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禾》


 第1章 第一章

    费城秋天的早晨，带有一丝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温润的气息。韩越来美国的这一年里，几乎每天都出门跑步。今天也不例外，偶尔遇见几个一样早起跑步的人，微笑着打招呼。她跑得微微有些出汗，脚步并没有停止，仍在继续向前，呼吸均匀。一个人在国外学习生活，她格外关注自己的身体，最害怕生病，因为旁边没有可以嘘寒问暖的人，所以渐渐养成了锻炼身体的习惯。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阳光洒在五彩斑斓的树叶上，温暖柔和。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留下斑驳剪影。她的皮肤比一年前黑了一些，因为经常参加一些户外活动，看起来也更加健康。走到公园尽头，她停了下来，在长椅上稍作休息。望见对面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在拥吻。


    她突然想起丁小谦，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就在两周前，她收到丁小谦发来的信息，说想要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连原因都没有问，直接回复：好。她的初恋就这样告终，不知原因，也没有争吵和纠缠。很平静，就像沙子掉进大海里，没有一点回响。


    原本，在她计划的未来里，一直都有丁小谦，她知道，她被抛弃了。韩越从不在别人面前展现她的脆弱。每天照样去实验室，写报告，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在深夜辗转难眠时，她知道，心里有个巨大的缺口在撕裂，下坠，让她几乎不能喘息。


    跑完步，回到公寓，室友黄曼曼刚起床，看到从外面回来的韩越，睡眼惺忪的她打了几个哈欠，问道：“哎，Linda，怎么，在外面遇到流氓啦？一大早，怎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韩越朝她笑了笑，说：“要是真碰到流氓，你可得第一时间救我啊。”


    黄曼曼轻哼一声，笑着打趣道：“不过，像你看上去这么strong，估计流氓也不敢招惹你。”韩越懒得理她，给她一个白眼，径直走近卫生间。也许在别人眼里，她确实很强大，一米七的个子，性格爽朗，一直都没心没肺的活着，是阳光知心的女子。


    待韩越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黄曼曼已经将早餐准备好，端着刚冲泡好的咖啡在餐桌边坐下，向韩越妩媚一笑，眯着眼说：“亲爱的，我发现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追问，今天晚上带你去酒吧放松放松怎么样？”韩越平时生活极度规律，放假的时候，不是逛博物馆，就是待在艺术馆。


    费城的艺术气息一点不输纽约或者其他城市，有众多博物馆，里面收藏跨越千年的展品。虽然韩越是理科专业，但是她喜欢看艺术珍品，这能带给她内心的平静，尤其是在一周高强度的学习之后。有时不想出门，就窝在公寓看电影，酒吧那种地方她从来没有去过。


    而黄曼曼是北京女孩，性格活泼，在美国生活得照样多姿多彩，爱社交，热衷谈恋爱。偶尔会带男朋友回来过夜，韩越也早就习以为常。按照黄曼曼的说法是，人需要活在当下，享受人生才是生活的真谛，她就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玫瑰，精力充沛，夺目，耀眼。


    在韩越26年的生活里，从来都是循规蹈矩，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在省城读大学时，成绩优异。被H大保送研究生。后来又有了来宾夕法尼亚大学交换学习的机会。与丁小谦是大学同学，当初要来美国，韩越有一些犹豫，因为丁小谦会继续在国内读完研究生。可他非常支持她去美国交换，因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没想到，两年的感情终究没有抵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她不想去追问，为什么分手。无非就是不爱了。她始终知道，关系里面需要给对方不爱和离开的自由。只是，她一时还无法接受被分手的事实，也无从诉说。她只是需要时间来让自己修复，或许，喝醉一场，一觉醒来。这些不悦就能烟消云散。


    傍晚，韩越完成了一天的实验任务，跟教授汇报完工作之后，被黄曼曼带到老城区一家酒吧，名字叫revolution house。与其说是酒吧，还不如说是一家传统的美国餐厅。里面不仅供应各色酒类，还有餐食。在顶楼有很大的露台，上面摆放了不少餐桌李。餐厅的装修偏工业风格，播放着美国传统乡村音乐。


    和韩越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并不嘈杂。露台上已经有几桌客人在吃饭喝酒聊天。他们选了一张桌子坐下。餐厅位于整栋建筑的顶楼，可以俯瞰繁华的市场和街道。现正是初秋的季节，从他们的视角望去，路边的枫树颜色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层层递进，风景极美。


    黄曼曼来之前有精心装扮过，上身穿一件露肩黑色短款毛衣，下身配超短裙，偏暗红色的口红称得她肤白貌美。她递给韩越服务员送来的一杯鸡尾酒，说：“诺，专门给你点的。名字叫et forever。喝了能让你忘记一切烦恼。”三角玻璃杯里面装着的黄色液体，最上面一层有些泛白。杯子的边缘用柠檬片装饰。韩越小酌一口，说：“谢谢亲爱的。我喜欢这个地方。”酒精迅速从鼻腔上升大脑，她深吸一口气，舒心惬意。


    “Hi，这边，这边。”韩越顺着黄曼曼的声音望过去，看到入口处有两个男子正朝着这边走来。其中一个人她是认识的，黄曼曼的现男友，James，是中德混血，在公寓他们打过几次照面。韩越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还叫了别人啊？” 黄曼曼诡异笑答：“人多才热闹嘛。再说了，你平时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多交个朋友不是什么坏事。”他们很快结束了交谈，因为两个男子已经走到桌边。James笑着和韩越打招呼：“Hi，Lina，难得看到你出来。这是我的好哥们Steven。”他拍了拍旁边男子的肩膀说道。


    韩越礼貌性地微笑点头，男子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连笑容也没有给。在她旁边的空座上落座。后背靠着椅子背，慵懒地翘着二郎腿。James中文说得极好，小时候在中国生活，后来又去了德国读高中，现在也是宾大的学生。他要了一杯龙舌兰，看向Steven说：“brother，想喝点什么？”旁边的男子声音清冷：“冰水就可以。”只听见James一声抱怨：“oh，no，you are so boring. ”


    虽然有陌生人加入，韩越并不是忸怩的性子，继续大大方方地喝着那杯鸡尾酒。期间和他们碰杯，她自知酒量不好，但今天难得放松一回。黄曼曼和James从来都是会搞气氛的人，有他们在，场面不会觉得无聊和尴尬。这个时候餐厅的背景音乐播放的是流行歌曲，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ey...... 很适合当下的氛围。喝完那杯et forever之后，韩越又要了杯，blue sky，酒杯里的蓝色液体很绚烂，她浅尝一口，感觉这杯酒比刚才那杯更加上头。


    这时，餐厅的几个驻唱拿着吉他来到露台给客人们表演。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夜色渐浓。外面的灯光照得有些昏黄。不断有客人加入驻唱队伍在伴舞。James拉着黄曼曼也加入了舞蹈的人群。留下韩越和旁边的男子。男子并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手里握着那杯冰水，看向驻唱的方向，缓缓地喝着水。


    外面吹来一整凉风，韩越裹了裹身上的白色毛衣。闻到一股兰花的香气，韩越朝他看了看，猜测可能是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和他本人散发出来的气场一样清冷孤傲。他穿一件纯白色棉衬衫，蓝色牛仔裤，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处，漏出结实的小臂。一双迷人的眼睛，似乎在认真看他们表演，又似乎看的是一片虚无。他不与她交谈，韩越也不刻意搭讪，继续听歌喝酒。


    驻唱表演结束，James和黄曼曼拉着手走了过来。黄曼曼似乎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不知道为何，今天Steven好像有些臭脸，他平时挺健谈的。今天还是她故意让James带Steven出来介绍给韩越认识，他是James一众朋友里面最出色的一个。


    她感觉到韩越可能是因为国内的男友而不开心，心想着，男人嘛，就像衣服，常换常新，等她遇到更好的，之前的只会当个垃圾一样扔掉，这是她多次感情经历的经验总结。可韩越并不知道她心里的算盘，真是好人难当。


    “Steven，今天Linda喝了不少酒，你可以帮我送她回公寓吗？我等一下和James还有活动，拜托你啦。”黄曼曼还不死心地看向Steven说道。此时，韩越正在仰头喝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正打算开口说不用送了。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


    在餐馆门口和黄曼曼他们道别后，Steven正转身走向停车的方向。韩越一个大跨步，拦在他前面，仰着头，脸色因为酒精的原因有些泛红，说：“呃，那个，不用那么麻烦了，第一，我没喝醉，完全可以自己回去；第二，我也看出来了，你并不想送我。咱们就在这儿散了吧，再见。”说完，她扭头就走。


    Steven很快追了上来，拦住了她，指着身后的方向，说：“走吧，车在那边，晚上不太安全。”韩越还想推拒，感觉酒劲开始上来了，差点一个没站稳。旁边正好有一个壮汉路过，还朝她吹了吹口哨，她吓得后退了几步。


    他开的一辆敞篷跑车，只有一排的两个座位。她不得不坐在旁边，系好安全带后，还没等她坐稳，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鸣，在加速度的作用下，韩越的身子几乎是甩到车子座椅的后背上。她吓得惊呼一声。这个男人是不是疯子，她真的开始后悔上车了。路上速度极快，她那点醉意早就被耳边的风吹干净了，吹得她脸生疼。一路上，耳朵里充斥着呼呼的风声，车子的引擎声。男人的侧脸是极好看的类型，漫不经心的眼神，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住方向盘，只专注着开车。


    一个急刹，他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韩越几乎是跳下了车。蹲在路边干呕，但就是吐不出来。他下车，站在她身后，看着。待她有所缓解，起身，带着怒意看向他，呵斥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车子开那么快，自己不想活，别拉上我。”他眼神里似乎有了些笑意，说道：“如果不开快点，怎么能帮你醒酒呢。难道你没看出来，你好姐妹是想撮合咱俩呢。”他向前走近两步，身高的优势，她被笼罩在阴影里。韩越顿时有了压迫感。


    她感觉到他的眼神正在打量着她，这时，他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看着她的脸，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但很快消失，说：“可惜了你好姐妹的一番心意。我实在对你提不起什么兴趣来。”韩越盯着这个男人的脸，眼眸里带着寒意，眼尾处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痣，只有很近的距离才看得出来，那眼神和这个初秋的夜晚一样冷。


    他以为这话能够刺激到她，而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说，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她也并未得罪过他。她甩掉他的手，身子站得更直，两手抱胸，回道：“确实可惜了，就你这个德行的，我看到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说完，快步走到门后，开门，砰一声，关上。几分钟后，她又听到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呼啸而过。韩越此时已经瘫倒在床上。


    第二天是周六，韩越睡到中午才起。黄曼曼这时一边在料理台边做着三明治，一边哼着歌。也不知道她昨天和James鬼混到几点才回来。黄曼曼看到她出来，雀跃地问她：“Lina，你总算起床啦。怎么样？怎么样？你俩昨天有没有撞出点什么火花？Steven是不是很不错，姐妹儿够不够意思？”韩越两手抱胸，在她面前站定，说：“大姐，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就那变态，下次看到我得绕着走。”


    黄曼曼非常惊诧地捂了捂嘴：“oh，my godness, 他怎么可能是变态，Steven一向稳重，很绅士的。他，他，把你怎么了？”韩越摸了摸昨晚上被他捏的生疼的下巴，说到：“反正，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他。”黄曼曼这次真的是好心帮了倒忙了。


    韩越一向是个心胸豁达的人，不管身体还是精神，都有着极强的恢复能力。自从上次喝酒之后，虽然有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的插曲，但是被分手这件事情的阴霾似乎已经远去。每天充实的学习和生活，她越来越很少想到丁小谦，晚上的睡眠质量变得更好。


    她自己认为，虽然她已经26岁，不一定需要一个稳定的感情来填补生活的空白，学习，旅游，运动，这些足以让她觉得充实，踏实，让她有种脚踏实地过日子的真实，她已经尝到过爱情的各种甜蜜，酸楚，任何人或者事物，都不应该太有执念，人的心需要清爽起来，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她始终理智而清醒。这可能就是别人嘴上说的，她很强大。

 第2章 第2章

    入冬以后，费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圣诞和新年假期有三周时间，学生们开始组团报名各种旅行项目。黄曼曼打算和James去加州晒太阳。


    韩越已经准备好，一放假就跟着学校的徒步社团去到南美亚马逊热带雨林徒步，她喜欢这样的活动。回归到最原始的森林，感受自然的神奇，开阔和强大，这是她向往的旅行，对身心都是一次磨练和挑战。


    他们将会从费城先飞到秘鲁，再从委内瑞拉飞回费城。这次旅行一共2周时间。因为需要徒步雨林，韩越这几天做足了准备，一个大的行李箱被塞满，不仅仅有日常衣物，还有医用品和药品。


    她一大早来到机场找到大家会合的地方，已经有不少同学等在那边。这次旅行的队伍中没有她非常熟识的同学，但她对此并未担心，相信很快就能融入集体。刚和带队的队长，叫张晓栋的中国男孩打完招呼，一转头，发现不远处有个眼神正在打量着她。她一惊，居然是那个家伙。


    2个月前坐了他那辆死飞车的经历不堪回首。发现她看过来，他扯了扯嘴角。那人今天穿了黑色冲锋衣，卡其色工装裤，显得身材高挑，走在队伍的后面。韩越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来，当他是空气。


    飞机飞行了将近10个小时，中间有一次转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秘鲁的利马机场。一下飞机，热带气候下的温暖湿润空气扑面而来，缓解了不少旅途中的疲惫。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在当地导游的带领下在雨林的入口处集合，他们一共十几个同学，来自不同的国家。


    韩越扫了一眼，只有三个中国人，除了她和领队张晓栋，还有就是那家伙了。导游用英文交代了他们在进入雨林后的注意事项，大家便开始今天的探险之旅。


    他们选择的是专门为游客们设计的路线，并不会进入到雨林的最深处，因为那里有各种危险的动物或者有毒的植物。雨林里面树木品种繁多，高的看不到顶，非常粗壮的树干，也有矮小的灌木。


    游客必须紧跟着导游，不能擅自离队。韩越跟在张晓栋的后面，毕竟大家交流起来更加容易。雨林里的生态系统复杂，大家被深深吸引。置身在氧气浓度很高的雨林中，各种动物的叫声混杂在一起，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外面的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导游介绍了不少稀有物种如昆虫鸟类蕨类植物的特性，共生关系等。尤其是猴子也有很多，树林里的猴子都很有野性，人经过的时候需要管理好自己的背包。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区域稍作停留，导游介绍了一种昆虫，放在手心里让大家观赏。这时，突然一只猴子朝人群扑了过来，还没有等韩越反应过来，一只手强有力飞速拉着她一个转身，躲避猴子的袭击。大家都被惊着了。张晓栋大喊一声：“应平，没事儿吧？”


    韩越抬头一看，她整个人都被那个家伙的身体和手臂圈住，手还紧握住她的手臂，并未松开。两个人姿势看上去非常奇怪。崔应平低头看向她，问：“Are you ok?  ”一着急，直接说了英文。还好，他反应及时，猴子扑了空，又窜到树丛里去了。


    韩越征了征后，两人身体立即分开。“我没事，刚才，谢谢你。” 低头发现他的手腕处有一道血红的口子。“哎呀，你受伤了。”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打开背包迅速掏出水和医药急救包。“快点，把手伸过来。”崔应平很配合地伸出手：“没事，小伤。”韩越抓紧他的手腕处，先用水在伤口处一直冲洗，几乎用掉了一整瓶矿泉水。然后再用碘酒涂抹在伤口上。最后贴上创口贴，整个动作非常熟练。


    崔应平原本以为韩越和黄曼曼是一个类型的女孩，只有美丽的外表。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她似乎手上很有力道，能看出小臂上肌肉的线条，这应该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他又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其实她身材很匀称，并不似很多女孩一味追求的那种干瘦。经过这个小插曲后，大家继续今天的旅游。他们两个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还好，你的手是被树枝划伤的，我和导游确认过，这片区域的树都没有毒。”韩越同时交代道：“你伤口处这几天最好不要碰水。”崔应平嗯一声应答。


    他们很快穿过了这一片树林，道路的尽头是一条河流，在不远处就能听到潺潺流水声音。这时已经接近黄婚，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大家都发出各种惊叹赞美之词。韩越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美好的时刻。崔应平无论去哪里旅游，很少拍照，他更加喜欢用眼睛感受当下。此时，身前的女子的脸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美丽的光泽，嘴角上翘带着微笑，眼睛弯弯的。此人，此景，和谐静谧，他不自觉地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


    第二天，主要游玩项目是穿越亚马逊河流，同时可以体验垂钓一种食人鱼，大家都玩得很尽兴。晚上没有去酒店住宿，而是被安排在当地亚马逊人的村落，体验本土民俗文化。当地人建造的房子是木质结构，看似简单，实则牢固，能够抵挡刮风下雨。但是生活条件肯定不如酒店，房间内部的布置非常简易，一张大概一米宽的床，几乎没有其他物品。


    村子里的孩童穿短袖短裤，赤着脚在地上奔跑。看到他们过来，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因为紫外线强，孩子们的脸被晒的很黑，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韩越看到崔应平从背包里拿出饼干，巧克力等零食分给孩子们，他们都礼貌感谢。他蹲下身跟他们聊着天，似乎在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这个男人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和那天酒吧遇见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崔应平抬头，正好对上韩越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他站起身，朝韩越走了过来。将手里剩下的一块巧克力递给了她。她说：“你喜欢小孩？”他轻笑一声，说：“你看，他们多快乐，虽然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但似乎比任何人都富有。”她点头表示同意，说：“你也喜欢徒步运动？” 他说：“我没有特别的爱好，有时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出来和大家一起旅行。你呢？”


    韩越将巧克力塞到嘴里，说：“我喜欢接触大自然，这样也许可以洗去我们身上的污垢，你有没有发现，待在雨林里面，呼吸都觉得很畅快。”他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聊了很久，直到张晓栋喊他们吃晚餐。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之前的那点不快。


    虽然村子里的住宿条件很差，但夜深时，可以听到外面昆虫的叫声，还有流水的声音，韩越反而一夜好眠。第二天便早早起床，绕着村子晨跑了两圈。


    等她回来时，大家已经在木屋外面的走廊处喝咖啡吃早餐。张晓栋看到她走进来，说：“morning， Lina，来一起吃早餐吧，给你留了咖啡和面包。”崔应平坐在张晓栋旁边，刚刚两人在聊天。她和崔应平各自说了声早。张晓栋继续问：“Lina，你中文名叫什么？”她答：“韩越，超越的越。”


    张晓栋点点头：“嗯嗯，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啊，追求卓越，好听。”他用下巴指了指崔应平，说：“我好哥们，崔应平，我想你们两个已经认识了吧。”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笑笑，没说话。张晓栋还需要和导游继续交涉今天的行程，就先离开，留下他们两个继续早餐。


    韩越脸上因刚刚跑完步留下了淡淡的红晕还没有褪去，额角有微微细汗。她看向他端着咖啡杯的手，说：“伤口好像已经结痂了，应该不会发炎。”他说：“看你包扎伤口似乎很有经验，是以前有过这方面的培训吗？”她说：“我爸妈都是医生，从小就而耳目染，自然熟练。”崔应平点头表示了解。


    这时他轻咳一声，说：“抱歉，上次确实对你不太礼貌，希望你不要介意。”韩越性格本就豁达，笑着说：“我也没有放心上，不过，你开车的速度实在可怕。”崔应平有些得意笑着打趣道：“是不是很享受，下次有机会再感受一下？”韩越觉得，这个人还真是给点好脸色就顺杆子爬。


    结束了一周的秘鲁旅行，他们去了委内瑞拉，在那里观赏世界上落差最大的瀑布，不同于其他瀑布，angel 瀑布即没有冰川融化带来的水源，也不依靠湖泊江河提供补给，每一滴随重力坠落的水滴都来自于热带云层凝结给高原的降雨，站在瀑布下面仰望，感受大自然的壮美，水滴落在悬崖上发出的轰隆隆的声响。


    他们有幸观赏到瀑布形成的水汽在阳光的折射下的彩虹，大自然有其独特的疗愈能力，愉快而平静。当地的印地安人对瀑布怀有崇高的敬仰，他们认为，每一个有缘来此观赏的游客，都与此有着注定的联结。


    当天晚上，他们被邀请去参加当地印第安部落的婚礼。当地人都身着传统服饰，戴着长羽毛装的头饰，身上脸上画着彩色图案。婚礼流程很简单，新郎新娘拜见酋长，酋长用项链把他们脖子套在一起，表示结为夫妻。


    导游带着他们席地而坐观赏之后的庆祝活动。场地中央升起篝火，木材充分燃烧后发出脆裂声响。这是一个女性部落，听说女子有很高的地位，要是在婚礼上看中哪个男子，就会邀请男子一起跳舞，表示愿意和这个男人结婚，繁育后代。


    虽然听不懂当地语言，但是大家能够感受到热闹的氛围。有几个同学也加入了舞蹈的人群。这时候，有一个当地年轻女子朝着崔应平的方向走来，来不及反应，他已被拉了起来，带到舞蹈的人群当中。女孩拉着他的手，嘴里说着一些话语，眼神热烈地看向他。


    张晓栋打趣喊道：“应平，你福气不浅啊，今晚就留这里，当人家压寨老公得了。”韩越也跟着哈哈大笑。女孩在他面前摇摆着身体，邀请他一起舞动起来，手正要去搭他的肩。他看向韩越，一脸求救的眼神，用嘴形说着help me，韩越朝他摇摇头，一脸坏笑。崔应平用手指着韩越的方向，不知和女孩说着什么，女孩似乎有些失落地松开了他，继续寻找别人跳舞了。


    崔应平回来后，斜着眼看了一下韩越。“刚刚你和人家说什么了？”韩越笑着看向他问道。崔应平嘴角勾起，说：“你真想知道？I said，I’m  yours. ”韩越顿时语塞，这人也太过分了。难怪人家女孩刚刚莫名瞪了她一眼。张晓栋哈哈大笑：“这叫什么，出来混，总要还的。”崔应平拍一下张晓栋的肩膀说：“哥们，别笑了，兄弟我真的消瘦不起。”


    结束了两周的旅行，他们飞回费城的当天已经是深夜，外面正下着雪，一下子从温暖的南美到寒冷的北美，身体还没有适应过来。夜里没有公共交通，韩越拖着行李箱在出口处排队等出租车。双手裹紧大衣，又冷又饿。这时，一辆车一个急刹停在她旁边，车里的人降下车窗朝她喊道：“上来吧，现在不好打车。”原来是崔应平，韩越有点犹豫，他开车太可怕了。


    他又继续催促道：“快点，这里不好停车。”韩越看着雪越下越大，最终拉开了车门。崔应平开的还是之前那辆车，车里开了暖气，她感觉舒缓了不少。这人今天倒是开得很缓慢，非常平稳。韩越感觉车子空间太小了，可能车顶棚放下来的原因，两个人紧挨着。


    她又似乎闻到了兰花的香味。她轻咳一声，侧着身看向他，问：“你是不是喷香水了？”他目视前方，答：“是吗？” 韩越再次嗅了嗅鼻子，还是感觉有股香味。他勾起唇角，头和身子靠近她，说：“要不你再仔细闻闻？”韩越立马坐正了身体。脸上瞬间感觉火热了起来，还好是晚上。这男人刚刚是在撩拨她吗？车子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有种异样的气氛。


    很快到了公寓楼下，崔应平这次倒是很绅士，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韩越道谢接过行李箱。分别时，崔应平向她要了instagram账号，说是相机里有大家拍的合照，待他整理好传给她。两天后，韩越收到了他发来的十几张照片，有大家在雨林，瀑布还有在亚马逊河边的合影。


    最后一张是一张单人照片，她自己的侧影，站在亚马逊河边的落日余晖下，清浅的笑容，举着手机拍天空。韩越看着照片，不自觉露出笑容，按下了保存按钮。

 第3章 第3章

    第三章助手


    春季开学后，大家都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韩越就读的是宾大工程学院下属的生物工程专业，每天有很多时间待在实验室观察细胞。这天，刚结束了一天的实验任务，收到张晓栋的信息，邀请她来他们商学院观看一场演讲。张晓栋和崔应平都是宾大沃顿商学院的学生，他们都可以说是天子娇子，因为每年沃顿商学院只有百分之四左右的录取率。今天被邀请的演讲嘉宾是美国商界大鳄级神秘人物还有他们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演讲主题关于在信息时代下企业和个人的发展方向。会场里座无虚席，大家对这次演讲非常期待。


    宾大有一个很好的传统是鼓励学生进行跨领域学习，只要你对别的专业课程感兴趣且符合要求，就可以去选修该课程。虽然韩越目前专注在生物学方面的研究，但是她对商业也有极浓厚的兴趣。秉承宾大创建人富兰克林的教育理念，沃顿商学院是全世界学生的梦想之地。从这里毕业的商界名人不计其数，从商业大佬到政界领袖。旅行的时候，她经常请教张晓栋一些相关问题，所以这次也邀请她过来。


    韩越来得早，坐在了离演讲台很近的第二排位置。在大家的热烈掌声中，一个长着东方面孔的男人正走向演讲台。没想到第一个出来的学生代表居然是崔应平。他身穿黑色西装，白衬衫，很正式的装扮，头发好像也剪短了，显得人特别精神干净利落。他在演讲台上站定后，向台下扫了一眼，似乎发现了坐在张晓栋旁边的韩越，她笑着竖起大拇指给出点赞的手势。


    他一口流利的英文，分享了很多个人见解，比如，企业管理者如何意识并捕捉消费者的行为趋势。在网络科技和短视频日益发展的当下，零售行业收到了强大的冲击，他给出建议，企业应该如何在压力之下进行创新从而走出一条全新的商业道路。他的演讲有力而不乏味，内容富有逻辑而不散乱。在韩越眼里，这个男人正在闪闪发光，她似乎看到了一位未来精英如何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场景。最后一位出场的是当前美国炙手可热的人物，曾经就读于宾大商学院。他分享了自己的求学经历，个人成长中的重要节点，从商业发展模式谈到人类未来命运。


    这场演讲听得让人意犹未尽。正好到了晚餐时间，三人在校园小餐厅小聚。在这期间，韩越忍不住向崔应平请教了一些问题，他都耐心解答。张晓栋谈到他们正考虑打算给宾州一家当地企业做商业推广，这家企anic family主营的产品是有机食品。最近研制出一款新的产品-人造肉，由有机大豆蛋白制成，有肉的口感，但不会给身体带来负担。公司管理者抓住了消费者目前对于饮食健康和环境保护关注的趋势。为了尽快抢占市场，找到商学院的教授合作商业推广，教授anic family推荐了崔应平和张晓栋来完成这个项目。


    他们两个在工作上面一直很有默契，因为这已不是第一次合作。几年前，两人还都是纽约大学的学生。当时，他们做出的市场调整计划帮助一个箱包奢侈品牌走出困境。那几年经济萧条，很多企业为了生存下来，都选择下调了价格为了将产品卖出去。而奢侈品牌如果大幅降价，品牌声誉将会受到严重影响，这将会给企业带来巨大风险。


    当时崔应平和张晓栋在参加一个商贸协会举办的研讨会时，偶然有机会为该品牌出谋划策。在这期间，他们做了很多市场调研，数据分析，最终完成了市场调整策划。此箱包品牌开发出一款叫puppy bag的次品牌，包包设计造型可爱，受到很多年轻女性消费者的喜欢和追捧，但是价格比主品牌产品便宜很多，这样既留住了客户群体，又避免了全线产品的降价。稳妥保住了该品牌在奢侈品牌中的地位。他们两人在当时也算是小有名声，这也是沃顿会录取他们的原因之一。韩越是在旅行时听张晓栋讲过这段经历。


    吃饭间，张晓栋和崔应平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一些细节。韩越认真听着他们之间各种想法上面的碰撞。这时，崔应平看向韩越说：“对了，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韩越觉得既诧异又期待，如果她能够帮得上忙的话，当然乐意，肯定能跟着他们学到不少东西。崔应平接着解释：“在决定接下这个case之前，我们需要百分之百确定这款产品是安全的，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虽然他们有提供食品的检测报告，但是我们还是想再确认一下，我想在技术层面，你完全可以搞定。”张晓栋也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韩越微张着嘴，眼睛快速眨了两下，频繁眨眼是她在快速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崔应平轻笑一声，说：“放心，有偿服务。”她说：“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在想我需要从哪里开始着手。”他说：“不急，你慢慢想，等过几天我拿抽检的样品给你。”


    这天晚上回去，韩越在网上检索各种关于食品安全的资料和数据信息。对她来说，检测成分不是什么难事，但食品中不同成分的标准含量是多少她并不清楚，可以自己先准备起来。3天后的一个早晨，她收到崔应平的信息问她在哪儿，那时候她正在公寓附近的公园跑步，给他发了定位分享。之后她继续绕着公园跑，没过几分钟，她再次经过公园转角时，看到崔应平坐在长椅上等她。韩越走近喘着气跟他打招呼。


    崔应平站起身，递给她一个纸袋子，告诉她是需要检测的样品。并交代需要什么支持的话，就和他们说。韩越接过纸袋，这时，太阳刚刚升起，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不得不说，他的脸是极好看的，轮廓不似北方男人的那种深邃，但是俊俏淡雅，眉目清秀，给人一种山水之间的清朗感。跟他讲话的时候，韩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似乎被他察觉，他两手插着口袋，似笑非笑，突然脸靠近她说：“看够了吗？要不要坐下来，慢慢给你观赏。”韩越心知，这个男人又在逗她，把自己说成被观赏需要多大自信。崔应平大概比她高大半个头，阳光照射下他微微有些眯着眼，她几乎都能从他的眼珠子中看到自己的脸。两人似乎在彼此确认什么，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蔓延。


    韩越先败下阵来，后退一步。崔应平也不逗她了，说：“走吧，带你去吃早餐。”不一会儿，崔应平带她来到中国城一家小吃店，里面售卖的是江南特色早点。她虽然来美国一年多了，但很少出来吃饭，基本是学校食堂或者自己做简易的三明治。看到家乡美食，控制不住流口水。点了小笼包和豆浆油条。小笼□□薄汁多，她一下子吃了好几个，还差点烫到嘴。崔应平失笑地摇摇头，不急不忙地喝着碗里的豆浆。


    她边吃边说：“你知道吗，在美国其他都能忍，就是在吃饭上面太难受了，上次食堂有卖炸酱面，结果你知道吗，那个酱啊，根本不是咱们国内的那种，居然是草莓酱。”很快，一笼包子被她吃完了，嘴角还挂着油。崔应平抽一张纸巾伸手给她擦了擦，说：“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淑女形象？”她反驳：“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淑女，再说了，在你面前没必要。”他疑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没把你当男人看啊。”崔应平听后脸一阵白，一阵青，问：“那你把我当什么？”她答：“姐妹。老板，结账。”说完她快速离开餐桌去付钱。韩越偷笑，心想，这回，她终于搬回来一局。


    一周后，韩越将检测报告交给了崔应平，他们约在学校图书馆见面。张晓栋不在，因为他这两天忙着做市场调研去了。他们分工明确，张晓栋冲在前面调研，崔应平在后方把关，将他传来的数据进行分析和总结。韩越看到他电脑上面各种参数数据问道：“原来前期调研还需要花这么多精力？”他说：“调研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确定产品的目标客户群体，和目前市场接受度。


    如果只是盲目做上市推广，不仅花费精力，也可能达不到效果。”韩越赞同地点点头，说：“对了，那后面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崔应平看了看她，问：“怎么，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韩越点头，他顿了顿，说：“你可以当我的助手。”


    她问：“有没有具体的工作内容？


    他说：“暂时没有，主要原则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心想，这不是在耍她嘛，说：“你这个主要原则就是没有原则啊，那总不能做违法或者伤害别人的事情吧。”


    崔应平笑了笑，说：“放心，我是不会让姐妹你去违纪犯法的。姐妹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这男人的心眼子估计都没针眼大。


    几天后，她接到崔应平的电话，让她同他们一起anic family开会，确定最终的商业推广方案。而她的主要任务是帮他拎包以及做会议记录，韩越一直是求上进的性格，为了多学到东西，能屈能伸，拎包就拎包。公司在费城郊区，办公楼位于最前排，工厂规模很大，旁边有一大片农场实验田，主要种植有机农产品。


    接待他们的是公司的项目主管Eric，相互介绍，打过招呼后，便开始进入会议流程。由张晓栋首先展示了他们的对于这个项目的整体计划框架。他们将消费者主要目标群体定位在中产家庭，有孩子的父母。前期的市场调查结果显示父母更加注重孩子的饮食健康，同时，中产家庭，有一定的认知水平，容易接受新的安全的产品。然后介绍了推广流程和每个流程中大家需要配合完成的任务等。


    Eric听完表示同意，同时又提出了一些问题之后，看向崔应平问：“Steven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崔应平说：“我相信我们的计划已经做的非常完整和细节，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有竞争对手对我们进行一系列的攻击和打压。


    如果这款人造肉最终能够占得市场份额，传统的肉类供应商，火腿，午餐肉类产品会受到影响，我们已经做好应对方案，但是需要你们的配合。因为我们team一共就三个人。”他自动把韩越算在了他们的团队之中。Eric说：“我们当然会尽全力来做这件事情。”整个三小时的会议，韩越虽然没有怎么发言，但是听得认真专注，将重要细节进行记录。


    一个月后anic family的人造肉，在各大超市，线上店铺全面上架。价格也很实惠，比传统肉类价格便宜三分之一左右。一款新的产品从出现，最终到消费者手中，中间还有很多环节，如何做广告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在这些环节中又是最重要的一环。


    他们这次没有选择传统的纸媒或者电视媒介。而是将广告打在了各大商业街区的大屏幕上以及Youtube等网络平台。主要考量是父母们上班带孩子没有时间看电视和报纸，但是在工作中或者工作间隙会关注网络信息。


    广告的主要内容是环保健康，因为少养一头牛，一只羊可以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同时身体一样可以获取植物蛋白。其中的一个亮点是，如果消费者购anic family旗下的任何一款产品，就可以获得一些环保积分，这些积分到一定程度，会有相应的奖励。通过环保计划来吸引消费者的关注和认可。


    这款人造肉推出的两周后，收到了很好的市场欢迎度。因为价格实惠，环保健康。他们后期的市场调查显示，大多数消费者觉得健康美味，并有意愿长期购买。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接下来还有硬战要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4章 第4章

    这天，阳光明媚，是公共假日，加上周末，一共有三天假期。崔应平给韩越打电话，让她收拾行李，第二天他们需要出差。


    “出差？去哪里？”韩越不解地问。


    崔应平只回了一句：“放心，不会把你卖了。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拎包。”韩越切一声挂了电话。


    她猜测，大概还anic family项目推广的事情。正好，教授这一周在休假，她手上的事情不多，可以同行。他们的目的地是巴西，一起的还有Eric，而张晓栋需要留在公司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和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


    巴西南部几个州是大豆的主要生产地区，因为气候条件温润，土壤肥沃，适合大豆生产环境。原来他们这次过来是洽谈新的大豆供应商，希望能以一个好的价格签订长期合作，给他们供货。


    在路上，韩越问他，既然美国就可以买到，运费还便宜，为什么非得到巴西买。美国西部几个农业种植州完全能够提供充足的大豆货源。崔应平只说了四个字，缓兵之计。


    他们一下飞机，片刻没有耽搁，便直接赶到合作供应商的大豆种植基地。因为前期已经有过沟通，面谈只是为了确定最后的价格和合同事宜，同时进行质量把关。


    实地考察是必不可少的过程。供应商拿出质检报告给他们确认，他们参观了实验室，韩越针对报告单上面的数据提出一些问题和进一步的交涉，谈判过程非常顺利。便约好第二天签订合同。


    当天晚上，张晓栋打来电话说，果然如我们预料的一样，对手开始反击了。之前anic family合作的几个美国大豆供货商突然提出中断合作并且愿意赔偿违约金。有可能是几家对手联合起来收购他们的供货商的货源，想要他们在供货链上面出问题。


    Eric确认，公司目前的大豆库存，可以支持生产一个多月。如果巴西这边合作确定下来，货从海运走，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应该不至于断货。


    第二天一大早，便和供货商签好合同，但还不能立即返回，需要确保第一批货装箱发货才放心。而且他们购买的全都是有机大豆，不能含有任何化学肥料。毕竟是首次合作，质量一定要把好关。


    从工厂出来后，他们来到了种植大豆的农田，大片大片的绿色大豆苗。阳光洒在田野上，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零星看到工人们在劳作。崔应平带着墨镜，站着田边，和这片农田显得很不搭，和旁边的Eric在交流什么。


    他蹲下身，用塑料袋套在手上抓了一把土，走向韩越，说：“回去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带上，需要检测一下土壤的成分。”


    韩越心想，他也太细心了，确实，还是细致一些好。这时，崔应平电话响起，是张晓栋打来的，隐约听到张晓栋说：“应平，出事了。”


    没想到对手的第二轮攻击来得这么迅猛。twitter上面的一个账号发帖子说有人因为食用anic family的人造肉而出现了身体不适，被送去了医院。还有图片和视频。这条帖子挂在热搜里，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已经有几万条。


    他们之前方案里面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但没有想到对手这么恶劣，宁可冒着吃官司的风险。Eric也接到公司同事电话，希望他们能够立即乘坐最快的航班返回，毕竟Eric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其他人都不熟悉。


    Eric面色紧张地看向崔应平，“Steven，怎么办，我们现在需要立即回去，出现这种舆论情况，必须在24小时内解决，要不然，不管事情真假，都会对公司形象造成影响。”张晓栋那边电话还没有断开，“最好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咱们随时保持沟通。”


    崔应平不疾不徐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可是这边也不能出事，咱们必须有人在这边把控。万一他们以次充好，那后果不堪设想。”Eric表示同意，面色纠结。


    这时候，韩越走到他们跟前，声音清亮，眼神笃定：“要不你们先回去，我留下来。”Eric听后，恨不得要冲上去抱住她：“Lina，这样真的可以吗？那真的要拜托你了。”


    其实韩越心里没底，但是眼下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崔应平正要说什么，韩越抢先说：“别犹豫了，时间不等人，放心，我会尽全力的。”崔应平转身看向她，抓紧她的手臂交代道，一定要注意安全，韩越点点头。离开前，他突然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和Eric上车。韩越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他们在飞机上一直和张晓栋保持联络，开会，研究对策。公司必须要在今天出具声明。张晓栋也忙得焦头烂额，客服部门电话不停，都是来询问事情真假的消费者。


    他们当下决定，先去医院，看能不能拿到患者的诊疗纪录，报警处理走流程太耗费时间，事态可能会扩大。毕竟他们在明，对手在暗。首先，需要先了解患者的真实情况。


    经过一番周折，张晓栋终于见到了这位患者，他展现了高超的谈判技巧，软的硬的同时夹击，那人终于承认，帖子不是他发的，他也不知道发布这个帖子的人是谁。他确实食用了人造肉，但同时也吃了别的东西。并表示，他不想惹上官司，不希望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工具。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公司迅速发表声明，同时贴上产品质量检测报告等官方文件。并且声称，第二天会召开媒体见面会。


    Eric和崔应平凌晨到达后直接赶往媒体见面会现场。上午9点，会场里聚集了不少新闻媒体和记者。Eric首先代表公司发言，就当下的情况做了一个说明，同时声明，如果有顾客仍不放心产品安全的话，可以无条件退货，他们会全数返还金额。同时，张晓栋播放了一段他们和患者的对话，当然经过本人同意。


    同时声称，公司已经报警，警察已查明发布那个帖子的账号身份，正在搜捕中，相信马上会有结果。同时账号已经被禁言了。发布会简明扼要，没有任何一句废话。很快发布会内容在各大平台传播。会后，Eric终于松了一口气，“Steven，晓栋，非常谢谢你们，这次要是没有你们，我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崔应平一脸疲态，“这个事情暂时可以平息了，但是最好查出对手的底细，当然，这部分事情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了。”


    Eric点点头，“对了，你的女人现在还一个人在巴西的荒郊野外，你真的舍得和放心？”听到这个，崔应平就生气，他原本想让Eric一个人回来，但没想到韩越主动提出她留下来，他也不好再坚持。崔应平没好气地说：“我早就提醒过你，需要你们多些人配合。”


    他们离开后，韩越一点都不敢松懈，一直守在旁边监督工人包装和装车，并且检查包装是否牢固等细节。第二天，她从网络上了解到了事情的最新动态，长长舒了口气。心想，他现在应该累坏了吧。


    这时，电话响了，是崔应平打来的，韩越和他说了些这边进展后，他声音似乎变得有点温柔，“早点回来，我去接你。”


    韩越回去已经是三天后了，一出关卡，她远远瞧见崔应平站在出口处，她其实现在有点不想见到他，可能是因为那个吻，让她有点烦躁，虽然她本不是容易纠结的人。


    收了收心思，走向他的方向。从看到韩越出来，崔应平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简单扎一个马尾，一身运动服装扮，但也遮掩不住她清丽的模样，眼神明亮，面带微笑，温柔而宁静。


    崔应平以前从不喜欢等人，但此刻，他感觉他的心似乎长途跋涉了很久，终于找到归途后的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温暖。韩越在他面前站定后，故意避开不看他的眼睛。感觉到他的眼神在从头到脚打量她，拼命压制脸上的燥热，两人相互一个拥抱，他说, 辛苦了。


    这场战打得惊心动魄，但结果算是有惊无险。人造肉的销售情况并没有受到严重影响，而且持上升趋势。到头来，对家免费给他们做了宣传。Eric在查明对手公司的来头后，以低廉的价格购买了他们之前囤积的大豆，虽然大豆的存储时间长，但是对家没有销路，同时需要资金流通，只能咬着牙贱卖了。

 第5章 第5章

    韩越回来后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因为出差，耽搁了几门课程的学习进度，每天在图书馆学习到很晚。崔应平这几天发消息找过她几次，说想约时间和她见面，都被她推拒了，理由是之前落了一些学习任务和作业，需要及时补上。


    韩越的这个理由很正当，而且还是因为他才影响了功课。一晃两周过去了，她每天过着两点一线，风平浪静的生活。这天晚上，刚从图书馆回到公寓，接到张晓栋的电话，让她抽时间和他们见一面，有重要的事情。韩越心想，应该是正经事，没办法推拒。


    第二天他们约在了学校咖啡厅，没想到崔应平也在。原来anic family 给他们的项目酬劳到账了，因为韩越也出了不少力，理所当然分给她一些。和韩越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张晓栋匆忙走了。


    留下了他们两个，韩越低着头，一直沉默着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崔应平眼底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把椅子挪了挪，慢悠悠凑近她，低声说：“就算喜欢我，也用不着天天躲着我吧。”


    韩越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急促：“你这人，是不是太自恋了。谁喜欢你了，谁躲你了，我那是，那是，因为太忙了。再说了，项目结束了，我也不再是你助手。没有义务对你随叫随到吧。” 脸上莫名开始燥热起来，撇了撇嘴，继续说 ：“哦，对了，是不是你让张晓栋打我电话的？”


    崔应平笑着摊了摊手，“要是能约到你，我也不用这么费周折。”他倒是承认得很干脆。身子向她再靠近了一些，压低嗓音，“不就是亲了一下，至于这么紧张吗？”


    韩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原来他还记得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要不是旁边有别的客人，韩越真的想揍他。


    这几天，她确实故意躲着他，心里像长了毛一样，居然会想他，她不想被这种感觉控制住，刚刚从被分手的阴霾中走出来，她内心拒绝新的感情发生，但是似乎她快不能控制自己了。


    说完，韩越拎着包就往外冲，总之，她想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崔应平站起身，边追边喊：“喂，喂，怎么还生气了呢？”他快速追上了她，挡在她面前，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此时，外面已经天黑，灯光昏暗。


    崔应平低下头，手扶着她的肩，声音轻柔：“难道你感觉不到，我现在正在追你吗？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不抬头，始终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凝聚在她脸上。他一直都在诱惑着她，让她不能自控地喜欢上他。她的心此刻像被棉花塞满，很柔软。终于抬头看向他，那双眼中带着些犹豫， “你是认真的吗？”而此时，崔应平的目光坚定，点了点头。韩越没有想到他这么直白，心被她搅得很慌乱，楞在了那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不得不承认，崔应平对她来讲，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明知危险，去不能控制地靠近。可是，她真的准备好开始下一场恋爱吗？崔应平见她居然在走神，刮了刮她的鼻尖，眼神里带着笑意，说：“你考虑考虑。”韩越轻轻嗯了一声，挣开他的手，快步逃开。


    这天晚上回去后，韩越辗转难眠，她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有点想不通，崔应平到底看上她什么了。还是只是想跟她玩玩而已。想到这个，她不经打了一个寒颤。有了之前丁小谦的前车之鉴，她可不想再次摔个跟大头。她烦躁地裹了裹被子，叹了口气，心中既甜蜜又酸楚。


    自从崔应平表明心意后，居然消失了一个多月。韩越起初暗自松了口气，可时间久了，心里却莫名泛起说不清的失落。这什么人呐，表白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莫名其妙。


    周五下午，她刚刚完成手里的任务，走出实验室。转身看到走廊的尽头，崔应平正倚在窗边，对面站着一个金发妹子，两人相谈甚欢。


    韩越站在原地顿了一下，这时，崔应平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不知和那女孩说了什么，女孩挥了挥手便走了。崔应平慢慢向她走了过来，韩越当作没有看到他，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两人插肩而过的瞬间，崔应平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我都等你半小时了。”韩越转头，嘴角露出一个弧度，眼神上挑：“没打扰到你吧？”崔应平拍了拍她的发顶：“刚刚是纽约读书时候的同学，碰巧遇到。”他的手顺势下滑，抓住她的手指，低眉问：“你不会在吃醋吧？”


    “谁吃......”韩越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他借力拽到身前。崔应平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痒痒的，低声问：“想我没？”“没空想。”她转过微红的脸，“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崔应平笑着说：“和晓栋去了趟纽约。”眼睛直直地盯着韩越，这时候，落下的夕阳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和谐，“正好给你时间，让你考虑。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边说边拉着她往外走。


    他们来到一家中餐馆，做了一天的实验，韩越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崔应平点了不少她喜欢吃的菜，糖醋排骨，鱼头豆腐汤，虾仁炒蛋。崔应平将鱼眼处最嫩的那块肉夹了放在韩越碗里，“尝尝，这家的鱼汤是招牌。”鱼肉鲜滑香嫩，韩越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也总是将鱼眼周围最嫩的肉留给她，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崔应平动筷子次数不多，韩越倒是吃得尽兴，最近三明治吃多了，难得吃上地道的中餐，她破天荒地添了第二碗饭。


    晚饭过后，崔应平开车送她到公寓楼下。韩越正低头解安全带，突然感觉到身旁的人倾身过来。她呼吸一滞，手指攥紧了安全带，崔应平的气息慢慢靠近，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衣领，“粘了颗饭粒。” 他捏着那颗米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韩越只觉得耳根发烫，假装整理头发掩饰尴尬：“......谢谢。”快速推门跳下了车。


    韩越进门后，手机一直在不停地响。拿起发现是崔应平打来的，她接起。只听见电话那头说：“跑那么快干嘛，明天去爬山，五点出发，听说山顶上能看日出。”语气中带着笑意。韩越答应。


    他们这次爬的这座山是未经开发过的，没有现成的台阶和栏杆。是很多户外爱好者首选的探险之地。韩越常年保持运动的习惯，每一步又稳又轻。


    当最后一抹夜色被晨光驱散时，他们终于登顶。韩越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而此时，崔应平站在她身后，突然向前几步，从背后抱紧了她。两人沉默地沉浸在这一刻的壮美之中，韩越没有挣脱他，后背紧紧挨着他的怀抱，只觉得全身温暖舒畅。


    他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处，麻麻的。只听到他轻声问：“想好了吗？”带着几分克制，却不等她回答，便已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角，鼻尖。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韩越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有些潮湿。他托着她的头，指节没入她柔软的黑发里，她两手抱着他的腰，回应他。此时，已不再需要任何语言来确认彼此的心意。


    韩越曾经在一本书上读到类似这样一段话：相爱，是两个相近的灵魂的确认，当你遇见和识别他，在他的眼睛里会看见自己。就算跨越时间和山海，你我终究会遇见，而我，依旧觉得你很美。此刻，她的心像是一汪湖水，潮湿，柔和，容纳。不需要再去质疑或进一步确认他是否投入全部，她愿意接受和珍惜这个男人给予她的一切情感。她仰视凝望如此优秀锋芒耀眼的他，她早被融化，她愿意敞开自己的心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