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 第1章 第 1 章 三月的西婺市，垂柳抽芽，早樱现白，山水清明，一切都显现出早春的气象。唯独这天气，还是一如刺骨，寒意弥漫。 明露晞刚从外面回来，提着两大袋饮品站在市医院南楼住院部的电梯里，电梯显示屏的数字有序的跳动着。 身后镜子中的她高挑，端方，整洁，不难看出应当是一位颜值出众的人。 “叮”一声，伴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的还有一道机械的女声，“十四楼，神经内二科到了。” 明露晞提着饮品走出来，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把东西艰难地并到一只手，看了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起。 一道质问声响起：“你现在在哪？” 手机那头是她母亲李玉。 明露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在医院啊。” 对方轻呵一声，接着：“医院医院，整天就知道你那破工作。你老公刚回国就上热搜了你知道吗？还是桃色新闻。” 明露晞秀眉轻皱，这她还真不知道。 李玉没给她回话的时间：“周末就是家庭聚会了，到时候你要是还没处理好，就等着我们母女俩继续被看扁吧！” “本来你大伯开了公司，你奶奶就偏心你大伯一家，你爹没用，只能在他手下做事，让我天天受着她们的气。原以为你嫁给纪家人，就可以让我在家族里抬起头，没成想你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真是没用。”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走廊里飘荡着，不远处有打印机‘滋啦滋啦’打医嘱的噪音，两边病房还混着电视声与人声，像是首没有指挥家的交响乐。 明露晞无从辩解，内心只觉得烦躁，也不想再听她抱怨：“我还要上班，先挂了。”说完也不等对面如何反应，径直挂断了电话。 她行至护士台，发现她们正围着王笛，直到她把饮品袋放置在台面发出动静时，王笛才从众人间抬头，“明医生，又请我们喝下午茶啊？” 明露晞甩了甩手掌被勒出的红痕，迅速理好情绪，低头将饮料一杯杯拆出来，“我中午出去了一趟，顺路买的，感谢你们上回及时在休息室发现我低血糖。” “嗐，多大点事儿，犯不着这样请我们。” 明露晞好奇道：“你们刚刚在看什么？” 王笛：“看热搜呢，博行科技的创始人和联姻对象在机场甜蜜互动，呐！”她把手机里狗仔拍到的图片亮给明露晞看。 照片像素很糊，但不难看出图片里的男人就是跟她一个月前刚领完证的人。 他的面前站着位长发披肩的女人，正伸手要去接他的行李箱，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像是久别重逢的小情侣，女朋友欢喜地去机场接风尘仆仆的男朋友回家。 明露晞还在琢磨他俩的关系，走廊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露晞，李老师喊我们等下去门诊办公室找他。” 说话走来的是江柳，两人以前是同门现在是同事。 她俩学制一样，本硕博八年连读，由于是专业型博士研究生，去年进入市第一医院需进行为期一年的规培生涯，上个月刚刚结束，目前直接被定岗在睡眠医学中心。 而她口中的李老师不仅是她俩学生时期的导师，也是现在的带教老师——李烛尘教授。 李烛尘是神经内科医生，同时也是睡眠医学中心的主任。 明露晞望着江柳走来，拿了一杯饮品递给她：“李老师有说什么事情吗？” “没说。”江柳将吸管插进纸杯，低头看一眼：“又是茗黛，明小姐还是太有钱了。” 明露晞提来的饮品不便宜，包装纸袋是设计师款，采用的是新中式风格，青竹与白兰交相呼应，衬托出饮品的清新与雅致，单就包装足可见店家的用心程度。 王笛也附和：“明医生，你真破费了，茗黛现在不仅贵还很难排。” 明露晞一张鹅蛋脸，一双峨眉似远山，杏眼圆润，瞳仁如黑萄，内里还带着些光芒。 她弯了弯眉眼，嘴角的梨涡显现，声音轻和：“我中午提前订的，没有等。而且我是茗黛的常客，有打折。” 原以为是个清冷古典美人，一笑又尽显柔和，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 话一出，大家也都信以为真，因为先前明露晞就请大家喝了很多回茗黛，可想而知确实是常客。只不过打折是没有的，她只是不想大家喝的有负担。 明露晞站在护士台的灯光下，看着大家分饮品，让人将另一袋提去医生值班室分，最后还多出了一杯。 “小梁呢？”她问。 “小梁被家属叫去了。” 明露晞往走廊扫一眼，碰巧看到小梁被推出一间病房。 接着女家属尖锐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我说你们护士干什么吃的？能不能管一管隔壁床的病人？他整晚都在打呼噜，翻身动静还特别大！我妈本来就失眠，现在更是一分钟都睡不着！” 小梁张口解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隔壁床……”，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强势的家属打断。 “理解什么，你理解个屁！你们就会这套说辞，要么就上点实际的，给我妈换个床位或者再开点安眠药，她昨天就睡了不到两小时，这样下去病怎么好？” 小梁的气势被家属压得死死的，开口声音也不大：“现在床位都很紧张，还没有空的床位可以调换……” “你看看，你们就只会说这些废话，那你说怎么办？”家属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小梁。 如果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出现，她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胜了这场战斗。 明露晞有一米七左右，站在家属面前比小梁有气势，再加上她气质好，长卷发束成马尾，肩直背挺的。 外科口罩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透着坚定的神情，她把小梁拉到身后，对着家属好言相说：“这位女士，请你先冷静，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你的母亲，隔壁床的患者我们已经采用呼吸机在减轻他的症状了。”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足以传达到家属的耳边，同时说得又快又清楚，让家属没有机会可以打断。 家属见换了个人，此人还不像那个小护士那么好对付，环胸的手臂放下垂在了身侧，一副随时要开辩的架势：“你们用了呼吸机有什么用？我母亲还是被影响，没解决啊？” “这样，我马上拿一副防噪耳塞过来。明早我也会反馈给主任，看能不能调整治疗方案。好吧？” “耳塞试过了根本没用。”家属声音突然提高：“你们就让她硬扛啊？住院费一天几千块，连基本休息都保障不了？我要投诉！” 明露晞从小梁手里拿过平板，对着屏幕点了几下，“我刚查了下系统，明天中午12点有个单人间出院，我优先给您母亲申请。可以吗？” 家属看有具体的应对措施了，也就放低了声音，“那行。” 明露晞没有因家属同意就走，而是继续完善：“那等会儿我先把降噪耳塞拿来，今晚先让你母亲应对一下，后续我也会跟主任再反馈一下你们的治疗方案，辛苦你多安抚你母亲的情绪。” 家属看她态度好，也就作罢：“行行行，你们能尽快解决就行。”说完返回病房。 事情解决，小梁跟她道谢。 明露晞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我买了下午茶在护士台，你快去喝。” 小梁被她如沐春风般的样子安抚道，内心被家属质问的不安也扫去了一些，点点头去了护士台。 / 从住院部出来，江柳和明露晞要去门诊。市医院很大，住院部与门诊大楼不在同一栋，但也不需要走到外面捱一下风霜，每一栋大楼之间都有一条室内长廊连接。 两人说话间踏上长廊，明露晞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来电显示：外婆。 江柳朝她示意自己先走，明露晞一边点头一边接通电话。 她靠着长廊边上的透明围栏，语气缓道：“喂，外婆，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兰贤之，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明露晞估摸着外婆刚午休醒来。 “晞晞，外婆想问问你，你跟阿淮相处还好吧？” 明露晞捏着手机，想必外婆也看见了热搜，但为了不让她老人家担忧，“挺好的外婆，纪澄淮回国给我发过信息，我医院有事走不开没去接他。” 兰贤之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叹了一口气。 “你们俩的婚事是我一手促成的，如果你过得不开心，跟外婆说，外婆帮你去找纪家那老太太要说法，咱们离婚。” 她和纪澄淮的婚事的确是因为兰贤之而成的，一个月前，她去病房看望外婆，遇到外婆正与故友交谈，而那故友的孙子纪澄淮彼时正被对家算计联姻，得知她被李玉连续安排相亲时，提出与她协议结婚。 她答应了，就为了不用再去相看李玉介绍的那些奇葩。 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俩是因为有情才结婚的，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俩不过各取所需，协议结婚罢了。 明露晞嘴角笑意绽开，梨涡若隐若现，安慰兰贤之：“外婆，真没事，纪澄淮他对我挺好的，你先好好休息，我下班来看你。” “好。” 挂断电话后的明露晞，收起表情，冷着脸对着空气长舒一口气，而后往门诊睡眠医学中心赶。 江柳站在李烛尘的办公室门口等她，两人叩开办公室的门。 李烛尘穿着白大褂，带着副无框眼镜，一脸严肃的坐在电脑前，“来了？” 他的两个字像是疑问句又像是陈述句。 两人摸不准李烛尘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像个鹌鹑一样同步点点头，“嗯”了一声，不敢触逆鳞。 李烛尘后背靠上椅子，推了下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学生。 “这么紧张干什么？” 明露晞直视着李烛尘的眼睛，“没紧张啊！” 李烛尘笑了起来，眼角的褶皱显现：“你看江柳都不敢看我，她要紧张死了，被我上回查房抽问抽怕了。” 明露晞侧头看了眼江柳，后者立马抬头表态：“老师我现在已经不会再犯低级错误了。” “那我下回再考你。行啦，不逗你们了。”李烛尘说着往前端坐了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叫你们来是有个事情，最近博行科技要和我们医院合作有听说过吧。” 明露晞最近不是在住院部忙得不可开交，就是实验室的数据不理想，还真没有听说过要合作的事情。 而且又是博行科技，今天真是没完了，走到哪要么听见他的事情，要么是他公司的事情。 “博行和我们合作干什么？” “博行科技是做智能床的，他们给医院投资了一个亿，需要我们为智能床品提供医疗级的数据解读，健康评估和干预建议能力，优化他们的产品。” “那老师你…找我们干什么？”江柳小心翼翼地发问。 “下个月要合作的话，你俩肯定要参与这个项目。” 江柳愁眉苦恼道：“工作量又增加了。” 李烛尘点头道：“是的，合作已经板上定钉，我喊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工作量只增不减。” 江柳还想说什么，李烛尘直接没给机会：“行了，我就不留你们继续跟我唠嗑了，等下我还要和博行的创始人见面详谈合作的事宜，你们先走吧。” 纪澄淮会来医院？没这么巧会碰上吧？ 明露晞神游的间隙，二人被李烛尘赶出办公室，时间也临近下班点，江柳要去实验室，明露晞准备往北楼住院部十七楼去，在门诊分开两路。 兰贤之近年来身体不好，时不时就会来医院住一段时间，市医院的北楼十七楼是vip单人间，医生服务与普通病房共享，但护士团队独立。 明露晞摘了口罩透气，一边往电梯处走，一边低头刷热搜，她好奇热搜那俩到底什么关系，她好准备退位让贤，毕竟未来要合作的话关系可不能紧张。 她按了上行键，继续低头站在原地等候电梯。 热搜显示：博行科技创始人回国，白衣女子亲密陪同主动帮拎行李，细节引热议。 明露晞手指刚点开，电梯门同时也开了，她划着手机屏幕闷头向前，骤然间与人相撞。 对方比她稳当许多，相撞之后不仅毫无影响地站立着，还会在她受惯力因素即将往后倾倒时，眼疾手快地出手抓住她的肩膀，稳住她。 因为距离过近，明露晞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胸膛，右脸还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接着嗅觉也开始起作用，淡淡的雪后松木香略过她的鼻尖，很淡雅，既不冲鼻也没有很强的存在感，似有若无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循着香气，她抬头。 对方比她高了快一个头，此时正神色严峻地垂眸看着她。 男人自然垂落的额前碎发，灯光将阴影打在眉间，显得愈发深沉；深眉星目，褐色的瞳仁里装了些许明露晞看不懂的探究，鼻梁的弧度近乎完美，薄唇抿着，看不出情绪的喜怒。 “还没站稳？”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受一样。 明露晞回过神来，原本抓着他大衣的手立马松开，拨了拨耳边的碎发：“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路撞到你了。” 男人没说什么，双手插回大衣兜里，却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明露晞顺着他的视线，看清自己的手机还亮着刚刚刷到的热搜，终于明白他眼里的探究是什么。 原本还有点被抓包偷看的心虚，但想到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淡定地按灭手机屏幕，错开眼抬脚要离开。 “走路看着点，少看那些无聊的八卦。” 明露晞闻言停住脚步，回头。 男人身着一袭深灰色骆驼绒大衣，内里搭了一件白衬衫，打着条黑色的领带，宽肩将大衣撑得很立体，整个人凛若霜雪。 如外头的天气一样，天寒地冻的。 不过，她可不怵他。 明露晞挑了下眉，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无聊？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第2章 第 2 章 “无聊？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明露晞说完也没等对方作何反应，径直踏进电梯，按了楼层上行。 助理陆言倒是站在一旁悄悄看几眼自家老板的神色，他跟在纪澄淮身边少说也有五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老板吃瘪。 “热搜什么时候上的？” 陆言立马会意，“有一下午了。” 纪澄淮阔步往前走，“公关部干什么吃的？” 陆言紧随其后，为公关部的人默默擦一把汗。 / 明露晞到外婆病房，发现床头有未开封的礼品和装饰精美的果篮，回想起刚才楼下与他相撞。 兰贤之没有再追问她关于婚姻的问题，想必是纪澄淮来解释过。奇怪得是，外婆对纪澄淮只字未提，她也就不再多言，陪着外婆吃完晚饭，宽慰了老人家的心后安抚她睡下才离开。 她先回值班室脱了白大褂，换上白色的羊绒大衣，拎上樱花粉色的戴妃包，去了地下车库。 市医院的地下车库很大，明露晞有时候值完班会犯迷糊，找不到自己的车停在哪个位置。 此时电梯中的她就正抓紧回忆，电梯门一开。 “夫人。” 陆言一嗓子吓了她一跳。 明露晞捂着心脏，认出此人是纪澄淮的助理，先前领证的时候见过一面。 “吓我一跳。” 陆言带着些歉意：“对不起，我下回注意些。” 之前老板领证，他有幸第一次见到明露晞。由于老板气场过强，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站在老板身侧那么合拍过。 倒不是明露晞的气场也强，而是她周身散发的那种温和，知性，完美地融合了老板的那股矜冷感。 “没事，纪澄淮找我干嘛？”明露晞对着他摆摆手，笃定是那位正被绯闻缠身的丈夫找她。 “夫人，老板在那边等你。” 她顺着陆言指示的方向，远远地看见某人双手环胸抵在一辆黑车边，没有了先前那般与身俱来的冷漠感，松弛感??随之溢出。 “知道了。” 纪澄淮看着她走近，环胸的手垂下，靠着的身子也站直了些。 明露晞站定在距他两步远的距离，望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纪澄淮习惯了都是别人抛出问题，他只要选择回或者不回，但此刻面对明露晞这样，他也没有不耐烦。 “东西都搬好了？” 他说得是搬家的事情。 两人一个月前刚领完证，纪澄淮便因为工作立马要飞去国外。走之前两人按照协议要同居，纪澄淮当即就让人拟了一册子他名下的房产让她挑，并附言不用顾及他，选她喜欢的就好。 明露晞收到那册子房产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下巴，她知道他有钱，但那册子让她知道的更为具体些。 当然她也没有客气，果断选择了离医院最近的悦景华庭。 婺湖沿着城市中心婉转，形成天然的半岛地势，而悦景华庭便坐落于这湾流水之上，如同一位低调的贵族，静观湖面如丝绸般顺滑。 此处是整个西婺市仅有的半岛户型，这里的业主买的可不仅仅是房子，更是城市最稀缺的景观与身份的象征。 纪澄淮出差的这一个月，明露晞就陆陆续续地搬了一个月，前两天刚搬好。 “嗯，搬好了。”出于礼貌，她也回问：“你呢？” “今天下飞机后，让人把东西都搬过去了。” 两人其实还不熟，算上今天，仅仅才见过三回。突然的沉默，令明露晞想抬脚就走。 好在他又发了话：“坐我的车走？” 明露晞想了想，现在下班高峰期，本来连着上了两天班就累，有人做司机再好不过。 她刚想同意，纪澄淮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便接通。 “阿淮，你今天刚回国，兄弟们给你安排了接风宴，老地址等你。” 说话的是他的发小林山青。 纪澄淮扫了眼明露晞，后者也捕捉到了，而后听见他说：“改天吧。” 明露晞可不想当坏人，阻挡他们之间的情谊，她拎起车钥匙：“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电话里的林山青显然明白了好友为什么拒绝。 “阿淮，今天兄弟们好不容易有空聚一起给你接风洗尘，你可不准放我们鸽子。可以带上你夫人一起来，正好我们还没见过，互相介绍认识一下！” 纪澄淮又瞥了眼女人：“我要问一下她，先挂了。” 通话结束，明露晞立马拒绝：“你自己去吧，别辜负你的朋友。我还有工作没完成，要处理实验数据。” 纪澄淮也知道她工作性质，没强求，“那下回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明露晞其实对于他的朋友们也没多感兴趣，就像她也不会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认识一样。毕竟是协议婚约，哪天散了也不知道。 但礼貌还是要有的：“好。” 说着她就转身离开，纪澄淮站在她身后不解出声：“你干嘛去？” 明露晞头都没回，边走边说：“找车啊！” 纪澄淮随即拉住她的手腕，明露晞迫使看向他，又低头去看被他拉住的手。 “你干嘛？” 男人指了指旁边那辆白色的奔驰，“这不是你的车？” 明露晞看了一眼，尴尬地挣开他的手，不自然地将脸颊的发丝挽到耳后，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纪澄淮站在原地看着她坐进主驾驶位，倒车然后驶离了地下车库。 陆言看着自家老板表情好似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 黑色的宾利稳稳地行驶在市中心最繁忙的路段，渐渐地周边车辆变得稀少，宾利在一扇无字铜门前停下。 穿双排扣制服的守门人只扫了一眼连号的车牌，便立即为其放行。 椿吉踞于西婺老城腹地，面朝新城区金融大厦群。这座三进四合院看似低调，实则能在此处消费的都是西婺上层圈人士。 纪澄淮进的后院私密性最强，搭配静谧的园林，坐在茶室里能一睹园林的四景。 他推开最里间的茶室，里头的人循声一直往他身后探头。 林山青：“弟妹呢？不是说让你把弟妹一起带来吗？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 纪澄淮扫了一眼茶室里已经落座的两位男士，发现屏风后头还有个女人正对着电脑工作，对着那人微颔首，而后脱了大衣挂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落座。 林山青自然看见他刚刚的举动，一边斟茶，一边说：“月知以为你会带弟妹过来，工作还没处理完就要跟着我出门。” 贺月知是新闻翻译员，也是林山青的太太，二人成婚不到一年。 纪澄淮接过林山青斟的茶，呷了一口。 “真是巧了，她也是有工作才没来。” “她？人家没名字吗？快点给我们介绍一下你老婆，都领证一个月了我们还不知道你俩的故事，还是不是兄弟了？” 一直没说过话的高秦远，性子比起两人，更显活跃，也更会调节气氛。 他们三人年龄家世相仿，林山青作为里头年纪最大的，已经逐步接手自家集团。高秦远是家中老二，家族企业自有他大哥继承，如今被丢在下面的分公司历练。纪澄淮读书时期便对智能领域感兴趣，创立的博行科技一直坚持到现在。 林山青：“你说你不想娶赵家那位，怎么突然就和一个不认识的人领了证？什么时候谈的我们都不知道。” 三个人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贺月知也好奇地放下工作，站在林山青的后面等着他的故事。 纪澄淮垂眸，指尖辗转着玉瓷茶盏，再抬眸时，众人听着他道。 “她叫明露晞，是医学博士。老太太介绍的，当时觉得人姑娘不错，看着比其他人顺眼，就领证了。” 他省略了协议的事情，这是他的私事，没必要被外人知道。 贺月知：“没了？” “没了。” 林山青：“人姑娘第一面就同意跟你领证了？” 贺月知：“医学博士，该不会醉心学术被你骗婚了吧？” 高秦远：“你不会为了躲你那联姻对象假结婚吧？那之后离婚人姑娘就是二婚，你这不是祸害她吗？” 纪澄淮面对着他们的质疑，一时间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的朋友？ 抿了口苦涩中带着些回甘的青茶，睨了他们三一眼：“我结婚就没想过离婚。既然同意领证，我就会对她负责到底。” 另外三人说归说，玩笑的成分居多，纪澄淮的人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是一个极具责任感的人。 林山青说回正事：“下午那热搜怎么回事？赵嘉如怎么跑机场去接你了？” 纪澄淮闻言眯了下眼睛，内里深不可测。“估计她从老宅那边打听了我的行程，收买了记者想制造舆论。” “多半是你那位小姑给的消息，她最近和赵家走得蛮近的。” “赵家可不好对付，他们就想跟你纪家攀上关系，现如今你已经结婚，但还没公开，他们怕是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有希望跟你搭上亲呢！” “不过你公司新研发的智能床怎么样了？还在跑数据吗？” 纪澄淮玉指勾着茶壶提，动作轻缓地为自己倒茶。“接下去需要临床数据的支撑，还要继续优化。” “临床数据？跟你投资的那家医院合作？” “嗯。” 高秦远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 “你老婆看见热搜没找你？你这刚回国就出绯闻。” 说起这事，纪澄淮也头大，本来他怕明露晞误会，和李烛尘谈好事情后就一直在地下车库等她，想跟她同行回去路上顺带解释一下，结果就被喊来了椿吉。 高秦远：“那怪我们，阻挡你的幸福之路了。你快回去解释吧！改天记得带上嫂子再约！” 纪澄淮上午刚落地，下午就到医院谈合作，这会儿人确实疲了。 没跟他们多废话就走了。 宾利后座，忽明忽暗的路灯倒影一闪一闪，像是跳动的格子。 纪澄淮合上眼，抬手捏着眉心，提醒前方开车的陆言：“回悦景华庭。” “是，老板。”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梦到了与明露晞的第一次见面。 第3章 第 3 章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兰贤之的病房。 纪家老太太林秋如：“阿淮，这是兰奶奶的外孙女，你认识一下。” “你好，我叫纪澄淮。” 他伸出右手。 对方低头看了眼，握上他的指尖。 “你好，明露晞。” 两秒就松开了，她手里的那股凉意转瞬即逝。 兰贤之看着两人之间的来回，开心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多接触，以后你们可以约着多出去玩玩。” 林秋如也应和着，说话间，纪澄淮摸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示意后出去看助理发来的消息。 陆言：【老板，纪家和赵家要联姻的事情确实是赵家散播出去的，他们似乎笃定你在纪家的继承权需要他们助力，想让你骑虎难下。】 明露晞还有工作没交接完，跟两位老人打完招呼就走了。 病房出来后，明露晞的手机适时响起，她直接倚靠在门口走廊的栏杆上接起：“妈妈。” “晞晞，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了妈妈？”她回答得很谨慎，就怕她母亲喊她去相亲。 果不其然，回答得再谨慎也还是没能躲过。 “是这样的，有个张先生，本来我给你约好周五晚相亲的，但是他明天就要去国外出差半个多月，临时把时间改到今晚了。” 明露晞开口就是无奈：“妈，我中午刚听你的相了一个，不用这么着急吧？” “张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家里资产也丰厚，若是成了，你肯定是过去享福的。” 明露晞一想到母亲口中‘很好的人’是那种肥头大耳，或是有失风度，更或是对她评头论足的人，她就觉得可笑。 “你就去看看，就当妈妈求你，你去好不好？” “妈妈你每次都这样，那我也求你好不好，别再让我去相亲了。” …… 在转角处回助理消息的纪澄淮不小心听完了全程。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听见女人脚步声渐远。 明露晞站在电梯门前等着上行的电梯，“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她刚要抬步走进去。 “明小姐，等一下。” 她侧头看向款款而来的纪澄淮，走廊的柔光打在他的身侧，也没有很好地消融掉他与身俱来的矜冷感。 她询问：“什么事？” 纪澄淮向前，走到她距两步远的距离停下，电梯门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关闭。 明露晞稍稍仰头看他，继而听见他说——“明小姐，有兴趣跟我做一场交易吗？” 明露晞怀疑自己听错了，指了指自己：“我？跟你做交易？” 纪澄淮“嗯”了一声。 “做什么交易？”明露晞洗耳恭听。 “协议结婚。” 纪澄淮淡定说出交易内容。 明露晞脑子还在解析这四个字的意思，对面接着：“我需要你的帮助来解除我的联姻，而你似乎深受相亲的困扰，如果我们协议结婚，各取所需。” 明露晞听完他的阐述，看了眼自己刚刚打电话的位置，开始重新审视纪澄淮。 “你为什么不联姻？” 她没有点破他刚才的偷听。 “联姻牵扯太多利益且双方没有感情，之后只会有无休止的纠纷，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只图个清静。” 他说这段话之前，陷入了一段回忆。明露晞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似乎是段不愉快的记忆。 但能肯定的是，他确实很排斥联姻。 她没有说话，在权衡利弊。 纪澄淮看出她的犹豫：“如果你为难的话，可以当我没说过。” 话落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 明露晞看着手机静音之后母亲的七八则未接电话。 “我同意你的交易。” “老板，悦景华庭到了。” 两道声音重叠，纪澄淮睁开双眼，半眯着适应小区里刺眼的光线。 他眼神迷蒙，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梦。 / 悦景华庭，顶楼大平层。 明露晞洗完澡后换了身休闲家居服，坐在宽大的书房里，柔顺的黑发乖巧地披散在她的脑后，戴着副无框眼镜，电脑的蓝光倒映在镜片上，衬得她更为知性。 电脑周围散落着一堆纸质资料，她眉头紧锁，对着满是英文的文献一目几行。 因着家里无人，书房的门被她大开着。所以此时大门的智能门锁声显得格外清晰。 门锁声‘滴滴滴’的，明露晞起身走到大门边，通过可视门铃看见是纪澄淮。 她抬手直接把门打开，一时间四目相对。 纪澄淮第一次见到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的明露晞，与她在医院的形象稍显不同，此刻的她更为温婉。 只见她让开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丢到他脚边，而后垂眸说道：“买拖鞋的时候买一赠一”，她抬起头：“给你穿。” 男人因着她刚刚丢的举动，略微察觉出她有点气在身上，轻声回了句：“谢谢。” 明露晞看着他换好鞋，又说：“你把指纹录一下吧。” 话落转身离开去了厨房，留纪澄淮一个人在玄关处录指纹。 正如他对朋友说的，是看她比别人顺眼。第一次在医院与她谈协议，她不卑不亢，在她身上看不见任何谄媚，扭捏；她慧黠玲珑，明明知道他偷听到她通话，却没有点明。 纪澄淮录完指纹关门，行至客厅的时候往厨房探了眼，随后把大衣随手丢在沙发一侧，靠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垂首揉捏眉心。 悦景华庭的房子在两人入住前都是闲置状态，因此家里略显空旷，只有基础的白灰色调。 明露晞端着杯温水路过，想说什么在看见他捏着眉心后，欲言又止。 正当她想放弃，抬步时，男人暗哑地声音响起：“你想说什么可以任意表达。” 他睁开眼。 客厅的顶灯没有全部打开，半明半暗间，明露晞出声提醒他：“纪澄淮，你别忘了协议的第五条。” 她的言辞有些锋利。 “我……” 他话还没说完被打断。 “我不想因为我的婚姻令外婆为我担忧。” 纪澄淮透过她的镜片看见她的眼里有一丝悔意，是后悔跟他的协议吗？ 他后背离开沙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本就存在身高优势，令明露晞不得不仰头望他，莫名有一股压迫感。 换做其他人，现在估计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但明露晞不是其他人，她认为和纪澄淮是互相平等的协议关系，不存在谁是甲方谁是乙方，她就定定地直视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后文。 “我没有违反协议。” 这七个字说完，双方之间一时沉默。 明露晞眨巴着眼睛，纪澄淮突然才发现什么叫做苍白而无力的解释。 他继续解释：“照片里的女人是我之前的联姻对象，赵家还不知道我已婚的事情，我已经请公关部在处理了，明天就会更新我的婚姻状况。” 明露晞喝了口温水，点点头表示：“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我把结婚证公开你会介意吗？” 喝着温水的人，举着玻璃杯思索了会儿，“我不介意，但是不要透露我的个人信息，我怕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行。我明天就公开结婚证内页，把照片和你的信息隐藏，就留你的姓氏。” 解释完桃色绯闻，已经快走到书房门口的女人，去而又返。 纪澄淮见她慢悠悠走过来，先前那般像是粒苍耳，抓都不能抓，刺人；现在这般倒像是柔顺的兔尾草，还挺多变。 “你晚上要睡哪个房间？” 明露晞今晚也是第一次入住，之前的房子都还没退租。这一个月她搬的东西都先放在了储物间，等着他回来再决定放进哪个房间整理。 纪澄淮想都没想，直接说：“你睡主卧，我睡次卧就行。” 眼看她还有些纠结，他又说：“我的东西都已经放进次卧，懒得再搬了。” 如此说道，明露晞便不好再推辞。 半夜，明露晞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晚上看见他回来的时候，是有点生气的。因为他的绯闻，她又被李玉疯狂打电话，一个劲儿地问她事情解决没有。外婆也为她担忧，愁眉不展，生怕自己点错鸳鸯谱。还有论文选题也迟迟定不下来。 种种原因累积，她就把气全归结于他。 又是一个翻身，床头的夜明灯被点亮。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胡乱地抓了下头发。 她看着偌大的卧室，纪澄淮就这样把主卧让给她睡，自己则睡在她对面的次卧。 细细想来，他也是被算计，怪不得他。事后也在解决问题，会过问她的意见。 拉开抽屉，明露晞取出那份签订的协议，翻到第五条。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记得第五条具体写得是什么，只是大概有印象是跟忠诚相关。 协议上白纸黑字印着第五条。 【双方承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相互尊重、恪守忠诚、维护夫妻关系，禁止与第三方发生情感或性关系。】 这份协议的全部条约都是纪澄淮亲自定的，她过目完之后觉得没问题才签字画押。 她觉得她在某些方面和纪澄淮可谓是不谋而合。虽说是协议夫妻，但两人很默契地将这份协议做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在外人面前，夫妻之间最起码的忠诚要恪守。 协议被重新封锁进暗黑的格子里，房间也渐渐归于宁静，慢慢地只余下规律的呼吸声。 第4章 第 4 章 翌日清晨，明露晞按着生物钟醒来，听见外面有碗瓢相撞的声音，她看了眼时间，距七点还有一刻。 她先进卫生间洗漱，涂抹了些护肤品，未施粉黛的一张小脸便足够惊艳。 挑选好今日的衣服换上，收拾妥帖后才打开房门出去。 纪澄淮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正在煎蛋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醒了？” 明露晞“嗯”了一声。 男人穿着一套棉质的家居服，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铲子，很专注地在煎着一个完美的鸡蛋。 褪去西装束缚后的纪澄淮更平近易人，厨房的灯光偏暖调，打在他身上中和了些他的冷感。 她走过去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他抬了下头，往餐桌那示意：“不用，你先去坐着，马上就好了。” 被赶到餐厅坐着的明露晞，见他一人在厨房忙碌，顿时更为昨晚把气怪他身上的自己而稍感羞愧。 一直以来她的情绪都比较稳定，但只要牵涉到外婆的事情她就容易管控不住。 从小她父母就忙，把她丢给外婆抚养，可以说本科之前她一直都跟外婆一起生活，所以外婆在她心里的份量是很重的。 其实还有一点，能够答应与纪澄淮协议结婚，也不全是因为李玉逼她相亲，而是他是外婆选中的人。 当她还在思绪乱飘时，纪澄淮已经把做好的早餐摆上了桌。 两个相同的白瓷盘里放了一样的三明治，相对而放，不同的是她的盘子边上多了一杯温牛奶。 他坐到明露晞的对面，说：“不知道你喜欢西式早餐还是中式早餐，我看厨房食材有限，今天就只能做三明治。” 明露晞看了眼食物素材，没记错的话是她搬东西的时候一块从租房里搬过来的。平时上班来得及她会自己做早饭，看这些食材还没过期，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索性一起带了过来。 她摇头道：“没事，我都吃得惯。” 纪澄淮点头了解后，二人便沉默进食。男生的进食速度会比女生快，因此他用完餐后，明露晞才用到一半。 还在咀嚼食物的她，感到对面总是有一道若有若无地视线，看得她很不自在。 在她咽下一口后，说：“昨天……我对你说的话有点锋利，跟你说声抱歉。” “不用抱歉。这件事起因在我，要说有错，也是我的过失才是。”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出的话却带着些歉意。 纪澄淮看她还有一半没吃，看了眼置物台上亮着的数字时钟，临近七点四十，问她：“你几点上班？” “八点”，明露晞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看时间，看完立马弹起来：“我要来不及了。”她手忙脚乱，盘子里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她在纠结怎么办？ 纪澄淮站起来稳住她：“你先把牛奶喝了。”他的语气既淡定又温和，让人莫名就很信服。 “噢噢噢。”明露晞听从他的指令端起玻璃杯就喝。 他接着：“喝完牛奶你先去收拾东西，我用保鲜袋给你把早餐装上，你路上吃。” “好。”明露晞喝完牛奶后就直奔卧室，收拾好单肩包提上就走。 从卧室出来后，看见纪澄淮已经立在门边，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拎着她吃剩的三明治。 她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拿过三明治：“给我吧。” 纪澄淮空了的手打开大门，说：“走吧，我送你。” 明露晞见他衣服都没换，还穿着家居服，“你上班穿这样？不换衣服？” 男人已经阔步走到电梯门前，按亮了指示键。 “你要迟到了。我先送你去可以再回来换。” 明露晞一早上被时间推着走，以为人人都跟她一样需要按时上班打卡，却忘记了她身侧这位自己就是大老板，可以自由支配上下班时间。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为了不让她上班迟到，衣服都没换就愿意送她出门。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纪澄淮走在前头，明露晞走在后面看了眼他的背影。 地下车库，她依旧跟着他走。只见他按亮了一辆黑色的SUV，走近了才发现是辆路虎。 从认识到现在，她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亲自开车。领证那天是陆言开的，昨天在医院遇见也是，而且那辆是宾利。 不愧是大老板，豪车随便开。 上车后，明露晞发现车内整洁有序，一尘不染，也没有奇怪的味道，这对于有时候会晕车的她来说简直是福音。 纪澄淮启动车子，瞥见她还抓着的三明治，目视前方说：“你现在可以吃早餐。” 明露晞拒绝，虽然三明治没有很浓的异味，但毕竟是个密闭的空间，她不忍心让其他味道留存。 车子一路开到住院部的地下车库，方便她直接坐电梯上去。 关门前，她朝主驾驶位摆了摆手：“我先走了，拜拜。” “等下。”男人叫住她。 明露晞回头见他身子靠过来，伸手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从里边拿出一把伞，递给她：“晚上可能会下雨，把伞带走。” 她垂眸看那把黑伞，接过：“谢谢。” 纪澄淮点了下头，目送她进电梯后再驶离。 十四楼住院部值班室，明露晞进去的时候，江柳便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没有注意时间，出发迟了。”她一边说一边抓紧解决早餐。 江柳催她：“你快去门诊，今天你要跟老李出门诊，忘了？” 明露晞经她提醒，立马把最后一口早饭塞进去，开始脱外套换白大褂，含糊着说：“记起来了，现在准备赶过去。” “快去，快去……” 江柳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带着笔和本子跑走了。 一路小跑，可算是没迟到。只不过她现在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有些急促。 李烛尘已经在诊室候着了，她敲门进去：“李老师。” “今天怎么回事啊？第一次见你这么火急火燎的。” 李烛尘坐在电脑前，推了下他那下滑的眼镜，神情颇有些严肃。 明露晞走过去，说：“我搬家了，还没适应新的通勤时间。” 她解释完后，李烛尘也没怪她。反而让她缓一缓：“那你坐下先缓会儿，调整好再接待患者。” 明露晞点点头，坐到老师边上，而李烛尘则往旁边挪了些，把电脑的掌控权交给她。 她现在可以对患者进行独立接诊十到十五分钟，接着向李烛尘汇报并接受其点拨五分钟，最终还是由李烛尘与患者进行沟通医疗方案。 因为市医院的睡眠医学科开设还不足五年，再加上很多人意识不到自己的睡眠健康问题，觉得是自己疲劳了吃点补品补一补亦或是随便开点安眠药吃一吃，总之不会系统地去找睡眠科问诊。 所以上午半天，明露晞接待的患者在五到六位之间，工作强度不会那么高。 她和江柳是轮着跟李烛尘出诊，一周会有两次，这样持续也有小半年了，对于基本的问诊流程已经轻车熟路。 一早上接待下来都比较流畅，直到临近下班点的时候，来了一位令她印象颇深的患者。 年轻男子推开诊室的门，扶着一位满头白发、约莫年近古稀的老者，在明露晞面前坐下。 明露晞戴着外科口罩，一双眼睛却很好看。她的视线在两位之间来回梭巡，但更多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位老者身上。 老人家慈眉善目，但面色极差，眼神空洞，仿佛都没有聚焦。 她轻声询问：“你们好，请问是哪位看诊？”为了不闹乌龙，她还是选择进行确认。 老者不动声色，缄口不言。 年轻男子声音清朗道：“医生好，今天是我带老师过来看诊，他已经失眠快一年了。” 原以为面前的二位是父子，没成想是师生关系。她照例继续：“失眠这么久，之前没有看过医生吗？” “没有。老师他不愿意出门，哪都不去。今天是被我硬带出门的。” 明露晞了解后，看向那位老爷爷，声音放轻缓了许多：“请问您现在能详细跟我说说你的睡眠和身体状况吗？” 老人家听见问题后，眼神才聚焦了些。他嗓音有些哑，开口：“我每天能睡几个小时，天没亮就会醒。” 他的回答很模糊，明露晞不好判断，但只要患者愿意说话就行。 她继续问：“您晚上一般几点入睡呢？” “十二点左右。” “早上几点醒？” “四点来钟。” 明露晞敲着键盘记录，“睡着以后，到醒来之间会醒吗？会醒几次？” “会醒三四次。” 老人家只回答问题里的答案，其他一概不多说。 “那是因为什么事情开始失眠的？” 这个问题一出，老人家选择了沉默。 年轻男子见老师不答，跟明露晞抱歉，“一年前，我师母患病去世，老师就开始这样了。” 得知原因后的明露晞，一时也有点语塞。想要安慰的话语到嘴边又被咽下。人死不能复生，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引起患者的情绪波动。 她开始问年轻男子：“那您老师是不是精神状态也很差？” “是的，据我观察他经常会拿着师母的照片或者旧物发呆，我喊他的时候经常听不见，要拍拍他才有反应。” “他体重有下降吗？胃口怎么样？” “老师瘦了很多，吃得也很少，有时候我看他一天就吃半碗饭。” 明露晞对着电脑记录的，目前其他的也问不出，她向身边的李烛尘简要复述完后，让李烛尘继续问诊。 李烛尘戴着眼镜，坐在那镇定自若，一副学术的模样令人一瞧便知是权威。 他往前端坐了些，声音不疾不徐：“从这情况来看，他的失眠已经严重影响身体和心理健康。第一个他的精神状态需要心理医生辅助干预，第二需要做多导睡眠监测，排查是否合并其他生理问题，还要抽血评估营养不良等影响。我的建议是住院进一步评估和治疗。” 年轻男子听后立马决定：“住院可以的，只要能让老师好转。” “那我现在给你开具住院证，先住5天，等睡眠监测结果出来，药物初步起效后，就可以转为门诊随访。住院期间你也可以每天来探视。” “好的，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你现在可以去办理住院手续了。后面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跟你联系治疗方案。” 结束了一上午的门诊工作，明露晞赶去食堂找江柳吃饭。江柳的工作比她早结束，提前帮她打了份饭。 她刚到食堂，就看见江柳坐在一个角落朝她招手：“这边。” 她走近后才发现王笛和小梁也在。 明露晞坐下，摘下口罩，便听江柳问：“明—露—晞，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和博行的创始人结婚了？” 第5章 第 5 章 “明—露—晞，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和博行的创始人结婚了？” 刚坐稳的明露晞，闻言摘口罩的手还停滞在半空，一脸不解地望着身边三人。 纪澄淮不是说不会公开我的个人信息吗？ 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她头脑快速转动着该怎么回。 江柳见她一副迷茫样，笑开：“你那什么表情？逗你的。” “啊——”，明露晞原本还有点心乱的节奏也被压回去了些，壮势拿起筷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被造谣了。” 之前读研的时候，她因为颜值过于出众，经常会有些莫名其妙地言论围绕在她身边，给她带来很多困扰。 江柳往她盘子里放了块鸡翅，以弥补她受伤的心灵：“没有，你别害怕。博行的创始人一大早官宣已婚，透露另一半姓明，我们就想逗逗你。毕竟我们周围姓明的很少见，我就认识你一个。” 小梁也说：“是啊，明医生，我们看到明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你。” “巧合，巧合罢了。”明露晞讪笑了下，用来掩饰内心的虚惊。 王笛最是热衷于这些八卦，她知道的消息多，开始给另外三人讲解：“我之前刷到说这纪总原本有个联姻对象，是天成集团的千金赵嘉如。昨天这两人不还上热搜了，机场甜蜜互动。可你们看今天，这纪总就跑出来官宣已婚，妻子姓明。你们说为什么？” 小梁傻愣愣地做好捧哏的角色：“为什么呀？” “我猜有两原因。一是这纪总与赵嘉如有情，但不得已娶了明氏，婚后故意上甜蜜热搜刺激明氏。” 小梁：“那为什么今天又要官宣呢？” 王笛说得绘声绘色，坐在她旁边的明氏埋头与鸡翅搏斗。 “我刚刚都说不得已了，说明这明氏家世更显赫，逼他官宣呗！” 明露晞抬头，拍了拍她的肩，对她说：“王笛，你不当小说作者真是可惜了，这么有想象力的头脑浪费在医院里。” 小梁迫不及待问：“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就是纪总拒绝联姻，娶了明氏。赵嘉如不甘心跑机场买热搜，第二天纪总就霸气护妻官宣已婚。” 明露晞喉咙噎了一下，这第二个原因被王笛说得**不离十，只不过赵嘉如不甘心是没有的。他俩领证匆忙，外界根本不知道纪澄淮已婚的事实。 江柳听完问王笛：“那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王笛又开始分析：“我当然更倾向于第二个。” 明露晞喝了口紫菜汤，“为什么选第二个？” “纪总从来不用微博，开通的第一条博文就是官宣澄清热搜。这还不足以表达他对明氏的爱嘛？而且他这样公开表明妻子姓明，无疑也是得罪了天成赵氏。” 王笛说得有理，另外两人一顿点头认可。明露晞却在沉思。 是啊，他这样做会得罪赵家哎，她都没顾及到。 下午明露晞就待在住院部，查阅患者的资料，需要标注出异常脑电波交给上级复核，还需要准备日间门诊患者的资料。 /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智维国际中心，八十八楼。 陆言敲了敲纪澄淮的办公室门，随后飘过来一声：“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纪澄淮正伏在案前签署文件。他的身后是一大面落地窗，景色可观。 “老板，你半个月前定制的对戒到了。” 陆言将一个精致的礼袋放置在桌面。 纪澄淮合上文件，放下手里的钢笔。拎过礼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四方的丝绒盒。 打开后，里面躺着两枚一大一小的对戒，款式简约大方，但镶嵌的钻石在灯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 他取出那枚男戒，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细看，戒指正上方有两圈螺纹，像是流动的水波，中间嵌了一粒小的钻石，不同角度还能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陆言看着老板将男戒推到左手的无名指上，而后曲着手指，手背朝上举在眼前端看。 他自知这里没什么事情，垂着头说：“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 纪澄淮眼睛就没离开过戒指。 / 市中心医院，明露晞还在对着电脑处理数据，那些繁乱的数字看得她头昏脑胀。 实在受不住后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拿过吸管水杯一边抽一边闭目养睛。 窗外乌云密布，黑涔涔一片，江柳起身去把窗户给关上。 “晚上肯定要下暴雨。我只祈祷别在我下班的时候下，等我到家再下也不迟。” 明露晞睁眼往窗外看，顺便瞧见江柳双手合十，垂着头嘀咕不停很虔诚。 她收回目光，电脑边有一把黑伞，是早上纪澄淮让她带上的。 临近下班时刻，这天还是没能让江柳如愿，云层挡不住雨水，一泻而下。 江柳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死了。 这时王笛又跑到办公室喊：“明医生，江医生，有新病人。” 江柳更郁闷了，下班来病人。 “来了，来了。”明露晞赶紧喝了口水，喊上持续郁闷的江柳：“先走吧，等会再看看雨会不会小。” 王笛走在前头，明露晞问：“是什么患者？” “是早上门诊办住院手续的患者，李主任上午看诊的那位。” “噢，我想起来了。” 是早上那对师生。 到达病房时，那位老者已经坐在床边，王笛把手上的病历夹递给明露晞。 她看了眼名字确认：“是陶闻有吗？” 年轻男子回答：“是的。” 他认出明露晞，虽然她一直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很好辨认。 “你是早上门诊那位女医生？” 明露晞眉眼弯弯如月，回他：“是的。请问你怎么称呼？做为监护人以后可能会联系你。” 男生很清秀，气质跟他的老师很像，有教书育人的感觉。 “我叫张归棹。” “我叫明露晞”，她介绍完自己又搭了下边上人的手臂：“这位是江柳医生，我们一定会尽力医治你老师的。” “好的，谢谢医生。” 王笛跟着两位医生，对陶闻有进行评估。 最后，江柳总结：“今晚先做一下血液检查，还有心血管评估。其他等明天再检查。” 明露晞站在一边认同，王笛拿着笔在记录。 两人走之前，明露晞对着张归棹说：“等会还有协议书要签，你签完就可以走了。这边都有护士巡房，你可以放心。” 张归棹也不知为什么，对这名女医生莫名有好感，他笑得很温和：“好的，谢谢你明医生。” “不用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走廊里，江柳撞了下明露晞：“刚刚那位张先生长得还挺清秀的，说话也温温和和，有没有兴趣？” 明露晞睨她一眼：“什么兴趣？没兴趣。” “唉，说真的。你单身这么多年，马上就要30了，还不找啊？再不找都没有好男人了！” “你现在怎么说话跟我妈一样？”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好好一漂亮仙女，也不知道会花落谁家？要知道现在好男人都是不流通的，怕你到时候将就。” 江柳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浮现出纪澄淮那张脸。 这不能算是将就吧？ “不会将就的，你就放心吧。” 明露晞向她挑了下眉。 回到办公室，两人开始跟别的医生交班。 窗外依旧雨幕重重，雨势一点也没有减退的意思。 江柳住得离医院比较远，明露晞见她愁眉不展，把电脑边的黑伞拿给她：“我这伞你先拿去用吧！ 江柳不接：“那你怎么办？” “我搬家了离医院近，先在办公室待会儿等雨小点我再走。” 江柳还想拒绝，明露晞直接把伞塞到她手里：“别墨迹了，早点走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谢谢你露晞，明早我给你带早饭。” “行，明天等你早饭。” 江柳走后，明露晞就坐在办公室等待，挑了本与医学无关的杂志随意翻看着。 / 悦景华庭书房里，明亮的白织灯投射着，纪澄淮坐在书桌前划动着电脑屏幕。 窗外的雨滴重重地打在玻璃窗上，扰人心烦，他抬手扯送了些衬衫的领子。当手再次覆在键盘上时，一抹光闪过眼睛——是戒指上的那粒钻石。 他盯着戒指看了会儿，再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近八点。 门口一点动静也没有，窗外落雨不断。 早上八点上班，应该不上夜班吧？ / 市医院，明露晞还在座位上坐着。 今晚值夜班的孙语芳在她桌上放了些零食，“先垫点肚子吧。” “谢谢。”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怎么回去？” 明露晞瞧着窗外不绝的雨水，也犯难。早上是纪澄淮送她来的，按理说只能走回去，但伞又给了江柳。 孙语芳：“你家远不远？可以打车。” 因为悦景华庭就在医院边上，她压根就没往打车那方向想，一心只想着怎么走回去。 现下经她一点拨，也只能如此。 “对噢，我家不远，那我先回家了。” 孙语芳点点头。 住院部楼下，明露晞正在看打车软件，可能因为天气的缘故，她已经被排到50多位了。 她一边等，一边往门诊楼走。这时候她无比庆幸每栋楼之间有连廊。 但走到门诊时，发现到正门口的一段路却是没有东西再能够遮蔽了。 眼看着手机还有七八位就排到她了，明露晞鼓起勇气准备跑到正门口的保安室等。 她深吸一口气，刚跑出去两步，手机铃声便响了。 她立马捂着头又返回去，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渍。 看了眼来电显示：纪澄淮。 第6章 第 6 章 “喂。” 明露晞接起电话。 骤然间天边划过几道白紫色的闪电，明露晞缩着脖子捂着手机赶紧返回门诊大厅，随后便响起雷声的闷响。 纪澄淮通过听筒听见她那边的动静，询问她：“下班了？” “嗯，我刚准备回去。你打我电话有事情？” 两人领证当天交换的号码，这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因此她觉得纪澄淮是有事情找她才会打电话。 闪电再一次划过漆黑的天际，霎时照亮了一半的天空。明露晞下意识闭眼抬手捂住另一边的耳朵，而贴着耳朵的手机里传出男人温磁的嗓音：“我去接你。” 她睁开眼：“嗯？” 纪澄淮没有废话：“还在早上的车库等吗？” 明露晞立马回：“不是，我在门诊。” “那你在门诊的地下车库等我。” “好。” 通话结束后，明露晞还在思考纪澄淮到底有没有事情找她？ 手机“叮”一声将她拉回现实，划开发现是有司机接单了，她赶忙把订单取消，接着乘电梯下到车库。 大约十分钟左右，早上那辆熟悉的SUV停在她面前。主驾驶的车窗降下，纪澄淮一眼看到她身上沾的水气。 “我早上给你的伞怎么不用？” 明露晞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扫视了自己一眼，说：“我同事住得远，把伞借给她了。” 纪澄淮没再说其他，只道：“上车吧。” 明露晞绕到副驾驶坐进去，左边就递过来一包开封的纸巾，“先拿纸巾擦一擦，车上没有毛巾。” 她从他手里接过纸巾，看了眼他的侧脸：“谢谢。” 车子启动，纪澄淮打着方向盘，地下车库的光线黯淡，明露晞低着头擦拭衣服上未干的雨水。 昏暗寂静的车厢里，她听见他说：“以后下班再有类似的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 擦拭雨水的手顿住，她垂着头眨了两下眼睛，确定是跟她说的。 半晌才道：“噢，好的。” 回答完她抬起头，看他反应。 车子正在驶出地下车库，男人把着方向盘，忽明忽暗间明露晞被一抹亮色闪过眼睛，定睛再看时，只见纪澄淮的左手无名指上套了枚素戒。 车内仪表盘上微弱的光线凝滞在铂金的戒圈上，戒圈下延伸的是男人手背的青筋，禁欲感十足。 不得不承认，他那双手是完全可以当手模的存在。 “你怎么戴戒指了？” 车子完全驶离车库，前面的挡风玻璃被雨水冲刷，雨刮器一左一右地摆动着。纪澄淮低眸扫了眼戒指，回她：“半个月前定制的，今天刚拿到。” 他又松了只手单手握稳方向盘，右手伸进衣服口袋，摸出来一个盒子：“这是你的。” 他的手心里掌着一个四方的丝绒盒子，不难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明露晞没接，戒指是定制的，价值肯定不菲。 “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不用对戒的。” 纪澄淮见她拒绝也不急，言辞依旧缓和：“虽然是协议，但也领了证。法律上你就是我的妻子，该有的东西都不能少。” “可是……” 协议终有一天会失效啊。 她话还未说完，纪澄淮打断：“而且戒指可以替我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明露晞听懂了。 他在应酬场合会遇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保不准又会像热搜事件一样，而戒指可以作为他的挡箭牌。 丝绒盒来到她手中，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与他手上那枚相似的铂金戒指，只不过比他的更闪耀。她的这枚戒圈中央有一颗闪烁的钻石，隐隐泛着神秘的蓝光，边上附了一圈细小的碎钻，波光粼粼的，宛如一条银河。 她拿出来细看，比纪澄淮手上那枚又要精致许多。 纪澄淮瞥见她将戒指放回盒子并盖上，没有要戴到手上的意思。 她把盒子握在手里，说：“可是我的工作性质不方便戴戒指。” 他目视前方，不甚在意地回：“那你把戒指收好就行。” 丝绒盒被她收纳到包里，放在一边。 两人回到家后，时间也九点多了。 明露晞换好鞋站在一旁，纪澄淮问她：“晚饭吃过没？” “还没。” “那你先把湿衣服换了，我去煮点面。” 明露晞转身走了几步，回头问他：“你也没吃吗？” 纪澄淮正在挽袖子，闻言抬头“嗯”了一声。 回到房中的明露晞，准备拿上睡衣去洗澡，刚走到浴室门口，放在床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又折回去接听。 李玉习惯性地质问声传来：“周末的家庭聚餐你和澄淮说过没有？” 她亲切地喊‘澄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与这位女婿有多么熟络。其实不然，李玉至今也没有见过纪澄淮。 她知道自己女儿领证，是被通知的。 纪澄淮领完证就去了国外，还没来得及去拜访过岳父岳母。明露晞这边唯一见过他的只有兰贤之。 李玉知晓后直奔兰贤之的病房，询问纪澄淮的家世，品相，为人。她并不是关心女儿嫁得好不好，靠不靠谱，而是关心女儿所嫁之人能否让她在明家挺直腰板。 所以在她知道纪澄淮的家世以后，便十分重视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婿。 “还没有。”明露晞把衣物放在床边，累了一天的她坐在床尾的沙发上。 “马上就要周末了，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人家是公司老板，你不提前问万一他有行程怎么办？” 显而易见，李玉非常希望纪澄淮出席本周的家庭聚餐。 纪澄淮见冰箱里有青菜和番茄，不知道她想吃青菜面还是番茄面，准备先问问她。 走到她卧室门口，手还没抬起敲门，里面便传出声音：“他有行程的话那就下次再回去啊。” 里头明露晞累得手撑着头，实在不想与她母亲多说。 李玉：“怎么能下回？你们领证我都不知道，到现在也没见过澄淮，你大伯一家还因为这事讽刺我。” “妈，你能不能别……” 她想说让她母亲别在意别人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李玉嫁到明家，丈夫软弱，不会为她撑腰。明家老太太又偏心大儿子一家，对小儿子不甚在意。 这么些年明露晞是知道母亲如何受尽冷眼。 再加上李玉生她时差点因大出血而撒手人寰，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她母亲别在意这种话。 停顿的间隙，李玉追问：“别什么？” 明露晞闭了闭眼，说：“没什么，我会找机会问一问他的。” 纪澄淮站在门口，听见屋里有动静后才离开。 浴室里，水声潺潺，很快就被氤氲的雾气占满。女生洗澡的步骤繁琐，但明露晞怕纪澄淮煮好的面会坨，简略了一些步骤。 纵使简略了些，踏出浴室门也在半小时之后了。 她走到餐厅的时候，纪澄淮正好把两碗面端上桌，走近后发现是两碗不一样的面。 “你怎么煮了两碗不同的面啊？” 她侧仰着头问他，眼睛里的水汽还未被冲散，湿漉漉的。 纪澄淮盯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味道，你可以挑一碗想吃的，剩下那碗给我。” 明露晞就近选择面前的番茄鸡蛋面，她直接坐下说：“那我就吃这碗吧。” 她看着纪澄淮坐到她对面，他的衣服还是衬衫没换过，又是接她下班又是煮晚饭，他的细心周到令明露晞颇有些意外。 两人分明就是协议关系，其实不必做到如此。 她尝了一口，情绪价值给得十足，对他说：“真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番茄鸡蛋面了。” 纪澄淮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一边夹面一边垂着头嘴角微扬。 明露晞吃了几口，心里还惦记着李玉说得话。 在一阵沉默过后，她紧了紧筷子，出声：“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这周末我要去京市出差。” “噢。”回答的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因此她也就落了心，总算完成了李玉交待的任务。 纪澄淮抬眸，见对面的人埋头吃面。 方才他在卧室门口听见她说话，手机另一端的声音他听不见，但通过那些言语也不难猜出是她家人对他的不满。结婚月余，都未曾去拜访过她的家人，的确是他的失职。 “你明天要上夜班吗？” 明露晞嘴里刚塞了一口面，两颊鼓鼓囊囊的。纪澄淮见状：“你先吃完再回答。” 几秒钟后，她说：“明天不用，后天上夜班。怎么了？” “那明晚去你父母家拜访，我还没见过他们。” “……” 明露晞迟疑了会儿，回：“好呀。” 她摸不透他的心思，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晚点跟我爸妈说一声，明晚直接回去吃饭。” “嗯。” 纪澄淮站起来收拾碗筷，明露晞见他就要去洗碗，立即上前想抢活。哪知男人快她一步，把碗直接拿走，说：“你去把头发吹干。” 她低头抓了下发尾，确实还有点潮湿。洗完澡后她吹得时间不长，差不多到半干就来吃面了。 明露晞见他已经弓着身在流理台洗碗，只好回房中继续吹头。等吹完头发后，她打开房门巡视了一圈客厅以及厨房，不见人影。 眼睛往下发现对面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丝丝光亮，她又轻轻地把门合上了。 上了一天的班，东奔西跑的，明露晞躺到床上一觉就睡到了晨光熹微。 她一边对镜刷牙，一边思索着今早的早饭着落。昨天是纪澄淮弄的，今天总不好再让他出手。 所以她打算出门去买早点。 换好衣服，收拾妥帖后，一心要出门的决心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纪澄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抱着个平板，听见动静朝她望来。 “醒了？” “嗯”，明露晞边关门边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我买了早饭在餐桌。” 他起身放下平板，往她这个方向走来，越过她走向餐厅，开始摆放早点。 他买的还挺多，有虾仁蒸饺，蟹黄小包，燕窝炖奶，山药甜糕…… 总之摆了半个餐桌。 明露晞顿时觉得浪费，“你买这么多干嘛？” 纪澄淮：“虽然样式有点多，但每份我都让打包的最小量。” 这倒也是，虾仁蒸饺四个，蟹黄小包两个，燕窝炖奶一份，山药甜糕两块…… 半个餐桌的位置多是被打包盒占走的。 明露晞的胃口不算小，但也不多，她吃不下后的剩余早点都是纪澄淮解决的。 两个人前后出门，由于今天出门的早，她拒绝了纪澄淮的接送，打算自己走过去。 工作依旧和昨天差不多，只不过她今天不用去门诊，待在住院部就成。 下午的时候，午休刚结束。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说博行科技的纪总来医院开会。 几个护士在闲聊的群里发了男人的背影图，好一阵热闹。 明露晞忙着看病历看检查单，对这一切当然是一概不知。 第7章 第 7 章 医院门诊大厅的患者来来往往，却有几人身着正装，另有几人着白大褂，站在大厅与往来的患者格格不入。 一名正装的男子问身后的另一人：“几点了？” 被问的人抬手看一眼腕表，回：“两点二十六。”话音刚落，他就瞥见大厅外缓缓停靠的宾利，“刘院，纪总到了。” 那个被称为刘院的男人立马带着一众人往大厅外走。 陆言下车绕到另一边后座，站在门边打开车门。 纪澄淮依旧一袭黑色西服，位于众人之间占据全场的焦点。分管睡眠医学科的是一位女副院长，吴清乐站在一边，上下打量起这位常驻财经新闻报道的年轻人。 职场多年，她见过穿西服的男人比比皆是，但没见过如他这般把西服穿得如此矜贵。前者是西装衬人，而后者是人衬西装。 刘平立马上前伸出手：“你好，纪总。” 纪澄淮脸上波澜不惊，回握对方：“你好，刘院长。” 医院的一众领导纷纷上前同他打招呼，他也同样回应。寒暄过后，以院长和纪澄淮为首的一众人坐电梯至门诊大楼顶层的会议室进行开会。 会议主要围绕智能床在睡眠障碍诊疗中的合作应用展开。 一个小时后，会议临近尾声。吴副院长提议去睡眠监测室巡视，可以更直观地了解到智能床在未来的应用效果。 浩浩荡荡的，众人马又拥着纪澄淮前往住院部的睡眠监测室。院方可不得好好捧着这位科技新贵，他的出现直接为医院注入了一亿的资金。 住院部十四楼，是睡眠医学住院中心。 刘院走在纪澄淮身边为他介绍医院的布局，众人走得缓慢，配合着前面的节奏。 原本安静的走廊，被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 “你们医院就是骗子，就知道骗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上周在明德医院花了快一千做睡眠监测，转到你们医院又让重做！” 说话声还伴随着女人将一张纸拍在桌上的响声。 纪澄淮收了脚步，顿在原地，众人自然也不再往前。 刘院额头已经出了薄汗，正当他想让助理去看看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女声从病房流出。 “张女士，你先别着急，给我看一下你的检查单。” 这道声音不疾不徐，完全与前面尖锐的声音形成对比。她没有被对方的言语刺激而影响，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娓娓传达自己的意思。 院长怕这么柔和的声音震慑不住那找茬的家属，还想让助理去解决。 纪澄淮听出那声音正是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他拦住即将要往前走的助理，轻声道：“等下。” 助理疑惑地看向清朗的男人，又看向院长。刘院也不知这尊佛想干什么，但他既然发了话，那便只能遵从。 他眼神往后向助理示意，助理秒懂回到原地，不再行动。 病房里还在对峙。 “看了有什么用？少给我来这套，你们这些医生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患者家属持续不满。 明露晞依旧没被她的情绪带跑，和言相说：“您先坐，我非常理解你的情绪。但是你们喊我过来不是要解决问题嘛，所以现在把那份检查单给我看一下，我才好回答你们的问题，是吧？” 她的语气温和，像是把患者当小朋友一样引导。 张女士看面前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说话一而再地柔和，如果她再胡搅蛮缠，倒显得她不可理喻。 她把检查单递给明露晞，“给你，你看看吧！” 明露晞一边接过，一边说：“您先喝口水缓缓，我先看一下。” 门外众人也在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片刻后，明露晞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指着检查单对张女士说：“您看下这里，明德医院用的是初筛设备，能检测出的结果有限，不利于我们医院的医生进行判断，而且我们本院的医生肯定对本院的仪器分析结果更加清晰准确。为了您家人的健康，我们是不敢用外院的检查结果轻易下诊断的。” 张女士一听，那不还是要再出钱做检查，立刻又道：“那我们又不懂这些，医生开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钱嘛是收走了，病嘛是看不了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我看你们医院也让我们做这做那，到时候我钱花了又让我们转院。” 明露晞垂下手，言辞正色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医院的睡眠医学科是全国前三的存在。我们所用的多导睡眠监测要采集脑电、肌电等二十多项数据，比其他医院的要全面，医生看到的信息量也更多，更好地为您判定结果。” 这时一直沉默的患者拉了拉他老婆张女士的手臂，问：“真的靠谱吗？别又是让我们白白送钱。” “这个你放心，我们开的检查单都是为了更好地判断你的病情，不会乱开的。还有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睡眠质量好多了？” 明露晞知道光解释没有用，还得靠专业才能让人信服。 坐在床上的郑患者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也住了有两天时间，我们医护人员都有在监测，结合你的其他一些检查来看，你的病情并没有减轻。” 张女士不满插嘴：“你在胡说什么？他明明睡眠好多了。” “您先生呼吸暂停改善后，夜间尿频次数会减少，但这不代表病情好转。他的代偿性浅睡眠增多，深睡眠比例其实在降低。”明露晞还拿出他的检查单数据指给她看。 张女士见她说得有理有据，对她减少了一半的怀疑。再加上对方脾气一直和顺，耐心地为她解决问题，心里对明露晞的好感也拉上去一些。 “那我老公这个还能好转吗？” “张女士，我不能给你打包票说能或是不能，这些都要配合检查结果去佐证的。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我们肯定不会给你们乱开检查，这个你放心。” “对啦医生，他上回有一次开车差点睡着和他这个病有关系吗？” “是有一定联系的，每小时5次呼吸暂停的车祸风险约等于酒驾，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们以后一定要注意。” 张女士这会儿开始着急了，连忙问明露晞：“医生，那现在怎么办？” 明露晞看出她的不安，安抚她：“您别着急，今晚免费借您便携监测仪，确认外院的检查结果是否低估。之后你们再配合我们的医生做相应的检查，根据你们的情况进行方案治疗。” “好的，那麻烦你们了。今天我也是着急才对你发脾气，我跟你道个歉。” 张女士一边说一边向明露晞鞠躬。 后者立刻将她扶起，“您不必如此，我能理解你慌乱不安的心情。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或者找我们的医生问清楚，我们都会给予详细地解答的。” 刘院听里面的问题被完美解决，抬手用袖边轻拭了下额角的薄汗。他又想让助理去看看，结果仍是被纪澄淮拦住。 “我们继续往前吧，不要打扰别人工作。” “好好好，那纪总往这边。” 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纪澄淮往里看了眼，女人背对着他，高马尾白大褂，身型高挑，对着患者轻声细语的。 他回过头，对刘平说：“你们医院的医生业务能力都很强，刚刚那位医生遇事冷静，不急不躁的。” 刘平立即换上笑容，“是是，进入我们医院的医生都要经过严格的培训，专业素质能力都是很优秀的。清乐，刚刚那个是你们睡眠医学科的医生吧？” 能坐上院长之位的哪能是简单的人物。 刘平听纪澄淮问起，多半就是对那位医生好奇。但他平时又不负责这块，根本不知道刚刚那位是谁。只好把问题抛给吴副院长。 吴清乐回复：“是的，她叫明露晞，是李主任的学生，去年刚博士毕业进入我院工作，小姑娘很优秀。” 一行人在住院部声势浩大，来往的护士医生都对为首的男人多投去几份目光。 或好奇，或惊艳，或羞涩…… 王笛拿着手机躲在角落就是一顿拍，拍完就往闲聊的群里投放。 “不愧是博行的创始人，好帅啊！！！” 群里一阵热闹。 “这是就是博行的纪总吗？这腰，这腿，这背影，我直接斯哈斯哈。” 有人又往群里投放了正面的角度照片。 “哇，纪总这脸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天呐，这就是小说里的矜冷霸总吗？也是给我赶上好时候了。” “救命，女娲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又炫技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 “各位，这男人再怎么帅，也已经名草有主了。” 一句话，把众人打回现实。 前两天纪澄淮官宣的热度还未减退，网上仍有人在扒他结婚证上那位姓‘明’的妻子。 “唉，到底是何方神圣嫁给了纪总？” “纪总这么优秀，他妻子应该也很强吧！还真是好奇他老婆。” “我好奇是哪个女人降服了纪总，哈哈哈！” …… 群里热火朝天，而明露晞刚解决完病房的工作，她揉着肩膀回到值班室。 兜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震得她难受，直接摸出手机丢在桌面上。 她用捶棒敲着背，看着手机锁屏一直跳不停的信息。 “怎么这么多消息啊？有什么事情吗？” 她问对面埋头打字的江柳。 江柳头都没抬，说：“群里八卦呢，院里领导带着博行的纪总来我们层巡视，你快去看看群里她们发的照片，纪总简直人间极品。” 明露晞一听，收了捶棒。 她也划开手机开始从头刷群聊信息，在扫到‘名草有主’几个字的时候，颇有些心虚。 群里聊得停不下来，明露晞刷了很久都没刷完，反倒顶端弹出一则新消息。 显示：纪澄淮。 第8章 第 8 章 明露晞抬手点开弹出的信息，界面跳转至与纪澄淮的聊天框。 纪澄淮：【下班后直接来地下车库，我等你一起回去。】 信息内容很直白，明露晞眼珠子灵动左右各瞥一眼，确认身边安全之后才开始打字。 明露晞：【好的。】 江柳抬眼就看见对面的人也在打字，她稀奇道：“明医生也八卦纪总？” “哪有，我回别人的消息。” “我就说嘛！你要是开始吃瓜才不对劲。” 眼看时间临近下班点，江柳开始规整电脑数据，整理病历，嘴里还念念有词，希望大家都平安健康别有患者出现。 兴许这回上天眷顾她，一直到值班医生来接班都没有突发状况出现。 江柳洗完手后想约明露晞：“露晞，你下班后一个人吃什么？” 明露晞还在水池搓手：“今天嘛？今天我回家里吃饭。”她冲干净后从旁边墙上抽了张纸巾擦手，两个人并排往回走。 “本来想着你一个人，喊你跟我一块去吃饭的。” 明露晞已婚的事情还未跟江柳谈起，自然还以为她单身。 “不用，我才不做电灯泡。”明露晞一边说一边把纸巾丢进路过的垃圾桶。 江柳和男朋友本科在大学社团相识，研究生相恋，到了博士阶段基本已经老夫老妻模式。双方都有见过父母，在商量结婚事宜。 她男朋友叫唐哲，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博士毕业，目前就职于国内顶尖大厂。 江柳挽上明露晞的手臂：“你才不是电灯泡。唐哲今晚估计要加班，都不一定能跟我一起吃饭。” 说完，她撅了撅嘴。 明露晞见她那委屈样，摸摸她的头：“真是委屈我们小柳儿了，要不是我今晚回去有事情，不然就陪你吃饭了。” “诶呀，没事啦！你快点走吧，现在下班高峰期路上还得堵好久。” 明露晞一听也是，而且那位还在地库等着，她包还没收拾得动作快点。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明露晞把要带走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也顾不得整齐了。紧赶慢赶小跑到电梯处，电梯正要合上。 她连忙上前按住下行的电梯键，电梯门重新打开。视线变得敞亮，令她看见里面站着的一张熟悉面孔。 那人帮她按着开门键，在发现是她的时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明医生好！” 明露晞往里走，站在电梯一边，点头礼貌回应：“你好，张先生。” 电梯门自动关闭，密闭的空间里两人各站一边。张归棹侧头看了眼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女生。 她束着马尾，经过一天的工作稍显凌乱，耳边落了些碎发，在空调的吹动下浮动。侧脸皮肤白皙，脖颈修长，光是站在那就很有气质。 明露晞很难忽略身旁的这道视线，她脚步轻巧往另一侧挪了些，侧头对着张归棹浅笑：“张先生的老师这两天好像情绪好多了。” 后者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礼貌，垂头再抬眸说：“是的，今天有去心理辅导，希望老师也能快点走出师母离开的痛苦。” 说到他的老师，他的神情略微有些失落。 “我们会尽力帮助他治疗的，你也不要太过焦虑。” 张归棹看着眼前这张清柔的面容，心脏颇有些加速，脸颊也好似开始发烫。 “谢谢明医生。” 两人说话间，电梯已到地库。 明露晞先走出电梯，张归棹紧随其后。 她不知道纪澄淮车子停哪里，站在原地张望。 张归棹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动静，踌躇了几秒还是询问：“明医生你怎么回去？” “噢，有人来接我的。” 明露晞到处张望的视线收回来放到张归棹身上。 张归棹看了一圈周围，也没有看见有要接人迹象的车子，再度出声：“明医生，如果要接你的人还没来的话，我可以送你。” 明露晞刚要拒绝，一道男声在地库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明露晞。” 对方直接喊的她名字，还在说话的两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处。 纪澄淮西装革履，单手插兜站在那辆她熟悉的SUV车前，身高的优势足以让他越过一辆一辆陌生的车子直视而来。 明露晞看向张归棹说：“谢谢你张先生，接我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好的。” 张归棹看着她走远。 纪澄淮垂头问走到眼前的人：“那是你同事？我需要去打个招呼吗？”他抬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稍远处立着的张归棹。 明露晞没有回头，仰头对着男人说：“不用，他不是我同事。” 之后纪澄淮也没有再多问，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稳后再绕到主驾驶驱车离开。 张归棹眼眸垂下，调整了下情绪之后也离开了地库。 / 路虎的车厢内安静得明露晞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车子还未驶出医院，她父母家距市中心最少一个小时，这么久该怎么办？ 睡觉？ 正当她还在想对策的时候，纪澄淮指了指车后座：“我准备了些礼品，你看看还需要再添点什么。” 明露晞顺着他的话向后看去，后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盒礼袋，奢侈品，茶叶，酒水以及补品等等。 “你准备的好多，完全足够了。” “不知道你父母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些。” 明露晞知道他只是出钱，这些多半都是他吩咐下去助理准备的。 提到助理，她这才发现是他自己开车，想什么便也问出了口：“你助理呢？看到你下午不是来我们医院了吗？怎么你自己开车？” “医院开完会后我回去自己开车，让他下班了。” “噢，这样。” 市医院就在商场附近，纪澄淮把车子直接往那开。 “去超市再买点新鲜的水果。” 明露晞看身后的东西实在过多，忙说：“不用买了，你准备得已经够多了。” 她心里盘算着，纪澄淮准备的上门礼少说也有大几十万，她还没去过他家呢！看来要把手头的积蓄都取出来用上。 她捂着荷包，心有点痛。 纪澄淮哪会理会她的反驳，直接把车子停在车位。 “领证没去见你父母已经礼数不足，我自知理亏，现在只能靠多买些上门礼来弥补。” 明露晞走在他身侧，真想拉住他的手臂喊他停下。 你跟我说这些，我也是啊！领证没见公婆，还被你抢先送礼，日后要是送少了显得更没有诚意。 明露晞越想越心疼自己多年攒的积蓄。 纪澄淮没听见身边人的反应，侧头看向她，只见她表情耷拉，有苦难言的样子。 他停下步伐关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明露晞跟着停下，连忙甩甩头说：“没事，没有不舒服。” 两个人接着往前走，正是下班高峰期，超市入口也人满为患。纪澄淮走在明露晞的稍后侧，替她挡着拥挤的人群。 明露晞拉了辆购物车，还没推两步又被他接过去：“我来。” 她看一眼两个人交叠在推车拦上的手，默默把手收回去，不跟他抢。 水果区稍显拥挤，家长忙着挑散称的水果而顾不上调皮的熊孩子。 有两个小男孩不知道在抢什么小卡片，你追我赶的，明露晞一边走一边专注盯着红红绿绿的新鲜水果。 当小男孩向她冲撞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躲闪。手臂突然被一阵力带过，整个人向一边倒去，小男孩是躲过了，但也因此失了重力，靠在了某人的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萦绕在她的鼻尖，清新又冷咧，她不自觉地多嗅了会儿。 男人一如既往是那道温润的嗓音：“没事吧？脚有没有扭到？” 明露晞离开他的怀抱，整理了下头发，说：“没事。” “对不起。”纪澄淮突然道歉。 明露晞一脸不解地抬眼看他：“你干嘛道歉？我都说了我没事。” “我向你道歉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考虑不周，你上一天班身体也累了，还带你来挤超市帮着选购水果。” 明露晞听着他的解释，大致也能猜到他还在对超市进来时因她耷拉着脸而耿耿于怀。 他好像总是很细心，对一些她有时候都没有注意的细节而关照到。 “纪澄淮”，她喊他名字，认真说：“这种小事你不用道歉的，我是因为在想工作的事情才走神，不是因为累。” 她选择撒个小谎，不想告诉他自己是在担心荷包。 “那我们直接去那边拎几箱水果走，不挑了。” 纪澄淮也不知她是不是在宽慰自己，只好赶紧买完离开。 三四月的季节，应季的水果还是挺多的。 明露晞见他拎了箱草莓，又拎了箱山竹，还拎了一箱果冻橙。 “够了够了，这么多我爸妈两个人也吃不完。” 纪澄淮本想再拎，闻言收了手：“那去结账吧。” 明露晞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男人跟在她身后，路过枇杷区的时候又顺手拎了箱枇杷。 走在前面的明露晞只管赶紧离开这等烧钱之地，生怕多一秒她的钱包就要多扁一些。 结账的时候，她看着多出一箱的枇杷，拦住不让收银员扫码，说：“这不是我们拿的，是不是有人放错了？” 收银员看向纪澄淮，眼里还带着些小女生的羞涩感。而纪澄淮直接对着明露晞解释：“我拿的”，而后再对着收银员说：“都要的，一起结账。” 结完账，上车后纪澄淮让明露晞输入她家地址导航，后者照做。 两个人终于要启程去明家。 第9章 第 9 章 明露晞父母家位于西婺市南边的一个别墅区。这里的别墅价位适中，只有市中心的二分之一。 别墅区一幢一幢井然有序，没有围栏没有门卫，明露晞直接告诉纪澄淮是几排几栋，车子顺着她说的方位行驶。 车子开进她说的那一排，其实第几栋都不需要说，因为李玉和明德宗已经站在门口探着头迎接了。 明露晞看着这场景，不由得脱口而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还是你面子大啊！” 纪澄淮侧头，她正扯着唇摇摇头。 路虎在别墅前停稳，两人刚下车，李玉就围着纪澄淮，上下端看间眼里的满意度都要盛不住，寒暄着：“澄淮一路开车过来，累了吧！饿了没？晚饭已经备好，可以进去吃饭了。” 纪澄淮一边打开后座，一边说：“伯母，我准备了些薄礼，还望您笑纳。” 李玉看见他这个人就已经很满足了，再看那些上门礼一件件均价值不菲，更是对纪澄淮热络到不行。 她倒不是见钱眼开，纯粹是觉得可以在明家挺直腰杆了。 明德宗站在一边，毫无用武之地。他没有李玉圆滑，做不来自来熟的事情。 他慢慢挪到明露晞旁边，看着恹恹的闺女，轻声问她：“累了吧？是不是刚下班就赶过来了？” 明露晞这会儿是真累，上了一天班，去挤超市的时候还是有余力的，但坐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整个人就软绵了。 她挽上明父的手臂，脸垂在他肩膀上，点点头，连话都不想多说。 明德宗心疼他闺女，另一只手拍拍闺女的手背，拉着她准备往里去：“那你先进去歇会儿。” 纪澄淮那边上门礼繁多，他一个人提不下，李玉帮忙也还是没拿完。她转头就见父女俩待在一块也不知道站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厉声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话不能等会儿再说，非要现在说？” 明德宗被她唬得赶忙上前帮忙拎，明露晞也走过去。她刚想抱走车里的最后一箱水果，眼前突然一黑。 夕阳西下，天色本就昏暗，只有别墅外面不甚明亮的几盏路灯还在闪烁。 她的眼前骤然失色，令她下意识仰头。因距离过近，先入目的便是纪澄淮的下巴，再然后才是五官。 他直接挡住了她眼前的全部光线，对方的脸也看不真切，她有气无力道：“干嘛？” 眼前的人直接把手里轻的茶叶礼盒手拎带塞到她手里，嗓音清冷地说：“你拎这个。”说完就把那箱重的水果带走了。 茶盒的手拎带挂在她手里，她紧了紧。方才温热的手掌温度转瞬即逝，丝丝晚风从她的指缝流过。 明露晞转身，看着他宽大的背影正跟着李玉往里走，侧头之际还能见他微弯起的嘴角。 领证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放松，与人亲近的笑容。 为了尊重她的家人，他已然准备得很周到、全面。 想着想着，她便垂下了头，暗暗道日后去看望他父母也要更重视些才好。 忙活良久，一家人才终于落坐餐厅。 纪澄淮跟着明露晞坐在一侧，而明氏夫妇坐在对侧。李玉恨不得把所有的佳肴都推到纪澄淮跟前，明露晞瞧着默默为自己夹菜。 她夹了几次离自己稍远些的山药炒肉片，山药片是脆的，口感极佳。 纪澄淮注意到她每夹一次就要伸长胳膊，另一只手还要护着微垂的衣袖。同时他也看出李玉对他的关照。 于是，他也夹了一次山药片。 果不其然，他刚往嘴边送，李玉便把山药片换到了他跟前。 明露晞看着这一举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纪澄淮才是她亲儿子，而她则是不讨喜的儿媳妇。 用完餐后，厨房自有钟点工收拾。一家人又转场到客厅。 明露晞身心俱疲，听着李玉对纪澄淮嘘寒问暖的，也没她什么事。他们聊天的间隙她的眼皮子就直打架，最后撑不住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纪澄淮一直关注着身侧，她这样睡着脖子肯定难受。 他回头对着李玉依旧是那副谦谦公子的模样，装样抬起腕表看了眼说道：“妈，时间有点晚了，我和露晞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家，改日再来。” 李玉侧身看了眼被纪澄淮挡住的女儿，居然就这么窝着沙发睡着了。 她直接一嗓子喊醒：“明露晞！” “啊”，明露晞被突然的嗓音吓得瑟缩了一下。 纪澄淮也没想到岳母就这么把她喊醒，他回头扫向她迷朦的双眼，替她挡掉一部分直视的光线，轻声说：“我们准备回家了。” “回家了吗？”她眼前的光线得以缓冲，被他一张俊脸挡住，根本看不见李玉。方才被吓到的惊感也被他的温声细语带过。 他柔声应道：“嗯。” 李玉想到女儿那工作就难受，又指责着：“早就说了不要当医生，非不听。女孩子家家的身体本身就不硬朗，不仅要值夜班还要高强度工作。” 这时的明露晞已经醒了神，这样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年，早就免疫了。 倒是纪澄淮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她父母不支持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读到博士。医学这条路光是学习本身就很难走，何况还得不到家人的支持，那势必更加布满荆棘。 李玉还在输出她的个人观点：“你现在也成家了，要我看就把医院的工作辞掉，找个稳当清闲的工作，以后有小孩了还能多顾家些。” 明露晞最听不得李玉说这种话，反驳她：“我没结婚前，你让我把工作辞了安心找对象结婚；我现在结婚了你又让我把工作辞了顾家。我就不明白了，在你眼里女生不能有事业吗？凭什么要一再为了家庭而让事业退后。” 她的语气越说越激动。 纪澄淮眼看母女俩的神情开始不对劲，他不希望自己第一天上门就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坐在一边的明德宗也不再当隐形人，他拉了拉李玉：“行啦，他俩结婚后第一次回来，明天都要上班的，让他们早点回去。” 李玉本就不满，甩开他的手，直接把气撒在他身上：“我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回去了？” 疑问句比陈述句更可怕。 客厅突然安静。 纪澄淮打破这份沉默，对着岳母说话的语气依旧如初，令人不会生感厌烦：“妈，我的工作跟露晞的工作有点沾边，最近还和他们医院在合作。平时我工作忙相处就不多，工作上我们还能多点交集。” 另一边他的掌心覆上明露晞微颤的手背，慢慢收紧。 女人原本充满凉意的手顿时被温暖包裹，她抬眸看向他的后脑勺，耳边是他在对李玉说的话。 从前都是她一个人对抗这些刺耳的话语，如今她竟然可以躲在别人的身后，有人替她回挡。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透过她手背的肌肤将温度一阵阵蔓延至她的心底。那一刻她不知道对纪澄淮生出何种情绪，不管他是逢场作戏也好，还是虚情假意也罢，他都在认可她的工作，维护她的事业。 “真的啊？” 李玉睁着圆眼问纪澄淮，“那好啊，这样你们还能多培养培养感情，争取早日有小孩。” 明露晞一听这话，忍不住就又要开口。她的手想从纪澄淮那挣脱出来。 哪知男人握得更紧，带着她一起站起来，声音也随之响起：“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得空再来。” 李玉立即也跟着站起来，把藏在身后一晚上的两个红包拿出来。她看了眼纪澄淮身后的女儿，随即视线又挪回到前头的女婿身上。 她把红包都塞到纪澄淮手上，拉着他的手说：“这是妈给你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婚姻美满，和和睦睦相伴一生。” 手里握着红包的人看了两老一眼，郑重道：“谢谢妈，我会好好照顾露晞的，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明露晞站在他的身后，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场面，陡然间怎么换成了一段温馨美满的嘱咐，她的脑子还未彻底转换明白，就这样被他拉着出了自家大门。 上车后，她还是一副懵懵的状态。 “安全带。”纪澄淮提醒她。 明露晞这才回神些，“噢噢”，她伸手把安全带系上。 纪澄淮见她弄好后，才启动车子出发。 路上，她困意难捱，纪澄淮见她头东歪一下西倒一下的，实在看不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明露晞睡眼惺忪，茫然且无声地看向他。 “可以把椅子放倒，睡起来舒服些。” 她没有感情的回了句“谢谢”，机械化地开始照做。 椅子放倒后，她睡起来果真踏实不少。 暮色之下，黑色的SUV在宽敞的高架上稳稳行驶，一盏盏明亮的夜灯从车身上流淌而过，像流动的星河。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才缓缓驶进悦景华庭的地下车库。 纪澄淮熄火后，身边的人还是无动于衷。他在叫醒与不叫醒之间犯了难。安静半晌后，他下车绕到她那边。 副驾驶的车门刚打开，纪澄淮就见原本还熟睡的人正睁着眼睛滴溜溜地望着车顶。 显然她已经睡得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了。 他说：“已经回悦景华庭，可以下车了。” 明露晞这才坐起来，把椅子调回原位。 由于路上车里开着空调，她是把外套脱了盖在身上的，此刻她一手拿包一手要拿外套，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纪澄淮直接把她手边的包拎走，站在副驾驶的门边叮嘱她：“把外套穿好，外头冷。” 有人掌着车门，她直接拿着外套下来，站在车边穿外套。 纪澄淮把车门关好锁好后，拎着她的包先去按了电梯。明露晞则一边穿外套一边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