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男》 第1章 第 1 章 -零- 不知在混沌之境中孑孓行走多久，我才渐渐掌控住我自己的意识。 我已经不是人了。 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流浪在人间。 前辈告诉我，待我完成人间任务，我就可以进入轮回重生，从此结束这荒诞的人间漫步。 可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总之，随波逐流吧。 -壹- 梅雨季节，台尾这座城连绵不休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 一辆谦逊低调的黑色卡宴疾驰在夜晚的风雨中，车轮刮起的雨水如闪电一般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滑行。 那河桥边积水成潭，流沙泥土积聚成坑。 刚从订婚宴脱身的路怀一个不留神，将车卡进大泥坑里。 在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来前，他烦闷地从车里抽了把伞推门而出。一双精致锃亮的皮鞋踏入泥地里，他瞥了一眼，神情淡漠，丝毫不在意。 瓢泼大雨直往人间灌，砸到河面炸出一个个瞬间破灭的泡泡，四周压抑潮热的空气闷得快令人喘不过气。 但路怀偏爱这样的氛围，他把自己的心封闭太久了，感觉自己就该在这种环境里**发臭。雨砸到雨伞上，砸到地上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异常兴奋。寂寞雨夜长出的獠牙将他肮脏的灵魂一点点，吞噬。 他走到桥边，点了根烟。湿度太大，他打了几次火勉强将烟点着。 桥边微弱的路灯光朦朦胧胧散射到灌木丛里，一道白色身影晃晃荡荡在其中。 路怀扬散面前的烟雾，眯起眼定睛一看，那像是个人飘游在河岸边。 他在石头扶手上碾灭烟头，抬起腿向那身影走去。 湿滑的泥地不好走，松软的泥土仿佛是会吸人的海底怪物，鞋子很轻易陷进泥地里，拔出鞋时鞋底沾染的泥土拖出一条黏糊糊的长道，偶有夹杂的树枝石头卡在泥地绊倒人，更加阻碍他前进的步伐。他便想着，要不算了吧。 沉闷的脚步声在规律的雨声里反而不寻常，这似乎惊扰了丛林中的那个人，只见那道白色身影颤了一下便停住晃悠。 路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那灌木丛中照去。此刻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无聊极了，明明不关己事，非要瞎掺和什么。可那直觉告诉他，那里对他有致命的吸引。 河边的白色身影似乎是个男子，轮廓模样清秀，像十七八岁的男孩。他背过身靠着树干，注意到路怀一步步靠近他，他缩了缩肩膀。 “雷雨天不要躲在树下。” 路怀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口吻和眼前的陌生人说话，他说出来的语气和AI一样。 他撑着伞，打着灯，缓缓靠近那道白色身影。 只见那人仅披一件白色被单在身，被单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他见路怀打量的目光，慌乱掖了掖被单包裹自己。男孩洁白小腿下打赤着脚，而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凌乱垂散在脸上，他低着头，路怀未能看清他的脸庞。 路怀迈开脚步走近他，男孩仍无动于衷。 他伸出手，碰到男孩的时候仿佛碰到了冰块儿，寒意从指尖凉到了心头。 男孩像木偶一样没有反抗，路怀拉起他的手臂将人拽到伞下，见男孩踉跄了几步没站稳，他便抱住他的肩膀将人一把扯进怀里，待男孩站定他即刻松开。 他默默扫掉自己身上沾的雨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男孩没有说话。 路怀没有多少耐心在这雨中与他耗，他拨开男孩湿漉漉的刘海，看清脸后心底一颤。 阴凉的水汽氤氲在他们之间，让他觉得尤其不自在，却又心潮澎湃。 男孩顶着一张阴沉苍白的脸，骨相优越，皮相柔和干净，一双漂亮迷人的桃花眼熠熠生辉，水灵灵的眼睛如一汪清澈湖水。 “我要回家。” 路怀一顿，重新收拾好心情，“我送你回去。” 他别扭地搭上男孩冰冰凉凉的肩膀，把人往伞底拢了拢，牵引他回到桥边。 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恰好到来，他们一同坐进车里。等车子重新上路，跨过那河桥，路怀找一处空地停下车。 除开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万籁俱寂之境，他只听得男孩颤抖的声音。 “冷吗？” 男孩轻悠悠地摇摇头。 “你家，在哪？” 男孩扭过头，深棕色瞳孔撞进路怀眼底，原本是亲和的眼睛，此刻却是无比的空洞无神。 “你家，就是我家。”男孩勾起唇，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 路怀呵笑一声，没理会男孩冰冷的眼神，他目视车前方，“你叫什么？” “忘了。” 路怀拧起眉打量男孩，“你家在哪是不是也忘了？” “我说了，你家就是我家。” “好啊，我带你去我家。” 路怀重新启动车，前方幽暗的道路，唯有车前灯照出方寸光明，车内仍然一片寂静。 “你是什么人？”路怀低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 “我不是人。” “那是鬼啊？” “对。我是濡鬼。” 男孩正期盼看到眼前人类震惊的表情，结果并未能如他所想。 路怀淡定地握着方向盘，注意到旁边投来的热切的目光，他转过头瞧了一眼便继续看前方，“我猜到了。” “……” 须臾片刻后，男孩问了一句：“你不怕我吗？” 路怀呵呵笑起，但没有回答男孩的问题，反而问起：“我该叫你什么？” 濡男本想说“老公”，但话没说话硬憋了回去，厌恶起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两个男的，怪怪的。 路怀见濡男一本正经地在思考，“叫你娃娃吧？”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濡男觉得这名太随便，嫌弃地盯着人类的侧脸。 “像娃娃鱼一样，黏糊糊的。” “哦——” 濡男不与他争辩，反正只是个称呼，没过多久他就可以重生了，他有新的家人，他们会给他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雨渐停了，他们穿进深幽墨绿色的林子长路，猫头鹰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仿若有东奔西突的野兽藏匿于深夜中，海风咆哮的声音由远拉近，车子驶入一片海景庄园别墅区，最终在一栋最为豪华却又昏暗的别墅前停下。 路怀解开安全带，见男孩没有任何动作，他伸手为其解开。 六月的天已然燥热难耐，这男孩却浑身冰凉，果真是鬼。 管家急匆匆出门迎接。 路怀推开车门，踩着优雅从容的步伐下车。他顺手将车钥匙递给管家，转过身见男孩还没下车，他绕到另一边去，打开车门，“怎么？后悔了。”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双脚，泥土已经干了粘附在腿和脚上，脏兮兮的。 路怀半个身子伸进车里，“小心头。”他捞起男孩的腰和腿，将人打横抱出车。把人抱出来的时候，男孩身下的副驾驶洇湿了一片，水流顺着座椅滑落下车。 管家怪异地瞅了他们一眼，收到路怀冷冷的一瞥，他立刻埋下头钻进车，把车往车库开去。 男孩蜷缩在路怀的怀里，他的身体无比轻盈，滑腻的肌肤柔软如棉花，路怀仿佛抱着小猫信步回屋。只是，这只小猫的身体一直滴着水，弄湿了他的裤脚。 来到屋前，屋子骤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男孩身上，他清楚看见男孩掩盖在被单下洁白无瑕的肌肤，被单上的水淋到肌肤上，湿哒哒的泛着光。 路怀把人抱进浴缸里，“这房间给你，先洗澡，我给你找衣服。” 他转身出去，顺手给男孩带上门。他杵在门口站了会儿，待听到里面传出放水的声音才放心离开，转头吩咐管家，让去找几件尺码合身的衣服送去，随后自己回房洗澡。 -贰- 有这么一个神话故事—— 溺死于海中的亡灵因执念化作濡鬼，上半身是美丽的人类形象，下半身能将双腿变成蛇尾，尾巴现世时全身濡湿黏腻。 他们利用人类的**贪念制造杀机，以美丽迷人外表诱惑人类，营造潮湿闷热的环境令人类得病，再用他们长长的蛇尾将其绞杀。 诱惑与杀人是他们的本能，濡鬼没有生前的记忆，仅余无形的执念。 濡鬼的一生只能带走一个人类，因缘际会，缘尽则人鬼皆灭。 六月的某一天，又有一亡灵因执念化作濡鬼，飘荡在人间。 亡灵离开海水便能化作人形，濡男被海水送上岸后，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自己的形态。他动了动手指，回忆起当人的时候该怎么使用他的四肢。只是，他除开这些本能反应，他完全记不起他生前是什么样子，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 濡鬼怕盐，他们的身体一旦回到海水里去，又化成一滩水。濡男既然被海水送上岸，他便赶紧远离海水。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濡男耳边蓦地响起，濡男不自主捂紧自己的身体，人类的裸露羞耻心还在，他左顾右盼见没着人，以为是幻听便放松了警惕。 “我在这呢。” 一个男人闪现在濡男面前与之对视，他耷拉着眉眼面无表情如怨鬼，濡男吓到后撤了几步。 那个男人叫黑月，自称也是濡男，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所以仍以濡鬼的形态滞留在人间。他常年游荡在海边，迎接每一个新到来的濡鬼，并为他们送上祝福，对濡男也不例外。 黑月给濡男指了一条路，让他去附近的渔村里捡几件蔽体的衣物，如果有困难，随时来这里——乌月海岸——找他。 濡男懵懵懂懂听完，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尾巴，倒是有几分好奇。 他按照黑月指的路线摸索而去，穿过主干道见到点点火光的渔村，豁然开朗。他许久未见如此烟火气，久违的温情令他触动。只是时过境迁，不知他在混沌世界流浪了多少年，他现在所看到的人间与他残留记忆中的大有不同。 他顿时醒悟，为何人类要用年份来记录时间，为什么要过节日，因为这是人们要珍藏某份记忆的仪式，这些仪式对于人类来说无比珍贵。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感知不到时间，终日游离在虚无之中，过日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默默转身离开。 临走时，他不忘扯了别人的被单勉强掩盖光溜溜的身体。 濡男在寻找缘分，他只敢在夜间行动，与萤火虫作伴，飘荡了很久，很久。 最终，命运促使他在那河桥边驻足。 那河桥，奈何桥？ 他借着瓢泼大雨，挖了一个深深的湿软的泥坑，等待猎物掉进去。 果真让他捕到了一个人类，濡男在心中暗道可惜——为什么是个男的？ 不过，濡男很快给自己调理好了，即使是男的，他有的是手段让那个男人玩弄于自己股掌之中。 濡男信心满满被人类带到家中，真正进了家门却有些不知所措。 首先，他不会用淋浴器具，那个男人把他放浴缸里后就出去了，他在里面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放出洁净的水，但水是凉的，他想着也没关系，他现在是鬼，既不怕冷也不怕热，能感知到人类的温度已经是万幸了。 其次，两个男的，他要怎么勾引那个人类？ 黑月与他说过，濡鬼一旦选中了某一个人类，无形之中便与其缔结了契约，无法轻易更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濡男边思考边玩泡沫，忘我地泡在浴缸里，直到响起敲门声他才回过神。 “先生，您已经泡了一个小时了，请问您洗澡好了吗？”一个略显沧桑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快了——” “那您的衣服，我给您放外面床上还是给您送进去？” “送进来吧——” 陈管家推门而入，把睡衣放到浴缸旁，转身便退出，全程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 濡男套上睡衣便出去找那个人类。 整个房子一片漆黑，除了他自己所在房间亮着灯，走廊尽头还有一处微微光亮，门是半掩着的，光从里面钻了出来让濡男察觉到。 濡男保留了当人类时的礼仪记忆，他轻叩两声，透过狭小的门缝窥视屋内，待屋内人答应了他才推门进去。 房间内只燃了一盏台灯，说是台灯，其实更像是价格不菲的艺术装置灯，路怀则半躺在灯旁边的椅子里。 面对眼前洁白如玉的男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房间开着窗，窗外刮来舒爽的晚风，吹得薄纱窗帘轻缓缓扬起。 雨后夜空十分晴朗，乌云散去，朗朗明星高挂空中。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犹如一幅美丽的图画。 摆脱夜潮的喧嚣，此刻寂静的世界仅剩一人一鬼。 濡男挪了挪脚步靠近路怀，路怀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不为所动。 濡男将双臂搂上路怀的脖子，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眼神直勾勾跟随着路怀的眼睛流转，边用指尖在他的肌肤上跳舞。 路怀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男孩分明很美丽，怎么能做出这么油腻的动作！ 濡男越是卖力勾引，路怀越觉得他幼稚。 路怀没有给予濡男想要的反馈，他悻悻地撇撇嘴。 眼见濡男将要失去兴致，路怀支棱起身，他把手覆在濡男屁股上往上一举，将鬼给推开。 濡男弹跳起身，揪着自己的屁股蛋子不适应地揉了又揉。 路怀用修长的手指扫掉睡裤上的水珠，“你好多水啊，都把我弄湿了。” 濡男尴尬地看着路怀，对方擦完水一抬眸，两人眼神相撞。 凭借着微弱的光线，濡男终于看清眼前人类的正脸相貌。浓密双眉下是一双漂亮的凤眼，只是瞳孔稍微偏上，是很明显的下三白眼，样子有些狠戾。 路怀站起身，步步靠近濡男，可濡男逃亡似的溜回自己的房间，慌乱地上了锁。 -叁- 旧日阳光重现了。 曾经捕捉不到的光芒，路怀却觉得这次自己胜券在握。 “真好，你回来了。这次，换你主动。” 路怀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 注： 神话故事里的“濡女”是直接营造潮湿闷热的场景，本文沿用了这一设定但略有不同，初始状态的濡男像传统鬼一样冰凉，后来经过某事才会散发热量勾人沉沦。 本文地名、人名皆为虚构创作。 不信鬼神不信邪，仅是写作创作，请勿当真！ 文案不好过审，不去改了。 在此说明下：受曾经是万人迷。 本文虐受又虐攻，不适合各种控控阅读。 “跐溜——”一条蛇路过。 这本先发一章，我要去搞点同人再回来继续更，随机掉落章节，保证不坑哒~ 从第二章开始没有像第一章这样分序号，后面第三人称双视角偏受视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濡男端详起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没道理啊，我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他怎么像捉鬼师一样恶狠狠盯我？” 那个人类的身高比他高个几公分，但骨架大，肩膀宽阔。 濡男在镜子前撩起上衣下摆，拍了怕他的巧克力，“还在啊，瘦得。” 他将双臂抬至肩高，费力握拳收缩肱二头肌，不禁咋舌，“要是再多练点肌肉，唉，也比不上他那天生的臂膀。” 他摇了摇头叹息。 黑月说，变成濡鬼后就不会像人类一样得病，也不需要进食，补充水分即可。可这也意味着，无论他怎么锻炼，他的身体形态一直是他现在的这个样子。 “色、欲，贪、念。” 他仔细琢磨这几个字眼，他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鬼，连在人间的行动也不方便，他能给予那个人类什么物质？现在唯一能出卖的，岂不是只有自己的色相。 他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虽年轻，但脸色苍白苍白的，眼周各带着一圈黑框，活脱脱一副鬼样。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简直不忍直视，找了块布把镜子蒙上。 濡男摩挲着拳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边嘀咕道：“不过也是，男的他不喜欢，美男计行不通，那就只能来点强制爱，行不通也得给他行得通！” 他这么打定主意，眼神坚定看向门，决定重新出发。 他抬起腿，一鼓作气开了锁，旋转门把手往后一拉，门外的一双家居拖鞋即刻收进他眼底，给他吓了一灵精。他暗自庆幸脚还没迈出去，要不然得撞上那个人类。 濡男连连退了几步，眨巴着眼睛看来者。 他本不是柔弱且易担惊受怕之人，只是那人类体格大，和他靠那么近，压迫感太强，让他一时半会儿杵在原地不敢乱动。况且，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比他还更适合当鬼。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濡男第二次鼓起勇气，气势稍弱了一些。 路怀见他一直鼓着腮帮子，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鼻尖。 濡男呆滞了一会儿，随即拍开他的手。 “你来干什么？”濡男先发制人。 “看看你。” 路怀在濡男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他全身**的，衣服下摆滴着水，洇湿的睡衣紧贴着肉，将身体轮廓一览无余。 “没法擦干的，我就是这样。” “用不用给你准备抽湿机？” “你要是嫌脏，我就……”濡男本想说自己就搬出去，但转念一想，不对，他应该要缠着这个人类，将他缠得死死的。 看着人类神情冷静，正期待着他的回答，他盛气凌人说了一句：“你要是嫌脏，那也没办法。” 他转身坐进单人沙发里，舒软的沙发已经被他坐出一个水坑，里面尽是水，简直可以养小鱼。 他翘起二郎腿，仰起头，抬下巴，盯着人类的眼睛，“以后我就住这了，还请多多关照。” 濡男觉得自己甚是狂傲，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才几天，自己狂妄一段时间就离开了，遇上个有钱人家他可要好好享受一段日子。反正他是个来去自由的鬼，人类也伤不到他。 他心里虽这么想，却觉得他现在做作的姿态很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作为一只合格的濡鬼，接下来他要做的是，速速完成任务，首先，就要搞得眼前的男子为他情迷意乱。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路怀淡定说了一句，转身就要出门，濡男却慌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举动，这个人类都能像没事人一样！ 濡男上前抓住人类的手腕，人类身上的温度从手心传递到他的心，他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心脏也是会跳动的。 “怎么啦？”人类温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如同动听的乐曲撩动他的心弦。 濡男心底一慌：我这是怎么啦？ 人类环顾房间一周，“要不，给你的房间改造成海洋馆？” “不行！我会溶化的。” “为什么？” “我怕盐，遇到盐水我会化成自由形态的水。” 路怀温柔地笑着看濡男，“变形虫？我只是开个玩笑。那你怎么变成人类的模样？” “蒸发干了就好。” 路怀点点头，“那娃娃，你刚刚拉我想做什么？” “娃娃？”濡男跟着他说了出来。 他对这个昵称应激，实在是难听，小情侣之间暧昧的称呼也不带这样的。况且，两个男的，他这么称呼自己，岂不是把自己当下面那个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路怀，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嗯。” “所以，你只是想问我的名字吗？” “是的……好了，没有问题了。”濡男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扭捏了一下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路怀温柔回应。 濡男望着人类离去的背影，心底不知为何甜滋滋的。 他掐了一下自己，没感觉到痛，至少能让他回过神，他记得一句话——人们常把惊吓误以为心动。他坚信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濡男关上门，房间忽而变暗，一阵冷气迎面扑来。 借着窗外幽幽月光，他看见一坨不同寻常的水游荡在房间地板上。 濡男警惕地退了几步，直到贴上门，退无可退。 面前雾气骤然升腾，变出一个人形。 濡男才认出，那是黑月来看望他了。 “不错嘛，这次能认出我了。” “可不是。成为一个鬼了，还能被鬼吓到，可没这道理。” “带了两个朋友来看你。” 在黑月身后，有两坨水溜进他的衣柜里，片刻后两个女人从衣柜里推门走出。一鬼长相艳丽，一鬼长相乖巧。 宽大的衣服挂在她们的身上松松垮垮的，勉强能穿。只不过，那些衣服是路怀刚买来送给他的，他自己还没穿就给别人穿了！ “恒雨、球球。”黑月分别介绍这两人，“对了，你给自己起名了吗？” 濡男撇撇嘴，“没有。”他见他们都一副思考的样子，他补充了一句，“那个人类给我起了一个。” “叫什么？”那个叫球球的濡女问了一句，她长得天真可爱的。 “娃娃……”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濡男不懂她们在笑什么，以为只是在笑这名字幼稚。 “怎么样，当鬼的日子还习惯吗？”黑月问他。 “好无趣！那个人类一点都没被我吓到！” “你长得不够吓人呗。”球球在他的房间里飘来飘去，“你得像我这样才有效果。” “不。”濡男听到了黑月的声音，但看不到他人去哪了。 刹那间，他的眼前出现黑月的脸，与他不过一拳距离，吓得濡男连退几步。黑月又化成一滩水，那能看出形态的水带着衣服拖行几米，渐渐显出人形并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没有露出一点失态之作。 濡男按揉太阳穴，表示没眼看，于是转移话题，“为什么你们能自由变化，我就不行？” “用意念，你还年轻，慢慢找感觉就能练成了。” “唔……”濡男看了一下房间，因为他们的到来，他的房间变得更加潮湿，地板上的水积了几厘米深，卫生间设了门槛水还没能漫过去。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遭遇什么事了吗？”恒雨不知在哪里摸出了烟，还给点燃了，正靠着书桌吞云吐雾。 “嗐，那个人类根本不怕我，我也是个男的，只靠色相诱惑不了他，我能怎么办啊！” “诱惑人类是濡鬼的本能，小娃娃你竟然不会啊！”球球说道。 “你怎么没大没小的！” “你不是就叫娃娃吗？我19岁，你多大啊？” 说来也是，“娃娃”的确是濡男现在的名字，可他就是排斥，因为懒得起名将就用的。 “我不知道我多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你多大的？” “找到你出事的那一年，算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她是小网红，八年前掉下海的新闻在网络上容易找到。”黑月回答，不禁感慨起来，“可惜啊，生命定格在那么年轻的时候。” “你看起来也挺年轻的。”球球看着濡男说道。 “我也是飘荡八年才化为濡鬼的吗？” “每个人都不一样。” “哦——，球球，你怎么看到新闻的？” “是因为我遇到的那个人类，是他跟我说的。”球球提到人类的时候声音愈来愈小。 濡男猜测她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故意逗她：“哟，你和你那人类关系怎么样啊？” “挺好，就是，我现在和你一样，也搞不定他。所以黑月把我叫过来，让我们组成小组互帮互助。” “那，那个小姐姐也是吗？”濡男看了一眼正在吸烟的恒雨。 “我不是，我只是找不到我的执念是什么。” 黑月说：“濡鬼遇到的第一个人不一定就是解药。” “啊？那要怎么样才能重生啊？” “需要化解执念。” “这么说来，那个离谱的濡鬼本能就是胡说八道咯？” “可以这么说吧。”黑月叹了一口气，“只是前人屡试不爽，估计是多数前人有那个**吧。但那套理论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并不适用。” 濡男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我该怎么寻找自己的执念呢？” “当前来说，先和你那个人类处好关系吧。” “你们遇到的都是异性吗？我可以换一个人类吗？” “不行，之前和你说过了，你遇到第一个人类便与他缔结了无形的契约，你们不能随意分开或分隔太远。”黑月神情严肃。 “你要是不会勾引人类的话，我可以毫不吝啬授予了你丰富的知识。”球球热情地和他说道。 濡男挺烦闷的，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一整个晚上他们把房间闹得像遭遇了水灾，濡男等他们走后直接躺在地板上畅游。 次日凌晨，陈管家看到这场景差点昏厥过去。 濡男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他重新鼓起勇气，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餐桌上的美味早饭并未能勾起他的食欲，因为鬼的味觉并不灵敏，可以说几乎没有味觉，他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只能体会到食物的嚼劲。 他无聊地坐在餐桌前，跟着人类吃早饭。 路怀见濡男一直盯着他看，“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说食物不合胃口？” “没有，不会。”濡男并不想解释他吃不到食物的味道，反正他与人类的相处时光并不多，人类不需要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情。 他上半身一本正经地吃着早餐，实际上心思都放在脚下——他正寻找着人类的双腿。 昨夜球球和他说，要不经意做出一些暗示动作，比如说腿部的肢体接触。她给他支了个招，坐得很近的时候大腿蹭大腿，离得远的时候用脚勾小腿。 濡男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类的腿，得意洋洋地用脚挠了几下，可人类的表情仍没有什么异样。 路怀抬起头，看见濡男压不下的嘴角，“你在笑什么？” “啊？”濡男瞪大眼睛，看了桌子底下，他的脚正蹭着桌腿！ 濡男赶忙收好腿，“没事没事。” 路怀恰好吃完饭，“嗯……娃娃，你好好呆在家里，我去上班了。” “好……好……” 濡男觉得自己似乎不排斥“娃娃”这个称呼了，因为眼前的人类就和他的父母一样，给他吃好喝好睡好，然后扔下他自己去工作。 虽然濡男不记得他的父母是怎么样的，可那个人类就是给他这样的感觉。 第3章 第 3 章 濡男不敢白天出门，因为他无论穿什么衣服，他都能随随便便把衣服弄湿。哪有湿身走在大街上的人类！下雨天还能装一装，然而今天晴空万里，他想要出门可是彻底没辙了。 濡男无聊地呆在房间里，一踏出门轻易就被太阳光灼伤。 可他想要黏那个人类，除了这件事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干什么。 晚上人类下班回来，濡男见到了他还是刻意躲起来。 鬼还怕人？没这道理！ 只是因为一见到那人类，他立刻浮现起他和一个男的做那种事，他就觉得膈应。 他变成了鬼，竟然还变成了一个性缘脑。 深夜时球球带着恒雨来找他，她们又给他支了些招，她们看起来比他还着急。同时他也在加强练习如何掌控身体，以便自由切换形态。 这几日，他和人类一直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 于路怀而言，他养了个叛逆期的儿子。 于濡男而言，人类是他的攻略对象，他暗地里正紧锣密鼓准备作战。 于是形成这样的局面，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各怀心思。 委屈的是，陈管家每日都得拖掉濡男房间一地水，徐姨每次收拾厨房都得拎几桶水倒掉，甚至和陈管家商议给房子每个角落都装上地漏。 更有甚者，这鬼挑剔得很，无论吃什么都是恹恹的表情，自从濡男进了家门，徐姨每次做饭还得额外做一份不含盐的餐食。 学会自由变换形态的濡男重振雄风，他这会儿无论如何都要将人类牢牢抓住！ 晚上濡男敲了人类的门，人类给他打开后，他纵身一跃挂到人类身上。 “娃娃，怎么啦？”路怀紧紧抱住他，身子退了几个小碎步，虽然娃娃身体轻盈，但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差点没站稳。 “想和你睡觉。”濡男不羞不臊地说。 球球和恒雨给他建议，既然不能一见钟情，那就选择日久生情。他黏人类久了，人类自然会对他动心。 路怀听到这话一怔，他抱着娃娃，怀抱中的娃娃身体不停滴水，很快就沾湿了他全身。 濡男不知该怎么办，这个人类虽然不怕他，但看他总滴水似乎挺嫌弃的，明明他带自己回家的时候压根不在乎的。 “不行吗？”濡男带着撒娇语气说道。这是球球教的，他被两人训诫了很久，才终于憋出一句像样的撒娇，背地里自己被自己恶心了不知多少次。 努力还算不白费，人类似乎能因他这句话触动。 路怀托着他的身体掂了掂，然后把他抱到床上去。 “当然可以啊。” 路怀轻轻撩了撩娃娃额前的碎发，为他盖上被子，“睡吧。” 濡男翻过身仰躺着，拍了拍他身侧的空位，“你不上来吗？” 被他碰过的地方全都湿了，人类的床一被他沾染到秒变泳池。让人类在这床上睡觉，就和在游泳池里睡觉没有什么差别。 濡男自己嘀咕道：“夏天泡在水里睡觉也挺舒服的……”他想着就是要这样，久而久之，人类就会得病，他才好下手。 “嗯。”路怀毫不犹豫同意了，掀起被子一角就把身体钻进去。 路怀侧躺着，借着微弱的夜灯凝视着濡男的侧脸。 濡男被盯得刺挠，他背过身去，心底反复计算时间，盘算着人类需要多久才会生病。他奋力用数字与理性战胜他的感性。 白天的时候路怀照旧去上班，又留下濡男一人呆在家里。 濡男对这样烦闷的日子感到厌倦。于是决定变成一滩水，偷偷跟着去到人类的上班地点。 恰好当天早上下了雨，变成水的濡男混进雨水之中上了人类的车。 人类还未见过他变成水的样子，濡男跟在人类身后溜到车后座，并没有引起人类的怀疑，估计人类也没想到他会跟过来。濡男一想到这个恶作剧便忍不住发笑。 濡男在狭小的车空间里跌跌撞撞，时而撞到玻璃上看街边风景——这座城市与他模糊中的印象大相径庭，许多高科技他都还没见识过，窗外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无比新奇；时而溜到人类的脚下，绕到他的脚腕处玩耍，悄摸着给人类按摩双腿。 人类把车停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擦掉腿脚上的水渍便出去了。 濡男蠕动着身体钻出车，本想跟着人类上电梯，结果被别人踢了半个身体出去，挤不进去的他只好走楼梯。现在的他有强烈的**变成一个人类，但现出人形只能光着身子，岂不直接被送进局子去。 濡男费了不少劲爬上一楼，从安全出口的门缝底钻出去，还没进大厅，保洁阿姨的70厘米大拖布成为他的一大威胁。 只见拖布如急洪一般向他推近，他仓促钻回安全通道。因这一小插曲，他对身体的失去掌控能力，不小心变出人形，一着急，怎么也变不回液态水。 保洁阿姨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每一步都扎在他的心脏上。他突然意识到，鬼也会有惊心动魄的时候。 着急忙慌的他飞速往地下室跳，却发现地下室的电梯旁聚了不少上班族，甚至有一两个人不打算挤电梯选择走上楼梯，他们正朝着濡男的方向过来。 于是，濡男在地下室的楼梯空间里上蹦又下跳，既拿不定主意，又变不回液体。 安全通道的门“咯吱”一响传来，濡男受了惊往地下室窜下去。 濡男的动作很快，走来的两人被一道残影吓得连撤几步，看清后才发现是一个裸男！ 他们捏着嗓子大声尖叫，尖锐的“啊——”声在地下室里回响，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濡男只好猫着腰疾步跑回地下室，和保洁阿姨迎面相撞，迅疾化作一滩水，淋了保洁阿姨一身。 保洁阿姨还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衣服全湿了，脚下还有一滩水从楼梯跐溜滑下去。她分明看到了一个人，胸口还隐隐有痛感，此刻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人呢？”下面打着领子的牛马上来问了保洁阿姨一句。 “真有人啊？”保洁不可思议地反问。 “我们刚刚明明看到一个……” 他们谈论的声音渐渐拉远，濡男庆幸没人注意到他这一滩水的行迹。现在他朝人类的车回去，幸好那个通道口没有安装监控，要不然一个裸男莫名消失绝对是见鬼了。 度过了心惊肉跳的一刻，濡男只觉得精疲力尽，变回人形后躺倒在人类的车后座里，不消片刻便进入深度睡眠。 濡男再度醒来是被人类摇醒的，他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西装外套，虽然外套已经被他打湿了，但还是能遮住身体。 “娃娃，起床了，到家啦。”人类温柔的声音传来，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濡男分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他现在的嗅觉还不那么灵敏。 濡男揉揉惺忪睡眼，“头疼……” 路怀轻柔地按摩他的头，“睡得太久了吧，我给你按按。” 濡男靠进他的胸膛里，他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这个动作很舒服就这么做了，完全没意识到——他正和一个男子以一种暧昧姿势相处。 路怀小心翼翼扶着娃娃的头，调转了位置自己坐到**的座椅上。和娃娃呆在一起，他每时每刻都会被弄湿，但他并不在意。 他看着怀里的娃娃，用生了茧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描摹他的脸庞。 濡男舒服地蹭了蹭，身体不断往人类的怀里挤，顺手抱住人类的腰，嘴里含糊地念着：“妈妈……妈妈……” 路怀轻笑一声，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还没等到娃娃睡饱醒来，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睡着了。 窗外下起大雨，雨水重重敲打在窗玻璃上，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濡男的身体一颤，自己把自己抖下座椅，摔到了屁股墩儿。对于鬼来说，这并不疼，但能让濡男倍感窘迫。 清醒的两人面面相觑，路怀想扶濡男起身，濡男一溜烟跑下车进屋子里去，转眼便不见身影。 晚上的餐桌上，路怀没有等到娃娃前来吃饭，自己端着饭盘子上楼去找他。 他敲门没有回应，怕出了什么事直接推门而入。 昏暗静谧的房间里，娃娃把半个身子窝进沙发窝，他低垂着头，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娃娃，吃饭吗？” “不吃。” 路怀走进房间，把餐食放在了一旁，半蹲到娃娃的沙发边，仰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跟着我去公司了？” 濡男眼神躲闪，沉默不语。 “没关系。”路怀刚想伸手去碰他，就被他拍掉了手。 “你是不是听到公司的传闻了，说有一个裸男变态在地下停车场乱窜？是！那就是我！” “我没责怪你。” 濡男撇撇嘴，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你一整天没吃饭了吧，要不吃点？” “我不饿。” 濡男见人类担心地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鬼，不用吃人类的饭，喝水就行了。” “这样啊……那你之前是陪我吃饭咯？” “唔……”濡男想着，这个人类要这么想也随他吧，反正他确实靠着陪吃饭在餐桌上找机会。 “你真好。”路怀顿了一下，“娃娃，你是怎么爬上车的，我都没发现。”路怀说话刻意夹了一下嗓子，像哄孩子一样，期盼他道出真情。 “我现在能自由变换成水或者人了，只是……不是那么熟练才会吓到人。” “很厉害了啊。” 濡男牵动了一下嘴角。他想起练习这一技能的时候，他可遭了黑月不少挨骂，还被球球和恒雨瞧不起，今天虽出了那么个状况，没想到还能被一个人类给夸了。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跟着我？” 濡男故作骄纵说道：“我就是想去看你。” “唔……要不明天正大光明进去？” “你要带我去上班？” “嗯。你愿意吗？” “那当然好啊！” “闷在家里很无聊吧？” “对啊！我想和你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玩啊！这不是做鬼太无聊了嘛……”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濡男一时忘记，他是带有目的的和人类亲近。 等到主角受习惯了“娃娃”这个称呼，之后基本上都用“娃娃”叫主角受啦~ * 我发现我在受谋杀攻这条赛道上一去不复返了XoX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