝里的垃圾也清扫出来，倒进垃圾桶。 “嗯？”木小桃看到抽屉里的一串红绳，好奇地拿出来看了看，之前没见过这东西啊，他忍不住问：“这个是你的吗？小晴。” 谭晴杰从客厅走回卧室，这才看清木小桃手里拿的东西，摇摇头，说：“好像，是哥哥的。” “？” 木小桃闻言将这个红手绳拿到手心观察了好一会，简哥哥的？那怎么不戴呢？还是说...... 是别人送给他的？！ “是谁送给简哥哥的吗？”木小桃凑到谭晴杰身边，眼神犀利地逼问他。 谭晴杰刚拿出画本，被他这动作吓一跳，然后看着他，如实说：“不是。” “哦......”木小桃又坐回床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红绳，借着窗外照进来的金光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想明白谭简为什么买了又不戴，难不成是要送给谁？！ 木小桃越想越忍不住怄气，最后他偷偷地将手绳装进口袋，又将抽屉合上，做贼心虚的他话变得格外多，一直在谭晴杰耳边念叨，一刻不停，直到到了谭简往常到家的前十分钟，他和谭晴杰立马紧张地去客厅给谭简布置惊喜。 他们在黑蓝色的客厅等了快半个小时，木小桃提着的一口气也松懈下来，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对啊......往常简哥哥这个点早就回来了，今天怎么回事？ 谭晴杰猛地想起早上他迷糊的时候，好像听见谭简说今天晚上高三要搞什么会，要晚回来一会。 “小桃，我好像，忘记，哥哥早上说，今天晚，回来，了。” “啊？为什么啊？！”木小桃叹了口气，有些烦心，今天可是简哥哥的生日，他有什么事会这么晚还不回来？ “学校，的事情。”谭晴杰将灯打开，把蛋糕重新放进冰箱，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可是都快八点了！”木小桃发起牢骚，埋怨道：“学校，学校就了不起吗？！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去，晚上又到天黑才回！我们又不是学习机器！” 谭晴杰没法评价，只好安慰地拍拍他。 木小桃脑中突然一闪，想到了什么，拉住谭晴杰，说：“要不我给简哥哥的老师打个电话？就说你不舒服，让简哥哥回来看看？” “不行，不行不行！哥哥，会，生气的！”谭晴杰连连摇头。 “没事儿，大不了你就说是我让你撒谎的！我还不是想简哥哥早点回来嘛！小晴——”木小桃抱住谭晴杰耍无赖。 谭晴杰像是被电了一下，倏地蹲下身从他怀中逃出，涨红了脸，僵硬地冲他发脾气：“都，说了！不抱！不亲！我要，告诉！哥哥！你完了！” “行行行，你告诉简哥哥，那你先让他回来啊！”木小桃转了转眼睛，看他炸毛的样子，憋住了笑，要是他真笑出来，估计谭晴杰今天就要和他决裂了。 谭晴杰瞪着眼离他一米远，脸上还是不高兴。 “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继续抱你了啊！！” “你离！我！远点！！！”谭晴杰指着他，退到了沙发边，警惕地看着他。 木小桃背过脸倏地大笑，几秒后，迅速恢复，和他商量：“或者你就和简哥哥说，打电话的时候不舒服，然后过了一会又好了！” 谭晴杰脸上动容几秒，又看到木小桃要靠近，只好答应：“好！” 木小桃立马笑了起来，走到谭晴杰身旁揽住他的肩，诚恳道：“刚刚我错了小晴！你不生我气吧？明天我给你买新的漫画书好不好？” 谭晴杰原本还想推开他的手停住，他低着头想了好几秒，才点点头，说：“好吧。” 谭简听到谭晴杰生病的消息，很快收拾好书包赶了回去，然后就发现是谭晴杰在撒谎，板着严厉的脸和两个骗人的小鬼对峙片刻，最后还是如他们的愿。 过完生日，又被某个小鬼收要奖励，一直闹到了快凌晨，他让谭晴杰洗好澡带着两人回了木小桃家。 “简哥哥，爷爷奶奶不在家，他们说让我和你睡，你会照顾我的，你忘记啦？”木小桃将桌上的纸条拿给谭简看，大大的眼睛盯着谭简。 “......” 他怎么不记得木奶奶是这样说的...... “你去洗澡，小杰你睡上面的床？”谭简揉了揉迷糊着眼的谭晴杰。 “今天，我们，住，小桃家？”谭晴杰问他。 谭简简单说了他过几天去参加数理的比赛，让谭晴杰陪木小桃睡，习惯一下，等过几天他不在家，谭晴杰晚上害怕的时候，也就可以来木小桃家睡觉。 闹腾了一番，最后两人还是乖乖听话，谭简一直陪着两人到半夜。 屋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震耳朵，皎洁的月光从窗户中打进来，谭简看了很久，才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很轻地走到木小桃的跟前，蹲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注视着被月光照得泛起光的木小桃，不受控的，谭简俯身凑近，在咫尺之间，他却像是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唤回理智。 最后，他退到之前的距离，很克制地伸出手，用指尖在木小桃脸上蹭了蹭，声音低哑：“谢谢小桃宝贝。” “会一直在一起的。”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冲了很久的凉水澡，心里和身体的燥热却压抑不住，被这凉水刺激得更上一层楼，那是他第一次无法掌控自己的行为。 翌日清早，谭简按下两次闹钟才从床上起来，他在家做好早餐去叫隔壁的两人，吃过饭，他让木小桃下楼等他。 “冰箱里有炒饭，还有剩下的蛋糕，饿了就吃。”谭简低头看了眼还没清醒的谭晴杰，捏了捏他的脸，又说：“他今天下午会回来，你把门反锁着，等我回来，不要害怕。” 谭晴杰听到那个人要回来，一下就清醒过来，他扣了扣手心，又忍不住地抓住谭简的袖子。 谭简揉揉他的脑袋安抚。 中午，张之阳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事情刺激，没有去烦木小桃，这让木小桃心情很好。 谭简如昨天一样，到了木小桃快吃完饭的时候才出现，这次木小桃有了经验，多打了两份荤菜，都给谭简留着，昨天那个男生还是跟着谭简一块，不过他说了几句发现还是没人理他，就悻悻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高三放学比高一要晚两个小时，木小桃军训完就待在教室里吹风扇，休息好之后就自觉地开始预习课本，然后等谭简放学接他，和初中时那样。 回家的途中，木小桃和谭简抱怨那个小黄鸭风扇太不耐用了，他就吹了两个小时就没电了，谭简说给他买个新的，他又不愿意，说多买几块电池带着就行。 回到家，谭政军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互相当空气没理会，直到谭简要带着谭晴杰去木小桃家。 “去哪儿？”谭政军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抽了一口烟，朝两人走过去，语气和脸上的表情不符，语气像是在关心孩子要去哪里玩的样子，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又很暴戾。 谭简在他逼近的时候迅速按下门把手，谭晴杰抱着书包配合地急促敲着木小桃的家门，他则用身子抵住门内的人，直到木小桃的声音响起，那人才没了动作。 “这么快？进来啊！”木小桃看着额角不断冒汗的谭简，疑惑地走到他身前，举起手给谭简脸上的汗擦掉，边拉他边说：“快进我屋子里凉快凉快！你刚刚回来还没这么热啊......” 谭晴杰的脸色也很不好，不过木小桃没看出来，毕竟有谭简在的地方，他的眼睛就长在哪儿了。 谭简被木小桃强行喂了半杯水才缓过神，这才发现木爷爷奶奶还没回来，他问木小桃：“爷爷奶奶今天还没回来吗？” “是啊！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后天才能回来。”木小桃抿了抿嘴，说：“所以要我拜托你再照顾我两天，嘿嘿——” 后天...... 他的比赛是在周末，还好没凑一块儿。 “嗯。”谭简淡淡道，将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看了眼还皱巴着脸的谭晴杰，对木小桃说：“我还想喝水。” 木小桃不像是被命令的那个人，他十分高兴地咧着嘴点点头，去客厅给谭简倒水了。 “小杰，这两天你要不想回去就住在小桃家好不好？”谭简轻声说。 谭晴杰悄悄地看了眼门口，颤颤巍巍地说：“可是，他，会不会，打你？我......还是回去！” “没事，好了，别苦着个脸，一会被小桃看出来怎么办？” 打就打，反正他们早就和谭政军闹翻脸了，不管听不听他的话，都还是会挨打，那他们为什么不能选择让自己更舒服的方式。 第42章 颜控 谭简晚上要回去拿几天的换洗衣服，本来他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和谭政军反抗，不过谭政军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出去买吃的了，反正不在家，这让谭简有了更多时间。 “这两天你们都住我家吗？！太棒了！”木小桃看着谭简抱来的一堆衣服被子毛巾还有洗漱用品，就好像谭简真的搬过来了一样。 谭晴杰不好意思地扣扣手心，小声说：“打扰你了，小桃。” 木小桃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谭简这样想，谭晴杰十几年没解决的问题好像在和他的相处下，一切都在变好，谭晴杰说话也越来越流畅。 “你怎么会这样想！小晴！我不开心了！”木小桃噘起嘴背对着谭晴杰，又对着注视他的谭简勾起嘴角，在谭晴杰慌张地开始道歉时，他才收起笑，勉为其难地和他和好。 谭简低下头不露痕迹地勾了下嘴角，继续整理他和谭晴杰的衣服。 谭简洗完澡出来，又到了和昨天一样的情景。 “简哥哥和我睡。”木小桃已经将谭简的被子铺在自己的床上，然后瞥了眼谭晴杰。 谭晴杰没有异议，不像昨天那么激烈的和木小桃争辩，只要哥哥不受伤，木小桃不生气，这些都是小事。 木小桃虽然换了个上下床，但这个床也不小，应该是专门订做的款式，和普通的大床房一样，两个人睡也不算拥挤。 可能是因为受过几天要出远门的影响，也可能是寄人篱下，谭简也没拒绝木小桃的要求，留了盏小夜灯就躺进了木小桃旁边。 他闭上眼，完全不搭理一旁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他笑的人。 木小桃借着月光和昏黄的夜灯，描摹着谭简堪称完美的侧颜，他看得入迷，疯狂的想法从他脑子里涌了上来，他露出如痴如狂的神情，只是这样看了一会，便受不了地去贴冰凉的墙壁，试图将热得发烫的身体恢复正常，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没用。 简直是折磨！！只能看不能摸的酷刑！！！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好...... 谭简早上起床，偏头碰到木小桃的头发，恍惚着看了怀中的人几秒，木小桃无意识地抱住他的手臂，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身体上，他僵持了一会才轻轻地抽出手，给自己被窝里的某个傻子盖好被子。 洗漱完，他在木小桃家的厨房搜刮了一下可以吃的东西，等他都做好，才去叫屋里两个睡包。 今天是周三，离折磨人的军训结束还有两天，木小桃晒了一上午的太阳没什么精神，焉了吧唧地扒拉两口饭就不饿了，等到谭简来，他才稍微有了点精神。 一般吃完饭他就和谭简在楼梯分开了，可他今天心情实在不好，不想回教室午休。 “简哥哥......”木小桃扯住要走的谭简，可怜巴巴地说：“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谭简和台阶上的秦路行对视一眼，淡淡地说：“你先上去吧。” 秦路行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对谭简意味不明地笑笑，又点头走了。 木小桃拉着他下楼，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看上去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 谭简就这么陪着他走了好久，木小桃还是不说话，他有些担心，便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两人在教学楼后侧的阴凉大树下停住，热热的风迎面吹向他们，木小桃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以后，才走到他面前，抱住他，脑袋靠在他的心口。 他现在已经到谭简的下巴，这样抱着没法听他心口的心跳，所以他偏着头又歪了下去。 谭简的校服衬衫暖暖的，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他闻了闻，又将耳朵贴在谭简的心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谭简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让他静静地抱了一会。 校园的广播放起了音乐，木小桃嫌吵，便将自己的另一个耳朵捂住，专注地听着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他能感觉到谭简的心跳什么时候快一点，什么时候慢下来...... “到底怎么了？” 木小桃感觉到谭简说话时胸口的震颤，他不想动，所以还是保持着这样别扭的姿势不说话。 “不说话我就走了。” 他恍惚着，在想，这么热烈的心跳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 谭简等了他几秒，然后将他推开，没有一点情绪地就要转身离开。 “我不想你走！”木小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他靠着教学楼的墙壁蹲下身，抱住自己，他没敢去看谭简的方向，他害怕谭简已经走了。 广播里的歌曲切换到另一首歌，他在切换的空隙中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呼吸也跟着一窒。 他走了吧...... 可是他只是想要和简哥哥多待一会。对待谭简他是自私的，他不想他去比赛，不想他和自己分开，不想看见他身边那个男生和他走在一起，但这些他不敢说出来，他怕谭简觉得他很可怕，不愿意理他了怎么办...... 他也确实很可怕，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他在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好一会，直到很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他，他才发觉，谭简没有走，他正在抱着自己。 广播里的歌曲到了尾奏，马上就要上课了。 木小桃在他校服衬衫上蹭了蹭，把谭简平整干净的衬衫弄得邋遢凌乱，谭简将他乱晃的身子按住，和那双干净清透的眸子对视上，说：“别烦人。” “就去一天半，星期天下午就回来，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看到我就回你。” 谭简准确的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一下乱了心跳，有些失神，后面的行为完全不受他大脑控制。直到广播里的三首歌曲全部结束，他的耳边被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攻击，恍惚地和谭简分开。 谭简的嘴唇变得湿润泛红，他刚刚居然，和谭简亲嘴了！！！ 不，是他单方面强吻谭简！ 木小桃瞪着眼从他的嘴唇上移开，眨了好几下眼，也不敢抬眼去看他的眼睛，他恍恍惚惚地听到上课铃声响起，惊慌失措地撑起手想要逃离这里。 他的脸被炽热的风吹得发烫，脸颊的红温一直爬到耳后，他步履匆匆走了几步，又低下头转身走到谭简面前，结巴地说：“上，上课了！简，哥哥，走吧！” 突然，他的手臂又被温热的大手抓住，谭简将他按在犹如热锅的墙壁上，在木小桃呆滞的眼神下，很轻又很快地贴了一下他的嘴巴。 木小桃，我忍得很辛苦，是你先招惹我的。 “给你了，奖励。” 一下午，木小桃都心不在焉地埋着头趴在桌上，脸上的红温迟迟不退，连带着他的耳根也愈发滚烫，老师见他这样询问他需不需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毕竟现在气温快四十度，她看木小桃这样子，怕他中暑。 木小桃拒绝了，他倒是想被阳光晒晒，或者跑个几圈，转移注意力，让他的脑子里别再想这些，这样的感觉令他抓心挠肺想要立马找到谭简质问一番，他这到底是怎么意思！！ “你要不还是跟教官说一声，休息会？你这脸红得很吓人啊！”张之阳凑到他耳边偷偷说。 木小桃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抿抿嘴，刚刚的触感还让他无法忘却，总觉得嘴巴上面痒痒的，像有一只蝴蝶一直在他唇上扑棱翅膀。 “我算是发现了！你真的太双标了！我在网上查了，说你这样的是什么......颜控！不是我说，我也不丑吧？！你这择友标准也太高了吧？！” “第三排第五个第六个！出列！”教官严厉道。 张之阳绷着嘴讪讪地从队伍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个满脸不耐烦的木小桃。 班里的脑袋瞬间跟着他们转动起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那么喜欢聊是吧？来，跟大家分享一下！”教官阴阳怪气地说完，没给他们回答的时间，又厉声道：“去操场罚跑两圈！！” 张之阳本来还想辩解一下，转眼又看到木小桃二话不说地就已经跑走了，他只好垂着脑袋跟上。 张之阳追着木小桃，气喘吁吁地说：“连累你了对不起啊！刚刚你怎么不和教官解释一下，你又没说话。” 木小桃调整着呼吸没理他，天气实在太热，刚跑半圈他的衬衫就被汗浸湿，贴在他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张之阳避开了教官的视线，又加速追到他身边，喘着大气坦诚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我运动会不报长跑......其实，我有心脏病。” 木小桃倏地停下步子，迟疑地去看他，张之阳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有点泛白，这么重要的事教官会不知道？！教官怎么还敢让他跑步？！再一个，他之前也跟着跑过八百米，也没见他怎么样啊...... 他爷爷就是心脏病，所以他知道心脏病是不能跑步的，严重的话还会猝死。 这说明，张之阳在骗他，还以为他是傻子。 “你当我傻？心脏病还能跑步？！再说你有心脏病，干嘛还当体委？！”木小桃又开始跑了起来，不过稍微慢了一些，让后面气喘吁吁跟着他的张之阳可以没那么累。 “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所以就拜托我爸没告诉别人...除了老班......初中是因为当体委...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跑步的话，只要...不是太快......就没...什么......” 木小桃默默减了速度，扭头没看见张之阳的身影，他倏地转身，看到躺在地上的张之阳，愣了一秒就冲了过去。 张之阳躺在烫得不行的塑料跑道上，双手捂住心口，脸色十分难看。 “张之阳？！张之阳！！你带药了没有？！！”木小桃手忙脚乱地在他校服裤子里摸了摸，果不其然找到一个小药瓶，他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他扶起张之阳，给他顺顺背，着急道：“吃下去张之阳！” 班里的同学们也发现了跑道上的不对，纷纷开口告诉了教官。 叫了救护车，他们的教官跟着一起去了医院，木小桃失神地跟着班级的队伍回到教室。 张之阳是疯子吗？！知道自己有心脏病还跑步？？有病啊！！ 要是他跑慢一点，张之阳不追着他会不会就不会犯病了...... 放学，木小桃焦虑地在教室等着谭简，他问过他的班主任李老师张之阳的情况，虽然李老师说他没什么大事了，但木小桃还是有些自责。 傍晚，木小桃和谭简说了这件事，他坐在后座紧紧抱着谭简，经过了两个红绿灯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地说：“简哥哥，你陪我去看看张之阳吧？我有点害怕......” 谭简没回答他，只是默默改变了方向。 木小桃拉着谭简的手在医院里找了一会儿，问了护士，又碰巧看见李老师在走廊上和谁说话，他连忙拉着谭简走了过去。 是李老师和张之阳的爸爸。 李老师看到他也是惊讶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谭简，没多问，说：“他在里面，你进去看看他吧。” “嗯。”木小桃感觉到张之阳爸爸的目光，避开他拉着谭简走进病房。 第43章 黏人的小猫 病房内很安静，张之阳本来在看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后，转头看了过来。 “木小桃？你怎么来了？”张之阳从病床上坐起来，又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没再说话。 木小桃站在病床前有些局促，看了看他，脸上有些为难。 张之阳说：“我没事，这事儿又不怪你，你干嘛一脸抱歉。” “对不起。”木小桃说，“我以为你是骗我的，你既然有心脏病为什么还要追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张之阳听到他这样说，居然笑了，木小桃脸色十分凝重，攥着谭简的手也紧了紧，他想走，可他还是觉得要把事说清楚。 “之前的事，我不知道你是这个情况，对不起，我走了。” “木小桃！”张之阳叫住他，木小桃随着他的话音转头，他又说：“我是追你了，你不用因为这件事可怜我，是我自己要跑的，和你没关系。” 木小桃没说话，只是看了他几眼，就拉着谭简快步走了。 晚上到家，他还是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面条就回房间了。 谭晴杰一脸疑惑地看了看谭简，问：“小桃，怎么了？” “吃你的，吃完把碗收拾了。” “哦......” 谭简低头将面条吃完，走到木小桃的房间，看到木小桃坐在桌子前发呆，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 “他喜欢你。”谭简淡淡地说。 木小桃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看他，又恍惚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谭简坐到他旁边，轻飘飘地说：“这么担心他？” “不是，我只是想到我爷爷了，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爷爷也有心脏病。”木小桃垂着眼，手无意识地掰了掰指甲。 谭简顿了一下，说：“嗯。” “简哥哥，我突然有些害怕。”木小桃声音越来越小。 谭简把他乱动的手按住，用拇指指腹在上面搓了搓。 “为什么人要生病呢？为什么大家不可以平平安安的，快乐的过完这一生呢？”木小桃将头靠在了谭简的身上，眼神空洞地眨了一下眼。 “是不是每个人的命运里都有很多磨难、不幸？” 谭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难题，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从小见过太多人的不幸，福利院里的每个小孩，都是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他是，他弟弟也是。 他们被丢弃，像垃圾一样，没有人在意他们，甚至有一些人，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还会踩一脚，踩完又要嫌恶心地咒骂几句。 为什么他们生来就要被抛弃呢？ “被病痛折磨，最后痛苦地走完那一段时光，是所有人最终的结局吗？” 谭简的衬衫被打湿，他将消极的木小桃揽到腿上，让他跨坐在自己面前，抬手擦了擦他脸颊上的眼泪，轻声说：“不要想那么多了，未来的事我们没办法知道，但现在，我们还可以陪着他们，不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难过，好不好？” 木小桃点点头，靠近谭简，像吃蛋糕一样，在他嘴唇上嘬了一下。 谭简尝到了木小桃的眼泪，很冰，很咸，很苦，他不可控制地按着木小桃的腰，在他眼睛下面亲了一下，哑着嗓子，说：“不哭。” 谭晴杰躲在门边捂住了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哥哥喜欢木小桃吗？！ 可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生啊？？ 男生也可以和男生亲嘴吗？ 这一天，谭晴杰的世界观被刷新，他学到了书上没有教到的知识。 木小桃这几天都没什么作业，不过他还是听谭简的，先把第一单元的所有科目都提前做了预习，他收课本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偷偷看他的谭晴杰。 被发现的谭晴杰倏地撇开眼，在画本上画了两个不太直的线条。 这不是谭晴杰的水平，不过木小桃没多想，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等着谭简洗漱完过来。 月光明亮皎洁，屋内昏黄的灯光和那束月光融在一起，木小桃听着上面的床板没了动静，才钻进谭简的被子里，谭简的睡姿一直都是平躺着，所以他照常抱着谭简的手臂，依偎在他胳膊边。 闭目了几分钟，木小桃发现他有点睡不着，索性就睁开眼欣赏起谭简的侧脸，鼻子好高......睫毛好长......嘴巴很软。 很好亲。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木小桃没忍住地撑起身，又亲了亲谭简软软的嘴唇，他憋着气，亲了好久，直到他脸都被憋红，才离开，靠在谭简的枕头边心有余悸地喘气。 意识到自己不好的行为之后，木小桃羞耻不安地将头埋进小凉被，熟悉的燥热又蔓延至全身，木小桃自暴自弃地回到了自己被窝。 张之阳军训结束前都没有来，经过他的这件事后，他们的教官也变得没那么凶巴巴的了。木奶奶爷爷是在周五上午回来的，看到谭晴杰在他们家后，还吓了一大跳，谭简回家和他们道了歉，木爷爷奶奶就没当回事，又感谢他照顾了这么多天木小桃，还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 “爷爷奶奶，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们。”谭简明天就要去隔壁市参加比赛，尽管还不清楚谭政军还在不在，他还是和二老说了一声。 “就是，我明天要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谭晴杰没人照顾，可不可以让他和小桃待在一起？饭钱我还是跟之前一样付，还有，他不敢一个人睡，还得在您家住一晚。” “当然没问题了！这算什么麻烦！桃崽高兴还来不及呢！”木奶奶笑笑。 木爷爷说：“之前都说了不收你们饭钱，你还老是偷偷压在柜子里面！你再这样，爷爷可就不高兴了！” “爷爷，您没事了吧？木小桃前两天还想你们想哭了。”谭简淡淡地说。 木爷爷奶奶闻言都是一愣，然后扯了扯嘴角：“还是个小孩子！” 木爷爷说：“我没事！有你陪在桃崽身边，真好！真是辛苦你了啊小简！” 谭简摇摇头，把碗都放好就去木小桃房间了。 写完作业，谭简还是拿着钥匙回了家一趟，他警惕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谭政军的房间，发现他的行李箱不在，才松了口气。 “简哥哥你们为什么要回去住啊！明天你就走了，我舍不得你......”木小桃抱住谭简，死缠烂打地不让他抱着被子走出房间。 谭晴杰偷偷瞥了两眼他们，然后识趣地走出房间，在门口悄悄听里面的动静。 “都答应你晚上和你视频了，好了，乖乖睡觉。”谭简扯了扯他的手，发现木小桃是认真的，使了全力，他没掰动。 “我不！！我就要和你睡一起！！” 木爷爷奶奶听到这动静，出来查看。 木爷爷拍了拍木小桃的头，笑他：“你看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黏人？快松手，让你简哥哥回家了！” “我不——”木小桃手还死死地抓着谭简的手腕，他撅着个嘴，说：“那我去你家住！” “行了！桃崽！快松开小简！你瞅人家手腕都被你捏红了！”木奶奶去掰他的手，没掰动。 就这么僵持了一分钟，木奶奶拿他宝贝孙子没法，只好劝说让谭简他们留下来，谭简没说话，脸色看上去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木奶奶这几天也实在是心力交瘁，索性就不管他们，拉着木爷爷回房间了。 “你说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这烦人的劲儿是随谁了！要是以后小简去上大学了......” 声音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消失了，他们家的隔音非常好，整个屋子里又进入了寂静。 谭晴杰等了几分钟，最后看他们还在僵持，就爬上床，不管了。谭政军走了，这让他感到非常愉悦。 木小桃渐渐松开被他捏红了的手腕，脸上很是懊恼和为难，他低下头，指腹很轻地在红了一片的皮肤上揉了揉，他想道歉，可是又觉得谭简无情，翻脸不认人，明明前几天还亲了他，他不过是想要和他多待一会，他还不愿意。 难道他就一点不舍得自己么...... 谭简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动，任由木小桃在他手腕上按压，他盯着木小桃又长又密的睫毛，乖乖地垂着，鼻尖翘着，嘴唇轻抿，是会让人怜爱的样子。 木小桃揉到自己手指有点酸疼，才松开，他还是低着头不敢看谭简，虽然他知道谭简一直在盯着他。 他先把门关上反锁，又看了眼上铺的人，然后扭扭捏捏地要去抱谭简，他的手还没碰到谭简的衣服就被微凉的大手给推开了。 他不死心，又硬着头皮要去抱谭简，然后就又被无情地推开。 “？” “抱一下！”木小桃涨红了脸，去搂谭简的腰。他第三次被推开了，这让他委屈得不行，哼唧着再一次去抱他。 谭简双手抵住他的肩，这让木小桃摸不到他的身体，只能抓住那一小块衣角。 一双漂亮圆润的眼睛盯着谭简，木小桃眼眶带着点泪光，欲隐欲现、要掉不掉的。 “木小桃，这只是不到两天，以后我去上大学了，你还这样吗？那时候可能要一个星期才能见一面。” 那时候你怎么办？ 谭简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这让木小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他爸妈，爷爷奶奶，都有正在给他做心理建设，是不是提醒他，只是他不肯接受，而且离上大学明明还有很久！为什么非要他现在就开始为这些焦虑不安，又是谁说不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难过！！ 木小桃狠狠瞪着谭简的眼睛，又打掉谭简的手，爬上床，咬着牙说：“你要回去你就回去！谁稀罕和你一起......” 他的声音很小，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却变得格外大，他知道谭简肯定听到了，他自暴自弃地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好像这样谭简就看不见他了。 没了你我还活不了了吗？！从明天起，我就要消失在你的世界两天！！你可别后悔！！ 才不会想你！也不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长得好看的人又不止你一个！明天我就移情别恋！！ 他一边这样想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砸在他手心，滚烫无比。 谭简听到他这话，怔怔地盯着他一抖一抖的被子看了几分钟，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等到木小桃终于不哭了，好像睡着了的时候，他才抱着一旁的被子，躺到他身旁，侧着身去将他的被子掀开。 木小桃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脸埋在枕头上，枕头那一块有很明显的水渍，他的腿蜷缩着，像一只小猫一样。 他把木小桃的腿放平，又把埋在脸下的手扯了出来，因为很小心，他用了好几分钟，才一点点挪出了被泪水泡得发皱的指腹，他又叹了口气，很难得的迷茫了起来。 考上A大，他周末的时间会很紧，没了生活费，他和弟弟的吃穿住行都需要钱，虽然他这些年攒了快一万，可这么点，也不过是半年的房租，还不包括吃穿，所以他必须要抓住空闲的所有时间做兼职，最后再留半天空和陪木小桃。 这已经是他所有计划里最可行的了，可是，木小桃好像不能接受。 真是个，黏人的小猫。 第44章 学长，喝水吗 翌日早晨七点。 谭简抱着他和谭晴杰的所有东西走的时候，看了眼又埋在被子里当青蛙的木小桃沉默了几秒，最后木小桃还是没有动静，看起来真的不在乎了一样，他们也就没留下吃早饭。 谭简八点出发去火车站，等车的空隙，又望了望他们家的窗口，谭晴杰正在对他挥手，他看了一眼，又瞥向另一边的小阳台，直到车来了，他都没看到想看到的身影。 在车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在看到熟悉的那家书店，他再也忍不住，垂下头从口袋拿出了手机，点进了最顶上的一个桃子头像，在键盘上点了点，又删除，反复了几次，最后下了车在和老师们会面后，也还是没能发出去。 这次比赛由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带队，一共六名学生。 秦路行在火车上睡了一觉后才有了精神，他看了眼和他隔了一个空位的谭简，伸了个懒腰坐了过去。 “兄弟你不是吧！这么生分我真的很伤心的，干嘛孤立人家......” “打呼，吵。”谭简手没停，在草稿本上试着解刚刚数学老师给他的题。 秦路行看了两眼，又嫌没趣地看了会窗外的风景。 到达隔壁市是下午一点，老师给他们在火车上买了饭，因为下午到了之后没时间再吃饭了，两点他们就要去考点参加比赛。 结束后已经是日落时分，老师们带着他们去了一家面馆，吃好饭以后，又带他们去了酒店，吩咐了他们不要乱跑，手机带好，要外出报备，便都回房间休息了。 谭简和秦路行还有一名他们不认识的同学被留下，询问了他们感觉怎么样，又让他们不要紧张，说表现得很不错，明天上午正常发挥就没问题，让他们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你说咱们能拿一等奖吗？！”秦路行倒在床上，侧头去看谭简，他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看见谭简盯着手机发呆，好奇心实在憋不住了，问：“你和谁聊天呢？！看你这死样，你不会搞对象了吧！谭简！！” 谭简被他这一嗓子喊回了神，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没理他，打算再做几道题分散下注意力。 秦路行从床上弹起来，跟着他到了窗边，然后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谁啊谁啊谁啊？！我们班的？？啧，我怎么没见你和班里的女生说过几句话啊......不是我们班的？” 谭简面色死沉地在草稿纸上解题，什么都不说。 秦路行知道他这副死人脸不会告诉他，只好自己在那儿琢磨：“隔壁班给你送早餐的汪玲？不对不对，你上次还把她的面包给扔了，她还因为这事骂了你好几天呢......那是高二的李诗诗？！她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哈！倒是和你挺配。” 谭简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眼神里的冷意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你不会真和校花在一起了吧？！我一直都不信他们传的，但你今天这魂不守舍的死样......操！是不是啊？！江欣月？” 谭简被他吵得没了思路，下意识又拿出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木小桃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给他发。 秦路行眼神在他手机屏幕上瞥了好几秒，没等看清上面的字就被踹了一脚。 谭简偏头看了看已经将近漆黑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上面闪着，失神地看了好几分钟，旁边的秦路行也不再八卦，没了声音，他蓦地像是下定了决心，拿着手机进了厕所。 他对着聊天框看了许久，点下视频通话，静静地盯着桃子头像发了长达半分钟的呆。 -对方无应答 谭简乌黑深邃的眸子被刺眼的屏幕映得发亮，他好像很纠结，看着绿色气泡里的字愣了几分钟，再一次按下。 木小桃还是没有接。 他怔了一会，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些窒息。 明明是他说只不过是两天而已，为什么他会因为木小桃没有一点消息而感到难受。 之前他们分开过快十天，那时他都没有这么难受，没有觉得心脏隐隐发痛。 他想了很久，得出了答案。 因为木小桃不会不接他的电话，更不会在可以视频、聊天的情况下，一个表情都不给他发。 他突然想到，木小桃那个时候，他没有接电话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呼吸都变得沉重，身体像是被巨大的不安、想念吞噬，无法自拔地感到心脏麻木，又被一针一针刺挠的疼痛，难耐，难熬。 这种感觉实在太陌生，谭简没办法应对，他觉得自己很矫情。 “谭简！你好了没啊！我肚子疼，你快出来！”秦路行拍着厕所门大喊。 谭简深吸一口气，又洗了一下脸，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靠！我不行了不行了！” 翌日上午，比赛进行的很顺利，他们提前结束，赶紧买了车票赶回去。 “谭简！你看想吃什么，老师们请你，这次多亏你最后那一大题的得分，让我们以一分之差，超过四中，获得一等奖！！别客气啊，随便挑！”物理老师高兴地说。 谭简心思不在这里，他走了神，还是秦路行叫醒他，说“老师说请你吃东西！”。 他顿了一下，看着满面春风的老师说：“不用。” 最后老师也没执着，挑了一包牛肉干，给他们分了。 下午两点，谭简打车回到家，原本以为木小桃会和谭晴杰待在一起，结果在卧室扫视一圈，又在客厅找了半圈，都没那个他想看到的身影，他问谭晴杰：“木小桃没来？” “他刚刚，出去了，好像是，同学，找他。” 谭简“嗯”了一声，放下书包，洗了个澡，又想下楼看看自行车，便和谭晴杰说了一声，下了楼。 木小桃心不在焉地听着旁边的张之阳和他说话，他想，谭简这会儿是不是快回来了。他这样想着，步子就不自觉加快了一些，张之阳小跑着跟上，他才从恍惚中清醒，又放慢了步子。 “你不用走这么慢的，上次只是跑的太累，加上我一直说话，才会犯病的，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你能去医院看我。”张之阳盯着他，也不因为他走神的反应生气。 “就送到这吧，这里好打车，你赶紧回家吧。”木小桃淡淡道。 木小桃侧着身正对着他，很认真地说：“再见。” “木小桃。”张之阳很突然地抱住他，说：“谢谢你救我一命。” 木小桃本来想推开他，听到他这句话，又等了几秒，才挣开他的手臂，冷冷道：“我觉得我说的很清楚了，不要有下次了，否则我们连朋友都别做了，我很不喜欢。” 说完木小桃也不等他回答，转头就走，然后他看到了他家楼下一个直直盯着他的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愣了两秒，他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好像被谁拿着刀抵着脖子，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谭简面前。 谭简没什么表情，但木小桃却能看出他眼睛里藏得很深的戾气，他抬头和谭简对视几秒，就见谭简眼皮撩起，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 张之阳没走，也和谭简对视了几秒，谭简觉得他在笑，然后他便像是被人控制，不自控地低下头，在木小桃唇上贴了几秒，又抬起眼皮和路口的那人对视。 如果木小桃当时睁开了眼，就会看到谭简眼神里令人惊悚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头孤狼，面对狼群却步步紧逼，眼睛里只有坚定的杀意。 随后，张之阳还愣在原地，盯着已经没有人的空地，思考人生。 “你生气了简哥哥？”木小桃跟着谭简进了卧室，“你刚刚是......那个了吗？我可以解释的——” “砰”的一声，谭简关上了厕所门，还上了锁，把木小桃关在了门外。 谭晴杰好奇地看着木小桃，问：“你们，怎么了？那个，是什么？你不是，不理哥哥，了？” 木小桃还在敲门，直到厕所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才坐到了谭晴杰旁边，撑着脸，生无可恋地连连叹气。 “嗯？又怎么，了？”谭晴杰觉得他们太能闹腾了，一会这个不开心，一会那个生气了，谈恋爱可真没意思。 木小桃捂住脸，等了好几秒才说：“我又完了，都怪张之阳！烦死了！” 谭晴杰看他也不想说，耸耸肩也不再看他了，还是画画有意思。 后面几天，木小桃想尽办法哄谭简，耍无赖、装可怜，但都没什么用，谭简对他不搭不理，眼神都不给一个，更别提拉手亲小嘴了，这可让木小桃难受极了。 周四下午，距离国庆假期还有两天。 木小桃在操场上站队，意外发现谭简他们这节课也是体育课，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那一天以后，木小桃就对张之阳保持了距离，彻底拒绝了和他做朋友的要求，张之阳也没再找他，似乎是被那天的场景冲击到了，虽然他离得远，看不清两人是不是在亲嘴，但他到现在还记得谭简那看不清却又能感受到的令人后怕的眼神。 木小桃跑八百米时路过篮球场，看到了在打球的谭简，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谭简显然是看到他了，只不过视而不见，还是在生气。 篮球场边有很多男生女生拿着水，目光几乎都在谭简的身上，这让木小桃有些不爽，赶紧跑完了测验，拿着自己的水杯去找谭简。 谭简余光看到他来，想离开，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却堵住了他的去路，不让他走。 “谭同学，你渴了吧？我这个是冰水！”男生说。 “冰水喝了会不舒服的，谭简，我这个是温温的，给你！”女生直接塞到了谭简手里，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谭同学，我有纸，你要不要擦擦汗？”又一个女生撩了撩头发，说：“我是你隔壁班的，这是给你的情书！” 又一封信封塞到了他手上。 秦路行看着她们，心想马上这些就要被你们谭同学丢掉了，真是够过分的—— 出乎意料的谭简居然没有立马还回去，或者丢掉，然后一个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学长，喝水吗？” 秦路行没想到这人会出现，还直接把水杯怼到谭简嘴上，他好奇的想，谭简会有什么反应？就算是弟弟，这样也挺—— 谭简就着杯嘴，没什么反应地被喂了一口糖水，然后木小桃把他手中的东西原路返还到了那女生手里，在几人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反应下，拉着他的手腕往教学楼走。 第45章 烦人精 木小桃带着谭简到了教学楼后面，撞见有人，他又只好另寻地方。 谭简非常的无理取闹，他很不喜欢这样，所以今天他下定决心要哄好某人，不要再无理取闹和他冷战了。 木小桃看了眼身后跟着的谭简，趁没人看见他们的时候，拽着他上了实验楼，爬上最顶楼，上到天台。 阳光正烈，他抓着谭简的手腕，走到一个石柱后面的阴影处，松开他。 “学长，你好受欢迎哦。”木小桃往谭简面前走近一步，距离谭简只有六十公分不到，他看着谭简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和他对视。 谭简像是没看出来，或者是在装傻，对视了十几秒，才淡淡道：“是吗？” 木小桃被他那双勾魂的眼睛看的没了脾气，一下忘记自己刚刚要说什么，就这么安静了好几秒，他反应过来，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简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谭简装作没听见，眼神还在他脸上停留，好像不想回答他这话，明知故问。 “我知道不给你发消息，不接你电话，是我错了，可是是你非要提我不想面对的事情，还逼我去面对......” 谭简还是不说话，他又说：“你之前不是也和别人牵手，还送她回家！而且我都说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抱我。没第一时间推开他，我错了......” 见谭简还是没反应，木小桃只好去抱他，他还在想，如果谭简再把他推开，他扑也要扑到谭简身上。不过谭简没给他这个机会，他顺利地将头埋在了谭简的肩上。 看来是原谅他了？！ 木小桃又得寸进尺地侧过头，有点干燥的嘴巴在谭简颈间蹭了蹭。 谭简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挣开，看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冷冷道：“太热了，喝点水。” 木小桃乖乖听话地拿起一旁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小心翼翼地问：“不生气了吧？学长。” 谭简眼神终于从他身上移开，在附近看了一圈，这让木小桃感到疑惑，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看什么呢——”木小桃话音刚落，嘴巴都还没合上，就被人捏住下巴，他的眼前闪过一团黑影，这让他下意识闭上眼，恍惚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谭简在亲他。 谭简显然没什么经验，在他嘴唇上轻轻嘬着，像小狗蹭鼻头，软软的，甜甜的，木小桃反应过来，就试着回应他，学着他，一下一下去亲他。 大概亲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很多分钟，反正木小桃觉得他们亲了很久，亲到他脸红心跳，心脏止不住地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简直要窒息了。 谭简松开他之后，木小桃恍惚了好一会儿，怔愣地想——原来亲嘴这么舒服啊，除了心跳跳动太快，声音太大，不敢睁眼...... 木小桃满脸通红，连带着脖颈和耳朵都红了一片，如果他这样回去，他的老师肯定还会以为他要中暑了，毕竟他现在看上去实在是要熟透了。 谭简的脸色倒是很正常，除了耳朵有一点点红，嘴巴泛着水光，又像是涂了口红，格外的红润。 木小桃将头弯到最低，恨不能埋到自己腿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得了心脏病，心跳还是很快，让他完全没法做出思考。 谭简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自主地双手握拳掰起指甲。 不只是碰碰嘴唇，他们这算是接吻吗？ 木小桃脑袋一片空白，像一个鸵鸟一样，下巴都要贴上胸口，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周围除了微风吹动树叶，发出很轻的“簌簌”声外，没有任何动静，木小桃的心脏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不再压迫他的胸腔，让他说不出话。 “木小桃，我会考A大。”谭简很突兀地冒出这句话。 木小桃缓缓抬起头，很呆地和谭简对视，他顿了一下，说：“啊？” “等你考上A大，我们就在一起吧。” 木小桃怔怔地看着谭简的眼睛，但他又看不清谭简眼中的情绪，他的心脏再一次猛烈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扑通”“扑通” “在一起？” 木小桃从这一刻起，就像是魂丢了一样，回到教室后，上课也听不进去，直到放学，他的脑子还是懵懵的，这种状态维持到了国庆假期。 谭简批改他的作业时，终于忍不住批评了他。 “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还会错？”谭简厉声道，又看了眼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冷冷道：“如果你是这个态度，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把那天的事情都忘记吧。” “嗯。”木小桃走神的下意识回答，直到他身旁的人“咚”的一声，把作业本丢在他面前，他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谭简刚刚和他说的话。 “不不不！！”木小桃慌张地去抓谭简的手，被人躲开，他急得不行：“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一定会考上......A大。” 他的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要被空调呼呼的声盖过去。 谭简没说什么，直接给他拿了本题库，命令道：“每天写五页，写完我检查。” “遵命！” 这次国庆木小桃爸妈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回来带木小桃去外婆家，正好他不想去，一年有很多天可以去外公外婆家，可是谭简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到那时，他们会不会慢慢忘记彼此...... 木小桃蒙住脑袋，憋着气捂在被子里，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可以和谭简待在一起，尽管要写很多习题，他也还是乐此不疲。 - 暑热退散，一年中最舒服的天气，初秋到来，大街上都是枯黄的落叶，环卫工的工作量加大。 木小桃穿上了新发下来的春秋季校服，附中的校服就是很时尚的黑白搭配，除了校徽没有别的装饰，很简单。 快到年末，谭简一天比一天睡得晚，早上又六点就起床，抽出空余时间写试卷，背书，木小桃也奋发图强，抽空看谭简发呆的时间都变少了。 这天，木小桃在教室里背着课文，他们这节是自习，老师们去阶梯教室开会，所以班级里有些吵，他的耳边不断传来小声的讨论声，这让他集中不了精神，打算写会儿题。 “今天可是平安夜，你不去给那谁送苹果？” “不用吧...他不爱吃苹果。” “不爱吃苹果和你送不送是一回事吗？！主要是心意！” “什么心意？” “你怎么这么笨？！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你就买就对了！然后给他写个纸条，祝他未来的每一天都平平安安，哇塞，简直了！要是谁这样对我说，我真的会很心动的好吧！” 木小桃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平安夜，怪不得他看见今天好多同学都带了个小盒子...... 去年平安夜，木小桃知道谭简不喜欢吃苹果就送了一个苹果形状的积木，今天来不及买礼物了，这可怎么办啊。 木小桃放学后没有像往常在教室等谭简，他也没背书包，拿着五十块现金就往校门外跑，附中附近店铺不多，他匆匆忙忙跑了快两公里远，找到熟悉的玩具店，眼花缭乱地寻找和苹果有关的玩具，找了几分钟，老板看不下去问他要找什么，然后老板很可惜的告诉木小桃，他们没有和苹果长得一样的玩具。 他看了眼昏蓝色的天际，低下头灰溜溜地往回赶，他盯着地面上的小石子，想谭简要是给他买了苹果，自己却没准备礼物，谭简会不会失落...... 他踩了脚棕褐色的落叶，路边的车辆从他身边消失又出现。 “帅哥你好？”一个女生的声音叫住他，他愣愣地抬头去看，眼神最后落在了女生手中的盘子，盘子上是巴掌大的苹果样式小蛋糕，苹果小蛋糕做的十分逼真，他借着昏暗的路灯认真看了几眼。 “是这样的，这是咱店限定平安夜的小蛋糕，现在做活动，一个二十九块九，两个五十，您看要不要尝一下？” 木小桃眼睛亮起，心想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询问她：“这里面有水果吗？果酱也不行。” “没有的哈，咱这个里面是三层蛋糕胚加奶油，要是加水果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木小桃闻言，很明显地高兴起来，笑笑：“帮我拿两个吧，麻烦快一点！谢谢。” 回到学校，保安拦住了他。 “我书包忘记拿了，保安叔叔。” 保安狐疑地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登记上他的信息放他进去了。 教学楼最高一层的灯还亮着，木小桃松了口气，回到教室，他不敢开灯，只好偷偷摸摸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在两个蛋糕里挑出他觉得最完美无暇的，小心地放进了书包的左侧，又将另一个放进去，固定好，轻轻晃了一下。 吃完饭他跟着谭简回到卧室，趁着谭简不在的空隙，将书包里的两个透明小盒子拿了出来。 谭晴杰在看到蛋糕的那一刻就要说话，眼神里满是新奇，然后被木小桃捂住了嘴，没能发出声音。 “这个是给你的，平安夜快乐小晴！”木小桃将盒子递给他，声音很小地说。 谭晴杰很高兴：“谢谢，小桃！这苹果，好漂亮！” “这是蛋糕。”木小桃将叉子递给他。 谭晴杰睁大眼睛看了看他，又重新去看透明盒子里的苹果蛋糕，惊讶地说：“看不，出来......好厉害。” 谭简端着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木小桃不喜欢吃苹果皮，谭晴杰又不喜欢吃一整个的苹果，所以他每年平安夜都是给他们直接切好。 “平平安安的，吃吧。” “谢谢哥哥。”谭晴杰已经拆开了蛋糕，不过他还是先吃了块盘子里的苹果块。 这时谭简才看到了他的试卷上压着的一个透明塑料盒子，他看看木小桃，和木小桃对视片刻，没什么反应地坐下。 木小桃显然不满意他的这个反应，得意地对他说：“这是蛋糕哦简哥哥！没有水果的！你快尝尝！” 木小桃拿了块苹果吃着，含糊地说：“谢谢简哥哥的苹果，平安夜快乐！” 谭简很轻地勾了下嘴角，拆开盒子，先看了几秒，才吃进嘴里。 木小桃眨着大眼，期待地看他：“怎么样？！好吃吗？” 谭简没回答他，挖了满满一大勺，将近小蛋糕的三分之一，递到木小桃嘴边，淡淡道：“好吃。” 木小桃丝毫不客气地一口吃下，然后冲谭简笑笑，点头：“好吃！” 其实有点甜，木小桃在心里点评。 谭晴杰已经吃完了巴掌大的小蛋糕，他很满足地拿出自己折的立体红苹果递给两人：“这次是，在书上学，的，可以，立着的！” “这小表情画的好可爱啊！谢谢小晴！我回去就给他放在桌子上！”木小桃捏着折纸翻着看了看。 谭简则是见过他学了好久，轻声说：“很好看，谢谢小杰。” 秋去冬来，A市今年一直到年末，温度还是没降下去，这让不少人觉得奇怪，然后就在跨年的那一天，气温随着暴雨骤降，一下子进入零下。 木小桃买的烟花因为这场大暴雨没能放成，这天是周日，木小桃从早上的一声闷雷被吓醒，就这么听着窗外闷闷的雨滴拍打声，在谭简家，从上午待到了凌晨。 这雨跟着从昨晚一直下到了凌晨也不见停，木小桃害怕还会被雷声吓醒，和谭简申请，今晚在他们家住。 谭简顿了几秒，看着糊在窗外的大片水纹，同意了，又让他回去和木奶奶他们说一声，再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 谭简洗好澡去了隔壁的房间，发现身后跟着个跟屁虫，转身去看。 “奶奶他们都睡着了！而且他们都知道，我没回去肯定就是在你们家里住了么。”木小桃含糊地说，“我想抱着你睡。” 窗外的大雨噼里啪啦在屋里回荡，谭简抓了抓他头发，冷冷道：“回去洗完澡再来。” “你嫌弃我？”木小桃皱起眉委屈地说。 客厅灰蒙蒙一片，谭晴杰房间里的微弱光线打在地上，按理说他应该看不清木小桃的脸，但谭简还是在脑子里出现了木小桃刚刚说这话的表情。 眼睛大大地一眨一眨，眉头微微蹙起，嘴巴可能也撅了起来。 烦人精。 第46章 桃桃 木小桃洗好澡，换上毛茸茸的格子睡衣，锁好门，又跟着谭简走到他房间，他踢着拖鞋，发出不大不小的噪音，用这种方式暗示谭简他不太高兴，他默默地在心里想，抱我一下就原谅你吧！ 可谭简却像是和他作对一样，就是没碰他一下，甚至还背对着他睡！ 木小桃瞪着大眼死死盯着谭简宽大的几乎将窗户都遮挡住的背脊，他想，如果他的眼神有温度，这会儿一定已经将谭简的后背盯得发冷。 木小桃独自生闷气，不过一分钟后，他就睁开眼，屋子里不算太冷，谭简只穿了件很薄的长袖，木小桃将手探进他的被子，用食指的指甲盖开始在谭简的后颈上撩拨，滑到肩胛骨，又到后腰，很慢很轻地又从下往上。 谭简被这激得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他没动，在木小桃看不见的地方，喉结偷偷地滚动了几下。 “简哥哥？”木小桃见他没反应，怀疑他睡着了，就叫叫他。 真睡着了？ 木小桃轻轻挪动身体，将自己毛茸茸的睡衣贴在谭简后背上，然后揽住他的腰摸了摸，隔着很薄的布料，木小桃摸到谭简硬硬的肌肉，他无聊地在上面戳了戳，又凑到谭简颈后，难以自控地亲了一下，继而埋进他的脖子后面。 好香，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蓝风铃草的味道...... “木小桃，”谭简倏地出声，问他：“你干嘛呢？” 谭简的声音还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不过这把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木小桃吓了个半死。 木小桃的手还在谭简腰上，他被这一声吓得，手下意识掐了谭简的腰一下。 谭简有些怕痒，这一下让他下意识挣扎，然后翻了个身压住了木小桃，昏黄色的光晕在周围发散。 木小桃瞪着个圆眼，像一只受惊了的小猫，怔怔地盯着谭简。 谭简盯着他有些潮红的脸，他的刘海压到后面，露出了他白皙的脑门，整个人看上去更加乖巧。 木小桃眼皮慢慢放松下来，他看见谭简喉结滚动，耳朵也有点红，谭简这个样子他很少见，他顺势搂住谭简的脖子，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亲自己。 谭简听话地凑到他鼻尖，他感受到谭简温热的气息，木小桃闭上眼，等了十几秒，又睁开眼，不解地看着谭简的嘴巴。 怎么不亲呢？ 木小桃刚想那就他主动好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谭简不知何时已经躺回了原位，还是背对着他，只不过呼吸非常凌乱。 木小桃反应过来，倏地抱住了谭简，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不舒服...简哥哥，我难受......” 木小桃又听见谭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开始哼唧起来：“你亲亲我...亲亲我就好了...” “我亲你你会更难受，你去洗个脸冷静一下。”谭简声音有点哑。 木小桃手往他衣服里伸，被谭简抓住了。 “你明明也硬了，我可以帮你，简哥——” “你还小，我不能...乖。”谭简声音更哑了，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 木小桃听到他这个声音，脑子热热的，不管不顾地去亲谭简的脸颊耳朵到脖颈，他感觉到谭简从鼻腔里闷哼了一声，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这让木小桃忍不住地又亲了一下他的脖颈，刚好是在脉搏的位置，木小桃感受着嘴唇上很快很重的起伏跳动。 还没感受几秒，他就觉得一阵眩晕。等他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谭简用被子裹住了。 谭简将他包严实就下了床，这房间里没有厕所，他只好走到客厅长廊边的厕所，将门关上。 他撑住冰凉的盥洗台，厕所里的空气都透着寒气，窗口的缝隙里溜进刺骨的寒风，这寒冷让他燥热的身体稍稍清醒了点。 他开始反思，他不应该让木小桃和他睡在一起，明明他知道木小桃会在他睡着，对他上下其手，亲他，抱住他，在他身上乱蹭。可是他为什么还是因为木小桃低落的神情，不开心垂下去的大眼睛，又或者对他说‘我想和你一起睡...我想抱着你睡...’这种撒娇的语气而心软。 他明明当时想的是，‘不可以，不行。’，想把他关在门外，让他回家。可最后他说出的话却是‘回去洗完澡再来，拿上被子。’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就已经被这个烦人精迷了心智，连他想说的话最后都变了个意思。 是，他很早就为了这个烦人的桃子精破了例，很早就已经因为他而情不自禁地心动，做出一系列他不会做出的事。 他早就将这个意外闯进他世界里的桃子，装进了他的未来，计划进他觉得很缥缈遥远，存在很多不定因素的未来。 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谭简脑中的反思莫名其妙的就跑了题，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然后又开始恍惚。他觉得内心里有一头快要冲破枷锁的野兽，在啃食他那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真想时间更快一点，再快一点，让木小桃彻底属于他。 金属门把被按下的声音响起，谭简倏地回过神，他内心的那头野兽来了，他的理智已经消失殆尽了。 木小桃也没有开灯，厕所里昏暗一片，只有那一小块窗口透出来明亮的月光，月光净白足以照亮小小的空间。他的脸上被月光照得更加白皙，木小桃看了眼盥洗台边那双黑沉的眼眸，平静地将门反锁，只走了两步，他就已经能感受到谭简炙热的呼吸。 谭简怔愣着，直到木小桃的吻落在他鼻侧的痣上，他那停了心跳的心脏才重新活了过来，耳朵里只剩剧烈的心跳。 木小桃双手撑在他宽阔的肩上，锋利的锁骨硌在他手心，他微微踮起脚，仰着头去亲吻他的天使，祈求他的天使可以给他一点点反应。 他在亵渎他的神明。 ‘神明’听到他内心的祈愿，反身将他压在了盥洗台上。谭简左手抵住盥洗台的边缘，右臂环绕住他的腰收紧，在木小桃没反应过来时便咬住他的嘴唇，空旷的盥洗室内似乎弥漫着热气，“渍渍”的声音如同雷鸣，刺穿耳膜。 木小桃下意识闭着眼，又在激烈的湿吻里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他看见波光粼粼的河水在谭简的眼中掀起波澜，两人对视上，谭简变本加厉带有自暴自弃的更加凶狠地索取他口中清甜的水分，另一只手从后颈探入木小桃的发间，在他调整不上来呼吸想要离开时，手一紧，逼迫他仰起头。木小桃又一次闭上了眼，透明的涎水从他嘴角流至下颌。 “......” 事后，谭简将他身上的污浊清理干净，先把他抱到床上，又看到木小桃被刺激得流了不少泪的红眼眶，以及脖子以上都泛着红的皮肤，他没忍住又和他吻了几分钟。 清理好作案现场，以及厕所里很不自然的味道被他拿花露水遮盖掉，他才动作很轻地回了房间。 闹完一通，他回来时木小桃已经呼呼大睡，一个人就霸占了整张床，谭简蹲下身静静地看他，看到他嘴唇上溢出的血珠，又连忙拿了张纸巾给他擦掉，反复了几次，才算是不再流血。 木小桃的衣服已经被他洗好挂了起来，现在他光溜溜地缩在他的被窝里，昏黄色的夜灯下，谭简撩开他的刘海，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碰了碰。 木小桃埋下头，原本沙哑的声音更加干涩。 “简哥哥......” 新年第一天的早晨，凄厉的风声将谭简吵醒，谭简没睡踏实，朦朦胧胧地摸到滑溜溜、温热的触感，这才缓缓睁开眼。 木小桃枕着他的手臂，毛茸茸的发丝让他有些痒，他的手搭在木小桃腰侧的肉上，木小桃没穿衣服，又紧紧挨着他，他的胯骨处感受到木小桃身下的正常生理反应。 谭简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和木小桃分开。 昨天晚上他肯定是被色鬼上了身，木小桃身上暧昧的痕迹真的是他干的？他怎么会咬破他的嘴巴？？ 谭简看了眼木小桃露出来的皮肤，又倏地移开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蹙着眉在心里警告自己。 木小桃醒的时候日头已经冒了出来，鬼哭狼嚎的妖风已经消停，他大大地抻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然后才恍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深绿色的被单，被单上放着一整套衣服，他意识逐渐清晰，嘴巴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疼痛也开始攻击他，他张开嘴想要去碰一下是在哪里又扯到嘴唇上的还未愈合的伤口，疼得他抓紧了被单。 两秒后他就适应了这种疼痛感，想要先穿上衣服去照照镜子。昨晚好像是被简哥哥咬了舌尖，还有上嘴唇...... 谭简的衣服宽松，衣摆可以遮住他的屁股，黑色的运动裤在脚腕边堆起褶皱，裤子长得他提到了腰上，又因为太宽松，滑落到胯骨。穿上衣服，木小桃被自己身上布满的暧昧的星星点点红印震惊地恍惚了一分钟。 简直没一块能看的！木小桃开始逐渐回想——他昨晚整个人被吻了很久很久，吻到他没了力气要摔在地上…… “......” 昨晚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放映，羞耻感追了上来，木小桃一边回想一边捂住自己的脸，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整个人都红温了。 混乱中，他舌尖上的伤口被牙齿刮到，木小桃不算大声也不小地“啊”了一下，谭简在客厅很快地进到房间将门锁上。 木小桃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就蓦地躲进了被子里，又看到是谭简，才涨红着脸下了床。 谭简没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木小桃的黄色拖鞋在地上发出很轻地“哒哒”声，他没敢看谭简的眼睛，垂着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像是在撒娇一样用头蹭了蹭他。 他想起了谭简肚子上紧绷的几块肌肉，和他的完全不同，他腰很细，昨晚谭简很轻易地就用一双手将他的腰捏住了...不过他的肚子中间间也是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的！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肌肉——这是怎么回事？谭简又没有专门练过，为什么会有那么令人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木小桃在心中不解。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谭简打断他的思绪。 木小桃脸变得更烫了，他勾着谭简的衣角卷了卷，好几秒后才说：“很......舒服。” “谢谢简哥哥帮我！”他还没等谭简说话，急忙补充。 谭简噎了一下，淡淡道：“昨晚我冲动了，弄了好几次，真的没有不舒服？腿酸不酸？” “......” 木小桃脑中又浮现出昨晚的情景，他羞耻得不行，指尖死死攥住身前人的衣角，因为太用力指节都泛起白。脑子里令他脸热的声音又在立体环绕。 ‘我帮你...简哥哥...’ ‘嗯......我可以。’ ‘夹紧腿，别抖。’ ‘我站不住了.......谭简！’ ‘——不舒服和我说，桃桃。’ ‘简哥哥......谭简......’ 第47章 心悸 元旦过后，附中紧迫的期末周来临，木小桃的作业几乎翻了倍，每天放学后都是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书，谭简给他额外布置的作业都少了许多。这样的日子让时间过得格外快，因为春节就在二月中旬，他们从二月初就开始放假了。 谭简这种艰苦的高三生，寒假只有一个礼拜，从年二十八开始，初五后就又得上学了。 木小桃的爸妈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过家，这让木小桃很是惦念。高一二是从年十八就放了假，他这次期末考的成绩不错，进了年级前五十，他早上和爷爷奶奶说一遍，又跑到谭简家说一遍，晚上给爸妈打电话还要说一遍，这样重复了一个礼拜才停止。 木小桃每天早晨吃过饭，给谭简送去早餐又陪他到了公交车站，然后窝在谭晴杰的屋里和他一起写写作业，中午吃过饭又和谭晴杰回到房间，再到谭简回家的时间去接他，有时会听话地回家，有时又赖着谭简，夜不归宿。 自从和谭简有了更亲密的行为，他和谭简便经常聊着聊着、看着看着就亲到一起，木小桃会在凌晨困得不行，也不回家，就坐在谭简的身上，靠着他，很安静地陪他。 这让谭晴杰很奇怪，因为谭简十点后写作业都不在大卧室里，而是和木小桃一起待在不算太暖和的小卧室里，有时谭晴杰想去问哥哥题，发现房间居然上了锁，然后又困惑又沮丧地回到自己房间。 天气愈发寒冷，虽然A市很少下雪，反正木小桃是没见过几次。但这几天气温已经达到零下十几度，路上都开始结冰，每一阵风都像是夹杂着玻璃渣锋利的切面，往每个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来上一下，让人浑身都刺挠。 谭晴杰看到哥哥脸上手上被冻伤的红印，实在不忍心让谭简来回折腾，最后这几天的期末，他和木小桃都逼着谭简在学校边的酒店住几天，不让他冲着刺骨的冷空气，一来一回坐公交还得在路上行走快半个小时。 谭简当然不听，他无视掉两人的命令，结果就是木小桃作妖，早上死活就是陪他走上长长一段去往公交车站的路，还不戴围巾也不戴帽子。就一天，他便和谭简一样被冻伤，脸、脖子、耳朵都红得发紫，还开始咳嗽，像是又要发烧的预兆。木小桃拿自己威胁谭简，谭简想了想也就三天，住三天宾馆也就三百块，三百块可以让木小桃不作妖不生病，那他是愿意的，等他放假了再好好和木小桃算这笔账。 年二十五，木小桃发了99 的消息也没收到回复，他知道谭简肯定还在生气，也知道自己确实错了。直到看到谭简发来的照片，才终于安下心。他确实有点想发烧，所以这一天木奶奶爷爷没让他迈出家门，隔一会儿就给他冻红的皮肤抹药，一个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他在家睡了快一整个白天，直到晚上才拿出手机和谭简聊天，打了视频过去，虽然谭简不搭理他，但他很坚持，一直打到了谭简接他视频。又怕打扰他复习，木小桃便挂着视频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时不时和谭简对视上一眼。 392分08秒。 年二十六的早晨，木小桃被木奶奶的声音吵醒，他睡得时间太久，脑子都昏昏沉沉的，身体还有些没有力气。 “120是吗？！哎......对，你们快一点来啊！我家老头子心脏病犯了！！快——”木奶奶嘴巴都在哆嗦，又看见木小桃跑了过来，连忙抹了抹脸上的泪。 “奶奶！爷爷怎么会突然这样了？！”木小桃慌张地跪到木爷爷跟前。 木爷爷躺着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左胸口，嘴巴大口地喘着气。 “爷爷的药呢？！奶奶，快给爷爷吃救心丸啊！”木小桃将木爷爷撑起来，一脸惊慌失措，声音都因为害怕变得哆嗦：“爷爷！爷爷你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桃崽你别慌！我给你爷爷吃了药了，他不会有事的啊......不会有事的。”木奶奶哽咽着，满脸慌张。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谭晴杰也在房间听到动静，又在阳台上发现是木爷爷躺在担架上，他棉服都没套，着急忙慌地冲下楼，惊恐中，谭晴杰在冲过去的那一秒瞥到了木奶奶身旁的谭政军，看到了更大的恐惧。他倏地躲进了楼道里，捂着嘴开始大喘气。 谭政军回来了，木爷爷生病去了医院，木小桃也不在，哥哥也不在——谭晴杰在谭政军回头的前一秒往楼上跑，家里有座机，他可以给哥哥打电话，哥哥回来就没事了！ 谭晴杰回到家将门上了三圈锁，又蓦地跑到沙发边的座机处，给谭简打电话。他打了三次都是电话已关机，他这才想起来，哥哥在学校考试把手机关机了。中午、中午哥哥肯定会看手机的！哥哥看到就一定会打回来！ 谭晴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屋里安静得不行，谭晴杰听到了谭政军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躲在沙发靠背，在屋内十几度的温度下，手心开始冒汗。然后是铁制钥匙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的声响，钥匙插进了锁孔。一点细小的声响都令他毛骨悚然，谭晴杰害怕地缩成一团，他紧紧咬住牙，眼眶因为惊恐过度开始泛红。几秒后“砰”的一声响起，谭晴杰吓得从沙发上摔坐在地上，满脸惊惶恐惧，他仿佛看见了恶魔拿着刀向他走过来。 谭政军可能觉得邻居不在，所以很是嚣张，语气很凶，声音又压得很低：“谭晴杰，你不开门我可就报警了！你忘了这房子是谁的了？快给你爹开门！！” 说罢，谭政军又狠狠踹了一下门，可谭晴杰却觉得这一脚不是踹在门上，而是踹在他身上，他捂着耳朵大声尖叫，因为变声期还没完全过去，这种尖叫让他嗓子发痛，没叫多久，他就开始剧烈咳嗽，停不下来。 “谭晴杰！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如果一会儿我还打不开自己家的门，我就让警察把你抓走！让你跟一群混混关在一起，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打你啊——这样你就见不到你哥哥了哦！一分钟。”谭政军说完就没动作了，他很自信地晃着手里的手机。 因为谭晴杰可以被打，可以被骂，但是不可以离开谭简。 “最后三十秒。” 谭晴杰被痛苦恐惧包围，但在这些恐惧里面，他最害怕的，是见不到哥哥。谭晴杰歪歪扭扭地朝门口跑了过去，只有不到十米的路，他跌倒了五次。他去开锁的那一瞬，想到的只有——哥哥会来救他的！ 市医院内，木奶奶和木小桃在手术室外等候了快两个小时了，木奶奶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手紧紧地拉着木小桃，她没想到，没想到会这么快——老头子，你可坚持住了，马上就新年了，小斯甜甜就要回来了，我们还要一起给桃崽发红包呢！ 木小桃的手冰得不行，被木奶奶握了大半天也还是不见暖和，他盯着医院蓝色的瓷砖，眼神空洞地盯着瓷砖里反射的自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他的内心被不安、强烈的负面情绪所侵占，以至于他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安慰木奶奶。 几年前的某天，也是这样，木爷爷突然犯病，被送到医院，当时他爸妈也在，那一次很严重，他听见医生说‘我们会尽力抢救，但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老爷子他现在很不稳定，这是病危通知，你们谁来把字签了’ 然后他奶奶直接吓晕了过去，他看见往日爱开玩笑时而严厉的爸爸手抖地拿不稳那小小的一张纸。 木小桃抽回神，逼着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上次那么危险都没事，这次医生都没出来和他们说什么，一定是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木小桃有些支撑不住，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出门没来得及穿衣服，身上只有那件毛茸茸的睡衣为他驱散寒冷，医院里有暖气，可木小桃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冰窖，身体每一寸的皮肤都像是被冻成僵硬的尸体，没有了一点温度。 又过了一个小时，或者更久，手术室的灯光总算灭了下去。木小桃扶着站不稳的木奶奶走到医生面前。 “你们是病人家属？” “医生——我们是！” “是！医生，我爷爷他怎么样了？”木小桃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困难，脸色煞白。 “他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已经送到icu了，但是......”医生停了一下，看了两人几眼，“病人的孩子没来？” 木奶奶听到这话，一下子没了力气，她颤颤巍巍地去抓医生的手，“医生，他......”木奶奶一哽。 “我是他爱人，您就如实告诉我，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又看了眼木小桃，轻声说：“情况不太好，可能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木奶奶身子一下软了下去，跪坐在地上。木小桃连呼吸都颤抖起来，他急忙去扶木奶奶，又慌张地去抓医生的手臂。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爷爷！求你——” 医生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孩子，尽快通知你父母吧，这是缴费单，一个小时后可以进去看看病人，不过只能进去一个人，他现在呼吸很微弱，能不能醒过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木小桃拿着缴费单，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他很缓慢地眨动眼睛，整个人都像是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迟迟没有反应。 “桃崽......”木奶奶悲痛地抽泣着，短短的一句话，却说了有一分钟：“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 木小桃怔怔地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那张纸，眼睛却始终看不清上面的字——不可能。昨天爷爷还给他盖被子，量体温。 “臭小子！看看你这身上冻的！等你爸爸妈妈回来，看我怎么让他们教训你！不听话！” “吃完药就不会难受了哦——哎，真乖我们桃崽！” “偷偷告诉你，可不许和你奶奶说哦！她偷偷给你准备了个大红包，奖励你学习进步！——把糖吃了就不苦了哦，藏着你嘴巴里，别让你奶奶知道！要不又该说我惯着你。” - 食堂里，谭简吃饭时总觉得心慌，还有些心悸，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他随便扒拉两口饭就往教室里赶。 “谭简！”秦路行咬着嘴里的鸡腿看向谭简匆忙的背影，不太理解地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鸡腿不吃给我啊......” 谭简回到教室里，整个教学楼都很安静，显得他匆忙的步伐格格不入。教室里没有人，他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手机开了机，没有看到木小桃的消息，倒是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是谭晴杰打的。 他惴惴不安地拨了过去，等待了半分钟，没人接，他又拨了一个过去。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在拨到第六次的时候，他正打算赶回家，电话却接通了。 “小杰？” “哥，哥。” 谭晴杰那边声音有点小，他有些听不太清，便问：“出什么事了？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谭晴杰的声音才继续传来：“没，事......我，想你，了。” 谭简说：“木小桃在吗？你们闹别扭了？声音怎么这么哑？” “他，不在...我，没，事。” 谭简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正想继续追问，然而被谭晴杰打断了。 “哥，哥。”谭晴杰呼吸有些乱，又说：“好好，考，试！我去，吃，饭了！” 谭简没能答应，电话就匆匆地挂断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找到木小桃的手机号打了过去——关机了？ 他实在是心慌得厉害，决定还是回家看一眼才能安心。现在打车赶回去应该来得及下午的考试，他看了眼时钟就马不停蹄地往校门口跑去。 在路边打车的时候，谭简又给谭晴杰回了几个电话，没人接。他坐在车上，一直不停地给家里的座机打电话——谭晴杰为什么不接电话？对，他说去木小桃家吃饭了，没事的，不能瞎想。冷静，冷静。他逼着自己深呼吸几次，又望向挡风玻璃外熟悉的街景。木小桃手机怎么会关机了？不过木爷爷奶奶都在，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谭简闭着眼冷静了十几秒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心悸，这种强烈的不安让他觉得很陌生，又有些恐惧。 第48章 反而是好事 谭简下车时车门都忘记关，他跑到楼道口又听见司机的喊声拐了回去关上车门。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敲了敲木小桃的家门。 不对，太安静了，虽然他们的房子隔音很好，但这安静得已经有些诡异了——很细微的闷响让他心头一震，他倏地转身，从兜里拿钥匙，摸了几秒他又猛地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谭晴杰！！”谭简重重地在原木门上拍了几下，没人应，但他隐隐听见屋里有哭声，这让他更加急促又重重地拍打起门。 “开门！谭晴杰！！”谭简听到屋内的闷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伴随着谭晴杰的尖叫声，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他退后几步蓄力猛地踹了一脚门，“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这动静实在不小，楼里已经有住户出来查看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孩子，你没带钥匙吗？”楼下探出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身后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 其中一个大妈声音很尖锐地说：“是不是你弟弟出去了？他可能不在家吧——你还是出去找找......” 谭简又狠狠踹了一脚门，没想和他们解释，他脸上戾气很重，楼梯边的几颗脑袋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要是你弟弟丢了你得赶紧报警啊！你看他肯定不在家，要不然这么大动静他会听不见？” “就是啊！你这动静多吓人了，到时候还得修门——我这有开锁电话，你......” 脆弱的门已经有了几条裂痕，正当谭简发力要接着踹第三脚的时候，门蓦地打开了。谭简眼眶充血，嘴角死死地绷紧，盯着门里的谭政军。 “这不是在家吗？！怎么不给孩子开门啊——真是的！” “吵到各位了！抱歉啊抱歉！”谭政军身影不见，只有声音传到楼道中。 谭简重重撞开谭政军冲进屋里，看到沙发边散落的几个易拉罐，冲了过去，发现了浑身湿透了缩在地上的谭晴杰，谭晴杰抖着身体呜咽着，嘴角还在流血。谭简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在谭政军关上门的那一秒朝他冲了过去。 “你敢打他！！”谭简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谭政军脸上，谭政军显然是没防备，直接被这一下击倒在地上。谭简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压着他就又狠狠地挥了一拳。 “我不管你怎么打我，但是你不能碰他！你答应过我的！！” 说完，谭简又连着朝他下颌揍了几拳。谭政军被谭简这几下打得嘴里弥漫着血腥味，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摸到他的皮鞋，抓住就往谭简头上砸，趁谭简迷糊的那一秒，谭政军翻了个身又使劲往他头上一砸。 “谁叫他不听话！还敢锁门！！这他妈是老子租的房子！！你们也是老子养大的畜生！！打你们怎么了？！打的就是你们——” 谭简咬着牙，整张脸都红得吓人，他挣扎几下推开谭政军，拿起鞋架边的玻璃瓶往一脸血污的谭政军头上狠狠一砸。谭政军躲开了，他便又追着将瓶子摔在谭政军背上。 谭简这状态不对...他不会要下死手吧？！谭政军惊恐地盯着谭简阴森可怖的死人脸，屋子里阴暗得吓人，谭政军借着灰色的光观察着谭简的表情——他现在处在劣势，谭晴杰的位置离他太远不好过去，真和这狗崽子拼不一定能打赢...... 谭简红着眼，下颌绷得很紧，眼神里没有一点光，他拿过桌上的水果刀，一步一步朝蹬着脚不断往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的谭政军走去。 “行！我错了行吧！我不该打他，你这也打回来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把刀放下！你！要是杀了我......” 谭政军已经退到墙壁边，谭简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握着刀朝他一步步走，现在的他彻底被惹恼了，已经听不进去话。 谭政军到底还是怕死，连忙大喊：“你杀了我，谁照顾你弟弟？！你别冲动！！我道歉！道歉好了吧！！” 谭简举起手，像是没听见一样。谭政军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大，他很想站起身却没有力气，脑袋晕晕乎乎，眼前都出现几道重影。 谭简看着地上的一滩水渍，又踹了一脚没了意识的谭政军，确认人晕过去了才把水果刀扔到桌上，去沙发边抱起谭晴杰进了房间锁上门。 谭晴杰在惊吓过度中还没回过神，在谭简抱他的时候又开始尖叫，直到进了厕所，他被放进了浴缸里，才从耳鸣声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尖叫声也蓦地停止。 “小杰！是哥哥，不怕了！哥哥回来了！”谭简给他放水，又把他脏兮兮、黏糊糊的脸颊擦了擦。 谭晴杰睁开眼，一下扑进谭简的怀里，他说不出话，放声哭泣了起来。 谭简拍拍他的背安抚着，见他哭了几分钟也不停，还是将他松开，打算去拿药箱处理伤口。谭晴杰被松开的瞬间，反应很激烈地开始大叫，抓着他的裤子不让他走，已经红肿的眼睛不停地往下掉泪，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要发不出声音。 谭简第一次见谭晴杰哭得这么凶，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谭政军吓唬他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着他去医院看看。 “好了好了，哥哥不走，先给你洗个澡，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谭简刚说到医院，谭晴杰就像是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情，蓦地挣开他往浴缸另一头跑，捂着耳朵抗拒地发出嘶哑的喊叫声。谭简要靠近他，又见谭晴杰反应更加激烈，仿佛他才是对他实施暴力的人。谭简顿了几秒，又走出去，拿出床下的药箱，走到浴缸边。 “不去了，我们不去医院了，是哥哥，哥哥。”谭简朝他走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温和地说：“哥哥在，过来洗澡好不好？小杰？” 谭简和他进行了十几分钟的交谈，谭晴杰才慢慢停下了尖叫，一抽一抽地去摸谭简的脸。谭简给他检查了身上头上的伤口，确定都是些小伤，才沉下心，恢复了些许理智——要是谭晴杰有个三长两短，他死也要拉上谭政军。 谭简忽然又想到了木小桃，木小桃不在家，木爷爷奶奶怎么也不在——谭简坐在谭晴杰身边，给他把被子盖好，看着他睡着，拿出手机，给木小桃又拨了一通电话。还是已关机，谭简只好放弃。现在他们家一团糟，木小桃这时候不在反而是好事。 这次也许是一个机会，他成功摆脱谭政军的一次机会。 谭简从抽屉里拿出卧室的钥匙，将门反锁，然后把手机藏在电视边的一个角落，他录了几秒，又拿出来翻看检查，确定能拍到哪个位置，然后重新按下录制，朝谭政军走了过去。 这是他计划已久的行动，经过了许多细细琢磨，反复确认，思来想去的夜晚而刻在脑子里的。 他照着谭晴杰右边小腿处的淤青往谭政军腿上狠狠一踹，谭政军叫了一声，抱着腿缓缓睁开了眼，在看到谭简的那一秒，五官瞬间变得扭曲。 他尝试着站起来，又因为太过惊恐失措，手在他裤子下面的尿液里滑了几下。谭简就这么看着他狼狈地从地上站起身，然后在他惊惶的目光下，冷冷道：“为什么打我弟？” “我踏马不是说了？！他看到我回来就把门锁上了！不让老子进来！没良心的狗崽子。”他最后这几个字很明显声音小了起来，他还是警惕地盯着谭简，又看到谭简手上什么都没拿，倏地变了脸朝他肚子上一踹。 “你不是能吗？！怎么不还手了！！”谭政军发了狠地朝他脸上揍了过去，发现他不反抗，更是嚣张，大笑起来：“是不是知道没了老子你们就活不下去了？！老子给你们住的房子——”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又一脚踹在谭简背上，像是在报仇一样。 “给你们生活费，让你们上学校，不感激老子就算了！还他妈敢和你老子动手！！站起来啊！” 谭简还是不动，弓着身子捂着肚子任由他发泄。 “哼——狗娘生的狗崽子！！起来打我啊？不是要捅死我！我告诉你，你和那个小兔崽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谭简死死咬紧牙关，压住自己要动手的念头——再等等...... “哈哈哈哈——贱种！怪不得你爸妈把你们扔了，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打这么多年也打不乖！！还知道反抗了是吧？！以为躲到他们家就没事了？还敢打我，老子就该早点把你们打死！！！” 谭简眼神一瞥，在他又一脚踹向胸口时抓住了他的腿一扯，谭政军身子朝后直直倒在了沙发边，发出一声惨叫。谭简咳了几声，撑起身绕过他把手机从电视后面拿了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报警。 谭政军看到他的动作，突然就变得聪明起来，他猛地从沙发边撑起身，冷哼一声：“你敢报警，我就让你和木家那小子身败名裂。” 谭简马上就要按下拨打，听到谭政军这话一顿，停了动作，冷冷抬起眼皮盯着他。 谭政军扯了下嘴角，又因为扯到伤口，拧起眉，语气随意：“我在你房间安了摄像头，就是你们躲在他们家的时候。” 第49章 美梦该醒了 谭简心里一震，眼神冷戾，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谭政军说：“要是，这视频还有你们那些恶心的照片，被学校，或者木家那小子的家里人知道，会怎么样？” 谭政军慢慢笑了起来，眼神变得玩味，和谭简对视。 谭简胸口慢慢有了起伏，这让谭政军小小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还真的对那小子有几分感情。 谭简手指慢慢收紧，倏地冲到他面前，抓住了他被血迹弄脏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敢。” “哼——照片和视频我都备份了，要是我出事了，它会自动上传到你们学校论坛，我警告你，松手。” 木小桃好不容易考上附中，他不能因为这件事被人歧视，受人嗤笑——这是他的第一念头。 谭简的指节被血迹染红，他手上力气突然变大，将谭政军拽到他面前，声音都大了许多：“给我！” 谭政军瞪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满脸笑意。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本来他只是打算用这个威胁谭简，让他们自愿解除收养协议。这么多年，因为当初的那个贱女人，害得他不得不带着这两个拖油瓶，花他的钱还处处和他作对，养不熟的狗崽子。 现在看来，他还能用这个...... “我让你给我！”谭简蓦地掐住他的脖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谭政军本能地开始挣扎，整张脸迅速发红，耳鸣声在他脑中“嗡嗡”作响，他盯着双眼猩红、整张脸变得煞白的谭简，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死了！照片！也会，传播出去！！” 谭简呼吸急促，手上的力却不自松了一点，脸上还是写满危险。谭政军趁机挣开他，用力地大口呼吸，他退到墙边，和谭简保持一米的距离，他警惕地瞥着谭简，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几秒后，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可以把这些删了！” 谭简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影像——是几天前的晚上，木小桃坐在他腿上，亲密地和他接吻。摄像头位置是在床边，清晰地照出两人的轮廓。谭简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这个角度除了门口和书桌，其他的地方都照不到。 “我要所有，所有的视频。”谭简捏紧手机，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忽然想到，那天早上木小桃换衣服的时候—— 他开始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每一下都像是在吸入让人失去理智的氧气，他的血液都变得冰凉——谭政军都看过了吗？ 他要挖出他的眼睛！ “可以。”谭政军缓过气，仰起头和他商量：“我可以让你看着我把备份都删除，但是你得把你的手机给我，还有——和我去福利院，自愿解除收养协议，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谭政军本想让他偿还一部分抚养费，但看到谭简危险的眼神，像是起了杀心一样，他后背一直凉飕飕的，还是没说出口——反正他又不缺钱，等把这两个狗崽子甩掉，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出国，过他的逍遥日子。 谭政军看他犹豫，又开始嘲讽：“你说，木家那小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哎，木家真是遭了罪，亏得人家那么照顾你们，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和他家小子搞到一起！同性恋！！人家家里就那么个独苗苗，你真狠，直接让他们断子绝孙了哈？！” 谭简捏着手机，发出不大却令人抓耳挠腮的“咔咔”声，他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是啊，他怎么忘了，木小桃和他不一样，他有那么爱他的一家人。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爷爷上午被救护车拉走了，好像是心脏病犯了——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你们的事，会不会被你们气的当场就去世啊？到时候，你觉得木家那小子，是会选择你，还是他的家人？”谭政军嗤笑起来。 难怪。 谭简呼吸蓦地停止，身体也像是被刀抵住，无法动弹。 是啊——木小桃怎么能和他在一起，他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的人，也会找到比他更好的人，无论是谁，也比他这样一身麻烦，还带着个麻烦的弟弟要强得多。至少不会拖累他，他不能这么自私。木小桃的家人那么好，那么爱他，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疼爱他、宠他、呵护他的家人。不能和自己这种垃圾在一起，被污染，更不能因为自己，让他和爱他的家人闹翻，他知道木小桃的家人对他多么重要，对自己...也很重要。 木小桃这么好的人，没有他，也会有无数个更爱他，比他优秀，更好的爱人。 他值得更好的爱人——这个人肯定不是他。 不应该是他。 他的未来，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简简单单、平平安安的陪他过完这一生。 这个人，绝不能是他这个，连父母都要嫌恶丢弃的垃圾。 谭政军看着他失了魂的样子，他的嘴角因为他的大笑将伤口扯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向脖颈，谭简这幅样子实在让他大快人心！还以为是个冷心冷血的畜生，这不也会有感情么，还挺认真。 谭简突然就想明白了，他不过是因为木小桃对他好，关心他，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开，对他产生了依赖，他真的爱他吗？ 如果真的爱，那为什么这么久了，这么久了现在才意识到，木小桃和他在一起会受多少伤，他家里人又会怎么想，他从来就没有为木小桃做过打算。自己只是想要木小桃的那份爱而已，如果真的爱，那么他又怎么会忍心，让木小桃为了他和家里人决裂。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直到谭政军的这番话才猛地敲醒了他——美梦该醒了。 “考虑好了？”谭政军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 谭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像是松了股劲，又或是想明白了。屋内短暂的陷入了几秒寂静，他的眼神又变得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河，里面藏匿着未知的危险。 谭简走到他面前，谭政军仰着下巴去看他，屋里本来就灰蒙蒙一片，谭简的身体又将他笼罩进阴影里。他这时骤然发现，原来谭简已经这么高了，难怪他今天总觉得被压制得喘不上气，还以为是喝了酒的原因，力气都使不出来。 “看好——”谭政军登进他们学校的论坛，将自己定时发表的文章取消，又返回云盘里，顿了一下：“你的手机呢？！先给我！”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伴随着碎玻璃摔在地上的细微声响，谭政军瞪着眼睛看了眼手机的尸体，咽了下口水，也不说话了，沉默地把所有备份删除。 然后他的手机就被抽走了，又一声“砰”，随后屋内又陷入死寂。谭政军张张嘴，好几秒后才闭上，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 - D市，上午十一点一刻，谭简在木小桃离开的几秒后，难以自控地追了出去——木小桃，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谭简走出电梯，跑到大门外四处张望，他的心无法抑制地乱跳，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变得凌乱。他看着烈日下没多少人的街道，心想难道木小桃躲了起来？他明明很快就追着跑了出来，他会去哪里？一阵一阵的热风将他的脑子吹得清醒些许，他忽然就冷静下来——对，对了，他那里有木小桃的联系方式，还有今天和他一起来的那人！ 谭简推开大门，按下电梯按钮，眼神怔怔地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虚影——他开始思考，木小桃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自残，为什么他会在D市，来看心理医生为什么父母不在——他和那人是什么关系？ 电梯门打开，谭简还没看清楚里面的人，便被抓住了手臂。 “医生！木小桃他人呢？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他走了吗？！”时小平很急切地问他，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不安。 谭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明白此人为什么情绪这么激动，木小桃又不是小孩子，离了他就活不了了，他这么想着，又见这人和他道歉。 “对不起啊医生！主要是他之前......”时小平顿了一下，又松开他，沉默了几秒又说了句“抱歉”，迈着大步就往门口走了。 “等等。”谭简叫住他，又走到他面前，声音没有了刚刚的平和，他说：“他之前怎么了？” “等我先去找到他！找到他我再带他过来——” 这时，楼道里跑出一个女生，样子很慌张，看样子是要去前台说什么，又瞥见谭简，着急地跑到他面前：“谭医生！楼道里有一个人晕倒了！” 谭简心中震颤一下，莫名有些心悸，他沿着女生刚刚的方向匆匆跑去，平静地说：“先打120。” “木小桃！”谭简推开门一眼便看见那明亮亮的白毛倏地冲了过去。 时小平听到这个名字也蓦地停下脚步，朝他那边跑了过去。 谭简将他抱起——太轻了。因为衣服的原因，谭简现在才发现怀中的人可能百斤都不足，几乎没多少肉。隔着薄薄的衣物，谭简清晰的感受到木小桃温热的体温还有硌手的骨头。简直就是皮包骨，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感受不到他的实感。 “哎——谭医生？！” “我直接带他去医院。”谭简像一阵风从她身边略过，时小平紧跟其后。 “？”女生和前台对视一眼，“那我要不要再给120打个电话说一声......” 中心医院离谭简所就职的心理诊所不远，几分钟以后，谭简就抱着怀中的人到了地方。 “没什么大事啊，你们别一脸紧张的——病人是不是没吃早饭？” “啊！是的是的！哎呦我怎么忘了！是没吃早饭——我们出门太急......”时小平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他在心里责怪自己，亏他天天嘟囔让木小桃好好吃饭，今天怎么自己先忘了让他垫垫肚子再出门！ “嗯，那应该就是低血糖犯了，他这也太瘦了，营养严重不良，不吃饭可不行啊！”医生看了他一眼。 时小平连连应道，内心更加自责懊恼。 “好了，没大事，等病人醒了先给他喝点葡萄糖缓缓，他腿上磕的伤要记得消毒啊。”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啊！麻烦了！” 时小平凑到木小桃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连连叹了几口气。 谭简一直在旁边，也不吭声，默默地盯着床上的人，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多，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想和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谭简看向时小平。 时小平这才意识到还有个人在，他点点头，和谭简走到病房外。两人面对面，默然了半分钟，正当时小平要开口时，他对面的人先发出声音。 “他很瘦。” 没头没脑的话让时小平愣了几秒，他顺从地点点头，又重重叹了口气：“每次吃饭他扒拉两口就说饱了，有时候一天只吃一袋面包，说他也不听。”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算是他哥吧，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一个村的，关系比较好。” 一个村？哥。谭简又过了几秒，声音柔和了几分，继续问：“他之前是怎么了？为什么监护人没陪着来？” “......”时小平紧抿着嘴，抬头看了眼谭简，又低下头，靠在门边，慢慢地说：“他爸妈去世了，现在是和他外公外婆住在一块，他不让他外公外婆陪着来——他之前......也看过一次心理医生，在他父母爷爷相继去世之后。那一次去看完心理医生，回来他就尝试自杀......就差一点......还好被我们及时发现了。” 第50章 火个鸡毛 谭简的手“唰”的变得冰凉，在听到他父母和爷爷相继去世后，心脏也跟着一窒，就像被人死死捏住，痛苦地发不出一点声音。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自杀，未遂......木小桃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离开的这几年，木小桃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简忽然就没了力气，他踉跄了两步，靠在了墙边。他突然就不敢再问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听木小桃痛苦的经历，仿佛此刻有人在他心脏上插了一刀，又狠狠拧动刀柄，让他的心脏被搅碎，再也没了心跳。 时小平低着头平静地阐述事情，脸上写满了怅惘。等了半分钟时小平也没有听到什么回应，他疑惑地抬头去看，发现那面无表情的医生脸上露出惘然的神情，这让他有些不解——共情也太强了吧，心理医生共情力都这么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失去了亲人。 他从窗口往里看了看，木小桃还没醒，他才继续阐述情况：“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之前那个医生好像说他是...创伤...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创伤后应激障碍——前两年他特别害怕坐车，因为他爸妈是车祸去世的，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吧——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让进。他当时情绪特别平静，平静的不对劲你知道吗，一下子失去了三个至亲，按理说，应该会很崩溃很难过才对。但他不哭不闹，和他说话也没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了，简直就像是个活死人...那一个月他瘦了快二十斤，强喂进去的吃的也全都吐了。” “第二个月，他外公外婆意识到不对，赶紧带着他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医生和他说什么了，他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外公外婆说看着他吃完药才让他睡觉的，可是凌晨的时候，我当时被狗叫声吵醒，出门查看，看见他站在河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跳下去了，我吓死了，连忙背着他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还吃了十几片安眠药，又赶紧给他洗了胃——我都不敢想如果那天我没起床......要是我没出门，没发现，他可能真就死了。” 谭简只是觉得眼前开始变模糊，他不自觉地流下两行泪，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啪嗒啪嗒”像停不下来的雨一样，往地板上狠狠地砸。他狼狈地转身往他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逃走了。 他捂着眼，肩膀开始抖动，无力地靠在墙边，心脏骤停，极致的疼痛让他无法忍耐干呕起来，泪水不禁将他的脸颊淹没——一种巨大、疯狂、难以忍耐的悲痛从他身体蔓延开——这几年，在木小桃痛不欲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自以为是的为他好的一切，最后只不过换来了他自我了断。 谭简痛苦地想，吃了十几片安眠药——可是他明明最讨厌吃药，他是怎么吃下去的？一颗一颗，还是一口吞下所有？他到底是有多想死掉，才会吃了那么多药还要跳河......就好像生怕自己死不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都不留。要是……要是他当时陪在他身边，会不会，他就不会这么坚定地选择死亡。 自作多情。谭简又突然笑了起来，很复杂的笑容——像是很痛苦又觉得可笑至极，眼睛里满是泪水，嘴角却高高扬起，他的整张脸都开始抖动，胸口不停起伏，像是喘不上来气，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一样。须臾，他又低下头，咬紧牙，下巴开始抖动，他双手捂住心口，心脏里面不断溢出又酸又苦的汁水，这感觉让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如果、如果——可是没有如果，他就是离开了木小桃，甚至可能在他最想死的时候给他深深插上一刀，将他活下去的那么一点点希望给吹灭，将他推向了深渊、地狱。 他忽然攥紧拳朝医院的墙壁上一击，这墙壁明明那么洁白，看上去就像是云朵一样，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这一下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整个胳膊都开始发麻，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最痛的地方，是心。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面的泪水中，融为一体，变成一滩血水。 “不要走......爸爸妈妈......爷爷！不要离开我！——谭简！！”木小桃倏地从床上坐起。 一旁的时小平吓得身体猛然坐直了，两人视线对上，几秒后，木小桃先闭上眼大口开始喘气，他惊悸片刻，晃了晃脑袋努力看清自己的双手——是梦，又是这个梦......明明已经很久不会梦到他们了。 “木小桃？没事吧？！又做梦了？”时小平将水递给他，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木小桃皱了皱眉，耳朵里的耳鸣声太大，他有些听不清时小平在说什么。缓了整整两分钟，他才能重新听到周围的声响，头里像是有人在敲打，一阵一阵的疼痛。他垂着眼先将手中的水喝完，平静地说：“我没事。” “你先照照镜子再说你有没有事！你这脸色差得要死，再喝一杯糖水。”时小平帮他将糖片化开，看着他喝完才安心。 “回去吧，我不想待在医院。”木小桃边说边起身，看样子是要拔针。时小平连忙把他按回床上躺好，叹了口气安抚道：“再待几分钟，你这液马上就输完了——而且医生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说着说着就跑了......” 木小桃只好闭上眼，紧抿着嘴，安静的不动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人的脸，令他心中一跳。他有些烦躁地将头埋进枕头里，鼻腔里又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完全盖住了他身上的香水味，这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焦躁难耐。 “哎！你说你那个心理医生是不是挺好看？可惜时小安不在，就该让她看看！她屋里那海报上，那娘唧唧的男的难看死了，还成天让我给他投票...”时小平吐槽道。 木小桃紧闭着眼咬牙道：“闭嘴。” “哎呦你生什么气啊！我哪儿说的不对？！之前你不是也看过么，你还点头了呢！而且那医生得有一米九了吧——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还比你高？”时小平笑了，打趣着他。 木小桃不说话了，时小平便继续说：“啧，就是一个大男的留那么长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搞艺术的呢...不过他这张脸，那身材，啧啧，要是跟我们搞直播，肯定能火——” “你话怎么那么多？！他怎么样关你屁——”木小桃被自己下意识的话噎了一下，又飞快地说：“火个鸡毛。” “......”时小平一边眉挑起，有些狡黠地看他，“不对，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啊？他和你说什么了？怎么感觉你这么讨厌他啊——” 木小桃倏地睁开眼，眼神很是不耐烦。时小平和他对视几秒，连忙道：“行行行，我不说他了！”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那我帮你换个医生吧？”时小平看着他的反应，“钱都已经交了是吧？” “......”木小桃忍无可忍，伸腿踹了一下他，恶狠狠地说：“滚蛋！” 时小平躲开了，一脸苦大仇深地说：“你就知道骂你哥我！人家都是动口不动手，你是动口又动手！反正你得去满五个小时啊！” 木小桃又伸腿要踹他，时小平非常敏捷地抓住了他的脚腕，声音严肃了点，威胁道：“不然我就告诉外婆他们。” 木小桃想到外婆担心的样子，又怕外公因为这件事闹脾气不听他的话，还去地里干活，再摔一跤——他不敢想，只觉得后怕。这是他最后的两位亲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什么闪失。 木小桃头又开始隐隐约约被人敲打，脑子也开始变得混乱，他捂着头，强逼着自己不要再想—— “桃崽——” “桃崽！” “是妈妈啊小桃！” “为什么要忘记爸爸妈妈！！” 偏偏就是和他作对，脑子里的声音愈发诡异，像是野兽的嚎叫，又像是尖锐扭曲的人声，断断续续在他脑子里吼叫——他知道自己该吃药了，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很清醒地明白自己这是在脑中的世界，都是假的，可他又没有办法从中抽离。 时小平拍了拍他，又使劲将他的手从耳朵边扯下，急切地喊他：“木小桃！木小桃！！睁眼！！！” “嗡”的一声，木小桃蓦地睁开眼，双眼发红，满脸惊恐地盯着他，嘴里不断发出很轻地气音：“不是...我没有...我想你们...爸爸妈妈，爷爷，我好想你们...带我走吧——” 时小平将兜里的药拿出给他分好，又拍了拍他让他张嘴，看着他艰难地吃了下去，慢慢将他放平，给他顺了顺气。 半分钟后，木小桃的呼吸慢慢平稳，嘴巴也不动了，眼神一下变得呆滞，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尽管时小平已经见过他无数次露出这幅面如死灰的样子，可他还是会难受，心疼他，又想起七年前，他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他和自己斗嘴，和自己去山上玩，每天准时出门去镇上喜上眉俏的，然后又笑呵呵地回来，他会等在村口贱兮兮地和木小桃开玩笑，木小桃也不跟他一般计较——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真的开心了，虽然他在他外公外婆面前装作已经放下了，可是时小平知道，那都是装的。他常常见到犯病时的他，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过去，也从来没有将那件事放下。 可是这种事，谁又能真的放下。但至少，他希望，木小桃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折磨自己。 木小桃意识涣散，吃过药后，他的耳边不再出现耳鸣声，只是反应有点迟钝，像是慢一秒才能接收到外界的信号。 时小平听到声响，看着那高个子医生推门，瞥他一眼，又径直走到帘子后面，然后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木小桃还没缓过劲，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像是没听到声音，还迟钝地盯着天花板缓缓眨眼。 “那个，医生...他刚吃了药，现在脑子不太清醒，我们出去说话？” 谭简没说话，静静地盯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没有生气的人，等时小平走到门外，他才移开眼。 “能把药给我看看吗？” “啊，好的。” 谭简接过药，看了好几秒，才还给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轻声说：“他吃完药会保持这种状态多久？——就是脑子不太清醒，反应迟钝。” 时小平说：“刚开始吃这些药的时候得缓半小时左右，现在大概五六分钟吧——怎么了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谭简喉结一滚，哑声道：“没事——他作息什么的都规律吗？会失眠吗？” “我们大概凌晨一点睡，上午十一点之前醒，我和他都是搞直播的，作息确实不怎么好...之前失眠挺严重的，现在我不太清楚，不过他一直有在吃安眠药——” “这个药不能让他自己吃！”谭简意识到自己情绪的起伏，又低下头，声音有些僵硬：“他......” “医生你放心，这药我每天晚上只会给他一个，毕竟我也还是会有些担心，不敢让他自己拿着一整瓶。” 谭简垂下眼，默然了十几秒，才继续说：“你加我个微信吧，然后，把患者的微信推给我，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和我说。” “问问题要收钱吗？”时小平拿出手机，又冒出这个想法——毕竟一个小时的咨询就要两千多。 “......”谭简被噎了一下，很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不用。” 然后时小平就迅速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通过好友申请，“医生，你这昵称是你的名字吗？” “嗯。” “行——”时小平在备注后面加了个‘长发帅哥医生’，然后就放下手机，抬头和对面的人对上视线——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看到他给他的备注了？！！ “他的微信，推给我。”谭简声音沉了一些提醒他，眼神也变得冷厉了几分。 “哦！抱歉抱歉！我给忘了——好了！医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们住哪儿？” “？”时小平想，这是什么意思？问他们住哪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阜宁路四季小区，五单元303。” 第51章 想死啊！ 时小平回到病房，发现木小桃已经拔了针要走正和他撞上，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妥协般跟着他往外走，两人谁都没说话。 正值午时，明蓝的天空上有大片大片的云朵，刺眼的阳光让木小桃眯了眯眼，却没移开眼，还在看缓缓飘动的云朵。 时小平懒散地迈着大步走在他身侧，路过一家飘出浓浓香味的面馆，一下就饿得迈不动步子，他拉住木小桃，眼睛瞄着面馆内的菜单：“我饿了。” “......”木小桃刚想说我不饿，却又想起时小平在他耳边念叨，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进了面馆。 在等待面条的空隙，木小桃不可控地又闪过那人的面孔，还有那句“我很想你”，他焦燥地捏了捏手指——心想，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犯病了，这次犯病，他觉得多半是因为那人。 他他妈怎么还有脸说我很想你！ 木小桃低下头调整了下呼吸，又转移注意力去盯着桌子上的裂痕发呆。 “...今天的咨询不算，明天下午两点半我们再去一次。”时小平小声地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木小桃怔怔地抬起眼，过了几秒才说：“嗯？” “就——” “不去！”木小桃终于反应过来，立马拒绝了。 “木小桃...”时小平说，“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木小桃忽然回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次心理咨询——他当时其实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家没了，只是清楚的明白，他再也等不来爸爸妈妈了，再也听不到爷爷奶奶的声音，他们永远的消失了。所以他和心理医生聊过之后，更加明白自己再也没有家了，他被抛弃了，奶奶被接走了，爸爸妈妈爷爷去了另一个星球，所以他也要去另一个星球，和他们团聚。然后他就选择了自杀，可惜没有成功，他差一点就能重新回到爸爸妈妈和爷爷的身边了。 “我放过自己了，我不会自杀了，我保证。”木小桃认真地说，只是一直垂着眼，让人无法看清他话中的真假和他真实的想法。 “这话你留着骗你外公他们吧，你觉得我会信？”时小平盯着他，压着声音，“你敢回去和你外公他们一起住吗？——你根本控制不了你自己！因为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犯病，对吧。” “......”木小桃哑口无言，等到面条上来了，他也还在盯着桌子保持沉默地等着时小平吃完。 “吃饭！”时小平看他一直不动筷子，眼神犀利地扫向他，语气严厉：“全部吃完。”他其实没怎么和木小桃发过脾气，但这件事触及底线，木小桃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得让他答应。 他租的房子离心理诊所不远，两人散着步没几分钟就走到了地方。 回到空调房内，时小平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就不动了，手里拿着手机刷着，应该是在看新游戏的攻略。 木小桃昏昏沉沉地回到房间，吃过药后总是会有些犯困，他拿出手机，打算定一个闹钟——好友申请？ -谭简申请加您为好友，备注：我是谭简。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微信？！木小桃又睁大眼仔细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朝客厅里的人走了过去，他的语气很是厌烦：“你干嘛把我微信推给他！” “——嗯？”时小平暂停视频，抬眼看他，愣了两秒，恍然大悟道：“人家说有问题可以随时问他，还不要钱，这种好事不要白不要么！” “......”木小桃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点了点，又瞪着沙发上的人：“钱转过去了，记得收。” “不收——等你把咨询做完再说。”时小平抖了抖腿，和恶狠狠的目光对上，他啧了一声：“你不要这么排斥人家医生么！今天多亏了他送你到医院，人家手都伤了还在关心你的情况...真是个好医生啊！” 木小桃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眼皮也耷拉下去，“......他送我去的医院？” 手受伤了？关心我？——装什么装。 “是啊——不是我说，你在人家面前真就是个小鸡崽子，还不多吃点长点肉！那医生咯噔一下想抱小猫一样就把你抱起来了，我在后面追，追都追不上他！腿长跑的就是快哈。” “抱着我？他有病吧？”抱小猫？这什么鬼，老子起码有一百只猫高好吧？！ “他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有病。”时小平看着他，“你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反正我觉得那人不错，你和他好好聊聊，说不准你就解开心结了呢。” “谁他妈要和他聊！我可以去，但是我不要他！” “那你自己和他说啊，我懒得管，行了别打扰我，我看游戏攻略呢，晚上九点记得开播！你粉丝都来我这催你了，k宝——” 木小桃黑着脸，咬了咬牙，转身回房间，“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很奇怪的，木小桃突然就不困了，他瞪着大眼看手机屏幕里那条好友申请，最后像是要把手机戳烂一样，按下拒绝，将手机丢在一旁——木小桃呼吸难以抑制地变快，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没出息，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喜欢谭简的脸，那张仿若天使、完美无暇的脸，他还是会在看到的一瞬间，恍惚两秒，为之心动。 但这不代表他还喜欢谭简，他只是喜欢他的脸而已！没了他那张脸，自己绝对不会再看他一眼——骗子，大骗子。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木小桃眨了眨眼，又开始有些困了。拿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下，没等看完上面的内容，他忽然就坐起身，将手机扔到床头，手机在软垫上弹了一下，落在了枕头上。 -谭简申请加您为好友，备注：木小桃，给我个机会，我们聊聊，我一直都在找你...... 烦不烦啊？有什么好聊的？！还给他个机会，找我？傻逼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信这种愚蠢的谎话——他早就不是七年前的那个木小桃了。 他将手机静音，也不打算定闹钟了，他连手机都不想看一眼，闷着脑袋就开始迷迷糊糊。 “不哭。” “给你了，奖励。” “木小桃，你怎么这么爱哭？” “哥哥是坏蛋，让小桃难过了，不哭了好不好？” “生日快乐，生日不许哭。” “木小桃，等你考上A大，我们就在一起吧——” 梦境穿插着某些回忆节点，光怪陆离般毫无规律地在他脑子里乱窜，他有些抗拒地往那模糊的身影跑了过去，但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天空忽然变得血红一片，他的眼睛被白色的光刺到，随即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木小桃蓦地睁开眼，却见周围变成了阴森冰凉的医院。 “小桃！！！”木小桃看不清向他冲过来女人的面貌，但他知道，这是他的妈妈，所以他没有动，直到女人的脸变得清晰——不是他的妈妈！那是一张极其可怖的脸，木小桃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桃崽！爷爷来救你！！！” 木小桃被掐住脖子，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也被巨大的“嗡嗡”声吞噬，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 “小桃！爸爸妈妈来救你了！！” 木小桃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家人渐渐不再挣扎，在他就要死掉的一刻，眼前却又清晰起来，他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家人——在离他不远处，被冲出的一辆轿车狠狠撞出了几米远，他的脸上被血沾满，血溅进他的眼睛里，再次睁开眼就看见奶奶的头在他眼前，狰狞地盯着他。 木小桃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来，又是熟悉的感觉，像是喉咙被人掐住，缓了几秒，他才重新恢复呼吸，大口喘气。 窗外已经湖蓝色一片，月亮若隐若现，屋内无光，木小桃借着这黯淡的光下了床，将灯打开，揉着太阳穴坐到床上，去找手机。他只是匆匆看了眼时间，便将手机扔回床上。 又是这个梦——无力感将他侵蚀，他垂着脑袋，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手工刀，一把撸起袖口往自己手臂上一划，仿佛不是在伤害自己一样。 血珠很快从他的手臂上滑落到手心，木小桃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点点舒适惬意，像是从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疼痛让他觉得真实，让他得到片刻宁静，不用再恍惚地回忆起往事，陷进去无法自拔。 等到血液变干，他才很慢地眨了下眼，起身走进厕所，将伤口对准水龙头。清洗干净后，他利落地贴上创可贴，套上薄外衣走出房间。 时小平还在客厅，只不过手机已经黑了，他倒在一边呼呼大睡。木小桃只瞥一眼他，便移开眼去拿杯子倒水——不就五个小时么，他不说话那些医生能拿他怎么样？只是可惜白瞎一万多块钱了。 木小桃进屋后便开始看新游戏的介绍和玩法，上手试了试，又记下高能的地方——他和时小平是主玩恐怖游戏的主播，其实这个频道不好做，刚开始那几个月，他俩基本上就是混时长，拿六百块钱的全勤，根本没人看，有的也就是看看就走了。时小平话多，会和弹幕聊天，所以他留得住人，起码能混个眼熟路人粉。木小桃就不行，他那时候就是纯找点事干，闷着头开播就是玩，完全不看弹幕也不开摄像头，一场五个小时下来，一句话都不说。等时小平都已经有了几千个粉丝，他还守着几十个人的直播间闷头就是玩。 直到时小平看不下去了，说他‘你技术好也得有人能看见是不？’‘你得说说话...就说：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讲一下你玩的游戏么互动啊...’‘你知道我粉丝都说你什么吗，‘技术好就是没嘴’‘有点催眠’‘无聊’。大哥——咱能不能别像个哑巴... 然后逼着他把摄像头打开，用他的号带着他一起玩了个双人探险游戏，然后就爆火了，一夜冲上了他们榜单的第一，收割了许多喜欢他脸的粉丝，硬生生整成了颜值主播——就是看着小窗的自己，木小桃总觉得有人在监视他，觉得不自在，后来他就又关了摄像头，不过也还是有很多粉丝将他的录屏上传到了各个平台，吸引了不少人，一小部分喜欢看他操作，绝大部分还是想要他开摄像头，给他砸礼物。 他是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花什么钱。后来的某天外公去地里干活差点出事，他才认真起来。每个月挣的钱，他留下一千，剩下的全给了外公外婆，让他们好好待在家不再去地里干累活，时小平天天和他外公他们抱怨，说看不下去他天天省钱，像是家里多困难一样，说他爱财如命，抠的要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其实只是想多给外公外婆攒点钱，没准哪天他就死了。 到现在已经算是他直播的第四年，已经有了将近一百万的粉丝，恐怖游戏还是很冷门的，有这个粉丝数量已经算是顶级了，恐怖游戏的主办方也蜂拥而至地向他发起合作，不过这些他都不管，一般都是时小平做主，然后告诉他，给他下游戏找攻略——今天这个游戏是中式恐怖风格，剧情还算不错，特效也不错，高能的地方不少，估计又要让他那些粉丝纷纷报团取暖，在弹幕上发‘kk保护我！’‘kk护体’‘如有打扰，请找kk！’ 木小桃沉浸式将每个关卡都踩了一遍，等他摘下耳机，望向窗外，夜空已经黑得像人内心深处最窥不可见的秘密一般，将人吸进黑洞，进入无边无际的黑夜，找不到尽头。 几分钟后，他失神地站在窗口，伸开五指对着没有星星和月亮的黑幕抓了抓——手臂忽然被人一扯，木小桃直接被扯到了床上。 时小平紧皱着眉，牙关咬得紧紧的，声音又变的严厉起来：“你他妈的在干嘛？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想死啊！” 木小桃看了他好几秒，才抽回神，别开眼，漫不经心地说：“三楼又摔不死——” “木小桃！！”时小平蓦地抓住他的衣领，逼着他和自己对视。木小桃倒是很平静，又像是淡漠，不挣扎就这么任他抓着。 他看着时小平被他气得胸口不停快速起伏，僵持了一会儿后他闭上眼，不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时小平抿抿嘴在心里骂道，你这幅表情哪儿像是道歉！明明就是在说‘我没错！’‘你打死我吧。’操你大爷的！ 第52章 kk 两人又僵持了几分钟，最后时小平一如既往无可奈何地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将沉重的氛围打破。 “开着空调还开窗户——”他看了眼电脑桌，瞥了眼桌上的笔记本，轻快地问：“都准备好了？” 木小桃分外疲惫地“嗯”一声，拿出手机打开某站，在99 粉丝群里发了一句‘九点播。’然后又飞快扔走手机，像是手机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行，想吃什么？”时小平拿出手机，坐在他身侧，翻看起附近的外卖。 木小桃起身，淡淡道：“随便，我不饿。” 他拿着水杯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后，打开电视，在电视上寻找打发时间的电影，不过最后还是选了那部，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连主角下一秒要干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惊悚夏夜’——这片子其实很无聊，和它的名字不符，完全没让人感到惊悚，倒是个助眠的好片子，情节、套路都很没创新，最后的结局也是个烂尾。 时小平点好外卖，又坐在他身侧，见他又打开了那部令他都烂熟于心的电影，无奈道：“这片子是救过你命？里面那演员画的妆多明显啊，一点都不吓人，很假哎！换一个换一个，最近新上了——” 木小桃将遥控器拿远了些，不让他去抢，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抱着胸缩起身体开始观看。 “......”算了，爱干嘛干嘛吧——时小平靠在沙发另一边，开始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外卖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木小桃敷衍地吃了两筷子就进屋锁上门，让时小平不要打扰他直播。一直播到了凌晨两点半，木小桃看了眼游戏进度，又看了几分钟弹幕，然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突然打开了摄像头。 【我去我去我去！这就是晚睡的奖励嘛？！k宝！！】 【kk!!!】 【主播终于想起你的女友粉了呜呜呜！！k宝——姐姐直接强吻】 【主播这是在安慰我们被吓坏的脆弱心灵嘛！！这个游戏也太恐怖了！！！果然，中式恐怖才是最**的！】 【哎——kk头发好像又长了，刘海都把眼睛挡住了！！别见外！快给我们看看你迷人的大眼睛哇kk!!】 【路转粉了...主播这白发也太帅了！！】 木小桃看着满屏彩色的弹幕，已经将他的直播间都淹了。沉默了几秒，他抬手把快盖住眼睛的刘海压了压，更加看不清他的眼睛了。 “嗯，剧情挺有意思，很有脑子。” 【很有脑子...】屏幕上刷满了这句话，还掺杂着几句—— 【手控又爽了！！】 【镜中人：一时不知道是在夸他们还是在讽刺——】 【声控也爽了！】 “你们的爽点这么奇怪？”木小桃皱起眉，声音冷冷的，却又像是真的不懂，觉得他们奇怪。 【k宝你在说什么？！小脸一红！！】 【主播不要用这么单纯的语气问这么...咳咳】 【宝宝我错了，我忏悔，我又爽了......】 “你们在说什么？”木小桃声音更低了，有点无奈的意思，刘海下的眼皮绷起，对着滚动的弹幕陷入沉思。 【朋友们别逗单纯的k宝了，孩子还小～～～】 【宝宝明天还播吗？会播的吧？呜呜呜，等你直播等得睡不着觉——】 【老粉来了！应该会播的，等这游戏结束应该就不播了】 【想看k宝的眼睛！！kkkkkk】 “下播了，再不睡诅咒你们秃头。”说完木小桃就按下了下播，一头栽进椅背——他在心里想，要是秃头也是他先秃。 这会儿木小桃异常清醒，没有半分困意，他心不在焉地滚动鼠标，在主页翻看了几分钟，随便放了个恐怖游戏解说，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 凌晨三点半，他从椅子上离开，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纸团，将里面的白色药片塞进嘴里，苦涩的药片在他口腔蔓延开来，他拧起眉喝了半杯水才咽下去，喉咙和后口腔止不住地犯起恶心。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手堵住嘴巴。须臾，他喉结一滚，用手背擦了擦眼尾的水渍，将剩余半杯水喝完，回到了房间，上床躺好，让药物帮他酝酿睡意。 翌日中午十一点，时小平冲进他的房间，晃了晃他的身子，激动道：“我□□□□操！！！木小桃！！！快醒醒！！！” 木小桃埋着头一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滚——” 感觉才刚睡着......扰人睡觉能不能判死刑？ “别睡了！你快起来！！我——”时小平的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看到了他左上臂上的肉色创可贴，声音戛然止住，质问的话被他咽下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在他白毛上使劲搓了搓。 意料之中，木小桃倏地拍开他的手，坐起身，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凶巴巴道：“干什么。” 时小平把手机怼在他脸上，雀跃道：“昨晚除去平台抽成，你挣了一万多！之前封顶也就八千！！太行了啊你！直接涨了快十万粉丝——” “......”木小桃脑子一片混沌，他昨晚干什么了......什么一万多......什么粉丝？——等他终于在脑中思考完毕，他又满不在乎地陷进床中，可惜没了睡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怎么想开了？不是不愿意开摄像头么......你还和粉丝聊天了？！” 木小桃烦躁地给了他一脚，然后坐起身，冷声道：“几点了。” 时小平还在嘟嘟囔囔，嘴巴不停，木小桃只好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才他妈的十一点多......昨晚，哦不，算是今早，虽然他吃了安眠药，但还是没能安稳进入睡眠，一直朦朦胧胧地到了天蒙蒙亮，他才彻底没了意识。这种没有梦打扰的深度睡眠让他很是珍惜，要是能一直没有意识的长眠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行了，快起来吧！我买了早餐。”时小平对着手机笑了几秒，然后抓了抓他的头发，敏捷地躲开他的脚丫子，走出房间。 欠收拾的贱狗，木小桃在心里又骂了他一句，然后起床洗漱。 被逼着吃了两个包子一杯粥，木小桃脸上已经挂满了怒气值，特别是被提醒了几遍下午去诊所的事之后，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身体，手都被气得抖了起来。 “妈的，我不是说了会去！会去！！你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念经了！”木小桃将空杯子狠狠摔进垃圾桶，然后不爽地走到沙发边，又打开了那部刻在他脑子里，死了估计都忘不了的傻逼电影。 时小平沉默地转头看他，看了几分钟，才将桌子收拾好，给他倒了杯水，把药分好，放在茶几上，坐下安静地和他一起看那部无聊透顶的弱智电影。 木小桃迟迟没有动作，直到电影结束，又重新切回到片头时，他才把药吃下，又冷着脸无视某人回房间换衣服了。 出门时，时小平又对他说了那句‘也就是你哥我能忍你这臭脾气了。’......也不知道是在告诉他还是告诉自己。 刚到楼下，时小平猛地拉住了他，啧了一声：“忘了给你腿上擦药了！” “......”木小桃挣开他的手，淡淡道：“已经好了。” “？——不信，你给我看看。” “就擦破了点皮，又不是掉了块肉，还去不去？”木小桃转过身，冷眼看他。 ——算了，等回来再擦药吧。时小平推了推他，低声说：“走，服了你了，谁跟你一样......” 没几分钟到达地方，时小平又看了眼手机——二楼楼梯间右手第二间...... “这边。”时小平回头看了眼像是被定住了的木小桃，木小桃忍气吞声地垂下头，不情不愿地跟上他。 敲了敲门，时小平从门口的透明窗口往里看了看，发现没人，又看了眼手机，原来还没到时间。他拽着一脸烦躁的木小桃在门边的长椅上坐下了，和他对上眼后，解释道：“还没到时间。” 木小桃只好拧眉板着脸盯向地面，一分钟后，他就焦虑地坐不住了，站起身在空旷的走廊上四处看了看，然后就瞥到了他们坐的长椅墙壁上方，贴着的一块板子。 -谭简（优秀医师）旁边是一张穿着白大褂的证件照，还是一双没有情绪的眼，只不过脸上多了点平易近人。 -D市风铃心理工作室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木小桃还没看完，就被吵闹的脚步声打断。 “你这手都这样了还上班呢，钱是挣不完的——”刘小野揽着谭简的肩和他讲大道理，他似乎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然而嘴还张着，话却生生被人打断。 谭简抬起眼皮，瞳孔微微放大，冷声道：“我的病人来了，松手。” “啊？噢——那你去忙吧，别忘了晚上的事！”刘小野这才看到前面的两人，松开他然后从楼梯口迅速消失，上了三楼。 谭简也不动，目不转睛地和几米远的人对视，只有两秒，他的心跳了五次，那人就别开眼转身背对着他了。他喉结滚动两下，手指动了动，才冷静下来朝他走了过去，心里不禁想——穿了一身黑不热吗？倒是衬得这一头白毛格外亮眼......外衣尺寸有些大，衣袖长得都快遮住手了。 第53章 听话 谭简还是穿的那身半截袖白大褂，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圆领T恤，裤子是纯黑的西装裤，鞋子也是黑色的——上半身纯白，下半身纯黑，很干净的一身穿搭。鬓边散着缕缕碎发，脑后用皮筋扎起一个圆圆的丸子头，随意地搭在后颈。 脚步声一步一步变得清晰，木小桃暗自深呼吸几秒，在那人之前一步打开门，走进屋内。 木小桃不加掩饰地在办公室内打量半分钟——屋内有淡淡的薄荷香气，一张办公桌椅和一个两人座的纯灰沙发，沙发边有一个不足一米的小饮水机。 木小桃在内心思索，如果这人要问什么，他就权当没听见，不过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虽然很难对这张脸视而不见，他越想越觉得烦躁。 没有多余的椅子，木小桃盯着沙发就要走过去坐下，忽然他的手腕被一个有些粗糙的东西碰到又握住。他蓦地甩开手，转过身就要去扯那人的衣领—— “嘶——”谭简蹙起眉，不适地垂下眼，脸上露出忍耐的表情，然后才缓缓抬眼，和木小桃对视上，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坐这里。” 木小桃攥着拳，迟疑地看了看他的右手，发现刚刚那东西原来是纱布的触感，又移开眼去看他手上的凳子。 谭简放下凳子，脸上也恢复了温和的表情，又和他对视上，“你坐这里吧。” 木小桃还咬着牙，又看了几眼他手上的纱布，才绕过他背对他坐下了——昨天他的手也受伤了吗？包这么严实，伤得很重？他刚刚也没有很用力吧......活该！谁叫他要去抓自己的手，用嘴就能说还非得上手，疼死活该。 “你不用担心，就是小伤，不碍事的，也没有很疼。”谭简淡淡道。 什么时候学的读心了！ 木小桃抽回神，谭简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对面，他反应了几秒，才咬牙道：“关我屁事！谁他妈担心你——疼死你活该。”谁担心了？！早知道就该再用点力，让他说不出话才好！ “嗯，我自作多情。”谭简说，又看了看他的外衣，将空调调低了几度，然后又站起身，去接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木小桃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秒迅速移开了眼，将手缩进口袋，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开始午休——他从来就没有睡过午觉，睡不着。只是现在他实在不想看到某张脸，可闭上眼，他越是感觉对面那人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身上观察，这让他不由自主的焦虑起来，可是他又不想和那人说话对视，所以还是没睁开眼。 就这样大概安静了好一会儿，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呼”空调风声，还有对面那人扰人烦心的呼吸声。 “你能不能别呼吸——” “昨晚没睡好——”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木小桃睁开眼，倏地对上对面那人温柔的目光。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明显看出他眼中的情绪——炙热、克制、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温柔的眸色，他不禁恍惚几秒，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吵到你了？可是我不呼吸......不就死了么。”谭简在他脸上观摩了几秒。 木小桃回过神，恶狠狠地绷起眼皮，他想说‘关我屁事’又不知怎么回事，说出口的却是：“吵死了——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谭简还是看着他，两人对视几秒，木小桃先移开眼，没有挖他的眼珠子，只是低头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以示不满。 “别磨牙，会磨损牙齿，引起牙齿松动，导致牙——” 谭简的话被打断，木小桃一拍桌子，塑料杯里的水撒到桌面上：“关你屁事！我怎么样和你有屁的关系？！别他妈假惺惺的装作一副多关心我的样子！” “——手疼不疼？你别生气，我不说了，给我看看你的手。”谭简说完就去抓桌子上的手，然后很认真地搓了搓他的手心，小声地说：“都红了。” 木小桃显然被他这个反应给整懵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那人抓在手中了，冰冰凉凉的触感，谭简用的左手，在他手心搓了半分钟，等到他反应过来，抽出手的时候，手心已经不红了。 “你这是性骚扰！信不信我报警告你！！”木小桃惊愕地站起身，朝他退后几步，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却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他攥着拳，指节用力到发白，然后看着谭简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两步，三步，就已经站在他眼前了。他半仰着头，和那张梦中模糊看不清轮廓的脸久久地对视了一分钟，然后他抡起拳就要往面前的人脸上砸，最后不知发生了什么，轨道偏移，这拳只落在了那人左胸上。 这一拳他没收着力，谭简只闷哼了一声，也没躲开，就硬生生接着让他打了这一拳。木小桃愣怔地盯着眼前的人，咽下口水，打不中心里不爽，打中了却更是不爽，他拧着眉质问：“你是不是蠢啊！不会躲开？！想讹我是吧！我他妈说了别用那副假惺惺——”一副很深情的样子... 话被活生生堵住，木小桃下意识闭上眼，两秒后，他的舌尖被锐利的牙齿磨了磨，他倏地睁开眼，推开面前的人，抬手狠狠擦了擦嘴，又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这才是性骚扰，你报警吧。”谭简忽然笑了一声，又凑到怒气值快要叠满的人面前，将脸递了过去，轻晒地说：“别憋着，想动手就打，我保证不躲，只要别弄疼你的手。” 妈的......木小桃急促地喘息着，眼中已经憋出了泪光，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咫尺间的那张脸——他曾经幻想过的天使的脸，完美没有一点瑕疵的五官，是他可笑的青春时期，移不开眼，忍不住靠近，总是抱不够亲不够，总想要更多更多喜欢的对象，神明，天使。 可笑。可笑至极，什么天使，什么神明，明明就是恶魔，让他痛不欲生，踩入谷底，狠狠摔下。把他当什么了？玩具吗？还是什么物件，想要就要，想丢弃就丢弃。 木小桃红着眼眶，不停地给自己顺着气，可还是呼吸困难，每一口都像是吸进了沙子，他止不住地躬下身，开始剧烈地咳嗽。谭简给他拍着背，又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仰着头。他的脸上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又没有力气地去推在他脖子上来回搓揉的手，不过很快，十几秒后，很神奇的，他忽然就不咳嗽了，马上别着脑袋咬住唇狠狠打掉在他脖子上捏来捏去的手臂，翻了个身，不动了。 “喝口水。”谭简的声音又没了温和的语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冷冰冰命令人的语气。 终于露出原形了，哼，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百般顺从，乖巧听话的木小桃了，他也不喜欢他了，更不用给他什么好脸子，所以他保持沉默，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室内又安静下来，一直持续了几分钟，就当木小桃听到脚步声，以为他装不下去要走了的时候，他感觉身体一下没了重心，翻云倒海，一阵心悸，他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然后又落到不算很舒服的坐垫上，腰被扶住，背后是一个有力的手臂支撑，他坐在谭简的腿上——就像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侧坐在他腿上，或是面对面跨坐着，亲密地埋下头在他心口上听着有力的心跳，又时不时打断专注学习的某人，在他下巴上亲几下，然后等某人低下头警告他的时候，再凑上前，和他静静地亲了很多很多秒，每次都上当，真的很笨。 而后，某人就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认真的学习，而他，则是听着强劲的心跳声愈来愈快，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微凉的水被强灌进他的口腔里，嘴角一直往下溢出几滴水珠，水珠顺着下颌流向脖颈，冰得他浑身一抖，直到衣领都湿透。他这一次恍惚了很久，一直到一整杯水都喝完，那人还不松开他，两人又对视了数秒。木小桃忍无可忍地扇了他一巴掌，挣扎着从他怀中逃离，然后就往门外跑——时小平耳朵失灵了还是眼睛瞎了？！他都被这样了，这人都没发觉？！！ 然后木小桃就看到门上的小窗口不知何时被遮住了，他停顿了两秒，被气笑了出来，快步上前就要离开这个让他再也不想踏进一步的办公室——然而...木小桃使劲扯了扯门把，又按下推了推......打不开。 “？” 他蓦地转过身，冲向沙发上的一本正经坐着的人，揪起他的衣领，愤怒道：“开！门！” 谭简任由他抓着，然后盯着他刘海下的眼睛，窥见了他些许真实，轻声道：“还没到时间。” 木小桃：“......” 木小桃总是反应慢一拍，他的刘海被一只大手掀开，露出了他整张脸，他只是感觉视线突然清楚了，好几秒后，才怒冲冲地掐住沙发上人的脖子，一条腿半屈着抵在那人腿间，死死地瞪着那人的脸。双手使了点劲，却又不算使劲，至少谭简是这么认为。 木小桃就这样看着他，等着他主动求饶，可他不断收紧手，见对面白皙的脸唰一下红了起来，嘴也开始发白，却还是没有张开嘴，移开眼，甚至在他皱起眉的时候，勾起了嘴角，仰起头露出长长的脖颈方便他更好下手——手心下的喉结变成了满身刺的刺猬，掌心下尖锐的触感让木小桃惊悚地松开手，往后退了退，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野兽。 他疯了？疯了，居然......笑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木小桃彻底怕了，他退到墙边，背后有了实物，才踏实了点，谭简从进来就没从他身上移开眼过，他不知道谭简到底要干什么。可是他好像又没干什么，他矛盾的想了很久。 “如果你能解气的话，我把这条命都给你，好不好？”谭简朝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木小桃惊愕地瞪大了眼，短短的一句话，他思考了很久都没能想明白，直到谭简站在了他面前，眼神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许久他都未能发出一个字音，倏然又被人拽到怀中。 “听话，我们好好聊聊。” 木小桃怔愣几秒，温热的体温隔着很薄的衣服传递到他身上，没有别的办法，他又不可控地闭上眼，认命般让他抱了几分钟。 第54章 木小桃！！！ 一个小时原来这么漫长吗？木小桃想。 他重新坐在了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棕红色的桌角，让他形容现在的感觉，那就是，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下心脏，然后又吹了口气，又恨又难耐的心跳加速，每跳一下，就能感觉到温热的风在他心脏上摸了一下，然后再没有什么办法的向这个人妥协——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做什么，或者说什么，他所有的情绪都一下消失了，只剩疲惫。 谭简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愿意放过自己？” 沉默了几秒，木小桃说：“没什么为什么，也没有不愿意放过自己。” “他们不会想要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木小桃。”谭简很认真地看向他，“你觉得他们真的都不在了吗？” 我觉得？我觉得我也应该不在了，不过是一口气在吊着罢了，没准哪天，这口气就没了。 他就可以解脱了。 “那天——”木小桃很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颤着嘴唇吐了口气，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平静道：“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见漫天飞舞的大雪，洁白无瑕，晶莹剔透，特别漂亮的雪。” 谭简静静地注视着他，尽管他不知道这和他刚刚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你知道的，A市很少下雪，可是那天的雪真的很大——那个时候我在病房里陪着爷爷，然后警察来了——”木小桃顿了一下，“说我的爸爸妈妈出车祸掉下了桥，没抢救过来……让我们去医院一趟，然后……奶奶突发了心梗，成了植物人……再也没能醒过来。” 谭简一下子没了呼吸。 木小桃抬起眼，眼神空洞地看向他，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诉说谁的一个悲惨故事一样：“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陪了我十五年的亲人，全都在医院躺着，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无助到哭都哭不出来，因为没有人在我身边了。” “大年初一，外公外婆赶到了医院，也是那天，我的爸爸妈妈没了，爷爷也像是接受不了，在奶奶被小叔叔接去国外的时候，也跟着爸爸妈妈离开了。” 大年初一，那天，那天他在干什么？ 哦，他在和福利院争辩，因为福利院不收谭晴杰了，他成年了，他是谭晴杰的监护人，然后他们就被赶出了福利院。 “你也不见了，我唯一的好朋友也不见了，你们就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全都把我丢下了。” 他的神明也抛弃了他。 连一个字都没给他留下，就都走了。 谭简现在的感觉就像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被泼了一桶冰水，连着他的心脏都要被冻住。他想要反驳，却根本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把木小桃丢下了。 “悲伤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你知道吗？医院里，葬礼上，我看着所有人都在低头落泪，只有我，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可是我就是哭不出来，我……只觉得心脏上的血管在被一下一下地戳开，不痛的。” 木小桃的语气有多平静，谭简的心就有多疼，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鞭子，将他的心抽的血肉模糊，只剩一块烂肉岌岌可危地在跳动。 “那天之后，我的世界好像什么色彩都没有了，灰黑色的雾笼罩住我，将我永远困在了灰暗的那一天，无论我怎么拼尽全力，都休想逃离出去。” 谭简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对着墙壁，狠狠地吸了口气，眼泪一流直下地从他的眼眶里落下。这么多年，他和弟弟被父母抛弃他没有哭，在福利院他被欺负弟弟被骂他没有哭，挨打没有哭，弟弟被打他也没有哭，因为哭是没用的，甚至决定离开木小桃的那一天他都没有哭——因为木小桃离开他只会变得更好，有没有他，木小桃都是幸福的，只要他是幸福的。 木小桃说：“那一天死掉的不止他们，还有我。” 轻飘飘的一句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谭简的身体上，五脏六腑都要被砸出身体外。 可是他不仅没有幸福，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反而一切都相反。他失去了他幸福的家庭，失去了可以依靠的臂弯，失去了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甚至从死神手里逃过一劫，却还是有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是他主动迈出的一脚。 “我没有不放过自己，”木小桃很轻地笑了一声，是特别平静的笑声，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声音低哑：“我放过自己了，所以我才会选择自杀。” 那天之后，说不上来的轻松，木小桃很难得的没有吃安眠药就睡着了，足足睡了六个小时，无梦。因为下一次的咨询是一个星期后，他的手机也没有了骚扰信息，又像是没遇到谭简之前一样，看看电影，做做游戏攻略，想开播的时候就开播，时间也还是一天天的过去。 只是现在的心情不似之前那么平淡。 不过很平常的一个星期三，他的直播账号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粉丝——每天七点会准时给他发‘早上好，记得吃饭哦[太阳]’中午十二点半又给他发‘午安，好好吃饭[微笑]’到晚上十点半又发‘该睡觉了哦，晚安[月亮]’从那天一直坚持，像机器人一样，分秒不差的给他发送信息——但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粉丝，所以他没当回事，觉得可能半个月后就坚持不下去了吧，毕竟没人能跟没有回应的空白聊天框，坚持不懈地发送一个月信息吧。 反正他不会，很蠢。 这种现象维持了两天，木小桃在周四的晚上，突然感觉到心口发胀，闷痛难忍，熟悉的窒息感将他压得喘不上气。 他拿出抽屉里的瓶子，这瓶子外表是淡蓝色的，里面的液体所剩不多。木小桃像疯了一样站在床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喷了十几下，直到那瓶子里所剩不多的液体都用光，他打开盖子把最后那点不足一毫升的水珠倒在自己身上，才丢掉那瓶子缩进被窝里，让这浓郁的香味将他包围。他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恨不能将这味道留在他身体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不可控的出现了那人，还有他强忍着情绪和眼中的泪光，和他说的话。 所有人都在让他忘记，让他放下，去过新生活。只有他说“不要忘记，因为只要你想起他们，他们就在你身边，陪着你，他们可以是吹拂在你面颊上的一阵风，也可以是一束阳光，空气，水滴，只要你没有忘记他们，他们就永远在你心里，所以不要怕，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到，我也看不到，但他们就是在，知道吗？” ——那是他第一次见那人哭，他那时盯着那人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地平静注视了几分钟，他没有笑，没有难过，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心脏没来由地一抽一抽。那双眼睛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深邃明亮，藏着点点星光，只是不像从前，那双眼睛里的冷淡没了，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情感，他不敢往深的去看，也不敢想，其实内心应该早已猜透那情感，是什么。 很久之后，木小桃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张苍白的脸憋得发红，大脑不听他的使唤，一直来来回回播放那人的录像。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他麻木地从柜子里拿出手工刀，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在刀尖马上碰触皮肤那一秒，他的耳边响起声嘶力竭的一声“木小桃！！！”在他耳边骤然炸开，让他一下没了动作。 “哐当”是不锈钢手工刀落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响声，他的手开始大幅度抖动。凌晨时分，屋内除了落地窗照进来的一束月光，昏暗得让他分不清是实是虚，屋内一片死寂，他耳中又开始“嗡嗡”作响，吵得他头晕眼花，他捂住耳朵疲惫地将头靠在手腕，过了好一会，他捡起地上的那把手工刀，缓慢地将刀片收回烦躁地扔进了柜子里。 他走出房门去找时小平要安眠药，走出卧室猛然想起时小平和他说今晚他要直播，他站在门口思量了半分钟，才推门而入。 时小平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木小桃就站在他身后看他。 时小平正在做高能任务，一边给直播间的人讲解。木小桃已经播过这个游戏，他现在这个关卡马上会有吓人的特效——一个僵尸溃烂的脸直冲电脑屏幕。木小桃就这么等着打算他把这个高能先过了，不想打扰他直播。 时小平一心二用地瞥了瞥手机里自己直播间上五颜六色、斑斓多彩的弹幕，“什么？我身后有人，你们想吓唬我？忒坏了啊！！” 他波澜不惊地继续点着鼠标操作，然后和弹幕聊天，“你们别整这些没用的，快点认真看这个地方，很多人都是这里过不去......kk？你们k宝什么时候开播？我也不知道啊——” 马上就是高能，时小平安静了几秒，为直播营造出诡异的氛围，然后按着键盘漫不经心地踩响地上的树枝——扭曲的僵尸大脸逼近屏幕，像是要从屏幕里逃出来，耳机里的音效也呜啊哇啊地鬼叫，他这才去看弹幕，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一下—— 时小平“操”的一声倏地弹起，瞪着个眼皮摘下耳机，看清身后的人，这才长吁一口气，他没好气地将声卡关了，才说话：“我靠，你他妈差点吓死我！不是说了我今晚直播么，怎么了？” “睡不着。”木小桃平静地看他，然后露出揶揄的眼神，淡淡道：“你这心理素质还当恐游主播？” “滚你大爷的！！”时小平拍了他手臂一下，又看了眼声卡的电源灯，语气关切几分：“不是可以睡着了？这东西能戒就戒——要不要我和医生说一下，明天去一趟？上次你回来看上去还真——” “快给我，你直播间的人都在等你。” “......”时小平无奈地从桌上的一个装满药的铁盒里找出药，拉着他退出摄像头外，才把药给他。 木小桃转身就要走，扯了两下手腕上拽着不放的手，又蹙起眉不耐烦地瞪了眼他，“干嘛？！” “来和我直播间的粉丝们打声招呼！”话音刚落，时小平就已经将声卡打开，他手还抓着木小桃不放，坐回椅子上，他对着摄像头笑笑：“k宝的粉丝们有福了！快看，这是谁！” 【kk!!!!!!!!】 【k宝k宝！！！】 【这不是踩着我们家时宝火起来的死装闷葫芦嘛[恶心恶心]】 【就是，拽的不知道是哪家千万级明星呢！也就长得还行，可惜是个哑巴——】 【黑粉赶紧滚！时宝和kk是好朋友，你们瞎起什么哄！】 【桃木们不要和这种键盘侠吵！小手点点举报！！】 时小平看到这些，脸一下就垮了下去，他松开木小桃，抬头看了眼他，示意他回房间吧。 木小桃没什么反应地弯下身，看了眼摄像头，只是他刘海太长，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冷冷地说：“谢谢夸奖，多支持瓶时。” 时小平盯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心情很差地看了几眼弹幕，冷声道：“房管滚出来上班，把吵架的都给我关小黑屋里去，不许再进我和kk的直播间。” 第55章 交换 倒了杯水回到房间，木小桃锁上门，盯着手心里的白色药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脸不情愿地闭上眼憋着呼吸，仰起头猛喝了一整杯水，喝得他嘴里发苦，胃里更是一阵难受，又是强忍着反酸水的恶心捂着嘴将要吐出来的药又咽了下去。 这次比之前吃药反应更大，木小桃想，可能是前两天没吃药不习惯了，看来还是不能停药。 脸颊被泪水打湿，他随意一蹭，便倒在床上不动了。 虽然这一晚朦朦胧胧、迷迷糊糊一直没睡实，但至少没有做那些梦了，他起床的时候外面刚露出一点日头，太阳露出一角，阳光很温和——他在枕头上摸了摸手机。 七点零五，他又闭上眼，外边的鸟叫声却吵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半梦半醒地盯着窗外的风景，手不自知地去扣膝盖上刚结痂的伤口，直到血顺着流到他的脚腕，他才反应过来，起身下了床。 大清早的，他洗了个头又洗了个澡，没事可干，又不能看电视，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到客厅晃了晃，最后拿起手机给还在鼾鼾大睡的时小平点了份早餐，顺便给外卖小哥发了条消息，让帮带一包细烟。 他坐在阳台边，沐浴着晨间温度正好的阳光，突然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人，不是想见他的那种想，是突然出现在他脑海的那种想。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是我失了言......丢下了你，对不起。” “我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没有用，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很爱很爱你——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给我一个机会赎罪好吗？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木小桃想，他其实是想给这个机会的，可他不敢。他现在没有爱人的能力了，也不是之前那个爱追在他屁股后面跑，耍无赖、烦人的那个人了——他不知道这人要的到底是他，还是从前只爱黏着他的那个小烦人精。接受很简单，可让他再承受一次伤害，他不敢，他不敢相信谭简的话，不敢再一次掉进他的陷阱——之前的痛太疼了，痛彻心扉、像是把他的心掏了出来，等他不跳了又放回去，那颗心却再也不敢跳了。 而且，他现在是个没法自己生活的精神病人，他每天都要吃药，不吃药就会发疯，不吃药就做不了一个正常人，这样的他，只是一个拖累，一个很重的包袱，拖着外公外婆，拖着时小平，他已经很讨厌自己了——他不能拖着他。 他将外卖丢在桌上，拆开烟的薄膜，熟练地将烟叼在嘴里，然后走到茶几边，从上面拿走打火机和烟灰缸，又重新坐到阳台上的懒人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将心里奇怪的情绪从身体里吐出来，一根接着一根，没多久，阳光也变得烧了起来，他将最后一支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可是心里那说不上来的沉闷、烦躁、别扭、纠结还在。 他后仰着头，将头抵在阳台玻璃门上，晕眩和恶心反胃从他胃里蔓延。他其实很少抽烟抽这么猛，只是他今天心里实在不痛快，总觉得憋着什么炸弹要爆了。猛烈的恶心涌上喉咙，他跑到厕所，对着马桶开始干呕——半晌，什么都没吐出来，毕竟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算算，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让他吐的，但是口腔里的酸水越来越多，他只能跪在马桶边，低着头一阵咳嗽一阵干呕，脸上被生理性泪水冲刷，又洗了次脸。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他又漱了漱口，将冰凉的冷水泼在脸上，直到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才关上水龙头。 周二下午四点，又到了去诊所的时间，这天，天气总算是有了一丝凉意，大风一阵接着一阵，呜呜地将人吹得睁不开眼，像是要下暴雨的前夕。 木小桃将手踹在口袋里，瘦小的身体被有力的风一吹，像是无形中有一个人推了他一把，他不由地往后推了两步。 “让你多吃点多吃点吧！瞅你这小身板，要是台风一刮，你都能被卷跑，跟那空中飘着的塑料袋一样！”时小平一边不满的抱怨，一边拉住了他的手腕。 走到诊所，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让他们走了十几分钟，木小桃感觉满脸都是地上的灰尘，耳边呼呼的风声也还阴魂不散余音未了。 木小桃被推进办公室的时候，又看见了上一次揽着谭简肩膀的男医生，那医生这次倒是没碰谭简，只是坐在沙发上，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转头对上他的脸，很快地将大笑收成了礼貌微笑，然后把一个牛皮袋子扔给办公桌前坐着的那人，转身离开了。 随着很轻地“砰”一声，门被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木小桃面无表情地和桌前那人对视上，因为刘海遮住了视线，他没能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又是什么眼神在看他。他走到凳子边坐下，也不说话，沉默地盯着桌上的纹路——直到对面那人好像打量够了，才关切地对他说：“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木小桃不应，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还做噩梦吗？” 等等，他和他说过自己做噩梦吗？没有。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在吃安眠药吗？” “......”这个他也没说过，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木小桃悄悄皱起眉，思索片刻，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时小平那个傻逼说的。 “又没有好好吃饭。”终于不是个问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叹气一样，听着还觉得有点无奈。 木小桃闭上了眼，如果可以堵住耳朵屏蔽声音就更好了，可惜他没有这个超能力。 “这次可以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伤害自己的吗？”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如果是在七年前，木小桃一定会雀跃得难以自拔。他那时候，也幻想过，谭简那张冷冰冰的语气里，会对他一个人变得温柔吗？——答案就是，不会，因为对谭晴杰，他都没有这么温柔过。所以他现在是对每一个病人都这么温柔的说话吗？虚伪，真恶心。 “是因为想要用疼痛换取轻松？还是换取理智？” 关你屁事，木小桃在心里回答他。 “我试了一下——”谭简顿了一下。 ......试什么？木小桃突然心里打鼓，呼吸也停了一秒。 “很痛。” 木小桃蓦地睁开眼，呼吸开始变快，反应过来后他不可置信地说：“你拿刀划自己？！你是疯了么！”说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又是怎么走到那人面前，撸起他的袖口，不正常地抖着手去看他的手臂。 然后他的手被抓住了，和温热的手掌贴在一起，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多凉。 谭简看了眼自己被看的手臂位置，判断出他伤害自己的位置。 “左手上手臂，你的伤口在这里？” 木小桃反应到这人是在套他，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气，然后又恼羞成怒起来，怒道：“骗子，松开！” “我没有骗你。”谭简说，“我给你看，做交换，你也给我看。” 木小桃的心又倏地一震，然后一窒。什么意思？一定是又在骗他，明明刚上了他的当啊木小桃，别信他的鬼话。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再试一次。”说完，谭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剪刀，没等他回答就要行动。 木小桃瞪着眼睛抢过他手里的剪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因为力道太大，剪刀还弹了一下，又一次发出“哐当”一声。 “想看是吧？好——”木小桃将黑色外衣脱掉，将袖口撸到肩膀，侧着身子，将布满刀痕地左手臂裸露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是又重又急。 木小桃红着眼感觉到温热的指腹从他的手腕，一直往上，最后在他创可贴上停住，没等他反应过来，创可贴就被撕掉了。 深深浅浅的疤痕一条压着一条，就像一面洁白无瑕的墙壁，被人泼了黑色，又泼了白色，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丑陋肮脏的废墙。 木小桃的手臂微微在发抖，他望向窗外的天空。天空阴沉灰暗，乌云飘得很快，空中还能看见几只小鸟被风吹得胡乱扑腾着翅膀——下雨了？木小桃恍惚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室内，所以那湿漉漉的水珠是——谭简的眼泪。 他愣愣地转回头，目光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 谭简红着眼眶，抽了下嘴角又呼出口气，像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却又忍不住地垂下头，眼泪不断砸在他手心形成一滩积水。 木小桃就这么看着他，哭了不知道多久，仿佛他才是病人，而自己是救他的医生——有几次他想要开口说话却一张嘴就先被哽咽憋了回去。明明很冰的泪水却像是一百度的滚水，将木小桃的手心都烫出一个大窟窿。 “对不起。”谭简颤抖着嘴唇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谭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呜咽声发出来，可他咬破了嘴，肩膀也不停抖动着，哭声还是传进了木小桃的耳朵里，在他心脏上狠狠敲了一下。 他一共说了六十多遍“对不起”，直到声音都变得干哑，眼泪也在地面上形成一块水迹。 他用尖锐刺耳的气声对他说：“对不起......木小桃......我爱你。” 第56章 你的狗 木小桃冷眼旁观，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是如何，他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对待他的这份爱才是对的——伤心？不忍？还是心疼？可惜他都没有，他淡漠地看着他，看他眼睫上的泪珠“啪嗒”落在他手心，看他这幅狼狈的样子，看他说爱自己。 可是他不爱，他不爱了。他不会爱了，他做不到像少时的自己那样轰轰烈烈去爱他了，他甚至看他为自己哭得这么痛苦，他也说不出什么……如果是从前的他，或许会说“简哥哥你不要哭，不要难过了……”然后给他擦去眼泪，抱着他给他些许安慰。 然而现在的他，能做到只有冷眼旁观，视若无睹，更别提那三个字，他年少时叫了不知多少遍的‘简哥哥’，如今他却再叫不出口。 他这时才发现他病的有多重。他没有爱了，这东西早在七年前，在医院里，他就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吗？木小桃在心里问自己，深深的无力让他心力交瘁，他不想再纠结于此了，有没有都不重要，他和谭简，从七年前就没可能了，所以就算有又怎样？你这样的一个精神病人，高攀不起他的爱，更承受不住他的，爱。 和一个精神病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他难道还会爱自己吗？他爱的或许只是从前那个掏心掏肺、满心满眼、不顾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缠着他不放，自以为说过的永远便就是永远的木小桃，是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的木小桃，是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木小桃，不是现在这个心灰意冷，冷面冷心，不吃药就活不下去的木小桃了。 他不知道这份爱的保质期有多久——后来那人给了他一个答案，是永恒的，永恒的爱。 “谭简，你怎么这么爱哭？”木小桃甩开他的手，手心里的泪水尽数洒在谭简的衣服上，他那件白大褂早就被泪水打湿一片，现在更是星星点点。 谭简红着眼眶抬眼看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被泪水浸透，让木小桃不可避免地被晃了两秒神，他咬着牙穿上衣服，重新坐回凳子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所以你把眼泪都憋在心里了是吗？你把这些都压在心里，”谭简擦去下颌上的泪珠，声音却还是那么冷静，要是不看他的脸，完全不会发觉他哭过，“直到你那颗脆弱不堪的心装不下，然后你就不得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缓解这种痛苦——是吗？” 木小桃眼神颤了颤，绷紧下颌，冷笑一声：“关你屁事？”是吗……他也不知道，只不过是那片刻的疼痛能让他恢复理智。 “木小桃，我真希望你能卸下你这幅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外壳，难过就哭出来，不舒服就说出来，而不是一味地伤害自己，让我们这些爱你的人痛苦，又无能为力。” 他又接着说：“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都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忍心，让他们为你伤心吗？” “难道你死了，他们就会开心了？” “滋啦”一声电流从他心口钻进大脑，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电麻了。木小桃喉结微微滚动，那双藏在发丝间的眼睛也猛地一缩，他似梦非梦感到恍惚，忽然他听见了爸爸妈妈的声音。 “小桃，爸爸妈妈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你听见了么？” “我的宝宝，桃桃，小桃，很痛吧？怎么这么傻！妈妈给你呼呼，疼痛疼痛飞走啦——” “妈妈的乖宝，不要再做傻事了，妈妈的心也好痛，看到你现在这么痛苦，妈妈的心就像是千疮百孔！” “爸爸妈妈从来没有丢下你，只是你看不到，知道吗，小桃？” “好好生活，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木小桃恍惚地闭上眼，一阵暖洋洋的风吹在他身上，他看见了爷爷奶奶在朝他走过来，背景是蔚蓝一片的天空，云朵一大块一大块像是棉花糖，美得不像人间。 “乖崽！”奶奶仰起头，有些困难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去摸他的脸，声音颤抖：“这头发怎么都白了呢？小脸这么瘦，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奶奶好想你。” 我也想你，我也好想你奶奶。木小桃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想伸手去抱他们却又动弹不得，他着急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小时候一样。 “不哭不哭我乖孙——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爷爷弓着腰走到他跟前，在他脸上擦了擦。 “是爷爷对不起你，桃崽。” 没有，爷爷，我不怪你，我只是好想你们。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不出话！ “爷爷奶奶来看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啊，都过得很好，你知道吗？夜空上最亮的一颗星星就是爷爷奶奶，我和你爸爸妈妈，我们一直都在看着你呢，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有机会来见你一面，爷爷只想你好好生活，不要一直困着自己，往前走，我们都在前面等着你。” “乖崽——时间到了，爷爷奶奶要走了，好好吃饭！不许再伤害自己了知道吗！！奶奶一直都在！！！”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别走！别走！！！”木小桃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角的泪顺着轨道滑进另一只眼睛里，滚烫的泪水倏地变凉，又从另一只眼睛流向耳蜗。 他怔怔地动了动手指，摸了摸脸颊，一片冰凉。是梦？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又一口回绝。不，不是梦，是爸爸妈妈，是爷爷奶奶，是他们托梦来看自己了！ 他坐起身，神情恍惚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桌子，凳子，饮水机——是在谭简的办公室...对，他今天是来做心理治疗的，只是... 木小桃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大力地敲了敲太阳穴，开始回忆——谭简看到他的伤哭了，然后他甩开了他，还说你怎么这么爱哭。然后就是谭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了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记忆到这里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截断了，后面就是他见到爸爸妈妈他们——门“咔嚓”一声开了，木小桃惊慌地扭过头。 时小平在谭简身后冲了过来，坐在了他身边，一脸担心地看了看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木小桃瞥了眼站在门口的那人，声音冷淡：“我们回去么？” “这会儿外面在下大暴雨呢——谭医生说你晕倒了吓我一跳，”时小平又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他还说刚刚不算时间，正好他今天没有别的病人，你可以和他聊到六点半！这人真不错哎！又帅人也体贴温柔...” 六点半？木小桃淡淡地问：“现在几点了？” “嗯...”时小平拿出手机，“五点了，怎么了？” 还有一个小时半——谭简是不是有病？依着工作的借口还舍给他半个小时，为了什么？为了多和自己待会儿？为了看自己在他眼前犯病？还有他到底怎么晕倒的？！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门口，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不见了，他只好锤了时小平一拳，淡淡道：“我刚刚怎么回事？” “操！说话就说话，你打我干啥？！”时小平瞪了他一眼，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变了语气：“没事！不疼！你说什么？” 木小桃迟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冷道：“我刚刚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谭医生出来和我说你忽然晕倒了，就没说别的了...”时小平眼神转了转，看上去一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样。 ...算了，总不能是被谭简打晕的，可能又是犯病了。 谭简这时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还提了个牛皮袋子，他先是看了木小桃一眼，又移开视线，对着时小平礼貌地笑笑，将袋子里的小蛋糕递给他一份，轻声说：“久等了，拿着吃。” 时小平惊喜万分，乐道：“谢谢谭医生啊！你人真好！我一定在网上给你好评！” 谭简没说话，只是对他笑笑，然后盯着他长长几秒。 “哦——你们接着聊啊！好好聊！！”时小平这会儿才有了眼力见，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木小桃的头，迎着他杀人的眼神走出门外。 谭简走到门后，锁了门，又把帘子拉上，这才迈步向木小桃走了过去。 “刚刚什么情况？！我犯病了？”木小桃抱着胸口冷冷地盯着他。 谭简没回答，坐到了他旁边，这沙发本来就不长，坐两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显得有些拥挤——主要是谭简太大一块了。他们腿贴着腿，木小桃烦躁地往沙发边挤，那人也跟着挤，他一下就恼了，站起身就踹了他脚一下，“你有病是吧？！有病就去治！” “嗯，这个病只有你能治。”谭简话音刚落就抓住了他的手，抬起眼深情脉脉地看着他。 木小桃噎了一下，对上他这太直白的眼神，一下子呼吸乱了，骂道：“我他妈治什么治？！我又不是医生！松开你的狗爪子！” “嗯，你的狗。”谭简还是抓着他不放，语气温柔：“坐下吧。” 木小桃咬着牙，无可奈何地瞪了他几秒，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第57章 怎么可能… 其实他没用多大劲，木小桃要是想甩开简直轻而易举，总而言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愣头愣脑地就坐下了。 “到底怎么回事！”这已经是他问的第四遍了，他实在是不耐烦，语气里也都是烦躁。 谭简答非所问，直接从牛皮纸袋子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往他跟前推了推，轻声说：“草莓蛋糕，尝尝。” “......” 木小桃咬着牙深呼吸几秒，靠到沙发垫上，冷声道：“不吃。” “不喜欢吗？这是我专门挑的两个草莓最大的。”谭简看向他。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自己让他去买的！狗东西。他不说话，装聋作哑地别过头不去看像变态一样盯着自己的死变态。 “木小桃——”谭简又默默把蛋糕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木小桃悄悄嗅了嗅，还是不搭理他。 “很香，就是这味道——” “滚！你他妈的......”木小桃倏地弹起身，退到了窗边，警惕地看他，好像他是什么很危险的......东西——他今天出门前洗了澡，谭简说的味道应该就是沐浴露的味道。 “木小桃，过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谭简语气沉下去，眼神里的光瞬间消失了，像一只野兽。 木小桃倏然抓起桌上的仙人掌，做出一个要砸向他的姿势，“你要干嘛？我告诉你，我不吃，不吃！我也不过去！” 谭简眼睛都不眨一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臂，身体微微一弯，没等木小桃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双脚离地了。 “那我过来。” 抱着他走到沙发边，谭简好像不舍得松手一样，迟迟不动。 木小桃手里还举着那盆仙人掌，要是砸到谭简的脸上，这张漂亮的脸估计就要毁容了——不是！这他妈和他有什么关系？！毁容了正好，正好他就不会再对着这张脸动心心软了！ “太轻了。”谭简像是叹了口气顺着气说出的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只有在他咫尺之间才能听得到。 还没等木小桃反驳，他的背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是谭简在抚摸他的背——手里的仙人掌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然后是清脆的瓷器碎开，将他震醒。 他开始挣扎，双手使劲推了推抱着他的那人，只见那人纹丝不动，眼神里露出笑意，木小桃和他对视上，更加气急败坏，再一次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气喘吁吁地骂道：“变态！死变态！！滚啊！！” “你好可爱，宝宝。” 木小桃身体僵住，像是被他这一声“宝宝”还是“可爱”给震惊住，脸上变得滚烫，像是要被烫熟了一样。 “好像小猫，宝宝，可以亲你吗？” 然而根本没给木小桃拒绝的余地，压根就没在和他商量！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忽然就贴上了木小桃的嘴唇，他又是下意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瞪得格外圆润，真的很像小猫。 三秒，五秒，十秒——二十秒。木小桃反应过来倏地张嘴咬住他的唇瓣，直到他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又甜又腥。那人也还是没松口他，反而变本加厉将他的嘴巴撬开，牙齿轻刮他的舌尖，很痒。 然后又一巴掌，但这一巴掌显然没使力，像是小猫用爪子推了推他的脸一样，软软的肉垫在他脸颊上踩了踩，整张脸都酥麻一片。 不过好在，谭简总算松开了他，他涨红着脸，气得又开始喘不上气，胸口起伏很大。谭简这才把他放到沙发上躺好，在他胸口搓了搓，又把脸伸到他手边，认错道：“别生气，气坏了没人替，打我解气好不好？” 他不敢打了，这人真的是变态！哪有人求着别人扇自己巴掌的？！死变态！死变态！！！木小桃蓦地翻了个身，脸冲沙发坐垫，心里乱七八糟，脑子里也七荤八素。 一只温热的手从他的发间穿过，木小桃头皮发麻，手猛地攥成拳，坐起身就要往谭简身上打——然而没成功，因为谭简就着他这个姿势抱住了他，他的手立在空中，滑稽得像是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我都不敢用力，你太瘦了，多吃一点饭好不好？谭晴杰现在都比你壮实——” “？”木小桃语塞两秒。 “不可能！”木小桃终于将手往他背上一锤，气呼呼地说：“他那个小身板——” “他现在一米八三，有一百四十斤了。” “......”木小桃眨眨眼，他去年是一米七九，现在肯定一米八了...可是他确实瘦，不到一百三十斤...所以他现在居然比当时矮自己一个头的谭晴杰还要矮？……谭简现在也比他高一个头……他们兄弟俩肯定是吃激素了…… “他也很想你，木小桃——我们都很想你，对不起，不告而别是我的错...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谭简在他后颈捏了捏，亲昵地亲了一下。 又是一阵酥麻，木小桃身体微微一抖，他的发丝蹭在他喉结边，痒痒的，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一连串的骚扰让他深感无力，打又怕打爽了，骂也骂不走，真是不知道这几年这人去哪儿学的这些不要脸的下作手段。 “滚。”木小桃恶狠狠地说，手上却没有动作，他的手臂又僵持在半空，不敢碰他，直到手都开始发酸，发抖。 “——谭简，松开我，否则你就永远都别想再见到我。” 谭简呼吸一顿，这才听话地松开了他，脸上确是不大高兴。 “这么多年，什么都变了，我们没可能了，我不想原谅你，也不会原谅你，更不可能和你......重归旧好，甚至是朋友，也没得做。”木小桃绷着眼皮，冷冷地盯着他。 “要么你就好好当你的医生，要么，”木小桃看见他嘴唇上的血珠抓了抓头发，别开眼，声音更加冰凉：“要么就滚蛋。” “不想滚。”谭简忽然凑到他脸颊边，声音很轻很轻，有点像是在撒娇，“喜欢你。” 这是在学他么？木小桃想，他突然就想起，以前的一个很冷的寒夜，他耍着无赖坐在谭简的身上，双腿紧紧箍着他，然而谭简却面不改色地写着习题，看了眼时间，就催促他回家睡觉，然后他就像这样，贴在谭简的耳边，小声说“不想回家睡觉......”然后谭简就不说话了，然后的然后，他也是这个语气，他是在撒娇。 木小桃哼哼唧唧地说：“喜欢你。” 回忆涌上脑海，木小桃愣怔片刻，忽然朝那人胸口上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闭嘴！你他妈的！我！不！喜！欢！你！离我远点！” 谭简退了两步，又不羞不恼地坐到他身侧，打开蛋糕盒子，往他嘴边一递，温声道：“吃一点。” 木小桃偏开脑袋，板着脸，“呼哧呼哧”喘着气，很是烦躁的样子。 “我不碰你了，你把蛋糕吃了，再和我说说话好不好？”谭简又凑过去，把奶油都蹭到了他的唇上。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不吃不吃不吃——” 谭简顺势将蛋糕喂进他嘴巴里，然后很期待地看着他，轻声问：“喜欢么？” 只见木小桃气呼呼地咽下蛋糕——味道确实还不错，不算很甜，奶油不腻入口即化。木小桃绷着眼皮瞪他，很嫌弃地说：“难吃死了。” “嗯，喜欢就都吃了吧。”谭简装傻充愣地又喂了他一口。 “......”狗东西听不懂人话？！算了算了，不和傻逼争长短——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草莓蛋糕了，准确的说，是蛋糕和草莓，他都很久没有吃过了。从他十五岁的生日过后，他就没庆过生，每次过生日，都会让他想起他们，曾经的回忆席卷他脑海，吃不下饭，更是睡不着觉，噩梦缠身。干脆就不过了，简简单单吃一碗面条就好。 他恍惚的这几分钟，不知不觉竟然把两小块蛋糕都吃完了，他回过神，看着谭简将垃圾装进袋子里，脸上很是愉悦，似有所感，谭简扭头和他对视上。 他不可避免地陷进他的眼眸中。谭简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如一汪湖水，清澈明亮，湖面上映出他的影子——木小桃移开眼，慌乱地眨了眨眼，他呼吸乱了，如芒刺在背，他偏头看向窗外，不禁想到他曾看到的一句话。 一见钟情的人，无论分别多久，再见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动。 心动？他才没有心动，他是气急攻心！所以心脏才会乱跳一通！气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喜欢下次我还给你做。”谭简话音刚落，忽然抬手凑到他眼前。 木小桃向后退了退，退无可退，他抵在沙发靠垫，仰着头，脖颈凸出分明的骨头，那人的手还是落在了他脸上。 谭简在他嘴角边一蹭，又朝他伸出手解释道：“奶油。”说罢就将沾有白色奶油的指尖伸到嘴边，奶油就不翼而飞了。 “......”木小桃睁大了眼，心脏骤停，他攥紧手，惊诧地说：“你......你吃了？”脏死了。 没等到谭简的回答，他的上上一句话像是网络延迟，现在他才收到，又皱起眉：“你做的？” “还是吃太少了，我再点个外卖。” 木小桃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不耐烦起来：“我都说了我不吃，我不饿！！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乖——你是我的。”谭简顿了一下。 “谁是你的？！我和你什么都不是！”木小桃瞪着他，脸上很是愤怒，咬牙切齿地说。 “男朋友，”谭简轻轻勾起最近，指尖探进他的白发间，瞥见红红的耳根在发丝的衬托下格外的鲜艳，又轻声说：“还是宝宝？小桃宝贝？” 木小桃眼睛倏地红了起来，‘小桃宝贝。’眼前忽然一闪，他仿佛回到了谭简十八岁生日的那晚，那个夜晚他其实压根没有睡实，本来他是打算等谭简回家他再偷偷跟过去，却没想到，意外听到了他的真心话，木小桃没能看见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只知道他当时的这一句情话，让他心跳声吵得他一整晚都彻夜难眠。 他说：“谢谢小桃宝贝——” 就是这句话让他知道了谭简对他的心意，而后他才敢愈发得寸进尺、有恃无恐，蹬鼻子上脸。可是好景不长，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和他约定好考上大学就在一起，还叫他宝贝的人，就在半年后突然就不见了，和他的爸爸妈妈们一样，一声不吭，都丢下他走了——前两年他是恨他们的，恨他们不告而别，恨他们丢下他一个人，恨他们怎么那么狠心，那么无情，可是后来，他最恨的是自己，恨他想死却不敢死，恨他让外公外婆为他发愁，短短几天，两位老人就白了头，却还是要忍着悲痛，忍着失去孩子的剧痛来照顾他，恨他是个拖累，拖着时小平，如果没有他，这一切会不会都没有这么糟糕。 甚至，他还想过，要是爷爷前一天没有守着他，照顾他，为他忙前忙后，又是喂他吃药又是给他擦药，爷爷会不会就不会犯病了？爸爸妈妈也不会因为着急，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奶奶也就不会突发心梗，到现在都还在国外的医院里长眠——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没有他就好了，当初最该死的人就是他，当初死的人只该是他一个。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关系的，宝宝，我在，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木小桃的思绪一下被拽了回来，他眨了眨眼，身上压着一坨沉甸甸的东西，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意识到自己的手又开始颤抖，他垂下眼，试图推开身上的负担，好让他重重喘一口气，可心里像是也被沉甸甸的巨石压住，连跳动一下都疼痛难忍。又是这种无力——他很慢很慢才将刚刚的话读懂。 他哭了吗？——不可能，他都已经快七年没有哭过了，他怎么可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