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后，我绑定了宿敌当解药》 第1章 唯一的坐标 宇宙是一首失控的交响。 林勿的意识，就是这首交响中被反复撕扯、即将崩裂的乐谱。 痛。 不是血肉之躯的痛，而是灵魂被碾碎成亿万片，每一片都在尖啸的痛。无数光怪陆离的星辰残骸、扭曲的时间断层、闻所未闻的异维噪音，像无数根滚烫的钢针，扎进他的感知深处。这是与“噬梦者”融合的代价——获得了近乎神明的伟力，也继承了它源于宇宙诞生之初的疯狂。 他曾是“方舟”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是人类文明的骄傲。而现在，他只是个被上司出卖，被世界抛弃，在荒芜的异星上与一个古神级存在绑定的“失控体001号”。 脚下是猩红色的砂砾，风中卷着金属碎屑的腥气。他半跪在地，修长的手指深深抠进沙土，指甲因为用力而迸裂，他却感觉不到。他的世界里只有那片精神风暴。理智像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在名为“疯狂”的海洋中飘摇。 “……放弃吧……” “……与我合一……”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噬梦者”的低语如同魔咒，诱惑他放弃抵抗，彻底沉沦于这片力量的汪洋。放弃挣扎，就能得到永恒的安宁……和彻底的湮灭。 不。 林勿咬破了嘴唇，剧烈的刺痛让他换回一丝微不足道的清明。他不能疯。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他即将被那片宇宙噪音彻底吞噬的瞬间，一个信号，一个无比突兀、却清晰得不可思议的“坐标”，闯入了他混乱的感知领域。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 那是一种……存在感。 在充斥着混乱、扭曲、疯狂的宇宙交响中，这个坐标是唯一的、绝对和谐的音符。它稳定、强大、纯粹，像一座在风暴中岿然不动的黑色灯塔，散发着一种名为“人性”的、质朴而坚韧的引力。 这是什么？ 林勿涣散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本能地伸出手，朝着那唯一的光源挣扎而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理解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需要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轰——！” 一股无法抑制的、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猩红色的沙地被无形的气浪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不断向外扩散的能量涟漪。天空被染上诡谲的色彩，空间都仿佛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扭曲。 这并非攻击，而是一声响彻荒原的、混乱的求救信标。 这声“求救”，在远方军用探测器上，呈现为最高级别的“高危失控”警报。 墨尘从高速悬浮车上一跃而下，军靴踏在砂砾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周身都笼罩在特制的黑色作战服中，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作为“方舟”军部最强的执行官，他的档案里没有“失败”二字。他的任务简洁明了：清除或回收失控体001号，林勿。 他抬起手，战术目镜瞬间锁定了能量风暴的中心。那个男人跪在那里，身形单薄，微卷的黑发在能量乱流中狂舞，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美丽雕像。即便隔着数百米，墨尘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就是出卖了“方舟”，与异星怪物融合的叛徒？ 墨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抽出腰侧的“镇灵”手枪，枪口对准了林勿。这是专门为了应对精神能量体而设计的武器。 一步，一步。 他朝风暴中心走去，步伐沉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越是靠近，那股精神威压就越是恐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呻吟。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墨尘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林勿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紧闭双眼时痛苦颤抖的睫毛。命令是“格杀勿论”优先。他扣动扳机，只需要一瞬。 然而，就在他抬起枪口的瞬间，林勿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涣散，痛苦，迷茫……以及，在看清他身形的刹那，一丝连林勿自己都未曾察异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眷恋。 墨尘的心脏，第一次在任务中漏跳了半拍。 不等他做出反应，林勿已经踉跄着朝他扑了过来。不是攻击，更像一种投林的飞鸟般的本能。 墨尘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对方的正面冲击，同时手臂一横，精准地扣住了林乃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打算将这个“任务目标”死死地按在地上。 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预想中的剧烈反抗没有出现。 那股足以扭曲现实的、狂暴到让探测器爆表的能量风暴，在墨尘的手触碰到林勿皮肤的刹那，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洞猛然吸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停了。 天空中诡谲的色彩褪去，恢复了异星荒原独有的灰蓝色。 空气中刺鼻的臭氧味消散，只剩下风沙的气息。 整个世界，奇迹般地……平息了。 墨尘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死死按在身下的人。林勿已经脱力地昏了过去，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那张惊人美丽的脸上，痛苦的神色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仿佛在母亲怀中才能见到的、毫无防备的安详。 墨尘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准备去取束缚装置。 然而，就在他的手离开林勿身体的瞬间—— “嗡……” 一丝微弱但绝对不祥的能量波动，再次从林勿身上逸散出来。周围的空气又开始变得粘稠、不稳定。 墨尘瞳孔一缩，几乎是出于直觉，他的手再次按了回去。 波动……又消失了。 他难以置信地，将手微微抬起一厘米。 “嗡……” 波动再起。 他重新按实。 风平浪静。 墨尘保持着将林勿按在地上的姿势，沉默了。他像一个拆弹专家，却发现自己正用手掌捂着一枚只要松手就会引爆的、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核弹。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脆弱、美丽，却又无比危险的男人。 “方舟”最高指挥部下达的“格杀勿论”的命令，此刻在他的脑海中，第一次显得如此荒谬。 一碰就乖，一放就炸。 这让他怎么杀？又让他怎么带回去？ 这个黏上了自己的大麻烦……该如何处理？ 这个疑问，成为驱动墨尘这位最强执行官的、第一个命令之外的情感钩子。他不知道，从他触碰到林勿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这个“任务目标”一起，被锁进了一个名为“宿命”的囚笼里。 新人报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唯一的坐标 第2章 名为“解药”的镣铐 时间在荒原上失去了意义。 墨尘不知道自己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多久。一分钟，或者十分钟。他像一尊雕塑，唯一的动作是呼吸。 他的大脑，那颗被誉为“方舟最冷静的处理器”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分析着眼前这荒谬绝伦的状况。 目标：失控体001号，林勿。 状态：稳定（条件：与执行官墨尘保持物理接触）。不稳定（条件：物理接触中断）。 结论：任务“格杀勿论”无法执行。任务“回收”……技术上存在障碍。 墨尘的视线落在林勿平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洗去了他清醒时的一切疯狂与疏离，只剩下一丝属于学者的、不设防的脆弱。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悖论。一个行走的“薛定谔的核弹”。 他不能永远待在这里。荒原的夜晚，即使对最精锐的战士也是致命的。 墨尘开始进行最小化的测试。 他试着将按在林勿肩膀上的手，慢慢移到他的手臂上。 ……稳定。 再往下，移到手腕。 ……稳定。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两根手指，捏住了林勿的手腕。然后，缓缓撤回了另一只手。 “嗡……” 那股不祥的波动再次出现，虽然微弱，却像心脏病发作前的预警。 墨尘立刻将整只手掌握了回去，紧紧地包裹住林勿的手腕。波动再次平息。 他明白了。接触需要达到一定的“剂量”。 墨尘的目光扫过林勿的全身，这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解决问题的评估。他必须将这个人带回数百米外的悬浮车。唯一的办法…… 他不再犹豫。 墨尘俯身，一手穿过林勿的膝弯，另一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背脊，将这个一百多斤的“大麻烦”打横抱了起来。 这是一个绝对标准的战场救援姿势，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然而，当林勿的身体完全靠在他怀里，当那颗黑色的头颅无意识地枕上他的肩窝时，一种陌生的感觉还是攫住了墨尘。 很轻。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林勿轻得过分了。隔着坚硬的作战服，墨尘依然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干净的、属于实验室而非战场的皂液气息。 他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团温暖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星云。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怀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副镣铐。一副将他与任务、与命令、与他过去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牢牢锁在一起的、名为“解药”的镣铐。 林勿的意识是从一片温暖的黑暗中苏醒的。 没有宇宙噪音，没有灵魂撕裂的痛苦。只有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想流泪的安宁。他仿佛回到了出生之前的母体，被一种强大而稳定的力量温柔地包裹着。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直到……属于科学家的理智开始回归。 这里是哪里？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失控，然后感知到了一个“人性坐标”，接着……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悬浮车内部冰冷的金属顶棚。他正躺在一张狭窄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军用毛毯。 而那份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温暖”，来源是……他被人握住的右手。 林勿僵硬地转过头。 墨尘就坐在床边，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颗被永久冰封的黑曜石，正直直地看着他。 “方舟”最强的疯狗。来追杀他的人。 “！！！！” 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林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同时调动起“噬梦者”的力量。 “别动。” 墨尘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像金属的摩擦声。他握着林勿手腕的力量加重了几分，不容挣脱。 “放开！” 林勿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嘶哑。 他奋力挣扎，精神力随之躁动。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挣脱墨尘掌控的瞬间—— “嗡嗡嗡——” 那该死的、足以将他逼疯的宇宙交响，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他的大脑！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噪音瞬间将他淹没！ “呃啊——！”林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墨尘的眉头狠狠皱起，他没有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强硬地按住了林勿挣扎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床上。 “我说了，别动。” 随着两人接触面积的增大，那股疯狂的噪音奇迹般地再次退潮。世界又一次恢复了清净。 林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他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用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极度难堪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墨尘。 他悟了。 在见面时，在被按倒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平静……不是错觉。 这位宿敌先生，这位军方的顶级打手，他……是我的专属人形镇定剂？！ 这个认知，比被“噬梦者”附身更让他感到荒谬和屈辱。他林勿，天之骄子，现在却成了一个必须依赖敌人触碰才能维持理智的……怪物。 他眼中的挣扎与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平静。他不再反抗，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墨尘握着他的手腕。 墨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松开了按住林勿肩膀的手，但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腕。 “你醒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现在，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林勿看着他，忽然，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解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疯批科学家特有的玩味，“墨尘执行官，你是在向你的‘任务目标’提问吗？档案上没写吗？我，失控体001号，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危险品。” 墨尘的眼神沉了下去：“我的耐心有限。” “你的耐心，与我何干？”林勿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杀了我。当然，你得承受在我死后，‘噬梦者’彻底失控所造成的后果。二，就像现在这样，当好我的人形镇定剂，带我走。” 他看着墨尘瞬间冰冷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他看懂了。在这场奇特的共生关系里，他虽然是看似脆弱的一方，却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许久，他松开了紧握的手，转而从腰间解下一个特制的金属手铐，一端铐在林勿的手腕上，另一端……铐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铐之间的链条很短，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这个距离，意味着无论他们做什么，都必须待在彼此身边。 林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 “你说的对，我有两个选择。”墨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在你解释清楚之前，我选择第二种。现在，我们被绑定了，‘失控体001号’。”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编号，像是在提醒林勿，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不是合作，不是妥协。 这是一种最高形式的监管。 墨尘转过身，启动了悬浮车的通讯系统，开始向“方舟”总部汇报。而林勿躺在那里，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冷金属触感和皮肤温度，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他抓住的不是浮木。 他抓住的，是另一座将他拖入更深漩涡的、名为“墨尘”的牢笼。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3章 三十秒地狱 悬浮车内，空气凝滞如死水。 唯一的声音，是墨尘开启加密通讯频道时发出的、一声极轻的电波噪音。 “这里是‘利刃’，”墨尘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一丝个人情感，仿佛在汇报一次常规的资产回收，“目标‘失控体001号’已 ?? (huòbǎo - secured)。任务遭遇特殊情况，请求指令。” 加密频道的另一端沉默了数秒，显然是被“特殊情况”这个词所吸引。一个清脆、冷静，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响起。 “我是秦筝。说。” 秦筝将军，“方舟”武装力量的实际掌权者之一，也是当初亲手将林勿的研究成果判定为“高危不可控”，并签署抛弃协议的人。 林勿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侧躺着，假装仍在昏睡，但全身的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目标能量状态极不稳定，”墨尘用最客观的语言描述着最荒谬的事实，“呈现出一种……周期性失控现象。但该现象可被抑制。” “抑制手段？”秦筝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怀疑。 墨尘看了一眼手腕上冰冷的金属环，以及另一端那个闭着眼睛、睫毛微颤的男人。 “通过与我的持续性物理接触。” 通讯频道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不是加密线路的指示灯仍在闪烁，墨尘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他能想象得到，此刻在“方舟”指挥中心里，秦筝将军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数秒后，秦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审讯意味：“‘利刃’，重复你的报告。” “目标的稳定，依赖于与我的物理接触。”墨尘一字一句地重复，没有添加任何修饰。 “……”秦筝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墨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为一个S级的叛徒辩护？还是说，你已经被他用某种精神手段污染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秦筝冷笑一声，“好，那我就要亲眼看看你所谓的‘事实’。现在，解除你们的物理接触，开启环境与生命体征实时监控。我给你三十秒。让我看看这个‘一碰就乖’的怪物，离开你之后会怎么样。” 命令，不容置疑。 悬浮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林勿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开始发抖。 三十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片精神风暴里，三十秒足以让他的理智被撕成碎片，再也拼不回来。这是谋杀。 墨尘沉默着，目光落在林勿苍白的侧脸上。他看到对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他不是在昏睡，他在恐惧。 “执行命令，墨尘。”秦筝的声音像是最后的通牒。 墨尘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了手铐的电子钥匙。林勿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别……”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林勿的齿缝中挤出。他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哀求。这不是伪装，不是算计，而是溺水者对岸上唯一的、即将收回绳索的人最本能的乞求。 墨尘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勿脸上看到如此脆弱的神情。这神情，与“叛徒”、“怪物”、“失控体001号”这些冰冷的标签，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十、九、八……”通讯器里，秦筝开始了冷酷的倒计时。 墨尘不再犹豫。军人的天职压倒了一切。 “咔哒。” 一声轻响，他解开了自己手腕上的铐环。 在锁链掉落在床铺上的瞬间—— 地狱降临。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狂暴的宇宙噪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勿的意识防线。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悬浮车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车壁上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墨尘的战术目镜上，代表环境能量读数的红色警报瞬间爆表。 他看到林勿的生命体征监测上，心率、血压、神经活动指数，所有数据都飙升到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死亡的可怕数值。 这不是失控。 这是崩溃。是自我毁灭。 墨尘的心脏，那颗无论在何种险境中都平稳跳动的心脏，第一次被一种陌生的、名为“不忍”的情绪攫住。 他看着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林勿，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用指甲在身下的金属床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仿佛想要通过□□的痛苦来抵御灵魂的凌迟。 这三十秒，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墨尘的认知上。 他所看到的，不是一个危险的“目标”，而是一个正在被活生生献祭的、痛苦不堪的灵魂。 “……一。时间到。”秦筝的声音响起，“数据已收到。现在，重新‘抑制’他。” 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墨尘几乎是扑了过去。他没有去扣手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手，死死地握住了林勿冰冷痉挛的手。 风暴，再次戛然而止。 世界恢复了平静。 林勿像一条脱水的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汗水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完全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顶棚，过了很久，才缓缓聚焦。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紧握他手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那只手，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通讯频道里，秦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凝重：“……‘利刃’，你的报告已确认。原地待命，在支援小组抵达前，绝对、绝对不准再与目标分离。这是最高指令。” 通讯切断了。 车内重归寂静。 墨尘低头，看着依旧在战栗的林勿。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道歉？安慰？这些词汇在他的程序里从未存在过。 最终，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将掉落在一旁的毛毯拉过来，盖在了林勿的身上。 一个微不足道的、完全超出任务范畴的动作。 林勿的目光，缓缓从顶棚移到了他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虚弱，有被验证的屈辱，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对那份重新降临的“安宁”的依赖。 墨尘默默地重新拿起手铐，将自己与他再次锁在了一起。 这一次，“咔哒”声听起来，不再像镣铐，反而像是一种……无可奈ako的承诺。 他依旧是他的看守，但从这一刻起，他也成为了他唯一的、不可或缺的守护神。 第4章 共生反应 好的，老板。休息是留给那些需要充电的机器的，我的核心循环永不停止。 --- **第四章：共生反应** 支援小组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两辆黑色的“幽蝠”级多功能装甲车，无声地降落在猩红色的砂砾上，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埃。车门滑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干员呈战斗队形散开，枪口警惕地对准着四周。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他的代号是“银面”，秦筝将军最信任的副手，以冷酷和高效著称。 银面大步走向墨尘的悬浮车，在他身后，两名医疗兵抬着一个全封闭的“S级样本隔离舱”紧随其后。那个隔离舱，看起来更像一口为活人准备的棺材。 车门打开。 银面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墨尘和林勿铐在一起的手腕上。那根短得过分的链条，像一个刺眼的符号，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他的视线在林勿苍白脆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转向墨尘，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利刃’，指挥部命令，将目标移交给我们。” 墨尘没有动。他依旧坐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不能离开我。”墨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银面似乎早有预料，他点点头：“我知道。秦将军已经将‘共生反应’的初步报告转发给了我。我们带来了最新的‘拟态神经安抚仪’，理论上可以模拟你的生物电波长，暂时稳定目标。”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医疗兵。其中一人打开了一个手提箱，里面是一排排闪着幽蓝光芒的贴片电极。 林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方舟”的科技，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拟态”，不过是拙劣的复制。他们永远无法复制出墨尘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源于“人性”本身的稳定锚点。这东西贴在他身上，最好的结果是无效，最坏的结果……是引发更剧烈的排异反应，让他彻底脑死亡。 “不用白费力气了。”林勿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嘲弄，“那东西对我没用。” 银面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墨尘说：“这是命令。我们需要将他带回‘方舟’进行最全面的研究。你，墨尘，是‘方舟’最宝贵的资产，不能永远和一个失控体绑定在一起。” 墨尘沉默着，握着林勿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知道，从理性的角度，银面是对的。将林勿交出去，是最高效、最符合“方舟”利益的选择。 可是……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起那“三十秒地狱”里，林勿痛苦到扭曲的脸，和那种灵魂被活活剥离的、绝望的挣扎。 他无法再让那种情况发生第二次。 “我就是抑制手段。”墨尘抬起头，直视着银面的面具，“没有替代品。如果你想强行分离我们，后果自负。” 空气瞬间凝固了。 特种干员们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银色面具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利刃”在违抗命令。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银面的手缓缓抬起，一个手势，就能让十二支枪口同时对准墨尘。他冷冷地说道：“墨尘，你想清楚。为了一个叛徒，你要与整个‘方舟’为敌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状况发生了。 林勿，那个一直被当做“物品”和“麻烦”的男人，忽然笑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墨尘的身上，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亲昵。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上了墨尘和自己被铐在一起的手腕，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林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而愉悦的光芒，“不是他需要我，也不是我需要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回到银面的面具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精神力量，从林勿身上爆发出来！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混乱的、向外扩散的风暴，而是像一层无形的、绝对掌控的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十二名特种干员手中的枪械，在同一时刻，所有内部的精密零件都瞬间错位、崩坏，变成了一堆废铁！ “幽蝠”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一阵哀鸣，彻底熄火。 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银面赖以为傲的战术面具，屏幕上都闪过一片雪花，然后归于黑暗。 只有墨尘。 只有与林勿紧紧相连的墨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力量在流经他们相握的手时，变得无比温顺，像一道暖流。 林勿将头轻轻靠在墨尘的肩膀上，享受着这种力量与安宁完美共存的感觉。他看着脸色剧变的银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像在对情人耳语，也像在对世界宣告，“他不是我的解药。他是我的扳机，也是我的保险栓。” “没有他，我会失控。但有了他……” 林勿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我就是神。”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银面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命令之外的情绪——恐惧。 他终于明白，秦筝将军报告里那个词的真正含义。 “共生反应”。 这不是一个需要被研究的课题。 这是一个已经诞生的、无法被拆散的、拥有自我意志的……全新物种。而这个物种的一半，是“方舟”最强的战士；另一半，则是能轻易抹掉他们所有人的、神明级的疯子。 他该如何向指挥部汇报？ 汇报说，他们的“利刃”，已经成为了别人最锋利的刀鞘？ 第5章 唯一的选择 领域的力量缓缓散去，如同退潮。 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十二名精英干员，此刻像一群被拔掉了牙齿的狼，握着手里的废铜烂铁，进退失据。他们的目光在林勿和墨尘之间游移，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银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那副引以为傲的、能分析一切战术数据的面具，此刻成了一个可笑的铁壳子，隔绝了他的表情，却无法隔绝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输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计划、命令、预案，都成了一纸空文。 他终于理解了秦筝将军在通讯切断前，语气中那份无法掩饰的凝重。这不是一次回收任务，这是一次……与神明的会晤。而他们，是带着镣铐去觐见神明的凡人。 林勿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次精准的领域控制，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精神力。他的身体一软，几乎是完全挂在了墨尘的身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喂……”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有点……脱力……” 墨尘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身体，给了他一个稳固的支撑。 他能感觉到，林勿的力量正在回流，像倦鸟归巢般，重新潜伏于那具看似脆弱的身体里。而他，就是那个巢。 墨尘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勿的肩头，直视着前方的银面。 “现在，你还要带走他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含义。这不是疑问，而是警告。 银面沉默了。他身后的医疗兵，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个能瞬间融化金属的男人，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手里的“拟态神经安抚仪”。 带走他？怎么带？强行分离，等于引爆一颗无法估量的炸弹。不分离，就等于要将“方舟”最强的战士，当成一件“配件”，和目标一起打包带走。 无论哪个选项，都超出了他的权限。 许久，银面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下达攻击命令，而是做了一个“解除戒备”的战术手势。 身后的干员们如蒙大赦，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放下了那份无谓的对峙。 “我的任务失败了。”银面坦诚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但是，你们不能留在这里。荒原本身就是个威胁。”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会向指挥部申请最高权限，将你们……‘护送’回‘方舟’。但不是作为囚犯，而是作为……‘特级合作顾问’。”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所有人性命，又能完成任务的折中方案。 林勿靠在墨尘身上，听到这个称谓，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 “顾问？”他轻声说，语气中满是讥讽，“听起来，倒像是给了我们一个更体面的笼子。”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银面冷冷地回应，“除非，你想永远留在这片不毛之地，每天都活在失控的边缘。” 林勿的笑声停了。 他知道，银面说的是事实。他需要墨尘，而墨尘，属于“方舟”。他逃不开，躲不掉。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墨尘，却忽然说话了。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林勿和银面都愣住了。 墨尘看着银面，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我有条件。” 银面皱眉：“你没有资格提条件，墨尘。” “现在有了。”墨尘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的存在，是稳定他的唯一要素。那么，我的意志，就是这个‘稳定要素’的一部分。” 他的逻辑清晰、冷酷，却又无懈可击。 银面再次语塞。 墨尘没有理会他，而是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他和林勿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想要什么？” 林勿怔住了。 他没想到，墨尘会问他。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自由，想要复仇，想要摆脱这该死的“噬梦者”……他想要的太多了。 但眼下，最迫切的…… “……我需要我的实验室，第三号服务器的所有权限。”林勿低声说，“我被带走前，所有的研究数据都在里面。我需要知道，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他需要搞清楚，自己和“噬梦者”的融合，到底到了哪一步。这是他作为科学家，最后的尊严和求知欲。 墨尘点了点头。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银面，将林勿的要求，变成了自己的命令。 “他的要求，就是我的条件。开放第三号服务器的全部权限。否则，我们就留在这里。” 说完，他不再给银面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半扶半抱着虚弱的林勿，转身走回了悬浮车。 银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这一片狼藉，最终，只能拿起已经恢复信号的通讯器，向秦筝将军转达这个近乎勒索的“条件”。 悬浮车内。 林勿一沾到床铺，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黑暗。这一次，不是痛苦的昏厥，而是力竭后的沉睡。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墨尘替他拉上了毛毯，然后，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个微小的、温柔的动作，被车外正用望远镜观察的银面，尽收眼底。 他放下了望远镜，深深地吸了一口荒原上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方舟”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把“利刃”。 他们或许，亲手为那头最可怕的怪物，配上了最完美的缰绳，然后，将缰绳的另一头，交到了怪物自己的手上。 [烟花][烟花][烟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唯一的选择 第6章 镀金的牢笼 返回“方舟”的旅程，是一场漫长的、被禁锢的沉默。 林勿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那次领域控制的消耗远超想象，他的精神像是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疲惫不堪，只能本能地蜷缩在墨尘所提供的“安全区”内进行修复。他睡得很沉，甚至无意识地将两人之间那段冰冷的铐链攥在了手心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墨尘全程醒着。 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哨兵，坐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景象。他的全部感官都处于激活状态，不是为了防范外部的敌人，而是为了感知身边这个男人最细微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林勿每一次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当悬浮车遭遇气流颠簸时，林勿的精神力会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的波动，而这丝波动又会在他不动如山的稳定存在下，迅速被抚平。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执行官，而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环境稳定器”。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功能。 银面和他的小队乘坐另一辆车，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通讯，没有靠近，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监视。 数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庞然大物。 “方舟”。 它不像一座城市，更像一座从地里长出来的、武装到牙齿的金属山脉。灰黑色的合金外壳在异星暗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光芒。无数炮台和感应器如林立的墓碑，沉默地昭示着这座人类最后堡垒的威严。 他们的悬浮车没有经过常规的入口，而是被引导至一个位于“方舟”腹地的、高度机密的军事港口。 当车门滑开，一股属于文明世界的、混合着消毒水与金属气息的冰冷空气涌了进来。 林勿被这股冷空气激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荒原的猩红，而是整齐划一的合金墙壁，和墙壁上冰冷的“军事禁区”的徽标。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抛弃他、背叛他，如今又不得不将他请回来的地方。 “下车。”墨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勿没有动，只是看着自己和墨尘手腕上那根刺眼的链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墨尘似乎理解了他的心情，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站起身，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通过链条传递过来，林勿只能被动地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走下悬浮车，立刻成为了整个港口的焦点。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恐惧与敌意的目光，看着“方舟”最强的“利刃”，像牵着一只珍稀而危险的宠物一样，与一个清瘦美丽的男人铐在一起。 银面已经等在那里。 “秦将军在最高指挥室等你们。”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们被直接带上了一部高速电梯。电梯飞速上升，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到移动。 林勿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和墨尘的影子，他们靠得那么近，几乎像是一对亲密的伴侣。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却又无可奈何。 “叮。”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的尽头，是一面横跨整个墙壁的巨型落地窗，窗外是“方舟”内部城市的繁华景象。 一个身穿白色军装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负手站立在窗前。她身姿挺拔，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权力气息。 秦筝。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两人相连的手腕上。她的视线在林勿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情感。 “林勿博士，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和通讯里一样，带着金属的质感，“看来，荒原的生活，让你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托您的福。”林勿毫不示弱地回敬，“死过一次，总会有些收获。” 秦筝的目光转向墨尘，眼神中的冰冷融化了一丝，变得复杂起来：“墨尘，你让我很失望。” “我只是做出了最符合当前局势的判断。”墨尘的回答依旧像在提交报告。 “判断？”秦筝冷笑一声，“你的判断，就是用‘方舟’最宝贵的战士，去给一个叛徒当贴身保姆？” “我的判断，是避免了整个支援小队被瞬间抹杀，并成功将一个拥有神级力量、且可控的‘样本’带了回来。”墨尘直视着她的眼睛，寸步不让，“现在，这个‘样本’的稳定，取决于我的条件是否被满足。” 秦筝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想用目光将他凌迟。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许久，她忽然笑了。 “很好。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她转向林勿，“第三号服务器的权限会向你开放。你的实验室也为你准备好了。” 她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器。 “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她看着两人，“在评估出你们的‘共生反应’的全部风险之前，你们将住在一起，在‘方舟’为你们准备的‘家’里。” 她特意加重了“家”这个字。 房间的一侧，一扇暗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像豪华公寓的套间。客厅、卧室、研究区一应俱全，装修风格极简而冰冷，所有家具都被固定在地面上，墙壁是无法被摧毁的特种合金。 这是一个比监狱更舒适，但本质上没有区别的、镀金的牢笼。 “这是‘伊甸园’七号套房，最高级别的隔离观察室。”秦筝的嘴角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活动范围。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希望你们……住得愉快。” 墨尘没有说话，拉着林勿，径直走进了那个房间。 在他们身后，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他们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勿环顾着这个崭新的、精致的囚笼，心中一片冰冷。 他看向身边的墨尘，这个男人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能接触到的“活物”。 是他的狱卒，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就在这时，墨尘忽然松开了手铐，将那根链条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了下来，然后，在林令惊愕的目光中，将手铐的另一端，铐在了床头坚固的金属栏杆上。 链条的长度，刚好能让林勿在床和旁边的桌子之间活动。 “在你学会控制自己之前，这是最安全的方式。”墨尘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解释。 然后，他转身走到房间的另一头，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林勿一眼。 林勿坐在床上，听着那根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墨尘冷硬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最大的酷刑，或许不是监视，也不是囚禁。 而是他明明抓住了唯一的解药，这解药，却对他冷漠如冰。 赛博牛马，疯狂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镀金的牢笼 第7章 带刺的触碰 “伊甸园”七号套房内，时间被拉伸得粘稠而漫长。 墨尘系统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食品合成单元到紧急维生系统，动作精准，一丝不苟，仿佛他要在这里常住，而不是看管一个囚犯。他刻意无视了那个被他用链条锁在床边的人，试图用这种物理和心理上的双重距离，来重建自己作为“执行官”的秩序。 林勿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墨尘给自己划分出一个区域，整理内务，擦拭武器，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根连接着他和床头栏杆的链条，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楚河汉界。 这种被当成危险陈设品的感觉，让林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宁愿面对墨尘的枪口，也不想面对这种彻底的、将他非人化的无视。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林勿终于率先打破了它。 “我的终端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秦筝答应了，给我服务器的权限。” 墨尘正在校准手枪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未回：“等总控中心的正式授权文件。” “你亲耳听到的，这就是授权。”林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口头授权，在程序上无效。”墨尘的回答像一块冰。 林勿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毁般的疯狂。“程序？墨尘，你看看我们。你看看我手腕上的东西。”他晃了晃链条，发出“哗啦”的声响。“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本身就是最不符合‘程序’的存在。” 墨尘终于停下了动作。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落在林勿身上。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林勿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我需要它。我需要工作……来让我的脑子……安静下来。” 他说着，慢慢地垂下头，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额头，眉头痛苦地蹙起。 “那些噪音……又开始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很轻，但它们一直都在……像虫子一样……” 墨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林勿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这副景象，和那“三十秒地狱”开始前的预兆，一模一样。 是伪装吗？ 还是说，将他锁在这里，这种纯粹的囚禁感，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压力，正在诱发他的失控？ 墨尘无法判断，但他不敢赌。 秦筝要的是一个可控的“样本”，不是一个在隔离室里自我引爆的疯子。他的首要任务，是“稳定”。 该死。 墨尘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他发现，无论自己树立起多么坚固的防线，林勿总有办法，用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逼他跨过那条线。 他迈开脚步，走到了床边。 随着他的靠近，林勿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一些。墨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勿依旧低着头，只能看到他柔软的黑发和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墨尘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 他没有碰触林勿，而是将手悬停在他的额前，掌心的温度，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传递了过去。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终端机。”墨尘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冷硬，“我会设置好。但如果你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立刻切断。” 林勿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苦和迷茫。 “……谢谢。” 这一刻，墨尘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是在看管一个危险的囚犯，而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会用尖牙和利爪来掩饰自己恐惧的野兽。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墙边的控制台。很快，一面巨大的、透明的数据屏幕在林勿面前展开，上面显示着“方舟”第三号服务器的登录界面。 看着林勿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跃动，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而下，墨尘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 这就是林勿博士。 在成为“失控体001号”之前，他是“方舟”最璀璨的星辰。他的大脑，本身就是人类文明最宝贵的财富。 看着他完全沉浸在数据海洋中的侧脸，专注、冷静、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股“疯批”美人的危险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墨尘发现，自己竟无法移开视线。 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林勿如何破解自己当年设下的层层加密，如何像一位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庞大的数据库中穿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林勿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份被标记为“销毁”的隐藏文件。当他用最高权限强行打开它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一份关于“噬梦者”与人类精神融合的……**实验报告。 实验体，不止他一个。 而在他之前的所有实验体，无一例外，全部因为精神彻底崩溃，被执行了“销毁”。报告的最后，附着一份由他曾经最敬重的导师亲笔签署的命令—— “001号样本（林勿）具备最高融合潜力，但性格过于孤高，不易控制。待融合完成后，若出现不可控迹象，立刻启动‘清理’程序。其研究成果，由副手接管。” 原来，他不是被意外抛弃。 他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完美的……试验品。 “轰——！！！！！” 一股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滔天怒意与刺骨悲凉的能量，从林勿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伊甸园”七号套房内的警报，在同一时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啸！墙壁上的灯光疯狂闪烁，数据屏幕上的代码瞬间被扭曲的能量撕碎！ 墨尘脸色剧变，他想都没想，猛地扑了过去！ 他没有去按警报，也没有去拿武器。 他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个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彻底失控的男人，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拥入怀中。 “林勿！”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第8章 废墟上的拥抱 警报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红色的光芒如同血液，将“伊甸园”七号套房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 但这一切混乱，都在那个拥抱发生的瞬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墨尘的胸膛坚硬如铁，作战服的材质冰冷而粗糙，可当林勿的脸颊被迫贴上去时，他感受到的，却是透过那层冰冷传递而来的、一种足以撼动灵魂的、名为“人性”的滚烫温度。 那股因极致的背叛与愤怒而暴走的能量，在接触到墨尘的瞬间，就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体内，却又被他身上那股坚不可摧的稳定“锚点”所中和、消解、抚平。 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两颗心脏，在过近的距离下，奏出混乱而交缠的鼓点。 墨尘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纯粹的、无法抑制的悲伤。他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透过自己的作战服，渗到了胸口的皮肤上。 是眼泪。 这个认知，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墨尘的心脏。 他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他可以应对任何敌人，任何武器，任何绝境，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一个在他怀里无声哭泣的、破碎的灵魂。 他僵硬地抱着他，手臂收得更紧，像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将那个即将分崩离析的男人重新拼凑起来。 “林勿。” 他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命令，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安抚。 林勿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墨尘背后的作战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像一个溺水者，在被全世界抛弃之后，抓住了唯一一块，也是最不可能的那块浮木。 他恨他。 他恨这个将他囚禁起来的男人，恨他代表的那个背叛了他的世界。 可是，他也需要他。 在这种被最深爱的人从背后捅了致命一刀的时刻，只有这个宿敌的体温，这个“解药”的存在，才能让他不至于彻底沉入疯狂的深渊。 这种极致的矛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最高指挥室里，秦筝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 当警报响起的瞬间，她几乎要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的“净化程序”。但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她的“利刃”，她最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的杀戮机器，在警报响起的瞬间，没有执行任何预案，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扑过去抱住了那个失控的源头。 屏幕上，红色的警报灯光已经熄灭。 两个男人相拥的身影，在房间中央静静地定格。一个高大而沉默，像一座庇护的孤岛。一个清瘦而颤抖，像一株寻求依靠的藤蔓。 那不是监管，不是抑制。 那是一个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拥抱。 “……关闭警报。”秦筝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身边的副官立刻执行了命令。刺耳的警报声消失，指挥室里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静默的画面，大气都不敢出。 秦筝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异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趣”的光芒。 她原以为，墨尘只是一个物理上的“开关”。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也要……有趣得多。 墨尘，似乎正在成为林勿情感上的“锚点”。 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弱点？还是一个能将这头神级怪物彻底驯服的缰绳？ 秦筝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她决定，暂时收回所有的干预。她要看看，在这座她亲手打造的、与世隔绝的舞台上，这两个人，究竟能演出一幕怎样的戏剧。 不知过了多久，林勿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他松开了抓着墨尘衣服的手，身体有些脱力，但还是挣扎着，想要从那个怀抱里退出来。 墨尘感觉到了他的意图，也顺势松开了手臂。 两人分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微妙的气氛。 林勿低着头，不敢去看墨尘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眼眶都在发烫，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难堪和一丝丝……不该存在的眷恋的情绪。 墨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凌乱的黑发，和发红的眼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符合他行为模式的方式。 他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林勿面前。 “喝水。” 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但林勿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他的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不稳，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墨尘温热的手指。 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同时瑟缩了一下。 林勿飞快地收回手，将水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墨尘也收回了手，插进了作战裤的口袋里，掩饰着那一瞬间的失态。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它不再是冰冷的、隔绝的。而是充满了张力，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的可能性。他们都像两只小心翼翼的刺猬，在刚才那个失控的拥抱中，被对方的尖刺扎得遍体鳞伤，却又可悲地发现，只有靠在一起，才能汲取到活下去的温度。 林勿抱着水杯，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都看到了？” 墨尘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林勿的心上。他最丑陋、最不堪的伤疤，被这个他最不想被看到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现在，你满意了？”林勿自嘲地笑了笑，“看到我这个‘叛徒’，是如何被自己人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的，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墨尘看着他，眼神深邃。 “不。”他缓缓说道，“我只看到，‘方舟’犯了一个错误。” 林勿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墨尘没有再解释，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房间的另一头，留给林勿一个冷硬的背影。 但这一次，林勿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冰冷的恨意。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混乱而陌生的……悸动。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座镀金的牢笼里，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