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廊之城》 第2章 谁对谁错 “104 地块更新改造项目”方案交流会现场人头攒动，空气里混杂着奢华香水与地毯的皮质气味，令人感到严肃而又紧张。巨大的LED屏幕上，轮番播放着渲染得如同科幻电影场景般的项目效果图：玻璃幕墙在虚拟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几何切割的庞大建筑极具侵略性地覆盖了整个规划区域。 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们汇聚一堂，有资深的房地产开发商、经验丰富的建筑设计师、行业内的专家学者，等等，前排席卡摆着各参会单位、公司名称。 苏晚代表 N 大学建筑学院进行方案汇报。 陆晨坐在前排靠近过道的嘉宾席，姿态放松，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腕间的铂金表在灯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光。他微微侧头，听着身边的王总监压低声音的汇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种场合对他而言驾轻就熟。 会议进行到一半，主持人面带微笑、有礼貌的邀请陆氏集团介绍项目规划，陆晨的视线才这真正专注了几分。 王总监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投在影幕布中央上的效果图——一排排高端住宅群高耸入云。“在寸土寸金的开发中，我们陆氏集团始终秉持着对城市文脉的尊重，”王总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种商业大佬式的腔调，“这不是简单的空间置换，而是城市历史和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我们在设计‘天际之城’项目时，充分考虑了周边环境和城市风貌，力求使其与周围的建筑和谐共处，成为城市天际线的一部分。天际之城也涉及许多商业板块，涵盖了购物、餐饮、娱乐、休闲等领域，为居民们提供了一站式的生活服务……我们前期聘请了专业的设计、勘查、规划等团队，为整个项目提供强有力的保障……” 台下一片掌声。 等掌声停息，一个清冷的、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刺破当前的场面： “打断一下，陆氏集团说‘天际之城’项目体现了对历史和文化的传承，这个怎么理解？‘天际之城’的服务体现在哪里？陆氏集团有没有做过调研询问过附近居民的需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苏晚站在学生代表的发言席后，身形挺直，像一株在悬崖边迎风的青竹。 她目光如炬看着屏幕，“恕我直言，”她的声音清晰地通过麦克风放大，透露着毫不掩饰的锋芒，“您说的“尊重”，指的是将那承载着几代人集体记忆的遗址，变成一片崭新的商业丛林吗？这是对历史的铭记，还是利益使然？这难道不是对‘尊重’二字最大的‘不尊重’吗？”。 会场瞬间安静。 陆晨脸上的那点从容笑意骤然凝固，眼神锐利地锁定了那个年轻的面孔。他猜出来了，是那个在内部资料里被标注为“苏明远女儿”、“方案有潜力但过于理想化”的建筑系学生苏晚。 他没想到，她会以如此直接、不留情面的方式。 王总监的脸色瞬间涨红，但马上镇定下来，他用激光笔翻到下一页PPT，画面上是一个被安置在角落的“时代展示区”。仔细观察这个效果图设计得非常精致，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雕琢，照片中展示了不同年代的街景、工厂和市民生活，还有传统手工艺、老字号店铺等。 陆氏集团的方案中怎么可能万有一失呢，他们考虑到了这一层。 苏晚回应道，“这个仿古材料堆砌的地区体量应该不足整个天际之城项目的千分之一吧？这难道就是陆氏集团眼中‘城市更新’的未来吗？”这个时候，坐在身旁的林教授，也就是苏晚的导师拽了苏晚的胳膊轻声说了几句，苏晚这才坐下。 台下也开始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几个资深专家皱紧了眉头，开始低声交流。 等到苏晚上台发言时，台下都全神贯注注视着这个刚才大胆直言的、全场最年轻的姑娘，只见苏晚有条不紊的解说着：“经过长达半年的实地调研和结构评估，规划区域内现存的三座主要工业厂房，主体结构保存良好，具有极高的改造利用价值，完全可以成为新社区独一无二的文化内核！云廊架空在主路之上可以打造为城市建筑标志，而这些不仅是建筑本身的延续，更是对城市文化、社会、经济等多方面的创新。我们也调研走访了附近的居民，在新楼盘开发和配套的服务社区等多项方案选择时，82%的居民更想要一个真正的服务社区。” 苏晚切换了PPT，各种数据、柱状图等，清晰可见，有理有据。 “以下是我们的“云廊”项目理念”，只见屏幕上展现出清晰的航拍图、结构分析图和几张充满活力的“云廊”概念渲染图——改造后的厂房成为艺术工坊、社区图书馆、共享办公场地、亲子友好空间、文化创新社区等，新旧交融，生机勃勃。粗暴的整体拆除，不仅是对城市历史肌理的破坏，是对可持续理念的彻底背离，更是对原址社区数万居民情感纽带的切割！我相信，‘城市更新’的未来是还地于民，用地于民！人民城市为人民！”最后两句慷慨有力，振聋发聩。 陆晨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泛白。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在苏晚脸上，那张年轻、清冷、坚不可摧的脸。 台下交流声、议论声达到了**，此刻的掌声也混杂在一起。 陆晨知道有麻烦了。 他霍然起身，眼神如刀，看了苏晚一眼，那目光里充满了强者的一种挫败感以及……不服。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带着一股凛冽的低气压，在助理陈深快速的开路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会场，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交流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争议收场。“‘云廊’大战‘天际之城’”、“‘天际之城’陷舆论风波”、……诸如此类的标题，在当晚就迅速占据了本地新闻和行业媒体的头条。 第3章 有力反击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映着陆晨毫无表情的脸。他靠在高背真皮座椅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宽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早间新闻的片段回放：苏晚站在发言席上，眼神清亮锐利，那句“这是对历史的铭记，还是现代版的商业利益竞争？这难道不是对‘尊重’二字最大的讽刺？”被刻意放大、反复播放。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陆晨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陈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比平时更显紧张。 “陆总，舆情监测报告出来了。本区几个主流媒体和几个有影响力的建筑评论公众号都在跟进，焦点集中在历史保护缺失和社区影响上，对我们很不利。区政府那边……规划局的李处刚才也来电话，语气很严肃，要求我们尽快拿出有说服力的回应方案，平息舆论，否则项目的整个过程可能会延后甚至……” 陆晨抬手打断了，依旧盯在屏幕上苏晚那张脸上。“那个苏晚，查清楚了吗？她背后是谁？宏达？还是华策？”他绝不相信一个学生有胆量、有能力策划这样一场精准的狙击。这必然是竞争对手的棋子。 “目前查到的信息很干净，”陈深迅速调出资料，“苏晚，24岁，N大建筑系研二，导师是国内历史建筑保护的权威林教授。在校成绩优异，专业能力突出，尤其擅长旧建筑改造和可持续设计，她的‘云廊’方案在业内一些小型竞赛中拿过奖，口碑不错。背景……她是苏明远教授的女儿。” 陆晨眉头一挑，这个答案似乎出乎他的意料，苏明远也是国内建筑学界的权威，除了建筑领域声名赫赫的N大学校、林教授和苏明远的关系加持外，竟然没有竞争对手的筹谋布局。 “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学术世家的千金小姐，躲在象牙塔里指点江山，真以为世界是按她画的蓝图运转的？天真！” 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却冰冷的城市森林。 “她是想当正义的化身吗？那就让她看看，她引以为傲的‘理想’，在现实面前有多脆弱。”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陈深，做两件事。第一，联系N大的刘副校长，还有她的导师林教授。告诉他们，陆氏集团很欣赏N大学生的专业热情，但希望学校能引导学生理性、建设性地参与社会事务，而不是发表一些不负责任、损害重大项目合作的言论。陆氏对N大的科研捐赠意向，以及几个实习基地的设立，都还在评估阶段。” “第二，给所有参与‘云廊’方案评审或有可能支持她的设计机构、专家，递个话。‘天际之城’项目体量巨大，未来分包合作的机会很多。陆氏集团，只和理念契合、有大局观的伙伴合作。” 这是**裸的□□。 陈深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明白，陆总。我马上去办。”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苏明远教授那边……” “苏明远？”陆晨冷笑一声，“他要是真为女儿好，就该教会她什么叫‘审时度势’。如果教不会，那就让现实来教。” 他挥了挥手，“去吧。” 陈深领命退出。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屏幕里苏晚清冷的声音还在反复回响。陆晨端起桌上冰冷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被冒犯的火焰。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倔强的身影，眼神冰冷：“苏晚？很好。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苏晚推开导师林教授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林教授坐在堆满书籍和图纸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 “林老师。”苏晚轻声唤道，心里已经猜到几分。 林教授掐灭了烟，深深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小苏。” 林教授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少有的沉重，“你的发言……很有力量，也很有勇气。”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新闻你应该也看到了，什么想法？” 苏晚挺直脊背，眼神平静：“老师，我说的是事实。‘天际之城’的方案对那片地区就是灾难性的。我只是把大家心里都清楚，却不敢说的话讲了出来。” 这时，林教授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第4章 惹来麻烦 “事实？”林教授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教授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接起电话，是校长打来的。只听林教授回应道“明白了，是是是。小苏正在我这呢。” “刘副校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措辞很……委婉。” 他看向苏晚，眼神复杂：“学校承受的压力很大。陆氏那边暗示，如果我们不能妥善‘引导’学生，他们与学校的一些重要合作项目，包括几个实验室的赞助，都可能重新评估。刘校长的意思……希望你能低调一点，不要再公开对陆氏项目发表过激言论。你的‘云廊’方案……可能也要避避风头。” “避避风头？”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她料到会有压力，但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直接。 “林教授，您听我解释，我现场的那些话语不是为了自己出风头，也不是刻意抨击陆氏集团的方案，假如现场没有人站出来，那么整个方案的风向就会跟着资本方向走，最终这个项目会被拆除，而不是保留。而我们所研究的不是历史建筑保护吗，所以你应该更清楚这些建筑应该被保护。” “小苏！”林教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和焦虑，“‘云廊’方案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是动辄几十亿、几百亿的项目和利益！你一个人，甚至学校或是任何一个集团都无法左右方案的去向，我们只要把方案讲明白讲透彻即可，但今天这个现场你让陆氏集团颜面扫地，你知不知道陆晨是什么人？他今天能通过学校施压，明天就能让你在整个行业寸步难行！” 他看着苏晚倔强而苍白的脸，语气又软了下来：“老师不是让你放弃原则。但有时候，曲线救国也是一种智慧。今天你的表现老师也不说不对，但有时候也要懂得保护自己。你的‘云廊’理念很好，也许未来在其他地方还有实现的机会。今天这样硬碰硬，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苏晚沉默着，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导师的担忧是真实的，学校的压力是沉重的。但她就是不想让这个项目被资本力量左右，所以才有意引导。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巨网正在向她收紧。 但让她低头？让她眼睁睁看着那片承载着无数故事的土地被彻底抹去？ 不，她做不到。 “老师，”她抬起头，眼神里是磐石般的坚定，“谢谢您的提醒。但我相信，总有一些东西，是资本无法完全吞噬的。如果连发声的勇气都没有，那‘云廊’就真的只是一张永远无法实现的图纸了。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林教授看着自己这个最优秀也最固执的学生，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晚的手机响了，是闺蜜李薇。 “晚晚！你没事吧？学校找你麻烦了？我刚听说陆氏在到处放风，要封杀你的方案！太卑鄙了！”李薇的声音充满了义愤。 “我没事。”苏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平静，“意料之中。”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苏晚望向远处那片工业区轮廓，眼神锐利起来，“他们越想捂住我的嘴，就越证明他们心虚。我不会放弃‘云廊’，也不会停止发声。”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苏晚感到一阵身心俱疲。她拿出母亲放在父亲书房门口的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莲藕排骨汤。熟悉的香味飘散出来，带来一丝暖意。她刚盛出一碗，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林静。 “小晚，回家一趟吧？你爸……他今天看到新闻了，脸色很不好。”林静的声音小心翼翼，透着担忧。 苏晚的心微微一沉。她可以不在乎陆晨的报复，可以扛住学校的压力，但父亲苏明远的反应，是她心底最沉重的负担。父亲一向以治学严谨、爱惜羽毛著称，最厌恶学生卷入商业纷争，更遑论是公开炮轰陆氏这样的巨头。他一定会认为她冲动、不成熟，甚至是在给他的名誉抹黑。 “妈，我知道了。”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却突然没了胃口。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陆氏集团大楼的霓虹依旧璀璨夺目，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嘲讽。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但内心深处那股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第5章 假意合作 陆氏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气压低得能结出冰。 陆振庭，陆氏集团的掌舵人，陆晨的父亲，此刻脸色铁青，将一份厚厚的舆情分析报告重重摔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 “砰”的一声闷响。 “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陆振庭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他指着报告上刺眼的标题和网民一边倒的负面评论，“陆晨，这就是你负责的项目？！” 陆晨站在办公桌前，身姿依旧挺拔，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试图解释：“父亲，这是那个叫苏晚的学生恶意煽动，背后肯定有……” “我不管她背后是谁！”陆振庭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我只看到结果！因为你的应对不当，因为一个学生的几句话，‘天际之城’现在成了众矢之的！规划局那边已经明确表态，项目需要符合新时代城市更新理念，尤其是历史保护和社区影响部分！政府要求我们拿出更有诚意、更贴合大众的方案！否则，前期投入的十几个亿，全得打水漂！”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怒气，目光沉沉地盯着陆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给我把这场火灭了！挽回集团的声誉，让项目重新回到正轨！” 陆晨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强行压下去？舆论已经发酵，只会适得其反。找水军洗白？成本高，效果难料，且容易留下把柄。 那么，只剩下一个看似荒谬却又唯一可行的选项…… “父亲，”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平和，“既然舆论和政府的压力都集中在历史保护和社区融合上，而那个苏晚……她的‘云廊’方案恰恰在这两点上备受好评。或许，我们可以……” 陆振庭眯起眼睛：“你想让她参与进来？” “不是参与，是‘合作’。”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由政府出面要求，我们‘诚意邀请’，给她一个平台，让她把她那些‘理想’装点在我们项目不起眼的角落。用她的名声，堵住悠悠众口，给群众一个交代。同时，他眼神变得幽深，“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她在外面继续放冷箭要强。一个学生而已，进了我们的地盘，有的是办法让她‘认清现实’，或者……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陆振庭审视着儿子，眼神复杂。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风险——引狼入室，理念冲突不可避免。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破局、挽回形象、让项目继续推进的“最优解”。 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说：“可以。但陆晨，你给我记住，这是你的项目，更是陆氏的脸面！控制好局面，控制好她！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如果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或者影响了项目，我唯你是问！” “明白。” 陆晨微微颔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鸷。与苏晚合作？这无异于吞下一只苍蝇。但为了大局，他必须这么做。他要让她明白，在资本的力量面前，她那些天真的理想，最终只能沦为装点门面的点缀。 在学院院长办公室，苏晚看着眼前由市政府牵头、规划局盖章的正式函件，以及陆氏集团那份措辞“诚恳”、邀请她作为“特邀青年设计师顾问”参与“天际之城”项目中“工业遗存文化中心及活力社区”概念设计的合作意向书，苏晚只觉得荒谬。 “这算什么？想把我关进笼子里？” 她看向对面的院长和导师林教授，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讽刺。 林教授叹了口气：“小苏，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是政府协调下的结果，方案各有千秋和不足，陆氏也做出了让步，愿意保留核心工业区进行改造，并引入独立设计力量。这……这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契机了！” 院长也语重心长：“苏晚同学，你的‘云廊’理念得到了认可，这是一个将你的设计理想付诸实践的机会！虽然只是项目的一部分，但意义重大。而且，这是政府推动的，对你个人未来的发展，对学院，都是有益的。‘合作’是个不错的结果，如果表现好会直接拿到陆氏集团入职的offer。” “合作？”苏晚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无比苦涩。这根本不是合作，是招安，是收编！是要用她的名字，去粉饰“天际之城”那贪婪的本质！“offer？”谁稀罕这份offer。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与陆晨合作？与那个视历史为绊脚石、视社区为累赘的冷血资本家合作？这简直是对她信念的亵渎！ 她走出院长办公室，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校园，内心天人交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一个链接。点开，是一个本地颇有影响力的建筑论坛，首页赫然挂着一条刚发布的爆料贴——《惊爆！陆氏“天际之城”核心区最新规划图流出！》。下面附着一张模糊但能看清大致轮廓的规划图，小部分保留改造的核心厂区，以及大片的“超高层豪华公寓（规划中）”。 一股冰冷的愤怒瞬间席卷了苏晚。陆晨！他果然毫无诚意！所谓的“让步”，所谓的“合作”，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们从未放弃过彻底抹平一切的野心！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被愤怒烧成了灰烬。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6章 艰难抉择 回到家里，苏晚知道等待她的又是一场恶战，站在书房门前，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翻报纸的窸窣声。 “进来。”苏明远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冷。苏晚推开门，看见陆氏集团的 logo 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爸。”她喉咙发紧。 苏明远手中的报纸被捏出褶皱：“明天系里开会，你让我怎么面对那些说我 '' 教子无方 '' 的同仁？” 母亲端着茶盘推门进来的动作顿在半空。苏晚看见母亲向她使眼色，脱口而出：“您当年在课堂上痛斥学术造假时，难道没想过会得罪人？” 钢笔 “啪嗒"”落在宣纸上，墨迹在 “陆氏集团战略布局” 的标题上洇成一片混沌。苏明远盯着女儿，“我在学术会议上据理力争”，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但不会用自己的学术声誉去赌资本市场的风浪。” “爸，”她走上前，指尖触到父亲冰凉的手腕，“您教我的 '' 学以致用 '' 四个字，难道只该写在论文里吗？” 窗外的晚风掀起窗帘，菖蒲的影子在墙上摇曳。“我不是反对你做正确的事，只是怕你像当年的我。”父亲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二十年前，我在设计院参与老纺织厂改造时，也摔过甲方的效果图。" 他指腹摩挲着杯沿上的冰裂纹，"他们要推倒所有红砖厂房，建欧式风情商业街。” 苏晚怔住。她从未听过这段往事。父亲在她印象里永远是严谨的学者，连反对她报考建筑系时，都只是用 “理想主义在施工图上活不过三页"”简略分析。 “后来呢？”话脱口而出，她才发现声音在颤抖。 “后来我妥协了。”父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工业记忆?齿轮》的钢笔画上 —— 那是苏晚大二时的作品，“保留了三座锯齿形厂房，改造成文创空间。现在街角的咖啡馆，地基还是 1958 年的老机床基座。” 苏晚的呼吸忽然顿住。她想起上周路过那片文创园，看见穿汉服的女孩在生锈的天车下拍照，听见木工坊里传来拉锯的沙沙声。原来父亲早就在现实与理想间，走出过一条布满裂痕却依然坚实的路。 “小晚，当年纺织厂改造时，我保住了厂房，却没保住门口那棵三人合抱的梧桐树。现在每次路过，我都会想，如果当时再坚持一点......” 他忽然伸手，掌心覆在苏晚手背上。父亲的手很凉，指节上还留着画图时蹭的铅笔灰，却让苏晚想起小时候趴在他绘图板上，看墨线在硫酸纸上延伸的温度。 暮色漫进窗棂，父亲起身去开落地灯，暖光里浮动的尘埃忽然让苏晚想起那天在废墟里看见的场景 —— 生锈的行车轨上，一株蒲公英正从混凝土裂缝里钻出来，绒毛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向整个世界宣告某种倔强。 “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了水汽，却依然清晰，“如果我答应参与，你会看不起我吗？” 父亲转身时，镜片上蒙着层雾气，却笑着摇头：“陆氏的方案里，核心厂区的保留面积只比最初规划多了 10%。你忍心看着核心厂区被夷为平地？真正的设计师，不是在图纸上画乌托邦的人，是能让乌托邦在钢筋水泥里长出根的人。但是，跟陆氏集团的合作，难免要受委屈，任何时候，我都会帮你的。” 苏明远忽然起身，纸袋里掉出张照片，是苏晚穿着学士服站在父亲身边，父女俩笑得像两株向日葵。 苏晚捡起照片，看见背面有行父亲的小字：“吾女有孟母三迁之志，父当护其赤子之心。” 墨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写的…… 第二天，苏晚大步走进院长办公室，在林教授和院长惊讶的目光中，拿起笔，在那份合作意向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 “我接受合作。”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有条件。”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第一，由我主导‘文化中心及活力街区’部分的全部设计，陆氏不得干涉核心创意和功能布局。 “第二，必须保证足够的预算，用于结构加固和可持续材料应用，具体金额需经我审核确认。 “第三，最终方案必须经过我签字确认，才能进入施工图阶段。 “第四，在合作期间，陆氏集团不得以任何形式打压、干扰我的‘云廊’方案在其他领域的推广和参赛。” 她将签好字的意向书推回到院长面前，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的底线。如果陆氏不能答应，那么这份协议，作废。” 她知道这条件苛刻至极，陆晨几乎不可能全盘接受。但她就是要划下这条线。她要让陆晨明白，她苏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场被迫的合作，她将寸土必争。 第7章 “合作”达成 陆氏集团顶层，专为此次“特殊合作”安排的会议室，气氛凝重到能闻出炸药桶的味道。巨大的会议桌像一条冰冷的楚河汉界，将空间清晰地分割开来。 一边，是陆晨、王总监以及几位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法务和财务人员。 另一边，只有苏晚一人，以及她带来的厚厚一叠设计原则和预算清单。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素面朝天，却坐得笔直，像一株孤傲的雪松。 陈深作为协调人，坐在侧位，感觉额角已经开始冒汗。他从未见过陆总脸色如此阴沉，也从未见过一个年轻女孩在如此高压的气场下，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眼神清亮，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陆晨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晚推过来的那份《设计主导权及预算保障要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苏设计师，”他开口，声音低沉，很冷硬，“这份‘清单’，很有意思。”他刻意加重了“设计师”三个字，讽刺意味十足。 “我很好奇，你没觉得这份‘条约’有点不妥吗？” 苏晚第一次这样正面的看着陆晨，眉骨分明，皮肤白皙，利索干净，前面头发几乎遮住额头，很清晰的看得出眼神清冷甚至有些狠辣，只这一眼，便让人觉出 —— 不好惹。 王总监立刻帮腔：“苏小姐，您应该也知道进入陆氏集团实习有多难，一年全国也只有3个名额，更别说能拿到陆氏的OFFER，这是一个难得的实践和学习的机会！您还没毕业就可以接触到上百亿的项目，这是很多人职场的天花板了。” 苏晚仿佛没听到王总监的“善言”，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陆晨，声音清晰而稳定：“陆总，这不是条约，这是合作的基础。我提出的每一条，都是为了确保‘文化中心及活力街区’部分能够真正体现历史保护和社区融合的价值，而不只是你们项目宣传册上的一张效果图。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场所谓的‘合作’，没有必要。” “诚意？”陆晨身体微微前倾，“苏设计师，” 他拿起那份预算清单，指着上面一项项昂贵的环保再生材料、复杂的结构加固工艺、以及预留的大量公共互动空间：“看看这些！你知道这些要增加多少成本？拖慢多少工期？挤占多少可售的商业面积？苏晚，你是在设计社区，还是在设计陆氏集团的亏损？” “陆总，”苏晚毫不退缩，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带有绝对自信，“您只看到了眼前的成本增加，却看不到长远的价值！使用高品质的环保材料，虽然前期投入高，但使用寿命长，维护成本低，更能吸引注重品质和可持续发展的消费者！保留并活化历史建筑，是项目的独特卖点，能极大提升整个‘天际之城’的文化品位和品牌价值，这是多少广告费都换不来的！扩大公共空间，营造社区活力，才能吸引人流，盘活商业，实现真正的可持续繁荣！这绝不是亏损，而是最具远见的投资！” 她将一份详实的数据分析和国内外成功案例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这些数据可以证明我的观点。纯粹追求短期利润最大化，只会打造出一个冰冷、缺乏灵魂、最终被市场抛弃的商业孤岛！陆总，您是商人，应该比我更懂得，真正的‘价值’，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更在于消费者本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总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苏晚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的分析堵得哑口无言。陆晨身后的法务和财务人员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陆晨盯着苏晚，眼神深邃难测。 他承认，这个女人在专业上的精准和执着，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她不是空喊口号，她的每一个坚持背后，都有数据和逻辑支撑。这让他心中的轻蔑稍稍收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掌控和征服的**。 他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 “口才不错。”陆晨冷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但商场如战场，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赢的。”他拿起笔，在苏晚那份文件上重重地划掉了几项预算最高的条目，又将“设计主导权”和“最终签字权”的条款修改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充分沟通协商”。 “这是陆氏的底线。” 他将修改后的文件推回给苏晚，语气不容置疑，“预算按我划掉的执行。设计方向由陆氏项目团队最终把控，你需要充分理解并执行公司的整体战略。至于你的‘云廊’方案，”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警告，“只要你不影响‘天际之城’项目，陆氏没兴趣干涉。” 他身体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居高临下：“接受，明天就开工。不接受，大门在那边。你自己选。” **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一个只有24岁还很稚嫩的脸，眉是利落的锋，眼是清冽的潭，不笑的时候，下颌线绷得像冻住的冰棱，好看的很直接，冷的也很直接。 苏晚看着那份被肆意涂改、充满了羞辱性条款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知道陆晨在逼她，逼她要么彻底屈服，要么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那片锈迹斑斑的厂房，闪过论坛上那张标注着“豪华公寓”的规划图，闪过母亲担忧的眼神，也闪过父亲可能更加失望的目光…… 她拿起笔，在陆晨修改过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陆总。”她抬起头，直视着陆晨，一字一句地说道，“合作愉快。但我也提醒您，设计有设计的底线。如果陆氏最终呈现的，是一个打着历史保护旗号、实则面目全非的赝品，我苏晚，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清它的本质！” 签下的名字，不是屈服，而是宣战。 这场硝烟弥漫的合作，在双方都充满敌意和不信任的氛围中，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拉开了序幕。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无声碰撞的、冰冷锐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