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鸟》 第1章 Flag 01 深冬的南市，没有一片雪花。 凛冽的风呼呼地吹，年节后，大城小巷鲜少有路人的踪迹，特别是沉睡的商务区。 千家万户宅在家里，刷着互联网新闻，其中有一“活久见”的国际头条，精彩堪比八点档电视剧。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发表声明说，查尔斯王储将来即位后，他的妻子卡米拉将拥有王后头衔，希望人们将像支持自己一样支持查尔斯和卡米拉。 查尔斯回应：我们深切意识到母亲这个愿望所代表的荣耀，卡米拉“一直是我的坚定支持者”。 全网沸腾中！ “当初让他们结婚不就完了，白瞎了我们戴安娜。” “好感动，英国王室告诉我们小三也有春天。” “血淋淋的后，坦荡荡的妃。可怜戴妃，终究成了牺牲品。“ …… 而此时，屋外的天空云层散去，阳光穿过冰天雪地里矗立的商务建筑群，照进一间狭小的会议室，江慈捏皱着简历的一角。 就在五月前，校招季开启，通过简历筛选的应届生排队轮流1v1面试。 为了能留在南市这座发达的大省中心工作，江慈每天至少在网上投三十个岗位的简历，才换来这场小单位的面试。 刚收到邀请短信，江慈彻夜准备，企业文化、会计制度、工作难题，她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江慈满怀憧憬地在签到处等待了大半天，才坐到了这张稀罕的面试宝座上。 不知道现场要等这么久，江慈没带水壶，她有点口渴。不过临上阵，她还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掩盖住通宵的疲惫。 然而，面试官才是绝对的权威，没有表情的脸，真的好…好瘆人！ 会议室里，财务总监烫着烟花卷，戴着红色粗框眼镜，一言不发。 江慈面带微笑，鼓起勇气，介绍自己。 “您好，我叫江慈，来自财大会计学专业，在学校里获得过素质拓展奖、积极分子、优秀干部等荣誉，我还——” “哼，”女财务总监冷不防嗤笑，幽幽地说，“像你这样的女学生，遇到点男人就跟着跑了。” “啊？”江慈被打击得有点懵，她眨着雾蒙蒙的眼，不知所措地望着会议桌对面填表打分的女总监。 “您、您是说……我么？” 问完，江慈陷入尴尬。作为一条有梦想的咸鱼，她轻轻捂住半张脸，隔空咳嗽两声。 女总监自顾自地翻阅其他纸张资料，把对面坐着的女孩子当空气。 她的财务处只需要埋头苦干的人，用不着太活泼，最好少言寡语。所以她一听就知道这江慈不行。就之前来面试那个，没化妆的，穿就棉袄，长相凶悍的，还比较像样。 沉默的僵持中，江慈并不敢大声在这位中年权威前辩解。 呜呜呜，咸鱼的她真是太软妹了。 忍着没有落荒而逃，只是为了维持仅存的自尊心。 “行了，你可以走了。”女总监依然没抬头，烟花卷略秃的发顶，和厚重的眼镜片挡住她的表情。 江慈眼睁睁看着她用空白的打分表覆盖了自己的那张。 这一秒，江慈如释重负。 择业是双向选择的，既然领导不看好她，她也有权力离开。 事实上，她手里已经拿到了家乡街道社区科员的offer。 江慈微笑地站起来，扶着座位说了声，“好。” 关上会议室的门，江慈走在大厦空荡荡又复古得像上世纪装修的走廊上，通知人力说自己面试已经结束了，可以喊下一个面试者。 直到离开大厦，江慈才舍得把头埋在怀里单薄的简历里，不争气地掉下眼泪。 她克制了很久的焦虑，忍不住还是难过。 咸鱼找工作真不容易啊。 江慈的家在宏市，以“水墨烟雨”著称。宏市离省会很近，也有不少工作机会，特别是她钟意的会计岗位。 可因为许稀晨，留在省会工作就变成了一个执念。大学本科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吃饭睡觉许稀晨，哪里会随便被野人勾走。 然而没曾想，单位还会考虑她是否单身这个问题。 那她根本没办法解释！ 说她有一个，关系不错还稳定的男同学？ 扎心了。 回到学校已经快六点了，冬天里夜色已经降落，江慈捋捋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低着头走进宿舍。 寝室里空无一人，以往江慈会按时统计投过简历的单位，再根据不同的职位修改简历内容。 可现在，她只想咸鱼地躺平。 江慈刚把包放下，手机铃声就响了，她强行打起精神接听。 许稀晨问：“江慈，衣服你洗了吗？” 江慈急忙用温柔的语气说，“恩...晾着呢，你要的话，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电话挂断，江慈甜滋滋的，直接跑到阳台，用晾衣杆把衣服都收下来，装进崭新的商品购物袋，乖乖地站到男生宿舍楼下等他。 正是饭点，人群里许稀晨扎眼得像明星。 看到江慈站在花坛前眼巴巴地等，许稀晨走来拿干净衣服，“我们宿舍洗衣机坏了，多亏有你在，谢了。” “不客气！”江慈一双寒杏眼瞧着他，回忆像默片在脑海里迅速播放。 新生军训，她匆匆撞见许稀晨，惊艳了整个学年，然后她和他成为了课间能聊得上天的同学。渐渐地，他们很熟悉，关系好到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再后来，他们都准备在南市找工作。 江慈眸子一敛，正儿八经地说，“那个…许稀晨，我有话想对你讲。” 这是有情况啊！ 围观的兄弟们交流一秒眼色，打趣地对许稀晨说，“嘿校草，我们先走了，你慢慢聊。” 校草身边不乏漂亮女生追求，他心里却有个白月光，只把莺莺燕燕当做好哥们。 又有位普通的美女中招了，真可怜。 校草之名，被说了将近四年，许稀晨都习以为常了。 许稀晨懒散地拎着袋子，无所谓地问，“你想说什么？” 他潜意识里认为，江慈和围着他转的女生不一样，她总是很温柔低调，皎洁文静。 应该是有正事要说吧。 江慈把刘海夹到耳后，紧闭着眼睛，涨红了脸，很结巴。 如果不和暗恋对象表白，未来在南市的路难的很！ “我、我、我……” 我喜欢你。 “？”许稀晨不解。 有多大的事这么难说出口。 江慈眼珠子圆滚滚一转，倏地退缩了，微笑地抬起脸，“我还没找到工作，你呢？” “哦工作啊，差不多定了，”许稀晨轻松地说，“中央国际银行。” 江慈愣住，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据说银行不仅是关系户去的地方，还要完成存款贷款各种指标，而咸鱼的她只想坐办公室，当会计算账制表，一直没有向银行投简历。 中央国际银行，可是南市最核心的金融服务机构，在世界银行排名中位列第20名。 “恭喜你啊！”江慈莞尔，捂着脸一溜烟跑回女生宿舍。 原来他已经找到工作了。 肯定在南市分行。 第n 1次表白未遂，因为单身被面试官无情地淘汰，江慈十分失落，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关于中央国际银行的网页信息。 一条校招链接赫然显示在屏幕的文字中间。 江慈没想到这只金融巨鳄秋招的截止日还没来临，肌肉反应让她马不停蹄地点击投递简历的按钮。 虽然没有背景的她在银行捞金很困难，但能当个普通员工，她就很满意了。 关系资源这些，也许，可以通过工作慢慢积累。 江慈盯着网页，一愣一愣地，情绪有点忐忑。 银行的招聘流程包括笔试、小组面试、结构化面试，重重筛选。 多年来，培训机构为此开发了各种课程，各类备考书籍也层出不穷，江慈在准备中确实发现，银行要比上家淘汰她的小单位靠谱许多。 银行业规模宏大，无数个网点散落在全国各地城乡，可以说是比普通企业更加的神圣而优越。 江慈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从数万考生中脱颖而出，顺利地到达终面。 冥冥中，江慈也曾想过，许稀晨十拿九稳，或许是因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而咸鱼的她截然相反，只能赤手空拳打拼。 她来自水墨烟雨的宏城，而非平庸逐波的溪流，一定能努力凭实力考进去！ 终面当天早晨，全省300多名应届生集合在同一个教室里，分别进行不同地市分行的面试。 难以想象，严谨的银行面试会在本校举行。 江慈忍不住深呼吸，在心里默默复习背诵好的面试回答。 学生们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闲聊。这时，有人拍了拍江慈的肩膀。 她回头看去，迎上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殷可欣。 江慈礼貌性地朝她点点头。 虽然是舍友，但走名媛风的殷可欣并不和她们交往。 “你也来面试呀。”殷可欣抬起高傲的下巴说。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客气。 “嗯。”江慈微笑地说。 殷可欣打量了她一番，她们同学校同专业，甚至同班，在这次面试里肯定只选择其中一个人聘用。 很明显，赢的人会是自己，眼前这个挂名的宿舍长，平时除了组织搞卫生，也没有别的实力。 “不好意思，号码排到我了，先走一步。”殷可欣果断地提起名牌包，留给江慈一个纤瘦高挑的背影。 江慈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兴许她要等到下午吧。 正紧张地打开网络上搜到的面试题，舍友穆楚打来电话，教室里环境比较吵，江慈只好跑到走廊上接。 “怎么啦，有什么事么？” [阿慈你晚上能不能帮我带个班，就一个晚上，拜托拜托。] 穆楚准备考研，晚上却还出去兼职，据她说是为了分散全宿舍除她之外都在找工作的压力。 作为学霸，穆楚年年都是校级特等奖学金，一起考会计证，她只需要看两个星期。 [很简单的！就在前台站着就行。] “好啊。”江慈一口答应。 [谢啦，你面试完了么？] “还没，我看到可欣这次也来参加面试了。” [啊殷可欣，那个很厉害的讨厌鬼？你和她撞上了？] “是的呢，我们一个专业一个宿舍，应该只会录用一个人吧。”江慈为难地说。 [阿慈，要不算了吧，反正还有其他银行也在招聘呢，你就别去和她PK了，殷可欣看上的单位，水肯定深。] “可是…可是。”江慈语无伦次，她有点慌乱，抬头望着雪白的屋顶，“我真的挺希望能和许稀晨一个单位，长那么大，我就喜欢他。” 说完，江慈决定好好表现，通过这次面试。 如果不能和许稀晨去一个单位，以后，她可能就要与他渐行渐远了。 好不容易才当上他的好朋友的呢。 挂掉电话，咸鱼的江慈伤感了片刻，在转身时，才发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是有人的。 那是个身形优越的男人，高高的个子穿着精致裁剪的西装，宽肩窄腰，脸部轮廓利落，正低着头看手机。 夏轶从下属递来的果盘里，拿起橘子捏了捏，抬眸看向她。 刚刚她的那番通话，一字不落地掉进他的耳朵里。 江慈怔了怔。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深邃漆黑的眼眸，说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心事。 江慈知道自己神情落寞，在意气风发的大学生里，挺失态的。 她下意识抬脚走进闹哄哄的教室。 夏轶原来是在看手机里的工作文件，这份材料是下属传他的，下周就要制作成行文，统一发布给全行的员工。 他显然也才发现，江慈是校招里还没有面试的大学生，动作稍顿。 夏轶垂下翻阅文件的手，拿着橘子走到江慈面前。 明亮的长廊里，寂静的脚步踩在地砖上，声音像被无限放大。 江慈实在没心情猜测他的身份，只觉得这一幕有点震撼。 她满脑子都是暗恋成真的咸鱼梦想。 出于对激烈又残酷的竞争感到紧张，她喉咙发涩，下意识低眸咽了咽口水，眼前却出现一个圆滚滚的大橘子。 他把“不知火”英文包装的水果塞进她的手里，“休息会，工作哪里都有。” 江慈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夏轶的背影，不明白他的意思。 夏轶扬长而去，消失在楼梯口。他显然知道，这里有他先手创立的星辰大海。 江慈冤枉地想，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大老板吧。她只是打了通简短的电话而已。 台阶上，端果盘的崔豪看了眼夏总的脸色，若有所思。 夏轶桀骜的脸庞，此刻因冷淡而显得更为英俊。他身家地位本来就了不得，二十八岁当上市行最富有的公司金融部总裁，手里拥有着上百亿的贷款资源。 只是遇见一个女学生。崔豪琢磨着，夏总的脚步停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许稀晨录用的事已经走流程了么？”夏轶问。 难道夏总想搞事情，崔豪急忙说，“那可是授信部许总的儿子，一表人才，安排在明天面试，已经内定了。” 夏轶想，只有今天是南市分行的专场啊。 “刚刚是他女朋友？” 眼前这位夏轶是清北名校毕业，升职速度像火箭一般，当总裁可是英俊潇洒且年轻有为。 中年人崔豪感到非常荣幸，有机会在他的公司金融部任职。所以崔豪猜测，刚才夏总送价值100的橘子给她，或许在示好。 “我看不像，”崔豪正直地改口道，“但是吧，他们这批大学生，贵在真诚。” 他觉得她倒追许公子就很好，勇气可嘉。 “真诚，难道就够了？”夏轶一边回复手机上的短信，冷不防打断道。 “那是那是，远远不够。”崔豪汗颜，附和道。 高层谁不知道许少爷，有豪门婚约在身！ 都怪新闻太闹心。辛蒂瑞拉乘着她的南瓜马车，已经永远地离开了王室。 夏轶挑眉，垂下的睫毛与高鼻梁的线条，冷峻得仿佛鬼斧神工一般。 他似乎是对手机里的材料内容不满意。 “我不希望这次校招，混进一些恋爱脑的人。” “恋爱脑。”断网的崔豪嘀咕着，他又学到了一个新名词。 从前卡米拉是公认的小三，戴妃是平民天使，葬身车祸后，离婚的卡米拉嫁入王室。自此史书记载，戴妃爱得卑微又悲壮，没有做王储的品行。 夏轶浅咬后槽牙，垂眸关灭手机屏幕，淡定地想，许王子别娶灰姑娘，直接找卡米拉结婚。 简单粗暴点儿来说。 明明是他在招人，凭什么被捷足先登？ 夏轶站在阴影处，优雅地注视江慈的一举一动。她无意识地捏着水果，与长廊的阳光擦肩而过，背对他的目光，小步跑着推开门窜进教室。 新文预收，大家点进作者专栏关注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Flag 01 第2章 Flag 02 坐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江慈文静地捏着橘子，察觉有一丝不对。 这橘子里是……有支票？比如豪门联姻，总裁母亲给前女友一笔分手费，要求离开他儿子。 清晨来等候面试的学生两手空空，而领导休息时间，却有不少人带着一摞产品报告，偷偷摸摸地跟随叫到号的学生走上楼。 “姐姐，请问轮到我了么？刚才我在教室外面，有没有叫到我的名字呢？”江慈微笑地询问工作人员。 HR看见她手里的橘子，想到应该是夏总塞的，便指着中央国际银行的登记表格，压低声音说，“你也是来霸面的吧，要在这里签字哦。” 霸面！江慈蓦地认出，HR登记表中南市分行区域已经填写了有5位学生。 银行历来最注重风水，汇聚八方财气，因此在筛选简历时，会随机删掉部分编号的求职者，以显示参加考试人员的幸运程度。 夏轶认为，校招的目的是为了挑选合适的人才，霸笔霸面说明有思想、骨气、真才实学，敢挑战一切。 他特地说服管理层允许大学生们毛遂自荐。 然而，应聘地点时间统一由银行发送邮件通知，霸面者背后必定有人推荐，或者自己混圈子获取内部消息。 这种行为违背了公平和原则，应该受到排挤。 江慈临危不乱，反而甜丝丝地说，“姐姐，我是正规军，按顺序你会叫到我的名字。” HR见状，并没有深究。 江慈气定神闲地复习面试资料，她剥开橘子皮，尝了一片，补充水分和营养。 上午的面试很快临近尾声，即将迎接最后一位考生——“江慈。” HR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尽管时间上并不讨巧，江慈依然有条不紊地走上二楼结构化面试的办公室。 人生中时常会遇到一些难堪的局面，比如手里有地图却找不到正确的路，兜兜转转，比如轮到锁生锈了，拥有着钥匙却打不开。 可困难总会解决，慢慢找到线索，就能指引出方向，稍微加点油，就能打开一扇门。 江慈打开沉默的门，五位银行系统的大佬正等待着她。 她坐在一张孤零零的座位上，独自应对这场面试。 “我叫江慈，一江烟雨的江，酬答恩慈的慈，就读于南财会计系，暑期实习期间，我和同学一起给外国人做翻译，在宏昌大酒店从服务生做到餐厅部的财务。” HRD刘总提问：“你对在银行有长远的规划么？” 江慈：“我觉得银行很懂投资，柜员的财富上升空间很大。“ 一排大佬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她。 江慈：“比如我现在是理财协会的会长，生活费存在活期理财宝里，平时购物刷信用卡，记账显示，每个月花销1500元，工作后扣除房租，结余的应该很少，只能用来定投黄金，但我觉得还行，前两年可以积累金融行业的经验。” HRD刘总在面试官里是有资历的人物，听完江慈的回答，赞同地点头。 将近饭点，其余领导们对这位小同学没有了解的**。而按照惯例，夏轶绝对不会让HRD刘总冷场。 于是他们很配合，要么翻翻文件，要么刷刷手机。 果然，夏轶问，“你会喝酒么？” 普通大学生来银行求职，无非是想要一份稳定的柜员工作。很抱歉，他们目前最需要的是客户经理。 是塞给她橘子的那个男人。 江慈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有几秒陷入犹豫。 “我不会。”她坚定地说。 这下，其余面试官们就很尴尬，与夏轶僵持着，谁也不肯接着提问。 夏轶想有大业绩，做强他的资源人脉，但是网点的柜员无法和经理层沟通，不认同公司金融的文化，他就很难发展项目。 夏轶严肃地板着脸，一言不发。 江慈微笑，“但是我可以在酒局上帮忙。比如说形象上，我会设计发型和妆容，曾是校动漫社的cos部长，根据大牌的服装，自己去买布料剪裁制衣，去出席晚会表演。” 说到这里，江慈郑重其事，“其余就是沟通的问题，你的产品可以满足客户的需求，我们也是来真诚服务客户的。” 银行大佬们互相交流意见，一阵窃窃私语后，HRD轻松地问，“你在南市工作，父母是什么想法呢？” 江慈也缓解了自己的紧张情绪，用手捂了捂脸，“我的家人，都很支持我……怎么说，就是……可以抓住机会，能在南市定居。” 问到重点了。大佬们神秘地注视着她。想留在南市，你得有婚姻，重新建立家庭。 这时，夏轶握起手中的笔，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倾斜着嘴角，看似客气地笑了笑。 “你是会计专业的，我来问一个关于会计谨慎性的问题，如果领导让你做假账，你会怎么办？” 这是道送命题，回答做假账，显得人品有问题，回答不会，又让人觉得专业能力不强。 最后江慈认真地说，“我没有做过账，有时候分辨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有领导让我做账，我想我会按照他说的去做的。” 她的回答很巧妙。夏轶移动挑剔的视线。 往下看，她的西装裤也很笔挺，露出白皙细腻的脚踝。 刚才没发现，她穿的高跟鞋有点漂亮。 应该是小众品牌的限量版。 独具匠心，是充满设计感的魅力。 见夏轶没有继续刁难她，HRD笑眯眯地最后问了些对银行的建议。 江慈纷纷对答如流。 夏轶屏住危险的呼吸，听着其余人的发言碰撞，才逐渐恢复优雅的神情。 “好了，简历你收好，等消息吧。”HRD说。 夏轶的车轮可是随时能从这位江慈同学的身上碾过去，江慈与夏轶针锋相对，相当于卧轨自杀。 江慈小心翼翼地接过简历，真诚地说，“很感谢给我这次面试的机会。” 等她离开办公室，所有领导或者伸了个懒腰，或者喝水看手机，总算完成了一上午的招聘工作。 “我很喜欢她。” “我也很喜欢她，别跟我抢。” “漂亮的，我们要先招进来。”陈行长总结道。 HDR点头，她也觉得这个女孩子回答问题略带着天真的幽默，这点显得很有亲和力，是在形象上加分的。 夏轶却拿起笔在表格上边写边说，一半责怪一半包庇地说，“没用的。” 某看起来柔弱单纯的女孩，是特地来追许王子的，那她的简历投错地方了。千万别留在南市。 结束面试后，江慈回到宿舍，殷可欣并没有出现。 她知道自己不能输。 能和许稀晨一家单位上班固然好，但要在南市长远发展，还是需要有事业。 比如殷可欣，把自己包装成名媛，在南市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寻找财富和男人。 再者她在银行当柜员，多半只能买套南市的新房，和许稀晨努力还贷款，别提生活过得能有多滋润。无论是出国旅游，娱乐消费，还是子女教育，赡养老人，都要她省吃俭用。 想也知道，她就业的主要目标是，能掌握公司运作，然后自主创业，百折不挠，直至生活富足。 江慈陷入沉思，叫醒她的是穆楚的连环夺命call，“阿慈，晚上记得要帮我值班！千万别忘了。” “行。”江慈答应着，考虑到横竖都要打工，不如先下手为强，把许稀晨约出来。 她慎重地打拼音写微信，然后一鼓作气地按下了发送键。 To 许稀晨：“晚上，有空么？” 宙斯KTV。 江慈按照穆楚发的定位，来到一家造型五光十色的KTV店里，这里虽然面积不大，却装修得非常豪华，仅仅是前台，就放着两盏奢侈的水晶灯。 考研复试在即，应该是穆楚想辞职，让江慈来顶替些时间，方便她提解约的事。 江慈正这样想着，美女领班皱着眉问，“你是？” 江慈下意识捏了捏背包带子，说，“我是来替穆楚值班的。” “哦这样啊，”美女领班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番，“你先去更衣室穆楚的柜子里把衣服换了吧。” 穆楚已经被宙斯KTV培养成三星级服务生，她如果有机会出国留学，完全可以去米其林餐厅赚小费，要知道奖学金的竞争激烈，她很难和印度人比成绩。 也许她考虑在南市读硕士了，放弃了申请常青藤名校。 “好的。”江慈乖巧地点点头。 她穿着白色娃娃衫，蓝格子棉布长裙，的确不太适合站这么华丽的前台。 可更衣室在哪里？ 她穿过迂回长廊，总算找到了间休息室。 “你是新招的服务生吗？”衣柜前有个侍者姐姐在打电话，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江慈腼腆地点头，“嗯，我来替穆楚的班。” “哦哦穆楚啊，妹妹能不能帮我个忙，我现在有点急事，要提前下班回家，麻烦你先去VIP至尊888号包厢问问客人是否还要续钟头。”侍者姐姐诚恳地说。 “好…好啊。”江慈差点没从她飞快的语速中get到重点。 “现在就去吧，拜托你了。” “行，没问题！”江慈爽快地答应。 VIP至尊888号包厢。 墙壁般大的液晶屏幕，闪烁着歌词，灯光很明亮，照着四周每一个角落都反射着奢靡的光线，觥筹交错的酒席，坐着西装革履的老板们。 江慈傻眼。倒不是被豪华的场面吓到了，而是坐在主位附近的宾客，正好是上午的面试官之一。 那个送她橘子，还当众刁难她的男人！ 晴天霹雳。 江慈懵在原地，用手捂了捂脸。 喝了两轮的夏轶表情很淡漠，当这个推门进来的服务生是空气。 主位上的老板财大气粗，他喝的半醉，两眼发晕，一时色眯眯地看着江慈，“吼哟，宙斯KTV什么时候有公主？以前没见过啊。” 酒局上的醉醺醺的男人们也忘记到底在哪里喝酒，跟着起哄。 ——“是要王总多照顾照顾。” ——“王总你准备怎么照顾小美女。” ——“王总，你说，她喝一杯，你出多少？” 王总乐呵呵地放下酒杯，圆滑地说，“你们听我讲，今天我们都是陪夏总喝酒的，美女应该都让给夏总。” 夏轶英俊的脸庞，在这群油腻世故的中老年男子当中，显得并不那么和气，但他也被灌得有些厉害。 抬眼朝屏风望去，夏轶才真正看清楚女孩影影绰绰的模样。 他似乎对江慈有印象，他毫不吝情地把许多人从面试名单上划掉了。 “我…我…我不…”江慈涨红了脸，急忙摇手，“我来是…” 反正我不是来陪酒的。 夏轶在今天将近十小时的面试中，听了太多应届毕业生的发言，晚上并没有多少耐心应付这个不知所措的小同学。 “你是来追男人的？”夏轶不羁地挑眉，同时用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像是喉咙不太舒服。 上了年纪的男老板们纷纷屏住呼吸，察言观色，担心和这位银行的夏总玩不下去。 年底了，贷款额度吃紧，他们在谈一笔二十亿的房地产开发贷款，也不知道能否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雪中送炭。 他好像误会……误会她来这里傍大款。 江慈脸上像被打了一大耳光，火辣辣的疼，有严重的不适感。 “不是的，我来这里代班做兼职！”她鼓起勇气，望进夏轶墨色深邃的眼眸里。 “上班多久了？”夏轶盯着她，一边放松地把手放在酒桌上，露出腕上银色的表盘。 这个动作差点让江慈以为他随身带着校招的简历，掐表计算面试的时间。 她愣了愣，汗涔涔地回答道，“第一次来。” “说吧，这桌上你看上了哪个，想和他表白？”夏轶按住高脚杯的底部摇了摇红酒，眸光暗淡，压低磁性的嗓音说，“心术不正。” 啊，心术不正？ 江慈忍住羞耻感，用余光扫了圈酒席，大佬们脸上瞬间挂起了成功人士的商业油腻微笑，意思是—— 我很欣赏你哦，你请自便。 这场面，她hold不住。 慌乱中，江慈盯着夏轶。 灯红酒绿的世界，男人送给她的那颗橘子，被她一片片撕开香气四溢的果皮，馥郁的芬芳沁在手指的肌肤里。 此时男人已经脱掉西装，白衬衫挽在胳膊中间，两粒扣子解开来透气。好像很热的样子。 这里就是个局。 “你需要续钟头么……”她豁然想起正事，用寒杏眼试探着问。 王总听这人莽莽撞撞的没一丝女人味，肯定不是公主，烦躁地想打发她走，“当然要续，我们不醉不归！你再给我们上个一瓶夜来香。” 江慈使劲点头，撒腿就跑出了包厢。 她也太听话了吧？夏轶睫毛扇动，直勾勾地盯着她长裙下若隐若现的脚踝。 中午就发现她穿高跟鞋很不错，现在又温习了一遍，猜测她的腿并不难看。 王总夹着雪茄指点道，“你们知道吧，喝酒有六部曲，严防死守、半推半就、来者不拒、主动出击、死缠烂打、一醉方休。” “哈哈哈，王总，你这话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女人吧。” 王总点燃雪茄，得意地说，“哼，就刚刚那小美女，她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这番话引起了夏轶的注意，他不禁想，自己正在看的小姑娘，竟要成为其他男人的谈资了。 她其实没什么缺点，就是找工作恋爱脑了些，可要是她把这份认真的心思用在他身上，他倒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酒水区在前台附近，领班看见江慈跑来跑去，忍不住管教道，“不是让你换衣服么？” 江慈抱着名贵的酒，支支吾吾地说，“叫我拿一瓶夜来香。” 江慈再次走进至尊包厢，这里空调的温度也开得比外面高，她的额上细密地出了道汗，热得她单纯地只想送完酒闪人，然后再换上制服站在前台凉快凉快。 酒席上，夏轶调侃道：“王总，这种女大学生也就够你玩一个星期吧。” 他嘴角随意地勾了勾，看似在很关心。 暗地里则不怒而威，我的人，王总你可别真的玩弄她。 第3章 Flag 03 偷听的江慈既生气，又伤心，独自看着脚尖，欲哭无泪。 只是一会功夫，包厢里闪烁着的变色的灯光，中年老板们纷纷坐在沙发上k歌抽烟，仿佛忘了喝酒这茬 江慈摸黑，静悄悄地把酒放在餐厅的饭桌上，慢慢退后准备撤。 ——夏总来点一首。 ——矮，别让夏总独唱，和刚刚那个小美女一起啊，俊男靓女配对。 ——她呀，不知道会不会，我来我来。 ——哈哈，夏总那么年轻，应该喜欢些嫩模网红吧，你应该专心陪王总唱。 ——好啊，唱完我们再喝一轮。 夏轶手指搭在腿上，冷静地听他们谈论。 事实上，银行里全部领导都支持推广房地产开发贷款，只有他不肯放宽额度。 “帮我点首歌。”夏轶说道。 听到他在嘈杂的人群中发言，江慈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果真，有老板从沙发上回头叫住她，“小美女，过来跟我们夏总合唱一首。” “我不会。”江慈急忙摇手拒绝道。 “你随便唱两句嘛。” “可是我真不会。” “诶哟，你过来嘛，夏总看上你了。” “……” “你懂变通么，做一周的朋友，放学了就吃喝玩乐掰手腕，可以吗？” 江慈憋红了脸，瞬间被推到舞台中央，头顶旋转的灯光球变得暧昧起来。 从小到大，别人越看不好她，她越要证明自己！ 江慈闭着眼，鼓起勇气，紧紧握着话筒。 夏轶站在一旁，看到曲目，也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扶额。 江慈眯着眼睛扫过荧幕上滚动的歌词，手里一松，话筒顿时滑掉，悬空挂在她的虎口摇晃。 “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救命，这首歌写的该不会是，婚外情吧？ 夏轶目不转睛地对着歌词唱完前四句，表演既纯真又淡定。 音乐伴奏还在继续，到女声的部分，江慈孤立无援，只好可怜地望向夏轶求救。 她明显看错了人。 夏轶只肯给她一个听旋律的侧脸，唇畔假装微笑似的，勾了勾。 好尴尬。 江慈忍住犹豫，靠近身边的高大男人，小声道，“能不能帮我唱完？” 夏轶眼神短暂地落在她的额前，“可以。” 听到他肯帮忙，江慈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脸庞控制不住地发热。 夏轶俯下身，用手绕过她的肩，从背后抱住她的脖子。 两个人贴的很近，江慈顿时僵在他怀里。 从沙发上交谈中的老板们眼里，这相拥的动作更像是一对看对眼的恋人。他们交头接耳，评头论足，时不时发出声大笑。 想不到夏总也很会玩啊。 “越过道德的边境，我们走过爱的禁区，享受幸福的错觉，误解了快乐的意义。” 夏轶举起话筒，专注地唱着歌词，直到副歌，老板们不再起哄，他才松开江慈。 江慈钉在原地，注视着他的侧脸，一时无法把目光从这成熟的男人身上移开。 为什么她要出现在这里？刚才他—— 摸了她脖子。 那个地方火辣辣的，有点痒。 江慈不由得心慌意乱，伸手捂着娃娃衫领口露出的肩膀。 她郁闷地低头，在绚丽的灯光投影下眨了眨眼睛，站在原地懵着。 原来…原来他们是这样谈业务的。 喝酒、唱歌、玩女人。 结尾部分，夏轶唱着，“我曾真心爱过你，爱过你。” 老板们很给面子地鼓掌，“太好听了，再来一首。” 夏轶放好话筒，披上搭在沙发一旁的大衣，才冷峻地说，“抱歉，明天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这哪行，时间还很早呢，才九点多。 ——嗨呀，那怎么办，我来叫代驾。 “不用了，我找人来接。” 感觉不被注意，江慈慢吞吞地往后移，往门口的方向挪。 “我送你回去。”夏轶突然抱起她的肩说。 猝不及防，江慈被他用力地带走。 身后的中年男子们笑着对夏轶指指点点。 ——哈哈，这么早走，原来是为了泡妞。 走出包厢，江慈急忙挣脱他，站在他面前，慌张地退后好几步远，手无足措地比划，“抱歉，我，我还要站前台。” 夏轶轻笑着，视线飘落在她的头顶。 江慈顿时抿紧唇线。 她知道这个男人很危险，但他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真的，不用你送。”江慈怯生生地说。 夏轶本来想找她好好解释一番，见她执意拒绝，顿时没了胃口。 房地产开发贷款，国家管控很严，所以开发商老板们很担忧年底的放款进度。夏轶作为银行公司金融部总裁，是市行主要负责的领导。 这些年，国家的钱可都在楼市里。夏轶对此报谨慎的态度。 夏轶收回既责怪又偏袒的目光，与她擦肩而过。 看着他雷厉风行的背影，江慈突然清醒，这位领导人品再差，也是面试官呀。 她急忙追上去，强行鼓起勇气道，“夏总……” “嗯？”夏轶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今天我的表现，会影响我的面试结果么？”江慈小心翼翼地问。 夏轶停下脚步，转身端详着她。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所有明亮的视线。 江慈脸红地说，“我只是来帮舍友兼职，她说只要站前台就可以。” “走吧，就说送客户。”夏轶命令道。 “送，客户？”江慈惊讶地重复。 这里完全是社死现场。 夏轶朝前台做了个指方向的手势，美女领班秒懂，她亲自还打开门，恭敬地鞠躬请江慈离开。 “…嗯。”江慈按捺住委屈，轻轻点了点头。 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干脆坚强地认了。 比如夏轶觉得她是来KTV傍大款。 比如夏轶觉得她作为大学生卖艺又卖身。 夏轶叹了口气，见她一副卸下武装的表情，温柔地说，“别胡思乱想。” 然后他立刻朝门外走去。 江慈一步一回头，犹豫着离开了这座华丽的“宙斯KTV”。 外面的风好冷。 江慈立刻打了个哆嗦，套上挂在胳膊里的鹅黄棉服。 一辆黑色的高级商务奔驰车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露出夏轶英俊的脸庞，他不容反抗地说，“上车，小心点，会感冒的。” “真的不用送，”江慈立起鹅黄色的毛领子，摇摇双手拒绝道，“我也有人来接。” 夏轶出奇地多问了一句，“走回去？” “不是的。”江慈吸了吸冻红的鼻子，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一长串号码，“喂，许稀晨，我提前下班了，来接我吧。” 夏轶眉毛不吝情地横上，他一无所获地坐回副驾驶位置。 崔豪眼疾手快地把车窗摇上。 “先开到前面路口的便利店。”夏轶深思熟虑地说。 “好的。”崔豪一边开车，一边说，“夏总，我这里有解酒药，你需要么？” “我想喝点饮料。”夏轶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翻了翻。 “饮料？”崔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见过铁面无私的夏总上班喝过果汁什么的，办公桌上就只放过矿泉水，连零食都没有。 路边的便利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夏轶买了两瓶热的柠檬茶，丢到崔豪的怀里。 “谢谢。”崔豪顺势拧开瓶盖，礼貌地说了一声，心里却狐疑道，这小女生喝的玩意能解酒？ 很快，一辆熟悉的跑车映入崔豪的眼帘。 “许稀晨，我好像看到他了。”崔豪忍不住对着夏轶汇报。 夏轶感觉好笑地扯了下嘴角。 崔豪不禁又喝了口柠檬茶，“看啊，他下车了，咦，车上人挺多，那女孩子还得挤着坐。” 脑子里嗡嗡地作响，江慈没想到许稀晨会带这么多女生来接她，傻傻地站在原地。 偏偏爱社交的许稀晨，眨着精致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地把所有人拉下车，挨个介绍给她。 “这些都是辩论社团里的朋友，我们正好一起在外面吃散伙饭，这位是江慈，我的同班同学。” 江慈怔住。 社团里的女生们打扮得真成熟，大衣配短裙配高跟鞋，真是好隆重的散伙饭。 以前怎么不知道许稀晨和其他班级的女生这么要好。 直到许稀晨那些亮晶晶的美女朋友们和她打招呼，江慈才回过神来。 她把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掏出来，象征性地举在空中挥了挥，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说，“嗨。” 在不远处细品了这画面一番，崔豪感慨，“许少身边可都是些正妹，就她，忒卑微，能行么？就比如这柠檬茶，和夜来香的差别嘛！” 夏轶把饮料空瓶投到垃圾桶里，坐回副驾驶的座位。 他抬头望向反光镜，透过车窗，依稀能看见江慈那件稍显寒酸的鹅黄色背影，和夜色里精致的黑丝袜｜高跟鞋，形成鲜明的对比。 想了想女孩子今天的面试情况，夏轶拿出那张拟录用名单的纸，把划掉的横线又再次打叉，最后在“江慈”的名字前画了个勾。 诗人约翰·多恩出版著作《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夏轶曾在工作笔记的扉页上抄录其翻译。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可以自全 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 整体的一部分 如果海水冲掉一块 欧洲就减小 如同一个山岬失掉一角 如同你的朋友或者你自己的领地失掉一块 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损失 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员 因此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就为你而鸣 …… 大四除了论文答辩，没有其余的课程，和遍地奔波找工作的学生不同，考研党们依然坚持早出晚归的学习，留守在学校。 穆楚听闻江慈兼职的遭遇，饶是自责，“这事都怪我，马上要考试了，我也不去那儿干了，可是阿慈，你不巧在那里碰上面试官，该不会凉凉了吧？”穆楚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担心，”江慈正滑动鼠标研究招聘岗位，想起许稀晨对她“同班同学”的态度，顿时感到有点沮丧，“反正跑业务还要陪酒，也许银行不太适合我吧。” 这时，章晚晚开朗地拎着行李冲进宿舍，笑吟吟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你们在说什么呢？” 穆楚打马虎眼，“我们在聊，去银行的都要陪酒。” 章晚晚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来，“那都是些领导在谈生意，一般柜员，哪需要呀。” 江慈语塞，是啊，也许是她误会夏轶了。 穆楚茅塞顿开，“我们小柜员就别高攀大领导了，他们可都是龙腾虎跃，我们就像小虫子，阿猫阿狗般的存在。” 江慈正儿八经地点头，“也是。” 章晚晚话锋一转，热情地说，“对了，今天晚上我要请你们吃大餐。” “怎么了，有喜事？”穆楚问。 “是啊，我找到工作了。”章晚晚笑眯眯地说。 江慈也开心地说，“真的嘛，恭喜你。” 章晚晚心满意足地举起双手抱拳放在胸口，“在《美食家》杂志社，我最喜欢吃东西了，先去干几年摸清楚他们的模式，然后可以自己创业开美食店，天天有吃的，这简直就是我的梦想生活。” “哇，厉害厉害。”穆楚佩服道，果然家里有矿就是好，可以爱干什么干什么。 “所以晚上请你们吃好吃的，一起庆祝庆祝，让你们也沾沾喜气。” “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吧，我要去考研教室复习了。”穆楚背起书包。 “好吧，那原谅你，阿慈，我们一起去吧。” 大学生活四年真的好短暂，眼看就要毕业工作成为白领，章晚晚就请客在校食堂顶层的特色餐厅，因为以后就吃不到学校的美食了。 “所以，你放弃许稀晨了？”章晚晚夹了一块麻辣猪大肠在嘴里，边品尝边八卦地问。 江慈低头挑了挑碗里软糯糯的饭米粒，“没有啊。” “其实他吧，”章晚晚欲言又止，“算了，我没谈过恋爱，不懂。” 微信上有条新信息，江慈放下筷子，打开来看，是许稀晨发来的。 ——看到章晚晚的朋友圈，你们是在槐花餐厅么，能不能帮我带四瓶原味奶茶到宿舍？ 好。 江慈回复道。 章晚晚见她在意的神情，刻意瞄了一眼微信名字，秒懂，“他找你？” “嗯，让我帮他买奶茶。”江慈捧着手机，想着再回几个字聊下去。 “居然还让你跑腿。”章晚晚嘀咕着，又送了一块清蒸鱼在嘴里。 男人可真没劲。 江慈却觉得挺幸福的，又可以去男生宿舍见许稀晨了。 章晚晚忍不住戳破她的幻想，“你说这几年，你又陪他去图书馆，又给他抄作业，他叫你去打牌你就去，叫你带饭你就带，你都做了这么多了，他还没来追你，你也真是瞎忙。” “我觉得他长得帅啊。”江慈吐了吐舌头，继续打字。 和他在一起，空气都是甜的。 江慈忽地又想起夏轶这个男人，他也很帅，只是和他共处的每秒，充满着紧张、暧昧、羞耻的情绪。 可能这其中的误会，她再也没办法解释清楚了。 就像一场难以启齿的冒险，如梦似幻。 江慈想，生活还要继续，这段时间她坚持海投简历，笔试面试会接踵而来。关于银行的经历也应该——逐渐在紧张的应聘奔忙中，慢慢地被她忘记吧。 第4章 Flag 04 章晚晚吐槽，“帅，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嘛，身边追他的女生一大把真的好嘛？” “那些都是，”江慈比划道，“都是玩玩的吧。” “……” “要有认真的，他早脱单了。” “……” “而且他也帮了我很多，比如晚上接我回宿舍之类的。”江慈勉强地说出他的优点。 章晚晚嘟着嘴吃豉蒸排骨，“那好吧，事先声明，我不陪你去男生宿舍，要去你自己去。” 于是，江慈独自提着四杯奶茶到男生宿舍楼门口等许稀晨。 宿管阿姨亲切地跟她打招呼，“等小许啊。” “对啊。”江慈笑着说，默默地低头看表。 十分钟后，许稀晨匆匆忙忙地走到宿管站，他略感抱歉地说，“你放在门卫就好了，用不着等我。” “没关系的，”江慈递给他奶茶后，面不改色地把手藏在身后，找理由说，“我…我正好没事。” “哦我们刚刚在打游戏，所以才晚点下来。”许稀晨举起奶茶杯看上面的标签，确认好都是原味的。 趁他不在意，江慈腼腆地垫了垫脚尖，鼓起勇气，凑到他耳边，沉声说，“我也投了银行的简历，还进了面试。” “是么？在南市？” “当然。”江慈开心地说。 许稀晨莫名地退后一步，沉默地看她，随即爽快地说，“我申请的是迁市的岗位。” 此刻仿佛有乌鸦慢悠悠地飞过江慈头顶。 啊？ 他不是南市人么？ 江慈傻眼。 “因为有点事，要先去迁市锻炼一年，再调到南市来。”许稀晨无所谓地耸耸肩。 “可是……”江慈心里着急。 “不聊这个了，我先回去咯。”许稀晨爽朗地说。 “好。”江慈僵硬着温柔的笑容，尴尬地把手举在空中。 其实迁市没有吸引力， 江慈低着头看脚尖，失落地走回宿舍。 殷可欣正巧坐在位置上，见她垂头丧气的，顿时觉得晦气，立刻白了一眼，顺便落井下石，“江慈，你收到银行的体检通知了么？” “不知道，还没有吧。”江慈软糯糯地说，她心思不在这里，盘算着上网搜W市的招聘岗位。 “我收到了。”殷可欣果断地说，她举起手机短信，炫耀地朝她摇了摇。 “哦，那恭喜你啊。”江慈衷心地祝福道。 “那你呢？重新找工作？”殷可欣微笑道。 “嗯，重新找。”江慈想了想，笃定地说。 章晚晚在床上整理被子，见不得殷可欣盛气凌人的样子，立刻开口道，“没事的阿慈，搞不好有时间差，我也是回家二十天左右才收到offer短信的。” “嗯。但是，应该不会录取我吧。”江慈下意识打开手机，一条短信映入眼帘。 …… “天哪！通知我去体检了！”她兴奋地抱着手机。 “我有工作了！” “真是太幸运了！” “好样的阿慈！”章晚晚欣慰地替她鼓掌。 激动之余，江慈摩挲手机屏幕，看着offer短信，生怕是银行发错了。 直到确定抬头是自己的大名，她才欣慰地想，这三个月找工作的辛苦没有白费。 果然啊，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行的！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至于这么高兴么，殷可欣顿时看江慈不顺眼，反感地拿起洗漱用品，窈窕地走向淋浴间，不理宿舍里欢天喜地的场景。 收到体检通知只是第一步，进行以后都先要从柜员干起。 殷可欣边擦沐浴露，边盘算着。 怎么才能被分到一个比较好的网点，地理位置最好在市中心，别被派到乡下去，那种鱼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她生得高贵冷艳，各方面能力又强，去那里简直暴殄天物。 等到殷可欣吹完头发，宿舍里还在聊许稀晨，对这个话题她通常都无视之，只好坐在座位上玩手机。 打开“中国金融视野论坛”的微信群，殷可欣找到群主私聊。 ——姐姐，晚上好，您还记得我么？ ——去年论坛的年度讲座上，我代表财大会计学院发表过演讲。 群主很快就回复了。 ——我知道，你后来还做过志愿者，是么？ 是的。 殷可欣又与她寒暄几句，才切入正题。 ——姐姐，之前在讲座上，我遇见了银行公司部的夏总，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夏轶，很崇拜他对互联网金融发展的一些见解，最近我又刚巧被银行录取了，您能帮我签个线，让他加一下我的微信么？ ——我怕我加了他，他不肯通过…… 殷可欣发完这段字，没有把手机锁屏，耐心地等待群主的回复。 过了有三分钟，群主才回复道，“好的。” 殷可欣心花怒放，一边发玫瑰雨的表情包感谢群主，另一边在群里翻到夏轶的微信头像，点击加好友。 夏轶的头像是黑色的，上面有图案，好像是关于足球的标志。 关于体育，殷可欣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网络工具，以图搜图，把头像的含义摸出来。 是曼联。 夏轶是曼联的球迷。 殷可欣在网站上查了一番资料，回到微信界面，夏轶还没有通过她的申请。 殷可欣不放弃，她又加了一次，把朋友申请内容更详细地补充道，“夏总，您好，我是殷可欣，我也是曼联的球迷，前段时间招聘，我很荣幸地加入到银行这个集体中，希望能认识您。” 果然，这回，夏轶通过了她的请求。 殷可欣立即在界面和他打招呼，“夏总，您好。” “你好。”夏轶回复道。 看上去他挺好相处的，虽然长得并非慈眉善目，但在领导干部里，是最年轻的一位，应该不会拒绝和大学生们交往。 殷可欣这么想着，却又不敢班门弄斧，继续讨论曼联，只好试探地问，“夏总，我可以向您申请在市中心城区的网点工作么？” 夏轶没有立刻回复，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殷可欣只好继续表达自己对他的仰慕，“我很期待和您一起共事，我知道市中心的营业部背靠机关大楼，即使坐在柜台里办业务，也能时常遇到您。” “而且我的家就在城区，据学长说分配网点是就近原则。” …… 殷可欣发了很多句，夏轶却都没有回复。 “我喜欢你。” 盯着屏幕等了半小时，殷可欣懊恼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竟然，被夏轶耍了！ 宿舍里居然还在讨论许稀晨，殷可欣按下羞恼的情绪，劈头盖脸地讽刺道，“你们不觉得许稀晨不靠谱么？” 章晚晚愣，“你，在听啊。” 殷可欣舒展眉头，一板一眼地说，“他不能直接找关系通过校招到A市工作，这说明他的关系根本就不怎么样，你们还以为他条件有多好呢。” 章晚晚不屑地甩甩手，“这怎么能只看条件，人家还有颜值的。” 殷可欣情绪激动，含着泪反唇相讥，“因为没钱，所以把自己搞帅一点，因为没人脉，所以开车混精英圈子。” 眼看要薅头发，江慈吓了一跳，心急火燎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懂他。” 殷可欣自顾自倒出一点樱花味身体乳，均匀地抹在腿上。 这是进口产品，她托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果然质量很让她满意，开瓶变芳香四溢。 章晚晚鄙视地看着她，因为吃的好，章晚晚的皮肤更水灵，从来不用这种化学物质的保养品。 她把枕头拍在床上，吸了吸鼻子，“怎么一股醋味。” 殷可欣白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都说毕业季是分手季，我看你们啊，晚上就别做白日梦了。” “你不就是看阿慈也应聘上了么，考个acca了不起啊，”章晚晚嘟囔着，“阿慈能谈恋爱不也是挺好的么？再说她大学活动实习成绩也没落下啊。” “我也以为她能谈，都快四年了，要能成早成了。花时间在他身上简直浪费。” 章晚晚心里被她说的不舒服，这么美好的晚上，殷可欣非要散播负能量，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江慈，我问你，他给你买过玫瑰花，请你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么？”殷可欣质问道。 “饭，有一起吃过，”江慈委屈地说，“和所有女生。” “食堂大锅饭不算。” “零食也不算。” “几个人一起的也不算。” “没有吧！” 章晚晚无奈地用被子蒙住脸，“好了，你别烦了，说的我头疼。” “他都不舍得给你花钱，你还倒贴他干嘛？”殷可欣生气地说。 江慈没从她连珠炮弹的问句中觉悟，情急之下，吹彩虹屁道，“你说的…特别…对。” “这就是现实。”殷可欣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屏幕。 夏轶仍然没有回复。 殷可欣气馁地关机，拿出催眠的英文杂志翻看。 江慈安静地想，是啊，她和许稀晨之间，只有少女的一腔孤勇罢了。 即便喜欢他的心情，绚烂了整个大学时代，也无法弥补没有和他走到最后的遗憾。 江慈怔怔地看着录用短信，侧分的刘海挡住了今夜温柔的月光。 她点开隐藏在文字底端的链接，一个清甜的橙子活生生地弹出信纸，旁白是面孔在画框外的总裁，他穿着黑色西装衬衫，手动翻着书写铅笔字迹的活页。 “恭喜你的加入。” “这颗橙子是你吃过的。” “在这之前，它停留在长夏的序曲。” “但今天是录用你的日子，所以我要说出橙子的真相。” “它如夜星坠落，是静音的迷失，在银河的聚会上。” “幸好圣诞列车永远准点出发，你会完美到达，不需要赶时间。” “它也是。” 江慈耐着性子读完录用信，勉强开心地想，那位给橙子吃的银行夏总也不赖么，别出心裁地写了封私人offer给她。 不过江慈很茫然，这是发橙子购物券给她的意思？ 第5章 Flag 05 江慈来机关大厦签合同时，人力部刚开完内部会议，需要整理材料，负责签约的同事让她先在大会议室休息一下。 不愧是银行，就是有钱。江慈感叹着，整栋大厦装修风格非常简约高级，崭新的地毯和办公设备，透过窗户还能俯瞰整个市中心。 江慈雾蒙蒙的眼睛里倒映着繁华的街景，记忆回到刚到南市念大学的那年。 她只是个来自小城的女孩子，无论是学业成绩，还是社团活动，都要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才能有些微不足道的成果。 大二江慈感冒生病迟到了早课，不得不坐在后排的位置，她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许稀晨就贴心地帮她关上高墙上的窗。 虽然军训的时候，她就已经偷偷注意这位万人迷的帅哥，但那天过后，他们关系才变好的。 她会经常故意坐到后排，等课间许稀晨主动问她借笔记。 在老师漫长枯燥的讲课声中，在笔尖认真描写的字迹里，她有数次的回眸和心动，无忧无虑，悠长甜悸。 “这里有人？”突然一个年轻人从会议室的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江慈回神，立刻转身，拘谨地说，“我来签合同。” “哦。”年轻人顺手打开门，回头对着身后说，“夏总，这里有大学生在签合同。” 夏总？江慈紧张地屏住呼吸，是那位夏总么？ 那个看似客气实则无情的面试官，那场鸿门宴里生杀夺予却懦弱的主客。 而她跟随校草进银行工作后，他最重要的身份就是，职场里能决定她命运的人。 夏轶侧身站在门前，指示助理道，“你去七楼，看看那间会议室在用么？” 助理立即跑去按电梯。 夏轶扫了眼偌大的会议室，才发现江慈战战兢兢地在原地注视着他。 被盯着看良久，江慈才小心翼翼地打招呼表示礼貌，“夏总…你好。” “我想知道，”夏轶严肃地问，“全校就你一个人来签合同么？” “是的。” “总共有三份offer，你全认识？”夏轶探究地看尽她的寒杏眼。 “是的。”江慈如蒜捣地点头，想到他在找会议室，腼腆地顺水推舟道，“要不我先出去，你们用这里？” “不必了。”夏轶面无表情地说，准备关上门。 看到他弃如敝履的脸色，江慈浑沌地走上前，万分抱歉地说，“夏总，其实我有些话想对你……” “那件事我都知道。”夏轶闻言转身，目光像一盆冰凉的水浇下来，“入行都从柜员做起，如果对网点安排有异议，可以找人力部问。” 江慈想要解释，夏轶走进电梯，一旁的年轻人以为她也要上楼，按住了开关键。 “夏总，我是想……”江慈尽量淡定真诚地说。我是想感谢你的录用信。 夏轶抬眸，“3份同校的柜员offer，竞争1个核心网点，交际网络要有比较优势，我觉得你这样忽略别人不对。金融业和国民生活息息相关，但又有神秘感，你不怕被他们暗中超车过去么？“ “啊…我…好。” 他用漆黑的瞳孔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圈，“与其走捷径，不如多提高自己的能力水平，好的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夏轶偏头嘱咐着年轻人，温柔地指挥他关电梯门。 “不是的，夏总，”江慈刚想要辩解，却被他唬得瞠目结舌，只说得出一句，“谢谢您。” 夏轶凝视着她惊慌诧异的脸，慢悠悠地回神，舒展紧锁的眉目，“你很优秀，以后请努力赚钱，自己注意点。” “可以回去了。”他最后说。 对夏总的手腕，助理习以为常，他没有多问，松下开关键。 每年大学生分配网点，都是大罗神仙各显神通，找关系找后台，就是为了能分到一个地理位置好的网点做柜员。 别看只是城乡之分，这背后差别大着呢。 比如大厦楼底的营业部，就因为在机关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开张，上至支行长，下至柜员大堂经理，都有更多的机会能被提拔重用。 这个不请自来的大学生，合同还没签，就和夏总套近乎，看起来挺悬的。 电子屏幕显示楼层上升。 江慈独自站在银灰色的电梯门口，被数落得无精打采。 离开单纯美好的校园，走进灯红酒绿的社会，她刚尝到找到工作的喜悦，还没能融入集体，就被领导一顿贬低臭骂。 之前那个女财务总监也是，无缘无故就羞辱她。 难不成她看上去真的就如此轻浮么？她明明都把他们当成神一样尊重敬仰啊！ 好委屈！ 什么中央国际银行，天猫国际还差不多，绝对是黑店！强盗！ 江慈有点反胃。 以前的任何一刻，江慈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证明自己。 “江慈，过来签合同。”人力叫她。 江慈鼓起勇气再次回到会议室，接过人力手中的合同。 “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了。”人力站在她面前说。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江慈咬了咬唇，抬起头问道，“面试我们的夏总是什么样一个人呢？” “他很厉害，是公司金融部的总裁，去年扛下了全市上百亿的贷款指标。而且在高管里挺年轻的，他可是我们行最帅的男领导了……” 听人力星星眼崇拜地抱着拳介绍，江慈揭开笔盖，字迹流畅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白纸黑字的条款冷静地睁着眼发呆。 对上百亿来说，她真的只是一文钱而已。怪不得他看不起她。 快跑！ 交完合同，江慈沉默地带上背包离开，电梯口，殷可欣踌躇满志地走来。 殷可欣没有打招呼，混迹学术、金融、甚至娱乐圈的她，感到江慈的气场很低，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她嫌弃地与之擦肩而过。 这次签合同她可是有备而来。 “你是，殷可欣对吧？”人力在过道上看到她。 “对。” “过来签合同吧。”人力向她招手。 “谢谢，我想先修改个信息。”殷可欣自信地说。 “什么信息？” “我能直接找你们刘总谈么？”没等人力回答，殷可欣大方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对着刘总热情地打招呼，“刘总，你好，我是殷可欣，来签合同的。” “你好。”刘总见到她和煦地笑了。 “是这样的，我想在人力系统里修改下我的住址。” “哦？我记得你填的是东升区。” 殷可欣甜甜地说，“嗯，我们家最近在市中心买了房，虽然东升区也算城区，但还是担心分配网点会就近分到西街，所以想正式地改一下。” “这样啊，其实我觉得东升区和市中心也没什么差别。”刘总含蓄地说。 殷可欣撒娇道，“就想离家近一点嘛。给您看哦，这是刚过户的房产证。” 刘总扫了眼她手中的证件，笑着说，“行吧，让小徐帮你改一下。” “嗯！”殷可欣送上一个更甜美的笑容。 这次她很有底气，没有再试探领导的口风，她可是出了两百多万的人民币，加上卖掉一套房子的本，来争取营业部的岗位，怎么说也得安排她一个柜员窗口吧。 至于江慈，她一个外地人，可以租房子住，随便把她分配到哪个偏远的网点都行。 事实正如殷可欣所料，七月正式入职后，市分行把所有录用的大学生召集到一起开会，宣布各自的网点分配结果，以及柜员培训的注意事项。 “殷可欣，营业部。” “江慈，川北镇。” 江慈懵在原地，川北镇，可是省城里最贫穷落后的地方。 殷可欣回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江慈，非常满意这个安排。 川北镇那能跟市中心的营业部比，那可是荒凉的乡下，最近几年才被建设开发的区域，肯定没多少业务办理，客户也都是穷山恶水出的刁民。 至于许稀晨，鬼知道他还会不会调来A市，领导班子说换就换，他那点不牢靠的关系能派上用场就怪了。更别说能帮到江慈，要是看到许稀晨一直留在W市，江慈估计都会绝望地不想干了。 啧，江慈真是软弱，都勇气没有抬头看看四周的同事。 殷可欣对此有点小遗憾，都没能让她看到自己胜利的得意表情。 不过，日子长了，没被分到营业部的人，都会开始羡慕她的。 殷可欣自信地想。 买市中心的房子，绝对物超所值。 两个月的柜员培训瞬间过去，新入行的大学生们各自奔赴分配的网点，步入柜台工作。 营业部地处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个人客户群体多，级别也是最高，数不清的VIP。 殷可欣成长速度很快，屡次在柜员技能比赛中获奖，这点成绩让她很骄傲，高压忙碌的工作反而让她越战越勇。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只要保持这个节奏，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竞聘更高级的岗位。 而江慈的名字，渐渐在她记忆中消失。 营业部的确是所有网点中升职加薪最快的地方，殷可欣才来一年，身边的同事纷纷都调动走了。 有的去后台部门做管理，有的当上了理财经理，有的去二楼做了客户经理，而她依然坚守在柜台。 转眼间又来到七月份，一批新入行的大学生来报道，殷可欣看到这些青春的脸庞，顿时有点着急。 虽然这一年，她评奖评优出了不少风头，但市区领导始终没提关于她的培养计划。 营业部，还有市中心另外四个网点，都属于市区管辖。 这五个网点的支行长上面，还有主任，负责全区的信贷管理，再上面，还有副区行长，分管个金业务，最后食物链的顶端，就是正区行长，统领全区的人事，以及公司业务。 在这一年的观察里，殷可欣发现升职的那些人，无非都是在正区行长的安排下调动的。 尽管区行长的办公室也设置在营业部楼上，可是她作为对私柜员，最常接触的还是支行长，没有实权能帮她调动。 拼死拼活的干，还不如那些没什么业绩，却能和区行长混熟的人，升的快。 殷可欣惆怅地想。 兴许是人力早有招聘计划，在新入行大学生培训完上岗之后，先是换了批支行长，通通调任部门主任，再接下去连区行长都被提拔到机关部室当老总了。 殷可欣顿时又有了盼头，她不禁问营业主管，“今年怎么回事呀，都往部门调动？” 营业主管神秘莫测地说，“部门缺人呗，而且原来的市行行长退二线了，现在挂了个党委书记，新上任的行长肯定得改朝换代。” “哦，这样啊。”殷可欣若有所思地说。 新来的柜员也问，“那宋主管，你知道新任的区行长是谁嘛？” “据说是原来公司部的夏总。” 殷可欣噎住。 就是那个高冷的对她爱答不理的夏轶。 真是风水轮流转，堂堂公司部总裁居然被派下来当区行长。 虽然做市区的一把手比机关部室有实权，但到底没以前众星捧月的风光。当真委屈夏轶了。 调动来临，夏轶表现得很淡定，一如既往的像尊冷面佛般地在营业部出入。 他并非升职，出任市区行长仅仅是因为，年初中央总行来检查，发现某些部门负责人没有基层管理经验，那时就指明需要整改，因此夏轶有所心理准备。 市区的公司条线压力，不及他往日背负的泰山沉重，完成起来很轻松。 而他在管理方面也确实遇到了些难题。 这第一轮战火，就烧在人事上。 营业部的对公柜员即将病退，按照老带新的政策，这位老师傅教出了好几个大学生，但因为借调部门、其他网点、转营销岗的原因，通通都没有留在营业部。 对公柜员仅针对公司的客户进行服务，业务操作难度高，程序与技能更为复杂，将对私柜员，也就是经办个人业务的柜员，培养成老练成熟的对公柜员，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夏轶亲自向市区的其他支行长征用对公柜员，大家却都不愿意给这位新来的领导过分的面子，汇报说挤不出人手。 夏轶倒也通情达理，既然整个区行手下实在没有可用的人，就直接向其他的区行长借。 九月，整个营业部都在等待着这位新来的对公柜员。 第6章 Flag 06 夏轶在办公室里踱步，端着手机一言不发。 支行长瞿佳韵站在旁边，无能无力地等待着这位新领导的指示。 她刚通过社会招聘来到市营业部上岗，只比夏轶早来这里两周，在体制内，并没有更多人脉来处理这种人事问题。 夏轶瞧了眼瞿佳韵，她只好赔上一个谨慎的笑容。 “你觉得向谁借比较好？”夏轶走回座位，冷冷地问。 “先看看哪个区人手多吧。”瞿佳韵回答道。 “人手上来看，是川山区最多。”夏轶说。 瞿佳韵汗颜，川山区离市区距离太远，行里各条线任务指标的竞赛、PK对象都和川山区搭不上边，简直毫无交集，想来那里的区行长也跟市区的领导们不熟，老行长又不在了，夏行长能借得到人么？ 夏轶拨通一则电话，川山区的贾行长，他当公司部总裁时期还算与他打过些交道，是个老大哥型的领导。 耳边传来“嘟嘟”的电话等待音，瞿佳韵只觉得静谧又窒息。 “喂，哪位？”贾行长大声地问。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瞿佳韵都能听到夏轶手机里的声音。 夏轶嘴角上扬，看似笑了笑，“贾行长，是我，夏轶。” “哦，夏老弟啊，找我有什么事？” “贾行长，我们营业部对公柜台缺人，想从你们川山借一个柜员过来。”夏轶淡然地说。 “我们这就镇上有两个柜员，老的快退休了，小的刚好接上，也没有多余的人啊。” 夏轶靠在椅背上，夹起香烟点了点灰，“贾行长，你就把年纪轻的那个柜员借给我吧，再让老师傅带徒弟，你们那里新人多，不愁没人接班。” “不是我不愿意放人，这个小柜员平时表现的好，我们镇上的客户都很喜欢她，又是送蔬菜水果，又是写满意录，就差没给她送锦旗了，我是打算以后让她干理财经理的，你要借的话，真的不太好办。” 这番话下来，就是不愿意放人的意思。 绕来绕去，也不嫌头疼。 夏轶站起来，瞿佳韵急忙退后一步，给他更大的空间犯难。 夏轶走到窗前，放低姿态小声说，“贾行长啊，这次你借我个人，这阶段川北区的信用卡任务，我们市区超额完成，可以匀一点给你们的，以后还有其他信贷公司指标，我们都可以互相帮忙，您说对不对？” “夏行长这样说，太客气了，这阶段信用卡闪电战，我们还差300多张的缺口呢，完不成的话还要去吕行长那里汇报，耳提面命，真是挺烦的。” “那正好，我们营业部打算超额完成400张，就一起帮你们完成了。” “哈哈夏行长说到做到啊。” 夏轶挂了电话，心想对公柜员这事就解决了。 瞿佳韵默默擦脑门前的汗，超额完成400张，大佬真是夸下海口啊。 她不禁紧张地汇报道，“夏行，营业部目前的信用卡完成量，距离指标线还差不到100张，而且要超额完成400张，恐怕短时间联系不到那么多客户。” “不着急，柳州集团是重要的公司客户，你跟我一起去开这个口，让在集团工作的所有人都办一张信用卡。”夏轶泰然自若地说。 “好的。”瞿佳韵心惊胆战地应道。 柳州集团下面还有许多分公司，涉及纺织、餐饮、地产、互联网，如果人手一张，500张也是其中的小数目。 夏轶用手指弹了弹烟灰，又再次放下，若有所思地问，“川山区年轻的对公柜员，你认识么？” “川山就川北镇有个对公坐席，我去问问那里的支行长。”瞿佳韵急忙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查探敌情。 很快，她递上一份有关这个柜员的基本信息。 夏轶拿起这张纸看。 右上角的照片，是前段时间全行统一拍的服务形象照。 蓝色的衬衫，工整地别着淡紫菱格的领花，女孩子的头发秀气地挽起，整张脸五官比例看上去很柔和，妆容优雅清新，微笑里带有一种自然的亲和力，这点在柜员集体中挺珍贵的。 难怪客户喜欢她。 夏轶摩挲着纸张，大拇指遮住了她的名字。他看也不看，扫了眼履历，转手递回给瞿佳韵，“就她了。” 人员调动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虽然夏轶信守诺言，把业绩完成的很漂亮，贾行长也同意放人，可这个对公柜员不答应了，直接越过支行和管辖区行，联系市分行人力资源部，拒绝换到新单位。 她的态度很强硬。人力部刘总不好直接逼她走，正好夏轶到机关大厦的这层，找吕行长汇报工作，刘总急忙笑眯眯地叫住他。 “夏行长，要不你换个柜员借吧？我看她本人还是想留在川北镇上工作。”刘总手指交叉摆放在办公桌上。 夏轶不乐意，他冷血地说，“这属于她的私人意愿，按照组织安排，她应该服从命令，尽快来营业部任职。” “可是，你重新培养个新人来做对公也是可以的嘛，”刘总试探地说，“她自己也反映说营业部根本不缺人。” 人是不缺，但也不是谁都能来做对公。 既然有现成的，为什么不直接用。 夏轶不吝情地扬眉，“你把她电话给我，我来说。” “好吧。”刘总无奈地拨通她的电话，递给夏轶。 “喂，你是，川北镇的对公柜员吧？”夏轶问。 “是的。”那边忙碌的点钞声中，夹杂着键盘敲打的不悦。 现在这个时间客户很多？夏轶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应该快下班了。 “我是夏轶。”他直接报出姓名，这小柜员应该不会不认识他。 “哦，夏行长。”她沉静地说。 “听人力说，你不想来营业部，有什么原因么？”夏轶居高临下地问道。 “就…不想来啊。”柜员含笑。 夏轶噎住，营业部每年有多少柜员眼红，她竟然不肯来。 “我们这里待遇挺不错，”夏轶揉揉眉头，尽量耐心地说，“比如加班补贴，绩效方面，至少比川北镇多一半。” “可我不想加班啊。”她轻飘飘地说。 营业部业务多，所以工资多。 夏轶无语，想起看到她基本信息上，她籍贯在桐市。 “这样，营业部帮你租最近的房子，就算加班，也能很方便地走回家。” “市里的房子应该挺贵的吧。” 听到她松口，夏轶连忙进一步，“异地租房补贴有3000元，超过的，行里想办法帮你解决。” 人力刘总“啧”了一声，怎么解决，不合规章，上面检查出漏子怎么办。 “我们大学生补助制度上写死了数字，只有1800，根本没办法调高，”她仿佛看笑话地说，“那是你们领导的标准吧。” “你放心，我来跟房东谈价钱。”夏轶手指在桌上弹着。 “好吧。”她突然爽快地说。 夏轶挂了电话。 刘总欣赏地说，“这就搞定了？” “那当然，一桩小事而已。”夏轶鼻里轻笑，拿起公文包就走。 大概谈惯了大生意，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的确很费神。 夏轶排了排日程表，发现这周挤不出多余的时间找中介，干脆让瞿佳韵去看房子。 瞿佳韵一来二回地跑，把价钱户型图发给夏轶过目。 营业部附近的房租贵的要命，有的还要上万，哪是刚工作的小柜员负担得起的，三公里以外倒能便宜一半。 “夏行，您看帮她租哪一套？”瞿佳韵请示道。 “这些你都问过了，没有商量的空间么？”夏轶冷不防问。 “这个都不接受砍价。”瞿佳韵尴尬地说。 和这位领导磨合了一段时间，瞿佳韵心里有底，她试探地问，“要不然就找这套合租的三室两厅吧，2800，行里帮她另外报销。” “报销，找谁报销？”夏轶自言自语道。 当然是找您。 瞿佳韵心里嘀咕。 难道去走财务报账系统么，那可是凭□□扫描，经过层层审核才能拿到钱的。 “直接租这套一万两室的。” 瞿佳韵不禁叫道，“那怎么报销，和标准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夏轶把资料甩给她，“走我的租房补贴，另外，具体手续你负责办一下。” “哦，好。”瞿佳韵捏着资料，离开行长办公室。 夏行长的租房补贴账户确实很充足，以他的名义窝在家里吃喝玩乐，这个小柜员派头可真大啊。 人力的调令很快就下来了，新的一周，这位从川北镇支行挖过来的对公柜员正式上岗。 照例，瞿佳韵组织晨会，除了营业主管外，其余的所有柜员都是刚工作不到三年的大学生。 市中心的团队就是这么年轻化，瞿佳韵很满意这支人才队伍，她自己也才二十七岁的年纪，管理起来游刃有余。 距离网点开张还有二十分钟，联动门紧闭着，大堂里，柜员们齐刷刷地身穿蓝色衬衫，佩戴领花，面对面站成两排。 瞿佳韵站在队伍领头中央，微笑着先鼓了鼓掌，“早上好，我们开始今天的晨会，先欢迎我们新来的同志，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欢迎欢迎。” “热烈欢迎。” “太好了，又有新面孔啦。” “大家好。”新来的对公柜员融洽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介绍自己。 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点韧劲。 夏轶从侧门走进网点，他站在去二楼的路口，下意识向大堂望去。 今天那个从川北镇借来的对公柜员应该过来了。 夏轶心想着先见她一下，面对面谈话沟通暂时就免了吧。 毕竟他在背后又出钱又出力。 可惜这位对公背对着他做自我介绍，看不到容貌。 夏轶只好用挑剔的眼光从头到脚把她的背影审视了一遍。 个子挺高，和瞿佳韵差不多。 …… 衣着也整洁，好像出门前刻意熨过。 …… 头花挽得很秀气，露出雪白的脖子，看上去是个柔弱娇美的女子。 她很完美，夏轶挑不出毛病，但又隐隐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样的感觉他曾经也有过。 到底在哪见过她？ 见过她这种人。 夏轶有瞬间的短路，只想起贾行长对她的评价，这个对公柜员大抵是能用的。 自我介绍完毕，新来的柜员走回到队伍中。 夏轶看到她挺起腰，腿并得笔直，好像个站军姿的学生模样，顿时又放下了防备。 只是个刚工作一年的本科生。 他又想看清楚她的脸，却被瞿佳韵挡住了。 远远望去，整个人很精神，五官有些辨识度，在这群年轻柜员里，显得格外突出。 夏轶感到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说不出现在是秋高气爽的时令，还是又回到了连空气里的水蒸气都被蒸沸冒泡的夏天，当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便不停进行着类似折射的物理变化。 微妙的光影交织让他理性地错开视线。 第7章 Flag 07 三季度银行经营竞赛还没有结束，虽然市区网点的各条线指标都完成的差不多，夏轶依然忙着维护大客户。因为上任吕行长已经调到市分行办公室挂了闲职，只等退休，不问世事，而夏轶此番接手，并不想原来在吕行长手里的这些老客户缓慢地流失掉。 晚上应酬，二斤白酒当全当见面礼，瞿佳韵送夏轶回家，热络地说早晨7点半准时来接您上班。 夏轶没放在心里，躺在床上便睡过去。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打在他英俊疲惫的脸上，瞿佳韵的电话打了进来，将他叫醒。 “夏行，我到了，您可以下楼了。” 夏轶揉揉眉心，强行清醒地起床，准备淋浴换上黑色的行服。 水珠沿着肌肉纹理滑落，他随便用手掌把细碎的刘海抚到头顶，随即按下热水开关，在腰际裹上浴巾，走出了氤氲的雾气。 他的家坐落在溪樾公馆，由于独居，别墅的可使用空间很大，特别是衣帽间，清一色全是衬衫西装。尽管平日里他基本都穿制服上下班，但偶尔也替换着其他名牌定制款去出席些正式的社交场合。 前两年夏轶做公司部总裁，的确在社会各界锋芒毕露，甚至有杂志邀请他拍封面，被他以“请联系总行宣传办公室”为由，回绝了。 目前他管辖市区，手底下五个网点里有十来个中基层干部，年龄以三十为主，都比较年轻。和过去一样，他个人并不希望当偶像派，采取些亲民战术，而是得拿出比以前更铁血强悍的实力说话。 但舍得笼络人心也确实是一个管理者的基本修养，特别在机关部室大厦的层层眼色下工作。 这个瞿佳韵，在支行长里做事还算比较积极。 夏轶边换手表边想。 差不多8点了，他直接坐上车，昨天确实喝多了，宿醉让他短暂地想多休息一刻钟。 “附近有什么卖早餐的地方，先去吃点东西。” 瞿佳韵说，“前面的馄饨还挺好吃的，也有面，包子。” “哦。”夏轶应了一声。 瞿佳韵秒懂地更改了行车路线。 “对了，你让那个新来的柜员和我们一道吧。”夏轶冷不防说。 “好的。”瞿佳韵说完，立即拨通了她的号码。 车里连着蓝牙，通话被免提地播放出来。 “嘟——喂？”女柜员接起电话。 “小江，我是瞿佳韵。” “瞿行长好。” 她这声名字叫得甜甜的，很响亮，夏轶心想，瞿佳韵和底下柜员还相处的不错。 瞿佳韵客气地问，“小江，你吃早点了么，要不和我们一起吧。” “不用了，我已经到网点了。”她回绝道。 夏轶修长的手指搭在西装裤上，不吝情地摆上一张臭脸。 亏给她租的房子离营业部那么近，走过去才不到五分钟，竟然一大早就赶着上班。 “哦，那好吧，我们待会见。”瞿佳韵抬眼瞄了瞄后视镜，尴尬地说。 “谢谢瞿行长。” “不客气。” 挂了电话，瞿佳韵想，这么早就去单位了，江慈可真勤劳啊。 但拒绝她的邀请怎么都没有犹豫一下，纠结一会，瞿佳韵这有点为夏轶发愁。 她倒没有挂不住支行长的面子，只是这区里一把手夏行的好意，人家根本就不领，真说不过去。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夏轶坐在后座上，冷冷地问。 他的嗓音很优越，沉着的声线充满着磁性。 “她昨天第一次来，”瞿佳韵小心翼翼地回答，留给自己足够的思考时间，“大家肯定都宠着她呗。” 夏轶鼻子吸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也不能太惯着。” “嗯嗯。”瞿佳韵点头。 营业部可不是那么好混的，市中心的客户，有钱有学识，爱刁难人。 尤其是对公柜员，处理操作大公司业务，应付会计们，上亿的资金划转千万别出篓子。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对公上班时间要宽松许多，这样子压力就小了，平时有午休，也不需要调休，不像对私柜员，周六节假日还要上班。 殷可欣昨天就正好休息，清晨她开着红色的奥迪悠闲地到网点来上班。 虽然营业部人才济济，但颜值身材家境能力，她也样样不输，再加上父母物质上的支持，殷可欣生活的很滋润。 唯一缺的就是男朋友，对此她暂时想保持单身，等到升职以后，可以再找个条件更好的男人。 殷可欣关上车门，拎着新买的名牌手提包，从侧门走进大堂。 “老朱，我的包子呢？”她娇蛮地问。 老朱是网点的保安师傅，对客户很热络，大家都称他为朱总管，除了每天的工作外，他还兼职给年轻柜员们带早餐，每天一个包子，因此男女老少都和老朱有说有笑。 听到殷可欣来了，老朱把包子放在大堂经理的台子上，“大小姐，跟你准备着呢。” “还不赶快给我，”殷可欣不客气地摊开手，“怎么就你一个，他们人呢？” “在里面。”老朱指了指更衣室。 “都呆在里面干嘛？”殷可欣不解地问。 老朱依靠在大堂经理高高的台子上，神秘地说，“在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天天见面。”殷可欣咬了口包子，白眼飞到天上。 老朱看着殷可欣悠悠地说，“新来的对公柜员在里面。” “哦。她不是昨天就来了么？”殷可欣不明所以地问。 老朱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悄悄地附在她耳边，“宋主管挺喜欢她的，听说性格不错，肯长期在柜台上干。” “哼。”殷可欣义愤填膺地把包子放回台子上，发牢骚道，“哪个大学生愿意啊，还不是都想被提拔，我看啊，就在宋主管手底下走个过场吧，你们都想多了吧。” 殷可欣的话老朱自然懂，她可以说是营业部网点最急不可耐等升职的“老公主”了，以前中央国际银行的年轻柜员的确很快就能轮岗，可如今部室人才储备越来越多，总需要许多柜员客户经理像钉子一样守在网点工作。 老朱觉得殷可欣挺难的，心高气傲不愿意坐柜台，又没有路子可以往上升，他不得不安慰道，“她坐柜台，人手够，你以后不就不用做柜员了么。” “我…！”殷可欣噎住，她并非不想做对公，只是苦于没有师傅愿意教她。偶尔她也能帮帮忙，可做的都是些边角活，连个操作员都不是。 “我不吃了，进去会会她。” 二十平米的更衣室就设置在网点仓库对面，殷可欣打开门，柜员们早已穿戴完毕，见她进来了，顿时作鸟兽散，离开拥挤的更衣室。 只剩下宋主管对着衣帽间的镜子梳头发。 更衣室一如往常的熟悉。 “没见着那个新来的对公嘛。”殷可欣边问，边用钥匙打开自己的衣帽间，把她新买的名牌包挂在衣架上。 宋主管一心想着刚送到幼儿园的儿子，没说话。 殷可欣只好走到她身后，一本正经地说，“宋主管，我看，她也不会长期呆的，上个来帮忙的不就被调到部门去了么。” “省省吧，人家说了自己没后台没关系，就一直坐柜台。”宋主管放下梳子，没有回头看殷可欣。 这她都说。殷可欣腹诽道，营业部的柜员们可都夹着尾巴做人，这个从川北镇来的乡巴佬，居然什么都交待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嘴上还是客气地问，“真的呀？” 再怎么说，能被调到营业部，肯定得有关系吧，这个新来的说不定很有心机。 “嗯，看看人家，多踏实的一个女孩子。”宋主管照着镜子，在头顶别上行里统一样式的头花。 “这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这个社会，有些人看着踏实，实则一肚子坏水，”殷可欣煞有介事地说，“营业部来来往往这么多客户，经历多少风浪，宋主管您又不是没见过。” 碰——门被推开。 “小江，你怎么不进去呀？”有女柜员问。 “哦，我马上。”江慈委婉地抱了抱怀中的空箱子。 她刚才看到更衣室很多礼品还有布袋子，挺占地方的，就主动把这些物件都搬到了对面仓库。 与站在门口的江慈擦肩而过，这个柜员匆匆到衣帽柜里拿了自己的印章，就飞速地离开了，更衣室又只剩下宋主管和殷可欣。 殷可欣没说话，想来自己对宋主管的“旁敲侧击”已经被她听见了，索性连看也不看这个新来的对公，径自脱外套换行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毕竟她可是在网点资历更深的员工，哪有对新人抱歉的，况且，以后她还得教教这个新人在营业部的规矩呢，从乡镇网点来的一定什么都不懂，搞不好第一天就能被市里的奇葩客户弄哭。 可不是么，这个新来的就干瞪瞪地站在门口，好久不说话。 镜子里，殷可欣唇边得意地上扬。 “我觉得坐柜台很好啊，任务都能靠自然增长的客户完成，”江慈踮起脚尖，把空箱子放在衣帽柜的顶上，她拍了拍手掌心，看向殷可欣，“你也是想去部室的么？” 这话正巧说在殷可欣痛点上，她不给面子地把衣架重重挂在柜子里，阴阳怪气地说，“哪有啊。” 江慈软糯中带着一丝斩钉截铁，“我刚来上班，很高兴认识你。” 物是人非，一年里大家都变了，她并不觉得需要和殷可欣装熟悉。 宋主管看了眼江慈和殷可欣，犹豫要不要打个圆场。 其实殷可欣有点想学对公，大家不是没看出来，可是领导对她没这意思，所以她一直都死守着对私业务。 殷可欣翻了翻白眼，这个新人还非要装和睦，最讨厌这种有意见也不发作的人了，好啊，她就想看看这人得有多假。 “更衣室这种地方就算了，昨天你应该在晨会打过招呼了吧，免了吧。”殷可欣回头，漠然地与江慈对视片刻。 看到江慈的刹那，殷可欣心里很不爽，有种被拆穿的羞耻感。 废什么话，你听到算你了不起啊。 “好久不见。”江慈眼睛里没有半分意外，她平静地甚至像打过草稿一样地说。 “江…江慈？”殷可惜傻了眼。 怎么会是江慈？！ 她……她不是还在那个偏僻的网点终日和乡巴佬为伍么？ 江慈噗嗤笑出来，她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 殷可欣怔怔地和她握手，似乎不敢相信这位昔日没权没势的同窗会调到市中心，还是占在比她更优越的岗位上。 江慈抽出手，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脚步，回头换上不容置喙的表情，“对了，从昨天开始我就做对公了，如果你上柜，我忙的话，记得替我登陆系统操作。”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看文的小可爱，表走，留下乃的收藏评论！球球了TOT 窝保证后面灰常灰常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Flag 07 第8章 Flag 08 直到更衣室门被利落地关上，殷可欣终于回过神。 江慈，一年前，就被分配到了犄角旮旯的川北镇，从此殷可欣再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她怎么可能会突然调到市里？ 如今营业部的岗位是这么容易就来的？ 这一晃神，宋主管已经穿戴整齐，她问道，“你和小江以前就认识啊？” 殷可欣心里不爽，烦躁地披上行服西装，“同一个学校的。” 还是舍友。 “那你以后多帮帮她。”宋主管扔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更衣室。 殷可欣把空衣架挂好，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当年她可是特意在市中心买了房子，才换来这个对私柜员当当，谁知江慈得来全不费工夫，领导说调就给调来了。 那她怎么办？ 没升职不说，还得帮江慈打下手。 在对公业务上，殷可欣偶尔会帮以前的师傅操作系统，也就是些许简单的步骤，比如查询、录入信息等等。 可这都是些繁琐的小事，并不是对公业务的精髓。 更何况每个柜员都在系统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工号，并不是她帮忙，学几招三脚猫功夫，就能在对公坐席登堂入室的。 晨会后，殷可欣像平常一样走进防盗联动门里，坐在三号柜台的座位上替客户办业务，只是隔壁的四号对公柜台，再也不是同事轮流代班，而是正儿八经地摆上了江慈的员工牌。 目前接近年底，公司条线上有很多业务需要办理，特别是来开一般户的，这属于政治任务，基本上都属于客户经理拉来的，而企业里的会计们来开一个一般户，系统操作需要整个上午或下午的时间。 殷可欣暂时决定以后不趁空闲的时候休息，平时要是客户少，她就会拉下柜台的窗帘，到柜台里间的办公室玩手机。 现在，她宁可对着柜台里的文件清单发呆，也不愿意在江慈面前委曲求全，帮忙打下手。 一个上午下来，殷可欣不禁疲劳地按了按酸痛的脖子，另一只手却依然马不停蹄地按下叫号器，在工作上，她可是一点破绽都不想露给江慈知道，尽量树立起“我比你优秀能干”的形象。 江慈却摆上了“暂停服务”的牌子，温柔地笑笑，“宋主管，我先去吃饭啦。” “嗯嗯，”宋主管点了点头，“你先去食堂吃吧，柜台里留两个人就行。”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走廊边是客户经理的格子间，转弯处往里走就是食堂，再往前是领导们的办公室。 墙壁上贴着相框，都是些营业部的工会活动、颁奖现场的照片。 江慈打量着这些照片，只见场景里都是前任老行长带着员工出镜，关于夏轶，却一点都没有在这些营业部的光荣影象上刷存在感。 食堂里的墙壁上也贴着“赢在执行、胜在团队”的火红字眼，江慈盛好饭菜，便在用餐的客户经理旁落了座。 “新来的对公，是你呀。” 这个声音并不陌生，江慈抬头望去，是许稀晨。 他比以前稍微黑一点，发型被剃短，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依然是帅气的，可眉宇间却沉稳了许多，穿着客户经理的黑色西装，已经出落得没有半点学生气。 哦，一年之期到了，他也如约从外地调回A市。 江慈抿抿唇，有些干涩。 久别重逢的画面，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仅仅在食堂，显得很随便。 在恋爱成功之前，要更有勇气，更加小心，更加坚持才行。 “许总，你好。” 在银行，客户经理间都互相恭维称呼为某总，江慈想，这样叫大概在同事间，最妥当不过。 可话一说出口，江慈就像咬到自己舌头般尴尬。 太生疏了。 他在W市过得还好么？ 这一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越想知道他的近况，却越不敢提。 她害怕许稀晨觉得这句话太老套，又想不出其他搭讪的技巧，只能趁着逢年过节在微信上礼貌地问候两句。 ——许稀晨，端午节放假了，要快乐哦。 ——许稀晨，祝你中秋节快乐。 ——新年好（一长串表情恭贺新禧的表情包）。 诸如此类。 喜欢的心思就在这些假装呵护友谊的微信中被她越埋越深。 而现在，许稀晨回来了。 “你们这是——”身旁的客户经理好奇地用手指了指江慈，看向许稀晨。 许稀晨笑得如同三月里的春光，“我们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 江慈顿时放松下来，他既没有过分讨好，也不显得陌生。 就像以前一样。 “你们都是财大的？这两年校招进来的好多都是财大的，小王、小许……”客户经理开始数来宝。 江慈静静地等他碎碎念完，才小声问道，“你到这里有多久了？” “刚刚来，我这批是社会招聘进来的。” 江慈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要社会招聘？” 许稀晨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开朗地说，“因为在W市我就已经是客户经理了，通过考试应聘比直接调动要方便许多。” “这样啊。”江慈乖巧地点点头。 “听说你是夏行长直接调过来的？” “嗯。” “这么巧，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我，还有殷可欣，都是同一批，记得去年校招的面试官就是他。” 江慈脑海中出现夏轶操着“别找我攀关系”的冷面孔，和当年淘汰又鄙视她的中年秃顶财务女总监形象重合，忍不住想笑，“夏行么，应该不会任人唯亲。” 这一年时间，她简直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任由宰割的应届大学生了。 面对领导，面对权威，有诸多自信与底气。 在川北镇支行柜台努力工作的经历，为江慈博得了值得骄傲的荣誉和心服口服的掌声。 她付出了孜孜不倦的汗水，也流过整夜委屈的眼泪，踏踏实实去耕耘，一点一滴去收获。 可以说，现在的她，就是配得上她所拥有的一切！ “夏行可是高要求、高水准、高姿态、铁面无私的高岭之花，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在背后说闲话……”江慈一股脑地吐槽。 对面的客户经理突然都不动了，几个人低着头端着盘子就撤，一道灼烈目光投射在江慈身后，周围气压变得很低很低。 “他简直就是魔鬼……”江慈嘴上还没有停止，但声音渐渐变小。 她本来只是想在许稀晨面前讽刺一下夏轶，俗话说有共同的敌人才是共同的朋友，但是这下被本人撞见了，指不定会脑补她不想好好在营业部干活了。 “魔鬼……中的天使，有这样的领导是我们的福气。” “……” 最后这一句掷地有声，其他客户经理听得汗涔涔的，都为江慈这个小柜员屏住呼吸，集体静默地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飞快地放好餐盘，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脚步迅猛地夺门而出。 而食堂里，只剩下江慈和许稀晨。 还有餐桌后，站在电力净水器前端着保温茶杯的夏轶。 下属拍他马屁也无可厚非。 夏轶挑了挑眉，他一边按下热水键，一边问道，“小许，今天的菜合胃口么？” “还不错。”许稀晨说完低头默默扒了口饭在嘴里。 夏轶布置任务和寒暄仿佛一气呵成，“我看你快吃完了，这几天贷后催收任务很重，今天中午就辛苦一点，不要休息，给客户打电话，通知他们按期还钱。” “好。”许稀晨道。 茶杯里倒满水，夏轶又转身看向江慈，“小江，初次见面，你应该不太熟悉我吧？” 若是换了其他女柜员，看见英俊潇洒的大BOSS这绅士的眼神，感受到他铁血无情和平易近人的无缝切换，可能真的要沦陷在温柔里。 而江慈只想打他脸。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什么是初次见面？ 难道你忘了你是面试官么？ 难道你忘了在KTV里当众戏弄了她？ 难道你忘了签约时是如何误解羞辱她的么？ “不好意思，吃饭还在讨论夏行长，我这都是听说的，并不知道夏行长您是这么的……” 和蔼可亲、事必躬亲、大义灭亲！ 点到为止，保留实力，江慈奉上一个阳光的笑容。 正好瞿佳韵走进食堂，夏轶又嘱咐她下午的工作，然后抬脚就往门外走。 这就走了？ 江慈有点失落，她还没有证明自己呢。 她就是你曾经看不起现在花钱涨薪还供房子的女大学生。 “夏行！” 江慈突然叫住他。 夏轶停下脚步，回头道：“什么事？” 这一刻，江慈犹豫了，现在拆穿他是万万不可的，感觉自己非但用力过猛，人家还压根没记得她了，这怎么行，她做事从不强求。 “我…”江慈找理由，“我的领花和其他人不一样。” 说完，她故意地扯了扯脖间蓝色菱格的领花，生怕他没看见。 银行职工服装不统一，是大事啊！ 夏轶表情稍微轻松了些，“这简单，瞿行，你带着小江到柜台领一个。” 小菜一碟，他只觉得自己被猫爪子挠了下。 瞿佳韵急忙汇报说，“我已经去采购了，营业部暂时没有多余的领花了，只能用以前的款式。” 夏轶点点头，扫了眼她脖间，营业部的领花都是红色的，热情洋溢，而老式的蓝色则显得沉稳大方些。 夏轶脑海里浮现在楼梯间偷看她的那幕，秀气的背影里带着一丝少不更事，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她现在戴蓝色的领巾就很合适，衬得她端庄严谨，有种在稚嫩和成熟间不张扬的美。 “哦，也不差这两天。”夏轶将视线投在茶杯上，转身离去。 说到领花，在一楼柜台的宋主管突然想起，殷可欣以前多买了条备用，想让她借给江慈戴。 “殷可欣，你还有一条领花呢？在行里么？”宋主管蹬远旋转电脑椅，望向三号柜台的殷可欣。 殷可欣猜到宋主管打她的主意，没好气地说，“没带！” 恰巧有个客户取走五十万的现金，瞿佳韵要去柜台授权这笔业务的操作，就跟着吃完午餐的江慈一道从二楼下来。 “领花你别担心，马上就会到货的。”瞿佳韵用手搭在江慈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以示鼓励。 “嗯，好的。”江慈道。 殷可欣看到江慈和支行长如此亲密的动作，顿时心里不平衡，领导也太器重江慈了吧。 她朝着宋主管嘟囔，“原来对公柜员这么好啊，我也想做对公。” “你？”宋主管狐疑道。 “对啊，你看江慈，你看她啊！”殷可欣噘着嘴气恼地撒娇。 “这次没机会了，下回吧。” 第9章 Flag 09 下班时，营业部的微信群炸开了锅。 江慈打开手机一看，原来市行要组织趣味运动会，每个网点派出两支队伍，分别参加扑克纸牌比赛和王者荣耀游戏比赛。 瞿佳韵特意在群公告里写道：本次比赛奖品丰富，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扑克牌报满了，还有谁会打王者？ 群里一阵沉默，五分钟后，许稀晨回复道： ——我会。 几乎是条件反射，江慈立刻打字接上去： ——我也会。 ——好的，我们先开房间练练手。 回到家里，江慈把包扔到床上，马不停蹄地打开王者荣耀，她已经有大半年没玩了，需要提前熟悉技能操作。 “A2A大1技能。”江慈边默念口诀边对着电脑角色训练，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形成肌肉记忆。 她玩露娜玩的很厉害，曾经是榜上有名的战士，直到上了王者30多星后，打到独孤求败，就渐渐弃了这个游戏。 独自练了两个小时后，终于有人把她拉到房间。 一共有五个位置，江慈刚到营业部任职，还没有互相加好友，看头像只认出来三个，包括许稀晨。 许稀晨刚打到铂金，看上去没有玩多久。 江慈默默下决心，她玩的露娜一定要好好保护许稀晨的游戏角色。 “哇小江，你是星耀级别啦，好厉害，求带飞。”有人在房间里打字。 “嗯，原来是王者，后来掉星了。”江慈柔柔地说。 游戏开始。 许稀晨选择了铠，是个战坦。 其余三人分别是安琪拉、后羿还有韩信。 没有同事开语音，江慈犹豫了一下。 比起在同事面前故作矜持，她还是更想赢。 江慈点击语音按钮，让队伍里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五楼，我想打野，要不你换个英雄，可以么？”江慈对着屏幕说。 五楼的昵称是X.Y，乍一看还以为是生物学里的染色体。 这支队伍里，江慈唯一不认识的就是五楼，发现他带了打野的召唤师技能惩戒，才不得不提议道。 只有15秒时间等待，五楼却迟迟不换，江慈有点干着急。 良久，还剩8秒，他不疾不徐地打出一行字，“我刚充了2000元买的英雄。” “那你换个召唤师技能，不然都打野，可能会输。”江慈道。 说完，五楼不情愿地换了一个召唤师技能。 江慈定睛一看，是治疗。 带治疗的韩信。 …… 她打了上百场也没见过这种奇葩，刺客基本上都会选惩戒或者终结。 X.Y该不会是个小萌新，什么也不懂吧。 刚刚没注意，房间里确实有个人只是黄金段位，就是X.Y么。 算了，这不影响江慈carry全场。 韩信穿着白龙吟的华丽皮肤，独自在对抗路清理兵线。 江慈升满4级，点亮了所有技能，埋伏在发育路边的草丛里，默默盯着铠和伽罗战斗，伺机拿人头。 她和许稀晨似乎心有灵犀，见她来了，许稀晨手中的“铠”就突然冲上前，把敌人虞姬引出防御塔。 “请求集合。” 这时对抗路播报了一则快捷信息。 江慈只顾着切脆皮虞姬，没有认真看小地图。 瞬间，她拿下2个人头。 顺利杀完人后，江·紫霞仙子·露娜，花痴地绕着曙光守护者铠转了一圈。 他们可真是男才女貌。 看着屏幕里的游戏画面，江慈心里美美的。 “请求集合。” “请求集合。” “请求集合。” 另一边，韩信疯狂地发着提示音。 “Your turret has been destory.”系统女音遗憾地尖叫。 韩信1打2没有扛过去，死在了破灭的防御塔废墟里。 “去帮帮上路吧。”许稀晨打字道。 “嗯。”江慈软糯糯地应道。 她提着剑穿过野区，向对抗路方向走。 韩信似乎放弃了这条路，等江慈赶到，他已经换在中路，继续清兵线。 “跟着我。”江慈也发了条提示音。 然而韩信又在赶来的路上被兰陵王伏击死了。 不对啊，韩信的技能有位移，很容易与敌人拉开距离。 江慈有点奇怪。 他连逃跑都不会么？ 敌方似乎发现韩信很菜，每次韩信出防御塔，就会被围攻收割。 游戏开始6分钟后，江慈查看系统里的双方经济，只见垫底的韩信那栏华丽丽地显示着0、10、0。 这么长时间，他不仅已经死了10次，竟然连助攻都没混到。 江慈忍不住说，“韩信，你还是别单独出来了，另外你的技能有位移你知道么？” 聊天框里，韩信打字道，“这个英雄不适合我，投降开下一局吧。” 游戏右上角瞬间弹出“投降”的选项框。 15vs10，情势还在掌握之中，即使有个拖后腿的韩信，按根据她的实力，认输还不至于。 江慈无情地点了拒绝按钮。 这韩信，干啥啥不行，投降第一名。 其他四人却纷纷点了同意。 “我方投降认输。” 画面切到自动破碎的水晶，江慈无语地望着失败的动画。 傻啊，只要逮到对方破绽，四打五，一波推掉对方水晶也是可以的。 这个韩信到底搞毛线？ 回到组队房间，韩信却先离开了。 “我还在吃晚餐，你们继续。”韩信走前，发了一条消息。 …… 不是说要开下局么，自己先走了是怎么回事？ 人不齐，还练什么手。 真不靠谱。 开始就这么不配合，以后还怎么团战打比赛啊。 江慈生着闷气，把排位赛的十人成绩截图下来，发了条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呕”的表情。 江慈扔下手机，站到镜子前照了很久。 比起刚毕业那会，她的头发长长了，脸上的婴儿肥也瘦下来，再画上淡妆，算得上极其标致。 都说男女之间，出场要惊艳，可今天许稀晨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兴许是穿着千篇一律的行服，他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这番变化。 这时微信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江慈坐到床上，拿起手机看，竟然是许稀晨。 ——吃过饭了么？要不要一起。 江慈喜出望外，连忙回了两字，“嗯嗯。” 地点定在西周烧烤，这是个面积很小的店面，门外摆了许多桌凳供客人用餐。 “就你一个人嘛？”江慈姗姗来迟，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烤好的鸡翅韭菜等等。 “对啊。”许稀晨喝了口啤酒。 虽然女生晚上吃油腻不太好，江慈并不介意地捏起一串茄子就吃。 “饿了吧？”许稀晨问。 “嗯。”江慈咬着茄子点点头。 “你呢？已经过了饭点，你是出来吃夜宵的么？”她眨着眼睛问。 许稀晨轻描淡写地说，“家里有客人，出来透透气。” 话题一转，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王者荣耀玩的很溜，以后能不能带我上分？” “好啊好啊。”江慈巴不得他约自己，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许稀晨看着她，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其实也不用经常玩，只要我和我朋友开黑的时候，你来就行。” “哦。”江慈顿时失望极了。 原来不是在游戏里处cp的意思，而是带他一帮哥们上分呀。 见她答应，许稀晨终于放轻松，急忙献殷勤，把鸡翅、羊肉串、牛肉串全部放到江慈碗里，“这些，还有这些，都是你的。” 江慈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烧烤，欲哭无泪。 和江慈已经在店里耗费了不少时间，许稀晨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个局，先走了，烧烤你尽管吃，我已经买好单了。” 他说走就走，江慈不舍地喊了声，“许稀晨，等等，我也一起走。” 许稀晨却举起两指在背后摇了摇，留给江慈一个潇洒的ending。 虽然没参加家宴，他还得应酬一波。 回到别墅，佣人把外围的蔷薇铁门打开，许稀晨驱车停到草坪上。信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客厅，他抬头望向装饰典雅的二楼。 许伯辛，他的父亲，还有母亲，以及夏轶都已经坐到了麻将桌上。一扇山水屏风将这片休闲娱乐区域与幽静的茶室隔断。 “三缺一，就等你了。”许母道。 许稀晨落座，如释重负地说，“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女朋友？”许伯辛打出一个二筒。 没人要二筒，许母摸了张六万，放置在牌中央的位置，“夏总，我跟你说，我们家稀晨呀在学校里就有不少人追，还有女生打电话或者借宿到家里，但一个都没成，他就喜欢玩，我看呀眼睛都要被他挑花了。” “恩，这个年纪，也应该谈谈恋爱了。”夏轶打出一个四条。 对母亲凡尔赛式的责备习以为常，许稀晨兴冲冲地摸牌，“不是女朋友，我是找到固定队伍了。” “诶哟，你玩游戏也太入迷了吧，刚刚不在家里吃饭，就是去找你的固定队伍了？我看你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就娶你的游戏吧。”许母道。 “最近行里有比赛，小许多练练也无妨，”夏轶四张牌杠开，“我也想请代练教教我。” 许稀晨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不用找代练，有个现成的人技术完全可以，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以后一起开黑。” “谁？” “江慈。” 夏轶不动声色，拿走许伯辛打出的七条，“吃。” “诶，江慈，是不是以前你们学校里也一起打牌的那个女生。”许母八卦地问。 “是啊，就是她。”许稀晨道。 “那倒也好，长什么样子给我瞧瞧。” “我有她微信，找给你。”许稀晨拿出手机翻照片。 江慈的朋友圈很少发自拍，最近的一张还是毕业典礼时，穿着学士服的集体照。 许母放大她的脸，惊喜道，“好看的呀。” 夏轶凑过去看，照片并不高清，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那个小柜员稚气未脱的脸蛋。 许母品了品，狐疑道，“告诉妈，你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许稀晨把手机收回口袋，吊儿郎当地说，“当然。” “说实话，你看不上人家，还是人家看不上你？”许母压低声音悄悄地问。 许稀晨皱眉道，“妈，现在我们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没有看不上这看不上那的。” 许母调侃道，“哟，搞不好人家在追你，你都不知道的呢。” 这时，夏轶摊牌，“胡了。” 中央国际银行没有明令禁止同事谈恋爱，但根据规定，要把他们分别安排到不同的网点工作。如果都在部室，则选其中一个调到网点。总之，不能呆在一个办公室里。 江慈可是夏轶特意挖墙脚调来的，如果她和许稀晨交朋友，夏轶倒还不舍得把她调走，至于许稀晨又是许伯辛老总的儿子，这段时间许伯辛为了儿子经常与夏轶交际，把他调走难上加难。 夏轶拿手机，在市区管辖行的大群里找到“营业部-江慈”的微信，随手点了申请好友的发送键。 麻将桌中央的电动骰子飞速转动，最后停下来，点数显示为“6”，轮到许母先抓牌。 夏轶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加入牌局。 当晚，江慈睡前躺在床上看书，眼睛困了才拿出手机看时间。 她收到一条好友添加请求。 系统的默认备注是，“我是群聊市区管辖行群”的夏轶。 江慈纳闷了，今天也没什么重要业务，他大晚上加她好友干嘛。 况且，如果这位大领导成为她的好友，她就不能随性地发朋友圈了。 江慈叹了口气，准备先不通过，明早问问什么情况再说。 第10章 Flag 10 晨会后，江慈问坐在五号柜台的宋主管，“昨天夏行加我微信，是有什么事么？” “这个我不知道，你要问他。”宋主管道。 “那应该没大事，我这两天又没有出错。”江慈道。 殷可欣高傲地瞥了她一眼，炫耀道，“你居然还没有他微信，我没毕业就认识夏行，加了他微信了。” “这有什么，”宋主管见怪不怪地说，“微信都是随便加的，夏行刚来我们营业部上班，就勒令全行上下所有同事主动加他微信。” 这也太搞笑了吧。 江慈扯扯嘴角，他是有微信收集癖么？还是方便偷窥属下的朋友圈？ 宋主管道，“关键你发领导信息，他也不一定回，再说传文件的话，我们还有内部通讯软件的。” “哦，那我可以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么？”江慈问。 宋主管想了想，“还是算了吧，领导么，总归要加的。” 殷可欣“切”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通过申请你就可以点赞他的朋友圈了，懂不懂啊。” 宋主管被她逗笑，“对，拍打领导的马屁我们主要靠你。” 殷可欣这才略微满意地点头。 江慈舒了一口气，她对夏轶的朋友圈可没有兴趣，以后问起来，就装作微信失常，她没看见这位大领导的好友申请吧。 周末下午两点的休闲酒吧，穆楚摇晃着起泡酒杯，笑得不停。 “你说什么，他居然还主动加你微信？” 章晚晚反射弧很慢，迷糊地问，“我不懂诶，就是说他以前很看不起你？后来，他对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江慈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闲聊说，“后来也没这么夸张吧，最多90度。” “对，确实是90度，很直是个直角，哈哈哈简直直男癌啊，”穆楚笑得拍桌子，“还是镶钻的那种。” 章晚晚吃着爆米花，不解地问，“可是，他真的不记得你了么？” “对啊，他应该只记得殷可欣吧。”江慈托着腮说。 毕业后，殷可欣从未联系过任何的舍友，所以只有她们三人依然成为了好朋友。 穆楚如愿考上了本校注册会计师方向的研究生，遇到很好的导师，做项目的同时，还介绍她去大公司实习，工作基本上可以被内定，现在她已经赚到了足够的生活费，甚至够她平日里买好看的衣服。 而章□□起了她梦寐以求的美食事业，计划马上开一家蛋糕店。目前还在选址阶段，但媒体宣传造势、吸引顾客之类的她早就筹划好了，万无一失。 “不提这个了，许稀晨好不容易调回市里，我还得想法子追他呢。”江慈苦恼地说。 穆楚和章晚晚互相使了个眼色。 “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么？”江慈看向两位好友问道。 “其实……”章晚晚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最近有在聊的人……” 穆楚赶紧接着说，“我也认识了一个博士学长。” “所以呢？”江慈不明所以地问。 “所以我们也需要建议，暂时帮不上你。”章晚晚抱歉地说。 “你们竟然见色忘义。”江慈愤愤地假装责怪她们。 “我们也不行啊，想想四年大学里你都没能把他搞定，持久战我可不赞成打。”穆楚中肯地说。 “好啦没有关系，你们尽管谈你们的恋爱，我开玩笑的。”江慈继续嗑瓜子道。 这时，江慈的电话铃声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短号，这说明是单位里的同事找她。 她按下免提键。 “是江慈么？”对方问道。 “嗯，我是。” “我是夏轶。”他顿了顿。 “……夏行长，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江慈瞬间拘谨起来。 “上周五行里办了200张信用卡，这些申请表都需要整理，争取周一上午能交到市分行，你现在也来行里帮忙加一下班吧。” 尽管加班有点突然，但江慈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依然立刻同意道，“好的，我马上来。” 电话那端有一阵沉默，江慈还以为这就结束了，这位大领导要挂电话，谁知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江慈拒绝道，“不用了，我和朋友在聚餐，您来不太方便。” “没事，我可以顺路送她们。”夏轶道。 章晚晚和穆楚面面相觑。 江慈无语。 你说顺路就顺路啊，条条大路都通往你家啊。 三人在酒吧等了十分钟，夏轶就到了。 她们原本逛了半天街，买了许多衣服鞋子，这会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看豪华型奔驰的车窗渐渐摇下，露出夏轶英俊的脸庞。 他的气场很强大，章晚晚和穆楚瞬间被这人的颜值镇住了，话也不敢接，乖乖地躲在江慈身后。 江慈本来想坐后面和章晚晚穆楚挤挤，但被夏轶看到她远离的动作，他随口命令道，“你坐前面。” 后面的位置本来坐三个人是够的，但上了车才发现包和衣服需要地方放，章晚晚和穆楚不得不庆幸江慈坐在副驾驶，否则准把她们挤成肉饼。 她们相视而笑，窃窃私语—— “他好帅啊。” “对啊对啊，好年轻，他有女朋友嘛？” “哇我竟然能有荣幸做他的车，太幸福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钻石王老五。” 耳尖的江慈在副驾驶坐着就不淡定了，从镶钻的直男到钻石王老五，这得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她们简直是颜狗啊，颜狗。 “微信通过我一下。” 正当江慈恨铁不成钢时，夏轶冷不防说。 啊？你说什么？我没看见。 话到嘴边，江慈忍住了，与其装傻不如直接拒绝。 于是，她刚正不阿地问道，“能不加微信么？” 夏轶像不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的眸色微沉，“你没有微信？那群里的江慈是谁的号？” “是我的。”江慈不情愿地说。 “那你加我，网点每个人都要加我微信。”夏轶道。 “为什么哦？”江慈不爽道，“您可以像今天一样电话联系我。” 夏轶没说话，眼皮一掀，意思是不想和她怼。 江慈凉凉地说道，“您不是有我手机号码么？加微信干嘛。” 夏轶道，“打王者荣耀，只有成为微信好友，才能组队。” 江慈噎住，敢情这位大领导也玩王者。 “你玩的露娜还行。”他中肯地说。 他怎么知道她玩露娜。 难道她的**被人肉出来了？ 江慈极其震惊地拿出手机，找到夏轶的好友申请，选择通过验证。 原来他的微信名就是“X.Y”。 江慈愣了愣，那个奇葩韩信就是夏轶在玩。 好逗。 虽然两者都奇葩，但她暂时无法把游戏里的弱智形象和现实中变态的夏轶联系起来。 江慈嘴上依然不甘示弱地说，“也可以让其他同事把我们拉到一个房间啊，比如许稀晨，我有他微信……” 夏轶猛地向左打方向盘，江慈身体晃得不行，话都堵在喉咙里，幸好系着安全带，否则差点咬到舌头。 什么技术，怎么开车的？江慈愤愤地看向夏轶。 “什么技术，怎么开车的？” 夏轶却帮她说出了心里话，他对着前方突然变道的白色奥迪车破口大骂，眼里有七分反感三分不屑。 哇，这人真是，脾气好大。 江慈无语。 良久，她往车门缩，幽幽道，“所以夏行长你特别喜欢玩韩信？” 回想起他的奇葩操作，现在简直是大型打脸现场。 江慈心里得意，但她还是谨慎地缩好，省得被看穿。 夏轶道，“第一次玩。” 第一次玩你就可以6分钟送了10次人头？ 第一次玩你就可以号召所有人投降？ 第一次玩你就可以爽约？ …… 第一次玩不能是借口。 江慈不依不饶道，“那您还能有第二次么？” 这话有失尊敬，应该由领导对犯错的下属说，夏轶毫不掩饰地用探究的目光在她缩在角落的小脸上逡巡了一圈，“小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我哪敢。” “是么？那你前天晚上的朋友圈是不是想骂我？” 江慈噎住，这人竟然偷看她朋友圈。 “……” “没有啊，我输了一局心情不好，发泄而已。” 夏轶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慈一眼，态度阴晴不定。 两人目光对视，江慈亦不示弱地睁大眼睛。 这时，他们正巧来到营业部门前的停车场，夏轶突然一打方向盘，车迅速标准地停入黄色长框线内。 卧槽。 江慈整个人惊呆了。 突如其来的耍帅是怎么肥事。 “我是说第一次玩王者荣耀。”夏轶道。 她，就像只小猫咪，对他张牙舞爪的示威，哪有什么杀伤力。 江慈：…… 那你不会还报名作什么？ 车内弥漫着古怪的气氛，江慈还没从惊艳和无力吐槽的无缝切换中清醒过来。 夏轶说，“告诉你，没有我玩不好的游戏。” 明明是在放狠话，他却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没错，他只是没选对英雄，并非技术水平有问题。 趣味运动会体现着银行与时俱进的形象，以及员工积极的精神面貌。 夏轶想，”他必须拿到优秀的名次，绝不能被其他区行比下去。 江慈傻在原地。 行嘞。 您说什么是是什么。 全区就没有比您级别高的领导，谁敢在您面前唱反调。 江慈装作没听见，开门就下了车，小跑进营业部大堂。 夏轶见她渐行渐远，打电话给瞿佳韵，“瞿行，帮我开车送两个人。” 章晚晚和穆楚本坐在后面，听他们斗嘴，此时才回过神，他曾说要“顺路”送她们回家。 不愧是大领导，派头足，居然直接派支行长送她们。 穆楚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章晚晚满意地点点头。 江慈来到理财经理办公室，何经理正在整理信用卡件，已经完成了一半。 这些无非都是些圈圈划划的工作，江慈拿起笔就开始工作。 她机械地写着写着，突然想到，让她加班的是他，偷看她朋友圈的是他，强制加微信的还是他，总感觉自己像被他占了便宜一样。 套路啊。 这就是套路。 狗男人想方设法地剥削她！ 江慈越想越气不过，手里使劲地捏笔。 “小江？”何经理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狗，”江慈斩钉截铁道，“还是冲我叫嚣的野狗！” 第11章 Flag 11 下午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理财办公室的贵宾地毯上，颜色鲜艳极了，映在何经理的面上，显得红光满面。 “你怕狗？” 江慈道，“不是怕，是讨厌。” “那你喜欢猫么？”何经理问。 “……” 何经理打开话匣子，“你可以考虑养只猫，猫猫性格温顺可爱，就是不喜欢黏人，狗是很明显能感觉到它喜欢人，我家养了只小型泰迪，每次我回家推开门都会飞奔过来爬到我腿上。” 他正滔滔不绝，江慈用手指揉太阳穴，告诉自己千万别在意夏轶这波操作，认真可就输了。 “整理得怎么样了？”冷不防，背后传来夏轶的声音。 何经理立即闭嘴，正色禀报道，“快好了，还有二三十张。” “好，”夏轶点头，“这次信用卡闪电战，我们市行要第一个完成。” 年轻的领导就是爱拼业绩，何经理肃然起敬，中气十足地说，“行，没问题，我和小江马上就能弄好，周一早上直接送到个金部。” 夏轶看了看表，“待会整理完，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好的，我和我夫人说一声，”何经理道，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家里。 江慈不说话，其实她心里极其不情愿。 单位提供晚餐虽是福利，但和领导一起吃饭就不同了，算是加班，偶尔还要喝酒应酬，结束也总是要将近八点，回到家就只能洗澡睡觉，毫无私人时间。 何经理打完电话，继续埋首审核信用卡申请表，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夏轶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工作。 江慈忍不住道，“夏行，晚饭可以不喝酒么？” 夏轶觉得好笑地说，“我要开车，怎么喝酒？” “……哦。” 夏轶摩挲下巴，“记得川山区的贾行长可是海量啊，你们吃饭一般都会喝点酒吧？” 川山区是江慈之前工作的地方，提起贾行长，那可是位和善的老人，在贾行长的关照下，她才能慢慢茁壮地成长起来。 回忆起往事，江慈腼腆地鼓起腮帮子，“没有啊，反正，我都是以茶代酒。” 贾行长每次都惯着她，从没有怪过她不喝酒，还经常对着所有同事说，这是个多好的小妹妹啊。 “茶很好，我也喝茶。”何经理附议道。 夏轶没再和他聊，转身就走。 晚餐的包厢是瞿佳韵预定的，在网点附近的翠柳苑，这里基本上快要成为市中心白领阶层聚餐的专属饭店。 翠柳苑主打农家小炒，可以单独点菜，也可以选择自助套餐。 考虑费用是行里报销，瞿佳韵没有选择自助，而是人到包厢后再点菜。 五点半，客人已经很多了，生意火爆。 虽然订了包厢，可翠柳苑装修风格简约古朴，包厢之间只用雕花木柱和屏风水帘分隔，因此用餐环境十分热闹。 “你们想吃什么？过来看看。” “哦不，瞿行你点。” “瞿行你来吧，我们无所谓，都好吃。” 所有人互相谦让一番后，瞿佳韵才翻开菜单点菜。 夏轶五指在桌上弹了弹，落定后才道，“上菜估计有点慢，我们先练一局王者荣耀。” 何经理闻之汗颜，虽然只是趣味运动比赛，但以夏行长的行事风格，势必要求他们进全市前三。 问题是，从上局的战况看来，夏行自己就是个**ug。 他赶紧说，“好的，夏行，您这次换个英雄呗，比如法师和辅助之类的，就比较容易上手。” 夏轶道，“也行，有什么英雄比较厉害的？” 江慈在心底发笑，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地说道，“其实只要玩的好输出都挺高的，就怕有人玩不好还怪英雄没选对。”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夏轶却并不在意，“你说说看，怎么才玩的好？” 何经理立即附和道，“是啊，小江都是星耀了，肯定有一番心得，快分享给我们听听。” 江慈“呵呵”一笑，“看到右上角那个加号了嘛？使劲点往里面充钱就可以。” 夏轶：…… 何经理：…… 夏轶低头点开王者荣耀app，气氛顿时有一丝微妙。 何经理凑过去看夏轶手机里的游戏画面，因为充了好几千，他现在已经是尊贵的10级会员。 何经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再充点？” 哼哼中计了。 江慈挑眉，没有看这二人，随手单排开了局游戏。 夏轶想了想，起身离开，“我先去换个iPhone15，最新款的手机才方便打游戏。” 江慈：…… 本来想夏轶人傻她必须劫富济贫，但此刻，江慈握着手里简陋的iPhone6plus，不禁打退堂鼓。 为了个游戏比赛，至于换手机吗？？？难道不应该多买套皮肤这种小道具？？？ 她真没想到自己能坑一大笔…… 何经理道，“夏行，等等，我陪你一起，iPhone15好贵，要1万多，夏行你确定真的要买么？” 另一边，瞿佳韵刚和服务员确认好上菜，回头就发现饭桌上只剩下江慈一个人，她不禁问道，“夏行他们人呢？” “去警局了。”江慈咬牙切齿道。 这可是实话，装逼犯，得进监狱。 她的良心千万不能痛。 当年夏轶如何羞辱她的，她还没忘呢，她也想把夏轶按在地板上摩擦！ 瞿佳韵：“？？？” 冷静，冷静，她得冷静。 江慈努力换上微笑的表情，“去警局旁边的手机专卖店。” — 兴许是何经理太话痨，热情地给夏轶介绍了所有的法师和辅助英雄，夏轶才勉为其难地用蔡文姬参加排位赛。 蔡文姬作为辅助，是个娇小可爱型的奶妈，三个技能里有两个能帮队友加血。 游戏进入加载画面，江慈瞥了眼夏轶手里蔡文姬的英雄熟练度，竟然已经达到满级。 他是不是自相矛盾？明明玩了有段时间，还嘴硬说是第一次玩王者荣耀。 江慈冷笑，这男人说话果然跟放屁一样。 瞿佳韵才是真的不玩王者荣耀，默默地旁边刷微博。 这一把，她依然选的露娜。 游戏开始。 何经理是后羿，陪蔡文姬一起在下路推塔，这个阵容还不错。 玩中路的上官婉儿，看上去是很强势的法师。 当系统响起“first blood”时，打野的江慈还以为是上路的曹操挂了。 幸亏她抬了下眼皮，否则都没见证到，满级熟练度蔡文姬的死亡瞬间。 …… 这都能死！？ 双方才2级，敌人打蔡文姬都不带掉血的！ 江慈在心底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把完了，队友忒坑。 她都懒得看经济，问道，“刚刚蔡文姬怎么死的？” 夏轶没说话，镇定地等待复活。 何经理抢答道，“兰陵王，还有鲁班、妲己！小江你快来帮我们报仇。” 江慈漆黑的眼珠一沉，轻飘飘地说，“你给我等着。” 她周身有杀气在燃烧。 何经理汗颜，“小江，我觉得你更想把我砍死。” 江慈微笑着抬头：队友伤害免疫哦^-^ 何经理擦汗。 她拇指飞快地操作，打野升到4级，就直接提着剑跑到下路。 敌方有所警觉，走位很保守，就怕被埋伏击杀。 江慈迅速在敌方塔前秀了两回螺旋飘移，兵线进场，她猛地冲上前强行越塔。 3秒后，江慈顺利地拿走两个人头，游戏里的系统女音精彩地尖叫—— “An enemy has been slained！”一个敌人被杀死！ “An enemy has been slained！！”另一个敌人也被杀死！ …… “You has been slained.”你被杀死了。 露娜抵御不住防御塔的攻击，在飘移中牺牲。 她尽力了。 江慈正想查看死亡回放，只见画面里的蔡文姬开着团体加血的3技能踩在她的尸体上。 我去，这男人什么意思？？？ 在嘲笑她的操作？还是在炫耀他的技能？ 何经理弱弱地提醒说，“夏行长，人死不能复生，蔡文姬这个技能没用。” 江慈此刻真想吐血。 他……他连技能怎么用都不知道？ 夏轶操作着蔡文姬，不断地给露娜的尸体“加血”，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幕很华丽。 甚至有点想截图下来，作为新手机的第一张照片保存纪念。 忍了蔡文姬10秒钟，江慈终于在水晶复活，她甩了甩月光剑，跑向中单杀妲己复仇。 她在路上清完野怪，切换视野，发现敌方典韦在中单支援妲己，两个人正对着上官婉儿上演了一出游击战。 而妲己被上官婉儿消耗了半管血，这正是时候。 趁着兵线进场，露娜故计重施，迅速杀死了妲己。 不恋战典韦，她跑向下路，一套连招又带走了鲁班。 这局江慈已经彻底忘记了赢，把王者意识、卡视野等等，全都抛到脑后，只想砍人。 她追着这三个敌方英雄正杀红了眼，蔡文姬奶着后羿曹操等人已经推到高地塔。 屏幕中央显示出一行字—— 对方投降认输。 江慈这才松了口气，捏着大拇指的关节，“咯噔”作响。 “你的露娜很厉害。”看着战斗成功的游戏画面，夏轶道。 江慈愣了愣，“……谢谢。” 第一次得到他的认可，她竟有点不习惯。 等菜的每秒都被拉得无限长，何经理主动问道：“还要再来一局么？” 夏轶道：“嗯，再练一局。” 这时，服务员端着爆炒猪肚、酱黄鳝、桂花酒酿上桌，江慈闻到香味，忍不住放下手机，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将口水咽下去。 她的这番动作被夏轶看在眼里，他关闭游戏，改口道，“先吃饭吧。” 就要迎来干饭时光，江慈心情渐渐放松。 她发现夏轶虽然手残，打不好韩信这个高端战士，但混分能力挺强，玩辅助蔡文姬居然能赢到最后。 “以后我们就是固定队伍。”夏轶并不着急夹菜，说道。 “夏行你这话说的，我们本来就是固定队伍，”何经理失笑，“我后羿能赢全靠蔡文姬。” 夏轶没说话，何经理马屁拍了个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顺势凑近江慈道，“小江，你说是吧？” 江慈一心想干饭，正提起筷子，又被何经理的话按了回去，随口说，“恩，应该是吧。” “好，”夏轶突然说，“你以后玩王者，记得在游戏里邀请我。” 江慈噎住，“你是在说我么？” 夏轶把脸转向她，淡淡的眸色垂到她的瞳孔里，“千万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跟别的队伍打。” 他霸道的态度让江慈有点懵，她眨了眨眼睛，认真清晰地看向面前的他。 头一回发现夏轶挺帅，脑海中对“蔡文姬”的印象仿佛只剩下他清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俊俏的嘴唇，此时正轻微上扬。 “……哦。” 她不习惯地别开目光，想起自己正要吃菜，便夹了一块酱黄鳝塞在嘴里。 夏轶倒是没什么反应，回头嘱咐瞿佳韵工作上的事，“信用卡完成了，另外保险这块要尽快储备了。” “好的，我刚刚看到一条新闻，说丰海银行的理财经理被举报，骚扰中商银行的行长，谋求职位便利。”瞿佳韵说。 何经理急忙接话道，“我也看到了，这下中商银行和丰海银行双双爆出丑闻，以前客户来总说我们理财利率没有他们高，想转移资产，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利好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夏轶问道。 瞿佳韵道，“据说是丰海的女经理，利用自己的美色跳槽到中商银行，她和中商银行的行长保持不正当关系，被行长夫人带着警察当场捉奸。” 夏轶冷冷道，“好一场权色交易。” “确实，足以见得中商银行内部管理很混乱。”瞿佳韵道。 “这就是我强调全行员工不断提升自己水平的原因，不要想走歪路子，攀关系，长此以往，难免会带坏风气。”夏轶道。 这话本来正义凛然，可到江慈耳朵里却是讽刺嘲弄。 怕带坏风气？ 想起夏轶当年傲慢地拒她于千里之外，真是唯恐她“攀关系走歪路”。 与其说是他的管理手段，不如说他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不愿意搭理小人物，甚至还臆想小人物的不堪入目吧。 江慈闷闷不乐地放好筷子，慢慢披上外套，“临时有点事，我先走了。” “小江，这才刚上菜，你怎么先走了呢？”何经理急忙挽留道。 “我吃不下。”江慈朝夏轶的方向瞥了一眼，恶狠狠地咬字说。 夏轶莫名想抽支烟。 第12章 Flag 12 江慈离开后，饭局变得有点冷清，大家如同完成工作任务一般吃着菜，很快就散了场。 “夏行、瞿行，周一见。”何经理回网点停车场提车。 “夏行，我开车送你回去吧。”瞿佳韵提议道。 “不用，”夏轶顿了顿，“你下周把江慈的档案再发我看下。” “好的，我电脑里就有，晚上发你。” 夏轶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下周吧，把她所有资料，连同大学生面试的视频文件一并发我。” 瞿佳韵习惯性地遵从指令，“好的，我去向人力要。”说完，瞿佳韵走到自己的红色宝马车前，准备回家。 夏轶若有所思地扶着方向盘，突然觉得好笑地启动了车。 这女孩挺有性格。 江慈回到家，先洗了个澡，她湿着头发拆开一盒泡面，将热水瓶的水倒进面桶里。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了声微信提示音。 预感不是急事，她没有看，而是拿起吹风机在镜子前吹头发。 终于把头发吹得半干，她慢悠悠地吃完泡面，才想起自己的手机。 这个周末这个点，有谁找她？ 穆楚和章晚晚白天刚见过面，应该不是，难道是何经理来见她过早离席，来问候她一声？ 想起夏轶的振振有词，江慈冷笑了一声。 于是，她怀着敷衍的心情按亮手机屏幕。 …… 竟然是许稀晨！ 江慈顿时开心地坐在床上跳了跳。 ——晚上有空么？一起排位。 江慈秒速回复道，“没问题。” 她立即登陆王者荣耀，游戏界面瞬间出现一条组队邀请。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加上她，还差一个。 许稀晨打开了语音，“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江慈。” 江慈羞答答地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房间里立即有人应，“是女生？” 许稀晨道，“是的。” 那人顿时激动地说，“江慈，你一般玩什么英雄？” 江慈打字道，“露娜。”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许稀晨道，“那当然，我拉来的能不厉害么？” “行行行，你吹你的吧，不要拦着我和美女聊天。” 许稀晨乐道，“那我还是赶紧开车队吧，子皓能来不能来？” 他们热聊了三分钟，江慈百无聊赖地翻屏幕右侧的好友栏，只见在一摞同学同事中，夏轶那格显示“游戏中”。 江慈手指顿时僵在他黑色的头像上，想起那句——“千万不要让我发现，你在和别的队伍打。” 这可就不怪她了，你自己在玩。 这时，剩下一个人终于到场，队伍进入匹配界面。 游戏开始。 已经练了两局，江慈的露娜越发灵性，再加上对面轻敌，选的阵容不佳，仅仅8分钟，他们就推倒了敌方的高地塔。 “一波了一波了。”队伍里的男生激动地喊。 许稀晨道，“不行，没有兵线。” “可以强行推。”江慈说，但她没有开语音，大家都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说完，就第一个冲进水晶，敌方还活着两个英雄，在她的操作下瞬间毙命。 其他人见露娜收了两个人头，才跟着跑进水晶点塔。 “Victory！”系统响起胜利的音乐。 也许是太容易赢了，其他男生纷纷说没尽兴，要再来一局，许稀晨立即将队伍点进匹配序列。 这一局，有人选了典韦，跟露娜相同，这也是个打野英雄。 为了避免重复，江慈主动选了法师小乔。 她排在三楼，许稀晨就在她楼下，还没有选英雄。 江慈忍不住屏住呼吸，她对许稀晨玩的英雄，有一丝强烈的期待。 要是许稀晨选择玩周瑜就好了—— 周瑜和小乔，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游戏里，都是一对cp。 其他人全部选好了各自的英雄，其中二楼亚瑟发了一句“来个射手”，许稀晨立即选择了射手百里守约。 江慈顿时陷入失望的情绪中，但她又忍不住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一切皆可徐徐图之。 这局她守在中路清兵线，因为许稀晨选英雄的插曲，她有点泄气，所以打得并不强势，到后期更是力不从心。 三十分钟后，双方战绩持平，34vs34。 有人在公开频道上挑衅，“典韦你来偷塔啊，我让你回不了家。” 许稀晨开语音说道，“别跟他吵架，我们再团一波。” “典韦”不服气，在公共频道上发言，“好啊，你有胆子来啊，我见一个砍一个。” 于是，大家都在打buff和龙王的时候，“典韦”一个人带着兵线冲到敌方高地塔，瞬间被埋伏的刺客和法师秒杀。 在典韦复活的40秒中，敌方一鼓作气团灭了江慈许稀晨等人，端掉了我方水晶。 “Defeat!”游戏响起失败的英文。 所有人自动从游戏界面回到组队房间里，典韦”生气地在语音里吐槽。 江慈觉得男生声音有点闹，就先默默退出了房间。 许稀晨立刻给她发了条微信，“不好意思，我兄弟有点激动。” “没关系。”江慈回复道。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问问他们还打么。” “好的。” 江慈放下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打开瓶盖就喝，沁凉的口感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这时，有一条微信发来，她急忙盖好饮料，走回床上看消息。 找她的却是何经理。 ——小江，不是说好不掉队跟我们打的么，怎么一个人偷偷玩？ 江慈随手回复道，“没有啊，我和许稀晨一起的。” “小许他也在线？那好啊，你叫上他，我们一起练。”何经理道。 “嗯，我来跟他说一声。”江慈回复道，她打开王者荣耀的游戏，接受了何经理的组队邀请。 房间里除了何经理，还有夏轶。 江慈噎住，不会是他派何经理来逮她的吧？ “小许、小王都在线，你拉一下他们。”夏轶在队伍频道里说。 “好的。”何经理道。 江慈：…… 看来不用她和许稀晨讲了。 夏轶问道，“刚刚你是不是在和小许玩？” 江慈诚实地说，“是啊。” 夏轶的语气顿时变得冷冰冰，“你们以后不许单独组队，下周四就要比赛，所有空闲可以打游戏的时间，全部都用来团体练习。” 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江慈不服气地怼道，“可刚刚您也不是自己单独在玩么？” 夏轶：…… 江慈变本加厉地开始细数他的“罪行”，“而且您之前说自己第一次玩，可是蔡文姬却有满级的熟练度，以您的熟练水平，游戏却打得很烂，当领导就要以身作则，您不觉得您欠我们一个解释么？” 夏轶反问道，“你是在质疑我？” 江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柔中带刚地说，“不是，只是觉得您这位亲信誉有问题。” 夏轶沉默了。 江慈顿时觉得自己赢了，之前倒追许稀晨各种不顺利引发的负面情绪全部都烟消云散，耳边仿佛响起了皇后乐队《We are the champions》。 We are the champions We are the champions No time for losers …… 夏轶缓和了语气，解释道，“刚刚是我侄女在玩。” 他说什么？侄女？ 江慈还没回过神，许稀晨和小王二人就在这时加入了队伍。 “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何经理兴冲冲地说。 匹配瞬间完成，他们五人进入选英雄的界面。 一楼小王选择了打野的阿轲，何经理立即说，“小王，让小江打野，她玩露娜的。” 江慈道，“算了，我玩一局小乔吧，刚刚没打好，想再练练。” 她在法师那栏里选择了小乔。 不约而同，夏轶选择了法师周瑜。 江慈忍不住说道：“夏行，我是法师，你的周瑜和我角色重复了。” 夏轶道，“我侄女想看我玩周瑜。” 江慈：…… 何经理赶紧打圆场道，“没事的，双法师阵容也很强大。” 游戏开始，小乔和周瑜都往中路跑。 看着这两个英雄齐心协力在塔前清理兵线，江慈在心底叹了口气，中路好挤啊。 升到4级，小乔终于能甩下周瑜，向发育路跑，那里许稀晨玩的百里玄策正在和敌方后羿单挑。 小乔埋伏在草丛里，蓄势待发。 她正观察着敌方后羿的走位，旁边突然多了个人。 江慈定睛一看，是周瑜。 他来干什么？ 江慈下意识说，“周瑜，现在对面中路的安琪拉不在，你能回去点塔么？先把塔推了再gank。” 周瑜动也不动，就守在小乔身边，突然他同时释放了全部技能，对着小乔吹了一脸的玫瑰花。 江·小乔·慈在飘满玫瑰花的风中凌乱：…… 大哥，队友伤害免疫。 周瑜穿的是名为真爱至上的婚纱造型皮肤，技能特效是在地上盛开玫瑰花。 虽然江慈方才与他在中路清兵线已经见识了一波，但周瑜技能全部释放造成的大面积的玫瑰花田，这特效画面还是很让她震撼。 公共频道里，后羿破口大骂，“卧槽，你们想杀我，也不至于在我面前秀恩爱吧？秀恩爱，分得快！我宁愿死也不愿意看到你们。” 江慈急忙在频道里打字，“不不不，我和他不是情侣。” 这时百里玄策一枪把后羿打到残血，小乔顿时冲出来放大招收割，后羿死在了防御塔下。 后羿写道，“记住我死，是不想看到你们，下次不会了。” 江慈无语，只见周瑜跟帖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不再贴着小乔，而是独自到中路塔清兵线。 夏轶刚刚释放技能的时候，莫名被华丽的花瓣雨扣动了心弦。 当时攻击力随时爆发的凶悍射手在对面，虽然周瑜和小乔并肩作战，但他并不熟悉操作，全靠娇小可爱的夫人输出，这时候玩浪漫，内心其实很紧张。 夏轶觉得打游戏不能被敌方带节奏，所以去中路凉快凉快。 江慈顿时松了口气，队伍语音里，夏轶慢悠悠地说，“我侄女想看看会不会触发情侣台词。” 江慈顿时炸毛。 且不论他身边是不是有所谓的侄女，情侣台词也不是对着小乔放技能才触发的！ 忍耐不发作，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拜托，周瑜请不要再做这种奇怪的事。” 夏轶没有回复，接下来他一直呆在中路，直到游戏胜利。 “舅舅舅舅，你都结束了，再给我玩一局，我想玩你的新手机。”芮小雪趴在夏轶的腿边，撒娇道。 夏轶温柔地摸了摸小宝贝的头，“雪儿乖，明天要上学，现在去睡觉了好不好？” “嗯嗯嗯，我不要，我要玩。”芮小雪哭丧着巴掌大的脸说。 夏轶语重心长地说，“刚刚小乔姐姐看到你在玩，都生气了。” “真的嘛？那雪儿不玩了，舅舅你要和小乔好好的，给小乔买皮肤，雪儿最喜欢小乔了。” 夏轶抱起芮小雪，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捏捏她的小脸蛋，“好的，舅舅答应你。” 第13章 Flag 13 组队房间里夏轶许久都没有说话，大家安静地等着他。 时钟已经指到9点半，江慈困倦地揉眼，这一整天她忙得都没有休息过。 “还要再玩一局么？”她勉强撑着精神，主动问道，“我想睡觉了。” “明天起，所有人晚上7点半开始，练3局游戏，不准缺席迟到，这次比赛，我们争取拿到全市前三，今天就到此结束，大家休息吧。”夏轶道。 话音刚落，江慈迅速离开了组队房间，她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的台灯下，缩进被窝就睡着了。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 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先是在游戏里，她穿着露娜紫霞仙子的衣服打野，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溜着哮天犬的杨戬。 她赶紧放大招飘移，逃跑出游戏，这才发现自己在趣味运动会的比赛现场，和营业部的诸位同事坐在一起。 “露娜你去哪？” “我们都快被团灭了，你还不过来？” “全市前三，领导说要进前三。” 她被催得急出满头大汗，可是手机黑屏，怎么也进不去游戏。 这时，有人按了按她的肩膀，她回过头，哮天犬立刻扑到她的脸上，她还没来得及喊救命，耳边传来夏轶冷冰冰的声音，“小乔，你凭什么穿露娜的衣服？” 她被哮天犬挠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瞬间从梦中惊醒。 江慈打开电灯，柔和的光线照在时钟上，才凌晨四点钟。 她只好缩回被窝，但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科学的角度讲，难道是她平时太不重视小乔这个英雄，所以做个梦提醒下自己，要给小乔买皮肤加属性？ 还是说梦境即预言，那么夏轶肯定又练了个奇葩杨戬，对着她迷之操作。 想到梦里被狗挠全身的不适感，她直接打了个哆嗦。 她很怕体格中型以上的犬类。 小时候她也很喜欢小猫小狗，甚至抱回家养，可是父母不允许，嫌细菌多，还把它们都扔出家门。 狗的报复心很强，所以她只要看到那种较大的犬类，就很怕当年扔掉的小狗狗，变强壮后报复她没有违抗父母养它们。 江慈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翻了十几页，这是本入选茅盾奖的文学著作，故事又长又严肃，她看着看着就沉沉地睡去。 周一，营业部把信用卡上交到个金部，是首个完成闪电战的支行，大红的荣誉榜立即在全市大大小小的群里散播。 然而瞿佳韵依然调走一个柜员外拓团办信用卡，导致柜台人手紧张，业务非常忙碌。 11点半，江慈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放在窗口。 她正准备去楼上食堂吃饭，殷可欣着急喊住她，“江慈，帮我捆二十万人民币，我来不及吃饭了。” 江慈刚洗干净手，只好戴上医用手套拿纸钞，“给你。” 殷可欣谢也不谢，把人民币交给客户，就退出系统，拉下了帘子。 宋主管道，“小吴还没下来，柜台里要留两个人，你们谁先吃饭？” “我先。”殷可欣抢先道。 “那你先去吧，赶紧叫小吴下来，对私柜台都没人干活。”宋主管道。 江慈坐回位子上，只是晚点吃饭而已，她并不计较，而且她还不饿，就是没睡好有点困。 殷可欣走出柜台的防盗联动门，宋主管瞄了眼发呆的江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袋饼干，“饿了么，要不你先吃一点饼干垫垫肚子。” “谢谢，我不用，我待会吃午饭就好了，”江慈连忙说，“昨晚没休息好，所以看上去有点疲惫，不是饿得慌。” “哦，”宋主管把饼干塞回口袋，“你们晚上是不是还要熬夜打游戏？” “恩，每天都要练3局。”江慈道。 闲聊一会后，柜台又陷入了安静。 宋主管不办业务，而江慈是对公柜员，他们只能看着大堂里坐满的客户，这些人同样都在等待对私柜员吃完饭好帮他们办业务。 快12点了，客户都等得不耐烦了，许多号码排在后面位置的，都撕了号码纸回家，准备到下午再来办业务。 “小吴怎么还不下来？”宋主管发牢骚道，“再等下去，客户都要闹了。” 这时，有个人从二楼下来，他穿过大堂，坐到江慈柜台前的座椅上。 “小许啊，吃好饭啦。”宋主管打招呼道。 许稀晨眨着亮晶晶的眸子说，“吃过了。” 说完，他转向江慈，从怀里拿出一盒精致的草莓蛋糕，塞进柜台，“给你的，快吃吧。” 江慈惊喜地把草莓蛋糕从客户传证件钞票的通道里拿出来，问道，“今天你过生日嘛？” 在学校里，她从未有机会帮许稀晨庆祝过生日。虽然一直想知道他的生日星座血型，但她没有勇气问出口。 “算是吧，单位里的蛋糕券总是晚几天才送到，只能在今天过生日。”许稀晨道。 “哦，”江慈有点失望，这样还是不知道他的生日啊，她忍不住问，“那你真正的生日是几号？” “砰——”柜台的防盗联动门被打开，小吴和殷可欣一同吃完饭回来。 “你们等着急了吧？放你们去吃饭。”殷可欣娇蛮地说道。 宋主管道，“我们才不着急呢，看，江慈还有蛋糕吃。” 殷可欣瞥了眼江慈和许稀晨，高傲地仰着头，坐到三号柜台前，“谁没有啊，食堂里有切好的蛋糕，每人一块。” 说白了，这是用单位蛋糕券换的大蛋糕，在行里过生日又没什么好奇怪的。 许稀晨笑道，“宋主管你也上去吃吧，我把蛋糕都切好了，自己拿就行。” “好啊。”宋主管开心地说。 他这就要和宋主管一道走，江慈急忙说，“祝你生日快乐！” 许稀晨边走边回头，客气地说，“谢谢。” 看着他渐行渐远，江慈握着手里的蛋糕盒，有点舍不得吃，这可是许稀晨亲自送来的。 殷可欣顺着江慈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蛋糕，突然发现这好像不是他们一起吃的大蛋糕，许稀晨居然还搞区别待遇这套。 她顿时没好气地问，“江慈，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虽然殷可欣咄咄逼人，但江慈这会没心情理会，她小声地说，“我不去了，就吃这个吧。” 江慈再次珍惜地捏了捏蛋糕盒，然后拆开塑料包装尝了一口。 草莓味，真甜呐。 — 趁热打铁，江慈决定送一份生日礼物给许稀晨。 可是该送什么好呢？ 她犯难了。 打开微信视频通话，章晚晚在加班写稿子，穆楚在宿舍里晾衣服。 “你们说，我是买领带呢，还是买鞋子？”江慈苦恼地问。 穆楚道，“哇塞，你大款啊，男生这些东西都好贵的。” 章晚晚从电脑边拿出一根薯条，塞进嘴里，“送礼不在乎贵重，我觉得送点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就好。” “亲手做的——”江慈陷入了思考，她既不会针线活，围巾十字绣这些送不出手，也不会写诗画画拍照，别出心裁的文艺类贺卡更不适合她。 手机闹钟响了，提醒她7点半，是时候参加王者荣耀的团队练习。 江慈匆忙道，“我再想想吧。” 她关掉了视频通话，进入王者荣耀的游戏界面。 看着游戏首页的动画特效，江慈忽然有了灵感。男生都喜欢电子产品这些，要不然送个虚拟的英雄？ 比如她玩露娜，可以送个露娜在游戏里的cp孙悟空给他。 想到这里，江慈立即点击许稀晨的资料卡片，翻了翻，他确实没玩过孙悟空。 就这样定了！ 刚付完款点击赠送，营业部的游戏队伍就把她拉进房间。没有寒暄，人到齐后，他们迅速进入了匹配序列。 游戏开始。 水晶前，江慈的露娜绕着许稀晨的铠转了一圈，她软糯糯地说道，“生日快乐，我有给你礼物，你看到了么？” 许稀晨选好了装备，在地图上跑起来，他随口说道，“不用送我礼物。” 江慈小声道，“可是我已经在系统里买好了。” 许稀晨轻松地说，“那你退掉吧。” …… 好像退不了，已经直接送到他的账户里了。 江慈有点郁闷，她一边砍着野怪出气，一边盯着上路铠的安危。 夏轶和何经理似乎达成了共识，这局依然分别选的蔡文姬和后羿，默契地在下路配合。 后羿发挥超常，一次性拿了两个人头，连续推到高地塔前。 铠就打得有点吃力，对面是吸血的芈月，怎么也杀不死。尽管江慈的露娜冲上去也帮不上忙。 看来这是个老芈月，起码练了三四百场。 江慈打完龙王，准备继续跟铠并肩作战，这时蔡文姬和后羿前来辅助她。 四个人终于把芈月围攻打死。 一直杀不掉芈月，就显得自己的露娜很没用。江慈顿时松了口气。 冷不防，夏轶道，“你和铠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她觉得合适就好。 江慈赌气不理这萌萌的“蔡文姬”，绕过娇小可爱的她，去中路带兵线。 打着打着，她想到，许稀晨不会也觉得露娜和铠不合适吧。 于是她忍不住在队伍频道里问，“我和铠怎么不合适了？” 夏轶道，“第一，你们都是战士，彼此太像了。” 啊这人真是，不懂别乱说，江慈挑挑眉，打字道，“虽然都是战士，但他有一半是坦克，我有一半是法师。” 没等她打完字，夏轶又说道，“第二，铠喜欢耍帅，你根本不了解他。” 江慈沉默地停在中路线上，萝莉蔡文姬奶着后羿与她擦肩而过。 她仿佛在思考，以至于夏轶觉得她有点领悟力。 几秒后，江慈开口道，“那夏行你的蔡文姬喜欢耍帅么？你耍帅我就跟着你。” 言下之意，你耍帅还帅不过他。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把问题推到他身上，夏轶操作着蔡文姬，回头看露娜，“你觉得呢？我是萝莉。” 他驾驶着机械圣诞花车，对着露娜萌萌地发了个二技能。 黄色小球在兵线上弹弹弹，江·露娜·慈被雷得外焦里嫩。 难以想象夏轶那么高高在上一人，说出“我是萝莉”这句话。 输人不输阵，江慈冷哼一声，紫衣飘飘地跑向上路。 第14章 Flag 14 哄睡芮小雪，夏轶关灯回到书房，在电脑里查看系统邮件。 江慈的资料瞿佳韵已经发给他了，夏轶点开文档，将紫砂壶里的茶水倒进杯里，靠在椅背上品尝。 “舅舅，你晚上不能喝茶。”芮小雪奶声奶气地站在门缝前说。 夏轶放下茶杯，推开门，单手把角落里的芮小雪抱起来，“不是睡着了么，怎么又醒了跑来找舅舅？” 芮小雪伸出小手臂指向他的书桌，“舅舅喝茶也会睡不着。” 夏轶走到书桌前坐下，把她抱在腿上，“舅舅在看文件，暂时不能休息。” 看着电子简历上的照片，芮小雪睁大眼睛，好奇地问，“这个姐姐是谁呀？” 夏轶道，“她是大学生，雪儿要乖乖睡觉，有精神上课，努力考上大学，将来就容易找工作，知道么？” 芮小雪点头，“恩，雪儿以后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乖。”夏轶抱起芮小雪，把她送回房间。 读了两篇童话故事，芮小雪才彻底睡着，夏轶看了看表，已经9点半。 书房里电脑屏幕依旧亮着，他滑动鼠标，翻了翻江慈的简历和资料，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丫头吃了什么火药，与他对话多多少少有点冲。 夏轶摇摇头，是他多虑了，还以为她与他站队不同，或者是哪里与她结了梁子。 最后，他点开江慈作为应届生求职的视频。 整场面试，江慈表现态度非常好，应对发挥得也很流畅。 看着屏幕前这张与现在比，青涩懵懂的脸庞，夏轶胸中突然有点烦躁，想抽根烟。 总觉得在哪里有点印象，又记不起来。 趣味运动会就在周四，地点在市机关9楼多功能活动室。 每天的游戏练习让营业部的参赛队伍培养出了点默契，至少大家在游戏语音里能畅所欲言，快速反应支援。 比赛中午12点统一开始，单局定胜负。 江慈有点紧张，虽然她的露娜打遍全市无敌手，但参加面对面的比赛还是第一次。 “夏总好。” 夏轶刚带队走进活动室，就有个年轻人端着单反朝他打招呼。 夏轶看了年轻人一眼，对他点头回应，“小张，你现在调到机关办公室，搞活动宣传了？” 张秘书笑着点头，“是的。”他曾是夏轶任职公司部总裁时的助理，自从夏轶离开公司部后，就被调到办公室工作。 夏轶若有所思地坐到放着营业部牌子的桌前。 其他人跟着领导落座，何经理坐在夏轶旁，许稀晨坐在何经理旁边，江慈正要坐到许稀晨旁边，却被小王抢先一步坐下。 王闵是客户经理，玩的职业是中路法师，但在现实世界里，江慈还是头一回和他打交道。 “能不能让我坐你的位置？”江慈悄悄地压低声音问。 王闵却像大哥一样“照顾”她说道，“我跟你讲，别换座位，你刚来营业部，坐在领导旁边正好可以表现。”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不定被领导看上了，调你到部门。” 嘿嘿，江慈憨憨地笑了笑，算了吧，我呆柜台挺好的。 没有办法，她只能不情愿地坐到夏轶身边。 等到所有支行的队伍进场，游戏分组才打在正中央LED显示屏的字幕上。 第一局，营业部VS湖滨区 对方显然没有经过充分的练习准备，不到五分钟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营业部，赢。 第二局，营业部VS南城区 这局双方阵容实力持平，但对露娜有所轻敌，露娜发育完成后，疯狂收割人头，十分钟后游戏结束。 营业部，赢。 第三局，营业部VS渠县行 渠县作为县级市，本身不在A市的直辖城区内，但级别很高，属于一级支行，在全市各项指标完成率榜上数一数二，经常抢市区行的风头。 游戏开始前，夏轶和渠县行的崔行长握了握手，“崔行长，你也参赛了，和你交手真是荣幸啊。” “夏行长，别恭维我了，我都是老头子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杨行长笑着说。 姜还是老的辣，能打进决赛，说明杨行长做了一番工作。 夏轶坐定后，在队伍频道里打字道，“小心对方老夫子。” 老夫子，正是杨行长的英雄角色。 江慈捏着食指指节，心想，老夫子除了金身偷塔、溜得快外，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的露娜已经玩的很成熟了，上两局比赛都是露娜打野在带节奏。 20分钟后，战况陷入焦灼期，杀敌成绩为21vs23，经济差渠县行1000。 对方早就发现露娜很厉害，故意避开她走位，因此江慈并没有很多机会秀她的月下无限连招。 江慈只好跟着团队行动。 中路开战，铠作为坦克，第一个冲上去，露娜提着剑犹豫地跟在最后，并不着急进场。 双方放了两三个技能，都选择撤退清理兵线。 这时，老夫子正在下路点塔，铠离开野区，与他单挑。 江慈看了眼小地图，老夫子绑住了铠，但他只是个前期英雄，铠血厚，并没有被他立刻击毙。 她立刻提着剑向下路跑去。 “回来。”夏轶沉声说道。 江慈已经跑到下路的草丛里，不理他，直接对着老夫子就是一套连招，谁知道老夫子并没有恋战，开了金身技能飞快地逃回塔里。 而另一边，中路强行开启团战，渠县行四打三。 等江慈回到中路集合，营业部已经全部残血，回天乏术，集体阵亡。 下路铠还在和老夫子迂回地单挑。 兵线已经进入三个高地塔，露娜提着剑，只能远远地放一技能，着急地绕着水晶到处跑，这时铠才按了回城键。 “撑得了30秒么？”夏轶问道。 许稀晨道，“2打4，可以试试。” 说完，他先跑去去切对方射手鲁班七号。鲁班是个脆皮英雄，后期输出虽然高，但没有防御，2秒钟就被铠打掉了半管血。 然而此时法师坦克支援得飞快，铠立即陷入了冰冻状态。 为了救许稀晨，露娜对着坦克打了套技能，成功地吸引到他的注意，可法师依然在对铠进攻。 直到他剩下一丝血，冰冻状态才解除，铠立即使用位移技能跑回水晶恢复。 江慈被围攻，秀了两阵螺旋飘，她收割了鲁班的人头，但这时老夫子赶到，局势仍然是四打一。 老夫子到场，敌方队伍顿时分散成3路，专心清兵线点塔。 情急之下露娜操作失误，被断了大招，已经无法连续释放技能。 而断了大招的露娜就像是没有技能的废人，任人宰割。 这时她快速买了免疫所有攻击和效果装备，在众人的集火中，点击装备使用按钮。 这件装备只能坚持1.5秒。 看着自己就要倒在水晶前，江慈闭上眼睛把手机翻到反面。 而许稀晨还在努力地清理兵线。 要输了。 “起来，”夏轶脸色不太好，“还能打。” 这份严肃的气息感染到江慈，她掀开手机，只见在关键时刻，蔡文姬开大招把她奶成满血。 而集火她的敌人通通被打回水晶外。 “早说过你跟着铠不合适，”夏轶眼神冷冷地落在她脸颊，“还不赶紧跟上队伍。” 江慈扯着嘴角，提剑追向敌方法师。 全员复活，这是逆风局，并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 “别管老夫子，大家跟团。”夏轶指挥道。 在蔡文姬的带领下，营业部队迅速杀到左上方野区，在渠县行着急打龙和buff的情况下，顺利伏击，一个一个把敌方英雄歼灭。 “Aced！”对方团灭。 “赢了赢了。”等不到系统提示，何经理立即欢呼道。 渠县行也放弃了挣扎，纷纷来到营业部的游戏桌前，恭喜他们拿到趣味运动会的第一名。 “Victory！”终于，系统发出了胜利的高歌。 营业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的伸懒腰，有的揉眼睛。 虽然赢了，江慈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因为这局是从他们集体练习开始，唯一不是她carry全场的游戏。 张秘书拿着话筒，宣布道，“好的，比赛结束，冠军营业部，亚军渠县支行，季军丽山路支行，大家都上台领一下奖哈。” 冠军不但有奖杯，还有奖状，大家把C位让给夏轶，让他拿奖杯和奖状，然后在旁边开心地比耶。 “3、2、1,茄子，”张秘书按下快门，“好了。” 江慈捏了捏自己笑僵的脸，何经理拍她的肩膀，朝她竖起大拇指，“小江，这次能拿冠军多亏你，待会我们合伙坑夏行长一顿饭怎么样？” 江慈拒绝道，“我减肥，不吃晚饭。” 这话传到夏轶耳朵里，他抬了抬眉，目光从何经理落到江慈身上。 江慈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像噩梦里被狗挠遍全身一样，这时许稀晨前脚踏出了活动室，她急忙推着他的背离开。 夏轶身旁，张秘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夏总，她现在在您手下工作嘛？” 夏轶看着江慈搭许稀晨背的举动，皱眉道，“恩。” “我记得她，那时您还在电梯里提点她，多多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呢。”张秘书回忆道。 …… “我么？” “是啊，夏总，当时她好像有话对您说，被您严厉地拒绝了，叫她少走捷径。” 夏轶眼睛眯了起来，倏地又垂眸掂掂手里的奖杯。 真有这回事？他怎么不记得。 耳边张秘书的声音还在继续。 “没想到她这么幸运，过了一年，居然能到您手底下干活，我们都以为她当时是想借您的关系调到营业部呢。” 话音刚落，夏轶眼神里多了几分恍然。 “哦，我知道了。” 第15章 Flag 15 夏轶把奖杯和奖状放到玻璃橱柜里。 自从他调到市区行任行长，已逾三个月，由于市区行办公室地处营业部二楼，因此瞿佳韵在支行长间与他更为熟悉。 目前，通过参加趣味运动会，他已经和营业部的骨干成员培养出团队精神，下一步也该关注到市区的另外四个网点，五河、霞光、宁桥以及莫庄支行。 夏轶正思忖着，瞿佳韵悄悄走到他身后，对着奖杯奖状“咔嚓”拍了张照片，笑吟吟地说，“恭喜夏行啊，这次的活动照片，我要特别发条朋友圈庆祝下。” 夏轶没给她过多的眼神，坐到办公桌前，鼠标停在简历的教育经历区域，“国家财经大学，你听过这所学校么？” 瞿佳韵庆幸自己事先了解过手下大学生的基本资料，游刃有余地说，“听说过，营业部工作的部分客户经理、柜员都毕业于国家财经大学。” 夏轶对着瞿佳韵从容的目光点头，“除了江慈，还有谁？” 瞿佳韵道，“柜员里，除了江慈，还有殷可欣。” “殷可欣？”夏轶用手指抵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望着瞿佳韵，“是哪个柜台的？” “三号柜台，对了，我看她经常给您朋友圈点赞。” “是么，给我点赞的人太多我没注意。”夏轶道。 他打开微信通讯录，让瞿佳韵找到殷可欣的头像。 是她。 夏轶翻看一年多前的聊天记录，瞬间记起，就是殷可欣让他对财大的毕业生印象很差。那时候，殷可欣还是在学校里的女学生，刚被录取，就以各种方式找到他的微信，请他帮忙将她分配到营业部。 他故意没回，所以之后又遇到了同为财大毕业的江慈，严词告诫她了一番。 想不到，这女孩挺记仇的。 “瞿行，能否请教你一个问题？”夏轶推理出前因后果，缓缓把手机放下。 瞿佳韵汗颜，战战兢兢道，“您请说，我哪提得上被您请教啊。” 夏轶没说话，瞿佳韵此刻极度想像男人一样凑上去给他点根烟，夏轶最近好像在戒烟，空闲的时候看他在侍弄茶宠，似乎是以茶代烟。 正当她踌躇地站在原地，却听夏轶说，“现在刚入行的年轻人都喜欢什么？” 瞿佳韵放松下来，笑吟吟道，“这个啊，他们都喜欢打游戏啊，电子竞技，这几年很受年轻人追捧。” “除了游戏呢？”夏轶手指放在茶壶旁，看上去恨不得夹根烟。 瞿佳韵道，“这…看个人吧，有的喜欢看剧，有的喜欢做小饼干。” “饼干？” “对，我看昨天江慈就在微信上分享了一些烹饪照片。” 夏轶点开江慈的朋友圈，里面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 她把他屏蔽了？ 夏轶顿时感到有股躁郁之气从脚底往上窜，他皱眉道，“你把你手机给我看。” 瞿佳韵急忙放大江慈朋友圈的照片，把手机递给夏轶。 她晒了一只小烤箱，里面只能烤20左右个饼干，烹饪的成品是工艺最简单，也是品种最常见的蔓越莓曲奇。 分享照片的时间是晚上9点。 半夜做这些干什么？ 夏轶眯眼。 一点钟，江慈才回到四号对公柜台工作。 “比赛成绩出来没有？”宋主管好奇地问道。 “嗯出来了，我们拿了冠军。”江慈道。 “哇好厉害啊，这种趣味比赛，营业部还是第一次拿冠军呢。”宋主管道。 殷可欣幽幽道，“既然赢了，还不请我们吃一顿？” 江慈道，“刚刚听何经理说让夏行请客。” 殷可欣嘲笑道，“拜托，夏行是管整个市区的，我们一共5个网点，怎么可能偏心单独请我们吃饭。” 江慈道，“是这样么，可之前我们加班他还请过我们呢。” 殷可欣不想被她带跑偏，故意拆穿道，“算了，我都看见了，你今天带了烤好的蔓越莓饼干，是不是请我们吃的？” 宋主管道，“拜托人家好像是拿来送给男朋友的，你没看见最后是用粉红色的包装盒么？” 粉色包装盒就是送给男朋友的么，江慈怎么可能有男朋友，殷可欣正想发问，营业部的玻璃大门突然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推开。 “哎呀，”宋主管一拍桌子，“办公室的人来盘点机器了，快把之前坏了的打印机搬出来，给他们登记修理，他们会修的。” “我来搬。”江慈积极地举手说道。 她走到仓库，又停住了脚步，转而踏进对面更衣室。 昨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就被她藏在柜子里，可能是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殷可欣正好瞄到了。 耳边不断循环回响起宋主管的那句“送给男朋友”，江慈羞红了脸，把饼干藏在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才跑到仓库里，把打印机搬到大堂。 “师傅你好，这个打印机坏了，能不能帮我们修。”江慈礼貌地说。 为首年长的人端详了许久她的脸，才说道，“好吧，你放在那里，我们登记好型号就通知人来修。” “嗯谢谢！”江慈道。 她没有立即回到柜台，而是走上二楼，找到许稀晨的办公桌。 许稀晨人不在，估计出门办业务了。 江慈左等右等不见他，只好把饼干放在他电脑前，随手撕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道：——生日快乐！江慈^-^ 客户经理格子间门口，有人盯着她的身影望了望，随后离去走进行长办公室。 “夏总，好久不见。”崔豪道。 “老崔，你如今在办公室工作还习惯么？”夏轶道。 “哪有什么习不习惯的，都是工作，”崔豪点了根烟，坐在夏轶对面的皮质沙发上，“但我个人还是很想念在夏总您手底下干活的时候。” 说完，他扔了根烟给夏轶。 “我现在不抽烟。”夏轶站起来，把烟递还给他。 “哟夏总，在区行忙得连烟都戒了？”崔豪惊讶地说道。 夏轶道，“不，个人原因。” “哦，”崔豪抽口烟想了想，“确实，营业部变化很大，我看当年那个小姑娘也在营业部工作。” “你是说谁？” 崔豪笑着喷了个烟圈，“就是那个倒追许公子的女学生呀，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夏轶没说话，把心里那团猜想按下去。 崔豪在烟灰缸里点了点香烟，“那会她站在许公子女朋友里，可是很不起眼，刚刚我在楼底下碰见她，嘿，漂亮得都快不认识了。” “不得不说啊，行领导真有眼光，当年面试就能看出这是个美人胚子，不得了啊。” “许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夏总，您准备怎么办，事成之后把她给调走？” 夏轶掀了掀眼皮，“八字还没那一撇。” 崔豪道，“快了吧，她以前虽然穷到去KTV打工，许公子不也没嫌弃她。” “KTV？”夏轶打断他，“她在那里打过工？” 崔豪乐道，“敢情我说了那么多，夏总您还记不得？那时候祥龙地产年底了还想在我行借十个亿贷款，请您去KTV唱歌喝酒，正好遇到这小姑娘，您还想送她回学校呢。” “后来许公子就开车来接她了。” “您本来还说过她恋爱脑，我刚刚看到她做事挺积极挺有礼貌的，在营业部和许公子谈恋爱也不影响工作啊。” 夏轶仰头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口气，手指重重敲在桌上。 “……夏总？” 夏轶沉沉地看着桌上的绿色植物，不说话。 良久，等到崔豪手指间的香烟燃尽，他拿出打火机再点了一根，夏轶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崔豪不敢吸了，把烟放下，他觉得夏轶这眼神简直是死亡凝视，看着瘆得慌。 “夏总，您该不会没发现……”崔豪小心翼翼地试探问。 夏轶顿时感到这间办公室里空气无比的闷，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背着手思忖道，“比这更严重。” 崔豪问也不敢问，抖着烟，静悄悄地把它搁在烟灰缸上。 夏轶闭眼捏了捏眉骨，指向隔壁，“你去把瞿佳韵叫到我办公室。” “好的。”崔豪三步并作两步走出这间阴郁的办公室。 瞿佳韵很快拿着文件来到夏轶面前，“夏行，正好有份材料需要您过目。” 夏轶飞速在最后一页上签完字，“柳州集团的信用卡办完了么？” “还没有，纺织子公司还有大概100张没有办完，何经理正在那里外拓，网点储备还有200多张没有整理。”瞿佳韵汇报道。 “你把江慈接到那个纺织子公司，让她帮何越办信用卡，办不完明天继续，对公柜台有业务暂时让宋颂代班，她是营业主管，各项业务都会。”夏轶道。 “好的。”瞿佳韵干练地应道，立马去办夏轶交待的事。 江慈回到柜台刚刚给客户开立好一张银行本票，就被瞿佳韵支走。 “小江，何经理那边很忙，你去帮他一下，现在我送你过去。” “好的。”江慈充满干劲地说道。 他们开车来到柳州集团纺织公司，何经理正在厂房一楼的会议室，挨个帮工人们办信用卡。 会议室里挤满了排着队的工人，有柜员站在门口，负责收集身份证，统一拍照。 瞿佳韵把江慈带到何经理的办公处，指示道，“小江，你在何经理对面坐，让工人们分成两个队伍，你们同时指导他们填信用卡申请表，这样可以快一些。” 江慈点点头，从桌上拿走一半的信用卡申请表，以及中央国际银行的宣传材料，放到对面的位置，然后坐下，专业地给工人们解答问题。 瞿佳韵转向何经理，“还有多少人没有办的？” 何经理道，“大概还有四个车间的工人没有下来，我尽量在他们下班前办完。” “好的。”瞿佳韵了解完情况便早早走了。 江慈与何经理在会议室里忙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时间就在工作中悄悄溜走，很快会议室里响起下班的音乐声。 最后帮零星几个工人填好资料，何经理将厚厚一捆信用卡申请件“咚”地敲在桌子上整理齐边缘。 “回家咯！”何经理站起来，把信用卡申请件放到布袋子里，他望着两个来帮忙的柜员，“小吴，小江，你们家在哪里？顺路的话我把你们送回去。” 小吴道，“我住在丽景苑。” “你和我家近，我直接把你带回去，小江，你呢？” 江慈帮忙把申请表以及宣传材料收进袋子里，说道，“我租的房子在网点附近，叫瑞江花园。” “那好办，走，上我车。” 瑞江花园。 “哇小江，你租这么好的房子，”何经理惊叹道，他不禁开车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物业的配套设施竟然还有健身房、理发店、干洗店，真不错啊。” 江慈道，“我也觉得还行，这里楼都不高，长得跟大学宿舍差不多。” 何经理道，“不一样不一样，位置在市中心，每个月房租得要大几千吧。” 江慈摇摇脑袋，“不知道，行里帮我找的。” 何经理回头问道，“是跟人合租的么？” “恩，我住的是两室，搬过来还没见到另外一个合租的人。” “哦这样啊。” 江慈下了车，和何经理打完再见的招呼，便走进防盗铁门里。电梯的显示屏上数字跳跃，有人正从8楼下来。 是她的邻居么？江慈按下上楼的箭头。 等了五秒钟，电梯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他穿着剪裁别致的蓝色衬衫，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臂上挂着他昂贵的西装外套，状态休闲得仿佛刚做完体力劳动。 见到江慈，夏轶一点也不意外，他噙着笑道，“好巧啊。” 生病了，所以晚点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Flag 15 第16章 Flag 16 第一次见他笑，江慈条件反射地想，发生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江慈退后一步，等夏轶从电梯里出来。 夏轶却扶着电梯门，示意她进来，漆黑的瞳孔里荡漾着莫名的笑意。 江慈抿了抿嘴，开口问道，“夏行长，您也住这里？” 夏轶道，“有套房子在这里，抽空过来看看。” “哦。” 有股微妙的风从二人之间穿过，狭小的水泥走道里，江慈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味。 眼前的人衬衫解开到第二颗扣子，露出银色圆环形的项链坠子，江慈忍不住移开目光，这才注意到，他肩很宽，胸膛很结实，把衬衫撑得很完美。 “不进来么？”他问道。 江慈低头走进电梯，夏轶两步走出去，与她擦肩而过。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慈听到防盗铁门关上的声音，才向过道外望去，却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她按下数字8的按钮，电梯上升。 原来夏轶是她的邻居。江慈闷闷地想。 这多不方便，没事跟这位大领导走那么近干嘛？ 总有种自己**被冒犯了的感觉。 打开门前，江慈特意把802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看上去的确没人住。 回到卧室，她把包扔下，整个人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江慈突然坐起来，目光穿过卧室望向厨房间。 她震惊了。 只见她的小烤箱旁边突然多了一个庞然大物！ 家里进贼了？ 江慈惶恐地甩甩头，揉揉眼睛。 不对啊，小偷来只会少东西不会多东西。 她赶紧跑进厨房，原来在小烤箱旁边，不知道谁放了一个大型烤箱，容量足以做双层奶油蛋糕。 这该不会是，房东的？ 江慈围着大烤箱转，羡慕地舔了舔嘴唇。 之前临时想到做饼干送给许稀晨，就用单位发的积分券在网上兑换了一个小烤箱，如果大烤箱可以用的话，以后还可以做面包做烤鸡带给许稀晨品尝。 说起来，许稀晨这会大概看到她的蔓越莓曲奇了吧？ 江慈打开微信，想写点什么发给许稀晨，歪着头摸了摸脸，还是放弃了。 现在不该是由男生主动找她么。 江慈百无聊赖地点开王者荣耀游戏，回放今天中午比赛的视频。 她托着腮，快进看到第三局最后3分钟，露娜就要被集火而死，铠突然冲到人群中释放二技能，这招具有群体击退的效果。 江慈怔了怔，原来关键时刻是许稀晨救了她。 敌方暂时被铠打出水晶，但敌众我寡，实力悬殊，铠很轻易地就被砍死，复活装备让他原地复活，又为我方拖了10秒钟时间，这时蔡文姬后羿安琪拉纷纷复活，冲出水晶，敌人才彻底撤离。 她想起夏轶版蔡文姬的话，露娜和铠不合适。 第一，你们太像。 第二，他喜欢耍帅，你不了解他。 江慈盯着游戏画面发呆。 练了将近20局的默契，竟然还不够他们危难时并肩作战。 …… 她刚刚有怀疑自己的想法，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5年了，人生有多少时间可以耗费心神，不求回报地喜欢一个人，她才不想为了混蛋夏轶的话而动摇。 江慈决定迎难而上，主动发了条微信给许稀晨，“今天中午，谢谢你啊。” 几乎同时，许稀晨回复道，“饼干很好吃，谢谢。” 江慈高兴得跳起来。 看到没？看到没？ 有什么不合适！ 这就是心有灵犀。 — 晚上夏轶和办公室来盘点检查的一行人还有饭局，喝完酒，瞿佳韵送崔豪等人回家。 崔豪坐在副驾驶上，“夏总，最近湖滨区又走了一个副行长，据说跳槽到保险业，咱们单位越来越留不住人才咯。” 夏轶道，“所以新领导都提拔得很快，像我们营业部的瞿行，就是从W市招聘过来的，原来也是个很优秀的客户经理。” 瞿佳韵道，“夏行谬赞了，谬赞了。” 崔豪道，“哎哟，谁不知道，营业部藏龙卧虎，各方面都是佼佼者啊，夏总，有瞿行在，你可以少操点心！” 夏轶漫不经心道，“每年一度的零售信贷上岗考试是不是快要到了？” 瞿佳韵道，“是的，这次规定每个网点必须培养一名柜员当信贷客户经理。” 夏轶面不改色，手指动了动，“你把江慈报上去。” “好的。” “江慈？就是那个小姑娘？”崔豪惊讶道，“夏总，你还想把她往零售条线上调？这事交给许家不好么？” 夏轶被问得困意全无，他望向窗外如水流动的灯光，“他们还没到那步。” 瑞江花园24栋801，现在完全是江慈独自在住，房间里一点男人的影子都没有，他断定许稀晨还未登堂入室，否则真是拿公款谈恋爱，显得他这个领导愚昧至极。 瞿佳韵道，“小江，我看她人挺有耐心做事挺细致的，当初贾行长也舍不得把她调走，以后咱们营业部二楼房贷部也需要人帮忙，正好把她安排上去。” 夏轶没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点了点。 车子行驶到溪樾公馆，他披好西装外套，便走进一座独栋别墅里。 “舅舅！你回来啦！”扎着两尾细长上翘麻花辫的芮小雪飞奔到他怀里。 “雪儿，今天乖不乖啊？”夏轶抱起她。 芮小雪道，“乖！雪儿很乖的！” “雪儿来妈妈这里，你舅舅满身酒味，太难闻了，妈妈这里香香的。”夏棠从二楼提着真丝睡裙，慢悠悠地沿着楼梯走下来。 夏轶把芮小雪放在地上，她一溜烟就跑去抱住夏棠的腿，“妈妈，雪儿爱妈妈。” 唐阿姨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碗汤，“听大小姐说您有酒局，给您熬了点西红柿汤，可以解酒。” 夏轶在餐厅坐下，他抬手看了看表，“去哄雪儿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唐阿姨牵着芮小雪的手上楼。 夏棠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晃着高脚杯，绕着夏轶的餐桌走，“你说你每天应酬来应酬去，还怎么接送雪儿上幼儿园啊，我可不想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夏轶用汤匙搅拌西红柿汤，“那你回去找你老公，让他也尽尽责任，每天接雪儿。” “你！”夏棠火冒三丈，又活生生咽了下去，“他哪行？”说完，靠在餐桌前品酒。 “你想在我家赖多久？”夏轶放下汤匙，拿纸巾擦了擦嘴。 “喂，什么叫赖，能说好听点么？我是你亲生姐姐，这里就是我娘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夏轶看着残余的西红柿汤，又用匙舀了一口，“头回听说姐姐闹离婚，住在弟弟家不肯走的。” “你个单身汉又没有老婆，我说，”夏棠整个人趴在餐桌上，恶作剧地对他摆了个性感的姿势，“你愿意替姐姐出气，打芮军翔一顿么？” 夏轶顿时没了胃口，也不抬眼看夏棠，立即离开餐厅，“好，你搬进来住，随便住多久，我走。” “喂，你去哪啊！”夏棠在他身后泼辣地喊道，“你离开这里睡大街去啊。” “不用你担心。” 看着他走上楼，夏棠噘着嘴发牢骚道，“这臭脾气，非跟我犟，到底跟谁学的。” 与此同时，江慈家的门铃响起。 江慈对着镜子再次理了理头发，抿嘴将口红抹匀，才按下门锁开关，推开门。 许稀晨把手藏在身后，笔直地站在门外。 玄关上橙色的声控灯忽闪忽闪，照射在他脸上，夜色里有种未知神秘的帅气。 “你来啦。”江慈不敢看他，低头靠在门框上。 “你不是说家里好像来人了么，不太安全。”许稀晨也闪躲着目光。 许久，江慈鼓足勇气问道，“你要进来坐坐么？” 她不安地交叉揉着十指，虽然女生请男士进屋有点开放，是暗示他可以—— “不用了，”许稀晨道，他拿出藏在背后的咖啡小熊玩偶，塞到江慈手里，“这个给你。” “睡不着，你可以跟小熊说话，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大步迈进电梯闪人。 “……” 江慈关上门，举起小熊玩偶看了看，它身上装饰布料有点旧，像是用了很久。 她低低叹了口气，难道是嫌她找他聊天太烦了，所以让她有话跟小熊说？ 算了，这只小熊也挺可爱的嘛。 从今以后，我江慈就是你的主人哦。 江慈甜蜜地把它抱在胸口，跑回卧室钻进被窝。 “小熊，许稀晨有没有给你取名字？要不然我给你取一个，叫许许酱，怎么样？” 她正开心地摆弄着，床头柜上手机突然响了声。 江慈坐起来，看到是夏轶的信息，心咯噔地虚落一下。 夏轶：玩一局王者荣耀？ 江慈：不好意思，我休息了。 夏轶：很好。 江慈：…… 这男的有神经病，明明是在拒绝他，他还很享受的样子。 夏轶：有人说工作的8个小时很重要，也有人说工作以外的8个小时更重要，生命不能全部浪费在打游戏上。 我谢谢你哦。她心里虽不爽却还是把话听进去了。 江慈：是的，所以我要早起早睡。 夏轶：本来想当面和你聊，但明天要出差一周，不在行里。 江慈：哦，有什么事么？ 夏轶：这期零售信贷准入资格考试，瞿行帮你报了名，我希望你能考全省第一。 江慈倏地睁大眼睛。 全省第一？全省一共有多少个人报名？ 江慈：有资料么？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江慈还以为他在整理文件发给她。 夏轶：没有，自己考，考不上的话…… 江慈屏住呼吸，难道领导看出来她最近暗地里追人，上班有点分心么，可是她平时也没出错啊。 她静静地等待下一条——考不上你就别干了。 夏轶：考不上继续坐柜台。 还有余地啊。 其实她挺喜欢坐柜台的，起码指标压力小，基本上靠网点自然客户就能完成。 江慈正缓了口气，却转念想到，如果能当客户经理，就可以和许稀晨一个办公室了。 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么，和许稀晨一起上班，一起吃饭，形影不离。 江慈纠结得蒙上被子。 无论如何，这次考试，她一定会全力以赴。 第17章 Flag 17 零售信贷资格考试的培训地点，在A市青山庄园，这里的宾馆、餐厅、公园全部属于中央国际集团的产业，因此银行系统内，全省各项业务培训以及大型会议都在青山庄园举行。 江慈提着银灰色商务行李箱，走下通勤班车。气派的大理石庄园标志旁，来来往往的全是人。 走进监控卷帘门，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林荫大道，两侧树干上拉着许多横幅，不光有零售信贷培训考试，还有柜员各项技能，以及理财比赛等等。 青山上气温偏低，江慈多披了件淡蓝针织衫，此时为了赶时间去庄园的宾馆登记，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倒也热得沁出了一丝汗。 将近四点钟，宾馆缴费处排满了同事，等了二十分钟，江慈才取到了房号。 2号楼303。 房间就在楼梯口附近。 江慈刷卡打开门，推着行李箱走过玄关卫生间，卧室里有两张床，阳光透过飘窗洒在地上，一个穿粉色灯芯绒吊带裙的女生转身看她。 “你好。”江慈柔柔地打招呼。 女生只朝她点点头，随即坐到床上玩手机。 只是短暂地在这里住十二天，江慈并没有多寒暄，打开行李箱，把小熊许许酱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去卫生间摆好洗漱用品。 再次回到卧室，只见女生死死盯着许许酱。 “这是你的么？”她问。 兴许是小熊玩偶很可爱，江慈愣了愣，随即客气地说，“对啊，它还有个名字，叫许许酱。” 女生目光像被针尖刺中，闪烁着离开，憋了好久的话，她又高傲地扬起头，“那你叫什么？” “我叫江慈。”江慈下意识抱紧许许酱，虽然玩偶有点旧，但不妨碍它的珍贵。 “哦，”女生傲慢地挑起双眉，顺势点了点头，“我叫姜楠。” 莫名感受到了她的敌意，江慈小心翼翼地说，“你好，姜楠。” 乌云遮住了太阳，不一会便下起淅淅沥沥的微雨。江慈看了看时间，就快到饭点了，早些时候许稀晨开玩笑说要来青山庄园蹭她的食堂饭票。 ——我到了。你还要来么？ 江慈在微信上问许稀晨。 ——我也到了。 ——那我们食堂见。 江慈撕下两张15元面值的饭票，揣在口袋里，拿着一把伞走出宾馆。绕过一座景观小花园，就是食堂。 许稀晨已经在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欢迎她了。 远远地，姜楠站在阳台上，俯瞰着这一幕，眼底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等很久了么？”江慈开心地问道。 “没有。”许稀晨习惯性地走在她右边说。 这种感觉还是跟学校里一样。江慈想。 那些在学校里无忧无虑的时光，只是去图书馆一起自习，下课一起去食堂，就能幸福感满满。只是工作后，赚钱独立生活，没有了学习的羁绊，更向往稳定的社会关系。 也许这就是大学里不敢横冲直撞到他跟前表白的原因，她还没有实力留在A市，总觉得许稀晨很遥远。 现在不仅工作问题解决了，又是同事关系，是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 “许稀晨，我，”江慈鼓起勇气望向他，“我。” “要吃豉蒸排骨么？我想吃这个。”许稀晨端起菜碟放在她手中的餐盘上。 江慈噎住。 她只好端着餐盘，亦步亦趋地跟在许稀晨身后，直到选好三素两荤一汤，他们才挑了张位子落座。 偌大的食堂，只有稀稀落落四五个人，大概都点外卖或者下馆子去了。 江慈喝了口汤，润了润唇。 她环顾四周，同事们似乎都看不上食堂饭菜的样子，许稀晨应该也一样，嘴上说来蹭饭，其实只是来看她的呢。 江慈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的小火苗。 她眨着亮闪闪的眼睛，正想对边看手机便吃着豉蒸排骨的许稀晨说，你来是不是因为有点喜欢我，那正好，我也喜欢你呀。 这时，一个身影挡住她期待的视线。 “稀晨哥哥。”姜楠把手搭在许稀晨的肩膀，甜甜地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她…他们认识？ 江慈怔住，默默地合上微启的唇。 许稀晨放下筷子，虽然没说话，灼灼的目光却一刻也无法从姜楠脸上挪开。 姜楠对江慈笑笑，虚情假意地说，“刚才就看到他站着等你了呢，原来你们认识。” “我们家是世交，我从小就和稀晨哥哥一起长大，订的娃娃亲，不出意外我们是要结婚的哦。” “只不过我更喜欢英式教育，”姜楠苦恼地皱了皱眉，“去国外求学了五年，刚读完研究生，所以你们不认识我。” 结婚？是说他们要结婚？ 江慈不知所措地看向许稀晨，他正无声地注视着姜楠，在江慈陪伴他的五年里，他甚至从未这么长时间端详过江慈。 江慈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这段时间还好有稀晨哥哥一直陪着我呢。”姜楠亲昵地把脸蛋埋在许稀晨肩上。 “稀晨哥哥，晚上爸爸也在这里开会，一起见个面吧。” “回国之后，我忙着工作，都没有认真回复你的短信，不要怪楠楠啦。” “她也姓姜嘛？名字跟我好像哦。” …… “对不起我有点事，先走了。”江慈抽了张餐巾纸，遮住半张脸，仓皇地离开座位。 许稀晨这才把视线从姜楠身上，移到江慈狂奔的背影。他想说什么，却不到叫她回来的地步。 趁许稀晨不注意，姜楠恶狠狠地瞪了江慈一眼。 面对爱情，我们总把自己想象成电影的女主角，喜欢上他，就希望他也喜欢自己。越是得不到，越要纠缠在一块，做不到一见钟情，就非要日久生情。 江慈落荒而逃，她跑在林荫大道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终于她跑累了，弯腰握着膝盖。 看着潮湿的地面，她想起四个字——青梅竹马。 所以许稀晨这些年没有正牌女朋友，是为了等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不知不觉雨停了，乌云散开，太阳却也落下山头，很快夜色就要笼罩这整座庄园。 江慈抬起脸，茫然地站在人群间。 她还有机会么？ 以前许稀晨周遭也有其他女生，可那些都只是圈子里一起吃喝玩乐的人啊，毕业了就散场。跟姜楠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原来有种难过，无法用眼泪宣泄，只能连同那份原本就黯然的喜欢深藏在心底。 “你在发呆啊？” 有人搭讪她。 江慈收回空洞的目光，定了定神，麻木地看向说话的人。 是夏轶。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出差么。 夏轶拖着行李箱，从停车场走来，正好看到淋成落汤鸡的江慈，非主流地蹲在大道中央。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湿漉漉抱着大腿的小姑娘。 虽然有伞，但是雨停了，夏轶并不觉得有必要英雄救美。 他耐心地盯着江慈，等着她回答。 正是难过时，江慈看进他黑色的瞳孔，虚伪的笑容里面并没有能安慰她的东西。 看到她麻木的表情，夏轶被小小地刺激到了。 好心送她来培训，她竟然蹲在马路上奔溃。夏轶别过脸，倒吸一口气，再回头瞪着她。 江慈眼神闪躲，却觉得没必要解释，又茫然地看向他愠怒的眼睛。 夏轶顿时觉得有点好笑，但他面上依旧是尊笑面佛，提着行李箱，直接绕过她，又在一步之遥处停下。 他侧目瞥地上的小人儿，故意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埋怨，“就你这样子，哪能考全省第一？” 闻言，江慈不禁清醒过来。 是啊。 她还要通过考试，才刚刚能和许稀晨一间办公室呢。 这同时也是在夏轶面前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她默默地站起来，望向高级精致的黑色西装背影。 本来就是她在追许稀晨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出现了，就要放弃嘛？ 感受到她疑惑的眼神，夏轶脚步顿了顿，不置可否地径自离开。 晚上还有漫长的动员会议在等待着他。 微信“全省零售信贷准入培训”群聊里沸腾了，老师正在组织线上课程，简介这两周的培训内容。 江慈回到宾馆房间时，课程简介即将开始。 来不及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她就连上无线网络，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培训课程的顺序以及要点。 “啊咻。”江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可能感冒了。 江慈立刻在手机外卖软件里，订了份感冒药。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江慈不禁抱着手机祈祷，明天上课能有个清醒的大脑，不要被感冒病毒影响。 老师讲授完毕后，她下载好共享讲义，粗略翻阅一遍，才收拾出干净的睡衣，去浴室洗漱。 直到把脏衣服洗干净在阳台晾好，快递小哥仍在送货路上。 江慈只好先躺在被窝里，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把讲义内容预习一遍。 这时门开打了，是姜楠回来了。 她喷了很浓的女人味香水，江慈顿时觉得很刺鼻。 姜楠在玄关的柜台处扔下华丽的手袋，心情极好地对着墙面的全身镜自我欣赏了一番，才慢悠悠地走进卧室。 看到江慈在认真地学习，姜楠扯着嘴角冷笑，旁若无人地坐到床上，脱下高跟鞋。 姜楠的确很漂亮。棕色的卷发披在肩膀，粉红色吊带裙背后有一双蝴蝶骨若隐若现，慵懒中夹带着可爱，清纯中藏着性感。 江慈不由得自卑起来。她不禁把枕边的小熊抱在胸口，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零售信贷的课件上。 假认真的模样真讨厌。 姜楠竖起秀眉，伸手抢江慈怀里的玩偶，“把许许酱还给我。” 扔下鼠标抱紧许许酱，江慈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我不，这是我的。” “呵——装什么可怜？”姜楠死死捏着小熊的耳朵，“我告诉你，这是我送给稀晨哥哥的，这是我的！” 江慈傻眼，这一愣的功夫，姜楠掀开她的被子，双手夺走她怀里的小熊。 不行，不能把许许酱给她！ 江慈急忙抱住小熊，姜楠手指甲抓过她的手臂，划出三道血痕。江慈翻下床，向门外跑。 她慌张地按下门把手，想到姜楠就不敢当众抢许许酱，谁知道姜楠像疯了一样扯她的头发，把她推倒在地上。 江慈的头撞开了硬邦邦的门，疼痛感让她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手又迅速抠住地毯，奋力地挣脱。 外卖小哥正好来送货，站在303房间前，见到这副激烈的场面，劝也不是，拉也不是，支支吾吾地说，“你们谁的外卖？” 只是个送外卖的。姜楠没有放弃，一只手狠狠地拽江慈头发，一只手抢她怀里的小熊。 “够了！你们在干什么？”夏轶推开外卖小哥，冷冰冰地看着撕扯的两人。 是夏轶哥哥。 姜楠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跪坐在地毯上，嘟着嘴生气道，“是她拿我东西的嘛！” 夏轶举起手机，拍下两人的狼狈模样。 姜楠没想到夏轶会拍照，用手拨整齐卷发，楚楚可怜地撒娇道，“夏轶哥哥，能不能别拍人家？” 夏轶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姜楠，浑身散发着陌生的疏离感。 姜楠识趣地站起来。 “江慈，你出来一下。”夏轶严肃地命令道。 江慈咬唇，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夏轶。 夏轶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到楼梯口的窗前，冷冷地等着她过来。 事态很严重。 中央国际银行是禁止员工私下斗殴的，更要命的是被领导发现，留下了照片。 江慈双手拎着小熊玩偶，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沮丧地小步走，在夏轶身后站定。 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夏轶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训斥，“我送你来青山是来考试的，不是来打架的，你看你都在干什么？你的表现真让我失望。” “可是她要抢许许酱。”江慈憋红了脸，争辩一句。 夏轶的目光扫过江慈乱糟糟的头发，扯出毛线的破旧小熊玩偶。 他闭眼捏了捏太阳穴，抱着双臂，语重心长地说，“江慈，我是你的领导，不是你的班主任。” “学校和社会是不一样的，你得为我考虑。” “老师只要教导学生，领导还有很多其他压力。” 夏轶说完，顿了顿，他想继续说——要你考全省第一，是整个市分行的要求，这是全省12个地市的竞争，成绩名单是要给省领导看的，听懂了么？ 江慈猛然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朝夏轶回怼道，“您说得对！姜楠她有背景有后台，领导您趋炎附势，不敢轻易得罪她，所以您只能在这里批评我。” 他在她心目中就这形象？ 夏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着牙说，“我对事不对人。” 江慈嗤之以鼻，侧过脸呵呵一笑，“夏行长，可我才是营业部的员工，被打的也是我。” 想到许许酱的来历，她吸吸鼻子，咽下委屈，抬起脸正色道，“您要站姜楠那边，就别拿您是领导说事情，我只看到了您对员工的薄情寡义。” 夏轶板起面孔，掏出手机摇了摇，“你先别这么想。” 江慈知道他手机里有照片，这是他们打架的证据，她讥讽道，“我知道夏行长您很有手腕。” 夏轶动作僵住。 江慈酸涩地说，“您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公司部总裁，手里几百个亿贷款，管理市区行的业务对您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更何况是坐柜台的我呢。” “这次培训结束，我会主动申请调回川山区，不用您操心。” 放下这句狠话，江慈垂下眼眸，提着小熊玩偶，黯然地离开楼梯口。 夏轶瞧着她穿着皱巴巴的卡通睡衣一阶阶走下楼消失，独自捏着的手机照片，不被理解的怅然滋味让他不得不望向窗外透透气。 夏末夜晚的暖风徐徐地吹，拂过他心底暗潮汹涌的复杂情绪。 第18章 18号柜台 “你好，我想退房。”江慈软糯糯地对前台登记员说道。 “身份证？” 江慈尴尬地摸摸口袋，小声说，“在房间里，能帮我先退么？我303来的。” “不行呢。” 江慈咬唇，“麻烦你了，我想退房重新开一间。” “不好意思，有规定不能换房间，除非有人愿意把房间让给你。” 江慈羞赧地摸摸乱七八糟的头发，外人眼里她总是温文尔雅的模样，此刻真是狼狈极了，她只能再次恳求道，“对不起，可是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女生单独住的房间？我可以搬进去的那种。” “这个……”工作人员为难地看着电脑屏幕，“目前暂时没有呢。” “把我的房间换给她住。”夏轶把身份证和房卡扔到前台上。 工作人员看到这位突如其来的贵客，仿佛像看到了救星，点了点头，飞速地在系统中操作。 “您好，您的是单人房，可以让这位小姐住。” 江慈无语地看夏轶，他坏坏地歪着嘴似笑非笑，一副“你还不是需要我帮忙”的表情。 “谢谢。”江慈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房卡，耷拉着脑袋与夏轶擦肩而过。 夏轶的房间在2号楼403，正好在她楼上，难怪会被他撞上。江慈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运气。 “我们都是年轻人，你完全没必要介怀，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跟我讲。”夏轶走在她身后。 江慈并没有想表达的**，任性地爬上3楼。 房间里，姜楠和许稀晨互道完晚安，正准备洗漱的她，睁目结舌地看着江慈收拾行李箱离开。 切，她不住这儿，睡大街去。姜楠昂起高傲的小脸蛋，得意地放好手机，走进浴室不搭理她。 江慈拖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夏轶正在那里等她。 “你可以进去住了。”她低头斯文地说，像对方只是个路人甲乙。 夏轶目光扫过她浑身上下，心想这小姑娘现在倒是压根不把他当领导了。“要不要我帮你搬？”他出奇地好心问了一句。 江慈摇摇头，提着行李箱走上四楼。 夏轶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闷闷不乐的表情瞧，直到她刷卡进房间要关门，他伸手扶住门框，正儿八经地说，“我东西还在里面。” “哦。”江慈留了条门缝，转身把行李箱推进卧室。 一人间大床房的面积和双人间一样，宽敞的卧室里并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夏轶的行李箱安静地摆在衣柜旁边。 江慈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她穿着蓝白格子睡衣，踩着米色拖鞋，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静悄悄地等着夏轶主动把他的东西拿走。 夏轶在玄关处踱步，他摸着手腕上的银色表带，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这届大学生，坐柜台满三年就能当客户经理。” 他故意停下来，看着床上看似文静实则易炸毛的小柜员儿，说道，“但是这次考试能获得全省第一，算表现突出，可以提前任职。” 江慈噎住，刚才和姜楠打了架，她已经快忘记考试的重要性。 是啊，如果回到川山区，与许稀晨同一间办公室的想法就幻灭了。 刚才一时冲动说了狠话。江慈默默咬唇。 夏轶捕捉到她脸上细微的沮丧表情，倚在墙壁上，打量着她说，“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岗位，比如贷后，只需要整理数据以及档案。” 信贷客户经理，俗称信贷员，专门给需要贷款的企业放款，主要负责的就是，贷前、贷中、贷后这三个阶段的工作内容。 目前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金融市场竞争日益激烈，十年前还是企业求着信贷员放款，供不应求，而现在，却是信贷员找上企业主动营销贷款。 江慈对夏轶的许诺感到意外，如他所言，贷后岗比柜台更轻松安稳，也不需要到处跑业务，很适合没有社会关系的她。 为何对她这么好？ 江慈不禁疑惑地将目光从地板移到夏轶修长的身影上。 夏轶的眼神正侵略性地停在她的胸口。 江慈顿时觉得有点不自在，胸前凉凉的，她低头看，原来方才纽扣被姜楠扯开了两粒，洗澡后她没穿胸罩，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江慈急忙拿起枕头挡在胸前，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夏轶无聊地扬眉，他把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侧身靠在墙上，另一只手端着手机朝向她，“照片在我手里，谁是谁非一眼就能看明白，你放心，姜楠没法子为难你。” 原来他拍照是这个意思。还以为他想和姜楠一起欺负她。 江慈愣了愣，瞳孔滑到眼底，手不自觉地捏着枕头的一角。 见她放下提防，夏轶勾唇，收回手机，“既然来了市区行，就应该把营业部当成家，这里都是你的家人，不要担心有谁会害你。” “你可以选择回川山区，但我相信，贾行长对你也是和我一样的态度。” “也许之前，你对我有点误会，希望这段时间你能重新认识到我。” 江慈从未没见过夏轶如此真诚袒露的模样，她顿时有点内疚，低头揉着枕头角，不敢再听他说话，感觉自己刚刚有点无理取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姑娘。夏轶在心底取笑她。 讲明白道理，他径自走到衣柜前，提起行李箱，准备扬长而去。 “等等，”江慈叫住他，抬起脸蛋怯生生地看向夏轶，“你去找姜楠么？我的意思是，住那里。” 也会跟她说这些话么。 夏轶别过脸，只给她看一个流畅的下颚线，“我回家。” 江慈怔了怔。 黑色迈巴赫在潮湿的柏油马路上飞驰而过，驶入溪樾公馆时，已经将近午夜，路灯之上，残月悬空。 静谧的夜幕下，夏轶走进别墅，二楼书房还亮着温暖的光。 “夏棠，你在干什么？”夏轶皱眉，注视着书桌前擅自翻他电脑的女人。 “哎哟我说你也太见外了吧，”夏棠靠在椅背上，抱着胸笑盈盈地瞧着质问她的人，“欸！你买那么大的烤箱干嘛？” 夏轶走到她背后，不耐烦地提起她脖子下的衣领，把她从书桌前撵走。 “你干嘛…干嘛呀？”夏棠厚着脸皮，使劲压在他身上不肯走，非要讨个说法，“我怎么没见着那烤箱？你送人了？” 夏轶把她推到门外，“砰”地把书房门关上。 夏棠也不生气，隔着厚厚的中式实木门，娇蛮地追问，“喂！夏轶！你是不是在追小姑娘？” “夏轶，我告诉你，你也太抠了吧！送礼应该送珠宝钻戒，谁要你这烤箱，还不如给我用呢。” 突然门又开了，夏棠想着这弟弟终于开窍听她的话了，正要教育一番，谁知夏轶板着脸摊开手，冷冰冰地说，“把五万块钱还我。”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五万块钱？”夏棠撩着头发，淘气地转了转妩媚的大眼睛，转身溜之大吉，“我买的都是家里用的，那是一起的好不啦。” 夏轶面不改色地关上门。 说到烤箱，他依稀记得崔阿姨曾在微信上找过他，这几天到各地出差，还没来得及回复。 夏轶在微信聊天记录里翻到崔阿姨，她写道，“夏先生，江小姐问过我啦，按你要求的，我跟她说，烤箱是单位补贴的福利。” 看完夏轶回复道，“好的。” 以岗留人，以薪留工，他还搞不定江慈这小姑娘？ 夏轶想到江慈在宾馆和他闹变扭，兀自觉得好笑。 他扯下领带，挂在书房的衣帽架上。 书桌前的电脑屏幕上，淘宝网站页面，夏棠刚下了单贵妇化妆品，还是划他的卡。 夏轶毫不留情地点了退款按钮。 “咚咚咚。”夏棠敲门。 又想干什么？夏轶打开细小的门缝，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雪儿已经睡了，你能不能别吵。” “哎哟我哪里吵了，”夏棠边撒娇边趁势推开门，她端着一盒首饰，放在书桌上，摊开双手大方地说，“你来挑挑啊，这都是咱们夏家祖传的宝贝，可都是些古董，你得送这些。” 夏轶有点烦躁，修长的手指向门说，“出去，我跟你说不清楚。” 夏棠却换上一副温柔善良的表情，主动给夏轶按肩膀推拿，“我说弟弟啊，你可不能当坏男人，包养女大学生啊名媛啊这种事情哦，那是万万不能做的，知道嘛？” “我没有，别误会，”夏轶嫌弃地甩开她放在肩上的手，“这是我们公司用的。” “哟，公司用的，那还划你的卡？”夏棠粘着他不放，见他坐回书桌前处理公文，又旁敲侧击地问，“是你女属下？” 夏轶不说话，在OA系统里一个文件挨一个文件地点击“已阅”处理。 “我猜对了吧，而且还很年轻，不然谁玩这种烤箱啊。”夏棠得意地坐在书桌上，真丝睡裙飘在空气中，露出姣好的细长腿。 “让开，不要挡住我的视线。”夏轶冷不防说。 “嘿，你这小子。”夏棠站直，手叉着腰想教训他一顿，想到打不过他，又退而求其次幽幽道，“别给我丢脸啊，我家传宝贝都给你了，这可都传女不传男。” 夏轶扯了扯嘴角。 见讨他不自在，夏棠满意地调戏他，“你这闷葫芦，都二十九快三十了，还没个女友。姐姐我可都要二婚了。” 说着，她窈窕地走往房间的方向，埋怨道，“唉，为了没出息的弟弟，我可真是伤神，赶紧睡个美容觉。” 世界终于恢复安静。夏轶迅速处理完公文，看了看表，他果断地关闭电脑。 在电源切断前，他漆黑的瞳孔盯着古典奢华的首饰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上。 次日的行程，是全天的会议。 上午是党风廉政建设以及党史教育会议，下午是全省四季度工作会议，讨论跨赛网点转型，并表彰三季度优秀个人。 多会套开，会议室屏幕上方挂着好几层红色横幅，每开完一个会议，就撕下一条。 终于轮到省分行赵行长讲话，全体人员热烈地鼓掌。 夏轶在笔记本上做着会议记录，他旁边坐的是A市行的个人金融部老总姜山，姜楠的父亲。 休息间隙，寒暄过后，姜山说道，“马上有调动。” 夏轶心领神会，“当市行长？” 姜山摆摆手，“都一把年纪了，还叫我去省分行作个金部的副总助理。” 这真是高升，夏轶商务地调侃道，“姜总，副总助理当满一年，转副总？” 姜山点了根烟，丢给夏轶一根，“我哪还在乎这个，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 夏轶客气地用双手把烟递还给姜山，“不抽，刚刚戒了。” “小夏啊，”姜山长长地吐烟圈，接过夏轶手里的烟，“我担心的是我女儿，刚回国找工作。” 夏轶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倒满热水，“哦是么，我昨天还遇到她来培训。” 姜山举着烟闲谈道，“她刚结束柜员鉴定考试，让她顺便把信贷上岗证也考了。” 临走前，夏轶顺口问，“是在哪个网点呢？” “这就要麻烦夏行你了，”姜山拍了拍年轻人的背，“我想把她调到你手下的营业部多锻炼锻炼。” 夏轶摸着保温杯，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营业部除了根据家庭地址就近安排的大学生，或者有突出学历背景的人才，就是各种高管子女关系户。 姜山到省分行任职，从此不需要再承担市行业务拓展的职责，而完全是在机关层面进行管理，全省12家市分行都听他调遣。 见他不答，姜山换上亲切口吻，挨近夏轶笑道，“怎么了？夏行长不乐意？” “那倒没有，姜总你多虑了，”夏轶迈开脚步往会议室走，“与我而言，还多一个人手。” “哈哈哈那就好啊。” 中午会议结束，夏轶拒绝了姜山去饭店的邀请，只答应参加下周的家宴。 食堂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尽管人头蚕动，江慈还是一眼就注意到夏轶笔直挺拔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许多人就要排到夏轶身后等，江慈急忙从队伍前列跑来，插进当中，“不好意思，让我下。” 打饭菜的嘈杂声中，他们并没有听到江慈的道歉，边回头热络地聊天，边往前挤，情急之下，江慈一个跟头贴在夏轶背上。 “对不起。”混乱中江慈抓着他的西装袖子，勉强站定后，惭愧地望向他。 “没事，”夏轶侧头看她，绅士地说，“要不要排我前面？” 他也太客气了吧。江慈垂眸抿抿唇。 眼睁睁看着队伍往前挪动，夏轶站着不动，跟前留出一大片空白的距离，他静静地等着她回答。 “谢谢你。”难以拒绝就大方答应他吧。 江慈不安地走到他胸前排着。 这两人站着不动也不拿菜，食堂盛菜的阿姨不耐烦地敲勺子问道，“喂，你们要吃什么啊？” “豉蒸排骨。” “糖醋里脊。” 江慈和夏轶同时说道。 盛菜阿姨左右看了看两人。 江慈和夏轶立即默契地抢着说—— “给他先打一份糖醋里脊吧。” “给她先打一份豉蒸排骨。” 盛菜阿姨嘀咕着，“早点说早点给你们打好了。”说完，分别把豉蒸排骨和糖醋里脊放到他们的餐盘上。 江慈难为情地冲夏轶笑笑，“夏行长，您一个人吃么，要不我跟您一块。” 夏轶不置可否，随手又拿了份盛好的素菜。 江慈低头想，他这是默许了吧。 跟着夏轶来到无人的餐桌前，她刚坐下，夏轶就问道，“怎么，制度太难，考不上全省第一了？” “那倒不是，很简单，我已经背了一遍，”江慈急忙说。 “哦，那不错。” 她捏着筷子，犹豫许久，慢吞吞地说，“但出成绩后，我想我还是不当客户经理了。” 夏轶油然而生一丝无力感，“为什么？” 江慈抿抿唇，昨夜她抱着小熊辗转反侧，想到这是姜楠送许稀晨的，他再转手送她，便很介怀她在许稀晨心目中的位置。 她不愿意在许稀晨面前显得比其他任何女生卑微，即便能和他同处一间办公室亲密的接触，也无法掩盖内心的低落，倒不如退一步，保持距离。 “我想坐柜台，往营业主管方向发展。”江慈笃定道。 “这是你和家人商量的结果？”夏轶抱起手臂问道。 江慈坦白，“我自己决定的。” 她一向是很能拿主意的人。 夏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冷不防说，“是因为我么？” “啊？”江慈愣住。 “是因为你讨厌我，所以不想来二楼办公？” 江慈：…… 这男人为何如此自恋？！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第19章 19号柜台 “我不讨厌您。”江慈扯着嘴角，硬邦邦地说。 “那是为什么？我要听到真正的原因。”夏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江慈胃里翻腾着酸楚，良久憋出一句，“您认识姜楠对么？” “她是个金姜总的女儿，”夏轶直言道，“马上也要来营业部工作。” 原来如此。江慈低头眨了眨眼。 半晌，她看向夏轶，不禁问出心中的疑惑，“可许稀晨和她要结婚，他们不能同时在一个网点工作。” “这个我不清楚。”说着，夏轶放缓夹菜的动作。 他握着手掌里的碗，抬眸淡淡地说道，“小许不适合你。” 江慈顿时五味杂陈。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喜欢许稀晨的。很明显么？ 夏轶把筷子在餐盘上竖齐，才又端起碗吃饭，用通知的口吻说，“周末没有课，跟我一起去参加姜总的家宴。” 江慈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以前在川山区坐柜台，每逢工会举办活动，结束之后，贾行长都会请他们新来的大学生到家里吃便饭，玩麻将打牌唠嗑。 总之，她并不怯场。 首周的课程如期举行，根据以往银行考试的经验，考试题目将有20%左右的内容是讲义上不曾涉及的。 为了保证拿到全省第一，课后江慈单独找老师拷来全省零售信贷条线上各种贷款产品的制度守则，每天都背诵到深夜。 自从搬进夏轶的单人房间，江慈拥有了更舒适的备考环境，在来自全省各地市总共150人的班级里，她也总是积极地和老师互动，主动回答问题，这尖子生学霸的表现赢得同事的欣赏，纷纷刮目相看。 姜楠坐在后排，嫉妒地翻白眼。 只有江慈自己知道，她是用工作麻痹自己爱情上的得失心。 毕竟坚持了五年，围绕在许稀晨身边的莺莺燕燕，只剩下她最持久。 偶尔她照着镜子也会疑惑，这么喜欢许稀晨的脸，是因为自己很丑么？这些年，她明明已经褪去青涩，愈发美丽大方了。 休息日，江慈穿着重工刺绣花纹的丝绒连衣裙，走出宾馆，庄园门前停着夏轶的黑色商务奔驰。 她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等待着车子启动出发。 “很紧张？”夏轶突然问道。 江慈炸毛，她瞪向夏轶，带着火气说，“论柜台业绩，我江慈是川山区最优秀的对私柜员，即使转对公后，各项操作比赛我也是全市第一，营销和考试我都不怕，我紧张个屁啊！” 夏轶鼻腔里哼了声，侧脸雕塑式的鬼斧神工，“刚和人打架，就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你就那么心安理得？” 惊艳之余，江慈闻言恼道，“不是说是家宴么？你又没说是生日宴会。”说完，她气鼓鼓地看向车窗外。 “姜总升职，姜楠生日，两件事一起庆祝。” 夏轶幽幽地说，他按下玻璃升降开关，将车窗关闭锁定。 江慈吃了个“闭窗羹”，不情愿地把视线挪向正前方。 车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风吹到她脸上，江慈忍不住打了喷嚏。 “你有没有餐巾纸？”江慈捏着鼻梁问道。 夏轶没看她，专注地扶着方向盘开车，另一只手打开座位中间的暗置储物箱，示意让她自己拿。 “你是指这个？”江慈傻眼。 “恩。” 江慈不耐烦地说，“这不是餐巾纸。” “自己抽。” “我说了这不是餐巾纸，”江慈怒道，“你是不长眼睛的么？” 夏轶侧过头用目光扫过置物箱，只见一只古典奢华的首饰盒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突然想起，以防夏棠大手大脚地把财产挥霍空，他把这些所谓的家传宝贝藏在了车里。而餐巾纸，之前他谈业务参加酒局，让瞿佳韵开车接他回家，瞿佳韵担心他吐在车上，于是把餐巾纸放在了后座给他用。 车内顿时安静得出奇，连空调打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江慈在心里发牢骚，这是他老婆的私人物品吧，干嘛放车里，莫名其妙吃一嘴狗粮。 夏轶斟酌着一字一句道，“你也不是不可以用。” “……” “毕竟你今天穿的很丑。” 什么？江慈震惊地低头摸自己新买的裙子。明明很好看啊。刚刚走在路上，还有很多男生回头看她。 夏轶玩味地说，“姜楠过生日肯定是盛装出席，至于你么？” 江慈看向夏轶，猝不及防地对上他挑衅的目光。 “那又怎么样？”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再难看，也不会用你老婆的东西。” “哦，这样啊，”夏轶漫不经心地点头，犹如晴天霹雳地说—— “我单身。” 江慈懵。 “你随便用。” “……” 不对劲啊。江慈摩挲着首饰盒边缘的金属花纹。 经过与夏轶几次短短的会面，她认定夏轶是个油腻老男人，喝酒泡妞逢场作戏，还高冷虚伪瞧不起人，怎么一年后重新到他手下打工，他的人设就180度大转弯了。 单身…单身能证明什么？就能证明他是好人？ 江慈心里不是滋味，她打开首饰盒，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翡翠玉石，设计得古色古香，有股年代感的风情。 江慈翻下车顶的遮阳板，对着镜子，戴上一对翡翠镶金的耳坠。 捋了捋发丝，乌黑中翠绿欲滴。 她本来化着淡妆，此刻真是灵气逼人，若换上旗袍，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民国美人。 “谢谢。”江慈想了想，合上遮阳板，若无其事地说。 夏轶慢悠悠地开车，导航提示他变道左转，他转头注意来往路况，嘴角隐隐弯起。心想，她追许稀晨还不如追他呢。 姜家别墅坐落在新区，随着市政府搬迁，这里渐渐开发成第二个市中心，姜楠原本也是在新区直辖网点工作。 此次姜山升职到省行，以后便不在市行办公，为了女儿的前途，他想借机让大家认识一番，这样自己离开以后，女儿也有人照顾。 宾客纷至沓来，觥筹交错间，宴会正式开始。 江慈跟着夏轶来到宴客厅，她看到交谈的人群里不乏有事业成功的女领导，每个人都拿着精致的手包，她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 老总们看到夏轶，立即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商业的话题，江慈也插不进去，干脆来到自助茶点区，端起餐盘，给自己夹甜品。 总算找到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江慈满意地坐到沙发上。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旁，二楼，姜楠挽着姜山的手臂，提着仙气的宫廷裙摆走出房间。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女儿的生日宴会，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姜楠，刚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现在在我们银行工作，以后需要大家多多指教了。”姜山笑着向各位金融界的大佬们介绍姜楠。 掌声响起来，姜楠在众人的注目下许愿切蛋糕，挨个送给来访的宾客。 屏幕上方播放着姜楠的艺术写真和国外旅游的视频。领导和老板们接过姜楠切好的蛋糕，不忘当着姜山的面夸奖这位小公主漂亮懂事。 侍从将蛋糕车推到许伯辛一家附近，姜楠甜甜地说，“许伯伯好，伯母好，稀晨哥哥好。” “哎呀好久不见，楠楠都出落成大闺女了。”许母欣然地敞开双臂，和姜楠拥抱。 寒暄一番后，她用手肘推身边的老公，打断两位老总的应酬，对着姜山问，“老姜，楠楠也不小了，我们稀晨也交往过没女朋友，您看是不是该把咱们的娃娃亲落实一下？” 闻言，一直沉默乖巧的许稀晨也用期待的目光看姜总。姜楠则有点不安地交叉十指垂在裙摆前捏了捏。 “这个，”姜山有点为难地看向许伯辛，小声地推心置腹道，“我们呢都把子女放在银行里，目前肯定都是往支行长方向培养。” “我是觉得呢，夫妻两个都跑业务，都不着家，不利于家庭稳定，毕竟现在离婚率都一半高了，老许，你说是不是？” 许伯辛倒没什么意见，他刚要回答说是的是的，夫人就拦住他，泼辣地说，“你们啊真是老古板，应该先问问楠楠的意见，对不对？” 姜山合上嘴，斜眼威严地看自家女儿。 许家三人也等着姜楠回答。 姜楠左顾右盼，支支吾吾道，“我…我…” 许稀晨灼灼地看着她。 压力之下，姜楠顾不得他的感觉，忸怩道，“我也觉得现在还是以工作为重。” 许稀晨惊住了，心里空落落的。 昨天晚上她还给他发暧昧的亲吻图片，撩拨他呢。 这些年姜楠在国外念书，他没有名分，没有公开，但他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女朋友，未来的妻子。 即使她毕业前临时想留在伦敦工作，这个消息让他短暂放弃了一段时间，可现在她回来A市了，还信誓旦旦地说会和他结婚。 二十年相知相伴一起长大，难道这些都比不上她父亲的话么？ 许母懂事地“哦”了一声，听姜楠的意思，是看不上自己儿子。 姜山接着话茬说，“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小许也是一表人才，文质彬彬，哪还愁找对象。” 许母赔笑道，“客气了，你们忙你们的吧，还有好多人没吃到蛋糕呢。” 远远地，江慈看到人群里，姜家和许家聊得并不愉快，许稀晨黯然地独自离开，像是受了打击，姜楠张了张嘴，又赌气地跺脚不去追。 她急忙放下甜点，准备跟上许稀晨的脚步，这时有个人喊住了她—— “小江？” 江慈回头见到慈眉善目的老人，露出惊喜的笑容，“贾行长？您也来啦。” 在川山区工作的一年里，贾行长对她有知遇之恩，是她人生路上的贵人。此刻又遇见，江慈激动得语无伦次。 贾行长到她刚才坐的沙发上休息，“嗯，你来是做什么的？” 江慈如实说道，“夏行长带我来的。” 贾行长发出“啧”的惊讶，他拍扶手道，“不是让你干对公么？他叫你来谈生意啊？” 说出前因后果要好长时间，江慈小心翼翼地总结道，“本来是送我去青山培训信贷的，以后做客户经理，但我说想继续做柜台，当营业主管。” 贾行长整理西装袖口，“营业主管么，有机会去会计部，但现在部门位置很紧张，夏行长应该帮你好好规划规划。” 江慈嘿嘿笑，在川北区时，贾行长曾说过她留下来，就培养她做理财经理。而据她观察，理财经理的客户资源大部分是领导分配的，只需要沟通营销，就能完成大部分任务。虽然忙，压力大，但薪酬高，是个吃香的岗位。 “这样吧，你借调得匆忙，我再来跟夏轶说说。”贾行长站起来，系好西装纽扣盖住啤酒肚，往人群中夏轶的方向走。 江慈正想跟上，心思却依然忍不住往许稀晨的方向飘。 她抿唇，转身离开宴客厅。 白色大理石栏杆围成的阳台前，许稀晨失落地站着看风景。 江慈一步步走向他孤单的背影，心疼地打着偶遇开场白的腹稿。 她刚把手搭上栏杆，许稀晨就笑了，他转身对上她雾蒙蒙的双眼，“是你啊，江慈。” 是啊，是我。我才是最懂你的那个人。而她，只会让你伤心难过。 话要出口，却被咽回肚子里。 江慈眼神闪躲，目光投向楼下花园的草坪，“嗯。” 竟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她，许稀晨噎住，想起上次见面她落荒而逃，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 他的女人缘向来不错，而江慈，是其中最铁的哥们。 江慈惬意地用手撑在栏杆上，五指摸着绯红的脸颊，鼓起勇气，用亮晶晶的眼眸望向他，“看到我很意外嘛？” 许稀晨松了口气，他耸耸肩，抬眸道，“没有没有。” 目光再次看向江慈时，却发现有点不一样。后知后觉，原来他的铁哥们也很有女人味。 “今天你好漂亮。”许稀晨由衷地说。 “是嘛？”江慈喜出望外地问。她今天正好穿了衣柜里最美的裙子。 “嗯，特别是耳环，很好看。”许稀晨看向她发间若隐若现的翡翠。 “哦这个啊。”江慈下意识摸耳朵。 许稀晨顿时有点动心，他想到姜楠当面悔婚，少了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便只能重头再找，于是脱口而出问道，“待会有空么？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终于要轮到她了？江慈幸福至极，她正要说好啊好啊，我有空。 一个不速之客突然破坏了她和许稀晨之间暧昧的气氛。 “她下午要准备考试不能去。”夏轶冷冷地说，他迈着咄咄逼人的步伐迎面走来，还剜了江慈一眼。 江慈无语。这狗男人莫名其妙朝她发什么火。 夏轶是从“特别是耳环很好看”那句开始听到的，纵使气得心血倒流，他还只是用眼神狠狠地看她。 她非要花他的钱，和别的男人谈恋爱是么？ 第20章 20号柜台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1章 21号柜台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2章 22号柜台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3章 23号柜台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4章 24号柜台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5章 25号柜台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26章 26号柜台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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