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炮灰翻身合集》 第1章 第 1 章 周六傍晚，庆山县各高中准点放学。 通往下辖各村镇的省道上，一辆轻型白色面包车穿过截郁葱凉爽的香樟路，行驶进莲花镇范围内。 面包车十二座，内里却超载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和家长，上车早的还能赶上个位置，晚的就只能缩着身子坐在中间过道安放的小马扎上。 乡镇没有公交，来往交通工具都是依靠这些黑车，每到这个时辰，超载是常有之事，即使顾时谦再不乐意，最后也只能委屈忍耐。 他蜷缩着一双长腿，身体微拘，表情极臭地坐在后排过道的小马扎，随后在漫长且摇摇晃晃的行程里，抵不住接连两天长途跋涉的疲倦和心累，偏头依着旁侧椅边闭目休寐。 夏日日落晚，烈阳灼热，面包车两侧又没有车窗帘，突然驶进裸露的柏油马路，顿时刺眼的阳光直射在他眼皮。 眼皮下的眼球受激急剧抖动，挣扎着要从昏睡中苏醒。 系统155眼见他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一副欲醒的样子，连忙再次蹦出，上下跳动地急促喊着： “宿主！宿主！前面就是目的地！你快醒醒啊！” 话音刚落，车子一个停住，前排的司机扭头喊道：“许家村到了。”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站起来，递上车费下了车。 司机见没第二人，皱了皱眉，倾身往后探头，又大声再次说了一遍：“许家村到了！前面那个县城火车站上车的小伙子呢？” 他目光在车厢里扫寻了一圈，很快对上缩着身体还没醒的顾时谦。 司机不懂时尚，只记得他染的头发颜色和璀亮不着调的耳、脖首饰，因此记忆深刻，刻板印象误会他为典型的坏学生，顿时语气差了几分： “还搁这睡呢！旁边的那个小同学，帮忙推下他。” 男生点点头，刚准备伸手要去叫醒顾时谦，就被对方突然一个剧烈抖动，猛然睁眼给吓住。 他手停在半空中，对上顾时谦不善的眼神，连忙解释：“司机让我喊你。” 顾时谦眨了眨眼，精神还在惺忪状态。 系统在旁边小奶音跟着急道：“许家村到了！宿主你......” 它话还未说完，顾时谦就舒展了两下酸痛的肩颈，站起身说：“哦。” “累死我了，终于到了！” “系统，我告诉你，我顾时谦他x长这么大，就没来过这么破烂的地方！”系统已经听了一路他在脑海里的抱怨，深知他吃不得苦的二世祖性格，刚准备接着说完那句话，下一秒就听到顾时谦已经自己发现，正不可思议叫道： “我手机呢？！！！” 系统连忙说：“宿主你手机半个小时前被人偷啦！” 顾时谦瞪大眼睛，表情不可置信。 “又被偷了？艹！” 此刻他心里真的无语凝噎，对于还未接触的许家村厌恶瞬间达到顶峰，自幼出入豪车接送、私人飞机服务的顾二少，在距离S市9百多公里外的偏僻乡村，先是头次乘坐火车抵达县城遗漏行李，现在又再次连仅剩的手机也不见踪影。 顾时谦在脑海里同系统对话：“我不是一直抓在手里吗，怎么也被偷了？155你怎么没提醒我啊？！” 系统说它提醒过好几遍，可惜顾时谦睡得太熟，没能喊醒，不能怪它。 “你睡着后手就慢慢放松了，”系统认真解释，瞥见他面色不好，聪明地找补安慰说： “没事没事，虽然没来得及看到他的脸，但我记得他身上穿的校服，是庆山二中的学生。” 顾时谦听见他没记住对方模样，气地只想发怒，但他自觉深明大义，系统没有实体，无法当时制止住小偷，手机被偷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严格来说的确算不上系统的错。 要怪就只能怪那个让他不得不来到这偏僻乡村，所谓真正顾家二少的少年！ 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司机见他走到前面，突然面色震惊蹦出一句“手机被偷”，就半天没说话，顿时目光狐疑打量了他两眼，伸手按下后车门锁，瞪目催促： “下不下？什么手机被偷，我看你是不是想逃票？” “小小年纪，长的倒是好看，尽不学好！” “我告诉你小年轻，别想找借口故意逃票！你这样不学好的年轻人我碰见多了，搞快点！车费16元，给完下车！后面还有乘客呢！” 顾时谦气地眉头一挑，第一次被指着鼻子骂，忍不住又低骂了声。 他逃票？ 他x还是为了16元逃票？ 顾时谦气笑，利落地一把捋下左手中指戴的戒指，甩到司机面前说：“Boucheron的戒指，够了吧。” 司机不肯接：“什么不不不的，我不要这破玩意，鬼知道几块钱批发买来的，你老实给我车费。” “几块钱批发？”顾时谦震惊，顿时怒意直冲脑袋：“原价12w的戒指你不要，你和我较劲16块的车费？你是不是傻啊！大叔？” 司机一听他骂人，顿时也急红了眼：“怎么说话的啊？没家长教你是吧？” 系统在旁边看得着急，等听见这句话立马暗道不好，作为一名优秀的新生系统，他可是认真观摩过这个小世界有关宿主的剧情，知道顾时谦内心最敏感有关父母的话题。 顾家豪门，现任家主属于强强联姻，两家事业整合重组，能发生医院抱错孩子的乌龙事件，就是因为当时小夫妻俩都忙于工作，顾夫人当年为了扩充商业版图，临近生产期都要亲自跑到庆山县这个小地方，就是为了和当地政府合作，帮助所谓的贫困县脱贫，打造顾家企业的好名声。 顾时谦自小学习成绩一般，对商业更是一窍不通，偏爱玩乐，顾式夫妇见他不像个可造之材，本就忙于事业，再加上已经有了一个优秀的顾家大儿子，也就不再想着培养他，索性就采取放养模式。 反正顾家有钱，即使顾二少哪天想玩投资，也不怕他亏空顾家。 面包车停在村口唯一的马路，车里发生的动静不一会就吸引住来来往往干完农活准备回家的村民。 顾时谦长的好看，个子又高，身上气质是小县城里鲜少遇见的，不像是普通的小混混那种，反而有种说不上的矜贵感，之前下车的许佳佳其实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他。 只是因为他的打扮，她和车里其他同学一样，也害怕对方是不良少年，只敢偷偷瞄了几眼。 她本来下了车就准备往村道里走，结果听见后面司机喊还有许家村的人。 一时忍不住好奇停在原地。 许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很偏僻，能在这个村口下车的人，起码都是她眼熟的，但她刚刚上车分明记得车里没有她们村的熟人了呀？ 车里的顾时谦和司机的对话被她一字不漏全听到耳朵里，等到听到那名俊秀少年解释自己是来许家村找亲戚，捕捉到耳熟的名字时。 眼见车里情况愈发激烈，许佳佳连忙拽紧书包带，飞速跑回家里，急匆匆和在厨房里做饭的母亲打了个招呼，就骑上家里电瓶车往村山里那边去。 许家村依山伴水，属于丘陵地带，大大小小的村民房屋都建在山里，只有十几家靠近外边的村口。 许佳佳熟门熟路地绕着山路七扭八拐，终于开到一块平旷地区，远远地就见到前面平房门口站了个熟悉的年轻身影。 一中的短袖校服，洗旧却干净，黑色中短裤，露出来的小腿长且直，在傍晚的阳光下白的亮眼，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几分少年的清俊。 许佳佳眼睛一亮，急忙大喊：“江川哥！” “江川哥！” “佳佳？”许江川停下手里的动作，听到声音，从门口菜地走了过去，语气平淡问她： “有事？” 许佳佳停在他面前，“江川哥！你家亲戚来啦！正在村口和司机因为车费吵起来了，你快过去看看！” “谁？”许江川下意识问道，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从短裤右边口袋里摸出一个破旧的按键手机，再次拨通电话。 许佳佳说：“不知道，长的挺好看的，和江川哥你差不多高，年纪看上去应该也差不多。” “好像他手机在车上被偷了，没钱付车费。” 许江川听完她解释，心底那点疑惑就打消了，难怪电话打不通，还没钱付车费。 他点了点头，同许佳佳道谢，又问她顾时谦带的行李轻重，许佳佳摇头说不清楚，顾时谦比她上车早，她刚刚急着过来通风报信，也没注意对方有没有带行李，行李多还是少。 “我听司机说他是火车站上车，那应该带了行李吧？”许佳佳说，“江川哥，他是梅姨的亲戚吗？我仔细想了想，发现对方的眉眼和梅姨好像！都是丹凤眼诶，眼尾上翘，和小狐狸一样，怪好看的！” 许江川没回答，关于和豪门少爷被抱错这件事情，他不太喜欢和外人解释。 他性子一向冷，话少，许佳佳也没想太多，告知完许江川消息后，就又火急火燎骑着电瓶车赶回家准备吃饭。 家里只有一辆电瓶车，刚好今天被许父做小工骑走了，昨晚接到顾时谦今天要过来的消息，许江川早上就和隔壁马爷爷打过招呼，提前借好他家的电动三轮车。 刚好还能载行李。 许江川进屋和一直在床上等着消息的许母说了声。 许母身体不好，在生病休养，起床都需要人扶起来，他没说顾时谦和司机产生争执的事情，害怕许母担心，只说顾时谦已经到了，他去隔壁借车过去接对方。 许母长得虽美艳，性格却温婉，闻言又紧张又期待，细心提醒他带上厨房里放着的小木凳。 许江川骑着电动车到村口的时候，就看见人群里司机正拉着名少年不放他走。 他一眼就认出了顾时谦。 许佳佳说的话其实有理，明眼人只要认真对比，都会发现顾时谦和许母长相相似，尤其眉眼，形同一设。 许江川眼眸低垂，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停车提步走了过去。 顾二少变形计（bushi）[让我康康] 攻前面说话有点坏口头禅，后面都会慢慢改掉。 先放一章，希望催我更新！给我压力！过完年回来工作……真的好懒，再不开文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他过去的时候，顾时谦正被接二连三的事情闹得情绪处在烦躁顶峰，司机让他必须给车费，走又走不掉，他就气不过让司机负责手机在他车上被偷的事情，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车费我替他付了。” 顾时谦微怔，顺着司机目光跟着朝后转头，看见人群散开，背着刺眼的阳光，中间慢慢走过来一名清俊干净的陌生男生。 黑发，眉眼冷淡，声音也冷。 顾时谦不小心被阳光晃得难受，下意识不适地微眯起眼，默默打量对方。 155跳到他耳边提醒：“宿主，他就是你的目标。” “命运之子。” 顾时谦一向热闹的性格，难得沉默没有立马回系统的话，不用155提醒，他也认出对方的身份，非亲非故，除了这位命运之子，在许家村他也不认识第二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替他解难。 更何况...... 对方酷似顾父的清俊眉眼，几乎第一时间，他内心隐隐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顾时谦自幼长相偏精致，不止一次听过有生意伙伴同顾家夫妇打笑，约莫大概是顾家父子三个，他哥和顾父如出一辙，夸赞顾家基因，有顾父和大少的英俊，又有难得二少的漂亮，这是要一家三个男人全占，不给他们普通男人活路。 “江川，你认识这个娃？” “嗯，”许江川淡淡解释，“我妈家的亲戚。” 命运之子，许......江川？听到村民对话，顾时谦眸光微沉，暗暗吐槽这名字有够土，不愧是乡巴佬。 在他看来，取名带江，同河、海啊之类一样，在电视剧里，历来属于乡下人的取名方式，但他转念突然想到，按照现在确实当年产房护士弄错孩子，严格上顾时谦的名字应该归对方。 而许江川——才是他的名字。 顾时谦顿时眉头紧皱，心情郁闷低骂了声。 “顾时谦。”目光微移，对上许江川的眼睛，他微微扬下巴，跟着回了个招呼：“许江川。” 155见缝插针提醒：“宿主，宿主，打好关系！” “打好关系，打好关系，不就是让我当舔狗吗？”顾时谦不高兴在脑海里骂，“凭什么我是炮灰？我顾时谦好好的当了十八年的顾家二少，现在告诉我突然冒出一个命运之子，人家才是顾家二少，我实际才是这个破村子的穷乡巴佬！艹！已经够生气了，还要让我打好关系！” 155被他吓地噤声，默默分散身体，用电流在空气中组成“打好关系”四个字，勤勤恳恳提醒任务。 顾时谦骂归骂，但想到未来流落街头的命运，还是不愿意吃苦的心占据上风，他咬了咬牙，努力扯动嘴角，笑着又补了两个字：“你好。” 但许江川没作反应，已经转过脸去和司机说话了。 “装逼。”顾时谦拳头攥紧，在脑海又气又委屈：“冰块脸了不起啊。” 155安慰说：“宿主，不怕，顾父和你大哥也是这个性格，你有十八年经验，一定能完成任务，和命运之子成为好兄弟！” “......”顾时谦冷哼：“要不是为了我自己，我顾二少才不想和他当好兄弟。” 收到车费，又听到村民刚喊眼前冒出的少年“江川”，司机抬了抬眼，脸色也变得好看，问： “你是许江川？高三毕业生？” 许江川还没说话，坐在里面车子看热闹的同学就探出脑袋替他先回答了：“是他！我们市今年的理科状元！” 见许江川眼眸扫了过来，那名小男生立马激动地脸色通红，指了指自己右胸口的一中校服标志，说： “许学长，你班主任程老师也是我们物理老师，他最近上课天天给我们说你上课的事情，一个劲夸你呢！” “你是我偶像！” “好好好，我们庆山县终于又出了个状元！”司机咧嘴大笑，眼睛亮亮地看着许江川，眼神骄傲： “既然是你的亲戚，我也就算了这小子不敬长辈的事。不过——” 他瞥了眼站在旁的顾时谦，他也有个上高中的儿子，还是没忍住多嘴管教了两句： “学生还是要有学生的样子，尤其男孩子，不是叔叔我说话难听，染这啥蓝发、戴首饰这些，搞的奇装异服，像什么样子？” “既然你身边有理科状元这么优秀的例子，就应该好好学习，我们这种小地方，不上学你将来能干嘛？再混！起码也要考个大学，才算对得起你父母！对得起你自己的将来！” “不是叔叔欺负你小孩子，我当年就是没条件念书，现在只能天天挣点辛苦钱，起早抹黑一天来回开车跑到晚，一家子要养，你要不努力学习，考不上大学，将来别说16块钱，连6块钱你都知道有多重要了，孩子。” “还有啊，”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继续劝道：“撒谎不是好习惯，以后别拿你那乱七八糟的戒指玩意，张口就吹牛多少万，不现实。” 顾时谦莫名被一顿说教，一口气刚想提上嗓子，又听出这位刚刚还不讲理的司机话里的难处和真心好意，其实他不太明白对方嘴里的所谓“上大学的有用论”、“6块钱的重要性”等意思，内心深处甚至还抱有对许家村这小地方的偏见，但他眉头皱了几次，胸腔里的那口气，还是出口换成： “我考上了大学。” “诺，”见司机震惊看着自己，顿时他面色稍霁，语气愉悦补充：“和你这位优秀的例子一个学校。”似乎看出对方的不信，解释： “我是艺术生，从小就学音乐。” “是我自己考上的。” 顾时谦说出这句话其实还是带着骄傲自得的意味，虽然顾家有钱，在他们圈里砸钱换个文凭的事情常有，不论大学学历，就算硕博，也并不稀罕。 但长华大学到底是全国数一说二的名校，顾时谦凭借自己考上这所学校，无论如何，都比圈子里的狐朋狗友高上一等。想前段时间，知道他真收到长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是震惊了一圈平日里玩乐的人。 “哦哦，艺术生......”司机还有点愕然，艺术生在小县城，就是文化成绩不好的孩子没办法才去转途径考大学的选择，司机没经验，也只知道这点刻板印象，虽然心里瞧不起，但想到长华大学的名声，还是惊讶地连连感叹，直夸顾时谦不错。 似乎所有作为小乡镇的普通家长都是这样，没有经过太多学习经验，因为文化局限和见识缘故，便对于下一代的年轻人，难免总是固执且带着偏见，指手画脚，强制说着难听的管教，成绩好，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所作所为便是学习榜样，成绩差，就是坏孩子，无论行迹，统一称为不学无术。 但归根到底，虽不讨喜，却只不过懂得自己吃的苦，迫切希望他们通过学习这条途径走出偏僻的小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 顾时谦不懂司机的心理，却忍不住思考，是否等会要见到的许父许母也是这种性格？ 许家夫妇......他的亲生父母。 一周前，系统让他看到的未来仿佛历历在目，顾时谦眼眸微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下半辈子要永远留在这偏僻破落的小乡村，面临两个不喜性格的长辈，然后再因为比不上许江川，受尽屈辱被赶出家门。 “他没撒谎，戒指是真的。”这时候，许江川突然语气冷淡补充。 司机愣住。 顾时谦也思绪中断，完全没有预料到性冷的许江川会帮自己解释，不由也怔住。 反而许江川却没放在心上，好像说出这句话，如同随口叙述今日天气很好般正常，说完对顾时谦说： “走吧。” 顾时谦点头说行，然后站在原地准备等他带路。 许江川看着他，面无表情，没动弹。 “？”顾时谦疑惑，忍不住出声催了：“走啊！” 什么意思？ “你行李。”许江川拧眉，提醒。 顾时谦实在不想说出自己的丢脸事，但手机被丢，还需要报警，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能否找回来，想到明天联络火车站去拿回行李，都还需要借用对方的手机，只好忍着耐心解释了一遍。 因为没有乘坐火车经验，第一次意识没反应，他！顾二少，下火车时候把行李遗漏在火车上了。 还直到坐上车离开火车站，才想起来。 火车站回复说明天上午才有下一站方向出发的火车抵达庆山县，已经联系火车上乘务员注意，会将他的行李在下一站放回到这班火车，明天会电话通知他过去拿。 临走前，司机也态度转变，表明有需要，会配合警察帮忙找回顾时谦的手机，因为顾时谦知道对方二中学生的信息，车里有同校的同学也意思会帮问问前面下车的同学，查清是谁偷拿了他手机。 顾时谦一直憋着的气，这才终于稍微舒服了点。 他跟着许江川身后，在系统上蹿下跳的提醒后，念着刚刚许江川最后帮他说话，主动开口问： “你家在哪？” “山里。” “哦，”顾时谦还没住过山里，又好奇问：“远吗？你开车过来的？车呢？” 他左顾右盼，企图寻找许江川的车。 看许江川的穿着和之前不小心瞥见顾父书房里的调查报告，许父十年前在外给人装修坠楼，右腿跛了，听说带他打工的包工头不想负责还跑路，只有雇主家给赔的十万，治疗的医药费都是自己倒贴，后面一直留在这小县城自己做木工，没活时候就干点小工这种临时活，这两年许母好像又生了病，手续费和治疗费都极高。 许家现在应该挺穷，他还真好奇许江川会开什么车，不会是几万的杂牌车吧？ 他目光扫视，先是瞥见了十几米处明显村口处停放的一辆老旧三轮，随后不以为然的移开，继续寻找。 只是他来回看了两分钟，整个马路一条直路，马路边上空空荡荡，无论如何都不像存有第二辆其他车的影子。 顾时谦嘴角僵住，刚心想不会吧？ 下一秒他和许江川就停在了那辆直接被他掠过的三轮车面前。 许江川眼皮都没抬，回：“在这。” “......” 顾时谦沉默了会，心里不断默念这是农村，许家穷，正常正常！终于接受了他今天要再次体验一个新交通工具的经历。 看到许江川已经走到前面驾驶的位置，他问： “我坐哪？” 许江川回头，胳膊一伸，将后车厢放在角落的小木凳往他方向推了推，“上车。” “......” “宿主！” 155小奶音不断打气：“忍住！忍住！你可以！你最棒！” “你不生气！” “155！你知道吗？！”顾时谦发誓：“我坐过四轮的跑车，二轮的摩托，就他x没坐过这三轮的！破！车！” 155继续洗脑：“你可以！” “我才刚结束坐这破玩意，现在又让我坐这个！这庆山县是没有一个正常的椅子吗？难道家家户户都只买这种小凳子吗？！！” 顾时谦想垂死挣扎，他不想又坐小木凳，于是对许江川提议：“许江川，换我来开。” 许江川看了他眼，目光平静问：“之前开过？” 顾时谦以前自然没开过，但他心想他连飞机驾驶证都有，更何况这小小电动三轮，想也没想点头，“我没问题。” 他怕许江川不信任他，还补了句：“你信我！” 许江川没同意，因为顾时谦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不认路。家里只有许母一个人，许江川不放心，也不想浪费时间继续在这纠结这位顾家少爷突然冒出的想法。 余昏渐西沉，山路林道沉郁，黄昏的最后一点光线透过头顶树叶缝隙，投射在泥土坑洼的路面，不知哪里藏着的知了，滋哇滋哇，混着顾时谦分辨不出的虫子，在不辞疲倦地一直鸣叫。 顾时谦新奇地仰起脸，顺着日光去瞧两侧的山林，突然，一只羽尾拖长的鸟闯进他视线，他眼睛一亮，好奇出声： “这是什么鸟？” 没等许江川回答，又接而连三响起了几声鸟啼，混合着虫声和夏日傍晚的山间林风，徐徐飞速绕在顾时谦耳侧。 “......真漂亮。” 顾时谦没忍住半眯起眼，夸赞。 许江川余光瞥了眼，这次回了他：“斑鸠。” 他默不作声听着后面顾时谦的说话，虽然看不清这位S市来的少年神情，但起码他内心的担忧似乎稍微能放松点，也许对方......是真心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想过来同许父许母好好相处。 只要顾时谦能对许父许母好，许江川是不会在意对方身上时不时出现的少爷脾气。 第3章 第 3 章 日暮黄昏余辉里，顾时谦终于见到了他未来可能常住的家。 位于许家村深山里处，距离繁华S市豪门顾家9百多公里远，他真正假少爷身份的家。 一栋低矮的水泥平房。 没来得及细看布局，顾时谦就跟着许江川直接进屋，被带进了靠右手边的第一间房，房间约莫不到二十平房，进房靠墙放了排明显年代久远的旧木衣柜，梳妆台，然后是最右侧的木架床。 靠着窗，窗户两侧敞开，习习夏风吹进屋里，床上靠墙坐了名中年女人，长的很漂亮，面色却苍白没血色。 见到许江川身后的顾时谦，女人唇角微弯，似乎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但下一秒就没忍住情绪，双手捂住嘴，眼眶通红看着他。 不知为何，顾时谦下意识避开那双满含泪光，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他不安地垂着眼睫，努力盯着脚下的方块大红瓷砖，尴尬又莫名内心不舒服。 空气寂静几秒。 许江川走上前，抽了两张纸递给许母，低声安抚：“妈，别哭了。伤身。” “......我知道。”许母哽咽回道，拿纸巾匆匆将脸上的泪擦干净，抬起眼，一双朦胧泪意的丹凤眼直直盯着站在门口的少年，舍不得眨眼。 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好几圈这名十月怀胎却阴差阳错自幼离开身边的亲生骨肉，眉眼像她，个子像许父，唇红面白，被养的气色很好......汪梅越看越欣慰，心里也越心酸。 顾时谦被她目光盯地不自在错开，正欲开口准备退出房间，就见许母朝他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语气温柔地问他： “我没记错话，你......你是叫顾时谦这个名字对吗？” 顾时谦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许母床大概还有半米距离，就停住。 许母眼眸里闪过一丝失望，眼角又泛起阵红，但她很快控制心态，轻声细语继续问道： “孩子，你和小川年龄一样大，我能喊你小谦吗？” 顾时谦闻言抬起眼皮，瞥了她眼，随后又迅速低垂，盯回地上的瓷砖，“都行，我随便。” 许江川这时候说：“妈，你们聊，我出去择菜。” 现在晚上七点，该做饭了，顾时谦坐了一天车，也不知道中午吃没吃饭，马上许父也快做完工回来，许母温声和他说： “好，你备好菜就别动了，等会你爸回来，让他做。小川，听到没？” 许江川也没说听到还是没听到，连个点头都没表示，说完话就转身要出房门，他走到顾时谦身旁，表情都没一丝变化，语调平淡嘱咐他好好陪许母在房里聊天，就出去了。 顾时谦也想跟着出去，许江川虽然性格不讨喜，但他任务目标是对方，许母虽然是他名义上真正的母亲，十八年来都生活在顾家，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他而言—— 到底还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还是个身份令他尴尬，又不舒服，心情复杂的陌生女人。 “小川不爱说话，性子看着冷，其实心好，小谦，”许母见他面色稍欠，误以为他是因为许江川刚刚的态度缘故，便替许江川解释道： “你看他和我们说话都这样，我不叮嘱他，他肯定又要自己都做完了。这孩子从小主意大，又懂事听话，我和你爸、” 顿了下，许母改口：“你许叔条件不好，小川在我们家，吃了不少苦，说起来，现在性格变得这么冷，都是我们的错。” 顾时谦第一次面对许母这种谈心式家长，顾家夫妇忙碌，顾家大哥年长他几岁，又从小早熟优秀，长兄难免积威。 其他的旁系亲戚，更不用提，豪门家族，更多是利益相关的虚情假意，顿时不适地转动脑袋，盯着窗外的一株梨子树假装观察。 “哦。”他干巴巴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许母不在意他的疏远，眼睛一直认真瞧着他的脸，热络地又说了半晌话。 随后才面露紧张，又两眼期盼，小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 顾时谦瞬间听明白她意思，内心那股不适感和不舒服仿佛突然迸发伸长，张牙舞爪地在他心尖上跳来跳去，他烦躁地眉头皱了又分，分了又皱，沉默半会才点头： “知道。” “我听小川说，是你主动打电话过来联系他，想来看看我们。”许母说着说着又声音哽咽，她赶忙低下头，用手心里的纸巾又急匆匆去擦流出来的眼泪，生怕被顾时谦看见，留下不好的印象，又感动又难受说： “你也是个好孩子，不仅不怪我和你爸，还大老远跑过来特意看我们。我身体不好，刚做完手术，医生让回家静养，不然就不用你吃苦还跑过来一趟，应该是我们去S市看你才对。” 她情绪激动，一时说话都没记得要顾忌注意称呼。 顾时谦沉默听完她说完，眼见她手心里的那两张纸已经湿的不成样子，犹豫片刻，还是身体微动，抬步走到梳妆台，将那包抽纸拿起，礼貌地递到许母床前： “......别哭了，许江川刚说了，容易伤身。” 许母惊喜地抬眼看了他眼，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那包纸，闻言使劲点头。 顾时谦等她情绪稍微平静，抿了抿嘴，放低声音，提醒道：“我是过来看你们，但——” 他顿了下，刚刚说的假话，这句话却是实话：“我没想过要认你们。” “我生在顾家，十八年的记忆都只有顾家，”害怕许母又情绪激动，鬼使神差得顾时谦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两句： “我不可能离开顾家，抛弃顾家。我没在这许家村呆过，从小我就吃不了苦，什么都得要最好的才肯罢休，我在S市也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你让我和许江川一样，做你们的儿子，留在许家村，是不可能的。” “我的父母，只有顾家。” “我知道我知道，”许母理解又温柔地看着他，说：“是我刚刚激动，说错了话。小谦，我没啥意思，就是、就是看到你长这么大，过的这么好，我一时高兴过了头。” “你妈妈我还没见过，只通过电话，但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她给你养的很好，说话也客气。你爸爸我们见过一次，我生病做开刀手术的医生，就是他特意从B市那边安排过来的，麻烦他了。 他们那么有钱有文化的人，对待我们这种乡下人，态度都礼貌客气，我知道，你喜欢他们也是应该的，以后小川回去，我也放心。” 许母的态度在顾时谦的意料之外，这名本应他生母的女人，和雷厉风行的顾母不一样。 虽然说话的水平和絮絮叨叨半天说不到重点的说话模式完全比不上一针见血的顾母，但她过于温柔和理解的话，让一向能聊得开的顾时谦，不适地借助想去厕所，逃出了这个满是药味的小房间。 小平屋格局简单，出来就是客厅，里面靠墙放了排茶柜，摆放物品，中间放了张四四方方的黄木餐桌，最外边是一组刷着红漆的老土木沙发。 左边两个门，右边两个门，许母的房间就是右手边靠门的第一个，顾时谦大概扫略了一眼，就走出客厅，许江川正弯腰站在左边屋檐下的洗手池前。 他走了过去，发现许江川似乎在洗菜？ 顾时谦不识五谷，认不出对方手里绿油油的菜种类，他也不关心，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名贵食材，即使是价值千金的食材，对于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顾二少而言，也不稀奇。 虽然是借口，但他也的确有生理需求，便问许江川：“厕所在哪？” 许江川垂目手中动作没断，白皙的长指在哗啦水流和绿叶里翻动，只空出一只手朝左上方指了个方向。 顾时谦目光下意识从他一本正经冷着张俊脸洗菜移到他那双明显白净，应该提笔写字或者干着其他事情而不是农活的手，些许因为许江川的眉眼实在肖似顾家父子，他莫名生出一种荒诞和难以言说的苦中作乐心情。 如果叫S市圈里那群富二代知道，顾家真正的二少现在正在冷脸洗菜，不知道是否算有趣的乐子？ 随后他想到许江川是否会成为乐子他不清楚，但他顾时谦—— 如果被人知道他现在并不是在某个旅游景区开启潇洒的毕业旅游，而是正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准备过乡巴佬的生活，恐怕先成为了圈里笑话。 说不定以后在这冷脸洗菜的人，就换成他顾时谦。 顾时谦被自己的想法受惊，赶忙摇了摇脑袋，收回视线，顺着许江川指的方向走过去寻找厕所。 其实根本不用寻找，因为抬眼一望，他便看到离这不远的一撮低矮黄土房。 右下方是不知用什么材料的绿网围起来的块地，里面养着鸡，顾时谦踩着中间唯一铺的石板块走过去，一路鸡叫，他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黄土房面前，面对墙壁上男女两个粉笔字标志，直接选择了靠里间的男。 墙上字迹清隽漂亮，估计是许江川写的，顾时谦小心眼地在心里偷偷对比了下自己的笔迹，最后得出还是顾家大哥的字最好看。 顾家两个儿子，小时候自然都请过私教上书法课，可惜顾时谦从小调皮好动，早知道将来要和人比字，他当时一定好好学习了。 突然，他余光里不小心瞥到旁侧，黑暗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顾时谦一时不察，吓地浑身一个激灵，寒毛直立。 “艹！什么鬼！”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态往后倒退，155闻声冒出，挨挨蹭蹭地贴在他肩膀，跟他一起去看向男厕旁边的屋子。 “宿主别怕！”小奶音颤抖地认真科普：“你们世界是没有鬼的，它肯定不是鬼。” 顾时谦深呼吸两口，平复心绪，在脑海里回它：“废话，科学世界，我可是坚定无鬼神论者。” 一声动物的哼叫又突兀从黑暗中响起，随后一头白壮的猪摇头晃脑慢慢走了出来。 155蹿地一下跳过去，得出结论：“是猪！” “农村养猪，根据数据统计，在z国的农村区域......” “......呵呵。” 顾时谦不想听科普教育，所幸四周无人，也没监控，他顾二少的英名依旧完美。 推开咯吱作响的破旧木门，他一脚踏进厕所，一边冷酷对系统说：“155，给我转频道。” “转啥频道？” 155刚疑惑出声，就见顾时谦冷酷俊美的面容又如光速崩塌。 它还没好奇探过对方肩头去瞧，顾时谦就迅速收回那只刚踏进去的脚，“砰”的一声阻止了他视线。 顾时谦大受震撼，记忆受到剧烈冲荡，短短的惊鸿一瞥，却充满着马赛克和臭味在他脑海迟迟不退。 这是厕所？ 这能是厕所？ 我是在21世纪吗？ 马桶呢？ 顾时谦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未来会发疯，因为他现在就想发疯，许江川见到他一脸惨白的回来，好似受到什么巨大的打击，洗菜的手动作一顿，随后又默不作声继续动作。 顾时谦冲到他面前，不死心地再确认了次：“你给我指的是厕所？黄土屋、写着男女、住着猪旁边那个？” 许江川停下手里动作，水声止住，“怎么了？” 顾时谦震惊瞪眼：“那能叫厕所？！！” 许江川拧眉，淡淡说：“为什么不能叫。” “我......”顾时谦心里想骂的话一堆，但明白许江川的话并不是针对他，这就是他们家的厕所，“我要疯了。” 他只不过是想上个厕所...... “我想上厕所。” 许江川面无表情看着他发了会脾气，视线安静地从他眼角移开，或许顾时谦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表情和眼睛完全将他的心思暴露。 许江川清楚地知道这个从S市来的少爷，怀有目的，根本看不上许家村，嫌弃许家，生气，发怒，鄙视，厌恶......种种负面情绪，在那双形似许母的丹凤眼里，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许江川面前。 但—— 他看着那双最后望着自己，眼尾委屈的微红眼睛。 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牛气冲冲，这里嫌弃那里生气的顾家二少，只不过也和许母一样，动不动就没说两句爱眼红。 小哭包一个。 许江川一言不发走进了屋，擦净手，被独留在外面的顾时谦没得到回应，气地原地来回走了好几圈，在脑海里给许江川吐槽了一遍又一遍。 155在旁边用尽脑细胞安慰他，给他打气，“宿主！我们再试一次！这次肯定能坚持上完！” “我不去！这厕所谁爱上谁去上！”顾时谦大叫，“我要现在买票回S市！” 155：“宿主你现在回去，等回头命运之子回到顾家，你没有完成任务和他打好关系，到时候你的命运没得到改变，现在努力的一切就全前功尽弃了！” 顾时谦咬牙，嘴硬说：“早死晚死，迟早要来，不如先享受一段最后的美好时光。” 155深知他性子，慢慢念道顾父、顾母、顾家大哥的名字，还有他平日里最爱去玩的娱乐场所、喜欢的车子品牌...... “别念了啊啊啊！要哭哭你是不是我系统！”还没等系统念完，顾时谦捂着耳朵气地跳脚，随后声音弱了几分，委屈问： “那我咋办？我真的呆不下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过的什么生活，我能怎么办？” “宿主你好，我是155号，请不要给我随便起奇怪的昵称。”155最后提醒他： “宿主，别忘了你现在没有手机。” 能怎么办？ 他今晚除了留在许家村，还能怎么办？ 顾时谦咬了咬牙，恶狠狠朝黄土屋那边瞪视几秒，想他顾二少从小胆大，上能开飞机飞天，下能潜水入海，区区一个小山村厕所，他！ “顾时谦。” 这时候，许江川走了出来，冷冷喊他：“跟我走。” “？” “去哪？”顾时谦一愣。 “不是要上厕所？”许江川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淡淡说：“带你换个。” 顾时谦下意识问了句：“有马桶吗？” 许江川说：“没。” “又没马桶？不会和......” “走不走？”许江川打断他嘀咕，说话又冷又酷，人有三急，顾时谦再也顾不上犹豫，索性跟过去先看看再说。 不过他实在没有想到，刚刚许江川的态度并非是故意不理他，而是为了进去擦干净手上的水，许母说的没错，许江川这个人，的确外冷内热。 但—— 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眼嫉妒发作，许江川越优秀，顾时谦就越害怕，闷闷地和155强调： “什么命运之子，多说一个字就和欠他钱一样，气量还不如我这个小炮灰。就算他现在理我，人确实不错，但我还是那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我才不愿意和许江川好的。” “155，你记住没？” 才3章，已经记不清小谦立了多少flag了[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许家往山坡走半截路，便到了先前许江川借车的马爷爷家。 两家邻居二十多年，关系亲近，马爷爷前两年闺女带小孙子回来，孩子年纪小，平日住惯城里，和顾时谦一样，见到农村厕所就被吓住，马爷爷疼孙子，特意花钱请人改造了家里的老式厕所。 白色陶瓷、旁接水龙头，能直接冲水，干净方便。 面对这改造的半成品，顾时谦勉强凑合，暗道无论在哪，都存在贫富差距，即使小小的卫生间，也能分出三六九等。 他受到刺激，下定决心对155认真表示，要竭尽全力留在顾家，155刚出统界，满心满眼只想完成任务，闻言一拍即合，又是加油打气夸了好一通顾时谦。 临走前，马爷爷热络地让他有需要再过来。 “这个马爷爷还挺自来熟，人不错。”出了门，顾时谦没忍住，同许江川主动交谈，“我之前还以为以后在这都只能碰见像司机那种大叔。” “对了，你替我付的车费，等回头手机找到，我还你。” 许江川拒绝说：“不用。” 他说完就继续动作利落地干起活。 顾时谦跟着他进了左手边的第一间屋子，农村的灶台新奇，他在旁边无所事事打量了会，勉强认出这里是厨房，见许江川择菜切菜十分熟练，“你经常做饭吗？” “嗯。”许江川低着头，淡淡应了声。 这会顾时谦也不计较他态度冷淡，注意到切完菜的动作，根据刚刚观察到的经验，先手一步走到橱柜前抽出一个圆盘，转身递过去想表现波： “我帮你！” 橱柜依墙，内部留空用瓷砖打在半空，面积不大，加上地上摆放的瓦罐等杂物，前面只留站一人的空位。 顾时谦的动作猝不及防，许江川又速度不及他，眼见被顾时谦占据位置，刚想往后退一步，留出空间，却未料到顾时谦动作迅速，又已经急匆匆转回头。 两人身高相近，顿时呼吸咫尺。 “许江川，给......” 你。 顾时谦只感觉嘴边吹过一阵热意，夹带着点清冷皂香，四目相对，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顿时惊地瞪圆眼。 许江川也一时不察，过近的距离，让他下意识身体往后偏移，准备想退步。 顾时谦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整个人身体往后微仰，误以为对方被自己吓地要摔倒，本能地伸手就要去扶，却忘了自己左手里还拿着圆盘。 许江川看见他动作，伸手就想去阻止：“小心！” “哦。”顾时谦动作慌乱地换了只手，在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的“不用拉我”下一句里已经胳膊伸过去，结果许江川为了躲避，一不小心没注意踩到地上的菜蓝，步伐不稳，往后一个踉跄。 连带着拉着他胳膊的顾时谦也跟着要往后摔倒。 顾时谦下意识用力，成年男性的体重，加上地方狭窄，他还是受力往后倒退了半步，本能地想借助另一只手稳住身体，扶在身后橱柜。 假摔变真摔，许江川一头撞在他怀里，也终于将嘴里的话全部说完。 顾时谦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刚刚是个误会，他嘴唇微动，正想笑笑潇洒地回答，耳边就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连续几下，在寂静的夏日暮色厨房里清晰震耳。 手心里的瓷盘破碎了。 四分五裂散在橱柜和地上。 攥着只剩半片的瓷盘，顾时谦后知后觉自己还是打碎了这个盘子，顿时面色一僵。 “顾时谦。” 慢慢低头，对上恰在此时抬起头的许江川眼睛。 许江川面无表情，认真地对他说：“你出去陪妈。” “……” 顾时谦从未预料，已经成年的他，还能有一天面临因为打碎盘子而被委婉赶出厨房的网上热梗事件。 不能进厨房事小，顾二少从不进厨房，打碎了个盘子也事小，他脾气起来时候，在外不知砸了多少个聚会上的昂贵酒器瓷具。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许家村。 他刚刚才为了逃离和许母独处找借口出来，这会自然不想再进许母的房间，更何况他受尽苦难来到这偏僻山村，就是为了能在暑假结束前，成功取得许江川的信任和亲近，两人成为胜似手足的好兄弟。 “我来扫。”顾时谦咬了咬牙，假装没听见，凑上前想以功赎罪：“你继续忙你的。” 许江川余光瞥见他伸过来的手，赶忙攥紧扫把杆，加快手里动作，三两下就清扫结束，远离橱柜： “不用，已经好了。” “啊？”顾时谦楞了下，清扫后续的活眨眼就没了，他一时语塞，绞尽脑汁认真思考了会，只好吞吞吐吐夸了句： “你干活速度真快。” “一个人做饭肯定很累，”努力表现自己是真心，语气积极：“我来帮你好了。” 城里来的少爷想干活？ 许江川想也不想拒绝：“不累。” 顾时谦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这辈子会接二连三说出如此勤劳的话： “天马上都要黑了，不是说，说你爸马上就要回家吃饭。两个人比一个人干活要快点，反正我现在没事干，算了，我和你一起。” 许江川其实想说有他帮忙，会更耽误时间，毕竟顾二少刚刚不仅害的他差点摔倒，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打碎了个盘子，想到橱柜里仅有的十几个盘子，也不知一顿晚饭够不够顾时谦帮忙？ 但无论对方出自好奇，还是其他心理，毕竟主动提出帮助是真，父母一直盼着顾时谦的到来，许江川想了想，确定好找的理由，以免伤到对方突如其来的积极性。 他刚想继续劝他去陪许母，门外就传来响动。 一束灯光由远及近晃来，许父骑着电瓶车回到了家。 许江川手中动作一顿，闻声抬头望向厨房门口，许父拎着个红塑料袋走了进来。 “买了点牛肉，晚上一起炒。” 许父人高马大，眼角带着常年劳工的皱纹，皮肤被晒的微黑，但长相却并不差，板正且老实，右腿微跛，顾时谦在一旁打量了会，听到许江川喊了一声爸，认出了这就是许家父亲。 他的亲生父亲。 许父，许国华将手里的牛肉放在灶台边上，和许江川说完，转头目光深深看了眼顾时谦，他又眼睛转回去看向许江川，没说话。 许江川看出他的意思，点头：“是他。” “什么时候到的？”许父问。 “六点半那会。” 许父点了点头，嗫嚅说：“那挺早。” 他说完沉默了会，顾时谦这会也感觉到尴尬，安安静静听完他们的对话，只好站在一旁也继续保持沉默。 许国华眼睛在厨房里左右转转，走了几步，从墙壁上取下许母以前的围裙，披在自己身上后走到许江川身边，“我来。” 许江川没让。 “这孩子。”许国华瞪眼。 许江川抬起眼皮，眸光平淡看了他眼，又悄无声息地瞥了眼同样沉默的顾时谦，想了想，开口： “你们聊会。” “饭我先做。” 没等许父回答，他又口吻平静继续说：“热水器下午四点就插上电，今天晚上人多。爸，你刚下工，身上肯定不舒服，等会你先去洗澡。” 左右都有事等着，许父说不过他，只好脱掉身上的围裙，给他系上，“那你穿上。” “既然要做饭，怎么围裙给忘了？平日里记忆不是一直很好。”许父不知道他今天是故意没穿。 虽然许江川年少早熟，但到底才和顾时谦一样，不过刚刚成年，虽然心里不计较被对比，但少年总难免也注重面子。 却未料到这一点点小心思，此刻被不知缘由的许父当着顾时谦的面点出。 许江川一向沉着冷静的眼眸微动，尽管内心理智地明白对方或许根本不会想到这层深处，但还是不自在地悄悄瞥了眼顾时谦。 顾时谦正两眼虚空，精神在脑海里和系统无聊聊天。 155感叹：“哇！不愧是命运之子。” “切，”顾时谦故意和他唱反调，“傻子才上赶着干活，小小年纪，又卷学习，又卷孝顺，一点都没我们当代青年的享乐精神。” 他一时忘了刚刚自己才做过的事，连带骂上自己，155电流闪了闪，认真安慰他： “没事宿主，你也很符合笨蛋炮灰的设定啦。” “！！！” 顾时谦猝不及防，感觉有被骂，气地刚想教导一番系统的说话艺术，一直没和他说话的许父突然问他： “牛肉吃吗？” “啊？”顾时谦怔住，随后反应过来，刚刚才消掉点的尴尬感又重新涌上心头，顿了顿，终于意识到许父带回来的牛肉也许是特意买给他吃的？ 慢半拍回道：“吃...吧。” 许父“嗯”了声，又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眸深深看了会顾时谦，才移开。 “吃就行。” 沉默半晌。 也不知他对谁说，“我去看你妈。” 许父的出现打扰，让顾时谦那股想和许江川打好关系的积极热情也受到影响，厨房油烟重，许江川问了他的口味后，屋里又弥漫着股呛鼻的辣椒味，这次对方再次没让他帮忙，顾时谦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155还很可惜，“宿主，再坚持下啦！” “这可是难得的单独机会！” 顾时谦摇头，“算了，我又不会做饭。” 客厅的白炽灯点亮，房间门没关严实，隐约能听到许母房里许父和她的说话声，顾时谦不想被他们看见，然后面临重新回到许母那间房情况，索性便一个人溜到屋外，在门口来回转了两圈。 许家屋子小，屋前面积却挺大，隔着十几米远，两边还隔出了两块小菜地，月光如华，照着菜叶蹭亮翠绿。 顾时谦站在屋前仅浇灌的一点水泥地远远望着，辨认半天，脑袋里还是丝毫没有浮现半点菜类品种的知识。 “155，”他喊了声系统，然后中二地长叹了口气，伤春悲秋说：“我觉得我和许家村格格不入。” “虎落平阳被犬欺，今天我顾二少，在这也成了个只会等吃的废人。” "可是，宿主你在......" “停！”顾时谦打断它，“我在赏月下菜地，别打扰我的情绪。” 想打游戏，想泡吧，想飙车，想...... 顾时谦目光虚空，开始盯着绿油油的菜叶思念。 不涉及任务相关的聊天，155都很听话，剩下的话果然没有再说了，只是顾时谦的情绪还是没能得到安安静静的欣赏。许江川的饭做好了。 许父出来喊他进去吃饭。 六菜一汤，四个荤菜，有鱼有肉，顾时谦扫了一眼，不算丰盛，但联想许家的家庭，约莫也不算简陋。 但对比S市平日里的吃喝，不论口味，仅仅想到手里用的碗筷都是公用，顾时谦的少爷病又忍不住犯起，难免心生嫌弃。 “小谦第一次来，小川说你喜欢吃辣，这是我们自家养的土鸡，你多吃点。”白米饭上又加上了块油润的鸡肉，看形状似乎是鸡腿，顾时谦捧着碗的手顿住。 “小川你也来点。” 许母今晚坐在轮椅上，跟着出来一起吃饭，爱子心切地两边照顾。 不一会，顾时谦和许江川的碗就堆了个小山尖。 “牛肉也是新鲜的。” 许父也动了手筷子。 先夹给了坐在旁边的许江川。 小山尖又高了一层。 他筷子移动，站起来正要移到另一边的顾时谦碗里时，被许江川拦住了：“爸，”喊了一声。 黑润的眼眸抬起，微不可察又瞥了眼一直没动的少年面色，许江川冷冷对两位家长说： “你们自己吃饭。都成年了，想吃什么，我们自己知道夹。” 没必要热脸上赶。 许江川敏锐地察觉到顾时谦的脸色，不想许父许母的好心遭到嫌弃，他的心沉了沉。 顾时谦却误以为他在替自己解围，果然年轻人都不爱被劝菜，过不去心里关，这碗饭顾时谦最后还是没吃两口，许母问到原因，他就借口说是没胃口。 也不知是他的表现过于明显，最后整个餐桌明显变得安静，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顾时谦心大，也没发现，只是开始思考，晚上的住宿问题。 之前一直没想到，这会快要吃完晚饭，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个重要的问题。 他的行李还被遗落在火车站，首先之前许江川提到洗澡，那么晚上的洗漱大概没有问题，也不知道这个村里有没有百货商店，现在去买一套睡衣还来得及吗？ 衣服问题不麻烦，即使没有百货商店，身上这套衣服洗完洗烘...... 等等。 许家可能没有洗烘机。 不过夏天，衣服洗完第二天也能干，晚上他用浴巾或者裸睡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晚上睡哪？” “吃好了。” 顾时谦放下筷子，打破了餐桌沉默。 左右再次确定了眼许家的格局，之前站在三轮车面前的那股不好预感又再次来临，许母回答了他的问题，声音抱歉又温柔说： “小谦，家里小，你们都男孩子，也没啥需要注意的，晚上你和小川睡一起。” QAQ数据焦虑摆烂了几天，成功哄好自己继续快乐写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吃完晚饭，顾时谦就被赶走，让先去洗澡。 许江川回房再出来，手里拎着个纸袋，袋面logo有些眼熟，没等他细瞧，许江川就递了过来，“毛巾、衣服都在里面。干净的。” 顾时谦眨了眨眼，“知道了。” 进了浴室，才发现手里提着的纸袋，正是他平日常穿的一家品牌，他打开翻出，确认里面的衣服是正品。 短袖，短裤，不是睡衣，就是日常衣服。 连内裤都备了条，标签还在，一套换洗衣服，和他身上的同牌，全部崭新。 顾时谦压下心里好奇，锁上浴室门，打开花洒，准备先洗澡。 浴室简陋，只有一个淋浴喷头，好在顾时谦平日和其他男生一样，对于这方面并不挑剔，夏天天热，他迅速冲洗了个十几分钟，就擦着头发进到许江川房间。 许江川正坐在书桌前，也不知在看什么书，表情十分认真，见到他进来，才被惊醒般将手中的书合上，站起身。 “你先睡，我去洗澡。” 许江川的房间和许母的大小相近，布局也简单，只是多了个床头木柜，梳妆台换成书桌，放在窗户下方，桌面两侧都堆着书，整整齐齐，垒得和层小山似的。 顾时谦目光扫了眼，转到正在拿换洗衣服的许江川身上，“有吹风机吗？” “在妈房里。”许江川回头，瞥了眼他湿着的头发，视线短暂停留了两秒，然后说： “我去给你拿。” 顾时谦染的蓝发，说是蓝色，但似乎又和他们小镇上理发店的简单手艺不同，颜色偏淡，蓝中显灰，惹眼，却又透着股低调优雅感。 映衬着少年的脸，刚洗完澡的脸颊，透着热水浸润过的红色，两侧发间水珠滑过，皮肤白的亮眼。 许江川见过许母年轻时候的照片，泛黄的黑白一寸照，却也掩盖不住许母的漂亮，顾时谦完美的遗传了许母基因，眉眼生的艳丽，鼻骨却又像许父，挺拔立体，嘴唇红而薄。 漂亮但不女气。 在狭小的房里，几块钱的廉价白炽灯光下，许江川眼神微沉，明珠蒙尘，莫名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语。 顾时谦，你的性格分明过惯豪门少爷的生活...... 今日的表现，也并非是在意许家双亲的样子。 究竟为什么，会主动来到许家村？ 夏日虫鸣，房里燥热，顾时谦没吹干头发，只吹了半干，老旧的吹风机功能简单，只有暖冷风两个频率，刚开始没注意，不小心按到热风键。 炙热的暖风迎头吹来，顾时谦猝不及防被烫，差点没将手里的吹风机甩出，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关掉，保住了许家仅有的吹风机安全。 用完之后，他内心意识里不太愿意进许母房里，没法亲自还给他们，索性便放在许江川书桌上，准备等对方回来，再麻烦许江川给送回去。 “英文书？”余光瞥见许江川刚看的书，被封面上的英文字体吸引，顾时谦忍不住好奇瞄了眼。 本以为按照许江川的性格，学霸约莫是在欣赏什么深奥的外文名籍，他刚想和155吐槽对方的装逼。 却未料到，等他看清那行书名，才发现是本和肺癌相关的医学专业书籍。 许江川好端端地看什么肺癌？ 顾时谦刚疑惑皱眉，脑里却突然想到许母的病。 半个月前，顾时谦正在S市的娱乐场所参加一场圈里的聚会，结果醉酒后醒来，平白无故脑海里却多出个可笑的玩意，自称是帮助他改变命运，拯救炮灰的专属系统。 顾时谦自然不信。 只是无论他是喊来私家医生检查，还是挂号全国最好的脑科专家，甚至他都差点怀疑是否自己精神幻听，走投无路连精神科都特意咨询过，却全部无一人能诊断出这名155的东西，究竟是何玩意？ 更匪夷所思的是连系统的存在，除了他自己看见，科学手段都未能探测。 可笑。 如果他顾时谦不是顾家二少？难道要去相信一个不知国内哪里的偏僻小山村里的乡巴佬，才是真正的顾家二少？ S市的顶级豪门顾家，名下产业不仅有私立医院多座，仅仅服务顾家四人，就有专门的私人医生团队。 会发生抱错孩子这种电视剧里才存在的乌龙事件？ 还十八年后，才发现。 即使155说破天，顾时谦始终都坚持不信，只是随着系统给他看过的未来画面慢慢真实发生在现实，顾时谦心里怀疑的缝隙难免越来越大。 一直到一周前，他在顾家书房门外，不小心偷听到了难得一次回家的顾父和顾母的电话。 得知了事实。 电视剧真的，发生在现实。 无论顾时谦愿不愿意，相不相信，他再生气，独自在房间里发再多脾气，事实的存在也不能改变，顾父书桌上没来及收拾的两份亲子鉴定，铁证如山地告诉了他—— 他，不是顾家的亲生孩子。 他现在所享受的一切荣华富贵，纸醉金迷生活，全都是偷取自偏僻山村的一位少年，而他顾时谦，才应该是真正生在贫穷的许家村，从此背负残疾的父亲，生病的母亲，刚刚高中毕业无能为力的的命运。 命运造化，顾时谦那会一心都关注在许江川的身上，自然没有仔细翻看有关许母的资料，只记得对方生了病，但具体生的什么病，却一概不知。 现在看到许江川的书，隐约才猜到许母的病，约莫就是肺癌。 顾时谦不懂医学，但也清楚，任何病症，沾上癌字，似乎就变得十分危险，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日常病历，而是会涉及健康......甚至生死的病。 许母的命运...... 在155给他看过的未来画面里，许母的病最后似乎还是恶化，并未救治成功。 许母的身体治疗，昂贵的医疗费用，根据偷听到的电话，似乎是许江川现在答应开学后，回到顾家生活的原因。 后期也是因为这方面缘故，他和许江川产生矛盾。 之前顾时谦还很理解，包括现在，对于许母，他一直都具有陌生和想逃避的念头。 如果真在没有之前接触的情况下，即使知道乡下的亲生母亲在S市医院治病，在逃避心理和陌生人的念头下，顾时谦心想恐怕自己也还是会重蹈覆辙，不会选择去主动探望对方。 “155，我很害怕。”许母的病是个雷，顾时谦想到今晚的表现，三番两次躲开了许母的亲近，许江川会不会再次因为许母，对自己不满？ 155跳了出来，白滚滚的虚拟团子体安抚性挨了挨他的脸颊，“宿主，今天才第一天，不要担忧。” “有问题，我们后面改正。” “嗯。”顾时谦点了点头。 “如果许母真的是你和许江川之间矛盾点之一，对于你们的关系改善具有作用，”系统分析： “现在距离许母死亡还有很长时间，在这次暑假时间里，我们也可以把时间放一部分到许家双亲身上。” “今天来看，他们都很喜欢你。” “宿主，你也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尝试和你的真正双亲接触。”155知道顾时谦不想和许家村有过多牵扯，“等你回到顾家，到时候金钱无忧，就算以后不想一起生活，也可以多给他们点钱，帮请保姆，保证他们的日后生活。 根据你们人类的标准，目前收集的数据分析结果来评价，似乎已经算尽了孝心？” “算了算了，”顾时谦烦恼地挠了挠头，感觉头发差不多已经干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今天坐了一天车，累死了。” 他叠好手里的毛巾，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哪个角落有安装空调，只有床边有台老旧的落地扇。 “不是吧？！！”一想到这么热的天，只能依靠风扇，顾时谦半蹲在落地扇面前，边研究边内心想哭：“这许家过的也太惨了吧。” 他实在无法想象，许江川他们平日里怎么生活。 老旧的落地扇似乎比想象中作用大，风力强劲，一下子就吹开了顾时谦浑身的热意，只是风扇声大，轰隆隆地，仿佛卡车碾过马路。 顾时谦眉头紧皱，愁眉苦脸了半晌。 又被155打气了会，才终于安慰自己，就当次特殊的生**验。 只是当他转头，又看到木床竹席下面的一点黄愣住。 他伸手抬起上面的竹席和棉被，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这是......草吗？” “这年头，还有人睡草？”顾时谦认不出稻草席，在农村，用编制好的厚稻草作为床垫，是正常情况。 宛如第一次见到新奇的玩具，他瞪大眼睛，等许江川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他背对着房门，不顾形象趴在床沿不知在干嘛的样子。 许江川微怔，下意识顿住脚步。 “顾时谦？”许江川等了两秒，迟疑开口：“你，在干嘛？” “许江川。”顾时谦闻声转过头，他细长的丹凤眼却被瞪得很圆，和水洗过的两粒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看向许江川： “太神奇了！草居然还能编成床垫！” 许江川不懂他的神奇。 一直到躺在床上，本精神乏困的顾时谦却还在兴奋，不停地感叹： “你们农村人也太聪明了。” “果然劳动人民智慧最厉害。” “顾时谦。”许江川躺在里面，紧紧挨着墙壁，小心翼翼避开不小心挨到对方热烘烘的胳膊肌肤，突然出声，喊了声。 “嗯？” 许江川闭了闭眼，“该睡觉了。” 他其实想说，顾时谦，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仿佛第一次见到大城市的乡巴佬。 太不符合少爷的身份了。 实话太梦幻，掉顾少爷的价，着实和先前站在村口皱眉满脸嫌弃的顾少不同，许江川困惑地拧了拧眉，身体却微微放松。 “艹，”顾时谦和155抱怨，“他好冷。155，平时一定没人愿意和他聊天，天都全被他聊死了这种人。” “行吧，”顾时谦贴着床边，闻言翻了个身，木床吱嘎响动，对上许江川在黑暗里的模糊轮廓，他听话地说： “晚安，许江川。” “......”许江川睫毛微动，过了几秒，黑暗里才传来他轻声回：“晚安。” 顾时谦闹着不睡觉，结果却没过几分钟，就倒头沉睡了过去，许江川听着耳边绵长的呼吸，在黑暗里，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 借助着窗帘外的月光，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漫无目的地开始打量着顾时谦的脸。 许久未和其他人同床共枕，距离上次，已经过去十一年有余，记忆深处留下的习惯，使得他精神警惕，在自己的床上，陷入了失眠。 “顾时谦......” 许江川抿了抿唇，迅速将嘴里那不小心泄出的气音掩住。 他眉眼暗沉，刚准备认真继续思考有关顾时谦主动到许家村的原因，寂静黑暗里，木床又嘎吱嘎吱响了两声，眼前熟睡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许江川一惊。 眼前黑影一晃，只见顾时谦一脚踢飞了盖在肚子上的薄毯，啪叽一声，也不知砸到什么东西，发出好一阵连续声响。 许江川都听到隔壁房里，传来开灯的声响。 顾时谦却一点没有被惊醒，反而胳膊一伸，刚刚还老老实实的睡姿，一下子和只睡尾熊一样，手脚都缠在受惊的许江川身上。 “......” 许江川小心翼翼地使力挣扎。 结果却被越抱越紧，勒的他骨头都感觉难受，顾时谦身上火热，像全身攒着层旺盛的火，烫的许江川额头都冒出层细汗，越挣扎便热得更厉害。 无可奈何。 他闭了闭眼，努力劝导自己，夜深，没必要喊醒对方。 结果顾时谦却因为热，先一步嫌弃地嘀咕了两句今夜怀里的抱枕，又是感觉太差，又是让他不够满意，反复念叨，嘴里似乎喊的家里阿姨的名字，大少爷不高兴地要求明晚回来前就要给换掉。 要能凉快的。 随后吱嘎吱嘎翻回了原位，紧紧面朝向呼呼作响的风扇。 “......” 顾少爷还是顾少爷。 根本没变。 许江川紧紧拧眉，在顾时谦香甜熟睡的呼吸声和风扇声里，为自己睡前的那点想法—— 独自一人，悄悄生闷气。 小川不仅外冷内热，心思深，想的多，还很闷骚[狗头]我们聪明学霸就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顾时谦前段时间作息颠倒习惯了，顾家双亲都在出差，大哥也日常在公司，导致没人管他，每日都要接近中午才起床。 昨晚虽睡的早，结果今早醒来，日光都透过天蓝色窗帘，明亮照满屋。 顾时谦眨了眨眼，身边位置没人，许江川不止何时起了床，已经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许母从早上七点起来吃完饭，就留在客厅不愿回房，准备等顾时谦睡醒吃饭，她重新翻出钩针想利用这段休养的时间，给顾时谦也钩件毛衣。 同样款式的毛衣，许江川衣柜里也有一件。 汪梅有心想拉近和顾时谦的关系，却不知道这位一直生活在S市的儿子喜好，想着两个孩子年龄相近，许江川那件毛衣，穿在身上被不少人夸板正好看，便也想给顾时谦钩个同款。 “起来了？”听到开门声，汪梅温柔问道：“是不是饿了？锅里热着饭，阿姨去给你端。” 她人还坐在轮椅上面，顾时谦虽然混，却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自然拒绝了她的好意，先去浴室匆匆洗漱完，自己去厨房将早饭拿到客厅桌上。 “小谦，吃的是不是比你在S市简陋？”汪梅在旁不停关心，说：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我们这边口味煮了点白米粥，小菜都是早上现做的，自家种的，新鲜菜。” “你要是吃不惯，想吃什么，和阿姨说，我打电话让你叔叔晚上回来给你买。” 约莫是昨晚的晚餐表现太明显，顾时谦听出她话里的讨好之意，想到昨晚才和系统的分析，闻言连忙三两口喝完手里的粥，摇头： “不用麻烦了，谢谢许姨。” 对于小山村的吃食，反正他已经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 汪梅见他放下碗筷，就主动伸手要接过，“给我吧，我来洗。” 却被少年拒绝。 顾时谦哪里敢麻烦病人，如果被许江川看见，不知心里印象会被扣多少分，拿着手里的碗就径直走进厨房。 他昨晚吃完饭就去洗澡，也没看到后面碗筷的清洗画面，不知道洗碗还需要用专门的洗洁精，洗碗布倒是被他在灶台边找到，虽然两只手都沾上油腻，但好在没有再次发生昨天打碎盘子的不小心事件。 “许姨，能借我50块吗？”干完活，还没见到许江川，他只好又回客厅，不好意思地问汪梅：“行李留在火车站了，通知今天上午去拿。” 汪梅拉住他，“小川已经去了，应该等会就要回来了。” “许江川去了火车站？”顾时谦面露诧异，心里不由生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大概是发现命运被绑定在对方身上，本来不甘不愿的，从昨天开始，他就因为嫉妒偏见，恶意和155吐槽许江川，却没想到接二连三对方都对他先散发好意。 这种好意，是还没有任何付出回报。 顾时谦虽然身边同龄朋友环绕，却还是第一次接触许江川这种外冷内热的性格。 “155，不管了，等许江川回来，今天就认真和他打好关系。” 但是要怎么打好关系？ 按照顾时谦以前交朋友的经验，无非就是送人礼物，或者请人吃饭等，左右本质都是给对方花钱，可他现在空无分文，连昨天坐车的车费都还倒欠许江川。 正当他皱眉犯愁，许母突然回房，出来便将手里刚拿的手机递了过来，“早上听小川说你手机昨天在车上被盗了。小谦，我这里有一个，在家平时也用不到，你先拿去用。” 最新的智能手机，Pro max版。 白色，外壳还是崭新。 “这是上次你爸让人一起送过来的。本来是给小川的，那孩子，他说什么都不肯用。” 十一点半，等到许江川回来，就看到顾时谦坐在许母旁边，低头认真刷着手机。 许母手里忙活着，时不时一直抬眼看向旁边少年，两个人虽然沉默，但相处的画面却十分温馨和谐。 许江川黑眸微动，站在原地，清冷的眉眼顿时放柔。 早在一开始脚步声临近，顾时谦耳尖，便听见动静抬起眼皮，见到他终于回来，立马精神抖擞地关掉游戏走了过去，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只是他伸手刚想接过行李箱，却被许江川侧身轻轻躲开了。 许江川摇头对他说：“我送进去就行。” 说完就拎着行李箱跨步往房间走。 第一次表现失败，顾时谦只好默默跟在后面寻找新的机会，看着许江川拉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他出来时想着许家村偏僻，因此带的行李格外沉重，顿时，有些难为情地道谢： “谢谢你啊，许江川。” 没等回答，他连忙接道：“我昨天可能态度有点不好，以后咱两好好相处。” 许江川放好行李，薄刃似的眼皮抬起，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见顾时谦表情真诚，沉默几秒后，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那行不行？给句准话。”等了一会，没等到许江川有继续说话的意思，顾时谦性急，他现在是真心想和对方交朋友，行动力又一向强，想也不想便直白问道：“我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我知道。” 许江川不动神色打量着他，小少爷的眼睛晶亮，在无处遁形的白日里如炽热的日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满眼急切透露的意思，一分不差传递向他。 许江川很难不去怀疑，如果他回答不行，这双漂亮炽热仿佛要烫到他的眼睛，是否会和昨晚一样，忍不住变得委屈染红。 毕竟在小少爷曾经的生活里，想来应该不会有人会拒绝对方的示好？ “好。” 听到想要的回答，顾时谦满意点了点头，掏出许母刚给他的手机，点开支付软件，说：“收款码给我，我先把昨天的车费钱转你。” “不用了。” “什么意思？嫌麻烦？”听到他的拒绝，顾时谦眉头一皱，忍不住催促道：“我都没嫌弃麻烦，快点快点！这要以后传出去，我顾二少连16块钱的车费都欠着人，我的脸面还要不要啦？” “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许江川！”顾时谦耐心有限，伸出胳膊将他拦住，表情不愉问：“你是不是想反悔？” “......” 许江川沉默。 “嗯？”眼见顾时谦的脸色越来越臭，许江川放在腿侧的指尖，在看不见的角度里微蜷，这是他窘迫时候的习惯性小动作。 他掩下眼眸，在心底暗叹了口气，从左侧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按键手机，口吻竭力平淡说： “没有收款码，转帐给我吧。” “你......”顾时谦怔住，目光落在他手里破旧落后的手机上，又似被烫到迅速移开，重新回到许江川平静冷淡的脸上，对上许江川瞥过来的眼神，不知为何，对方还未尴尬，他反而先不知所措起来。 嘴唇抿紧，顾时谦讪讪收回自己在半空中的胳膊，低头假装在屏幕上操作，“好、好的，你账号多少？” 手里最新的智能手机，这会仿佛成了烫手山芋，拿着也不是，但要开口提出还给对方，按照许母之前的意思，许江川会接受？ 如果许江川真同意了，那他这几天怎么办？ 按键手机可不能扫脸登录软件和支付，没有手机， 没有游戏娱乐，顾时谦是真不确定，以他自己的性格，能否在等到手机被找回前，老老实实坚持住这几天。 “许江川，你知道顾家很有钱吧？” 提示音响起，许江川便立马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假装没有看到眼前少年捏着手机踌躇半天，欲言又止的动作，刚想提步出去，顾时谦的胳膊又重新拦在他面前。 同时，对方的声音响起。 像一只浑身散发出友好气息的小动物，顾时谦凑到他的正脸前，随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脸，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真诚道： “作为顾家儿子，我的零花钱挺多的。按照道理来说，实际上这些钱都是给顾家儿子的对不对？现在我们的身份被搞错了，你看我的钱等于你的钱对不对？” 许江川不明所以，抬眸安静看着他。 顾时谦语速极快说完剩下的话：“我爸买的手机你不想要，我们花自己的钱，你总不能再拒绝。”他见许江川要动，立马脑子一热，伸手索性就直接抱住许江川的腰，不让他走：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等会我就给你下单。” “你......” “我？我不管。”没等许江川说话，顾时谦连忙打断，不管不顾冷哼。 “......”沉默，许江川垂下眼眸，少年的体温炽热，胳膊环绕的劲度强势，似乎是误会他沉默不语的意思，那股热意，越发灼烫。 许江川甚至感觉到自己左侧的腰，泛着层疼，约莫青淤。 冷静的面容终于破裂，将嘴里的话说完：“你松手。” “那你同意了？” “......顾时谦，”许江川被他哽住，有心想指出他的鬼才逻辑问题，无论是他和顾父购买的手机，对于他而言，都并无区别，但面对少年的笑容，许江川想要坚持的倔强，便成了鱼刺般卡在喉咙里难以吐出。 ［许江川，咱两要好好相处。］ 刚同意，下一秒就让小少爷生气，似乎不满足这个相处约定？ “我同意了。” 许江川抿了抿唇，点头同意：“谢谢。” 一个手机而已，以往是许父使用，现在给了顾时谦，他依旧可以同以前一样，等到货后留给许父，即使之后顾时谦自己的手机被找回，现在他手里拿的，还是可以给许母。 许江川无法同顾时谦去解释他莫名的清高，有些人天生讨喜，即使喜怒形如色，但顾时谦不需要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可许江川却不行，也做不到。 他早已在前十八年的岁月里，习惯了先将情绪深埋心底。 顾家...... 想到搜查新闻杂志里的内容，豪门世家，优秀的顾家夫妻，完美继承人的顾家大少爷......通篇夸赞的文字，充斥着不属于他世界的晦涩商业专业词语。 许江川不由再次扪心自问， 顾家二少的身份...... 他真的能当好吗？ [捂脸笑哭]现实出了点事，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