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与薄荷糖》 第2章 非弹性碰撞 物理实验室的排气扇发出老旧的嗡鸣，沈昭盯着示波器上逐渐衰减的波形，像在观察一场缓慢死亡的心跳。窗外突然爆发的欢呼声刺破玻璃，他笔尖一顿，在实验报告的"动能损耗率"一栏划出长长的墨痕。 十七步外的篮球场上，江喻正被队友们抛向空中。阳光剖开他汗湿的球衣，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剪影——沈昭的铅笔不由自主地开始描摹，在实验数据边缘勾勒出那个熟悉的抛物线。 "第三组数据记录错误。"温言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化学课代表的白大褂下摆沾着新鲜的酸碱指示剂痕迹，像一幅抽象表现主义油画。"非完全弹性碰撞后，动能损耗不可能低于60%。" 沈昭的钢笔突然漏墨，蓝黑色的污渍在"碰撞实验"标题下蔓延成星云状。这让他想起上周那颗在裤袋里融化的薄荷糖，黏腻的糖浆浸透了素描本最后一页——那里藏着他用相机镜头丈量过的，从天文台到篮球场的精确距离。 "需要修正带吗？" 温热的吐息突然落在耳后。江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实验台旁，带着室外灼热的空气和柠檬味电解质水的气息。他伸手越过沈昭肩膀，食指按在那团墨渍上："这个误差范围..."汗珠从他发梢滴落，在报告纸上晕开透明的小行星环，"和我昨天三分球的偏离值差不多。" 走廊突然传来周予安荒腔走板的歌声，接着是颜料桶滚落的巨响。温言冲出去时撞到了沈昭的课桌，素描本哗啦啦散落一地。江喻弯腰去捡，突然停在了某一页—— 那是用工程制图标准绘制的篮球场平面图，十七个不同角度的投篮点被连成星座般的轨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物理公式： [初始速度7.2m/s 出手角度38°预计落点偏差±0.3m] 而最下方有行被反复涂抹又写下的字迹： [观测者心率变化：120→158bpm] 排气扇的嗡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江喻的指尖摩挲过纸页边缘，那里有枚小小的指纹印——上周暴雨天，他在器材室门口递给沈昭的薄荷糖，包装纸上也留着同样的痕迹。 "沈同学。"江喻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篮球在他指尖危险地旋转，"原来你一直在做..."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周予安举着染成靛蓝色的校服冲进来："温言！你上次说的显色反应..."声音戛然而止。四道目光的焦点处，示波器上的波形突然变成一条笔直的线，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青春。 第3章 丁达尔效应 晨雾笼罩生物园的时刻，沈昭正在调试三脚架上的相机。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汽在温室玻璃上凝结成珠，将整个世界折射成扭曲的色块。他低头查看曝光参数时，一滴水突然坠落在取景框里——不是来自植物，而是悬在铁架上的江喻的头发。 "小心！"沈昭伸手去接滑落的镜头盖，却抓住了对方温热的手腕。江喻的皮肤上沾着凤尾蕨的孢子，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得像只受困的蜂鸟。 温室的自动喷淋系统突然启动。细密水雾中，阳光穿过玻璃穹顶形成无数道丁达尔效应光路，将两人笼罩在光的牢笼里。江喻的睫毛挂着碎钻似的水珠，让沈昭想起上周拍摄的英仙座流星雨。 "你每天都来拍植物？"江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运动鞋碾碎地上几片蕨类孢子。他的球衣下摆沾着泥点，像某种神秘的星图。 沈昭的视线落在对方锁骨处的晒痕上："我在记录...气生根的生长轨迹。"这是个拙劣的谎言。相机里其实全是雾气中模糊的人影——江喻翻越铁门时扬起的衣角，弯腰系鞋带时凸起的脊椎骨，还有此刻被水雾柔化的下颌线。 "生物社的周予安说，"江喻突然凑近，带着青柠沐浴露的气息，"凤尾蕨只在暴雨后释放孢子。"他的指尖点在相机屏幕上，那里刚好是沈昭偷拍的第十七张照片，"就像某些人，只在下雨天说实话。"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周予安抱着一摞颜料摇摇欲坠地闯进来："温言！你的磷酸二氢钾..."话音未落，靛蓝色颜料泼洒在自动喷淋系统的控制面板上。温言的白大褂像降落伞般展开，却只接住了漫天飞舞的孢子。 水雾更浓了。沈昭感到有手指擦过他耳后——江喻摘下一片蕨类叶子，叶尖还挂着晨露："知道吗？这种植物的孢子..."他的呼吸扫过沈昭发红的耳尖，"要放大四百倍才能看见心跳般的布朗运动。" 示波器的滴答声突然在口袋里响起。沈昭这才想起借来的实验仪器还没关，屏幕上正显示着不规则的心电波形——就像此刻他们脚下交错的影子，被丁达尔效应照得无所遁形。 第4章 临界温度 晨光斜切进化学实验室的窗户时，沈昭正低头调试酒精灯的火苗。蓝紫色的焰芯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将本就浅淡的眸色映得近乎透明。他习惯性抿了抿嘴唇——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淡色的唇瓣被咬出一线薄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需要帮忙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昭手一抖。他抬头，看见江喻倚在实验室的门框上，阳光从他背后漫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江喻今天没穿校服。 黑色T恤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湿气，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像是篮球场上留下的勋章。 沈昭的视线像被烫到一般移开，却正对上江喻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亮的浅褐色，像是融化的蜂蜜，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无辜的意味。但此刻，那里面盛满了明晃晃的调侃："沈同学，你的酒精灯要烧穿桌面了。" 沈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悬在火焰上方。他慌忙收回手，却碰翻了旁边的试剂瓶。 "小心——" 江喻一个箭步冲过来，手臂横过沈昭面前去扶摇摇欲坠的玻璃瓶。这个动作几乎把沈昭圈在了实验台和他胸膛之间，沈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丝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 太近了。 近到沈昭能看清江喻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江喻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脖颈线条利落地没入衣领，留下一段引人遐想的阴影。 "你......"沈昭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喻却没有立即退开。他保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目光落在沈昭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实验现象。沈昭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这太糟糕了，他的耳朵一定红得能滴血。 "沈昭，"江喻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知道临界温度吗？" 沈昭怔了怔。这个距离让他大脑几乎停摆，只能机械地回答："...是指物质处于气液平衡状态时的温度。" 江喻笑了。那个笑容让他左脸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像个小型的引力场："那你说..."他微微低头，呼吸扫过沈昭的耳廓，"人有没有临界温度？"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温言！你的离心机——"周予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周予安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试管，瞪大了眼睛。他身后的温言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白大褂的衣角翻飞，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校服。阳光透过他手中的烧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四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化学反应。 沈昭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实验台。台面上的温度计剧烈摇晃，最终停在一个危险的红色刻度——那已经远远超过了酒精的沸点。 第5章 静电场与薄荷糖 高二（3）班是年级有名的"两极分化班"——前十五名能挤进年级前五十，后十名却承包了年级倒数。而沈昭，稳稳占据着班级第一、年级前三的位置。 此刻，他正低头批改着自己的物理竞赛模拟卷，鲜红的"98"分在纸面上格外醒目。作为物理老师的得意门生，沈昭的理科几乎从不出错，唯独语文作文总是被批"缺乏情感"。 "昭哥，最后一道大题借我瞻仰一下！"陈晨猫着腰从后排溜过来，手里还攥着58分的月考卷子。他是班上有名的"吊车尾"，但人缘极好，每次大扫除都主动承包最累的活。 沈昭刚递过试卷，一个纸团就精准地砸在他摊开的《高考英语3500词》上。展开纸条，上面是江喻龙飞凤舞的字迹：【电势能公式到底是Ep=qφ还是Ep=qEd？急！】 江喻的成绩就像他的投篮命中率——极其不稳定。数学能考进年级前三十，英语却时常在及格线徘徊。但他有个绝活：物理实验题永远满分，连老师都夸他"有独特的物理直觉"。 "又在开小灶？"周予安抱着画板经过，他的文化课成绩和沈昭形成鲜明对比——语文年级前十，数理化却惨不忍睹。作为艺术特长生，他桌上永远摊着《艺考色彩大全》，压着那张28分的物理月考卷。 教室后方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英语课代表在发上周的听写，江喻的卷子被传阅着——满分20分他拿了12，但批改的墨迹被小心地用涂改液遮住了，旁边画着个笑脸。 "安静！"班主任老张抱着一摞《高二数学必刷题》走进来，"下周一模期中考，年级前五十有希望冲重点大学的，都给我打起精神！"他的目光扫过沈昭，又在江喻身上停留片刻，"有些同学，要是能把打篮球的劲头用一半在学习上..." 沈昭低头继续批改竞赛题，余光却看见江喻在课桌下转篮球。那颗斯伯丁篮球上写满了单词，是沈昭上周帮他整理的"高考高频词汇"。 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沈昭的笔尖不自觉地画出一条电场线——从自己座位延伸到三排之外，那个正偷偷剥薄荷糖的男生手里。 第6章 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的晨雾还未散尽，高二（3）班的教室已经弥漫着薄荷糖与风油精的气味。沈昭将自动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这是他在演算复杂物理题时的习惯性动作——草稿纸上整齐排列着电磁学公式，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靠窗第四排，江喻正用橡皮擦反复蹭着选择题答题卡。他今天难得没穿运动装，校服领口却依然随意地敞着，露出锁骨处用荧光笔写的备忘公式："F=qE"。阳光透过他转动的2B铅笔，在试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他忽上忽下的物理成绩。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监考的物理老师踱步到江喻身边，目光在他卷面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江喻的笔尖突然顿住——最后一道大题正是上周沈昭在篮球场边给他讲过的题型，当时他用矿泉水瓶在水泥地上画的受力分析图，现在正静静躺在沈昭的相机存储卡里。 教室后排传来纸张摩擦声。周予安把素描本垫在试卷下，正偷偷修改昨晚温言给他特训的电路图。作为艺术生，他的理综试卷永远留着一半空白，但那些边角的涂鸦里总藏着温言眼镜的反光。 沈昭的笔突然停在作文题最后一页。 【请描述你观察过的一个自然现象】 稿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想起上周天文社熬夜观测双子座流星雨时，江喻裹着两人的校服外套，在观测记录本上画下的歪歪扭扭的星座连线。那颗被标记为"幸运星"的天狼星，此刻正在他铅笔盒内侧闪着荧光。 "叮——" 交卷铃响起的瞬间，江喻的纸条精准落入沈昭笔袋。展开后是半页化学方程式和一行小字：【最后大题我用了你教的ΔE＝W＋Q，晚上篮球场见？】 走廊上，温言正把周予安的画具箱和物理笔记捆在一起。风吹起最上面那页，露出边角处两种字迹的对话： "电势差单位是什么？" "伏特...你颜料蹭我笔记上了" "赔你幅肖像画？" 第7章 篮球场边的补习课 期中考试卷发下来的那个傍晚，篮球场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沈昭捏着满分的物理试卷，看江喻用球鞋尖在水泥地上划拉出歪歪扭扭的电场线。 "这道题，"沈昭蹲下来，用红笔在江喻58分的卷子上画了个圈，"你忘了电势是标量。"他的笔尖点在江喻胡乱套用的矢量公式上，袖口蹭到对方汗湿的护腕——那里用荧光笔写着上周他教的记忆口诀。 江喻突然把篮球塞进沈昭怀里："演示给我看。"他的睫毛还挂着运动后的汗珠，在夕阳下像缀着碎钻，"就像你上次用投篮讲抛物线那样。" 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跳出规律的声响。沈昭的手掌贴在皮革纹路上，突然意识到这是江喻比赛时用的那颗——磨损最严重的位置正好是他右手虎口常年握笔的茧。 "看好了。"沈昭退到罚球线，手腕一推。 球划出完美的弧线，却在篮筐上转了三圈最终弹出——就像江喻永远差一口气的物理成绩。 "噗嗤——" 场边突然传来憋笑的声音。周予安抱着画板坐在看台上，脚边散落着被揉皱的理综试卷。温言正用红笔在上面批注，镜片反着光，却遮不住他嘴角的弧度。 "笑什么笑！"江喻捡起篮球砸过去，"你化学26分！" "但我语文89啊！"周予安得意地晃了晃试卷，颜料从调色盘甩出来，在温言的白大褂上溅出星云的形状。 沈昭突然蹲下来，捡起一片梧桐叶盖在江喻的错题上："知道为什么选C吗？"叶脉在夕阳下通透发亮，"就像这纹路，电场线永远不会相交。" 风掠过球场时，江喻的试卷被吹到记分牌下。那里不知被谁用粉笔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在投篮，一个抱着望远镜——旁边写着歪歪扭烂的公式： F=G·(m?m?)/r? 第8章 归途与来处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末，沈昭踩着银杏叶推开家门时，厨房正飘出陈皮炖梨的苦涩甜香。父亲的老式收音机在播报下周降温预警，母亲的书桌上摊着最新一期《天文爱好者》——页面正好停在冬季星图那一章。 "昭昭。"母亲从书房探头，眼镜链缠着一支红色水笔，"帮我校对这份星表数据？"她手边放着沈昭小学时做的日晷模型，晷针影子斜斜投在去年全家福上。 沈昭低头换鞋，一颗薄荷糖从书包侧袋滚出来。江喻昨天硬塞给他的，糖纸上还画着歪扭的电场线。父亲突然从诊室出来，艾条烟灰落在糖纸上，烧出一个小洞。 "最近火气大。"父亲两指搭上他手腕，"半夜一点还在阳台看星星？" 沈昭缩回手，袖口蹭到茶几上的竞赛奖状——父亲用它垫着写药方，墨迹在"物理"二字上晕开一片。 --- 江喻刚回到月映园林的那套别墅时，听见屋里传来妹妹背唐诗的奶音。推门就看到继母在擦全家福相框——去年春节拍的，父亲的身影被行李箱挡住一半。 "哥哥！"小女孩举着蜡笔冲过来，"老师说要画''我的家人''！"画纸上三个火柴人，最高那个手里抓着篮球，旁边站着拿望远镜的瘦高个——明显不是继母的圆脸造型。 冰箱贴压着的物理试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父亲从国外寄来的明信片。江喻把58分的卷子重新贴上去，盖住那句"季后赛加油"。转身时撞到厨房门框，晒伤的后颈火辣辣地疼——昨天沈昭递来的防晒霜还躺在书包夹层。 第9章 家长会 期中考试后又迎来了家长会，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沈昭站在走廊拐角，看着母亲和物理老师相谈甚欢。母亲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绣着星云图案的羊绒开衫，发髻间别着他小学手工课做的北斗七星发簪——此刻正随她激动的讲解轻轻晃动。 "您家孩子很有天赋，"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就是最近实验报告总画些篮球抛物线......" 沈昭的耳根突然发烫。他转身时撞到一个人——江喻的继母正踮脚往教室里张望，手里还攥着被揉皱的成绩单。她身上有淡淡的烘焙香气，指甲上残留着粉色指甲油，像是刚从小女儿的亲子活动中匆忙赶来。 "阿姨好。"沈昭下意识扶住她摇晃的保温杯，"江喻在篮球馆......" "我知道。"继母突然笑了，眼尾挤出和江喻如出一辙的细纹，"他今早六点就擦好了球鞋，说是等您......等家长会结束要训练。"她指了指成绩单上唯一及格的物理分数，"这孩子从没为考试这么拼命过。" 走廊另一端突然爆发争吵。周予安的父亲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正把28分的物理试卷拍在墙上："老子累死累活供你学画，你就拿这个报答？" 温言的父亲恰好从医务室出来，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彩虹色发绳。他扫了眼冲突中心，突然上前一步："周先生，您儿子的艺术天赋......" 沈昭没听清后续。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江喻落下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座连线，每颗星星旁边都标注着物理公式。 "昭昭，"母亲把笔记本塞进他手中，星云开衫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紫光，"去送给那个总在篮球场看星星的男孩吧。" 第10章 雨幕与星轨 家长会结束后的傍晚突然下起了雨。沈昭站在教学楼屋檐下，怀里抱着江喻那本画满星座的笔记本。雨水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远处篮球场上的身影却还在坚持投篮。 江喻的卫衣已经湿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篮球砸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和雨声混在一起。沈昭看着他一次次起跳，球一次次偏离篮筐——就像他物理试卷上那些总是差一点的计算题。 "你傻吗？"沈昭冲进雨里，声音被雨声削得单薄。 江喻转身时，雨水正从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鼻梁上那颗小痣。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你怎么还没走？" 沈昭把笔记本举过头顶挡雨，却发现江喻的目光落在翻开的那页——天鹰座γ星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道物理题的演算过程，笔迹从潦草到工整，最后一行却写着：【还是不懂，明天再问沈昭】 "你..."沈昭的喉结动了动，"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篮球从江喻手中滑落，在积水中弹了几下，滚到远处。他突然抓住沈昭的手腕，指尖冰凉："因为..."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每次你讲题时，我都在看你眼睛里的光。" 教学楼的灯光突然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沈昭这才注意到，江喻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根蓝色发绳——和林小雨昨天丢的那根一模一样。 "那是......" "周予安给的。"江喻突然笑了，"说是什么''恋爱御守''。"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温言好像也有一根。" 雨幕中，沈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破土而出。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指着那个被反复描画的星图："知道吗？γ星的光要640年才能到达地球。" "那我们..."江喻的指尖碰到沈昭的手背，"现在看到的其实是它六百多年前的样子？" 沈昭点点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而你眼中的我，也是1纳秒前的我。" 篮球场边的路灯突然亮起，在雨水中折射出无数光路。江喻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轻声说："那我现在看到的，是1纳秒前就在看着我的你。" 远处，周予安和温言共撑一把伞走过操场。伞面向温言那边倾斜，露出周予安被雨淋湿的右肩，和温言悄悄扶在他腰侧的手。 第11章 光年之外 雨后的周一清晨，沈昭发现课桌上多了个透明收纳盒。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十二颗薄荷糖，每颗糖纸都展开抚平，上面用不同颜色荧光笔写着物理公式。最上面那张糖纸上，电场强度公式被改写成：【E=K·Q/(1.78m)?】——1.78米正是沈昭的身高。 "早啊。"江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今天换了件灰色连帽衫，左耳戴着枚银色耳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沈昭从没见过他戴饰品，那枚耳钉的形状像是...... "γ星。"江喻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手指碰了碰耳垂，"周末去打的。"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处还有篮球磨出的茧，但触碰耳钉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沈昭的笔袋突然被撞落在地。周予安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颜料蹭了半张脸："救命！温言要杀人了！"他手里挥舞着被染成彩虹色的《化学反应原理》，"我就是想给方程式加点艺术感......" 温言的声音从走廊由远及近："周予安！你知道配平错的硫酸铜溶液有多危险吗？"他的白大褂下摆焦黑一片，眼镜链上挂着片被烧卷的滤纸。 沈昭弯腰去捡散落的文具，却发现江喻也同时蹲下。他们的指尖在圆规上相碰，江喻突然压低声音："放学后能来篮球馆吗？我做了个实验。" --- 篮球馆空无一人时，回音格外清晰。江喻从器材室推出来一块贴满坐标纸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投篮数据。 "看这个。"他指着一条红色曲线，"我记录了三个月来每个周三的投篮命中率。"曲线在某个日期突然飙升，"知道这天发生了什么吗？" 沈昭盯着那个日期——是天文社开放观测日，他记得自己带了相机。 "那天你站在看台第三排。"江喻的指尖顺着曲线滑动，"之后每次你来看训练，命中率就会提高12.7%。"他的耳钉在夕阳下闪着光，"所以我做了个双盲实验......" "你让陈晨记录我是否在场？" "不。"江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沈昭的侧脸——他正在图书馆写题，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左眼，"我让周予安偷拍的。" 馆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温言揪着周予安的衣领出现在门口："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实验报告上会出现你的涂鸦？" 周予安挣扎着举起一张纸："这是艺术！你看这个沉淀反应多像银河......" 沈昭的耳尖发烫。他看着江喻手机里的照片，突然意识到那个周三，自己相机里装的根本不是天文望远镜——而是长焦镜头，一直对着篮球场的方向。 第13章 暗房 化学实验室后的暗房弥漫着醋酸的味道。沈昭将相纸浸入显影液，红色安全灯下，篮球场的轮廓逐渐浮现——江喻跃起投篮的瞬间，衣摆掀起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在长曝光下呈现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这是第37张。"温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递来镊子，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的彩虹色发绳，"你确定不拍星云了？" 沈昭没有回答。显影液里的图像越来越清晰，他看见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举着相机的自己，反射在体育馆的玻璃窗上。原来在记录江喻的同时，他也成了画面的一部分。 门帘突然被掀开。周予安钻进来时带进一缕阳光，瞬间让几张相纸曝了光。 "温言！你妈打电话到画室了！"他颜料斑驳的手指间夹着张被烧焦的试卷，"我说你在帮我们做...呃...光化学实验？" 温言摘手套的动作顿住了："你又在画室用微波炉烤颜料？" 暗房外传来篮球砸地的声响，由远及近。江喻的声音隔着门帘闷闷的："沈昭？老张找你批改竞赛题。"停顿片刻，"...我能进来吗？" 红色灯光下，沈昭看见自己刚冲洗出来的照片在晾干绳上轻轻摇晃——十七张连拍，完整记录了江喻某个投篮动作从起跳到落地的全过程。最后一张的边角，有他无意间拍下的草稿纸一角，上面写着：【如果F=qE，那么喜欢=？】 "等等！"沈昭想去收照片，却碰翻了定影液。 江喻已经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最后停在沈昭沾满显影液的手指上。暗房的红光给他睫毛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突然笑了："原来你一直在研究我的运动轨迹。" 周予安突然举起一张过度曝光的相纸："哇！这张像不像超新星爆发？" 温言夺过相纸对着灯光："这是你们煮颜料时的微波炉吧？" 沈昭的耳尖发烫。江喻却已经蹲下来帮他擦拭洒落的药水，他的耳钉在红光中变成暗红色，像天文学家观测到的某颗变星。 "下周市里有流星雨。"江喻的声音很轻，"天文社要组织观测吗？"他的指尖划过照片上自己腾空的瞬间，"我可以当你的...呃...地景模特？" 暗房的计时器突然响起，某张相纸在定影液中显露出完整的图像——是江喻某次回头看向镜头的瞬间，瞳孔里映着远处的星轨望远镜。 第14章 流星雨观测 天文社的帐篷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沈昭调整着三脚架，镜头对准逐渐清晰的冬季银河。江喻抱着睡袋钻进来时，带进一阵带着松木香气的冷风。 "周予安他们呢？"沈昭头也不回地问道，手指在赤道仪上微调。 "被温言抓去补化学了。"江喻凑到目镜前，呼吸在镜片上蒙了层白雾，"听说打赌输了，要背完元素周期表才能来看流星。" 沈昭刚要开口，突然被江喻握住手腕。他的掌心有篮球磨出的茧，温度比平时要高："别动。"江喻的声音很近，"你头发上有萤火虫。" 那是一只闪着微光的夜光贴纸——周予安下午恶作剧贴的。江喻的指尖在发丝间停留太久，沈昭能闻到他袖口残留的薄荷糖味道，混合着山间夜露的潮湿。 "看！"江喻突然指向天空。 第一颗流星划过时，沈昭的相机还对着地面。取景框里是两人交叠的影子，江喻的耳钉在月光下像颗坠落的γ星。帐篷外传来周予安的喊声："温言你作弊！镧系元素根本不用全背——" 话音未落，第二颗流星撕裂夜空。江喻的吻落在沈昭耳畔那颗小痣上，轻得像流星掠过大气层时燃烧的尾迹。 第15章 论坛风波 周一清晨的教室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沈昭刚放下书包，就看见陈晨鬼鬼祟祟地塞来一张纸条：【看校园论坛热帖！！！】后面画了三个夸张的感叹号。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沈昭的指节泛白——置顶帖标题赫然写着《惊！高冷学霸的秘密相册》，配图是他偷拍的江喻更衣室照片，窗玻璃倒影里清晰映出举着相机的自己。 "别看。" 温言突然抽走手机，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教室后排。江喻的座位空着，篮球孤零零挂在桌边，水杯下压着张被揉皱的假条。 美术室传来争吵声。周予安把调色刀插进画板："肯定是张晓琳干的！她上周问我要江喻联系方式..." "证据呢？"温言按住他沾满颜料的手，"论坛IP是隐藏的。"他的白大褂沾满群青，像片被凝固的夜空。 天台铁门被踹开的巨响惊飞鸽群。江喻站在水箱旁，校服外套里露出训练服的领子。他转身时，沈昭看见他左手腕内侧新添的纹身——γ星的符号，墨迹还未完全结痂。 "我申请了转班。"江喻的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跳，每一下都像砸在沈昭的太阳穴上，"教导处说..." 沈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颗新鲜的星星上："你知道照片不是我发的。"他的声音比天台的风还冷，"但你在逃。" 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周予安被温言拽着往医务室跑，颜料洒了一路。江喻的篮球滚到沈昭脚边，皮革上多了行小字：【对不起，我害怕你看我的眼神和看星星一样遥远】 第16章 沉默的γ星 图书馆顶层的天文资料室积满灰尘，沈昭把脸埋进臂弯，手边摊开的《变星观测手册》已经三天没翻过页。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17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周予安。 【温言黑进论坛了！IP是网吧的！】 【江喻这傻子居然去求张晓琳删帖】 【你俩要别扭到毕业吗？？？】 沈昭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句号。玻璃窗映出他左耳的淡褐色小痣，那里曾经停留过一颗流星的温度。 篮球场的方向传来规律的拍球声。透过望远镜，沈昭看见江喻在独自练习罚球，每投进一个就往脚边的玻璃瓶扔颗薄荷糖。瓶子已经半满，标签上写着【对不起储蓄罐】。 生物实验室突然传来爆炸声。温言顶着烧焦的刘海冲出来，手里攥着被染成紫色的手机："查到了！张晓琳的闺蜜连的□□！"他身后跟着满脸颜料的周予安，正挥舞着证据——一张被咖啡渍毁掉的网吧收据。 "没用。"沈昭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申请转班的表格...昨天就批了。" 黄昏的光线斜斜切过书架，γ星的数据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沈昭摸到书页间夹着的异物——张被折成北斗七星形状的纸条，江喻的字迹力透纸背：【如果观测会改变实验结果，我宁愿永远做你望远镜里一颗安静的γ星】 楼下的篮球声停了。 觉得我每章字数过于少了 尽量写多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沉默的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