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法则》 第1章 凉风书屋 空调外机轰鸣着吐出热气，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喘息。周野蹲在六楼窗台外侧，汗水顺着他的安全绳往下滴落，在炙热的金属窗框上发出"嗤"的声响。他的蓝色工装服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脊椎一节节的轮廓。 "师傅，还要多久啊？"屋内，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中年女人不停地用杂志扇风，声音里满是焦躁，"这鬼天气，没空调简直要命。" 周野没有回头，手指灵活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好了，您试试遥控器。"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喝水而沙哑。 冷气"嗡"的一声启动，女人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周野从狭窄的窗台爬回室内，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汗湿的衣服突然变得冰凉刺骨。 "多少钱？"女人问，眼睛已经转向电视。 "三百八"周野从工具包里掏出收据本，指节上还沾着黑色的机油。 女人皱了皱眉，但还是从钱包里抽出四张钞票。"不用找了，这天气你们也不容易。" 周野道了谢，把钞票塞进胸前口袋。走出公寓楼时，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玻璃一样倾泻而下，他眯起眼睛，感到一阵眩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今天的第七个客户——城东某栋老式居民楼，空调完全不制冷。 导航显示距离十五公里，周野叹了口气，跨上那辆二手电动车。车座烫得惊人，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大腿皮肤被灼伤的声响。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经过的几个也都行色匆匆，撑着伞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红灯前，周野拧开水壶灌了几口温水。后视镜里，他的脸被晒得通红，眼下挂着两轮青黑。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的疲惫终于涌上来，他考虑着要不要取消最后一单直接回家睡觉。 就在这时，一张被风吹起的纸片贴在了他的车把上。周野随手摘下，发现是一张手写的地 址："清河路27号，凉风书屋。今日特惠：冷气充足，故事免费。字迹娟秀，纸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周野皱了皱眉。清河路就在附近，而且"冷气充足"这几个字也对他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反正顺路，他决定去看看——就当是给自己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清河路是条老旧的商业街，两侧是上世纪**十年代建成的骑楼。周野推着电动车在狭窄的过道中穿行，终于在尽头找到了27号—— 一家夹在五金店和理发店中间的小书店。褪色的木招牌上"凉风书屋"四个字几乎看不清，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 推门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出乎意料的是，店内确实凉爽宜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薄荷味。周野站在门口，感受着汗珠在冷气中慢慢干涸的舒适。 "需要什么书？" 一个女声从书架后传来。 周野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淡绿色旗袍的女人正踮着脚整理最上层的书籍。她转过身，露出一很惊艳的脸，约莫二十岁上下，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呃，我只是...看到宣传单..."周野有些局促地掏出那张纸片。 桑青，根据她胸前的名牌——桑青看着来人尽拿着宣传单，眼睛微微一亮。 "哦，你是被''邀请''来的。"她放下手中的书，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很少有客人是通过这种方式找到这里的。" 周野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桑青已经转身走向书店深处。 "跟我来，有样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出于好奇，周野跟了上去。书店比他想象的要深，两侧的书架越来越高，最后几乎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端。最里侧有一个小小的阅读区，一张老式电风扇在角落里摇头晃脑，吹动着茶几上几片散落的书页。 桑青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试试这个”她把书递给周野 "这是什么？"周野接过书，发现它异常沉重。 "打开看看。 "桑青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周野翻开书，发现里面的纸张泛黄但空白一片。 "没有字啊。" "再等等。"桑青轻声说。 就在这时，周野感到指尖一阵刺痛，仿佛被纸页划伤。 一滴血珠落在空白页面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他警惕的地抬头看向桑青，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继续看。"她只是这样说。 周野低头，眼神晦暗不清，接着他发现书页上开始浮现出文字——不，不只是文字，还有图像。就像一张老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显现那样，纸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场景：一个男人蹲在窗台外修理空调，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这是我？"周野的声音紧张起来。画面中的细节精确到令人恐惧——他工具包上的磨损痕迹，安全绳上的编号，甚至是他右手小指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桑青点点头。"《预言之书》，我们这么称呼它。只会对特定的人显示内容。" 周野快速翻动书页，更多的画面和文字涌现出来：他骑着电动车穿过街道，他在红灯前喝水，那张神秘的纸片贴上车把... 一切都精确记录了他今天上午的经历。 但翻到最新的一页，周野的呼吸停滞了。页面上显示着一个尚未发生的场景：深夜的维修店里，他独自一人面对一台古怪的老式冰箱，机器突然喷出大量冰晶，而他的手臂开始结霜... "这是什么意思？"周野猛地合上书，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这是某种恶作剧吗？" 桑青平静地接过书，手指轻轻抚过封面。 "不是所有预言都会成真，周先生。未来有很多可能性，这本书只展示其中最有可能的一条路径。"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周野突然意识到。 桑青微微一笑，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张工作证——正是周野昨天丢失的那张。"书选择了你。从你三天前修好市中心图书馆那台古董空调开始，我们就注意到你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毒辣，但周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想起那台古怪的老式空调——整个城市只有三台那种型号还在运转，而图书馆那台确实有些异常，运行时会发出类似低语的声响... "你们到底是谁？"周野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几本书啪嗒掉在地上。 桑青弯腰捡起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表演某种仪式。 “我们是一群记录者，周先生.记录这座城市里被大多数人座城市里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异常。"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 "而你，无意中触发了其中一个异常。现在它盯上你了。 电风扇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刺耳，周野开始回想当时的场景。 "那台空调..."他喃喃道。 桑青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不只是空调。整个城市的机械都在发生某种变化。而你，周先生，我们是一类人，是能阻止灾难降临的人。" 她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本书，封面上烫金的文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城市记忆与机械之魂》。 "有兴趣听听真正的工作邀约吗？"桑青问道，声音突然变得温暖而充满诱惑，"报酬优厚，而且..."她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 "全年冷气充足。” 周野晃了晃神，反应过来后调笑道“抱歉啊，桑小姐，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搞得这种”接着甩了甩刚被刺痛的手继续说“我就当是真的，但我如何确认我是阻止灾难的人，还是你们这条英雄大道上的替死鬼，还有我无意当英雄，抱歉哈，你们找错人了"旋即转身 不给桑青说话的机会就要出门。桑青摩擦着手上的书，没有抬头，只是语气淡淡的，似乎已经用这种模式规劝过好多人一样”周先生，你不再考虑考虑吗？我们不强人所难，但你已经被它盯上了，你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的。 周野突然有点气愤，对于这种总是在失去掌控事，又或许是桑青这种满不在乎以及那种肯定他会妥协的语气，让他觉得永远也逃不出去。 他停下来微微扬起头，眼神如同午夜的湖面，仿佛已经陷入无尽的黑暗中，与刚才的神情截然不同，摇了下头神情晦暗道“哼，桑小姐，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稀罕这个世界呢，它要毁灭，那肯定是所有人都要完蛋吧，那最好了，那就一起吧”说完后眼神骤然上扬，像锋利的刀刃般转头看向桑青，桑青确实被这种言论激的楞了一下但等周野转头看向她时神情早已恢复如常。 “叮铃铃，叮铃铃”周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晃了晃神，把思绪收了回来，伴随着这刺耳的声音，一个沙砾感的男声砸过来，“桑青，让他走吧。 周野循着声音来源，才发现门口有一个机械风铃，自己刚进来时，并没有响，他抬头看向来人，一束阳光恰好透过玻璃窗户的反射照在来人身上，即使这么热的天，周野仍从他身上感受到冷气，他的脸随着关上的门逐渐清晰起来。十分帅气，这是周野看到魏祁宁的第一印象。他右边眉骨伤一道浅疤截断了眉毛，像神来之笔，为这儒雅的气质带了点狠厉。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灰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人时带着明目张胆的评估。 第2章 梦魇 “不是，哥，他是书选择的人，你看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走了，要真不回来了，咋办” 说话的是桑青，和刚才周野见到优雅且温柔的人判若两人，此刻正摊在沙发里，脚上的高跟鞋早已不见影子。 魏祁宁神色如常好似对这种情景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忙着把手上的资料归类，这是他最近处理的异常机械的记录。 “他会回来的，还有把鞋子穿好。桑青不情不愿地把鞋子穿上，她不理解大哥为什么总把这件事记得很牢。 “郭策和施明望处理的那台大型制冷机有点难搞，这是他们做任务来最慢的一次。桑青看着日历本，手指在上面游走。 魏祁宁从资料中抬起头，眼里带着恍惚“桑青，以后会越来越难，我们这次出去已经发现，它们越来越智能，他们少数已经有了自主意识，我不知道……。魏祁宁 眼神失神的望向远处，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他想起前不久他书里显示的情景，皱了皱眉头。 桑青看到魏祁宁这样，小声嘟囔着“所以刚才就不该让周野走啊，我还不信没有东西能让他留下来，他是书选中的人啊，肯定不会出错的。 魏祁宁 似乎没有听到桑青的话，又把自己埋在了资料里。 回到出租屋后，周野打开那对于现在这样天气来说聊胜于无的风扇，风扇“吱拗，吱扭”的转着，像是用这种声音也抗议这天气的炎热，周野最终也没有去跑那十五公里外的单子，他照例道歉，后调节附近的同事去维修。他想放松一下，他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周野想他该休息了，他应该能休息了的。 周野卧在自己的小床上，甚至不能称是床，只是两块木板拼起来能睡觉的地方，上面薄薄的褥子像只是为了掩盖一下木板而铺在上面的。周野想起小时候，那时自己和妈妈挤在收容所里，很多小孩和老人也在哪里。每当雷电交加的时候，大家通常都会很害怕，小孩子会发出暴烈的哭喊声，而小小的周野从不觉得害怕，反而很平静，周围的人都会夸“小野好棒奥。母亲也会在夸赞中短暂的脱离一下当前的困苦。只有小小的周野在想”世界末日终于来了，正合我意。 那时的周野和此时的周野是一样的，是那种不知如何挣脱现在被困住的自己，干脆希望全部同归于尽，就这么结束也无所谓。 周野自嘲的笑着无奈道“所以为什么会选中我呢，你不知道，我是最想你毁灭的吗”像是再回复那本书，也像是在对着这破世道说。 周野的脑袋终于完全陷入枕头里，这是他最贵的一件床上用品了。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的疲惫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厌恶。 “可笑，可笑，”他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眼皮想生锈的闸门般轰然落下。 黑暗，然后是火 梦境总是按照相同的情景开场，刺鼻的汽油味，扭曲的热浪，小小的周野隔着细小的门缝，被周叔捂住的嘴，咿呀着，拖着离开，最后的场景时爸爸倒在血泊里，妈妈被掣肘着哭喊着。 “爸爸，妈妈，他听见自己终于嘶吼出来，王叔只能不断用大手擦着自己的眼泪，然后把自己抱在怀里。 然后画面切换，想老式放映机卡顿的胶片。现在他又站在尸体旁边，这次不是别人，是王叔，阿姨哭着扑到王叔旁边，王蜜恶狠狠的看向自己。妈妈垂下手臂，认命般站在旁边，有人扶着她。此时的周野已经十七岁了。 “看看你保护的结果就是这样，老王，你到底欠他家什么。阿姨哭喊回荡在耳边。 “所以，你要 ”王蜜哽咽着“求的真相，付出代价的只有我们家是吗？我早就说过，斗不过的，斗不过的，”王蜜跪在王叔旁边痛苦的摇着头。 “斗不过，斗不过吗?这是周野最接近真相的一次，却是…… 周野痛苦的跪在地上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冰锥扎进太阳穴，周野猛地从梦里脱离出来，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风扇还在“吱拗，吱拗”的转着，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一样。 电话铃执着的响着，周野抹了把脸，抓起手机时，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你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周野下意识的回道，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阿野，是妈妈呀，吃过了吗“慕晴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我最近又重新翻了下你爸爸的日记，阿野，我发现了…… 周野的大脑还在梦境的余韵中挣扎，还是下意思反驳道“你发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不要乱说了。 慕晴似乎习以为常，仍然接着往下说，但语气里已经带着生气“周野，你父亲的死，你我都知道是什么回事，你忘了吗。 “好了，就这样，过段时间我去看你，你好好休息。周野执着的扯开话题。在挂了电话前一秒，听到对面慕晴暴怒的喊道”周野 周野早已习惯，他不允许上次王叔的事再次发生在妈妈身上，既然幕后的人就想看他无能为力，就想看他碌碌无为，那他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只能配合。 第3章 恐怖冰箱 周野站在维修店里，手里攥着螺丝刀，面前这台老式雪花牌冰箱——墨绿色的漆面剥落，镀铬把手泛着冷光。它内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看着这一幕，周野瞳孔骤然回缩，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幕，他见过。 不是模糊的梦境，不是恍惚的错觉，自那次莫名其妙的事情后，这几个月他一直也有在留意那件事，但一直没有发生。 这一刻，却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他眼前，是完全一致的细节。即使当时那本书显示的画面出来时，周野很快就合上了书，但其中细节周野记得清清楚楚。 冰箱把手那道弯曲的刮痕，像一只僵死的蜈蚣，地面上那摊白天修理汽车未干的机油，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惨白的灯光。周野甚至觉得，现在空气中混杂的铁锈和冷冻剂的腥味也从当时那本书里飘出来过。 周野手指悬停在螺丝上，冷汗顺着脊椎骨滑下。 “别碰那颗螺丝”，随着记忆的回溯，记忆力那个声音也传了过来，周野猛地回头，那记忆力高个的年轻人就站在门口，穿着衬衫，长直的腿束在靴子里。 周野当时想着这满地的污渍应该会弄脏他吧。这样想着，那人已经跑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他尽挑了下眉，随即拉了下周野拿着螺丝刀的那只胳膊，继续说道“别碰这个螺丝。 边说边弯腰低头看着冰箱内部说“老式冰箱采用压缩机循环制冷系统来实现制冷效果。该系统由四个主要组件组成：压缩机、蒸发器、凝结器和节流阀。 压缩机将低温低压气体吸入并通过压缩提高其温度和压力。高温高压气体进入凝结器，在此过程中通过散热片将热量释放到周围环境中，并转化为高温液体。 接下来，高温液体通过节流阀进入蒸发器，在此过程中液体迅速蒸发，吸收周围环境的热量，从而使蒸发器内部温度降低。冷却的气体再次被压缩机吸入，循环制冷系统重新开始，对吧”魏祁宁买宝似的说完这一长段常识后，挺了挺腰，把胳膊扶到冰箱的柜子上沿，歪着头挑眉看着周野。想是要夸奖似的。 周野撇了眼魏祁宁 ，眼神好像在说“所以呢。 魏祁宁可能也觉得无趣，开始正经说到“这些你是专业的你应该知道，但你要知道，原理相同，但机器已经不同了” “你看冷凝管表面结成的霜“周野的眼神随着往下移，看到冷凝管上那像手指抓挠一样的白霜。” “温度差距太大了“周野刚看着冷凝管的同时用手轻轻触碰了下冰箱外壁。温度很高，他摩搓着刚被烫到的手指。”遇到这种情况我不可以逃吗？”说着抬起头，疲惫的眸子望着魏祁宁。魏祁宁看着眼前周野，穿着蓝色的维修服，微卷的棕发被汗水浸湿，耷拉在额头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阳光的照料变成健康的小麦色，即使被眼镜遮挡住也能发现它的不俗。 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摸摸他的头，他感觉周野下一瞬间就会哭出来一样，但魏祁宁克制住了。 魏祁宁选择低下头不再去看周野的眼睛，顺手拉开冷藏室，一阵水雾冲出同时出来的是魏祁宁的答复“周野，你去试试吧，你要是可以逃出去，那就逃的远远的。”周野很奇怪，他没有听出来任何讽刺，反而闪过一丝心疼的意味。 周野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后，还是选择利落的转身向仓库门口走去，可刚才还敞开的大门现在却闭的严严实实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实的冰层，好似他们本身就在冰箱内部，周野不信邪，转身向四周走去，不知何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没人能走出去”清冷的声音从冰箱那边传来，周野疑惑的看向魏祁宁。魏祁宁看着冷冻层门缝渗出的暗红色冰晶，散发铁锈味。 “只有修好它，关闭他的运行机制，负责，它会一直在的，没有人能逃出去” “修好就可以了吗”周野声音传来，他看着周围四处蔓延的冰晶道 “就像我当时说的，不管可以吗？我不在乎。 “周野，单独靠它们毁灭世界恐怕还要好长一段历程，这期间谁能确定它带进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谁也不知道这或许就是一类人的阴谋呢？你确定，你现在可以没有任何牵挂的死去吗？这么好的结果是你该得的吗？ 周野一怔，是啊，死亡，死亡多么简单，可可他又因为什么一直苟活呢？他不确定这里没人监视他，他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导致背后人的报复。他不确定这又是不是别人刻意的安排。 看着周野微微张开嘴巴，好似陷入到过去的疼痛里里。魏祁宁没有动，他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成拳，仿佛也在承受某种痛苦。 “那就修好它吧”周野深深叹了口气，气息弱弱的，仿佛所有的无奈都随着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魏祁宁望着周野，感觉手心被指甲压的深痕，开始泛疼，一路疼到了心底。 两人收拾了下情绪，周野回到冰箱前，他并未察觉到魏祁宁任何情绪，开始认认真真观察起眼前的老冰箱。 听着冰箱发出的异常规律的”嗡——咔“声，像在模仿人类呼吸的节奏。周野想着照常拆开后盖，可碍于刚才有人说的不敢乱动，只能探究性的用眼神问能拆吗? 魏祁宁肯定的点点头，等拧开后盖后，周野即使做好了思想准备，也被惊了一下。原本的压缩机被替换成微型蒸汽机。里面的黄铜压力表，指针在红色区域疯狂发跳动，像一颗亢奋的心脏。里面线路绝缘皮全部脱落，，裸露的铜线像血管般搏动，更令人毛发竖立的是冷凝管缠绕着一缕长发。魏祁宁看着眉头紧蹙。 “压缩机本是冰箱在通电后，没有达到预定温度，温控器的触点接通，压缩机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低温、低压的制冷剂被压缩机吸入，在压缩机气缸内被压缩成高温、高压的热气体后排出到冷凝器中。这部分就是压缩过程。而现在被接入微型蒸汽机是有人想突破热力学。想通过这种偏执实验将机械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周野不解道 “对，但现在这台冰箱恐怕不合理不只是热力学了奥，它已经变成了一个亚空间血肉熔炉奥”魏祁宁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接着回手拉开周野和冷藏柜的距离，周野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在冰箱内部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由于这个实验体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相违背，导致时空副作用，产生了宏观量子叠加态，所以导致冰箱同时存在于维修台，地下室等，我们也一样，我们同时存在于冰箱，仓库。我们的主观意识形态存在于冰箱内部。 魏祁宁抱着手臂踱步观察这冰箱内部，突然金属的呻吟在身后炸响的瞬间，刚仔细检查过的冰箱门像捕兽夹般猛合，铰链处蹦出火星，那扇映着雪花牌的墨绿色铁皮，此刻成了断头台的铡刀。 “操！魏祁宁后撤的脚后跟撞上突然隆起的防滑垫，那橡胶正蠕动着变成带牙的肉瘤，冷藏室的塑料隔层开始背叛重力，他们像被无形的手掰弯的肋骨，“咔吧吧的交错封死退路。 魏祁宁喊道“周野用扳手，用扳手翘住门缝。因着刚才的一把推拉，周野离冰箱门很近，对于眼前这种巨变，没时间去害怕，冷静的掏出扳手插向门缝。 扳手接触门缝的瞬间，金属柄脉突然动如活物，细密的神经束从把柄钻出，在即将扎进周野虎口时，因着魏祁宁突然把手覆上，转而全部扎向他。 “呃啊，”魏祁宁痛苦的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水也顺着脸颊滑落，他感觉到右手不受控制的发力，扳手也随着自己用力而撕出一条血线。冷藏室深处蒸汽锅炉的悲鸣，震的满柜腐肉簌簌掉落。 周野知道此刻不是自己呈英雄的时候，松开手后就去赶紧去找能够利用的的东西，可当他意识到那原本冰冷的塑料条贴贴上他的后颈，并生出倒刺勾住衣领，看着防滑垫变成戴牙的肉瘤，企图咬住他的裤脚时，他的神情有一瞬间惊愕。他看到有很多人，不同人数的占据着一个六边形隔间，是保鲜柜，但此刻被分成十几个，里面所有人都是相同的处境。 “嘶嘶～”一声机械转动的声音陡然传来 “玩家加载结束，大家好，我是维修单第十三号客户雪妮，雪花牌1986型冰箱?制冷异常，各位维修工们，现在是在保鲜层，注意，不要腐烂奥，特级新鲜食材才有机会留下来奥”伴着这个90年代电子宠物合成的声音，背景里还是不是有着不知名生物啃骨头的声音。 话音刚落，周野眼前突然展开一本书，和当时在凉风书屋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看向周围，所有人都看着眼前，但都没有实物，周野转头，想去看看魏祁宁，结果发现他早已放弃挣扎，此刻那应该翘着门缝的扳手，正套在他修长的食指上，他整个人斜靠着冰箱上，低着头，再感受到周野的目光后，嘴角突然一抹好看的弧度。 第4章 保鲜层 周野回神，接着看向眼前的书 维修工已到位 维修机器：雪花牌老式冰箱 维修难度：3级 （成功率低于70） 维修工信息载入中，载入完毕 维修工姓名：周耶 新鲜度100，新鲜度低于六十五后维修工维修能力下降，归零后死亡 体力值70 维修技术90 维修等级：四级 工具：扳手 （闪了两下又消失了）后面赫然出现一个“无” 合上书后，那本书随机消失在空中，紧接着头顶出现一项进度条。 周野皱了皱眉，对方是敌是友自己并不确定的情况下，还把自己的工具丢了这件事让周野很是心烦。 当周野再次用螺丝刀挑开一条试图用倒刺勾住衣领的塑料条后，走向魏祁宁，冷冷开口道“这些鬼东西是要**改造自己” “嘶～不赖嘛，小周野，一眼就看出来了”穆祁，有些诧异的开口。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甩着扳手，从容的看着周野，丝毫没有拿走别人工具的羞耻。 周野扬了下眉头，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没有选择搭话，他搞不清此人是为了拉他入伙还是为了一些其他的目的，自从进入这个里面总是在表现的很熟络。可他记忆里却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这时有滴水珠落在周野脸侧，周野顺着抬头，就看到那涂着白釉的的顶板突然渗出铁锈色的水珠，并带着血腥味的冷凝水。是的，不止是他两存在的这一个空间在动，所有人空间的顶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 “小野，走，我们过去看看那些装蔬菜抽屉”穆祁宁说 “好” 周野答应着，也没管他为何称呼的如此亲密。 周野看着刚拉开的抽屉里的西兰花那花簇已经变异成眼球簇，每个眼珠转动着盯着来人，里面的胡萝卜根系也衍生出数条红色丝线。这时穆祁宁却坦然的将手放进抽屉，修长的手指瞬间被那些红线所覆盖。周野那瞬间也有点着急，轻扯了下穆祁宁的胳膊。 穆祁宁挑了挑眉，散漫道“担心我”说着只见指节微屈，手上用了点力，就挣脱出来了，手掌展开时，里面赫然是一只眼球。 “恭喜获得眼球一颗，腐烂值?10%” 周野看着弄了半天结果新鲜度骤减10%的人，转头却将那只眼球减少新鲜度的眼球一把装在储存空间内。 “不用丢吗”周野问 “都拿到手里了，又不占地方，再说了，丢了它新鲜度也不恢复阿”穆祁宁装着很懊恼的样子，将手上的污渍甩了甩。又举起那双血丝拉胡的手，嘴唇微微下撇道“小野，我不新鲜了” 周野好像对这种自来熟已经免疫了，低头在裤兜里掏出一些散的卫生纸，递给他。看着他仔细的将每根手指都擦的干干净净还不罢休。还在继续搓。 周野制止道“干净了，在搓皮都掉下来了。所以你认识我吗？为什么你感觉和我很熟的样子”周野还是没憋住，问了出来。 穆祁宁怔了怔，将纸团了团放在旁边的柜子里，视线轻飘飘的看了过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小野，我在你….” “够了，找线索吧”周野制止道，他不知道此人嘴里那句是真那句是假。却没看到，穆祁宁在他制止后眼里还带着笑一直盯着周野，嘴里还一直嘟囔着没说完的话。 周野又随机拉开领一个抽屉，看着里面镶嵌着人脸的鸡蛋，想了想，紧接着拿起一个摇了摇，然后放到耳边，里面果然发出一些求救声，他又拿起其他的摇了摇，只有两个是有声音的。 “把有声音的都敲了吧” “嗯，好。”不等周野反问“你不怕我会害你吗？”穆祁宁已经手气手落敲破了周野刚区分出来其中一个，用手抓住那个从蛋里掉出的新的蛋后，穆祁宁转头看向周野认真的说“我信你的，任何时候” 周野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几分无奈。但还是解释道“这是保鲜层，新鲜的生物也是新鲜的，没有声音的那些鸡蛋摇起来都是水声，可能已经坏了”说着敲掉剩余那个鸡蛋，里面也是一个新蛋。说是蛋，但也与刚才的那个不同。魏祁宁拿到的是个蛋壳带着血丝的蛋，而周野的这颗就是一颗石化的蛋。 “恭喜，维修师周耶获得基础机械知识蛋”。“它了解所有的机械知识奥”小小的提示写在这段通知下面 “恭喜，机械师魏祁宁获得时空坐标蛋” 。“它知道所有地方奥” 不同于新鲜度提示，这次的提示音响彻整个保鲜层。 “小野，保护好自己奥，这个蛋应该是有数的，恐怕有人要盯上我们了奥” “嗯嗯，我会注意的” “小野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周野对这种随时随地表忠心有点受不了，摇摇头没有回话，重点的是他也无可奈何。 “牛奶哎，小野，长个的奥”穆祁宁表完衷心后，顺手拿起刚拉开的抽屉里的牛奶。提的高高的，扬眉看向周野。 周野看着那感觉湿漉漉的好像要渗出来的牛奶。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恶狠狠的反驳道“我也没多矮吧，我又不是吃了你家米没长高，不该操的心别操。” “哈哈哈哈哈，小周野，你急了”穆祁宁看着生气的周野笑出声。 “那我要把这个牛奶拿上，指不定有用呢”周野看着此人幼稚的举动，翻了翻白眼。 这时，魏祁宁突然严肃的说“没时间了，小野，你看看你的新鲜度，要赶快行动。” 周野这才注意到就这一会儿他的新鲜度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减少了6%，并且头顶的顶板也在快速下降，看来**程度与时间也有关。 “我们恐怕要想办法躲避这些灯照呀，小野。”魏祁宁看着头顶的灯说。 “是啊，没有冰箱在关闭箱门工作是还亮着灯的，它会导致耗能过大，最后分给保鲜层的温度过高，导致**加速的”周野说完，抬头看着顶棚有规律的亮起的灯。 “魏祁宁”周野喊了一下后，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的看向魏祁宁。 “嗯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说着拿出旁边抽屉里的胡萝卜，两个看着当光变为绿色后，胡萝卜根部丰富的红线开始疯狂缠绕魏祁宁的手腕，当变为白光后，会立马萎缩。 “你看绿光是那些灯是啥形状”魏祁宁问道 “不清楚” “你知道星座吗？这两个灯阵都与星座有关，绿光是双子座，白光是巨蟹座”周野顺着这话重新看着这些轮番亮起的灯。心里不明所以。 既然知道规律了，周野就尽量躲避着白光，但由于地方太过空旷，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躲避的地方，倒是魏祁宁，在知道这个规律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周野顺着刚才的抽屉继续往过翻，他看到了这一层放的竟然全是保鲜膜，这玩意儿不好评价，周野关上抽屉后继续往过翻，下一层是一层的腐烂物，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有大坨大坨的霉菌覆盖在上面。此刻所有的霉菌都在散发着孢子，烟雾般的孢子像是快盛不下，开始往外散，但好似有一个界面把孢子暂时拘在这里。不让外扩。 魏祁宁不知何时站在周野身后“小野，你看过保鲜膜那个抽屉了吗？里面有东西。” “啊，没仔细看，保鲜膜那地方太正常了，这个地方越正常越不正常，我就先略过了。”周野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下，但还是镇定的回道 “那后面可能是电路” 周野有点惊喜，那说明他们可以改变电路，让那些灯阵一直成为双子座灯阵，一直闪绿灯，甚至可以在保持灯亮的情况下切段顶板电源。加强绿灯功率。 “但那保鲜膜应该不能碰吧，保鲜柜里的保鲜膜，恐怕要人命吧”周野眉头微蹙 “对滴，小野很聪明啊，所以要想想办法喽”魏祁宁肯定的说着，两只手的动作却也没停，等周野看到时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已经探进孢子内部。待双手取出时，已经均匀的裹了一层孢子粉。此时只见穆祁宁摇了摇脑袋，脚步虚浮的走向保鲜膜的那一层。拉开抽屉，将手探入保鲜膜内部，保鲜膜并无任何异动。 周野看不到保鲜膜内部的情况，只见魏祁宁手腕灵活的转动着，要不是看到他头顶渗出的薄汗，已经是不是摇一摇脑袋，周野几乎以为他是幕后**oss了。 在保鲜层，一抽屉的霉菌，肉眼可见的**，在这里要的新鲜度，正常人都不会想去摸。 这时，白光开始频闪，直至那些亮着白光的小灯彻底熄灭，小绿光开始亮起，从刚开始的微弱突然爆亮几十瓦。最终归于正常。 周野看着自己的进度条不断上涨。发现远处魏祁宁还站在哪里，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说“你成功了”，结果魏祁宁却顺势倒在周野怀里。他精力已经耗尽。原本应该隐藏的只有自己能看的书也掉落出来，周野看到魏祁宁在最后一刻，他的新鲜度值掉到了5%，差一点。 周野后怕道“你不怕死吗”，说着想一拳头杵在魏祁宁胸口。结果因为自己实在撑不住这大高个，只好慢慢倒下来，将魏祁宁放在箱壁上靠着。过了好一会儿，魏祁宁终于醒了过来。他两人的新鲜度已经都是100%。 在魏祁宁恢复的这段时间，周野终于搞懂当初他为什么要把手伸进那堆孢子里。因为孢子会换取短暂的“腐史视觉：可以看穿保鲜膜后面的电路的同时也迷惑保鲜膜，不被保鲜膜变成“永久的”保鲜食材。周野是把手伸了进去，才得知的。还好周野新鲜度较高，在魏祁宁醒过来前再次恢复过来，并巡查了一圈。 “你醒了，我刚去看了下所有食材已经恢复原样，接下来呢”周野说着坐在魏祁宁旁边。 “小野，你好狠的心啊，你把我放在这里就走了，我记得我躺你怀里了呀”魏祁宁按了按头，一脸委屈的看着周野。 周野偏头扶了下额头，说“不是”，突然 “大家好，我是雪妮，恭喜你们，已成为保鲜层认证的特级新鲜食材”身后周野原本全部关闭的抽屉全部自动弹开，伸出沾着血水的欢迎彩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