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不停留》 第1章 接近 余州城下了一场大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迷蒙的烟雾中。 “哗啦！哗啦！” 雨打树叶，寂静的小巷子里只能听到风声雨声。 “砰” 小巷深幽，不见亮色。 细细密密探寻，越靠近深处，拳拳到肉的声音越是入耳。 江清一憋着怒气照着眼前人的头上打，那人也只是护着头，就算挨了打也不吭声。 许久，江清一停下了动作，居高临下，冷冷睨着抱着头蜷缩在小巷深处的人。 雨水打湿两人全身，那人咳嗽两声，才缓缓拿开护着头的手，露出轻蔑的笑容。 “咳，呵，江清一，你也就这点本事？打！有本事照死了打！你今天弄不死我，明天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躺着的少年目光狠戾，留着寸头，身上还纹着不知名图案的纹身。 “小混混。” 江清一拿了被浸在一旁的外套，讽刺笑道。 踏着跳珠的雨幕，她随意拢了拢被雨打湿的头发，慢悠悠回家。 住的居民区不大，没有电梯，江清一先在楼下偷偷观望，见家里那层楼没有亮光才披着一身雨露赶忙跑上去。 却不料… “呦，回来了，这么狼狈。” 一打开门就看见窝在门口玩手机的家长是什么体验？ 江清一动作慢下来，在门口甩了甩衣服走进家。 “赶紧洗洗，明天早点起床上课，自己去哈。我好困。” 江女士也不管她态度，见人好好的就放心回了自己房间。 江清一直接去了门旁边的卫生间冲了个澡，洗完披了个浴巾就走出来，她家不大，甚至有些拥挤，除了两个房间就是小小的客厅和卫生间。 江女士非常注重睡眠健康，以至于家里两个卧室占了百分之七八十的面积。 客厅经过这些年的改造，马上就成厨房了。 吹完头发，将浴巾一扔，吹着空调盖着被子悠哉悠哉躺在床上。 江清一这才有空理会手机上一个接一个的消息。 备注“刘凯” “你给老子等着，明天放学别让我逮着你。” “有本事你就在学校门口等着，不揍死你我就不姓刘。” 只看了两条就没兴趣再看了，江清一也不拉黑名单，就把他往这一放。 打开游戏又是一个通宵。 第二天去学校掐着点，江清一正准备悄悄溜进去，猫着腰往里走，刚打开门就钻进了一个人怀里。 “！！！” 吓得她一哆嗦，别这么点背吧。 随即而来的香气萦绕在鼻端，清清凉凉的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很好闻。 她抬眼看了一圈，意识到自己闻得时间有点长后，默默站直身体，显得好像理直气壮。 “不好意思。” 说罢，侧了身子让她过去。 女同学没有多余的表情，对她微微颔首迈步离去。 学校的早自习很无聊。 江清一刚坐下，同桌就凑过来和她偷偷说话。 “老江，昨晚上没事吧，刘凯那王八蛋今早上又来堵你呢！” 她淡淡打开书本，轻哼一声。 “他算什么东西。” 同桌被她这一句话帅到了，靠在她的肩膀上，捂着脸装花痴道。 “哇，宝宝你好帅哦！” 李月晓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跟她吐槽 “刘凯前几个月追你追的轰轰烈烈，你拒绝的干脆利落，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拒绝了还非要找麻烦，真是狗皮膏药，死皮赖脸。” 江清一撇了撇嘴，回答道 “谁知道呢？物种不同，无法交流。” 李月晓“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你现在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那刘凯没缠着你的时候可是骚扰了不少女同学，你这样可是解救无数少女于水火。” 江清一听到这里才露出个笑容，“我早看不惯这傻货了，天天拽的像个二百五，还以为自己多酷一样，实际上就是个神经病。” 余州城的好高中就这么几个，江清一从小处于半放养状态，考上余城一高也是险之又险。 没人交流的时候，她表情总是淡淡的，很符合大家对酷女孩的印象，但是一有人和她说话，她就笑容满面了，她总是很贴心察觉到别人的心情，能第一时间去安慰。 从开学到现在，换了很多次同桌，旁人都和她们固定的搭子坐在一块，偏偏她不愿意。 她觉得朋友就是这样来的。 她性格又好，又知道的很多，什么话都能和别人聊的起来，所以她和每一任同桌都成了朋友，但并不是那种可以一直在一起做许多事的朋友。 在别人勾肩搭背一起去食堂，一起写作业，一起听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上体育课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默默的，淡淡的，划过。 当有人拿这调侃她的时候，她就笑着回答说 “我像风一样自由～” 看不惯刘凯似乎是必然的事情，她身上颇有仗剑走天涯的侠士风范，刘凯就像是她行走江湖路上遇到的土匪，被他喜欢是一件很令人作呕的事情，拒绝他也是必然的选择。 刘凯不再欺负以前的那些人，带着他的一群小团伙开始只针对她一个。 江清一对此表示：无所谓。 正当思绪翻转，遥看窗外白云悠悠的时候，李月晓突然用笔怼了怼她的胳膊。 看着书小声嘟囔着“别看了，背书吧，学委盯你半天了。” 江清一听见这话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讲台上人的目光，两人对视两秒，江清一率先离开，目光转向课本。 田终鱼，早上撞着的那人。 在对视那两秒，她才猛然意识到，好像今天才真正注意到她的长相。 江清一回忆刚来这个班里，对班上同学都不大熟悉，田终鱼第一次月考上红榜，她看过一眼她的照片，回教室后和她当时的样貌对比了一下。 后来班里开班会，主持人笑着调侃她，“是因为太漂亮了。” 江清一才对这个人有一些印象，当时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人也太冷清了，锋芒毕露，显得凶，不好接近。” 从此，对她敬而远之。 只当是膜拜学霸大佬。 可偏偏是今天，多了几秒钟注视她的时间，连带着记忆中的人都不像了。 江清一偷偷瞥讲台上那个冷冷清清垂眼看着书小声读的女孩。 讲台上灯光很足，打在她身上仿佛为她穿上了一身清辉纱衣。 她不笑的时候眉目是温柔的，嘴唇是薄薄的，脸色是白皙红润的。 江清一突然觉得，这人怎么就跟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以前记得她的脸型像是菱形脸，现在看好像更像是鹅蛋脸，很有古典东方美人的韵味。 较之记忆中的她，显得更温润，更有亲和力。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仍觉得周身好像笼罩着香香的味道。 悄悄转移了视线，江清一暗骂自己变态，不小心多闻了几秒就算了，怎么还带回味的。 而在她转移了视线后，讲台上田终鱼默默松了松绷紧的脊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和江清一以前是有一些联系的，刚进这个班级的时候，她们还前后桌过。 只是江清一没放在心上，她却记得。 这个人上课和身边同学说话，下课拿着一大堆零食分享。 那次分的辣条她没吃过，刚放进嘴里就辣得她眼泪就要掉出来。 江清一看见了，她哈哈大笑起来，还调侃她说“小田同志，这么吃不了辣呀。” 她虽然这样调侃，但还是很贴心得拧开一瓶崭新的矿泉水瓶递过来。 还有开家长会那天，班主任要五名同学协助，副班长不想去，直接把她名字写上了她也不生气。本来是应该是几个主要班委的责任，因为她在，副班长那天轻轻松松跑去歇息了。 她还乐呵呵接了这个任务。 那时候四个班委加她一个普通学生，她不在乎什么多干活少干活的，几乎把应该做的事自己做完了。 真是傻乎乎的。 田终鱼常常注意她，学委在班里有排班，她值日看自习的时候就她那边话多。 她不是爱管事的人，在讲台上也只是写题做作业，只是偶尔累的时候总会抬眼去她那边看。 田终鱼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别人有那么多话题，为什么能在她看过去的每一次都敏锐寻找到她的目光，为什么每次都对着她做一个双手合十求饶的动作后还忍不住小心和旁边人说话。 她在值日本上不自觉写下了很多个“江清一”，待回过神后又默默把这一张撕掉。 江清一总是不把和她的交流放在心上。 马上要到冬天了，学校鼓励学生多留在教室里学习，江清一不明白多这十几分钟能多学到什么，她总是一下课就走。 班里会有几个好好学习的学生，田终鱼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今天，这位好学生却在江清一收拾好东西要离开的那一瞬间，来到了她身边。 历史题很有意思，政治题也很有意思，但这只是江清一觉着的有意思，课本不会讲那些有意思的东西，大多数学生也不会去管这一页书背后的故事。 她偏科很严重，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献给它，而对于那些不感兴趣的课程，多上一分钟就像是要了她的命。 江清一顿了一下手，然后抬眼看着身边的人，她的同桌跑的超级快，还没下课就收拾好了东西蓄势待发，一下课就溜了。 田终鱼很自如得坐在了李月晓的位置上，看着眼前人清凌凌的目光，端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拿着思政课本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清一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里面透出来的光是单纯清澈，田终鱼想，她如果需要朋友，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2章 奔跑 我靠！不是吧？ 江清一面露震惊，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她何德何能啊！田终鱼来问她问题诶！ 抱着这样的半是疑惑半是欣喜的心情，江清一停下了收拾东西的举动。 眼睛亮亮的，表情却装着很认真严肃，她端着架子，故作矜持平常开口说“可以，来吧” 想想还有点小骄傲。 田终鱼的表情也很认真，她不笑，但是江清一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凶了，记忆中那个田终鱼真的是眼前这个田终鱼嘛？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 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好接近。 江清一在这方面话超级多，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她，再给她延伸延伸，彰显自己知识的广博。 不然这么一个好学生，她是真怕自己的所讲都是人家已经学会的东西。 香香的气息萦绕在鼻翼，两人讲题时脑袋凑在一起，靠的有些近了。 江清一没有注意到，她很是认真的连带着用手比划，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田终鱼，眼中全是一句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终鱼默默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才又回过神认真听她讲。 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息，只有江清一一颗想要让对方折服的心。 然而直到最后，田终鱼的表情都还是淡淡的。 这个发现让江清一有一点点挫败。 她垂着头神色怏怏，田终鱼盯着她饱满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垂眸道 “谢谢，我学到了很多。” 田终鱼收回来课本，看着江清一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 她的眼神是这么专注深邃，神秘富有韵味，江清一不禁想要多靠近她一点点。 田终鱼就看到听了她这句话的人像个小狗狗一样，像是她摸了摸头，小狗就顿时开心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都是走读，很自然的收拾好书本一同往学校门口走。 路上不是很沉默，江清一随便接着刚才聊的话题，田终鱼随口接一句，时不时抛出一个问题。 月色疏朗，清辉照人，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风慢慢变得凌厉，吹着沙尘往人脸上扑。 突然身后被人重重推了一下，田终鱼反应迅速，及时拉了下她的手臂，冷冷回头看见刘凯为首的一行人。 江清一惊了一下，回过神看着刘凯和他的几个小弟。 又是这几个狗杂碎。 她眼神愈发冷了，摸着手臂上光滑细腻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 没有人不认识田终鱼，看到她们在一块，刘凯昂着头朝门口伸了伸。 “田终鱼是吧，我们不难为你，离远点。” 江清一看着被护在身后的那人，她脸上没有慌张，只是遗世独立般站在原地，看着这样如神仙般冷清清的人儿，江清一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她说道 “放心吧，你先走，我很快就能解决的。” 眼前五个人都是男的，力量上比不上，多打一，这下好像更打不过了。 她想着就让田终鱼赶紧走吧，这样方便她一会没什么面子的逃跑或者挨打。 呸，真不要脸，打不过就请帮手。 江清一心里鄙视刘凯，面上也不善地对他们竖起中指，嘲讽道“真要脸啊刘凯，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呵，真搞笑。” 刘凯勾起唇角，自以为露出个邪魅的笑容。 “江清一，你说你好好的跟着我不就行了吗？反抗什么啊！我昨天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打不死我今天你就完了，给我摁住她。” 这条路除了走读的同学晚上很少有人，现在又过了放学时间。 真不是一个好时机。 江清一面露厌烦，轻“啧”一声，看着那边来的想要控制她的两人，出手前看了一眼田终鱼，她还是淡淡的表情，也不离开，就站在原地像是吓傻了一样，又或者说是呆呆的，也不离开，似乎什么都不值得她动容。 艹，当着可远观的人面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也太没格调了吧，算了，和挨打比起来，还是选择跑路吧。 江清一利落伸腿出拳，将两人打退，拉着田终鱼的手就往校内跑，学校有值班老师，那些人看她俩跑到灯火通明且有老师的地方，低声咒骂一声，随即狠狠放下话。 “别让我逮着你。” 值班老师一看他这小混混模样就拦住他们要走的步子。 江清一柔柔弱弱，可怜兮兮喊着“老师，他今天非要到学校门口堵我，因为我不同意他的要求，就说要一直教训我，我真是太害怕了。” 老师一听这话，很是生气，面带怜爱看看两个女生，看见冷冷清清站在边上的田终鱼，那老师仔细一看，还挺眼熟，经常上年级红榜的好学生，这下老师更确定了，就是几个男生找事。 老师笑容满面安慰她们几句，让她们先走。 再看看对面一群人高马大的寸头，还有漏出在手臂上的纹身，脸色一沉就是吼道“看看你们现在是什么样子？都高中了还想干什么？你们哪个班的…” 刘凯看着两人手拉手往外走的动作，对着她作口型威胁“你给我等着。” 江清一对着他耸了耸肩，面上露出个不屑的笑容。 你能怎么滴？ 老师看他这一副死不悔改还敢当着老师面前威胁同学的样子，更加生气了。 揪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校教务处带。 在高中老师还是有一些威慑力的，拉着田终鱼这个活字招牌，在哪个老师面前都好说话。 说到田终鱼，江清一暗戳戳捏了一下才松开了她的手，光滑细腻的，想多摸摸。 虽然心里想法有点变态，但她面上还是笑着安慰道“没吓着你吧，我这人文武双全，要不是他今天带的人多，我一定揍得这家伙狗都不认识。” 田终鱼淡淡撇了她一下，她圆圆的脸上是清澈单纯，讲这些话的时候还挥舞了一下自己攥紧的拳头，眼中满是战意，很可爱。 什么想法都放在了脸上。 她心里这样想，还没说话。 江清一就不再纠结要得到她的回答，想着两人只是泛泛之交，也就今天多说了几句话，于是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笑容满面对田终鱼说， “走吧，很晚了，咱们快点回家。”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江清一正准备去找自己的车。 忽然感觉到身边人拉了下她的衣袖，“你…很厉害。” 江清一懵，然后意识到这是在回应刚才自夸“文武双全”的事，她哼唧笑了笑。 找到自己的小电驴，插上了钥匙正准备离开，沉默两秒扭头看仍在校门口站着的田终鱼。 想了想还是骑着车，帅气地停在她面前，笑容恣意潇洒，有着田终鱼羡慕的自由与明亮，她听见她说： “嘿，小田同学，我捎你一程啊！” 第3章 家庭 田终鱼最终还是没上江清一的小电车。 她指了指停在旁边的车，缓缓道“有人在等我了，下次和你一起。” 江清一明白，下次就是没有下次的意思，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辆黑色的车，她不认识车的牌子，只当是普通的车子。心想：大晚上黑色的车真隐蔽，以后买车绝对买白色的。 她回过头笑了笑转身，对着注视她的田终鱼挥了挥手。 “行，回去早点休息，晚安，明天见！” 车子闪了闪灯光。 田终鱼明白这是催促的意思，稍微加大了点步伐开门坐在后座。 车内已经有位气质优雅的女人，她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挽起，眉眼温婉不失坚定，她手还在电脑上忙碌。 见田终鱼进车没说什么，车里很是沉默。 直到行到半路，田佩才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揉眉心，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女儿扎起的头发，看着她的样貌愣了愣，笑道。 “鱼鱼，她出来了，和我一起去见见吧。” 这些年田佩和她的关系不是多么亲密，像摸头发这种亲密的举动更是少之又少。 母亲总是很严格要求她做许多事情，把她的日程排的满满的，应该是爱的吧，不然怎么会耗费这么多精力去培养。 应该也没有那么爱吧，不然怎么会从小到大，小到过节生日，大到过年回家，大部分都是保姆和司机陪伴着她。 田终鱼想，这个亲密举动，是因为“她”要回来了嘛？ 平常都是去学校旁边那栋楼里休息，今天罕见地收到来自“母亲”的消息，田终鱼仍旧保持着先前的习惯，慢悠悠收拾东西，找江清一讨论课本知识，让自己的心慢下来不要抱着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直到被江清一拉着奔跑那一刹那，从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在努力平复的心情又一次澎湃起来。 现在在车内有些僵硬的环境下，手抚上有些发麻的心脏。 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声“好。”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关于上一辈人的故事她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位妈妈因为公司原因入狱十年。 从六岁到十六岁，这是她们十年来的第一次会面。 或许母亲去看望过，或许没有。 她总是不带着田终鱼，以至于她以为母亲和妈妈是因为感情或者什么原则问题关系破裂了，所以母亲才这么冷淡她。 可是看如今这态度，似乎并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别墅区在余州城近郊，绿化设施做得很好，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难得这次忙完了工作的母亲多给她说了一些话，她的眼睛开始有了光亮，因为忙碌工作而生的眉头褶皱似乎也消散了一些，田终鱼安静地听她慢慢述说她们的故事。 “高中的时候你的妈妈就说以后要隐居山林，要学刘禹锡‘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我那时候还笑她，没有网络估计她一天也待不下去。” “后来因为我，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然而急功近利却酿成大祸，她就主动承担了后果。鱼鱼，她…很在意你。” 说完，田佩小心看了看田终鱼的神色。 田终鱼懂了，作为田佩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她知道自己这个母亲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对她不假辞色，总是漠不关心的母亲，也会为了一个人专门为她而来，还说了这么多从来不会说的话。 车子碾过路上残留的湿润，人潮涌动和高楼大厦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她和母亲很少说话，呆在同一个空间里，想到这些年的安排，满满的、冷冰冰的…她觉得有点不适应，有些窒息。 田佩身后跟着女儿，她穿着高跟鞋要比田终鱼高上几厘米，看样子比田终鱼还要紧张几分。 还没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大门两旁的绿植边上蹲着一个人，见她们过来，那人忙放下手里摆弄的花草狂奔过来。 于是田终鱼惊悚发现，那个冷冰冰，严厉到不近人情的田佩田总，很是柔和地喊她“慢一点，你急什么呢！” 娇嗔似的看对方一眼，拿过她的手细细擦拭。 那女人嘿嘿一笑，田终鱼趁着这功夫仔细打量着她。 脸是圆圆的，表情是清澈的… 田终鱼看着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张澜擦干净手，有些局促的看着田终鱼，田终鱼顺从母亲的心意，轻轻笑，喊她“妈妈终于回来了，我和母亲一直都很想你呢。” 张澜听见女儿这话，很开心，看见她开心的田佩也笑着。 母亲和妈妈手拉着手，她于是能看到，田佩眼眶红红的，就这么一直盯着张澜看，她的眼中是田终鱼从未看到过的深情与担忧。 她小心打量着这个快要消失在记忆中的妈妈，许是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她的身量纤细瘦弱，但是她的眼神依旧清澈明亮，想来母亲在外也常常为她奔波打点。 张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嘿嘿傻笑了几下，忙一手拉着一个往屋里带。 “咱都站在院子里干啥呢？进屋，我还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呢，这些年我不在家，你母亲一个人带你很辛苦吧。 她工作忙，一个人很不容易的，鱼鱼没有妈妈的照顾，妈妈真的好对不起。在监狱里就想着你们娘俩了，呜呜呜，我真是太惨了，但是我没后悔啊，再来一次我还选择进去。” 张澜眼中含泪，她思维跳脱，刚还在说那个话题，下一秒就扯到在监狱改造的生活。 偏偏她这母亲好像很吃这一套，忙不顾她在一旁，也要拥入怀细细安慰，不自觉自己的眼眶也慢慢变红了几分。 田终鱼默默擦掉盈满眼眶的泪珠，拽着她的这双手有些发黄，交握的时候能感受到上面粗糙的茧子。 张澜靠在田佩怀里，搂着她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平复了心情，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没关系，得失皆是命数，福祸相依，要不是这几年，我也不会一出来就能住这么好的房子，有个这么乖巧可爱聪明的小宝贝。我真的太幸福了。” 田佩的话少，田终鱼继承了她的性格，话也很少，张澜就性情相反，似乎很喜欢分享。 看到了花花草草要和她们聊一聊，有什么心得感悟也要拿出来感慨几遍，吃夜宵也要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去厨房，不管动不动手，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作用。 田佩今夜格外有耐心，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给她交谈，解决她的疑惑，还时不时给田终鱼使个眼神让她也接话。 田终鱼：还记得我是明天要上早自习的高中生吗？ 另一边的江清一骑着小电车没回家，先去了江家米线店里帮忙，她下晚自习的时间和店里关门的时间差不多。 正好接着自家老妈一起回家。 江女士心宽体胖，啥事都不放在心上，明眼人看着昨晚上那情况就知道有事情发生，她就不主动询问，等着女儿主动说。 不主动说就不是大事，真到解决不了了才是她出现的时候。 凭借着这样良好的心态，江女士天天就是吃喝睡玩，经营这一家小米线店，足够她们俩的生活开销了。 江女士和一帮小姐妹坐在店门口聊天，远远看到她骑车过来就拿着大蒲扇喊“快来吃饭，吃完带我走。” 江清一就知道，肯定是今天有剩余的食材没用完，这一碗就留给她吃了。 这小米线店里请了两个阿姨，她这个老板可算是清闲下来了，整天就算算账，和附近的店主们聊聊天，小生活过得还算惬意。 江清一吃着饭看着手机，李月晓给她分享了一堆东西，她随意点开一个，是个小说。 她没看简介，就直接开始了第一章的阅读。 看了一会，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不自然看了一眼还在外面聊天的老妈，忙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江清一［李月晓，你怎么回事？你给我发这干什么？怒］ 李月晓那边回复的很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了是不是？怎么样，有感觉没？不觉得里面的女主和你很像吗？］ 江清一无语［没感觉，不觉得，没兴趣，以后不要给我发了，我不看。］ 说完，她就将手机放下，很老实地快速吃完，把碗筷桌椅收拾了收拾。 “妈，走了。” 喊了喊还在聊天说地的江女士，江女士恋恋不舍的和小姐妹告别，电车都启动了还和她们喊着“明天继续聊。” 第4章 熟悉 次日早自习，江清一来到班级，不经意看班级座位，并没有看到田终鱼的身影。 她兀自收回视线，若无其事般往座位上走。 她的座位旁边是贼眉鼠眼的李月晓，见她过来很是热情地招手，殷勤帮她擦了一下凳子，作出“请”的动作。 江清一很不给面子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以前给她分享搞笑视频也就算了，昨晚竟然给她分享小说中的开车片段。 想到昨晚上她就不自然脸色一红。 她一坐下，李月晓就凑上来“老江，你看了是不是？看到我你脸都红了，心虚了吧。” 江清一心里一惊，昨天晚上回家后她又“不小心”点开看了一点点，这家伙是有读心术嘛？ 她面上不露声色“放屁，我才不看嘞，你以后少给我分享。” 李月晓嘿嘿猥琐一笑，也不理她的口是心非。 她俩坐在最左边的边边角落里，田终鱼坐在正中间第二排的位置。 一个早自习，她都没来。 江清一说不出心中有什么滋味，只是莫名其妙的想要挂念她一下。 田终鱼在晚上不经意提了一下还要上早自习的事，张澜恍然大悟般露出了然的笑容，随意开口道“这小事，宝宝去给小宝宝请个假就行啦。” 田终鱼：……这个称呼好肉麻。 而一向对她严格要求的母亲很是温顺，没说什么只是笑盈盈应下了。 “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早自习结束再去上课，我给你请个假。” 田终鱼站起来看着坐在一起的母亲和妈妈，她们脸上挂着那么温和慈爱的笑容，她们的眼神是如此的深情温柔，可是为什么，偏偏错过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 她不无感叹道，如果没有那一场灾祸，是不是她们都会很幸福。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第二天田终鱼起床的时候，又是只剩下了保姆和司机。 她习以为常地洗漱，吃饭，独自一人上车，去学校。 张澜与这个社会脱节太久，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有的忙了。 至于她这个母亲，即使没有妈妈在身边的情况下，都是大忙人，何必谈如今还多了一项任务呢？ 田终鱼有些失落，垂着眉眼，不过片刻她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还是和以前一样而已，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只是，看到昨夜那么温和的母亲，还有喊着她“小宝宝”的妈妈，这么亲密的称呼，怎么能不让她心湖荡漾，心中动容？ 田终鱼在第一节上课前踏着铃声走进了教室，走到自己座位上，很是平静地继续写题，学习。 在疲累之际仍会下意识抬头看看江清一在做什么，只是看到她又在和周围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而放纵大笑后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真是个肤浅的社交动物，讨好型人格。” 她在心中给江清一下了定义，然而却总是不可忽视地往她那边看去。 看她小声说话时像小仓鼠偷到了食物一样笑，看她开怀时像一朵大大的向日葵慢慢开放，看她写作业时抓耳挠腮像个小猴子，看她被老师提问时一边戳同桌一边用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老师…… 田终鱼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暗自复盘自己对江清一的关注是否太多了。 将一些扰动心弦的想法搁置，她把心神重新放在卷子上，刻意去让自己不关注，不分析，不交谈。 江清一说话时偶尔会瞥见田终鱼安静写字的侧脸，但她总是想着，总有直觉告诉她，安静、美好，是不应该去打扰的。 就当昨夜的事是个意外，就当是一场梦。 江清一原本以为她们的交集到此为止，可没想到晚自习下课，田终鱼又拿着熟悉的课本来和她交流关于哲学的问题。 江清一：……就挺意外的。 今日的田终鱼看着有些许困惑，热情且助人为乐的江大师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 而且今天问的问题也非常的巧妙，讲讲矛盾的对立统一？ 江清一略一思索，就找出了最有说服力的例证。 “老子曾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矛盾双方是可以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 江清一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老道士，在向迷蒙的世人传输一些玄之又玄的观点，田终鱼就是她的第一个信徒。 她只是把自己看过的一些鸡汤文和知识点结合了结合，就发现这实在是大有可讲之处！ 江清一凭借着自己看过的无数杂七杂八的书本，上到古典文学，下到网络小说，这其中的思想、例子、故事，通通糅合在一起，成了她江大师的传道理念。 江清一给她讲这些理念的时候，她身上若有若无传来一股清新脱俗的雪莲香气，像是高山傲雪，纯净孤傲。 她有些不自然地想到昨晚上看到的某些描写，似乎每一个小说作者都对香气情有独钟，可真正的美人，先让人感慨的是她的容貌，待有些靠近后，就会格外在意她的味道。 越是靠近，越不敢看，只能幼稚的、小心的嗅，默不作声的去感受这个人。 江清一理解了那些小说作者为什么总是费尽心力描写主角的香气，就像现在这样，她和田终鱼靠的并不是很近，但是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独属于田终鱼的香味总是萦绕在她的鼻端，吸入脑海。 她想，要是能抱抱田终鱼就好了，她一定很珍惜地用心用爱抱着她。 她怀着卑劣的小心思扭头看正在思索她话的田终鱼，灯下看美人，着实更惹人心动了。 她小巧的琼鼻，低垂的眉眼，沉静平和的气质，带着一股凉凉的味道，像是秋天。 江清一忽然就讲不下去了，她做不到像是和别的朋友勾肩搭背那样对待田终鱼。 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忙转移了视线，匆匆忙忙结束了话题。 田终鱼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一样，她在沉思。 为什么突然这么慌乱？ 她抬眸，目光清亮，坦坦荡荡，只是和她对视一瞬间，江清一就忙不迭移开，生怕被人探寻到自己的小心思。 这样冷冷清清的美人，亲一亲会怎么样呢？呸呸呸，什么鬼想法，道德上谴责！ “那个，小田同学啊，就讲到这里，你还有啥不明白的嘛？” 江清一把话题拉倒正轨上，正襟危坐。 田终鱼抬手，江清一以为她是要拿书，主动把课本往她那边推，却不料那只手径直奔着她而来。 带着凉意的手指触碰到额头，轻柔柔一抚，心底似乎有羽毛也轻轻抚了一下，痒痒的。 江清一：！！！你在干什么？ 第5章 奶茶 田终鱼镇定自若收回手，解释 “头发乱了。” 你喵的，谁教你的？这下不止头发乱了，心也乱了。 江清一落荒而逃。 心里不断骂她：真是个坏女孩，搞什么鬼啊？咱俩又不是很熟，怎么能随便和人有肢体接触呢？ 独自留在座位上的田终鱼有些茫然，看着自己的手指陷入了沉思。 她不喜欢这样嘛？ 可是田终鱼记得分明，江清一一天当中至少要做五次这样帮人拢头发的动作。 落荒而逃的江清一行至半路，忽然发觉自己这个行为有问题，有大问题。 她们清清白白她跑什么跑？ 有些羞窘，她快速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点了杯温热的奶茶，想了想把奶茶揣进了怀里，在校门口等待。 这些天温度渐渐降了，晚上会感受到丝丝凉意，田终鱼穿着普通的校服从教室往外走，刚走到教学楼下，一个男生就跑过来塞给她一杯奶茶。 田终鱼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那男生红着脸说“专门给你买的，天凉了，暖暖身子。不想喝就扔了。” 说完一溜烟跑得飞快。 江清一站在校门口注视着教学楼，看那个月光下的女神慢慢往这边走。 她走的缓慢，灯光越来越亮，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江清一怀抱着期待等候她的近前。 却在看到她手中提着的东西后愣了两秒，笑容一下子凝滞了。 田终鱼看见她，步伐稍稍加快，将手中的奶茶递过去。 “天冷了，暖暖身子。专门给你的。” 江清一：……怎么跟我想说的词差不多。 她呆呆应了声“好”接过奶茶，并微弓着腰藏着自己买的。 在校服的掩映下，她怀里抱着一杯，手上提着一杯。 和田终鱼并排站在校门旁，气氛沉默了两秒，江清一还是故作肆意笑容道 “你说咱俩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给你买了杯奶茶，少糖的，有茶香。”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杯递过去，田终鱼看着她有一阵心虚。 她给的是旁人买的，江清一给她的却是专程给她买的。 她道了声“谢谢。” 看着两人一人提着一杯奶茶的样子，江清一觉得有些好笑，她也就顺势笑了声 “你看咱俩，一人提着一杯奶茶，往校门口一站，跟两个人门神一样。旁边还就是奶茶店，咱这不是给它当免费代言人了吗？哈哈哈” 田终鱼顺着她这话也笑了笑。 “诶？你笑了，我感觉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嘞，你笑起来还怪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江清一惊讶地说道。 她的性格内敛，常常独自一个人平平淡淡做自己的事情，像是和旁人相处的时候笑一笑，似乎都变得很难得。 田终鱼挑了挑眉，睨她“我平常也笑，只是你没注意。” 江清一有些讪讪，她摸了摸脑袋 “是嘛？那我以后多注意注意你。” “这奶茶你赶紧喝，这是我最喜欢喝的一款，我觉得肯定也符合你的口味。” 说着，从她手中接过，替她贴心的插好吸管，清凌凌的目光带着期盼注视着她。 田终鱼如她所愿，喝了一点评价道 “是很不错。” 江清一高兴了，她如果有尾巴一定已经摇了起来。 她也打开自己手上那杯，喝了一口咂摸，嗯，有点甜。 田终鱼肯定喝不了。 虽然她不是很注意田终鱼，但是作为一个贴心的人，怎么能够不细心记住一些特殊的情况呢。田终鱼辣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就喜欢吃那些清清淡淡的，她应该也不喜欢吃泡面。 记得高一的时候她开了一桶泡面在教室里吃，那一帮小姐妹还没等她泡好就跑过来一人一口，连汤都没给她剩。 没办法，她只好再开了一桶。 那时候田终鱼就坐她后面，泡好之后江清一还是第一个主动分享给了她，虽然感觉田终鱼这样的人不会吃吧，清清冷冷的美人吃别人的泡面，想想就有点违和。 不过田终鱼还是不一样的，她食人间烟火，只是多了一点同之处。 她是拿了自己的筷子打算挑一根，没想到江清一看她这磨叽样直接自己上手用叉子叉了一团凑到她嘴边 “没事，你直接吃吧，我不嫌弃。” 那一叉子不多，被江清一团成团也就一点，但到了田终鱼嘴里还是让她的嘴巴圆润了一些。 很可爱。 她只记得她吃完看到田终鱼的嘴唇红红的，现在回忆，应该当时是辣着了吧。 那时候她满脑子就是赶紧分享给田终鱼一口，可给她饿坏了，塞进人家嘴巴里就赶紧转过身三两口快速吃完，生怕再来一些人跟她抢。 “你这嘴巴啊，不行，太挑了，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江清一如是说道，她又问“对了，你家在哪啊，用不用我送你啊？” 她晃了晃手中小电车钥匙，笑道。 田终鱼指了指旁边的小区，还提着奶茶，莫名有种很乖的感觉，她说 “我就住那里，要上去坐坐吗？” 江清一暂时没想那么多，见她家就在学校旁边，一拍手“嘿”一声 “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走吧，这么近我也送送你。” 她骑了车过来，田终鱼坐上后座，帮她提着奶茶，两人慢悠悠晃着走。 “你家这么近，昨天还坐车啊？” 江清一找话题。 田终鱼没多解释什么，很是敷衍道“这边我自己住，昨天回家。” 江清一“嚯”一声，“合着你家这经济条件还阔以嘛，我也想住这边，离学校这么近，连车都不用骑了，还能多睡一会。 但是我妈不同意，没必要花这钱，她说我再提这事就给我办住校。我才不愿意嘞！一周才能回一次家，还和别人住一块，我可不适应。” 江清一学她妈妈的口吻，语气也颇有那回事，逗得田终鱼在后座轻轻勾了勾唇角，表情愉悦。 她接着她的话说“我也不喜欢。” “是吧是吧。”得到肯定的江清一越来越来劲，把在学校住宿的情况像是亲身经历般一股脑全给田终鱼讲了一遍。 把人送到楼下，江清一潇洒挥手，“回去吧，有空再去找你玩。现在要去接江女士了。” 第6章 想念 此后一连数日，每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后田终鱼就会来李月晓的位置，她有时候只是默默地写作业，也并不跟江清一说话，可江清一就是能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在陪她。 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心理，只是偶尔会生出几分困惑，不清楚为什么偏偏找上了自己。 明明她以理科见长，明明会考完她就不需要再学这些东西，她为什么要来靠近自己呢？ 江清一不明白，但此时此刻，她问了问自己的内心：田终鱼突然接近有什么不妥的？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东西，家世、样貌、成绩，她样样不如别人。 更何况，看着田终鱼那张脸，江清一也说不出什么会让她伤心的话，也不舍得拒绝她。 她们的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进行着，默契地每天晚上待在一起十分钟，默契地一起出学校回家。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了，高二（2）班江清一和田终鱼是很好的朋友。 她们经常一起回家。 时间飞逝，秋天的叶渐渐枯黄衰败，寒冷逼近，江清一不自觉在校服里面穿上棉袄，显得很是臃肿，许多同学都这样穿。 但是田终鱼不，她就穿着简单的内衬，外面套着冬季的校服。 格外清爽，看得人都冷飕飕的。 江清一伸手扯了扯她的校服外套，伸着头就想拉低一下她的拉链，看看里面的毛衣究竟有多厚，才能让这个人在冬天也穿这么薄。 田终鱼慌忙制止，她的手按在江清一的手上，两人猝不及防眼神交织，田终鱼面上带着娇羞恼意，一把将江清一的手拉开。 “你干什么呢？” 江清一茫然一瞬，随即意识到什么面色一红，慌忙解释“诶…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田终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脸颊红润，她捂着自己有些怦然的心跳，没有说话。 江清一像个傻狗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虽然坐在后座这么久，但是江清一从来都只是把她送到楼下，关于第一次她提出的那个问题并没有做出回答。 田终鱼回到那个大却冰冷的房子后，独自静坐在沙发上呆愣，直到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才回神打开手机查看。 妈妈：小鱼儿，周末了要不要来骑马呀！最近发现了一个超好玩的地方，绝对很有意思。 而另一条消息来自于母亲：给你安排了课程，周末王助理陪你。 她有些烦躁的把手机扔远，这些天田佩给她发的消息超过了过往十几年的总和。 可每次带来的都是更为严苛的要求与满满的课程安排，空荡荡的房子显得有点阴森，田终鱼把灯光都打开心里才平静一些。 她先是回复了一下张澜。 小鱼儿：可是我还有好多课程诶妈妈，让妈咪陪你去好不好？ 张澜收到这消息“呜呜呜”对着旁边的田佩说：“你看你把孩子逼那么紧做什么？哪里有那么多课程要学啊！” 她又捧着手机回复：没关系的宝贝，请个假玩一会儿也没事的。 对面很快就来了消息：我给自己设定了严格的计划，这都是我需要做的。 张澜看到这话也是没招了，她怎么还生出一个小田总？她的基因就这么不强大嘛？ 又不禁难受地想，缺失了宝贝的童年，真是世事无常，追悔莫及啊！她俩感情都不亲密了。 独自在房间里的田终鱼见对面没回复才放下手机。 张澜虽然在田佩心里有很大的地位，但是在继承人的培养问题上，她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田总不敢把这么大的集团交给一个像张澜一样的人。 她又打开手机翻看着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并没有江清一的名字，她没提，田终鱼也不提。 回到家中江清一打开手机，几十条消息扑面而来，她挑着玩得好的回复了几句，剩下的一人一个表情包结束聊天。 至于死性不改的刘凯还在锲而不舍每日不痛不痒地骂她几句，她也不在意，这人现在除了过过嘴瘾，不然下次还套麻袋揍他。 发了个游戏战绩朋友圈，不过几分钟小红点的数字就不断跳大，江清一刷了波存在感就没再做什么。 躺在床上不自觉地回忆起今天晚上看到的那张微红的面颊，回味着手背上细腻的触感。她伸出手打量了一下，似乎上面还带着余温。 关了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得烦躁“啧”一声又打开了手机。 李月晓给她分享的几个文件还在聊天记录里，江清一看了一眼聊天界面，然后打开小视频网站刷视频，过了一会，她又返回和李月晓的聊天界面。 面不改色地查找聊天记录。 周末江清一宅在家里不出门，江女士给她转了二百块让自己买吃的。 江清一点个外卖吃完就躺着，她听着耳机里放的音乐，把心神沉浸在其中。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外面刮着冷风，江清一鬼使神差地骑着小电车悠哉悠哉跑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周末的生意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店员无聊地玩着手机。 江清一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她点了两杯奶茶，温热，一杯半糖一杯少少糖。 她没骑车，提着小甜水散步，就走着每日经过的那条路线，在周围不停的游荡。 没看见田终鱼…有点失望，但是不多。 等到了夜幕降临，江清一把手缩进袖子里，一杯已经喝完了，她带着剩下的一杯到了米线店里，稍微加热一下给了江女士。 江女士很开心地接过，她烫着时尚的卷发，发色是很有个性的挑染，“呦，还想起你老妈了呀！难得难得。” 虽然是做餐饮的，但是她从不在那些繁琐小事上操心，她只需要管理好两个阿姨，模样很是清闲。 江清一不理会她的调侃，去后厨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给自己加了个鸡腿，大快朵颐。 江女士看着她，也想起了自己女儿是个高中生的身份，她不太关心她的成绩，想着自己女儿开心就行。 但是为人母亲，总是要说两句以示重视的，她学习了网上的言论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一一，加油，老妈支持你，高考必胜！” 江清一无语，“妈，你就别乱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小视频了，毒鸡汤我自己都喝了不少。” 江女士丝毫不在意她这种态度，给她剥了两瓣蒜放进碗里道：“嗨，我这不是鼓励鼓励你，天天看小说玩游戏，没考上学就进厂打工呗，要不继承我的米线店也行。我看你小子挺有经商天赋的。” 江清一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以表现无语的态度。 “豁哟！” 江女士一惊一乍，吓人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了一下她的嘴唇。 “江清一你怎么回事？你还涂口红了，啧啧啧不一般啊不一般。” 江清一心虚，但是面上还是理直气壮道“好奇试一试咋啦！”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老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咋？喜欢上哪个小子了？” 面对着江女士怀疑的目光，江清一挥了挥手“嗨呀，你想啥呢？我才不谈恋爱呢，最烦有人管我了，谈恋爱那么麻烦，我才不谈，我还要孤独终老。” 江女士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你现在是没遇到喜欢的人，等到你的白马王子来的时候你就想谈了……” 不听不听。 封建理论。 第7章 同桌 江清一买了两串糖葫芦，她本打算和田终鱼一人一串的，结果刚进班夏青青和李月晓这俩就瞅见了，一人薅了一个塞嘴里，这俩分享了，那总不能其她人不分吧，都是一样的朋友。 没办法，江清一一人一个把她那串分完。 回过头却发现田终鱼已经来了班里，坐在那里攥紧笔写着什么题，江清一没多想，拿着剩下的一串就跑过去。 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来到外面围着教学楼的绿树下，江清一才撕开包装纸，红色的山楂里面包着暗红的豆沙，山楂的酸、糖衣的甜和豆沙的绵密组成丰富有层次的口感。 她很喜欢吃这种，递到田终鱼嘴边，挑了挑眉头，颇有几分小骄傲的姿态。 田终鱼咬了一小口，有些酸，她不自觉想要做出扭曲的表情，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有些怀疑江清一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下一秒她就惊疑看到，江清一很自然吃了她咬掉一点的那个糖葫芦，偏偏她还觉得很平常，用很正经的口吻评价道“还行，里面甜甜的，你就咬那一点肯定酸。” 田终鱼微微红了脸，但是见她没有介意，也装作平常样子接着咬那一点外面的糖衣。 她小口吃着，江清一觉得按照她这个吃法吃到猴年马月也吃不完。 于是她咬一口，江清一就一口吃掉剩下的。 一串没有几个，再加上江清一吃得快，于是当暧昧的气氛还未来得及凝聚，就悄然消散于风中。 江清一刚坐在凳子上，夏青青就叼着棒棒糖转身，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调侃道“老江，魅力挺大嘛，田终鱼这样的人都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 江清一嘴角不自觉扯起弧度，但还是推她八卦的脑袋“说什么呢？正常交朋友好不好！” 李月晓在旁边幽幽接上：“是啊是啊，正常交朋友，你咋不牵我的手呢？” 江清一哏了一下，用要刀人的眼光看她，李月晓讪讪一笑，作出投降的姿势，又义正辞严道“江姐做事，何须你我置喙。” “就是江姐，咱们考完试还能当同桌嘛？” 迎着李月晓期待的目光，江清一冷漠一笑，“不了解你江姐嘛？自由的风从不会为一个人停留。” 李月晓“啊”一声惨叫捂着被伤到的心脏装作中刀。 江清一转着笔，思索着月考在即，她要不要去问问田终鱼同桌的事呢？ 学校安排考试是按照成绩选座位，江清一和田终鱼差的有点多。 这个发现让**一很是挫败，但是天生的强心脏让她迅速安慰好自己。 没关系的，就还和以前一样，看着哪个顺眼就选哪个。 但是等到了晚自习下课，田终鱼还是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看着对方完全符合审美的那张脸，以及身边萦绕着不散的香气…… 把玩着她的头发，鬼使神差般说了一句“小田同学，考完试要不要和我做同桌啊？” 田终鱼写字的手一顿，她转头深深看了江清一一眼，目光中带着鼓励，道“那你这次好好考。” 江清一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仔细揣摩了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她考的差不多，她就是愿意和她坐一块的。 江清一为自己这个发现感到欣喜若狂，她也没有丝毫隐藏的把这个心情表现出来。 田终鱼看着嘿嘿傻笑的身边人，不由得也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有了她的这番承诺，江清一接下来的两天，临阵磨枪可谓是用足了劲头。 李月晓一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啧啧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而埋头苦干的人搭理都不带搭理的，还顺手掏了一张卷子塞她怀里。 美其名曰“让你也感受一下爱情的力量。” 江清一数学很差，看着数学题抓耳挠腮像个小猴子，下了课有个好借口，她就拉着田终鱼在外面走廊上问题，她身高165，田终鱼比她高一丢丢。 江清一半抱着她的胳膊，“等等等等，这一点点有点没听懂，要不还是重新讲吧……” 这时候的她老心虚了，其实并不是这一点没听懂，而是从头到尾她都听不懂。 田终鱼听了她的话，沉默良久，随即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回班里。 江清一还以为她被自己蠢到不想教了，正有些失望的垂头抠墙皮。 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从班里拿出数学课本，折了几页数学公式和练习题，放在她怀里。 “这几天先把这上面的东西学会。” 江清一眼睛亮闪闪盯着她，布灵布灵眨着，笑嘻嘻道 “哇，谢谢你，田老师。” 田终鱼轻嗯一声，又补充道“你基础不好，这几天把这些掌握了，考试的时候尽量让会的都写对。” 谆谆教诲，铭记于心啊！ 江清一感动坏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斗志昂扬，先从最简单的做起，她做起题来就忘了时间，忘了课程，忘了老师了。 凭借着自己的一腔孤勇，江清一沉浸式做题，关于老师在讲台上说的什么，一概不听。 等到抬头看向时间，才发觉一上午的时间过得这么的快，这个状态让她欣喜若狂。 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感觉着实不错，就像是通宵打游戏一样，一关一关，一道一道，所有的**oss都消灭！她就能把游戏打通关了，应该也能把数学打通关吧…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江清一要将这句话贯彻到底，现在就做，就写，不管会不会有收获，反正肯定比以前打游戏的时候收获的成绩好！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今天的她充满了斗志，势必要把弱项拉高。 然而，留给她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感觉还没学到多少呢，一天的时光就匆匆而过。 又是一个晚自习下课。 江清一眉飞色舞地在田终鱼耳边描述今天的收获 “嗨，我今天可是学了好多好多东西，就你给我画的这一本书，我上去先把所有公式背了背，然后一道一道的去做你给我画的题，简简单单，没有丝毫难度。” 看着她这一副得瑟的样子，田终鱼笑了笑，还是没有打击她。 顺着话夸奖道“很厉害，那我就期待和你做同桌的生活了。” 正得瑟的**一突然像被打击到，她有些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 “这个恐怕还是有一点点困难，我就学了这一天，怎么能跟别人学了那么久的比呀？田老师～你这不是难为我嘛？”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田终鱼被她拉着胳膊晃呀晃的，听着她软软的腔调，心中软乎乎的，像是腻在了蜜罐子里。 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故作伤心道“难道有一点困难你就不想和我当同桌了吗？” 江清一连忙举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我可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田老师能够下凡尘，愿意和我做同桌，我真是三生有幸啊！哪里不敢为您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呢？” 田终鱼轻笑“我怎么在你口中成了仙人。” 江清一连忙眉眼弯弯，谄笑凑到她身边，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道“田老师在我心中就像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一样，我可太佩服你了。” 第8章 肢体接触 月考完的那一天晚上，江清一照旧送田终鱼到楼下。 可这次田终鱼并不如往常那样，打声招呼就离开，而是在电车旁边站立。 眉眼柔和，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江清一最喜欢在月光下看她，这样她会觉得圣洁，纯净的光也会洒在她身上。 她似乎很平常地邀请道“急着回家吗？要去楼上坐坐？” 江清一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逃避话题，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把车子停在楼前，等再回过神，人已经跟在田终鱼后面进了电梯。 江清一透过电梯的门打量田终鱼，她的身量纤细，但却很有力量，平和的眉眼神色，不带任何表情地站立盯着电梯数字一点点跳动。 江清一自认不是颜控，可难免被这样的厚爱冲昏了头脑。 她不禁想，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什么时候和田终鱼熟到这种地步？ 田终鱼唇角微勾，在进入家门的一瞬间蓦然回头，一直盯着她看的江清一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白皙的脸一瞬间红成一片。 田终鱼笑道：“盯我一路了，怎么？渴了？” 江清一：！！！不是，你什么意思？ 她难以置信般瞪大了双眼，脸颊微红，心跳加速，突然大声道“我看着你渴什么？我不渴！” 她的反应略微超出了田终鱼的预料，她有些不太懂，面带着疑惑看着她道“我以为你又想喝奶茶了。” 江清一脸更红了，都怪李月晓！！死丫头非给她分享有歧义的文章。 她连忙摇头，尴尬笑着“没…我对奶茶其实一般，就很喜欢那一款而已。诶？你家这么大啊，哈哈，这个挂件真好看。” 田终鱼沉默看着她，安抚道“这里就我一人住。” 江清一：！！！震惊，你在暗示我什么？ “所以你不用这么拘束。” 她以为江清一表现得与平常不符合是因为太紧张，所以不免多说几句安抚她。 看来安抚还是有效果的，她明显看到江清一紧绷的身体松了松，行为也更加自如了。 江清一暗骂自己是大色胚，然而她很快就沉浸在对这个房间的探索上。 “哎呀，真舒服。” 她躺在舒舒服服的大沙发上，田终鱼在旁边笑着看她，给她倒了一杯果汁端到沙发前的桌子上。 莫名其妙江清一觉得自己像个昏庸的君王，田终鱼就是她最宠爱的美人。 她蹲到沙发旁，直视着躺着的人的眼睛，江清一被她看得不好意思，避了避视线坐直身体。 田终鱼起身坐在她刚刚躺下的位置，两个人中间还有一段距离。 江清一笑眯眯捧起那杯果汁，浅尝一口惊喜喊道“哇靠，这个果汁好好喝诶。感觉比奶茶还好喝。再帮我来一杯。” 田终鱼拿了一大瓶过来，给她倒满后问“要看什么电视？” 江清一略略思索片刻，经常玩游戏的脑子里一部剧的名字也想不出来。 还记得李月晓跟她说过一部很好看的剧，叫啥来着 “我听人家给我推荐过一个电影，H国的，我忘了叫啥名字了。讲的是一个画家和律师的故事，还挺经典的，评分很高。你等会啊，我上网查查。” 江清一说着拿出手机，先给自家老妈发了个晚会儿回去的消息，然后打开搜索软件查找。 在她找电影的过程中，田终鱼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拿了一桶爆米花过来。 江清一惊喜道：“小田同学准备这么齐全，不会是早有预谋吧哈哈哈。” 她接过观影必备，拍着身边的座位调侃道。 田终鱼没理会她这一句，默不作声。 江清一也不在意，捏了个爆米花吃掉后，用中指划拉着手机。 随后让田终鱼放电影。 这部剧叫做《画师》，江清一看电影的时候很专心，她虽然平常不喜欢看剧，但是一旦真的打开一部剧后，她就会很认真观看。 她时不时捏着爆米花吃，忽然她察觉到自己抓到了一片细腻，低头去看，然后默默放开拿旁边的。 这一抓之后，原本很有趣的剧情也变得不好看起来，江清一坐不住了，像是沙发上有什么刺似的。 偏偏她时不时瞥一眼田终鱼，她坐得端庄优雅，很专心看这部剧分不出来一点心神。 江清一看着田终鱼这么认真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湿巾就在沙发的右侧，也就是田终鱼那边。 江清一刚才吃了不少爆米花，现在感觉手上粘粘的。 她伸手绕过田终鱼的脊背往那边去拿，在不小心触碰到她背部的那一刹那，江清一明显感受到身边人抖了一下。 然后她就发现原本端庄雅正，正襟危坐的人突然软了身子，虚虚地靠在她的胳膊上。 这下子两人身体都僵硬了，江清一也不收回自己的胳膊，就往这里一搭。 手放在湿巾的袋子上，不敢乱动。 电影已经过半，剧中男女主的交往愈发密切，手臂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慢慢的蔓延到她的心脏。 她的胳膊有点僵硬，隐隐传来酸痛的感觉。 江清一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感觉是一抽抽，就拿着湿巾把田终鱼往怀里一拉。 她搂着纤细温软的身体，轻轻擦拭干净自己的手，莫名其妙感觉这个动作有些色气。 低头去查看田终鱼的表情，看她仍旧在认真看电影，月色昏昏，屋内昏昏。 她看不清怀里人的表情，只能通过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感受。 她又安慰自己，都是女生抱着看电影多正常，暗示着自己也就信了。 她抱着人越来越紧，还在人耳朵边上嚼爆米花。 田终鱼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身边人若无其事，很是轻松自然的模样，她贪恋这一时间的温暖，没有做出什么抗拒的举动。 剧中主人公的接近有些亲密，江清一不自然动了动腿，然而她大概是忘了，她们两个坐在一起，身体挨得非常近。 本来已经拥人家入怀里，现在她这腿一动，又触碰到人家的膝盖。 两人都感觉到一股电流在身体里蔓延。 “不看了，不看了。”江清一率先说话打破宁静，她拿起遥控器关闭电视。两个人顺势拉开一段距离。 田终鱼看了下时间，快十点钟了。 她红着耳根，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长时间不说话声音有点哑，她拿着那瓶果汁塞在江清一怀里。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江清一懵懵接过，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她就说了句不看了，但是她还想玩一会儿嘞。 见她呆着不动，田终鱼又补充道：“明天再看。” 江清一瞬间喜上眉梢，开心写满了整张脸。 将人送走后田终鱼长长呼出一口气，拿着睡衣跑去浴室洗澡。 第9章 距离 一中出成绩很快，几乎是当天考完试，第二天就能出成绩。 出完成绩赶上自习课就要调换座位。 田终鱼老神在在继续学习写题，她面上看不出一点点紧张和期待，江清一不由得怀疑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想和自己做同桌？ “江姐，坐哪呢？” 夏青青扭头问，她们玩的也不错，按照江清一原来的人际关系网络，也是有可能和她同桌的。 江清一不太确定，她模糊地回答：“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夏青青哦了一声又问李月晓：“你呢？” 李月晓嘿嘿一笑，“我跟着江姐。” 夏青青看了一眼她俩，似乎在做什么重大决策，过了一会分给江清一和李月晓一人一根棒棒糖道：“那我也跟。” 平静的湖面暗潮涌动，考完试的人心总是比较浮躁。 今天刚好有一节体育课，天气已然很恶劣，又寒冷又干燥，班里同学都苦苦哀求体育老师放她们一马。 体育老师铁面无私，不通人情，还是让她们穿着臃肿厚重的棉袄在寒冷的大冬天跑个两三圈。 体委刘致远被老师委以重任，他带着队伍喊着口号。 江清一体能还不错，跑这两三圈轻轻松松。 她身高中等，在队伍中间，而田终鱼高她五厘米，在队伍中处于偏后位置。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冷清清的，莫名和这天气有种诡异的和谐。 跑了一圈后队伍已经松松散散，江清一落后两排，跑到了田终鱼身边。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普通的校服，里面穿着一个和上次不一样的内衬，她腿上穿着普通的直筒裤，看着她这双腿又长又直又细。 江清一不认识什么牌子，她只觉得这衣服很有质感，或许是因为田终鱼太漂亮了，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她们并排跑步，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田终鱼目视着前方，突然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江清一一直在关注她怕不是这句话就要消散在风里。 她轻笑道：“我还怕你不愿意呢，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的。” “甜言蜜语。” 江清一不在意的笑了笑，“那有甜到你嘛田老师？” 田终鱼不吭声，江清一继续说，“我还怪喜欢你的，你看你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身高也高，皮肤也好，性格嘛也不错，喜欢你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我哪里有理由拒绝你呢？” 田终鱼停步，江清一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就听见刘致远趁着老师走远提前喊了 “自由活动” 田终鱼稍稍拉开了一点脖颈处的拉链，调整好呼吸后才道 “你的话有时间限制，我不能信。” 她说的直白，江清一听得分明。 这次她没有说什么保证承诺的话，她拉着田终鱼有些冰凉的手，用掌心的热度包围她，问道： “你为什么不穿厚一点呢？手这么凉。” 田终鱼很平静地扯走自己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回答道“我不冷。”心冷。 即使还带着薄怒，但是在成绩出来的那一刻，田终鱼还是下意识去找江清一的位次。 那人躲在教室里求神拜佛，明明成绩出来了已经无法改变，还有什么可求的？ 班级第十八…… 田终鱼看完之后默默回到了教室，脚步不由得轻快许多。 她是十二。 “第一名是万年老二诶！” “田终鱼呢？” “嘿，不知道了吧，她这次可是足足下降了十一名，排到第十二去了。” “怎么可能降这么多，语文和数学这俩科咋回事啊？不像是她的水平啊！” “是学霸和老师闹脾气嘛？” 同学之间交头接耳的讨论闯入江清一的耳中，她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面贴着成绩的墙上去。 她可以接受自己考的不好，但是不能接受田终鱼就和她玩了不到一个月就成绩下降这么多！ 在门口正好对上看完成绩回来的田终鱼，同学们的议论犹在耳侧，她拽着她的手往树荫下的小石凳子那边去。 江清一紧皱着眉头看面前这个不把事情当回事的女孩，站在她面前还得微微仰着头，搞得一下子很没有气势。 更何况眼前这人被拽着走也似闲庭信步，不见有丝毫伤心的情绪。 她有些不自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是我影响你了嘛？” 田终鱼低垂着眉眼看着地面，她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上去替她擦拭眼泪。 她有什么立场呢？她以什么身份呢？ 普通同学？又或者是即将成为的同桌。 田终鱼思索着，最终还是把实情告知，这事并不是个秘密，有心人自然能够知道。但是她怕，怕没有人想要探索，怕要探索的不是某个人。 她解释道：“上午那两场考试没带涂卡笔。” 江清一抽噎的动作暂停，眼神询问道“所以呢” “没涂。” 你这话我咋有些不懂了呢？什么叫没涂！ 这就是缺少一百分还能在她前面位次的田老师吗？ “你是为了我嘛？”她委委屈屈抽泣看着田终鱼道。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不好，想要和田终鱼做同桌有点悬，但是她可以和别人换一下呀！ 但是田终鱼明显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弯弯绕绕，她这么冷清的人，想必也不会愿意因为这一点小事去请求别人的吧。 事已至此，江清一也不能多说什么，她有些感动，没想到田终鱼为了能和她成为同桌能做到这一步。 她不要面子的嘛？江清一从成绩张贴出来就听见好多人的讨论，有的惋惜，有的怀疑，有些傻货笨蛋还有脸嘲讽！ 都让了一百分了还考不过人家，还有脸哔哔赖赖！真是气煞江大侠了！ 两人回到教室里，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江清一扭头去看田终鱼的神色，见她无异才放心回到自己的座位。 回去后又不免自嘲，田终鱼有实力拿月考当游戏，她这个班级中等的普通同学有什么资格担心她呢？难道不应该多担心担心自己吗？ 在调换座位前，班主任在门口对着田终鱼招了招手。 有点预料到是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班主任也来询问情况，他先是表达了自己的关心，然后才委婉地说如果有什么心理情况，有哪里不舒服及时去找老师寻求帮助。 最后才问这次考试的事。 田终鱼又拿那一套没带涂卡笔的理由搪塞，班主任知道她有两科没涂，见她面容镇静平和，眼神坦荡清明便没再说什么。 摆了摆手让她回教室。 第10章 有点暧昧 江清一如愿以偿，她把两张桌子严丝合缝般合在一处，田终鱼去拿她剩下的书，于是江清一很震惊的看到她以为柔柔弱弱的女孩，轻轻松松搬起一大摞书本过来。 “我嘞个去，田老师，你可以呀！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等会我要和你掰手腕！” 江清一斗志昂扬，围着田终鱼叽叽喳喳。 田终鱼轻点下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她们坐在了第二排左侧靠窗户的位置。 李月晓和夏青青跟着她选择了没多少人喜欢的左侧第一排。 田终鱼在这半天里，终于知道了以往看到的画面中，应该加的声音。 不管是李月晓还是夏青青，亦或者后排的两个男生。 江清一总是有很多东西要讲，能讲。 田终鱼没有什么能插得上口的，她只能和以往一样，埋着头，看题。 她的心坠坠地往下掉，是很微妙的酸涩，有些后悔，蓦然把距离拉得这么近…… 她攥着笔的手青筋暴起，江清一视线扫过，心中一惊，她呆愣的时间有点长，李月晓戳她的脸：“你嘛呢？说着说着看小田写作业干啥？” 田终鱼也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她，眼神晦暗，江清一捕捉到了，心中一紧。 忙挥开李月晓的手，“去去去，你江姐要好好学习了，小嘴巴～” 李月晓作出一个手拉嘴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听进了她的话，嘴巴已然闭紧。 江清一的手很自然拉起她闲置的左手，凉凉的。 她伸着头往田终鱼那边凑，“怎么啦？宝儿～” 这是李月晓经常拿来喊她的话，江清一突然转换称呼，让田终鱼有些无所适从，她应该制止说别乱喊的吧，可是嘴上仿佛也被装上了拉紧的拉链，说不出什么生疏的话来。 她心里的酸涩顿时消散，柔和地对江清一笑了笑，“没事。” 明月照积雪，纯净且高洁，有带着点孤傲清冷。 江清一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只觉得眼前人的一颦一笑，嗔痴怒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要再大胆一点吗？ 她这半天都很安分，等到了夜幕降临，三三两两的同学携手去买晚饭。 她和田终鱼坐在了一块，很自然的询问道：“吃饭不？跟我一起吗？” 她没有固定的饭搭子，从前就是身边有谁跟着谁。 田终鱼摩挲着手中的笔，悄悄给家里的阿姨发了个信息。 然后清冷又多情的眸子看向江清一，顺从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起散步的感觉很美好，江清一有些舍不得把路走完，她想一直和田终鱼走在这条道路上，即使没有手牵手，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 但仅仅是偶尔的眼神对视，偶尔的手背相触，就足够人身体战栗，掌心发麻。 有点暧昧了…… 这种感觉，和与李月晓，夏青青又或者其她人不一样，她们一起走的时候只会哈哈大笑，只会插诨打闹，这种心中期待又藏着掖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抓心挠肝。 食堂的晚饭没什么新意，田终鱼没见到一个可以吃的。 江清一在旁边拉住她的手，一脸纠结道“吃什么好呢？烤串、肉夹馍、大鸡腿，完了，我怎么都想吃。” 田终鱼不发表意见，她哪个都不想吃。 她只是默默观察着江清一，记住她的喜好。 嗯……有点多，努力努力还能记得住。 最终敲定了买个大鸡腿，再买一个肉夹馍，再拿两根烤串，再买一包酸奶。 江清一拿着一堆东西笑着塞进田终鱼手里，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吃吧吃吧，给你加了一串没啥料的，不过肯定不好吃，你先尝尝，要是能接受我让你吃我的。” 田终鱼听她的话小心咬了一小口，江清一眼睁睁看着，目光逡巡在她的脸上。 很是优雅的嚼完这一小口，她才开口道“能接受。” 江清一笑了，她把自己的那串递过去，田终鱼的手和她的手触碰，有种诡计得逞的奸笑感觉。 她奇怪地看她，江清一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你吃。” 她这串是加麻加辣的，江清一提前撕开酸奶袋子，准备随时奉上。 田终鱼只吃了一点点，可是入口的那一瞬间，她就觉得似乎吃进去的不是食物，而是刺猬壳子，扎的嘴里面好痛。 她的面色凝滞，江清一迅速捕捉到这一点，赶紧让她含口牛奶。 “小菜鸡，嘿嘿，你还是吃这个吧。” 江清一接过她手中的串，就着她咬的那一点自然吃起来。 反正吃过那么多次了，都是朋友，这有啥，总不能浪费吧？ 想到一根串可能吃不饱，买的别的似乎她也不能吃。 江清一又跑去卖包子的窗口买了六个小笼包。 田终鱼吃着眼睛亮了，江清一看着她的表情骄傲的说：“好吃吧，这可是我吃遍食堂各个窗口找出来的绝佳美味，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她呢？这是我亲爱的田老师来了，我才跟你说的。” 田终鱼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她道：“好吃。” 就这一句评价，不夸奖夸奖她嘛？ 田终鱼看着眼前人一副大狗狗垂头的样子，笑着称赞道：“你好厉害。” 夸奖一下子给江清一注入了能量，她顿时支棱起来，雄赳赳气昂昂：“下次还带你来，我会将我毕生的功力传授给你，准备好了吗田小鱼同学？” 她又给她起了个称呼。 真有创造力。 晚自习田终鱼在认真做题，江清一拿着笔吊儿郎当的转着，她想玩手机，但是班主任在讲台上坐着。 田终鱼余光扫了一下，她百无聊赖的托着脸，转着笔，很可爱。 江清一正在愁绪中不可自拔，突然从旁边传来一张小纸条，田终鱼的字迹很端庄，像她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和印刷的楷书差不多。 “学数学。” 小纸条上就写了三个字，莫名像霸道总裁的语气，江清一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有趣，她把小纸条写得满满的。 “哇，田老师关心我的学习诶，我受宠若惊哈哈哈，不过数学好难，我学不会嘤。”然后还缀着一个哭唧唧的手画。 田终鱼的小纸条不大，她只想给她传一句话，也没想让她回复，谁料到这人围着她那三个字见缝插针，回了一整句。 她看着纸条上的字沉默，字体大小不一就不说了，有的字团成一团，连笔还有些潦草，她努力分辨了她的意思。 然后从书桌兜里拿出来一张字帖。 江清一：“……”不是学数学吗？ 第11章 习惯 换完座位后两个人很默契的在晚自习下课随大流出了教室。 这次不用田终鱼邀请，江清一就很自觉地停车，跟在她身后。 电梯倒映两个人贴合的身体，电梯里一阵沉默。 到了这个地方，江清一心跳加速，空气中似乎有不寻常的东西在蔓延，昨晚上佳人入怀的滋味令她食髓知味。 她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没有和别人这么亲密过的她只当是想和田终鱼发展成为像别人那样一起吃饭，一起当同桌，一起学习，一起上厕所的好朋友。 她好像不是自由的风了。 田终鱼走在前方不说话，她的耳根在头发的掩映下红成了一片，她轻轻地推开门，打开灯，室内变得光亮，一些旖旎的想法随着光亮而消散。 江清一自觉进去，坐在昨天的沙发上，很熟练的打开电视，她点击那个未看完的电影，却发现进度条已经拉到了最后。 暖色灯光带着温馨，田终鱼倚在柜台上默默看着她的一番动作，看她沉默了一瞬，又重新拿起遥控器换了部电影。 她才转身去厨房拿出已经做好的小蛋糕。 她吃的饭一直是由家里的阿姨做的，阿姨是田佩请的。 在有需要的时候也会向田佩去汇报一下她的情况，是保护，也是监视。 江清一换了部喜剧片，她躺在沙发上笑得很不顾形象。 “快来看，快来看，我给你重新放到开头，别忙活了。我啥都不吃，哇，你拿的小蛋糕诶，赶紧拿过来吧，我们一起吃。” 江清一本来打算让她安安静静坐下陪着她看电视，说到一半看见她手里拿着的小蛋糕，看着很美味。 立刻就转换了话头。 她尝了一口眯着眼很是享受，田终鱼只拿了一个叉子，江清一有些犹豫，这个叉子她用过了。 可是以前和朋友分享泡面的时候也是一个餐具。 她正打算开口询问田终鱼介意不介意，没想到她直接就着她叉起的那一小块轻轻咬了一口。 江清一心中有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随着剧情的逐渐推进，江清一越来越没有形象的哈哈大笑，她不时观察着身边这个人，永远坐的那么挺拔，像一棵长在边疆的小白杨，她的脸上只噙着淡淡的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在江清一望向她的时候，她回望的那一瞬间才会出现一抹柔情。 这一刻，她相信命运是眷顾她的。 她能明明白白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为眼前人疯狂跳动，她想，如果可以，她想和田终鱼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确定在对方心里的位置，迫切想要成为她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她不自然勾了勾手，慢慢摸索到田终鱼的袖子。 屋内的暖气很足，两人在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外套脱掉，田终鱼身上只穿着一件内衬，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巧妙勾勒。 她的身体软软的，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清香，江清一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并往那边挪了挪位置。 怀里的人并不抗拒这个举动，甚至还配合地往她这边一靠。 又是这个熟悉的画面，江清一这次安安稳稳地坐到了电影结束，然后才放开手臂，轻声道别。 她拿着外套走到门口，对着跟着出来的人说：“别送了，外边冷，你就好好的呆在家里。明天见，晚安。”一个宝宝称呼近在嘴边，江清一死活都喊不出来。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能很自然喊出来的，她有些挫败。 随后，她就见眼前人点了点头，门渐渐的关上，脚步声越来越快。 江清一几步就走到了电梯里，看着缓缓下降的数字，平复自己动荡的心情。 高中的日子很平淡，她俩做同桌正好赶上这一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转眼间，高二已经过去一半。 虽然只有这一个月，但是江清一却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似乎已经经历了很多的事情。 冬天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是没有下雪。冬日辽阔，寒天冰水，她们两个并肩行走于飒飒北风中。 冬季的寒冷，给了牵手一个很好的理由，当牵手渐渐成为习惯，心却再也不怎么能从这上面得到满足，它死命叫嚣着还要更多，还要更多…… 这世间有很多的约束，人往往不能得到绝对的自由，就像田终鱼，她得到了物质上的满足，得到了田董事长的全力培养，却只能孤身一人，在寂静的黑夜里，思绪万千。 虽然很喜欢江清一，很想为她多做一点什么事情，可现在她的生活方方面面都处于别人的管控之下，她能动用的资源也是来自于她的母亲。 除了同桌那一次，田终鱼并没有给她过多的例外。 如今，学校的牵手，家里的偷偷拥抱，都可以用普通朋友来解释，可如果再更进一步，田终鱼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去。 望着江清一单纯且清澈的眉眼，田终鱼释然地笑了笑，先就这样吧，现在这样也挺好，再等等，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田终鱼是一个很好的同桌，很好的朋友，很好的老师，她负责任，有耐心，还会约束她曾经一些错误的行为，比如上课玩手机。 另外，她家阿姨做的东西是真好吃。 临近期末考试，班级里的学习氛围愈加浓厚，夏青青她们本就是自来熟的性格，有天中午吃完饭，她们四个都在班里坐着。 夏青青忽然小声指了指班长，对她们三个道：“别看程多希卷，天天在课堂上问问题，表现得很爱学习的样子。实际上，小田同学才是最卷的那个。只不过人家是很明显的卷，小田同学是默默的卷。” 田终鱼沉默，抬眼疑惑看她，夏青青扶着额头道：“啧，我每天抬头，就看到你在写题，当然，我不是暗恋你啊，我只是好奇学霸的学习方法。然后我就非常苦逼的发现，这种方法我学不了。” 她叹气，“果然天才都是99%的汗水加1%的天赋，像我这种汗水都不舍得出的人，就老老实实的按自己的方法学吧。” 李月晓噗一声笑出来，对着夏青青说：“程多希那学习方法你学学呗。” 夏青青看了一眼抖着腿看书的某人，眼中嫌弃意味加深：“我学不来，她跟住老师办公室一样。” 程多希抖腿的动作一停，看向这边哗哗地走过来，“呦，你们几个说啥呢，说我的吧。” 夏青青接话：“废话，看你不是说你还能说谁。” 程多希站在江清一身边，自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大大咧咧好奇道：“说啥呢？我给你们深入剖析一下我的行为内在意蕴。” 江清一挥开她的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夏青青说你卷呢” 果然程多希一下子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道：“我？没搞错吧，我这还叫卷，那她岂不是卷王王中王。” 她指了指一旁跟着看热闹的田终鱼。 大家都忍俊不禁，李月晓笑着调侃：“你俩都是火腿肠。” 田终鱼也笑笑，她道：“你们如果想学我的方法，我可以督促。” 夏青青和李月晓连忙同时摆摆手，“不了不了，这大恩大德美人福就让江姐一个人消受吧！” 第12章 假期 期末考试两天过得很快，在这期间，以往延续的习惯仍旧在延续。 然而，当一切都成为平常，第一次时那种悸动、颤栗的感觉渐渐消失，转化成一种想要得到更多的不满足感。 考完的下午，班上许多同学都在互相送“新年快乐”之类的祝福，因为临近春节，却无法一起过年，不知道这个行为是从何处兴起。 当田终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见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班上同学送的小卡片。 她的视线长久地凝聚在这一处，过了一会儿，若无其事的移开。 江清一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她“咦”了一声，疑惑道：“这都是什么东西？” 她打开一个看了看 然后很愉悦笑了出来。 夏青青扭过来说：“江姐收了这么多的小卡片，里面还有我俩的呢，你快点找找。” 江清一微抬眉眼，轻轻单挑眉头看了一眼夏青青，然后用那双洁白且修长的手指一张张很认真地在看。 “哟，看到了，你俩这写的啥呀？一个祝我财源广进，一个祝我狂吃不胖，你俩脑子里不是吃就是钱呀。” 她调笑道。 等到所有的都看完，她才从书桌里掏出一本干净的便利贴。 字少，她写的一笔一划。 “TO程多希，新的一年文曲星眷顾，成绩节节高。” “TO夏青青，永远开心快乐，得偿所愿。” “TO李月晓，祝你能永远有自己想要看的小说，哈哈，开个玩笑，祝你，平安喜乐，万岁无忧。” “TO刘致远，祝你打篮球，球球都三分。” “TO……” 她很认真的给每一个人都有回祝福，她记得每一个人的欲求。 田终鱼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酸涩，她应该开心的吧，她身边有一个这么体贴细致的朋友，可是心中却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想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想让她眼里只看得见自己。 田终鱼没有给她写祝福小卡片，她就眼睁睁的看着江清一一张一张的写一张一张的送，忙忙碌碌一下午。 没有空搭理她一分钟。 田终鱼忍住落寞的表情，努力装成和以往一样的表情，垂头写题，也给自己找满了事情做。 晚饭的时候，江清一拉着她的手去食堂，半路上她突然问道：“田小鱼同学，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祝福我的吗？” 她似乎是不经意间开口，好像没有抱着什么期待，但是田终鱼好像懂得了她欲语而休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心情。 她在心中苦笑，苦笑自己的敏感，苦笑自己观察入微，能够察觉到她人的心情，苦笑这个身边人没有察觉到她的酸涩。 田终鱼抬眼，眼中似乎有着许多意味，似乎藏着许多话，江清一没有看明白，她呆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眼前人很轻，像是叹了一声，道：“晚自习写给你。” 有了这个小插曲，江清一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回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想着自己应该没有哪个地方惹田终鱼不开心。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夏青青似乎是第一个察觉到这种诡异气氛的人，她面带怀疑地逡巡在两人的脸上：“不是，你俩怎么了？闹矛盾了吗？” 江清一疑惑看她，田终鱼埋头写作业不说话。 夏青青道：“往常你俩回来坐在位置上，江姐，你这嘴就跟那机关枪一样吧啦吧啦吧啦，还跟那流氓一样，时不时还要摸摸小田同学的手，今天这些都没有，着实有点诡异了。” 气氛瞬间凝滞，连空气都似乎静止两秒。 随即江清一笑着打哈哈：“才没有嘞，我俩好着呢，只是今天回人家的祝福，写得多了有点累。” 说到这里，夏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手在空中挥舞着，小声地靠近江清一道：“江姐，话说你给这么多人都写了祝福，有没有给小田同学写啊？” 直击要害，简明扼要。 江清一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醍醐灌顶，她好像意识到哪里出问题了。 对夏青青回以一个感激的眼神，她有些讨好地凑到田终鱼身边，“田老师，我给你写个祝福信好不好？” 田终鱼冷眼瞥了一下她讨好的笑容，道“字丑。” 江清一梗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那我写好看一点？” 见对方没说话，江清一连忙拿出一张作业纸，想了想还是又放下，找出一沓信纸，精美的棕褐色包装古色古香。 她一个晚自习都在写，田终鱼很好奇她写了什么，但是为了保持高冷的人设并没有偷偷看。 晚自习结束的前十分钟，江清一有些着急的看了一眼表，然后不自觉地抖腿加速。 终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可比我写作文认真多了。” 然后她晃悠悠着手中的信纸，撑着脸看田终鱼写作业的侧颜，下课铃声响过后，她在拿着信纸的一角戳田终鱼的手背。 “田小鱼～你给我写的呢？” 她的脊背挺直，头发很平常地扎成了低马尾，额头饱满，垂眼看过来的时候逆着光。 真好看啊！ 田终鱼放下笔，从放着的数学课本里面抽出一张草稿纸，上面总结了几个简单的常用公式，只在最后的地方写了“给江清一，祝新的一年学好数学。” 江清一满怀期待的接过，然后表情复杂看着她，对方还投来一种无辜且茫然的表情，她：“……”不愧是田老师。 相比于田终鱼实用性满满的新年祝福，江清一写的就真情实意多了。 她这时候莫名有些害羞，制止住她现在想要拆开信封的举动，不自然咳了咳，“回去一个人的时候看。” 田终鱼应允，她喜欢这种怀揣着希望走下去的感觉。 大约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晚了，这次她们没有选择看电影，而是坐在一起，在窗台上看星星。 窗台上有个吊椅，她们挨得很近。 夜色很美，有点冷，江清一不由得更主动抱紧了她。 “放假能见面嘛？”江清一看着最亮的那颗星问。 “不能。”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啊？” “忍一忍。”田终鱼在她怀里抬头，看她的脸许久，才道。 “忍不了咋弄？” “那加个微信？”田终鱼轻轻笑出了声，她意有所指的拿出手机晃了晃。 江清一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有些恼羞成怒，红着脸加上了她的微信。 想偷偷瞥一眼她给自己的备注，结果她直接放在了江清一的腿上，“你写。” 江清一疑惑看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啊？我写啊，这你给我的备注，我写算啥，我不写。” 这可是能窥探人心的好机会，江清一很是聪明地选择看她的备注。 然后她就看到了田终鱼自如地在备注那个地方打上了“高二二班江清一”几个字。 江清一：“……”这就是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吗？ 她这副受伤的表情来的太明显，田终鱼放下手机看她：“怎么了？” 江清一僵硬笑道：“没事……” “哦。” “……”哑巴，可恶！我在你心里就是普通同学吗？ 第13章 留宿 江清一没有说什么话，她也在田终鱼的眼皮子底下给她的备注上打上“高二二班田终鱼”，颇有一些赌气的成分。 田终鱼看她的表情，气嘟嘟的，她在心里笑了笑，很可爱的小表情，很可爱的小情绪。 **一自然地跑到冰箱那处，从里面找出半个西瓜，拿了个勺子就继续去田终鱼那边。 “冬天的西瓜多贵呀，也只有在你这里我能多吃点了，我妈都不舍得买这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盘腿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发丝轻柔地散下几根，显得有些慵懒随性。 “你想吃，我多买点等你来。” 田终鱼专注的看着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江清一嘿嘿一笑，挖了一勺西瓜喂田终鱼，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江清一直接把勺子调转方向放进自己嘴里：“你这样子，莫名有种霸道总裁的味道诶。嚯！我想到了，我要把你的备注改成‘霸道总裁’，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干就干，把手里的西瓜递给田终鱼，她重新拿起手机，在备注栏里改。 随后，她又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扫了一眼田终鱼的手机，然后田终鱼就看到眼前这人傻乎乎地自己笑了起来。 她歪了歪脑袋，疑惑看向她，江清一被她狠狠可爱到了，忙说：“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一个搞笑的事情。” 她又挖了一大勺西瓜吃，嘴巴鼓鼓的，眼中满是满足，田终鱼遏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仔细听她说：“你看我给你备注霸道总裁，那相对应的，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备注成‘小娇妻’呀？而且按照你刚才的语气，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被包养的小娇妻一样，哈哈哈哈。” 田终鱼也跟着笑了，她拿出来手机递给江清一：“那你帮我改一下。” 她这么坦坦荡荡，让江清一那些私密的小心思无所遁形，江清一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道：“我开玩笑的。” 田终鱼目光坚定，直直盯着她，从江清一的角度来看，她的耳根出还有点绯红。 “我想改，小娇妻。” 我靠！我靠！这句话也太犯规了，江清一事先声明，她并不是声控，可是这又清纯又御的声音真是敲到了她的心窍上，田终鱼是想在她的心脏上蹦迪吗？ 小娇妻，她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这么好听！ 好上头啊！ 她装作娇羞的样子，往田终鱼的怀里拱，于是就造成了田终鱼这个清冷美人一边怀里一个大西瓜，一个大头的场面。 “嘤嘤嘤，总裁姐姐，人家今晚可以不走吗？人家想给你暖床，陪你睡觉觉呢～”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需求，进可攻退可守，如果田终鱼不愿意的话，那她就说刚才是在角色扮演…… “可以” 但是她听到了什么？江清一震惊到挖的一大勺西瓜又重新掉下去，她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田终鱼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无其事般重新看星空，道“没什么” 江清一不乐意了，她真的听见了，她高兴地举着西瓜光着脚在窗台上蹦了一下。 用力把田终鱼拥入怀中。 “我听见了！别想耍赖，我这就去和我妈说。” 她把西瓜放下，拿着手机去一旁，脚踢着墙听手机里传来的“嘟嘟” 过了一会，江女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一呀，咋啦？” 江清一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手足无措，她眼睛一闭，心一横，坦白说道：“我今天不回家了，在同学家里住哈，就在学校附近，明天我想多睡会儿。” 江女士沉默一瞬，问道：“男孩女孩？” 江清一有些炸毛，她连忙羞恼道：“当然是女孩了！你想什么呢妈，我们是友情，纯洁的闺蜜情！” 听她这话后江女士没说什么，让她自己注意点，明天好好上课后就挂了。 江清一开心蹦哒，蹦蹦跳跳走过来，拳头一握，嘴里还念叨着“yes.yes，成功了！” 来了这么多天，她还没有去过卧室呢，除了客厅、厨房、就是卫生间。 她害羞地睫毛轻颤，脸色酡红，半趴到田终鱼怀中：“姐姐～人家今晚可就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好好对我呀！” 田终鱼轻嗯一声，站起身来，拿着那剩下的西瓜就去了客厅。 江清一被她遗弃在了吊椅上，懵懵地冒出个头顶，扒拉着吊椅背，对着她的背影喊道“不看星星了？” 田终鱼蓦然回头，看她一眼，眼中是说不出来的风情，勾的江清一连忙下了吊椅，屁颠屁颠跟在人家身后。 “不看了不看了，我们赶紧睡觉吧，都九点多了，我平常回家都困的不行，今天赶紧早点睡！我平常都不会熬夜的！” 她理直气壮说谎话，心中虚但是面上特别正经。 田终鱼放下西瓜，故意问她“你的西瓜还吃吗？” 江清一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吃了，不吃了”自觉收拾好，重新放到冰箱。 田终鱼倚着桌子看她忙活，然后看这人眼巴巴望着她，并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她心中觉得好笑，然而并没有自恋到认为两个人今天会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她觉得江清一挺单纯的，估计是这几天的拥抱让她很舒服，所以才会迫切地想要和她贴的更近。 领着人来到了卧室，江清一几乎是贴着她走，见人停下，一脸无辜懵懂地看着她。 田终鱼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房子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住，这里面并没有准备其它多余的东西。 她声音压得有点低，听在江清一的耳朵里感觉很有磁性，她问“你用我的浴巾？” 江清一巴不得这样，哪里会有什么反抗的情绪。 “那我先去洗，还是你？”江清一客随主便，她说“都行，你先吧。” 田终鱼点了点头，拿了睡衣就进了卧室里的浴室，江清一小心翼翼坐在书桌旁的凳子上。 看着玻璃门上的倒影，脑海中不由得想象到了某些画面，她看着玻璃门心神荡漾，有些入神。 等里面淋水声音暂时关闭，她连忙移开视线，骂自己流氓，人家好心让她过夜，她脑子里怎么能有这么不正经的想法！ 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翻开了第一页又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她不自在地看着书，心神一直在另一件事情上。 过了一会，田终鱼洗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重新从衣柜里拿出浴巾和衣服。 递给江清一道“去洗澡。” 随后便拿起吹风机吹头，洗完澡她的脸红红的，眼波荡漾，江清一心脏狂跳，觉得这一幕简直是涩情。 然而两人都衣冠整齐，并无不妥。 她暗骂自己心里不正经。 吹风机的声音和着淋浴的水声。 卧室内的田终鱼纠结许久，还是重新拿出了一床被子放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那沙发有单人床那么大，足够一个人躺了。 第14章 一夜 她并不是有所顾忌，而是想让这段关系稍微的慢一点。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田终鱼深切的意识到了江清一的三分钟热度，她对这段感情有着很强烈的探索**。 然而，这就像打游戏一样，当你通过了这一难关后，你就会对它失去兴趣 田终鱼不愿意这一段感情开始的迅速，结束的迅速，她想让江清一仔细问问自己的内心，再考虑要不要和她更亲密一点，不管是做朋友还是什么别的身份。 而且，她也有一些担心…… 江清一满怀期待地洗完澡，她习惯裸睡，但是这是在别人家，她不好意思，故而老老实实穿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她特意闻了闻自己身上，香喷喷的，非常完美。 田终鱼背着身子坐在靠窗的床边看手机，江清一没打扰她，拿了桌子上的吹风机快速吹干头发后，自如地坐在了床边。 带着沐浴露香气的躯体陡然靠近，田终鱼心中漏跳了一拍。 抬眼，是江清一眉眼弯弯，清朗明快的笑容。 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想要狠狠占有此人的冲动，不管是任何方面，都想让眼前人只属于自己一个，让她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 努力压制住来自于心底的**，田终鱼拿着手机指了指床边上的小沙发，“你今晚睡那里。” 江清一如遭雷劈，她震惊地指着旁边的小沙发，换上了一副很委屈的表情，道：“你让我睡这里啊？不是说好给你暖床的吗？姐姐～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嘛～” 她没有穿内衣，胸前的柔软压在田终鱼的胳膊上，她拉着人家的手晃呀晃的。 田终鱼不自然地扯开，拒绝她的撒娇：“别撒娇，我不习惯和旁人一起睡。” 听了她这话，江清一老老实实委委屈屈地坐在了那边的小沙发上，憋着气鼓鼓的小脸幽怨看着她。 田终鱼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问她：“你以前和别的好朋友怎么相处的？” 江清一见她转移了话题，也没再追究刚才那件事，她其实睡那里都可以，只是如果能够睡在一张床上就更好了。 她想了想，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道：“我以前啊，和我的那些好朋友玩的可好了，我们天天手拉着手，有时候也会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如果心情好的话，我的一些朋友会亲我的脸表示亲昵。” 田终鱼默然，江清一见她沉默原本打算说一些玩笑换个话题。 结果没过两秒，就见原本安稳坐在床边的清冷美人披散着长发，披着灯光，步步生莲，摇曳生姿，慢慢踱步到她的身前。 眼前一片阴影覆盖，江清一不由得抬眼看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睛被旁的期待和不敢相信所取代。 她呆愣在原地，美人如玉温润，轻柔的视线似乎带着灼热的光。 轻轻呼出一口气，田终鱼跨坐在江清一的腿上，搂上了她的脖子，轻柔地在她脸旁献上一吻，旋即离开。 像羽毛一样轻柔，像风一样吹拂过却抓不住。 江清一懵了。 不让一起睡觉，可以理解成是不想进一步接触的意思，但是这一下又算是什么呢？ 她有些搞不明白了，田终鱼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她站在江清一面前，然后离开，又重新坐回床边，道：“表示亲昵。” 表示克制的欲念。 她很想亲上去，可是不能，她不知道目前的情感是什么样的，她不确定是不是对于自己人生第一个这么亲密朋友的占有欲，又或者是一种依恋，是一种不想放她离开的妥协。 是了，只有爱情才具有排他性，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冲动。 可是，这是不对的！这是友情的占有欲作祟，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拉扯两人的一生。 另一边坐着的江清一回想到自己那番话，心中五味杂陈，很是复杂，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给自己谋了福利。 她应该坦然接受吧，可是怎么感觉以前的朋友和田终鱼不一样，但是如果问她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直觉，就是不一样。 江清一回想起刚才过来的时候自己心中的期待，回想起坐在她腿上的一瞬间天知道她有多想顺势搂上田终鱼盈盈一握的细嫩腰肢。 可是看着床边美人无辜的面容，她实在不忍心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那样腌臜的行为是对美人的亵渎，她不敢，也不愿。 这件事后，两人气氛又有些沉默，江清一躺在小沙发上，带着往常惯有的笑容道：“晚安，田小鱼，希望你的梦中有我。” 田终鱼也掀开被子躺进去，轻声回了一句： “求之不得。” 这句话江清一没有听清楚，她支吾了一声就闭上了双眼。 灯光自动关闭，黑夜中一举一动都被放大。 任何一个人的翻身动作，只要有一点摩擦就会有声音在两个人耳中逃窜。 她们都清楚的知道，对方并没有睡着。 可是这样昏暗的环境下，能说些什么呢？向来擅长处理这种尴尬局面的江清一也无法应对。 她只能闭着眼，装睡。 田终鱼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自己一个人睡觉，这还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因自己而来，听着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田终鱼这一晚睡得很安稳。 次日两人要早起上早自习，她们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就骑上车到了学校门口，赶着清晨的朝露，踏着昏暗的夜色进了灯火通明且吵闹的校园。 昨夜的事两人绝口不提。 最后一节早自习也没什么人愿意认真，江清一、夏青青和李月晓围在一起讨论最近新出的歌，她懒懒散散地将下巴撑在一摞书上，轻声哼唱着柔美舒缓的歌谣。 田终鱼停下了口中读着的课文，仔细地聆听她的歌声。 三个人唱得相得益彰，在背景嘈杂的环境下别有一番风味。 唱了十几分钟，李月晓又开始给她们讲最近新看的一本超级好看的小说，夏青青不耐烦地制止她的滔滔不绝。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亮，太阳慢慢升起。 朝霞，云朵，日出，好友。 江清一满足地眯了眯眼，舒服地继续撑着下巴，满满的、心满意足的闭上。 田终鱼对着喋喋不休的夏青青、李月晓二人伸手做了个手势。 两人很自觉的闭上嘴扭头悄悄说去了。 田终鱼望着她的睡颜，终究是没有心情去读那些无趣的课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