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 第1章 他 “走吧走吧，就去一次嘛。”陈风拉着白瑾的胳膊左右晃，脸上也摆出一副哭唧唧的表情。眼前这个180的壮汉卖起萌来可是一点也不心慈手软。 “考试成绩都下来了，放松一下呗。”说完还故意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试图展现自己的“可怜”“弱小”和“无助”。 白瑾“好”字都到嘴边了又紧着收了回去。出于这么多年被驯化的本能，每当要做决定时脑袋里都会自动浮现出江岚的脸。 “算了，我妈不让。”白瑾苦笑着回绝了。 “我妈也不让，你就说和我出去吃晚饭晚一点回去。只是去小酒馆而已啦，还是张宇他哥开的，没事的。”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白瑾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的破绽。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全天下的妈都这样，就是去尝尝鲜儿。”陈风不死心地继续劝。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喜欢挑战，挑战家长，学校，以及自我，但又不会太过放纵。做这些也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长大了，我们是自由的。 或许陈风是自由的，张宇是自由的，但白瑾一定不是。 “我真的不能去。”上课铃响了，白瑾又补了句快回班吧，自己就先走了。 都说少年人胆大，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又胆小，凡事都想搭个伴儿。 陈风回到座位前朝着白瑾扮了一个哭脸。 整节课白瑾也没怎么听进去，他一直在想，想自己这被江岚操控的17年。 江岚曾是公司高管，却和一个刚转正的小职员谈起了恋爱。对方的温柔体贴慢慢打动了江岚的心。渐渐地两人暗生情愫，却没想未婚先孕怀上了白瑾。江岚只好辞去工作和白涛草草领证回家养胎，这也成了江岚心里的一个结。 多了白瑾，白涛压力越来越大。再看着江岚没了收入，只会伸手要钱，两个人矛盾也愈演愈烈。在白瑾四岁那年，两人的婚姻宣告结束。而江岚就把这份隐藏的怨恨偷偷放在了白瑾身上。 在他七岁那年学校的美术课上，老师让大家以《家》为主题自由发挥并把完成的作品带回家给父母看。 白瑾画的是妈妈牵着他的手。前桌画完觉得无聊就回过头看白瑾的画，然后点评说这画得不对，手上要有气球，甜筒，棉花糖。 白瑾问她这些你都有吗，她回当然了，几乎每次出去爸爸妈妈都会给我买这些，我最喜欢草莓味儿的甜…… 白瑾已经听不清她后来说了什么，只是拿起了笔在自己和妈妈的手上画起了甜筒。想了想最后在妈妈手里的甜筒上补了一个拙劣的草莓。 在回家的路上白瑾一直很激动，总是想打开书包把画拿出来，但是想到妈妈在开车的时候不能打扰就又把手放下。就这样反复两次后江岚生气了，在工作上的不顺也有了发泄口。 白瑾挨打挨骂是不被允许哭的，他本身是个很爱哭的小孩。但是如果被江岚发现的话，那结果一定不是他想要的。因为妈妈说，哭是无能的表现，只会让别人更讨厌你。 所以他选择把脸望向车窗外，用看风景来掩藏自己无声的眼泪。这种事情对白瑾来说早就习惯了。 回到家他拿出了画，本以为妈妈会高兴。但江岚只是草草扫了一眼留下一句，连草莓这种简单的图形都画不好，就不要想着画人物，自己什么水平不知道？便去厨房了。 后来他说他想学钢琴，上了大概一周的课，江岚问老师他有天赋吗。老师说天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把它当作一个爱好去陶冶情操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也成了他最后一节钢琴课。 回到家江岚就告诉他，你学钢琴就是浪费时间，要对自己有定位，要么做到最好，要么不做，陶冶情操的方式也不止弹钢琴一种，你可以看我给你买的书。 被否定，被改正…… 这样的日子白瑾过了17年。 他问自己，应该习惯了吧。真的习惯了吗？ 想到这白瑾突然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去”，回头将它递给了陈风。 陈风本来还在纠结自己一个人到底去不去，看到白瑾传过来的纸条后一句“卧槽，真的假的”，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了口。 讲台上正是位于六大科科长的数学老师沈佳。 全班目光都落在陈风身上准备看笑话，坐在前面的白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沈佳看着陈风“什么真的假的都让你用上语气词了，你说说，我帮你判断一下是真的还是假的。” “啊，佳姐，那个，那个我说这道题选C真的假的。”说完陈风还用手摸起了下巴，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见她没说话，陈风还以为逃过一劫。就当他准备坐下时，讲台上的沈佳幽幽开口“那你说一下你对这道题的见解吧。” 陈风：“……” “终于放学了，说好的啊，不许反悔。”陈风边说边用手捶了捶站得酸痛的小腿。“对了，张宇和他朋友也去，毕竟他对那块比较熟嘛。” “好。”白瑾背上包朝着门口等着他的陈风走去。 其实白瑾从他把小纸条递给陈风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头脑一热就同意了，完全不考虑后果。 白瑾打开了和江岚的聊天框，“今天晚上我和陈风在外面多待一会，可能会晚点回家。”江岚应该在忙，等了两分钟没见江岚回复，便把手机收起来了。 “到了，到了，就是这。”陈风激动地搂着白瑾的肩膀进了门。 “陈风！白瑾！”张宇将刚进门的两个人赶忙招呼过来，“怎么样，这位置离看台近吧，我特意叫我哥给咱们留的。” “太狠了哥！”陈风赶紧附和。 白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他不太喜欢社交，陈风和张宇那几个朋友聊了一会后，就在白瑾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张宇递过来一个小本“这是酒单，上面有度数，算了，你俩还是喝果汁吧。” 见对方有要把酒单拿走的架势，陈风赶忙抢了过来“别别别啊，你能喝我不能喝是吧。” “天使的眼泪，嗯…这名文艺，适合我，就这个了。”陈风点完后将酒单递给白瑾，“你看看你想喝哪个。” “什么？”白瑾因为江岚没回他信息的事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都没听清陈风问什么。 “我说，你看看你喝啥！”陈风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对白瑾重复了一遍。 “那个，有水吗，或者果汁也行。” “好。等会儿我给你们拿过来。”张宇说完就去调酒处了。 陈风待着无聊索性和张宇的几个朋友聊上了。内容白瑾听不太清，他也不太感兴趣。 张宇将果汁和酒端了过来，在陈风的威逼利诱下白瑾喝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口酒。 辛辣刺激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眯了下眼。他感觉有一团火从嗓子顺着食道一直烧到胃里。明明感觉火烧的是胃，但此刻白瑾感觉自己脸和脑子也热得发晕。 那团火倒是压灭了他身上一些焦虑，白瑾干脆多喝了两口。 舞台的聚光灯突然亮了起来，接着就响起了吉他扫弦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坐在聚光灯旁边一点的位置。在灯光下的只有他那骨节分明，虚搭在弦上的手。 那张脸处在阴影里，但是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卧槽。这哥们长得牛逼啊。”陈风边夸边摇身旁的白瑾。“他也是咱们学校的，这回见到真人了。妈妈，这就是追星成功的感觉吗？”白瑾一脸疑惑反问“你认识？我怎么没听过。” 陈风一脸羞涩的表情看得白瑾脸都快抽搐了“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啦，叫什么我忘了，比我们大一届，据说因为在元旦晚会上用吉他弹唱了一首《The Way I Still Love You》直接成了无数学姐的心头好。很可惜，你那次因为参加比赛错过了。” “没有说你不帅的意思。”陈风见白瑾不说话以为白瑾嫉妒的小火苗燃了起来，于是赶紧找补“咱们三个完全是三种帅气，他是凛冽，眉星剑目那种帅。简称硬帅，是老一辈比较中意的那种。” 白瑾面无表情地纠正“那叫剑眉星目。” “哦，好的，”陈风愉快地接受了白瑾的更正接着说“而你是那种女生比较喜欢的秀气”说完转过头，打量了一下白瑾，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丝丝的可爱。” 陈风说到这清了清嗓子，“我嘛，自然不用多说，那就是男女老少皆能欣赏得来的开朗帅！”他很满意对自己的评价，说完还不住地点点头。 好吧，确实挺开朗的，这一点白瑾表示很赞同。 所有人都在跟着吉他弹的伴奏唱歌，只有白瑾一直盯着台上的那个男生。 欣赏中掺杂了一丝羡慕。 白瑾登过不少领奖台，拿过不少奖杯、奖状。长得好学习也好，从小到大算得上是情书不断。他也很耀眼，但是这种耀眼和台上的那个他不一样。 “无论是后来故事怎么了也要让后来人生值得。” “后来的我们我期待着泪水中能看到你真的。” “自由了。”白瑾小声跟唱了最后一句。 第2章 糟糕的开场白 白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手机看到5个未接电话和33条未读短信，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刚才歌声太大了，大到掩盖的不只是手机铃声，还有他那颗畏缩已久的心。 歌声停了，梦也该醒了。 白瑾立刻起身想赶紧回电话。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瞥见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的手机早就被江岚安装了定位软件，他去哪里江岚都了如指掌，但是他忘了。 他怎么能忘了呢。 江岚看到站起来的白瑾，朝他走了过去。 “妈……”江岚一巴掌打断了白瑾还未说出口的话。这一巴掌她用了狠劲儿，白瑾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吵闹的酒吧现在安静到他几乎可以听到江岚沉重的呼吸声。 “妈，回家吧。”白瑾扯了扯嘴角，感受着嘴里蔓延开的铁锈味儿。 “回家？你现在知道回家了？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白瑾你告诉我为什么！”江岚接受不了平时温顺听话的白瑾出现在这种地方，就像是一种背叛。 “阿姨，我是他朋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陈浩站起来扶稳白瑾后将他挡在身后，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岚丝毫不见怯懦。 江岚歇斯底里起来，不见往日优雅的半点影子“我是他的母亲，我管教他天经地义，如果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那就会有下一次！我今天必须让他……” “妈！” 江岚被他喊得一愣，久久未能开口。 台上的那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在白瑾抬起头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隔着人群对上了 白瑾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家吧。”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 那一道道带着玩味、探究、怜悯的视线，活像把刀。在这场精神的凌迟里，他被剜得体无完肤。 刚进家门，白瑾就被江岚拽的一个踉跄，江岚索性直接将他推到墙上。 “你有时间不学习不看书你出去鬼混，你考到年级第一了？那是什么垃圾才会去的地方，你不知道吗！”江岚边骂边用拳头怼白瑾的胸膛。 江岚隐约闻到一股酒味，她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白瑾“你喝酒了？” “我…”不等白瑾说完，江岚便伸出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往书房的方向拖去。白瑾感觉头皮发紧的疼，却又不敢出声，直到他被拽进书房。 这个地方白瑾太熟悉了，从他上小学起，凡是入不了江岚眼的行为，都会在这间书房被改正。 那根刻着白瑾名字的戒尺带给他的除了疼痛，还有无尽的羞辱。 后背上的伤疼得白瑾睡不着觉。 他恨，恨的不是江岚，是他自己。做不到绝对的顺从，又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又怕，他怕陈浩和他会有隔阂。那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知道陈浩会在心里怎么想他。 他又觉得不堪，在那么光鲜亮丽的人面前，自己却那样狼狈。 上一秒还在幻想自己会不会有机会像他一样，下一秒江岚就用行动回答了他，不能。 翻来覆去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已经1点多了，再不睡明天上课犯困就麻烦了。没办法，他只好打开抽屉拿出那瓶安眠药，虽然医生已经提醒他很多次要断药。 这瓶药还是趁着江岚不在家的时候偷来的，白瑾晃了晃手里的药瓶，清脆的响声暗示他剩得已经不多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刻进骨子里的顺从早就由内而外地开始逐步瓦解。 白瑾洗漱完发现江岚已经出门了，不由得松了口气。要是她在，指不定又要听她唠叨昨晚的事。算了，不想了，赶紧吃饭吧。 又是芦笋，番茄和牛排。白瑾勉强吃了一口牛排和两个番茄，剩下的都倒进了塑料袋里。 如果有流浪猫狗那就给它们，没有就丢掉。他可不想再因为挑食、剩菜，两天没有饭吃。饿到反酸水的感觉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了。 一路上白瑾都在留意周围，尤其是绿化带。正想着今天能不能碰到它的时候，他感觉前方灌木丛的叶子在微微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直到看到一条黄色尾巴从绿叶中伸出来“小黄！嘬嘬嘬，快来。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小黄听到熟悉的声音赶忙摇着尾巴过来了，在白瑾手底下露肚皮撒娇。他边撸边质问小黄为什么它这阵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白瑾打开塑料袋，小黄一闻到饭香立马翻了过来将头插了进去。白瑾边笑边催它“快点吃吧，我一会上学要迟到了，晚上要是你在的话我可以多陪你玩一会。” 看它吃得差不多了白瑾收起了塑料袋，揉了揉小黄的脑袋相当于说再见。 走到路口处刚要把塑料袋扔进垃圾箱余光扫到一个人，那个人也恰巧看过来。当看清是昨天台上弹吉他的那个男生后，白瑾只觉得尴尬的无地自容，扔完垃圾就赶紧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班级看到陈风在和同桌唠嗑，白瑾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组织一下语言刚准备去找陈风，对方却先他一步，朝着站在门口的白瑾走去。 “你要吓死我了，你回去之后阿姨没打你吧。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不回”陈风拉过白瑾的手，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痕直皱眉头，想摸又怕弄疼他，只敢用手指在伤口附近轻轻摩挲，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嘶的声音。 白瑾看到陈风这样不禁想，如果他要是看到自己后背的伤口不得像给自己奔丧一样老泪纵横。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白瑾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发现这样不太好，于是赶忙出声安慰。 “已经没事了，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看着吓人而已。还有就是我手机被我妈没收了，大概周末能还给我。” “你还笑！我要是变成这样哭还来不及呢。都多大了，还搞收手机那套。”陈风一脸心疼地看着白瑾的手，又抬头看看对方嘴角因为昨天晚上那巴掌留下的血痂，心想要不是自己自制力强，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不然早就抱着白瑾痛哭了。 这么听话乖巧的小孩，到底是怎么忍心下手的。想着想着，陈风应景地擦了擦眼角还没哭出来的眼泪。 “好了好了，别演了，快回班吧，要上课了。”白瑾看看手表，再看看戏精上身的陈风赶紧提醒他，现在7.19了，还有一分钟打上课铃。 陈风飙了句脏话，赶紧推着白瑾回班。这早课可是科长的，耽误不得，耽误不得。 倒数第二节课还没上课，一个盘着丸子头的女生来班里通知，下节课所有年级1-6班去阶梯教室听心理讲座，参加社团的同学去相应的活动室。 心理讲座，说是怕学生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心理问题，学校有义务定期疏导，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因为阶梯教室放不下全校学生，所以开启轮班制。这次是前六个班。 陈风看看手表，再看看厕所门口，嘴里嘀咕着怎么还不出来。马上就到时间了，没办法，陈风只能写了张纸条放在白瑾桌子上告诉他这节课改成去阶梯教室听讲座，自己要去活动室不能等他了。 等白瑾回到教室看到空无一人，接着看了看黑板上的课表——确实是英语啊。白瑾纳闷地回到座位才看到陈风留的小纸条。 现在已经上课2分钟了，一想到阶梯教室在六楼，自己现在在二楼，白瑾默默地在心里骂了句“完蛋了”。 等到赶到阶梯教室时，已经没有什么座位了。门边儿倒是有一个空座，只是不知道这空座是不是旁边那个睡觉的男生给朋友占的。 白瑾实在没有勇气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去找座位。算了就先坐这，实在不行一会再找，他安慰自己。 白瑾弯着腰，偷偷溜到座位上。在坐下的一瞬间旁边那个男生抬起了头，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恐怖了，尤其是对方还露出了一副因被打扰到睡觉而不满的表情。 再看到他脸的一瞬间，白瑾愣住了，是弹吉他的那个男生。 顾亦舟看清对方的脸后眉头慢慢舒展开。再看到他嘴角残留的血痂时，烦躁地啧了一声。听得白瑾打了个激灵，以为是对方因为被自己打扰后生气了。 “抱，抱歉。”白瑾小声地说。他现在对这个长得如此牛逼的帅哥感情很复杂，除了最开始的欣赏、羡慕现在还带了点尴尬和害怕。 两个人坐一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看起来很好惹，一个看起来不好惹。 “没事。”顾亦舟说完就把头转了过去，像是在认真听课。见对方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打算，他也安静地做起自己偷偷带进来的作业了。 其实白瑾心存一丝侥幸心理——那天灯光比较暗，或许对方没看清他的脸也说不定。然而下一秒顾亦舟就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伤好了吗？”顾亦舟突然开口，眼睛依旧盯着着前方的屏幕，直到白瑾懵懵地回了句什么，他才把头转过来。 一转头他就掉进了那双好似被薄雾笼罩的湖水般的眼睛里，他找不到一丝昨晚的绝望。见对方呆愣愣地看着他，顾亦舟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白瑾这才反应过来，一瞬间耳朵就红了，果然被看到了。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再谈昨天的事，但是对方竟然已经问了，为了结束话题白瑾决定睁眼说瞎话“处理过了，谢谢关心。” 如白瑾所愿，顾亦舟没再追问。大约五分钟过后，顾亦舟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趴下继续睡了。直到下课，两人也没再说上一句话。 白瑾刚出教室，远远地就看到正在往这里赶的陈风。 “累死我了，社团提前2分钟下课，我连水都没来得及放就过来找你了，你自己说你在我这得是什么地位啊。”陈风想了想感觉不够又补充道“也就和我未来女朋友待遇差不多吧。” “好好好，你最好了。”白瑾看着陈风这傲骄样忍不住偷笑。 “我来找你是有一个特大好消息要跟你说。” 陈风掏出手机在社团群里翻聊天记录，“你之前不是说小时候学过钢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学成感觉可惜么。因为有家长反馈社团结束时间太晚，现在社团活动时间改成咱们自习课了。” 陈风将手机递给白瑾“看，就是这个。”白瑾接过来扫了一眼，大概有20个社团。 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有点蠢蠢欲动的。毕竟从小到大，似乎也就只有小时候学钢琴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虽然最后没得到一个好结果。 刚开学时白瑾看到音乐社团招新时就有一点心动，但是那份心动很快就被抑制住了。因为活动时间在放学后，这种与学习无关的事江岚是不会允许的。 可是现在…… 看出了白瑾的犹豫陈风提醒他“报名时间截止这周五，还有三天时间考虑呢。” “好，我们先走吧，你不还没放水呢么。” “好嘞！” 第3章 良人与恶人 刚到二楼楼梯口，白瑾就看到走廊站着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听到路过的女生在低声说什么好帅之类的，白瑾心中有个大概的猜想。 陈风显然也认出来了，拍了拍白瑾“诶，你看门口那个，是不是那天晚上弹吉他那个帅哥？”说完还用两只手虚握拳中间留了个大洞，放在了眼睛的位置充当望远镜“是他吧，是不是啊。” 顾亦舟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朝他们走来。 顾亦舟手上拿了个冰杯，眼睛一直看着白瑾。就算陈风再傻，此刻也看出来大帅哥是来找白瑾的。 “正好，我想嘘嘘，那个，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聊。”说完陈风就往厕所走去，到了厕所还偷偷探出个头想要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刚探一半自己就被撞了一下，身后还响起了一句卧槽。 顾亦舟将手上的冰杯递给白瑾“耳朵附近还有浮肿的指痕，敷一下。” 白瑾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真的关心他，他以为在阶梯教室那些话不过是出于礼貌的场面话。 白瑾接过冰杯“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朋友的，这节课他翘课了。又恰巧你比较需要，就当他请你的吧。” 这确实是实话，李唯买了个冰杯，转头就塞给顾亦舟说他要逃课去操场上打球。这冰杯他留着也没用，正好看到白瑾过来，索性就给他了。 “那还是要谢谢你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白瑾抬起头，抿着嘴笑眯眯地看向对方。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顾亦舟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生有点像附近的那只小狗。你给它一点好，他就会放下戒备给你露出肚皮撒娇。 “顾亦舟。亦然的亦，扁舟的舟。” “我叫白瑾……” “美玉？” “什么？”顾亦舟的打断听得白瑾一懵。 “没事。” “你特么在门口尿尿啊。” 陈风心想好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社团社长，也是排球队队长。就是那个188，在网前面一站像一堵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训他们和训新兵一样的体育特长生…… “队长，不好意思哈，我这后脑勺没长眼睛。”陈风说完尽量对着李唯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其实陈风的本意是想幽默一点，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可这话传到李唯耳朵里再配上这个笑容，看得他眼皮一跳。这个充满欠意的表情是在挑衅我吗？啧，有点意思。 “你是排球队的？”李唯想不起有这一号人，应该是高一或者高二进来的新人。听到了陈风肯定回答后，他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风。”陈风老老实实地回答，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一些，他可不希望被眼前这个阎王爷盯上。“哪个疯？疯子的疯？”李唯假装在努力思考。 “学长怎么还不识字呢，体育特长生也得考文化课啊，你说是吧，队长。”陈风看李唯在这装疯卖傻忍不住怼了回去，还特意拉长了队长的尾音。听得让人手痒痒，想揍他一顿。 自此两人的mini版梁子算是结下了。 陈风回到班后看到白瑾拿着冰杯在敷脸，再想想顾亦舟手里的冰杯后像个怨魂一样在他桌边念叨“你遇良人啊，良人好啊…” 白瑾问他怎么了陈风也不说，恰好老师进班他也不好再多问。陈风一想到明天训练又要见到李唯心里就觉得烦，按照李唯那个小心眼儿，势必会给自己穿小鞋。想到这陈风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白瑾听着后面传来的接二连三的叹气声，没忍住写了张纸条递给陈风。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从回来就愁眉苦脸的，结果递过去半天也没人接。 趁着老师在黑板写字，白瑾抓紧时间回了一下头，结果发现陈风已经进入梦里的温柔乡了。 白瑾“……” “真爽啊，一觉睡到放学。”陈风伸了个懒腰，发现白瑾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陈风一脸问号地问“咋了嘛？” “真没事？”白瑾不放心，心想再最后问一次。 “啥事？”白瑾看着陈风一脸懵逼不像装的心里松了口气，对着陈风说“没事，快走吧，人都走光了。” 白瑾拿起桌子上化了的冰杯走到垃圾桶前，想了想，最后只是把水倒了。 走到一半陈风突然开始翻包“我靠，我钥匙落班了，你等我一下。”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回了班。 “走啊，打球去。”李唯右胳膊搭在顾亦舟肩膀上，脸朝向顾亦舟，头也微微往这边靠，只给那些小迷妹儿留了个侧脸。 这两个人凑一块回头率是相当高了。 “不去，今天答应老宋去他店里驻场了。”顾亦舟拒绝得相当果断。 被拒绝的李唯也不恼接着问顾亦舟“喂，你听没听说高二有个人送外号清冷小学霸的，昨天有人在酒吧偷拍他照片放表白墙上，一下就火了。真想一睹芳容啊，叫什么白…” “白瑾！我拿完啦，我们走吧！”原本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白瑾还不确定是谁直到听见了这一嗓子。 周围人也都朝着这边看过来，白瑾本就是个脸皮薄的，现在更是恨不得转身就走假装和陈风不认识。陈风看到他一脸冷漠还纳闷地问白瑾“bro，你的热情呢？” “对，就叫白瑾，这长得也太是我的菜了。”李唯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两人，说说就算了，还咽了一口口水。顾亦舟瞥了他一眼，默默在心里骂了句死变态。 李唯喜欢男的这事儿只有顾亦舟知道，还是在机缘巧合下听李唯安慰别人时听到的。事后顾亦州问他，真喜欢男的？李唯没回答。 这也就成了两人共同的秘密，也是李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原因。李唯接着说“这一定是上天的眷顾，遇见小白白就是上天给我的补偿。” “补偿？”顾亦舟挑了挑眉。李唯啧了一声说“诶呀，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才上厕所那功夫碰到了个傻逼。” “诶？说到傻逼，你看小白白旁边那个男的像不像那个傻逼？”李唯思考了两秒“叫什么，陈疯，疯子的疯。” 说完还一脸认真地吐槽家长怎么给孩子起了这么个名字，还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 顾亦舟当然不会相信李唯说的话，只是随口敷衍道“我又不在场，我怎么知道。”说完就不管李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等等我啊大哥。”李唯也顾不上欣赏小白白了，快步跟了上去。 李唯尽管嘴上说着小白白这，小白白那，但也就局限于过过嘴瘾了，顶多见面调戏两句。动真格的，李唯不敢。 他可没有那“世俗say good bye，弟弟我要狠狠爱”的勇气。况且李唯把自己的偶像包袱看得比命都重要，他可是立志要当一辈子校园男神的。 回家的路上白瑾果然没有看到小黄，也不知道这阵子小黄怎么总捉不着影。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往往就意味着美好的一天结束了。 客厅灯没开，江岚应该还没回来。其实江岚回不回来没有太大区别，除了厕所，家里到处都装满了监控，连个死角都没有。她说，孩子是小树，不留神就会长歪。 在家的白瑾每一步该做什么都是被安排好的。回到家要立刻给鞋消毒，洗手要用七步洗手法，吃饭不能超过20分钟，每天晚上八点半到十点要在书房看书，凌晨一点前必须睡觉。 这么多年了，白瑾也适应了。 补充！高一的时候社团招新，陈风因为请假错过了，所以李唯不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良人与恶人 第4章 面馆 早上洗漱时，白瑾特意看了看脸上的伤，浮肿消下去了，血痂也掉了一点。 这一阵江岚都比较忙，很少和白瑾打照面。看着桌子上和昨天一样的早餐，他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干脆全部倒在袋子里，喝了口牛奶就出门了。 今天很不巧，这一路也没见到小黄半个影子。好吧，这个小白眼狼，有办法填饱肚子就不要曾经的饭票了，白瑾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在纠结要不要报社团。他心里是想的，但是他害怕。他怕结果会像上次去酒馆一样。又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到了班级，白瑾简单地和陈风打个招呼就转过去了，就差把忧虑直接写脸上了。“你咋啦？”陈风戳了戳白瑾的后背。“有心事啊？有心事和哥说说，哥最擅长疏导别人了。” “那我说了啊。”正好白瑾也打算让陈风给他拿拿主意，于是诺诺地开口“就是社团的事，我想参加音乐社，但是我妈…”。 陈风看白瑾实在为难，最后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参加！这样，你听我的，你入社团后先跟社长打好关系，这样以后有什么急事儿他也能通融。” 看到白瑾脸上出现了些动摇，陈风赶紧加大火力“再者说，现在社团时间和上课时间是重叠的，你妈没事也不能来学校对吧。” “是有点道理的。”白瑾思考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自习课上课前我们去取报名表。”陈风对这个决定，满分十分的话得有八分的满意。 “对了，记得把书包拿上，不然还要回来取。”陈风提醒道。 陈风又想到了酒馆那天晚上想说点什么，说了阿姨两个字又闭嘴了。那毕竟是白瑾的母亲，陈风自然不好评价。 白瑾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虽然对方没说完，但白瑾还是回了一句。“没办法的。” 陈风的风马上就要如李唯所愿变成疯了，他要饿疯了。问白瑾有没有吃的，他竟然说本来是有的，上学的路上扔了。陈风听完感觉两眼一黑，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气的，又或者两个都有。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响，却遇上陈姐压堂。他现在不想知道什么是喀斯特地貌，不想再听地理了，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吃饭马上就要埋地里了。 “好了，下课吧。”讲台上的陈姐收起了教材下了特赦令。等到她走出教室，白瑾回头叫陈风去吃饭。一回头差点吓一跳，陈风现在的样子感觉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陈风起身走到窗边拿手指往下一指示意白瑾往下看，然后说道“看啊，这就是陈姐为我们打下的太平盛世啊，直接从源头上避免了我们因抢饭和其他班级的纠纷。真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 班里还剩下几个带饭的女生，被陈风这段即兴表演逗笑了，其中也包括白瑾。这倒让陈风有点好不好意思了，尴尬地笑了两声算是回应她们，然后赶紧拉着白瑾出去找饭。 “今天是不指望吃食堂了，老地方？” “好。” “爷爷，我们要两碗面，调料正常放就行。” “还好今天人不多，我都馋这口好久了。咱俩前段时间一直去食堂。”陈风捏着鼻子和白瑾说话。白瑾也模仿他捏起了鼻子然后说“这样会让声音听起来更好听么？” 看到白瑾一脸认真的表情，陈风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然后悠悠道“你先把手放下，然后找找不同。” 白瑾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仔细思考一番总结道“胳膊不酸了，声音不闷了，呼吸顺畅了还能闻到面香。” “冰狗，答对了。我饿了，鼻不闻心不烦。”陈风对着白瑾竖了两个大拇指，眼里却全是鄙夷。“你这么呆，到底是怎么考上年级第七的。” 面上来了后，陈风也不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嗦面条。虽然白瑾早上什么都没吃，但现在倒是还不怎么饿。 陈风说生命在于吃遍天下各地美食，所以他总能找到一些藏匿于小巷深处的陈年老店，比如这家面馆儿据说开了20多年了。 他很喜欢和陈风吃饭，陈风无论吃什么都看起来很香，当之无愧是天选饭搭子。 陈风打了一个响嗝，拍了拍肚皮，说了一句舒坦就起身准备去结账。“我手机被我妈收了，这周饭钱先欠着，我下周一转给你。” 白瑾说完还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他觉得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陈风却没当一回事说了个好就敷衍过去了，接着就开始讲他在社团、补习班发生的趣事。 陈风是个话痨，如果有最佳倾听者这个奖他一定要颁给白瑾。白瑾很少插话，但是陈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认真听。 到了地方，李唯像个大爷一样在椅子上葛优躺，嘴里不忘招呼着“顾小二，给我来碗面，不要香菜，多来点辣椒。” 顾亦舟看着他的贱样，踹了他凳子一脚“面我给你煮，调料自己去调。”说完就去后厨了。李唯环顾了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心想不愧是自己挑的时间段，店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只需要动动小腿翘掉下午的一二节课就可以不用排队，不用等餐安心地享受美食，他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小天才。 顾亦舟把面给他端上来后就又去后厨了。 “顾亦舟，你又逃课！” “中午人多，我来帮您刷刷碗。”顾亦舟下了两份面后拿起一旁的围裙穿上。 “我不用你刷，我这把骨头还不老。” 顾亦舟打断他“这节课老师有事不能上改成自习，回都回来了，帮您分担一点不挺好的么。”说完就开始戴手套刷碗。顾国强听到这脸色才缓和一点，“不耽误上课就好，那你也要快点回去。” 他当然知道顾亦舟回来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宁愿自己苦点儿累点儿也不愿让顾亦舟翘课帮他。读书改变命运是顾国强天天挂在嘴边的话，虽然他自己没怎么上过学。 顾亦舟父母因为一场车祸离世，他是爷爷用这个小面馆拉扯大的。 小的时候顾亦舟总会拿着在学校得的小红花或者是奖状给爷爷看，就连优秀作业也不放过，他知道爷爷喜欢看这些。 家里贴满了他的奖状，顾强国也总和他开玩笑，“我家亦舟学习这么好日后一定有大出息，爷爷就指着你住大别墅喽。” 7，8岁的顾亦舟不知道什么是别墅，他只知道爷爷喜欢。小小的日记本上重复了无数遍“长大给爷爷买别树。” 日子刚有所好转，顾强国的身体就出了问题，膝盖总是疼得他半夜睡不着觉。还是有一天晚上顾亦舟起夜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静音的电视才察觉到爷爷的不对劲儿。 第二天无论顾国强怎么解释自己没事顾亦舟都不听，14岁的他固执地请了假，用自己半个月饭钱带着爷爷去医院做检查。 在等待结果的时候，顾亦舟一直紧绷神经生怕漏听医生叫号。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当年父母出意外时他还小，对生死离别没有太大的感触。 但是现在，从不相信任何宗教的顾亦舟在心里念起了阿弥陀佛。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 出结果时顾亦舟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癌症。医生说是关节炎，长期劳累引起的，同时血压方面也要多留意。 医生开了方子让他们去药房买药，出了门顾国强就对顾亦舟说，关节炎不是病，10个人有8个人都有，休息休息就好了。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顾亦舟开始习惯性逃课去打工。因为年纪太小很多地方都不敢要童工，所以他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低的时薪。 顾国强当然知道这看病钱是哪儿来的，回到家后偷偷在顾亦舟书包里塞了60块钱。第二天上学，顾亦舟抽出12，剩下的在放学后偷偷塞进了面馆的钱箱里。 这12，他用6块买了两大袋剩的干面包边，剩下的6块就等着晚上去食堂买特价早餐，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喝学校的自来水。 后来在顾国强生日时，他收到了3盒膏药和一个血压仪。 第5章 糟糕，让他误会了 等两人走出面馆时已经两点多了。李唯看了看手机“第二节课看来是赶不上了，你一会什么安排啊。” “快递分拣小时工，走了。”说着就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放在地上踩了踩，起身朝着与学校相反的地方走去。 李唯看着顾亦舟的背影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朝着那个背影大喊“记得最后两节课回来啊，别忘了社团活动，这两天大概有新人。” 顾亦舟摆了摆手像是告诉他知道了。 35度的夏天，顾亦舟穿着黑色跨栏短袖在没有空调的仓库里分拣快递，汗水流进眼睛疼得他不停用力眨眼，拽起衣服胡乱地抹了把脸。 旁边的女同事盯着他露出的腹肌就差当场喷鼻血了。李唯以前也不少调侃顾亦舟的身材，宽肩窄腰比自己去健身房练得都好，顾亦舟回他，给别人搬两家就行了。 顾亦舟看看时间心想差不多了，换了身衣服洗脸的时候顺便冲了个头，在中介那领完钱就往学校赶。 “大黄。”顾亦舟看到了老朋友，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从兜里掏出根火腿肠。看着大黄吃得差不多了，顾亦舟轻拍了一下它脑袋，“走了。” 陈风边看着白瑾填入团申请表边抱怨“不知道那个李唯发什么疯，要提前5分钟集合，乖乖，我不能陪你去送表格了，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说完还一脸担忧地看向白瑾，“我妈说了，不爱说话的人混不开的。” 白瑾被那句乖乖恶心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是交个表格而已。” “这就是你不懂了，有的社长就是个大傻逼。”陈风看白瑾把表格最后一个信息写完就赶紧催他走，他可不想因为迟到被李唯盯上，谁知道那个老阴批又会想什么损招整他。 到了一楼陈风拍了拍白瑾的肩膀，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一定要和社长搞好关系，最好加个微信。白瑾也怕他因为自己迟到就胡乱答应下来。 白瑾转过身准备去活动室。结果一转身就撞进了正准备上楼的顾亦舟怀里。 “对不起。”白瑾被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一步并出声道歉，抬头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又补了一句“嗨。” 顾亦舟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社团报名表回了句“没事。” “那我先走了。”白瑾对着顾亦舟笑了一下，尽管鼻尖还酸疼着。白瑾生的白，脸又长得好，永远是这么温和。 如果不是那天在酒馆的一幕，顾亦舟一定会以为他是一朵在温室里备受宠爱的娇花。 看着白瑾进了活动室，顾亦舟也收回目光上了楼。 白瑾打开门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人不怎么多，就4，5个。 正当白瑾想怎么找出哪个是社长时，有个女生看见了白瑾并朝他走来。 “帅哥，你是新人吧。我叫刘思思，是副社长，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刘思思长得漂亮，留着齐刘海却不显得呆板，眼睛又大又圆，用一句话来讲就是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 和周围人明显不同的是所有人都穿着校服，只有她穿着薄荷色的吊带和牛仔短裤，还扎了一个可爱的丸子头。 “你好，我叫白瑾。”说完就把表格递给刘思思。 刘思思却把表格给白瑾推了回去并解释“登记需要找舟哥，我只能帮你熟悉我们的活动流程。” “哪个是周哥啊？” 刘思思拉着白瑾往人堆那边走去。“他还没来呢，应该会晚一点。你先和大家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说“破烂的社团帅哥缝缝补补，快做个自我介绍吧新人。”说完还冲白瑾眨了眨眼睛。 白瑾深呼了一口气，他是有点社恐的，扫了一眼大家充满期待和好奇的眼神后终于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白瑾，高二一班的，我在音乐这方面不是很懂但是很感兴趣，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好！”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率先拍手叫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你好，我叫庄飞，是玩架子鼓的，别的人都爱叫我张飞或者庄胖。”那个胖胖的男生朝着白瑾一脸憨厚地笑。 就在其他人准备介绍自己时门开了。 “舟哥你终于来了！” 竟然是顾亦舟，是舟不是周！白瑾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旁的刘思思看出了白瑾的震惊以为是被顾亦舟帅的，于是低声道“帅吧，这可是我男神，你觉得我追他有把握不？” 白瑾看了看旁边的小姑娘，心想男生应该都会喜欢这种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女生，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有机会的。” “但愿吧，但是他对我一直都很冷淡，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白瑾察觉到刘思思语气里的失落然后猜测着说“他应该是对谁都这样的，你不要灰心。” “可是喜欢要的就是区别对待嘛。”刘思思撅起了嘴，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接着带着八卦的眼神看向白瑾“你谈过恋爱没？” “没有。”得到了这个答案的刘思思很震惊，毕竟白瑾可长了一张周围不缺女生环绕的脸。 “那追过别人嘛？” “没有。” “那喜欢呢，总该喜欢过别人吧。” “也没有。”说到这白瑾还觉得有些羞涩。 “你情窦烂死在地里了啊，那你说机会不机会的有什么可信度嘛。”在白瑾不懈的安慰下，刘思思终于变得更失落了。 刘思思的目光从顾亦舟进来开始几乎就没移开过视线，应该是非常喜欢了，白瑾心想。 看到顾亦舟已经把吉他放好，刘思思提醒白瑾先去登记，顺便自己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和对方说说话。 “你好，这是我的入社基本信息。” 顾亦舟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然后从身后的抽屉里拿了一张登记表递给白瑾。趁着白瑾填表，一旁的刘思思终于找到机会和顾亦舟说话“我刚比完赛回来，累死了，但是我感觉还不错，应该可以拿第一。” “恭喜。”顾亦舟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一旁的白瑾感受到了刘思思的尴尬于是接话“什么比赛啊？” “钢琴表演。”察觉到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白瑾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填好了。”白瑾把笔盖上，然后双手将表格递给顾亦舟。顾亦舟拿起表格“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比如活动形式之类的。” 白瑾非常想把这个对话机会给刘思思。毕竟他是一个敏感的人，顾亦舟这种不冷不热的语气让他有点发怵。 他潜意识里有点抗拒和顾亦舟有过多对话，于是拒绝道“谢谢，但是我刚才已经问过刘思思了。” 顾亦舟看了看旁边一脸懵逼的刘思思，于是面不改色地挖苦白瑾“那你说说我们平时怎么练习或者怎么排练。” 刘思思以为是顾亦舟今天心情不好，于是拍了拍白瑾的肩膀，一脸“你保重”的表情。还不等白瑾搞明白什么情况就开溜了。 毕竟顾亦舟心情不好时最喜欢随机挑选一个苦逼让他练基本功。 刚刚一直在和刘思思八卦的白瑾“……” 现在要是说不知道那太尴尬了，自己打脸了不说，又容易让对方误会成这是自己不喜欢他，不愿和他讲话而编排的借口。为了让对方不伤心，权衡再三的白瑾终于开了口。 “我喜欢你的，只是我有点社恐。”你脸太冰，语气太冷这几个字在最终版被删掉了。听起来像是骂人的，不太礼貌，也容易让对方心情更不好，他不想这样。 顾亦舟愣了两秒，然后缓缓问了句“什么？” 白瑾以为对方因为社恐两个字生气了，毕竟社恐在他的观念里只存在于陌生人之间，谁都不想听到别人对自己说“我和你不熟”。 再想到上次对方还送了自己冰杯关心自己的伤势。白瑾头脑风暴后觉得自己更对不起他了，赶紧接着解释。 “也不是社恐，就是有点紧张，我这个人比较容易紧张，而且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不是讨厌你。”白瑾越解释越乱。 顾亦舟错愕地看着面前秀气的少年，眼神向四周乱瞟，耳尖透着红。男生的表白一下子就让他想起了初中的时候李唯那档子烂事儿。 他猜测或许是上次的冰杯让他误会了。最后顾亦舟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决定装聋。 白瑾正忐忑地等着他开口，对方却突然站起来拎起吉他去后面的琴房了，看起来完全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完了，他真的生气了，白瑾感觉内心一片死寂。 白瑾早就被江岚养成了讨好型人格，顾亦舟这么做并不会让白瑾知难而退，反而他会更努力试图修补两人“破裂”的关系。 再怎么说顾亦舟也是为数不多关心过他的人，他不想和顾亦舟搞僵。 不远处的刘思思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在顾亦舟进琴房时，她已经走到了白瑾身边。“他没有为难你吧，比如让你弹练习曲之类的。”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说错话了。”虽然顾亦舟的冷脸看得自己心里冰冰的，但还是要为他辩解一下。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只是没想到对方反应会这么大。 一想到刚刚答不上来的两道题，白瑾赶紧收起了情绪问刘思思。 “对了，还没给你讲呢。”刘思思指了指后面的三个小房间，“诺，那三个是琴房，除了靠窗户那间，其他的里面都有钢琴。靠窗户那间的在那呢。”说完又指了指活动室中间那架钢琴。 “你抽烟吗？”刘思思好奇地地问。白瑾摇了摇头。 刘思思歪过脑袋悄悄地在白瑾耳边说“没有钢琴那屋的监控是坏的，有时候舟哥会在里面偷偷抽烟。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啊，我是看你老实才告诉你的。” 说到这刘思思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幸福地给白瑾讲她是怎么发现这个监控是坏的。说是发现其实是顾亦舟告诉她的。 有一天她包落在这里了，回来取的时候发现顾亦舟的外套还在凳子上放着，再加上她没听到钢琴声，所以她打开了靠窗那间琴房。 也就是这一眼，让情窦初开的刘思思彻底坠入爱河。 顾亦舟穿着白色T恤靠坐在窗沿，嘴里吐出一口烟，他的视线就这么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和站在门口的她对上了。 见到有人来，顾亦舟掐掉了手里的烟。 刘思思回过神后，好心地提醒他这里有监控。也就是这个时候顾亦舟告诉她这个监控是坏的，但是不要告诉别人，如果有人在这里生事不好解决。 白瑾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似乎就理解了为什么刘思思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生会选择暗恋。毕竟那张脸，女生看了爱，男生看了崇拜。 “不说这个了，说正事。”刘思思将脸上的花痴收了起来接着说“近期没有大型活动的话我们一般都自行练自己喜欢的歌儿。” 说到这刘思思心虚地瞥了一眼那扇门，见它没有打开的迹象才接着说“其实更多时候是唠嗑哈，但是一定要记住，偷懒千万，千万不要让舟哥发现。” 第6章 情书？ 白瑾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刘思思简直要被白瑾萌翻了，要不是男女有别，她可真想好好把这个学弟的脑袋按在怀里揉一揉。 正想着，琴房的门开了，一个女生从里面探出头朝着刘思思挥手“思思姐 ，你不忙的话帮我听一下我的g小调前奏曲呗，我打算用它表演。” “我现在过去。”说完刘思思回头告诉白瑾“活动室还有很多乐器，有感兴趣的都可以上手试试。” 白瑾看到其他人在排练也不好意思打扰，决定像刘思思说的那样自己先看看。正好无聊，就摆弄起角落处落灰的架子鼓了。 他捡起一根鼓棒轻轻敲了一下这个长得像镲似的黄色片子，一声脆响打断了排练的那帮人，庄飞他们这才注意到落单的白瑾，于是赶忙招呼他过来。 “兄弟，你也玩架子鼓啊？”庄飞自来熟地揽过了白瑾的肩膀。 “其实不会。”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为自己的打扰感到不好意思。 “那你打吊镲干啥。” “有点好奇。” “你早说啊，我教你。”庄飞清了清嗓子一副老师的做派，开始给白瑾科普，这个是吊镲，下面是踩镲，这是1嗵鼓，这是2嗵鼓…… 白瑾脑袋里装满了问号，脸上挂着懵逼的微笑。 “诶呀行了庄胖，一会给人家讲蒙了。”一个瘦瘦的男生打断了他。“你好，我叫张晨浩，是贝斯手，刚才舟哥来没和你说上话。” 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女生“她叫罗韵，是乐团的主唱，她有点腼腆所以拜托我帮她说。” 白瑾对着面前长得瘦小的罗韵笑了一下，罗韵也害羞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一旁的庄飞乐了“不是你俩也太逗了，对着笑啥呢在这。” 白瑾“……” 罗韵“……” 白瑾发现在沙发上还有两个化着浓妆的女生，只有在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过去了，还是刘思思要求的。剩下的时间两人几乎没动过地方，也没和他们说过话。 “那两个人是？”白瑾指了指那两个女生。 “不用管。”张晨浩一脸厌恶看向那两个人“把咱们音乐社当相亲角了，都是奔着舟哥来的，音乐社她俩也就沾个社（色）。” 庄飞将鼓棒装进口袋好奇地问白瑾“你学什么乐器的，走专业吗？” “我，我没怎么学过。” “那你有没有感兴趣的，你要是喜欢架子鼓我可以教你。”庄飞说完还用手拍了拍鼓面。但他看着白瑾清瘦的模样又开始怀疑起对方是否有那股劲儿——那股**劲儿。 毕竟音乐除了技术，讲的就是一个feeling。 张晨浩看着庄飞一手掐着腰、一手摸着下巴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出声说“你懂不懂啥叫反差啊，舟哥那壮汉似的还弹钢琴呢。” “音乐得讲感觉知不知道，毕竟…” “那个，其实我比较喜欢钢琴…” 庄飞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瑾，打了个响指满意地说“你就是这个感觉。”一旁的张晨浩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要是想学钢琴可以去找思思姐，她走专业。也可以去找舟哥，但是他能不能教就不一定了。”张晨浩说完看了看琴房又补充道“这两天思思姐应该要忙着管那个学妹了，你去问问舟哥吧。” 白瑾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放弃了，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刚惹顾亦舟不开心，现在哪有脸去麻烦他啊。 庄飞看出了白瑾的犹豫顶着“大哥你不是吧”的表情说“你个大老爷们怕啥啊，又不像小姑娘脸皮薄，拒绝你就出来呗。而且被舟哥拒绝，不丢人。” 听着那故意拉长声音的不丢人，他更不想去了。 见白瑾还是不敢，庄飞决定帮帮他。庄飞像一辆铲车一样没用上5秒钟，对方就已经被他推到琴房门口了。 好兄弟求学怕师傅怎么办，那必然是帮帮他啊！庄飞想都没想就敲了两下门，然后将门打开一条缝把白瑾塞了进去。 顾亦舟沉默地看着闯进来的白瑾。 此刻的白瑾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这样顾亦舟就不会怪他突然闯进来，也不会问他要干嘛了。可是现实是他头不晕、腰不酸、腿不痛健康得不得了。 庄飞说得对，都是大老爷们，拒绝咋了。拒绝我就挺胸抬头地走出这间琴房，要是同意了没准还能和顾亦舟做朋友。嗯！就这么决定了！ 白瑾心一横，抬起头直视顾亦舟，“那个，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不行。”不管对方到底是真心求学还是要和他玩暗生情愫的花招，他都要扼杀在摇篮里，不准备给对方“我有机会”的错觉。 白瑾下意识地问出为什么，还不等顾亦舟给出解释，自己又接了句好吧。 顾亦舟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人儿，又长又密的睫毛低垂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掉进阴影里。他想起了那天在酒馆，白瑾也是这样低着头。 昏暗的光线，遥远的距离让他看不清少年的表情。 见对方转身开门要走顾亦舟鬼使神差地出声叫住他“我需要把这个谱子过一遍才能教你。” 刚搭上门把手的白瑾果断转过身，忽略掉那道来自顾亦舟的视线直奔目的地——琴凳，然后对着顾亦舟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那我等你。” 白瑾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一定要认真且听话，最好能和顾亦舟做朋友。他还记得陈风的教诲，和社长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更何况这个社长还是顾亦舟。 白瑾看着面前的黑白琴键，不禁用手摸了摸。 原来已经过去了八年。 清脆的吉他声响起，白瑾转过头看向认真弹吉他的顾亦舟，吉他的泛音也让他心底那湖死水有了涟漪。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人生好像没那么糟糕。比如说现在，他又有了期待。他想到了那天在酒馆第一次遇见他，他突然不后悔了，不后悔那次答应陈风。 顾亦舟看了眼进度觉得差不多了，卸下吉他、收起谱子将它们一并装进包里。看着呆愣愣的白瑾，顾亦舟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回神了。” 白瑾像个溜号被老师抓住的学生，赶紧坐直身体向顾亦舟道歉。 顾亦舟示意白瑾往里面坐，虽然白瑾很清瘦，但是对于两个正长身体的少年来说一个琴凳还是太拥挤了。 两个人的手臂总会在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白瑾感觉自己全身都起了一层薄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 “零基础？”顾亦舟侧过头看向白瑾，身形一顿，这才察觉到两人距离有点太近了。如果对方是个女生的话，这已经称得上是暧昧了。 还不等回话，顾亦舟就站起身离开了琴房，只留下一脸懵的白瑾。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顾亦舟已经回来了，只不过手里多了两张社团申请表和一支笔。 顾亦舟把刚刚弹吉他坐的凳子搬了过来又将琴盖放下，坐下后问白瑾“基础乐理还记得多少？” 他上一节课还是八年前上的，他哪里记得什么乐理，对钢琴课的全部记忆只剩下“小手手钢琴放，一指do、二指re、三指四指唱mi fa、567sou la si” 这些他当然不能和顾亦舟说，于是只能摇摇头。 顾亦舟倒是有耐心，在纸上画五线谱，画各种音符，教他识谱，教他数拍…… 两个人心里的小人终于不再琢磨对方。顾亦舟教得仔细，白瑾听得也认真。 顾亦舟让他复述一遍刚刚讲的内容，白瑾几乎是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顾亦舟小声说了句不愧是学霸，可惜白瑾没听见。 随着哨声响起，李唯看向整齐的队伍笑着说“提前五分钟集合主要是想趁着点名的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大家，毕竟来了很多新人，大家没有意见吧。” 他边说边在前面来回走，眼睛还不忘扫视队伍，像在寻找着什么。李唯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于是掏出手机打开点名册。 “喊到的时候不举手者，一律喜提两个400米。”李唯笑着提醒大家，那样子仿佛在说喜提400块钱一样。 “刘毅、蒋宇辉、岑灿、李永明、陈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唯抬起头，朝着站在队伍最不起眼位置的陈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陈风没来由地打了一阵哆嗦。 “走吧，放学了。”顾亦舟拿起外套走出了琴房。 白瑾将顾亦舟给他上课时写着乐理知识的那张纸对折几下后装进包里，但是要是被江岚发现可就说不清了，最后他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丢了辜负别人的好心，留在这容易被保洁当垃圾收走，交给陈风又觉得不太靠谱…… 算了先走吧。 白瑾推开门发现整个房间只剩下了顾亦舟和他了，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将这张充满知识的小纸块交给顾亦舟保管。 毕竟他是社长，他有义务照顾自己，况且两人目前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成功劝说自己后，白瑾就朝着顾亦舟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他就要走到门口了，白瑾着急地喊了一声“顾亦舟！等一下！” 顾亦舟回过了头，看见白瑾小跑着往他这里来，“怎么了？”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白瑾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块递给顾亦舟。 顾亦舟第一反应就是情书。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点慌张，将一张看不出内容的纸递给自己，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 “什么意思？”顾亦舟蹙着眉，微微低着头注视着对方的举动。 “就是，我妈不让我参加社团，所以这个想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可以吗？” 顾亦舟接过纸块将他打开，发现是刚刚自己画的五线谱和音符便随手揣进兜里，答应了下来。他丝毫没怀疑过对方可能在撒谎，因为会当众辱骂殴打自己孩子的母亲做出什么他都不奇怪。 第7章 小甜心 白瑾和顾亦舟一前一后地出了门，白瑾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楼梯上等自己的陈风，不过陈风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白瑾一脸疑惑地看着陈风“你这是怎么了？” 陈风脑门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襟处也湿了一大片，书包也被随意地扔在一边。此时正无力的把着扶杆，眼神空洞的看着白瑾，有气无力的说了句“走吧。”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搞成这样。”白瑾伸出手尝试拉着陈风起来。 陈风拿起书包，愤愤地说“李唯就是个大傻逼！”说完就两只手放在白瑾的肩膀上，大力地摇着白瑾，嘴里发出一声哭号“他公报私仇，你要为我做主啊！” 173且儿童身材的白瑾在180天天打球的陈风手里就像纸片一样，起初他还试图稳住身子。努力几次无果后，白瑾放弃了。摇就摇吧！ 第二天见到和同桌唠嗑笑得前仰后合的陈风，白瑾心想，我就知道！ 校园生活大部分还是比较枯燥的，上课不是讲课就是随堂测。下课补觉的补觉，上厕所的上厕所，还有一部分精历比较旺盛的在打闹。 也就这十分钟，是学生们为数不多的充电时刻。 周一的时候期盼周二；到了周二告诉自己一周的一半马上就过去了；周三安慰自己已经过了一大半了；到了周四就有盼头了毕竟明天上一天就放假了；等到了周五就可以规划自己周末干什么了。 女生们约着去逛街，男生们约着打球，还有一部分人要上一整天的补习班。白瑾两种都不是，他的周末大概率是在家窝着写作业，看书，再躲着江岚玩会手机。偶尔他也会和陈风出去吃个饭，玩一玩。 其实自从上了高中江岚对白瑾的管控松了不少。比如周一偷偷玩手机被江岚发现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瞪了他一眼。又或者说周末的他较以前自由了。 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大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瑾回到家，看到江岚做了一桌子他比较爱吃的菜。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是江岚最擅长的，比如现在，白瑾一看就知道她是在为打他的事情隐晦地道歉。 看到白瑾进门，江岚把手机还给他催促道“快洗手准备吃饭，记得洗得仔细点。” 在餐桌上江岚像往常一样，过问起了他最近的学习情况和一些日常，但是比较意外的是江岚告诉他定位软件已经被删除了。 直到白瑾起身准备离开，江岚才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那声音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听到了。 江岚不爱他吗？其实是爱的。只是她经历了太多，那些经历早就夺去了她正常爱人的能力。 小的时候，白瑾印象里的江岚只有对着他打骂。但他不知道的是，江岚也会在半夜趁着他睡觉时偷偷走进他的房间，坐在他床边无声地流泪。 白瑾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流泪，只有这个位置他是背对监控的。那天晚上的事，他本来都快忘记了，江岚却偏要他想起来。挨打的时候他从来都会忍住不哭，却每次都败给她那句对不起。 白瑾刚将手机开机就弹出来六条信息，全都来自陈风。 “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周六走不走？” “我记得你喜欢吃小蛋糕之类的。” “好吧，我承认是我想吃。” “唉，我堂堂一个猛男喜欢吃小蛋糕这件事你不许往外说，不然我揍你。” “算了你就算说我也不揍你，你回我一下呗。” “操，我忘了你妈把你手机收上去了。” 白瑾看到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给江岚发去信息说他周六想出去一趟。江岚过了一会才回复“可以，不要太晚回家。” 过了两分钟又收到了一条信息“不要让我联系不到你，我会担心。”白瑾回了一句好，就给陈风回信告诉他自己可以去。 他很快就收到了陈风的回复“OK，明天早上十点半我去你家楼下等你。” 白瑾的情绪就像是根线，哪怕是一点点风也能将它不着痕迹地吹动。那根线永远是绷直的，却又是那样的轻飘飘。 今天天气很好，他喜欢夏天的晴天，天空永远都是蔚蓝色。不像冬天，再怎么晴也像蒙上了层纱。 白瑾随意地穿了件白短袖配了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就出门了。陈风吐槽过无数次白瑾的衣柜，永远都是一种风格，一种色系。好在白瑾人如其名，瓷白色的皮肤怎么搭配也不会丑，毕竟还有最核心的因素——脸。 陈风看到刚出单元门的白瑾，朝他挥了挥手。两个人本来说要坐地铁去，结果坐了几站后发现坐错了方向，最后还是选择了打车。在车上白瑾听他抱怨了一路，为什么家附近没有像样的甜品店…… “我靠，简直和网上的图片一模一样。”下了车，陈风兴奋地拿出照片进行对比“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看着眼前嫩粉色的建筑以及牌匾上的“小甜心”，白瑾：…… “来两个旋风小蛋挞，一份提拉米苏，两份焦糖布丁，一份洛神花冻，一份酪乳盒子再来一份炸鲜奶。”陈风找出手机里存的小甜心必点榜单开始报菜名。 白瑾看陈风又琢磨起菜单赶紧打断他，“已经点了这么多，吃不完的，我们下次来再点别的吧。” “那就先要这些。”陈风说完就站了起来要去上厕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白瑾，一定要等他回来一起吃，吃独食者杀无赦。 李唯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白瑾，兴奋地拍身旁的顾亦舟示意他往那边看“小白白一个人也太孤独了，我们去拯救一下他吧。” 顾亦舟提醒李唯，桌子上那么多的甜品，他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李唯却不以为意地说“想不到这么瘦小的小白白还是个吃货，真可爱”边说边揽着顾亦舟往白瑾所在的方向走去。 白瑾看到顾亦舟后很意外，他没想到这种冷面冰山的男人会在这么少女心的店里吃小蛋糕。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高兴，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过来和自己打招呼。这说明我们不是普通同学，是朋友！ 还不等白瑾和顾亦舟打招呼，李唯先出声了“你好，你就是白瑾吧。我听我朋友提起过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朋友？朋友！顾亦舟已经开始把自己介绍给他的朋友了！ 李唯看着白瑾翘起的嘴角，以为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于是赶紧开始自我介绍。 陈风甩了甩手，刚出厕所就看到了傻逼队长正坐在白瑾对面，对着他开屏似的自我介绍。陈风心想，不好，他要把白瑾拉进排球社！ “队长，好巧啊，你屁股好像粘在我的凳子上了。” 怎么哪儿都有他，李唯不易察觉地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白瑾察觉出气氛有些微妙，赶紧对着陈风说“顾亦舟是我的社长，他们想过来拼桌。” 白瑾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怎么好再多说什么，之前对顾亦舟的滤镜也因为他和李唯在一块而破碎了。 毕竟能和拈花惹草，没有责任心且小心眼，爱报复的李唯玩一块儿去的能是什么好人。 陈风怕他一会儿再给白瑾灌**药，决定再采取一些行动，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跳火坑。毕竟李唯这人油嘴滑舌，何况白瑾这人耳根子还软。 陈风像是没看见对方冷下来的脸一样，接着对着顾亦舟说“学长，你和白瑾比较熟。你俩坐一块儿呗，我想靠窗。” 坐哪里对顾亦舟来说都一样，他也没说什么，起身就坐到了白瑾旁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唯只能黑着脸坐到了顾亦舟刚刚的位置上，把白瑾对面的位置让给陈风。 这样一来白瑾就和李唯达到了相对位置内最远的距离，看着这样的结果陈风表示很满意。 这回和顾亦舟的位置近了，也有机会把刚刚没打上的招呼补上。白瑾将桌子上的蛋挞推到顾亦舟面前“谢谢你。” 见顾亦舟迟疑，白瑾笑着小声提醒他“愿意教我弹钢琴。” “不客气。”顾亦舟的眼神和语气永远都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但是白瑾现在不怕了。 李唯又点了两份芒果班戟，但是没有现货，要等一会儿。看着对面的顾亦舟拿起蛋挞，他也学着夹了一块炸鲜奶。 还没等进嘴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盘子，他缓缓转过了头。陈风正双手捧着盘子咧着嘴朝他笑，嘴上说着“谢谢队长。” 李唯感觉自己额角跳了一下。 不管是李唯想吃什么陈风都会抢先一步打断他。忙活了半天的李唯觉得自己像给皇帝布菜的妃子。 李唯想和白瑾说说话，无所谓，陈风会打断。 李唯想吃东西，无所谓，陈风会捣乱。 好在芒果班戟上来了，李唯将其中一份递给了白瑾“我经常来这家，这个芒果班戟我觉得味道不错，你尝尝。” 白瑾接过后对李唯道了谢。 陈风看着眼前的芒果班戟默默咽了下口水，他是真的想吃。这个竟然不在那条必吃榜贴子里！但是转念一想今天看见李唯后他就已经默默地在心里面立下了一个Flag——今天必须让他不痛快。 还不等李唯将另一份挪到自己面前陈风就出手了。 一不做二不休，在李唯反应过来前陈风就将它捧了起来，然后可怜巴巴地对着李唯说“我可以尝尝吗？队长。” 听着那句拐了18个弯的队长，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似笑非笑地对着陈风说了句好。陈风感觉这句“好”听起来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 李唯刚想问白瑾喜不喜欢吃这个芒果班戟，一抬头就看见白瑾笑着将它推到了他和顾亦舟之间，不知道白瑾说了句什么顾亦舟才叉起一个吃了起来。 虽然没听清两人的对话，但是白瑾脸上的笑，灿烂的是相当刺眼了。 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兄弟幸福地品尝同一份甜品，转头就能看见小傻逼霸占自己最爱的芒果班戟。 李唯感觉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扬起的灰尘还铺了他一脸。 陈风实在是吃不下了，甜食吃多了本来就容易腻。再加上刚刚为了找李唯不痛快，他基本上嘴就没停过，无奈之下陈风只好将剩下的还给李唯。 李唯看着陈风一脸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将一整份只剩下一个没有芒果的芒果班戟推到他这边儿时，他抬起了头。 他就这么沉默地盯着着天花板，他太怕自己会在此刻流下幸福的泪水。 账是陈风结的，理由是自己吃得最多，让别人结他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场偶遇，吃饱喝足就该散场了。在走之前，李唯站在陈风后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周二操场见，小风风。” 白瑾吃得是很开心的，他喜欢吃甜食，更何况还碰到了顾亦舟。他觉得他和顾亦舟已经称得上是好朋友了。 顾亦舟他们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不免觉得有些冷清。两个人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午的太阳像是发了毒誓，势必要将他们烤化。 最后两人意见达成一致——回家。 “我是真服了，那个叫陈风的纯他妈有病。”自从陈风来了以后，他和白瑾总共也没说上三句话。一想到浪费了这么来之不易的机会，李唯越想越痛心，吸了口烟恶狠狠地说“他一定是对家安插在我身边的间谍，专门找我不痛快。” 顾亦舟抢过对方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看向李唯认真地说“你没那么大排面。” “靠”李唯骂了一句就要和顾亦舟吹嘘自己多牛，毕竟这种关乎到男人尊严的问题，必须要认真对待。 顾亦舟不喜欢看到李唯抽烟，他总觉得是自己带坏了他。顾亦舟压力大的时候习惯来上一根。有一次刚兼完职实在太累，蹲在门口抽烟的时候被李唯看到了。他拍了一下顾亦舟的肩膀嘴里念叨着“你也太不仗义了，装逼不带我。” 自那以后，李唯就学起了顾亦舟，有事没事就来一根，也不知道是为了装逼还是真染上了烟瘾。 第8章 文艺汇演 周末的时间总是快得让人发蒙。周一的学生都是无精打采的，老师尝试调动大家对学习的激情，几次无果后就放弃了。 教室里闷热得让人觉得空气都发黏。 终于熬到了自习课，班里大部分人都因为社团活动离开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不是睡觉就是在写作业。 白瑾是第一个到活动室的，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便决定去琴房等顾亦舟。 如果是以前，白瑾大概率还在担心对方是否愿意继续教自己。但是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顾亦舟是不排斥他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是朋友。所以白瑾乖乖地坐在琴凳上等着顾老师的到来。 顾亦舟进来的时候一愣，他没想到里面会有人，只能将刚掏出来的烟又塞回兜里。他刚想问对方来这里做什么，对上白瑾期待的目光又憋了回去。 顾亦舟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吉他，在包里翻出上次白瑾塞给他的“课堂笔记”打开后递给了他。 “你先自己看几遍当复习了，我先练一会儿。” 白瑾接过来后赶忙点头说好，他不希望顾亦舟因为他耽误自己的事情。尽管上面的知识他早就烂熟于心了，但还是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把顾亦舟给他布置的任务完成。 顾亦舟见对方已经开始看了，他也就忙起自己的事了。小小的一张纸装不下太多知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不过就过去了2，3分钟。 他微微侧过头观察顾亦舟，见对方认真地翻着曲谱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他索性慢慢地转过身，决定正大光明地看。 那束目光太炽热了，顾亦舟很难注意不到，于是抬起头问他“复习完了？” “嗯！”白瑾用力地点点头。他想让顾亦舟看到自己认真的学习态度。 顾亦舟“嗯”了一声，将手背微微拱起虚搭在弦上准备开始练习。白瑾见对方没多说什么就当他默许自己看他了。 白瑾其实对眼前的这个男生充满了好奇。他好奇为什么他会在酒吧这种地方做兼职，好奇为什么他总是拧着眉，又为什么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学会抽烟。 顾亦舟貌似不像他想得那样自由，鲜活。 不知过了多久，顾亦舟放下了吉他。 “我们今天接着往下学吧。” “好！”白瑾转过身去，坐得笔直。 顾亦舟说乐理就先告一段落，今天来点儿实操的。听到这白瑾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快激动死了，他从上节课就想碰钢琴。但是顾亦舟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他也不好意思提。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他兴奋地搓了搓手。 顾亦舟看着眼前小苍蝇似的白瑾，嘴角不可察觉地扬了扬，但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手腕抬起来，手型不要塌，不要折指。这三句话听得白瑾都要ptsd了，可是他无论怎么摆都达不到对方的要求。 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看到了顾亦舟那微微拧起的眉毛，不知不觉中他身上竟起了一层薄汗。 他突然感觉心有点慌，他怕从对方嘴里听到你没天赋，不适合弹钢琴，算了吧之类的话。他害怕得到对方的否定，也害怕对方是真的不想教他了。 他不喜欢别人对他失望，尤其是顾亦舟。 就在他思来想去的时候，顾亦舟虚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他的掌心。 “不需感到有压力。”顾亦舟直到将他的手摆成合适的姿势才松手。 在琴房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又要放学了。白瑾又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和顾亦舟待在一起的每一秒。 “陈风出列，其他人热身完去体育馆集合。” 该来的总会来的，男子汉大丈夫，我陈风才不会和这种滥用公职，公报私仇，睚眦必报的小人一般见识！ “小疯子，别在心里骂我，我会读心术，能听见。”说完李唯还象征性地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胸口。 陈风听完后退一小步，瞪着眼睛说“真的假的？” 李唯：…… “走吧，队长好好辅佐你热热身。” 凌晨2点，刚从酒吧下班的顾亦舟给李唯发了两条信息。等了两分钟见对方没有回的打算，顾亦舟干脆直接点开通讯录找到李唯的电话号拨了过去。 “喂……”还不等顾亦舟说完，手机里就传来李唯咬牙切齿的声音“顾亦舟，你最好他妈有事。” “确实有事。” “说。”李唯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住自己的起床气。如果凌晨两点被吵醒算是起床的话。 “你明天记得把你小时候弹钢琴的基础教材带着，小汤这种也要。”顾亦舟面不改色，仿佛自己真的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儿。 顾亦舟听见手机另一头传来又长又重的吸气声，果断将胳膊伸直，尽量让手机离自己远一点。 果不其然，没过两秒钟就传来李唯的怒吼“你半夜给我吵醒，就是他妈为了跟我在这追忆童年！” 顾亦舟说了句记得带着就把电话挂了。 顾亦舟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他的人生已经够乱了。只有琴房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同意那个人闯进来。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温和的外表下早就已经伤痕累累。那晚绝望的眼神在他的脑袋里挥之不去，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相比于心疼，他更觉得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想帮他一把，就像对方帮小黄一样。 虽然白瑾碰钢琴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两节自习课，但是才一个多月，白瑾就可以完整地弹一些简单的曲子了。 刘思思让白瑾给大家展示一下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白瑾坐在琴凳上攥了攥衣角，试图擦掉手心里因为紧张出的汗。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表演，虽然也就三个人。 顾亦舟在琴房练吉他的时候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出钢琴声，听清是哪首曲子后，顾亦舟放下了准备拨弦的手。 一曲完毕，零处失误，所有人都在给他鼓掌。 庄飞买了五瓶维他命，说要以“水”代酒好好庆祝一下白瑾钢琴之梦初步取得成功。 他们开玩笑让白瑾给“老师”送一瓶。还不等白瑾摸到门把手，门就开了，两人差点撞了一个满怀。 庄飞贱嗖嗖地说“想不到不食人间烟火的舟哥为了小白下凡和我们碰杯来啦。” 一帮人聚在一块，话题早就转了八百个弯了，应该是聊到了某一个乐队。白瑾虽然听不懂，但是一直捏着那瓶维他命安静地听。 在白瑾偷偷琢磨ghost是哪个国家的乐队的时候，他听到顾亦舟轻轻说了一句，弹得不错，我听到了。 白瑾转过头发现顾亦舟根本没在看他，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今天白瑾刚到活动室发现人都来齐了。白瑾疑惑地问刘思思“今天是有什么事吗？大家怎么都来得这么早。” 毕竟平时第一个来的不是白瑾就是顾亦舟。白瑾是楼层优势，顾亦舟纯翘课。 “下个月中旬开文艺汇演呀，咱们这种社团大型活动都是要出节目的。今天就得定下来曲目好排练”刘思思解释说。 “接下来的日子可有你苦的了，毕竟社团活动时间短，根本就练不完。”刘思思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大概率要占用我们私下的时间了。” 刘思思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一副害羞的表情“不过私下排练有一个好处就是，有机会多看看舟哥。” 所有人都在高兴地商量汇演的事儿，只有白瑾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让他有点堵。 顾亦舟会允许自己去和大家一起参加演出吗？如果被拒绝的话，白瑾好像也可以理解，毕竟哪个位置会给连钢琴都算不上会的他呢。 如果对方同意他参加，他也会觉得难办。私下排练他大概率是去不了的，江岚那边没法解释。他也不可能会心安理得地耽误整体进度。 刘思思见白瑾不说话戳了戳他“喂，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事。”先看看顾亦舟有没有让自己参加的打算再想别的吧。 第9章 鹤望兰 “那还是像之前一样呗，我打架子鼓，晨浩贝斯，小罗唱歌，思思姐……” 刘思思之前一直负责弹钢琴，但是现在白瑾和她撞位置了。虽然白瑾是个钢琴半吊子，但是大家显然没有给他丢下的打算。 刘思思举起了手“我可以拉小提琴。” 张晨浩打断了她“不行，合不上。” 刘思思不满地说“还没试试怎么就合不上。” 张晨浩回怼“那你说合不上怎么办。” 在白瑾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毕竟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遇到撞位置的情况。 张晨浩是反对白瑾参加的，毕竟团队撞位置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看两个人的水平。谁水平高谁上。 刘思思是钢琴艺考生，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整个学校也未必能找出几个水平在她之上的。更别说对方是连专业术语都听不懂的白瑾了。 文艺汇演排名第一的节目不仅有奖杯，还会有一笔奖金作为社团费。他们这个年纪没有谁是不想争第一的。 虽然大家都很重视这场比赛，但是他们也不想因此落下团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是整体，哪怕无缘第一。 看着即将要吵起来的两个人，白瑾刚想站出来说自己有事不能参加，顾亦舟就从琴房里走了出来。 为了不影响彼此排练，琴房四周都加了隔音棉。顾亦舟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是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 “怎么了。” “没怎么舟哥，就是撞位置了。”张晨浩没好气地说。 顾亦舟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于是说“社团节目你们正常排练，白瑾不参加。” 虽然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听顾亦舟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脏一沉。那种因为自己能力不行不被需要的感觉再一次席卷白瑾的全身。 顾亦舟看了一眼白瑾低下去的头没有说话。 就在其他人还想再为白瑾争取一下时，顾亦舟开口了“他和我一起参加个人节目。”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毕竟顾亦舟从来不和别人同台演出。之前很多人找顾亦舟组队，但是都被他一一回绝了，其中也包括刘思思。 拒绝的理由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排练。所以顾亦舟社团活动大部分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琴房练习，直到白瑾出现。 白瑾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惊讶，他怕对方觉得为难，也怕自己拖累对方。毕竟他早就听陈风讲过顾亦舟一战成名的故事。 白瑾咬了咬牙，出声拒绝“我近期有事儿，不能参加排练了，下次有机会的吧。” 顾亦舟没搭话，只是对着刘思思说“选出5个你们考虑的曲目，今天晚上发给我。”然后往琴房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发现白瑾没有跟过来的意思，于是转过身朝着白瑾说“进来。” 琴房里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顾亦舟先开了口，微微放软了声音“说说吧，为什么不想参加。” 白瑾起初是想说自己这段时间家里有事，或者随便找个别的什么借口敷衍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顾亦舟的视线后，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他不想对顾亦舟撒谎。 顾亦舟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对方解释。 “你的节目没有我效果会更好，我不想拖你后腿。”白瑾小声嘀咕。 顾亦舟无奈地说，“你不会拖我后腿的，还有别的理由了吗？” 看着顾亦舟认真的表情，他莫名想到第一次在酒馆见到顾亦舟的时候，他确实也是想上台的。 见对方没回话，顾亦舟就当他答应了，开始翻找前两天打印的曲谱，将它递给白瑾。“没有问题的话就尽早定曲子开始练习吧。” 白瑾接过曲谱开始翻，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顾亦舟“我放学后不一定能出来，所以私下练习的事……” 顾亦舟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可以排练的时候联系我。” “好。”白瑾手忙脚乱地翻着包。 他心里是有点激动的，毕竟他早就想要顾亦舟的联系方式了。小乐队里其他人的微信他早就加过，就差顾亦舟了。 他怕突然要微信太突兀显得有点怪，这事就这么拖下去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顾亦舟先提的。 顾亦舟的头像是一只小狗，他怎么看这只小狗都觉得有点儿眼熟。可能是小狗太不老实，拍照的时候乱动，也可能是顾亦舟拍照技术实在太差。照出来的图片只能看出一团黄色的东西。要不是有尾巴，白瑾也未必能认出这是只小狗。 “为什么叫小石头？”顾亦舟突然问了一句差点给白瑾问懵，见对方指了指聊天框顶部他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的昵称。 “不想做玉，想做石头。没人管，没人在意。” “石头永远是石头，谁都能踢两脚；玉是块宝儿。”两人目光交错，顾亦舟缓慢开口“总会遇到懂行的人。” 白瑾想问他，懂行指的是什么，懂行的人指的是谁，是一句祝福吗？ 见白瑾呆愣在原地，顾亦舟提醒他，先把正事做完再想别的，说完朝着对方手中的曲谱挑了挑眉。 白瑾深吸了口气，翻了翻手中的曲谱发现他都没听过，决定干脆选一个名字合自己眼缘的。 他看到有一个曲谱叫《鹤望兰》，他在网上也没查到这首歌，倒查出是朵花。于是问向身旁正在调整变调夹的顾亦舟，这首歌难吗，他喜欢这首。 顾亦舟听到名字后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选这首。 “换一首吧，这是我自己写的歌。” “那就这首吧。” 其实白瑾也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欠妥。但是如果是自己，他希望有人能欣赏自己精心创作的歌。 有些话直白地说出来就显得矫情，浸透在诗，歌里，倒显得文艺。 见顾亦舟没有拒绝，于是白瑾加了把劲儿“你可以给我弹一遍吗？” 这回顾亦舟倒没说什么，就在拿起吉他准备弹的时候，他又把吉他放下了，坐到钢琴前。 白瑾看着顾亦舟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听着婉转悠扬的琴声，看着光线描摹出少年的轮廓。他想，顾亦舟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受人追捧。 尤其是像他这种常年生长在阴暗潮湿泥土中腐烂的草，也会拼尽全力长出新芽去接近阳光，去享受且珍惜他带来的温热。 白瑾盯着他的侧脸看入了神，来不及移开视线，就这样冷不丁撞入了对方眼中。 白瑾赶紧移开视线，然后鼓掌。虽然为了掩饰尴尬动作看起来有些慌乱，但是鼓掌他是发自内心的。 他觉得顾亦舟像一个贴着有毒禁止触碰标签的盒子，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得到里面的礼物。 “好听，就定这首吧，好吗？”说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顾亦舟。 “好。”顾亦舟觉得嗓子有些发哑。 曲目定下来后就是练习了。考虑到白瑾这个初学者，顾亦舟决定将曲谱简化。起初白瑾是不同意的，他觉得只要是创作，无论是文学，美术还是音乐，他们对创作者来说都是精心雕刻的花，叶子上少一条纹路也不可以。 但是顾亦舟说，缺少的那部分，你用钢琴点缀上了。 顾亦舟先是陪着白瑾让他熟悉曲谱，直到他能磕磕绊绊地弹下来。 一个半月的时间对白瑾来说还是太紧了，每天只有一个多小时在校的练习时间根本不够。眼看着只剩下半个月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顾亦舟的演出。 周五这天晚上白瑾想了很久，于是拿起手机找到顾亦舟的聊天框。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排练吧。” “好，三点到六点吧，我有时间。”顾亦舟过了五分钟才回他，应该是在忙。 “那我们去哪里……”输入框里的信息还没编辑完，顾亦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亦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他耳朵里，好像比平时更低沉了。“抱歉，我这边有点忙，不太方便打字。” 白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心想糟糕，被刘思思传染了，都怪她平常总说顾亦舟这好那好，这帅那帅的。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顾亦舟见对方迟迟不说话，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白瑾赶紧回神，他觉得他自己这阵子很奇怪，总是容易发呆胡思乱想。尤其是和顾亦舟在一起的时候，这种状况尤为严重。 “我能听到。” 听到白瑾的回应后，顾亦舟接着说“训练的地方要么是李唯家，要么是……酒馆。”说到酒馆时顾亦舟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白瑾知道顾亦舟在担心什么，但是他毕竟和李唯不熟，他不太想去麻烦他。反正江岚也把定位删了，应该没关系的。 顾亦舟见对面半天不回答，以为这两个他都不想选，就在他琢磨还有哪个地方有琴的时候，白瑾的声音传了过来“酒馆吧。” “好。”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潜意识里在反抗江岚。无论是当初答应陈风去酒吧，还是参加社团，又或者刚刚答应顾亦舟，都是他单方面向江岚在精神上的宣战。 白瑾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酒吧，这个时间段还没有开业，他进不去。索性就在附近逛了逛，看到街角有个奶茶店。白瑾想着两个人排练将近3个小时，渴了总不能喝酒吧，于是决定去买两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