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是那天上月》 第1章 嗯对,你天生皇帝命 黄昏的余晖洒在皇宫后花园的铺满雪的石径上,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这座皇城的沧桑。 楚浔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的衣衫破旧,寒冬却没有一件可以御寒的狐裘,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一阵风吹过,他微微颤抖,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枯叶,不敢想,这竟是一位皇子 尹梵缓步走来,宽大的道袍在风中轻扬,他肩披银白色狐裘,手中握着一柄油伞,眉间一抹红痕,透着几分仙风道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瘦弱的身影上,心头不由得一紧“这孩子……怎会如此狼狈?”他低声自语,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 “你可是七皇子?”尹梵蹲下将怀中的锦绸暖炉塞入幼儿怀中,又不顾侍从的阻拦将狐裘脱下将这个可怜的孩子紧紧裹住 声音温和,目光凝视着楚浔 楚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我……我是……”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尹梵与他平视“莫怕,七皇子,我不会伤害你。”他的语气轻柔,如同春风拂面, “天机难测,我却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非凡的命格” 楚浔一愣,眼中的戒备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希冀“命格?” “正是,”尹梵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你有帝王之相,将来必成大器” 楚浔的眼眸黯淡,他嗤笑一声,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我只是一个被遗忘的皇子,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楚浔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喉咙干涩,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可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的尹梵,那双眼眸深邃如海,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可怜的孩子,你不该被遗忘,”尹梵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不容忽视 他将这个浑身颤抖的孩子拥入怀中“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所经历的一切,正是为成就你日后的千功伟业” 楚浔的嘴唇微微颤动,他感受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梅花香气,第1次感觉到活着的温暖, 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可我连活着都觉得艰难……” 尹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额头抵着额头,他伸手将男孩抱起来,牵住他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浔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拉住了他温暖的手掌。两人沿着石径缓步而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影子 楚浔感受着身体上的温暖,抬头望向天空,此时暮色将深,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天际闪烁。他的心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然苏醒 “我的命格……真的有那么特别吗?”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尹梵没有看他继续前行, 优越的侧脸一半显得模糊不清,“是的,陛下,您的命格独一无二” 楚浔的脚步微微一滞,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按压,既沉重又悸动。尹梵的话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扉,门后是一片他从未敢奢望的光明 “可是……”他的声音低若蚊呐,眼眸中闪烁着犹豫与怀疑,“父皇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我。” 尹梵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穿透暮色,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 “君王之心,向来深沉莫测,但也并非不可动摇。”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露出来,“你若真想让他看见你,光靠等待是不够的。” 楚浔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抬起眼帘,望向尹梵“那我该怎么做?” 尹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衣袂随风飘动,带起一阵清冷的草木香气。楚浔愣了一下,急忙跟上,步履虽有些踉跄,却坚定无比 两人绕过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灌木丛,来到一座古老的亭子前。亭子的四角挂着铜铃,微风拂过,铃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 尹梵走入亭中,背对着楚浔,抬手轻抚一根雕花木柱,指尖在上面缓缓滑过 “陛下,您可知道,这片后花园曾是您的皇祖父最喜欢的地方? 楚浔的脚步停在了亭子外,目光随着尹梵的指尖滑过那些雕刻精美的花纹。 尹梵转过头,目光深邃而平静“他曾在这里度过了许多时光,独自一人思考国家的未来,思考子孙的命运。”他的手从木柱上移开,指向远处的池塘,水面倒映着逐渐暗淡的天空,即尹梵暗淡的眼“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见证过他的雄心壮志” 楚浔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睛微微湿润。池水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有无数的秘密藏在水底,等待着被人发现。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血脉里流淌着他的血,”尹梵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继承的不仅仅是他的姓氏,还有他的使命。” “至于我为什么帮您,江南尹家与先皇有约,生生世世,千秋万代,尹家一族永远追随先皇血脉,至死不渝” 楚浔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甘。“可在所有人看来我连个皇子都算不上,任何人都可欺我辱我” 尹梵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带来一丝安慰。“正因为如此,您更要证明自己。 楚浔的肩膀微微下沉,仿佛那轻拍的力量承载了千斤重担 他的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证明自己……我又该从何而起?” 尹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越过楚浔的肩膀,投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从你的心开始。”他说 声音如同凛冬的风,刺骨的寒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的心?” “是的,心。”尹梵收回视线,注视着他,“心中有怨恨,有不甘,但也有渴望和执着。这些情绪不会让陛下您变得软弱,反而会让您更强大。” 楚浔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口的衣襟。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震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可我怕我会迷失在这份执念里” 尹梵摇了摇头,目光如同冬日的暖阳,柔和却坚定。“执念不是枷锁,您要记住。您所执念的并非亲情,而是权力” 楚浔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坠入脚下的泥土中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阴鸷“我会让那些欺我辱我瞒我的人永远只能匍匐在我脚下” 尹梵眼中蕴着赞同与一抹狠厉,随后轻轻叹息一声,温柔的,怜爱的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声线却是与动作完全不同的冷 “我会帮您见殿下,但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 楚浔的心跳骤然加快“你真的能让我见到父皇?”他的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尹梵点了点头,神情淡然,目光深邃如潭水“我会为陛下争取这个机会,但您要记住,见了面之后,能否打动他,全靠陛下你自己……” 他并没有再抚摸少年的脸蛋,而是对着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行了一个恭敬的礼“请您在这里等我” 少年乖巧点头,男人转身离开他,没有看到少年看上他的眼睛里满是炽热的热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皇帝昏庸残暴不仁,且钟爱寻医问道!为所谓的长生秘方,可一掷千金!百姓民不聊生战乱频发! 尹梵此举不仅是为楚浔谋一条生路,更是为烬国寻一条活路, 他五年前夜观天象,忽见皇宫方向有新星诞生,第2日便听说燕国进贡那外邦女生下了一个孩子自尽身亡,只留那一幼儿于深宫之中,妃嫔自戕乃为大罪从而拖累这个孩子,不受喜爱 看来上天注定,这个孩子……命途注定坎坷……前路荆棘遍布,结果会如何?你我尚且未曾得知…… 第2章 匹夫,本座不想理你 “陛下,尹司求见” 皇宫内金碧辉煌,正值壮年,却身体虚弱的皇帝侧卧在榻上听到太监的传报,“ 快快请”尹梵步入内殿,脚步沉稳而从容,大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在金丝楠木雕梁画栋之上,散发出一种腐朽的奢华气息 皇帝的躺椅旁边,堆积着成堆的丹药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香,混杂着檀香的气息,令人窒息 “臣参见陛下。”尹梵跪地躬身,神态却不卑不亢 皇帝挥了挥手,浑浊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兴奋“尹卿,今日有何事禀报?莫非又有新的丹方?” 尹梵抬眸,目光平静如水。“陛下,臣近日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异动,实为吉兆” “哦?”皇帝闻言,,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是何吉兆?” 尹梵缓缓说道:“紫微星乃帝王之星,其异动预示天命所归之人即将现身,此人若能辅佐陛下,必能使烬国昌盛,天下太平!” 皇帝的身子微微前倾,哈哈大笑:“天命之人?朕就说我烬国国运昌盛,有尹卿这样的才人今又出了天运之子,此子何人啊?” 尹梵微微一笑,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此人已在宫中,只是多年未曾露面,需陛下亲自召见方可显现天命” 皇帝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满“宫中之人?朕怎么不知晓?” 尹梵神色不变,继续说道:“此人便是楚浔殿下,自幼居于冷宫,天赋异禀,乃国之栋梁。” 皇帝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贱婢之子?” 尹梵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眸子里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陛下,天命不可违。楚浔殿下虽出身卑微,但其命格贵不可言,乃是天选之人。若不加以重用,恐怕会有损国运” 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苍老的手指紧紧捏住了榻边的扶手,青筋毕露“你这是在威胁朕?” 尹梵微微低头,语气依然恭敬,眼中却闪过丝丝冷意“臣,不敢” 皇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哼,朕倒是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何能耐!来人!”他大声喝道。 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倒在地,“奴才在” “去冷宫,把那小子给朕叫来!”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太监连忙领命而去,尹梵站在一旁,目送太监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一会儿,楚浔被带到内殿。他的衣衫依旧破旧,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多了一份坚毅。他踏入殿内,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在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上。 皇帝冷冷地打量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你就是那个贱婢生的儿子?” 楚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怯懦。他抬起头,直视着皇帝,声音虽然轻微却异常清晰“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嗤笑一声,“倒是挺会装模作样。 楚浔的双脚在地板上微微发凉,寒气从脚底直窜而上,渗透到骨髓里。,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尹梵垂下的头憋笑,他知道楚浔倒不是被皇帝吓的,纯属是冷的 而楚浔能感受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仿佛要将他撕碎一般 “父皇……”他的声音低哑干涩“儿臣一直想为您分忧,希望能为烬国做些什么” 皇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分忧?就凭你?”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讽刺,“你知道什么?你又懂什么?” 楚浔的拳头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恭维道“儿臣或许不懂朝政,但儿臣愿意学。只要能为您分担一点点,儿臣在所不惜”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斜靠在龙椅上,懒洋洋地说道:“呵,倒是会说漂亮话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似的,“行了,朕看是尹卿糊涂了,竟认为你是天命之子?少在这儿碍眼,滚回你的冷宫去吧。” 楚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穿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脆弱显露出来。他脑海中忽的浮现尹梵的话,他知道,如果现在退缩,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父皇!”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味道 皇帝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你还想说什么?” 楚浔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凝聚在这一刻。他的声音略微颤抖,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坚定。“父皇,儿臣知道您对母妃的事情心有芥蒂,但儿臣也是您的血脉,您的骨肉,难道您就不能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证明自己吗?” 尹梵立于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对呛一言不发 听到楚浔的话,他侧目看了看跪于地上的男孩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中怒火熊熊,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放肆!”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震耳欲聋,“你竟敢提那个贱婢?死有余辜!” 楚浔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手指紧紧掐住掌心,指甲几乎陷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毯上。但他没有退缩,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先帝皱眉,转头看向尹梵,眼中有怀疑“爱卿,这当真是能挽我烬国与永久繁荣之人” 尹梵跪地执礼,脊梁挺直不弯“臣所言,句句为实,不敢有丝毫欺骗” 皇帝的脸色变幻莫测,眼神在尹梵和楚浔之间来回游移,像是要看穿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内殿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尹卿,你一向谨慎,从不妄言。”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试探和怀疑,“今日为何如此笃定?” 尹梵微微颔首,神情肃穆,“陛下,臣夜观天象,推算命理,皆指向楚浔殿下。此乃天意,非臣所能左右”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目光再次落在楚浔身上。楚浔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手指紧握,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天意?”皇帝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屑,“朕倒是想看看,这天意究竟如何!” 他挥了挥手,示意楚浔起身。“既然尹卿如此推崇你,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楚浔的心中一颤,呼吸几乎停滞。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缓缓站起身来。 “谢父皇。”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皇帝的目光依旧冰冷,像是刀子般割在楚浔的身上。“别高兴得太早。朕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楚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一整天。“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皇帝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 " 楚浔的身体微微僵硬,但还是慢慢退出了大殿。满心激动 "尹卿。" 尹梵的身形微微一顿,转过身,"陛下,臣在。" 皇帝的目光幽深莫测,语调却平静如水,"莫要帮他。他不配" 尹梵的心咯噔一下,面色有些难看,却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心中暗骂这个老匹夫。 皇帝看向他,语调带着嘲弄。"怎么?朕的话,你不服吗?" 尹梵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厉芒,"陛下说的极是。" 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很好,你很好!"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威胁和警告,"尹爱卿,你最好不要忘记,你是朕的臣子,朕宠你,惜你,但不要妄图挑战朕的威严。否则的话,朕不介意送你一程" "微臣知晓。"尹梵的声音依旧恭敬,"如果臣有错,请陛下责罚,微臣甘愿领罪" 皇帝眯起眼睛看着他,半晌后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道黏腻的视线却像阴冷的毒蛇 "朕的尹爱卿,果然聪明。朕很喜欢你,希望你一直都这么聪明下去,不要让朕失望!" " 第3章 权力,同为那吞金鸟 楚浔踏出内殿的瞬间,刺眼的阳光如熔金般泼洒下来。他眯起眼,看见自己投在朱墙上的影子细得像根芦苇——这是他在冷宫吃了十二年馊饭的证明。袖中掌心传来刺痛,低头看去,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凝结成暗红的月牙 "殿下" 阴影处转出个人影。尹梵立在廊柱旁,官服上的仙鹤纹在光线下泛着银蓝的光,像极了冷宫屋檐上终年不化的霜,嘴角蕴着笑却未到眼底 "尹大人。"楚浔躬身,破旧的衣领滑开一线,露出锁骨处青紫的掐痕——方才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搀扶"他退下时留下的 尹梵的目光在那伤痕上停留片刻,突然解下腰间玉佩递来:"申时三刻,持此物到钦天监偏殿。"说完便转身离去,官服下摆扫过青砖,惊起万千尘埃与一只小小飞鸟…… 楚浔攥着尚带体温的玉佩,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扑棱声。抬头望去,一只通体雪白的隼正掠过宫墙,爪子上系着的金铃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钦天监 尹梵正在煮茶,沸水冲开碧螺春的瞬间,楚浔看见他袖中滑落一物——正是白隼爪上的金铃 "陛下养了三十七只信隼。"尹梵将茶推过来,"每只铃铛里都藏着影卫的密报。"他指尖轻点金铃,铃身裂开,露出里头卷成细条的羊皮纸 楚浔展开纸条,上面朱砂写着:【监视他,有异动,先斩后奏】 茶盏在掌心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尹梵却笑了:"殿下现在知道,为何下官说您是天命所归了吧?"他忽然撩开祭祀袍下摆,露出脚踝上一道狰狞的疤 "三年前西北大旱,下官提议开仓放粮。"尹梵的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粮仓开了,里头却堆着给贵妃炼丹的朱砂,百姓群情激奋,挑断了我的脚踝" 楚浔猛地站起,茶盏翻倒。他终于明白 权力之下,众生为蝼蚁 "所以您选中我。"楚浔嗓音发颤,"因为我是冷宫弃子,是您唯一能操控的......" "棋子?"尹梵突然逼近,身上沉水香的气息混着茶烟将人裹住,"那殿下可知,在这场棋上,你我即可是将子,亦可是弃子” 窗外暮鼓响起。尹梵退后两步,又是那个清冷疏离的钦天监正。他递来一卷竹简:"三日后秋狝,您需在猎场杀了七皇子" 楚浔颤抖着手 ,展开竹简,上面详细记载着七皇子遇虎的时间地点。他忽然抬头:"您连猛兽都能操控?" "下官不过观星。"尹梵微笑,"但星象说……——"话音戛然而止。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他迅速将金铃塞回袖中,高声道:"殿下若对星象有兴趣,不妨多读《甘石星经》。" 门被推开,小太监捧着丹盒谄笑:"陛下赏尹大人的新丹" 尹梵谢了皇恩,转身时却将丹药喂给了窗台鹦鹉。彩羽鸟儿吞下丹丸,不出十息便栽进笼底,爪趾抽搐着蜷缩起来 "您看。"尹梵轻抚鸟尸"这局棋里,我们都是吞金鸟……” 猎场旌旗猎猎,秋风卷着枯叶扫过马蹄。楚浔勒紧缰绳,墨蓝骑装下的脊背绷得笔直。他抬眸望向密林深处,那里隐约传来虎啸,低沉如闷雷 七皇子策马在前,金线绣的锦袍在阳光下刺目耀眼,身后跟着一队护卫,笑声张扬:“皇兄,你行不行啊?别待会儿见了老虎,吓得从马上摔下来!” 楚浔垂眸,唇角微勾:“七弟说笑了。” 他指尖轻抚腰间的玉佩——尹梵给的“璇玑玉”,触手生温,玉上暗刻的星纹微微发烫。按照竹简所示,七皇子会在西山坳遇袭,猛虎扑杀,护卫溃散。而他,必须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人” “吼——!” 虎啸骤起,林间鸟雀惊飞。七皇子的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将他狠狠甩落。护卫们慌乱拔刀,可那猛虎已从灌木中扑出,獠牙森白,直取七皇子咽喉!! “殿下小心!”护卫长嘶吼着冲上前,却被虎尾横扫,重重撞在树干上。 七皇子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已湿了一片。他颤抖着向后爬,可猛虎已近在咫尺,腥臭的吐息喷在他脸上——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过虎耳,钉入树干! 猛虎怒吼,转头看向箭矢来处——楚浔立于马背,弓弦犹颤,眸色沉冷 “皇……皇兄……救我!”七皇子嗓音嘶哑,眼中满是恐惧 楚浔没答话,翻身下马,缓步走向猛虎。他背对众人,袖中璇玑玉滑入掌心,玉上星纹骤然亮起。猛虎瞳孔收缩,竟后退了半步。 “畜生。”楚浔低语,他向前一步,猛虎突然低伏,喉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楚浔抬眸,与虎目相对,轻声道:“咬他一口,别致命” 虎瞳中闪过一丝嗜血,它猛地扑向七皇子—— “啊——!” 惨叫声中,虎牙刺入七皇子肩膀,鲜血喷涌。护卫们终于冲上前,刀光剑影间,猛虎低吼一声,松开七皇子,转身窜入密林 楚浔“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扶住七皇子:“七弟!撑住!” 七皇子疼得面容扭曲,却死死抓住楚浔的衣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为什么……” 楚浔压低声音,唇几乎贴在他耳畔:“因为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 七皇子瞳孔骤缩,还未开口,忽听破空声袭来—— “噗!” 一支黑羽箭贯穿他的咽喉! 鲜血溅在楚浔脸上,温热黏腻。他“震惊”地抬头,正看见林间尹梵官袍一闪而逝 护卫们乱作一团:“有刺客!保护殿下!” 楚浔抱着七皇子尚有余温的尸体,指尖不着痕迹地探入他怀中,摸出一封染血的密信——正是尹梵早先提到的“弑父证据” 马蹄声逼近,皇帝率禁军赶到,看到爱子的尸体,目光阴沉地扫过现场:“怎么回事?!” 楚浔跪地,双手奉上密信,声音颤抖:“父皇……七弟他……临死前给了我这个……” 皇帝展开信纸,上面赫然写着:【丹毒已深,可弑父】。 ——落款赫然是七皇子的私印 …… 楚浔入住重华殿,他叩首谢恩,额头抵在冰冷地砖上时,忽然想起尹梵把玩金铃的模样。那人手指抚过铃舌的动作,像极了操控提线木偶的匠人 回到殿中,楚浔靠在梅树旁,掐算着卦象 而这次血色星辰旁多了颗蓝星,正熠熠生辉 窗外白隼掠过,这次爪上金铃已经不见了…… 第4章 命运,那终极的棋局 重华殿的梅枝横斜,在月下投出鬼爪般的影子。楚浔指尖抚过七皇子密信上的血迹,那暗红早已干涸,却仍能在宣纸上擦出铁锈味的碎屑。三日前猎场的虎啸犹在耳畔,而此刻案头已堆满各部奏章——皇帝特许他"参赞政务"的恩典。 "殿下,该用药了。" 青衣太监捧着鎏金药盏趋近,碗中汤药黑如浓墨。楚浔瞥见太监袖口银线绣的蟾蜍纹,是贵妃宫里的标记。他接过药碗,在对方紧盯的目光中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袖中暗藏的璇玑玉正贴着腕脉发烫。 待殿门合拢,楚浔立即将食指探入喉间。呕吐物溅在梅树根下,泥土里顿时腾起细小的白烟。他擦净嘴角,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嗒"轻响。 "尹大人好雅兴。"楚浔头也不抬,"钦天监的屋瓦不够高么?" 尹梵像片落叶般从檐角飘下,祭祀袍上星纹在月光中明明灭灭。他蹲身查看被腐蚀的树根,忽然轻笑:"贵妃这''养荣汤'',倒是比影卫的鸩毒更烈三分” 殿外忽有脚步声传来,尹梵于密道离开 楚浔迅速收敛神色,转身时已换上惶恐姿态——这是他在冷宫十二年练就的本事,像蜥蜴变换肤色般自然 "殿下。"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安,褶皱堆叠的脸上挂着谄笑,"陛下命老奴送来秋狝赏赐" 锦盒开启,里面是一对碧玉扳指。楚浔跪下谢恩,却在低头时瞥见福安靴尖沾着一点朱砂——与钦天监丹炉旁散落的如出一辙。 "福公公近日去过钦天监?"楚浔状似无意地问道 福安笑容一僵:"老奴...老奴去送陛下赏给尹大人的丹药。" 待老太监离去,楚浔站在窗前,看着那佝偻背影穿过庭院。重华殿外多了几名生面孔的侍卫,他们站立的位置恰好封锁了所有出口。楚浔冷笑一声,什么荣宠赏赐,不过是换个更精致的笼 夜幕降临,楚浔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研读《甘石星经》。书页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用密文记载着七皇子日常行踪——这是尹梵当日塞给他的"功课" 窗外传来扑翅声。楚浔推开窗棂,一只白隼落在他手臂上,腿上系着空的金铃。他取下铃铛,指腹摸到内壁刻着的细小文字:【子时三刻,观星台】 观星台位于钦天监最高处,夜风猎猎,吹得楚浔衣袍翻飞如鸦羽。尹梵背对他立于栏杆边,祭祀袍在月光下泛着银蓝光泽 "殿下可知为何选在此时相见?"尹梵没有回头,声音融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楚浔走近几步,低声道:"尹大人有何指教?" 尹梵终于转身,月光在他脸上切割出锐利的阴影:"陛下已三日未朝,太医院院首夜夜入寝宫。"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三日后冬祭大典,您需代七皇子主祭,贵妃娘娘发了好大脾气呢" 楚浔没有立即接过。他注视着尹梵官帽下若隐若现的一束白发,忽然问道:"您到底为何帮我?" 尹梵轻笑,指尖抚过竹简上暗刻的星图:"下官不过顺应时势。"他忽然凑近,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那只猛虎,它并非偶然出现" 楚浔心头一震。猎场那日,猛虎确实过于驯服,仿佛早已被驯化 "您不必惊慌。"尹梵退后两步,又恢复了那种疏离姿态,"冬祭当日,会有人送来祭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脱下右衽的玉扣" 楚浔正欲追问,远处传来梆子声。尹梵神色一变,迅速将竹简塞入他手中:"有人来了" 来人是巡夜的侍卫。楚浔躲在观星台阴影处,看着尹梵从容地应付盘问。当侍卫提到"陛下近日梦魇"时,尹梵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个细节像闪电般劈开楚浔的记忆。冷宫最寒冷的冬夜,曾有个小人儿隔着门缝给他塞过一块热糕点,那人的手腕上,有一道形如钩痕的疤…… 回重华殿的路上,楚浔刻意绕道御花园 假山后转出个人影,竟是白日里送赏赐的福安。老太监鬼鬼祟祟地将一包东西埋进梅树下,又用脚抹平泥土 待福安离去,楚浔挖出那包东西——是几粒沾血的丹药,与尹梵喂给鹦鹉的一模一样! 三日后,冬祭大典 楚浔身着玄色祭服,玉冠高束,在百官注视下登上天坛。当他接过礼官递来的祭文时,发现背面用朱砂画着细密的记号——像是某种暗号 "殿下。"尹梵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手中捧着祭酒,"请敬告天地" 酒樽相触的刹那,楚浔感到有东西滑入自己袖中 祭礼冗长繁琐,直到返回斋宫,他才得以查看——是把青铜钥匙,柄上刻着"灵台"二字 深夜,楚浔借口查阅典籍来到钦天监藏书阁。灵台钥匙打开的暗格中,静静躺着一本《星变录》翻开泛黄的纸页,他呼吸骤然急促: 【永和七年,紫微暗淡,天象有异。帝疑皇子不祥,命弃冷宫。钦天监正尹昭私藏之,事泄,处死。其子尹梵没入宫中为奴...】 书页在此处被撕去一半 楚浔手指颤抖,继续往下阅读: 【...尹梵年十二,因通晓天文,得入钦天监为吏...】 窗外惊雷炸响,电光中楚浔看见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与那日朱墙上的瘦长剪影重叠,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原来如此..."他轻抚书页上干涸的墨迹,忽然明白尹梵眼中那抹执念从何而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楚浔迅速还原一切,却在转身时撞上一双幽深的眼睛。尹梵立在门边,手中提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足以笼罩整个钦天监 "殿下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吗?"他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楚浔直视他的眼睛:"尹大人想要什么?复仇?还是..." "我要这宫墙内的每一双眼睛。"尹梵打断他,提灯照向窗外。顺着光线望去,楚浔看见无数白隼栖息在宫檐上,它们爪上的金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都看见您站在最高处的那一刻" 雨开始下了,敲打在琉璃瓦上如密鼓点点。楚浔想起冷宫里那个给他送糕点的少年,想起猎场上那支精准的黑羽箭,想起尹梵脚踝上狰狞的疤痕 权力之下,众生为蝼蚁。但此刻,这只蝼蚁正啃噬着王朝的根基 楚浔接过尹梵手中的灯,火光在他们之间摇曳:"那就让这盘棋,下到最后一步 白隼的阴影掠过宫墙,这次它爪上系的不再是金铃,而是半截孩童的指骨。楚浔想起今晨收到的密报:贵妃的幼弟在边关"意外"坠马。 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棋子能全身而退。楚浔握紧玉玺,忽然明白尹梵教他的第一课:要当执棋人,先学会做最锋利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