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谣》 第一百零三章 天道 整个巨棺里风的走向变了。 在嬴帝说出那句话之后，所有烛火瞬间停滞，整个巨棺内深处各种力量流动了起来。 嬴抱月的脚底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四周和天花板上也亮起无数阵法和咒语，密密麻麻，复杂到无法看清。 这整个巨棺，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 嬴抱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和头顶的阵法里有些图案她看着很是眼熟，和前世记忆里镇压她的阵法相似，但也有很多部分陌生，大概是这些年来嬴帝新的研究成果。 嬴抱月环视四周，最后重新目视前方，面色不变。 “不怕。” 她淡淡道，“你杀不了我。” “在我的地盘还敢这么说话，”窝在毛皮里的男人笑了，“真是惯会装模作样。上辈子杀了你的人是谁？” “如果你真的杀得了我，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八年前你不过也只是困住我而已。” 如果她真的魂飞魄散了，那哪怕师父牺牲自己的性命也没法将她送到现代。 嬴抱月平心静气地开口，“陛下，魇镇和诛杀还是有区别的。” “那是寡人拿你还有用，”嬴帝冷笑一声，从毛皮里盯着嬴抱月的眼睛，“如果不是要用你的命来续寡人的命，你以为你不会魂飞魄散吗？” “那你就更不会杀了我了，”嬴抱月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但我如果出事，想必你也会被反噬吧？” 从云中君说的话中分析，嬴帝估计用了什么特殊的仪式，将她深层的某一种东西和他联结到了一起。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他也会知道，她如果出事也会影响到嬴帝。 共生关系。 嬴抱月心底莫名浮现出这个词，但她还不能肯定，也不敢肯定。 “你的确聪明，”嬴帝没有否认她的话，“寡人的确不能杀你，但可以向八年前那样，重新将你封存起来。” “这一年来，你做的很棒，”他的语气里带着赞许，话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怪不得你师父那么喜欢你，你的确是个神奇的女人。” “怎么杀都杀不死，什么困境下都能重新修炼。” “连寡人都没想到，你能从那样一无所有的状态又重新回到天阶。” “不过你拼死拼活获得的一切都会回流到寡人身上，”嬴帝微笑着，“果然当初放你出去是对的，将那个诅咒种在你身上也是对的。” 嬴抱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果然是你。” “你得感谢寡人给你选了一副好身体，”嬴帝上下端详着嬴抱月，“如果不是嬴氏后代的血脉，你现在如何能成为前秦王。” 嬴抱月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对你而言，江山也好，子孙也好都不重要。” 哪怕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依然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陛下，你真的觉得你还活着吗？” 一个人龟缩在这样的坟墓里，世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这样的长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躲在幕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么不算是一种统治呢？” 嬴帝笑着道，“现在整个山海大陆都是寡人的棋盘。” 嬴抱月沉默地望着他，刚刚谈起林书白时他身上的那种活人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戴着假面的感觉。 “所以你现在是想要做什么，暗地里支持西戎人重新越过长城，肆虐中原？这就是你的目的？” 嬴帝目光闪了闪，“寡人只是想要看看争斗真正的结局。” 嬴抱月皱眉，“真正的结局？” “你不觉得如今的局面十分无趣吗？”嬴帝淡淡道，“既然我的子孙不能稳坐全大陆的霸主，那么干脆就让那群人重新争斗，决出真正的结局。” “仅靠寡人和人神的力量无法维持住一个帝国，既然大秦的存在是违背天道，那么寡人想看看真正的结局。” “如果西戎人真的能够占领整个大陆，那就让他们占领就好了。” “弱肉强食，群雄逐鹿，神灵互杀，”嬴帝笑了笑，“寡人想看最后能争出个什么。” “获胜的，到底是邪神，还是真正的神呢？”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嬴帝的话语中信息量太大，嬴抱月只觉得脑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怎么，居然连你都不能理解寡人吗？”嬴帝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你师父还是死的太早了啊。” “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问题，你躲在背后操纵大陆局势，居然敢说你是为了让所有人自相残杀？” 到底哪里是弱肉强食了？一切不都是这个男人在背后掌控吗？ “寡人是助长人心真正的欲望而已，”嬴帝摩挲着太阿剑的剑柄，“你不要觉得寡人只帮西戎人啊，寡人也帮过晗日，也帮过你啊。” “寡人不光帮邪神，也帮真神啊。” 嬴抱月心中泛起一股凉意，“你说青龙神？” “没错，”嬴帝笑声变大，“如果不是寡人那一日让祂跑进云雾森林，祂哪里能重生成功呢？估计早就被云中君炼成丹了吧。” “你知道我会救祂，”嬴抱月盯着嬴帝的双眼。 “以你的性子，你大概不会置之不理，”嬴帝用指节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不过寡人也没想到你会做到那种程度。” “不得不说，当年你能够被寡人魇镇，根源在于你自己削弱了自己，”嬴帝玩味地望着她，“如果不是你自己牺牲了一半的功力去封印神灵，也不至于被寡人所困。” “这就是棋局的乐趣所在吧，”嬴帝摇摇头，“更令寡人没想到的，居然神灵会爱上一个人。” 嬴抱月的呼吸急促起来，“棋局？你把这一切都当作游戏？” 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疯到把神灵都当作棋子。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天道吗？” “天道啊，”嬴帝厌倦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寡人到也想知道，天道到底在何处。” “寡人曾经以为兽神的意志代表着天道，结果祂们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强大一点的野兽罢了。连自己的命运都控制不了。” “那到底是什么是天道？” 这个人真的…… 第一百零四章 贪欲 “你要我回答你？” 嬴抱月盯着嬴帝的双眼，“你觉得我是天道之子不成？” 不是这个人去调查她的身世，查出来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么？ “寡人不这么觉得，不过……”嬴帝端详着嬴抱月的模样，“你历经两世，被寡人魇镇还能逃脱，之后还能夺舍重生，受到诸神厌弃的诅咒还重新登临天阶。” “你这个人，真的很受天道的眷顾啊。” 嬴抱月沉默地望着他，“你为什么要给我下那样的诅咒？” 说实话如果嬴帝真的想利用她的神魂让自己得到永生，这样的诅咒对他没有好处，而且嬴帝应该也没那个本事能够预料她可以重生。 那为什么她人都要死了，还要她被诸神厌弃？ 仿佛是在…… 嬴帝也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因为寡人嫉妒你。” 嬴抱月愣住了。 虽然她有所猜测，却没想到嬴帝会这么大方承认。 “嫉妒我什么？” “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嬴帝笑得愈发开怀，“也许有天赋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没受到上天眷顾之人的感受吧？” 嬴帝的目光落到自己攥着太阿剑的手上，“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寡人为了能够与你们同行，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 她上辈子只见过嬴帝自信又倨傲的一面，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嬴抱月怔住，她知道她不该还对这个人有这样的感情，但胸口憋闷异常。 “陛下，你是天下之主，也是修行体系的创造者。” “是又如何？”嬴帝笑了，“寡人一辈子费尽心思，正道邪道都用上了，也不过是等阶三而已。” “寡人的儿子天生的境界都很低，因为我的天赋就是如此。” “姬清远和姬安歌是书白做了手脚，限制了他们天生的境界。” “什么？” 嬴抱月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吃了一惊。 “怎么？难道你不觉得他俩天生的境界很低吗？” 嬴帝淡淡道，“姬墨生的那个小儿子都比他俩高，这可能吗？” “可是师父她不是天生的修行者……” 嬴抱月当初以为是因为林书白天生的境界不高，所以才没遗传到姬清远和姬安歌身上。 “你师父是个特殊的存在，”嬴帝摸着太阿剑的剑柄，“她天生境界不高，那是因为她不是这片大陆上出生的人。” “她只是原本的那个身体没有天赋，但不代表她没有天赋。” 嬴抱月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你知道？不，你相信？” 林书白是个穿越者这件事，她原本以为师父只告诉了她。 但哪怕林书白真的向嬴帝透露了这件事，那嬴帝作为一个古代人，他相信？他真的会相信。 “我原本没那么相信，只是过去的七年，寡人一直有一件事不明白，”嬴帝端详着嬴抱月的眼睛，“她把你送到哪里去了。” 七年？ 嬴抱月后退一步，“所以我的魂魄原本……” “原本在地下陪寡人，”嬴帝道，“后来她把你抢走了。” 一切都理通了。 他一直都在，七年前师父找到了她的灵魂，然后把她送到了现代。 “所以师父临死前……知道你还活着？” 嬴帝沉默了。 屋内静止的烛火，猛地闪烁了一下，像某个人的心。 “她找到了你的魂魄被镇压的位置，但大概没有找到寡人吧。” 即便林书白没有发现嬴帝未死，但是能够找到她所处的位置，发现她都魂魄被镇压在帝陵之中…… 嬴抱月知道，师父应该什么都明白了。 “她把你的魂魄抢走之后，寡人一直在寻找你魂魄的下落，”嬴帝幽幽开口，即便坐在她面前，声音却宛如从地底传出来一般。 “寡人原本以为你师父夺走你的魂魄是想让你重新投胎转世，但寡人找遍了整个大陆，都没有找到，”嬴帝淡淡道，“连西戎都没有。” “寡人找了七年，一直没有找到。” “直到一年前，寡人发现你回来了。” “原来你的魂魄并没有消散，那么过去的七年，你的魂魄去了哪里？” 嬴抱月心底凉意再一次泛起，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然不在这片大陆，那你去了哪里呢？” 嬴帝的目光盯住她，像是蛇，又像是洞穴中的古神，“大概十五年前，你师父有一次喝醉的时候曾经说过，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寡人原本是不信的，但又不得不信。” “你的师父，真的很特别，特别的像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所以，你师父是把你送到了自己的故乡吗？”嬴帝自己也像是喝醉酒了一样，醉眼朦胧地凝视着她，“那里怎么样？有你师父说的那些东西吗？有那些会飞在天上的盒子，比摘星楼还要高的楼吗？” 眼前的男人虽然模样苍老之至，但嬴抱月却仿佛看到一个幼小的孩子在说话。 “是的，师父送我回去了，”嬴抱月凝视着嬴帝的眼睛，“我不久前才给姬墨看了我的记忆，让他见到了那个世界。” 龙椅上的毛皮动起来，这是嬴帝动作幅度最大的一次，险些漏出毛皮掩盖下的身躯。 嬴抱月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呼吸急促起来，“但我是不会给你看的。” 她握紧腰边剑柄，斩钉截铁，“你想都别想！” 整个巨棺内部都震颤起来，嬴抱月仿佛看见了嬴帝剧烈震动的内心。 “你……过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隔空传来，地上的阵法朝她收紧，嬴抱月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细密的线层层裹住，那些线锋利如铁丝，要将她切成千片万片。 嬴抱月没有想到，嬴帝居然对于师父出身的那个世界的事执着至此。 难道说，他占领了这个世界不满足，对师父所在的那个世界产生了贪欲？ “你以为，我是七年前的我吗？” 嬴抱月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真元，同时开始破解四周的阵法。 七年前她会被嬴帝的阵法所魇镇，是因为她为了封印青龙神损失了一半功力。 可现在的她并非如此，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嬴帝的阵法。 “你想要困住我，可你没有这个本事！” 第一百零四章 贪欲 “你要我回答你？” 嬴抱月盯着嬴帝的双眼，“你觉得我是天道之子不成？” 不是这个人去调查她的身世，查出来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么？ “寡人不这么觉得，不过……”嬴帝端详着嬴抱月的模样，“你历经两世，被寡人魇镇还能逃脱，之后还能夺舍重生，受到诸神厌弃的诅咒还重新登临天阶。” “你这 虽然表面平静，可内心还是非常震撼的！皇铭的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上次也只是碰巧那个星球的火元素比较多，这才赢了！可他却死在一个原始星球？ 紫菱口中说道，却是一股幽深的意识波动传递到达庄坚心中，正是诸天神木蚀神大阵的完整阵图，其中无数上古神木，盘根错节，一根根枝条勾勒出的大阵，灵力贯穿天地，有鬼神莫测之威能，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真是好孩子，任务这么重，都想着看看我这个老头儿。。”老汤拍了拍左轮。 紫兰居中，焚香袅袅，幽兰盆景，窗外华光没入，晒出屋内一片宁静。但这一切都无法让孤落镇静下来。 不过，这一天不同于往常之时，整个东苑，无论是南面的紫兰木区还是其他方位的普通区域，都隐隐地沸腾了起来，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开始活动。 正在里面搬放四件套的黄易斌冲了出来，郭姐也下了车，黄易斌兴奋大喊了声，两人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黄易斌以前虽然是四川大区的销售经理，但作为紫羽家纺为数不多的大客户，他必须和郭姐很熟才行。 阳光的尽头，我隐约看见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石凳上，双手抚琴，在那气定神闲的演奏。 然而，真正令他心惊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推不开这把剑分毫。 郭念菲伸手一挡，梁亮动也动不了了。“撒开，给我撒开！”梁亮的脸憋的通红使尽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无尽于事。 唉，在冥界术法造成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哼，可恶的猃狁，等我有机会出去就找人教我术法，看你还怎么欺负我。 “不错，这山洞不但隐秘，而且空气清新，地面干燥，倒是个适合修炼的地方。”洪武盘膝坐在山洞中，战刀就放在双腿之上，一旦发生什么特殊情况随时都可以进入到战斗状态中。 几天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韩紫烟都朝林诗瑶宣战了，让她看好自己的东西。感情他唐峰成为了一件东西了，成为了韩紫烟和林诗瑶两人争夺的对象。 她感觉羞涩极了，忙倒头用毯子把脑袋一盖，尽量什么都不想去想。 “谁能想个办法，两条腿怎么能跑过四个轮子！”左轮喘着粗气抱怨道。 常非还行两姐妹走进常府，刘红依好奇的看着富丽堂皇而又不失风雅的常府，脸上露出了艳羡的表情，而刘红绫由于见公婆的前的紧张，也没有留神，只能被常非拉着走，也没有分心去看路旁的景色。 所以，刘俊逸爆出他黑带四段的段位，立刻引来无数人的惊叹。? 全部是清一色的火-炮，榴-弹，这尼玛，这是是要炸死酒店里所有人的意思么？ 雪风是常年陪在大和身边，所以关系好，而最上和大和的关系就更不一般了，最上身体的一部分还插在大和体内呢！我是说两门155的副炮。 “抱歉。。曾经你三哥被人叫做废柴，这方面的事没去考虑。。这不现在才问的吗。。”赵逸两手一摊好像被人叫做废柴的不是他一样。。。虽然的确不是。。 第一百零六章 破顶 “书白。” 嬴帝比谁都熟悉这剑火的颜色，在他无数次身陷危机，险些命丧战场之时，这一抹真红色的剑火曾经无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 过去无论是身处多么险恶的境地，无论被多少下属和亲人背叛，无论走到多么山穷水尽的境地，只要看见这抹真红色的剑火，他就会觉得安心。 只要有这个人和他并肩作战，他就觉得他能赢。 他也的确赢到了最后。 但那抹真红色却渐渐地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剑火，还是在七年前。 真红色的剑火气势汹汹地钻入地下，想要他的命的时候。 “抱月！” 记忆中的那一声厉声呼唤让嬴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睁大眼睛，才发现立于水银海的那个人，不是林书白。 太阿剑被击挡回来的剑风从嬴帝的耳边掠过，他定定望着站在红线之上的少女。 实在是太像了。 林书白的轮廓几乎笼罩在嬴抱月身上，一闪而逝。嬴抱月的胸口浮现出一块红玉，真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泛起，一直燃到红莲剑之上。 火光灼灼，几乎要刺痛嬴帝的双眼。 “死了也要守护……” 男人喃喃道，似笑非笑，“书白，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太阿剑再一次剧烈挣扎起来，嬴帝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它。 “咳咳，”男人咳嗽起来，他缓缓撑着太阿剑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俯视着下方的嬴抱月。 “师父……” 嬴抱月惊魂未定，甚至无暇顾及嬴帝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伸手颤抖着摸想胸口的红玉，百感交织。 她原本以为这块红玉消失了，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它一直没有消失，它一直融入在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的师父，一直都保护着她。 永远都保护着她。 嬴抱月在红线上站稳，抬头看向目光阴沉盯着她的嬴帝。 “你永远都受所有人的保护，”嬴帝定定注视着，“无论是青龙还是书白，都不惜一切代价要保护你。” “明明你出生之时就已经有了一切，周围的所有人还要保护你。” “寡人经常在想你到底是谁？明明不过是一个贱民之子，所有人却都想要保护你。” 嬴帝目光不像是一个帝王那般高深莫测，隐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嬴抱月的心情也十分复杂，她原本以为这样嫉恨的情绪不该是嬴帝这样的强者会有的。 “出生时就拥有了一切吗？”她喃喃道，“陛下，你也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天生的境界她也决定不了。 “这辈子，我天生没有境界，师父当年也没有境界。” “可你依然被神灵庇佑，”嬴帝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书白也是如此，腾蛇怎么会愿意听从于一个普通人？” “那陛下您就不受神灵庇佑了吗？” 嬴抱月静静望着他，“八兽神中有七位都和您立下了誓约，祂们甚至不能在阿房宫随心所欲地施展力量。” “甘露殿下那个能够控制八兽神的阵法，是陛下您留下的吧？” “没错，是寡人，”嬴帝笑了，“兽神的确得听寡人的话，但寡人需要用阵法和契约才能约束祂们。” “可你和你师父不一样，你们能够让兽神心甘情愿地听你们的。” 嬴帝淡淡道，“这是寡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嬴抱月苦笑，“陛下，那不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用死契和咒文去约束兽神导致的吗？” “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任何人和任何神灵，又如何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帮助你？” 嬴抱月望着嬴帝的双眼，她过去从未像师父那样深入去了解这个男人的内心，可现在她终于有点明白了。 嬴帝是一个既自卑又自负的人。 “神灵的力量是不可控的，”嬴帝冷笑一声，“如果不立下契约，那群野兽什么时候一口吞了寡人都说不准。” 嬴抱月能够理解人类在巨大神灵面前的恐惧，“既然如此，你就不能指望神灵会和你亲近。” “那你呢？你就不害怕？不怕那些庞然大物吃了你？” 嬴帝远远盯着嬴抱月的双眼，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嬴抱月沉默片刻，“对我而言，兽神从来不比人可怕。” 因为人，也会想要吃了她。 嬴帝愣了愣，沉默下来。 “你说师父和青龙在保护我，我也愿意守护他们，”嬴抱月摸着胸口的红玉，“不论在什么时候，不管哪一辈子，哪怕舍出这条命来，我都愿意。” 嬴帝毛皮下的嘴唇动了动，他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个女人上辈子，的确也算是为了林书白和青龙神而死。 林抱月用一半的命救了那个叫李稷的青龙神转世，又用一半的命替代林书白而死。 而到了这一世，青龙神和林书白转过来又保护了她。 这是天道，还是命运呢？ 嬴帝闭上双眼，“你的确是个无解的女人。” “所以你杀不了我，”嬴抱月握紧红莲剑，剑上真红色的剑火在墓室里燃烧，“你休想将我留在这里！” “你的确难杀，但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从这里出去。” 嬴帝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下一刻目光忽然一变。 原本被红线符咒捆的结结实实的太阿剑剧烈地震动起来，剑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太阿？” 嬴抱月看着距离挣扎的剑，胸口戴着红玉的地方猛地一痛。 太阿剑的裂痕中迸射出真红色的光芒，下一刻将捆绑在剑面上的暗红符咒通通撕裂，从嬴帝手中脱出！ “可恶！” 嬴帝捂住肩膀，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来，猛地仰起头。 太阿剑拖着残存的暗红符咒直直冲上墓室的天顶，只听轰然一声，原本镶嵌着二十八星宿的天顶被刺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太阿！” 嬴抱月仰头望着那道裂痕，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她仿佛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师父？” “抱月！抱月！” 她恍惚中听见了一个女声，可下一刻这个声音就变成了焦急的男声，一声又一声，在不停地唤她。 “阿稷？” 嬴抱月睁大双眼，下一刻一抹刺目的青色光芒从天顶的裂痕之中射了进来！ 第一百零七章 巨爪 透过天顶上的裂缝，嬴抱月看见了李稷。 李稷趴在地面上，身上满是泥土，巨阙剑深深刺入裂痕之中，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岩缝之中。 在看到她的瞬间，李稷也睁大了双眼，像是没有想到她真的在下面。 “抱月？！” “等等，你找到抱月了？她真的在地下？” 嬴抱月隐约听见李稷身边传来姬嘉树等人焦急的声音。太阿剑刺出的那道裂痕虽然在墓穴深处看着很大，但裂痕穿透几十丈的岩层，到了地面就只剩下一道极小的裂缝，只能容下李稷一边的臂膀，看不清外面的情景。 “青龙神的转世……” 嬴帝盯着天顶的裂痕，猛地扯动指尖的红色暗线。 太阿剑的剑柄上还缠绕着符咒，嬴帝眼角渗出黑泥，他伸手捂住一只双眼，厉声喝道，“合！” 整个墓穴响起巨大的震动声，无数道暗红色的符咒在墓室的表面亮起，太阿剑像是被牵着线的风筝一般从天顶上跌落，再一次落入嬴帝手中。 “这里是我的小世界，我才是这里的主宰，”嬴帝单手握住震动的太阿剑，暗红色的符咒将剑身再一次密密麻麻地裹住。 天顶被太阿剑劈开的裂痕在阵法纹路的牵扯下缓缓弥合。 嬴抱月还立于水银海表面，距离天顶的裂痕有近百丈的距离。 嬴帝望着下方的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就算有神灵庇佑，你也飞不起来，寡人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飞出去。” 嬴抱月浑身滚烫，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仰头看向对她而言远在天边的那道裂缝。 裂缝缓缓合上，她几乎看不见李稷的身影了，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叫。 “昭华君，快把手收回来！地缝要合上了！” “昭华君！你的手，不行！会断的！” 嬴抱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痛得仿佛要裂开一般。 “阿稷！我没事，把手收回去！我会自己出去的！” 然而李稷并没有把手收回来。 没有人回应她，天顶合上了，外界的声音也消失了。 合上的天顶上，只剩下李稷的一只手臂。 那只手臂失去了血色，直愣愣地插在那里。 “哼，蠢材，”嬴帝望着那只手，冷哼一声，暗红色的丝线从他掌心里飞出，想要把那只手臂扯下来。 嬴抱月浑身颤抖起来。 “别碰他！” 剧烈的真元从她的身上迸发，她伸手拽住身边那些杀人的红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爬去。 “你想干什么？” 嬴帝皱了皱眉头，操纵她抓住的红线往下方甩去，然而嬴抱月被摔下去就重新抓住另一根，哪怕半边的身体被水银腐蚀，动作依然快得不可思议。 任何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东西她都不放过，哪怕对方是朝她刺来的刀剑，她也能踩着往上。 她的身上没有翅膀，可是却一路向前，一路向上。 一路荆棘，一路向上。 嬴帝只剩下一只能睁开的眼睛睁大了。 “混账！” 他大喝一声，将空间内能够朝她砸去的东西全部向她砸去。嬴抱月在半空中变成了众矢之的，被无数碎石物件和刀剑重重包裹，围绕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 下一刻，那个巨大的混沌炸开了。 真红的剑火在嬴抱月身上燃烧，她踩着半空中的无数碎片向上窜去。 在刀剑和碎石混战的地狱里，嬴抱月身上真红的剑火熊熊燃烧，她整个人仿佛都在燃烧，像是一团刺目的焰火，向上空窜去。 嬴帝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没有翅膀，明明不是神灵。 “林抱月！” 伴随着男人声嘶力竭的嘶吼，嬴抱月踩着碎片冲到了天顶的上方，距离那道已经封上的裂缝还剩下十几丈的距离。 她的脚下是无数的虚空和刀剑，随时都会一脚踩空摔下去，坠入水银海之中。 但她没有往下面看哪怕一眼，她只是昂首向上，望着插在天顶上那根手臂。 那个手臂还留在原来的位置，像岩石一般僵硬和灰白。宝石镶嵌而成二十八星宿在手臂四周闪闪发亮，让嬴抱月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眼睛。 脚底传来失重感，她的脚下已经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了。 她的真元也已经消耗殆尽。 她终究没有翅膀，无法飞上天空。 嬴抱月仰面向下坠落，下面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但她依然没有回头，朝着那只手臂伸出手去。 就像这辈子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她最终没能够到那只手臂，只有一点真红的剑火，溅到了那只青黑色手臂之上。 这就是她的极限了。 嬴帝站在下方，冷眼旁观。 下一刻，他愣住了。 轰隆。 轰隆。 天顶上传来岩层碎裂的声音。 仰面坠落的嬴抱月睁大了眼睛。 她瞳孔深处的那只手臂表面迅速长出了青色的鳞片，密密麻麻覆盖住了每一寸皮肤。 下一刻，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 利爪是青色的，遍布鳞片，每一枚鳞片散发出锐利的寒光，爪尖像利剑一般锋利，比嬴抱月见过的任何一把宝剑的光芒都要冷冽。 巨大的利爪挣动起来，切开了四周的岩顶！ “青龙！” 嬴帝发出一声咆哮，水银海升起巨大的波浪，一只由水银化作的利爪从海底探出，猛地朝那只利爪冲去。 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青色的利爪将水银爪击的粉碎，天顶再次裂开一条一人宽的裂缝。 青色的巨大利爪猛地伸下，一把探入墓穴之中。 半空中的嬴抱月只觉得浑身一轻，腰身已经被青色利爪圈在其中。 仅仅是一只利爪，都比她整个人要巨大。 这是可怖的，巨大的，足以令所有人类胆寒的存在。 “阿……稷？” 嬴抱月心房有一瞬的颤抖，仰头看向利爪的后方。 利爪的后方并没有庞大的龙的身躯，只有一片青色的虚影。 虚影之后，嬴抱月看见了李稷。 他依然趴在裂缝之上，一只手臂消失不见，整个人都笼罩在虚影里，嬴抱月只能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着担忧，有着害怕，有着释然，有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仿佛再一次戴上了那张青铜的面具。 巨大的青色利爪抓着她在墓穴里迅速上升，风声在嬴抱月的耳边呼呼掠过，她仿佛觉得自己在飞一样。 这时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幼小的孩童的声音。 “姐姐，等我长大了，就带着你飞到天上去，好吗？” 好啊。 嬴抱月双眸有一瞬的湿润，望着远处那双忧心忡忡的纯黑瞳仁，她笑了笑，向他张开了双臂。 李稷愣住了。 青色的利爪消失了，重新化为人类的手臂。 李稷将身体探入裂缝，一把抓住了嬴抱月的手，将她拉了出来。 呜呜呜 第一百零八章 出来 “抱月！” 就在嬴抱月被拉出地缝的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场面十分混乱，嬴抱月感觉身边有无数双手同时抓住了她。 地宫呢？嬴帝呢？ 她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挣扎着往身后看去。 李稷将她拉出地缝后迅速将另一只手向缝隙里伸去，但地上那道裂缝迅速弥合，不管李稷注入多少真元想 虽然徐风试药时每次只喝一口，但几十次下来，体内积的药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这根羽毛仿佛活物一般，自形摆动着，并且随着摆动频率的变化，其散而出的光芒时而耀眼，时而黯淡。 少顷，众人静默，莫不是怪异的看着杜浚，宛如看到了一个傻子一般。 这还没有完，信仰的能量到来得太多了，就见那仙田中出现了一个池子，然后那些信仰能量就向着池子里面注入。 没错，她唐静芸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曾经的她那可也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区区一个犯了她忌讳的男人，她怎么会让他好过？ “好可怕的时间力量……”林岚颤声，她在那修炼的状态中也与阿狗没有什么两样，等于完全迷失其中，无法说个明白。 “杜浚这两人到底从何而来？怎么都是这幅德行？”大树下，有人叹息一声。 正在这里看着时，商浩的目光一凝，竟然就看到了一个与萨加城居民的人在身高上明显有差距的人在街道上走动。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韩易大喝一声，声如龙吟，真龙天音响彻苍穹，附近的一株株古树全都爆裂开来，无数的白云翻涌，同时在韩易的身上，飞出一道青色的光影，光影眨眼便凝化成近乎实质。 虎老大功夫相比宁王与安风，本就差了许多。只勉强守得一角，已是浑身挂彩。老道这一下，让他措手不及，眨眼间，便受了好几招，大口大口的鲜血连番喷吐出来，老道的道袍角上沾满了他的血迹。 想到这里，那弟子拿起桌上的茶筅，直直地朝着对面头顶戳刺过去。 同时，也在检查是否有巫族可以与高大神像产生共鸣，接受盘古神像的传承，此前，十二祖巫便是从这座神像化形而出，里面还有不少的盘古精血，只是失了灵韵，再也无法诞生祖巫。 自李维来过后，林地精灵的主要敌人就变成了蜘蛛，奥克们就连到森林边界骚扰的都少了。 剩余的六人前进没几步，突然感觉到屁股一紧，那股前所未有的疼痛，让这六人单手捂着屁股。 幽骨剑出，瞬间一道惊人的剑光之类穿透而至，瞬间从说话学员中的脑袋迸发了过去，鲜血溅洒，他的双眼还带着一抹惊悚。 即便是他们许多人，都不曾接触过星榜的天才，此时一见，才切真体会到人与人的差距。 宋洪更是震骇，楚寒不只是一名剑修，竟然还爆出……对方是一名炼丹师。 以为顾天翊又送了花过来，可转念一想，每次顾天翊送花，也没见林琳这么兴奋。 青阳镇的镇守太守，江世杰，已从朝廷调派了数千精兵，意图对黄风寨进行大规模围剿。 “什么什么怎么样？你们不是见过面了吗？”凛愕了一下，看他的表现又不像装的，就奇怪了。 要说拳脚，那少年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因为他在冀州从来就没输过，他拳可碎石，力过千斤，敢正面接他拳头的人在冀州还真没几个。 “我，就说不得你……”鲁大叔张了几下嘴，却不说话了，把东西收好就进去了。 人一发怒，脑子就容易发热，会将之前思考问题的思绪全数打乱。 云筠的话还没完呢，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就响了。俩人面面相觑，而即双双失笑，无语了。 梅姐追着杜箬问了一上午她为何又突然回来上班，杜箬只能用“不知道”三个字来回答。 而且，刚被感染的丧尸基本上没有任何威胁，动作缓慢至极，拿块板砖都能将它们敲死。 机甲内，张远呼吸不断变缓，心神完全入定，同时打开了白天使机甲的所有被动探测器，查找着周围的入侵者。 不少人意识到，康烈大人所留下的东西只有一个，而此次却有这么多人来取，那么便说明，所谓的取，实际上却是争夺。 叶妙城忙拽了一下叶倾城的衣袖，“郡主！”她急了，“这种大事不是要回去和父王还有娘娘商量一下吗？”叶倾城那说风就是雨的个性，话都说出去了，要是再被有心人听到，岂不是又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末日鬼王就将末日风灾炼化自身，即使不需要末日祭台，也可以召唤末日风灾灭杀敌人。 听焉以谢说要喝那凉茶，一旁的徐征生立刻应了一声，下车直奔茶棚而去，竟是无视这些恶人的存在。 这时，道馆中的可视电话响了起来，但娜姿却丝毫没有去接的意思。可是打电话的人显然是不愿放弃的，即使没人接也反复打来，终于，眼看娜姿有用超能力摧毁电话的意思了，鬼斯这才飞过去，接起了电话。 “好弱的一个神。”绿巨人不屑的说着，他看洛基昏死过去了，转身又加入战团中。 其实常承言此时的心里已是知道行云准备做什么了，只不过那要行云亲口去提才成，所以当下说完，微笑着看着行云。 而随着秦旭占领了高地，伊娃那本来就很是无力的抵抗，也慢慢的弱了下来，直至消失。 这就算步子跨太大了么！柏易不由瞥了廖名梵一眼。要是他知道，这只是他整个计划中的第一环，廖名梵不知道会不会惊厥过去。 行云闻言亦是要承认他这计策当真不错，万剑宗的这继位大典便如其他大派的掌门更替一般，本就应是通知其他大派，其他大派，只要不是明里翻了脸，自然也会派些人来或做祝贺。或是送些礼品。 而埃莉卡呢，又挡在了她们几人的身前保护着她们，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莫天伟和原田7兄弟奉关将军之命对第六监区食堂进行地毯式的搜查，有疑点的地方全都进行的排查，面对摆放地面的几十片冻得如同冰棍的猪肉；却没上心。 紧接着，除了汤森之外，周围的所有教徒立马是一拥而散，四散着朝着门口处跑去。 第一百零九章 混沌 深夜，距离阿房宫外三十里的树林中。 嬴抱月独自靠在林中的一棵树下。 十几丈外有一片空地，马车停在空地边。 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打来的野物。 姬嘉树盘腿坐在篝火边，将手边的枯枝丢进火里。 慕容音和孟诗并未离开，也坐在篝火的另一边。 白虎神已经重新化身为巨大的白虎，趴在地上闭目养神。 慕容音靠在老虎的身上，神色凝重地想着什么，注视着篝火出神。 李稷从林中深处走来，走到篝火边上，“城门和宫门都已经关了，如果要临时进城，需要前秦王的手谕。” 虽然能察觉到嬴抱月的气息就在附近，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抱月呢？” 姬嘉树朝林子里看了一眼，“她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些事情。” 李稷沉默了片刻，“国师的手谕应该也行，要进城吗？” “抱月刚刚说今夜就不急着进城了，”姬嘉树道，“君王不在宫中，归家军本来就精神紧绷，夜入宫城难免会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这说的倒也在理。 只是李稷没想到，原本是嬴抱月急着回贵阳，到了城郊却又忽然不急着进城了。 这一路上嬴抱月一直沉默寡言，对于嬴帝还活着一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同马车上的一行人其实心中都十分着急，但又不敢问她。 “既然抱月说了不回去，那今晚就在这林子里露宿一夜吧，”李稷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篝火边的景象，忽然有种既视感。 “现在这情景，倒是又像是回到了我们之前上路的时候。” 姬嘉树也有些恍惚，之前他们一起旅行前往各地参加大典的时候，每一晚也是如此这般的场景。 他有多久没有和同伴一起在林子里露宿了？ 只是现在，篝火边的少年们身份已经不同寻常。 “北魏王妃不回去没问题吗？” 姬嘉树看向对面烤着鹌鹑的孟诗，“光华不会担心吗？” “他担心什么？担心我被抱月卖了吗？”孟诗给鹌鹑翻了个面，“我已经让许国师带信回去，说我会在前秦盘桓一段时间。” “可北魏长城那边……” “如果我没有猜错，抱月最终还是要去永夜长城的，”孟诗抬起头，秀丽的面孔在火光下坚毅非常，“到时候我陪着她去。” 姬嘉树心有触动，“你真是可靠。” “不光有我在等着她，万流云、你大哥还有剑圣大人，他们都在山海关等着抱月，”孟诗认真道，“大家都会陪着她奋战到最后。” 姬嘉树一怔，原本有些惶然的心安定了许多，“你说得对，大家都在。” 虽然身份改变了，但是曾经一起上路，一起历经生死的伙伴们都在。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一起，携手奋战。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就等那个人做好决定了。 姬嘉树看向树林深处的方向。 靠着白虎出神的慕容音似乎也被孟诗的话触动，她抬头看向篝火边少年人们的面孔，目光微微变化。 “夜深了，抱月一个人待在林子里有些危险，”慕容音瞥了一眼杵在火堆边的李稷，忽然开口，“青龙神要不要去看看？” “我？” 李稷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提议，他看了一眼姬嘉树，对方眼里同时浮现出错愕。 下一刻，姬嘉树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一言不发，专心烧火。 青龙神再一次感受到了人的情感的复杂。 李稷看向寂静无声的密林深处，微微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朝林中走去。 …… …… 夏夜密密麻麻的树林里，有萤火虫在草丛中上下飞舞。 嬴抱月坐在大树下，望着萤火出神。 李稷朝着那个孤寂的背影走去，他的脚步很轻，仿佛没有踩在树枝之上。 但嬴抱月还是老远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她从树干后回过头来，双眼在树丛中闪闪发亮。 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李稷有些尴尬，他指了指火堆那边，“我不是想打扰你，那边……晚饭快做好了。” 嬴抱月笑了，“你没有打扰我。” 李稷走到树边，“那回去吃饭吗？” 嬴抱月没有回答，她仰着头打量着站在树边的男人，目光像是刚认识他一般。 “为什么这么看我？”李稷微微皱了皱眉头。 嬴抱月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仰着头问他，“你回来了吗？” “阿稷回来了吗？” 直到位阶大典举行前，李稷的举止还有着青龙神冷冰冰的模样。可从把她从地缝里拉出来后，这一路上李稷的言行举止已经完全变回了之前的模样，非常的有“人味”。 身着青衣的男人僵住，黑眸里的目光在月光下几经变换，竖瞳和正常的瞳仁来回转换，好几次后祂像是放弃了一般，败下阵来。 “他从未消失，”李稷淡淡道，“现在的确是人的那一边占据主要的人格。” 嬴抱月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握紧手中的衣摆，“为什么？” “看到那个巨爪的时候，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李稷的目光有些复杂，“觉得我变成怪物了么？” 嬴抱月摇摇头，“我就是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似乎很久以前也见过这样的景象。” 李稷愣了愣，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衣摆在嬴抱月身边坐下。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青龙神，还是李稷。” 他的语气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迷茫。 “但在见到你快要掉落水银海的时候，我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轻声道，“我听见一个小男孩在我身体深处大声喊叫，无论如何都要救你出来。” 那一刻，身为人的李稷就重新占据了这副身体，哪怕神灵也无法和他抢夺这副身体的主导权。 嬴抱月听得呆住。 “我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她伸手握住了李稷的手，看向那双震惊的眼睛，“你小的时候曾经说，等你长大了要带我飞到天上去。” 李稷或者说青龙神心情无比复杂，“那是……” “我不管那是谁，”嬴抱月直直注视着眼前之人的双眸，“我只知道那个人是你，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第一百一十章 明晰 李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在月光下微微失神。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嬴抱月看了一眼篝火那边，“遇到这么多事情，明明我应该拿定主意，结果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在丢下嬴帝还活着这个重磅消息后，众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可她没能安抚大家，反而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怎么办也是正常的，”李稷摇头，“你压力也很大，大家都知道。” 对于太祖皇帝还活着并操控着整个山海大陆局势的这件事，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知道该怎么办呢？ 李稷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嬴抱月今夜不想进城了。 只要进了那道宫城，她就是无所不能的君王，不能再迷茫，也不能再犹豫，所有人都等着她发号施令。 可嬴抱月也不是天生什么都知道的。 不管是之前在参加大典的路上，还是后来面对西戎人对抗邪神的时候，他们都太习惯于听从她的主意，把她当作整个队伍里的主心骨，什么事都指望她能力挽狂澜。 李稷打量着月色下少女单薄的身影，有些心酸。 谁又能想起来，她也不过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 即便活了两辈子，她都没活过二十岁。 “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李稷道，“你有师娘，有朋友，有老臣，有国师，还有……” 嬴抱月笑了，“还有你，是吗？” 李稷沉默了，他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天上的月亮，“神灵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我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 嬴抱月明白李稷在为什么感到痛苦。他的身世和身份过于特殊，身处于人和神灵这个身份的交界线上，他面对的是身份割裂的痛苦，且这世上能有其他存在理解他。 其实她之前对于如何看待李稷和青龙神这两个明明不同却又融合在一起存在也十分痛苦。 可是在地宫被那只巨爪的时候，她忽然就想通了。 “阿稷，”嬴抱月认真地看着身边男人的双眼，“在云雾森林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就既是李稷，也是青龙神不是吗？” 虽然是以人类的身份跑进了林子，但是作为青龙神的那部分也一直存在于他的体内，和他一起经历一切。 嬴抱月还记得她离开云雾森林的时候，见到的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小李稷。 “在地宫的时候，我想起了你小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嬴抱月轻声道，“你说，你长大后要带着我飞到天上去。” 人是不会飞的。 “那个时候你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其实你是知道的，自己是神灵对吗？” 青龙神并非是在小李稷的身体里一直沉睡。 嬴抱月也是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当初在云雾森林里一起生活的时候，小李稷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当时所见到的小李稷，真的只是身为人类的李稷吗？ 也许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所见到的小李稷，小李稷说的某些话，并不是身为人类的那个小李稷，而是身为神灵的那个存在所说。 “你其实一直都在，对吗？” 嬴抱月望着李稷的那双黑瞳轻声道。 祂一直呆在小李稷的身体里，注视着她。 她亲手封印起来的神灵，却一直透过人类的双眼注视着她。 青龙愣住了，他的双眼在兽神和人之间几度变幻，最后稳定在原本的模样。 李稷点了点头。 “不管你是神灵还是人，你是阿稷，”嬴抱月笑了笑，“我喜欢的是云雾森林遇到的那个孩子，是我取名李稷的那个存在。” 嬴抱月伸手轻轻抱住李稷，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她的目光停在男人后脑勺上束着的那条发带上。 “只要你是他，我都喜欢。” “谢谢你救我出来。” 月光洒落在林间，落在两人的身上。 嬴抱月之前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被抱住的李稷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座雕像。 “你为什么这个反应？” 嬴抱月微微松开他，目光也有些羞赧。 “我……” 李稷愣了愣神，“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以后我都会尽量说出来，”嬴抱月仰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她差一点就看不到月亮了。 虽然这一年她多次经历生死一线的情况，但在地宫时往下坠落的时候，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再也没有以后的感觉。 那座地宫仿佛是比死更可怕的地方，坠入其中，这一次她真的会魂飞魄散，再也见不到她所爱的那些人。 “经过这一次的事，我忽然明白，有些话如果不及时说出来，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她差一点再也没有机会和所爱的人说谢谢。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嬴抱月扶着树干站起身，“之后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李稷有些吃惊，“抱月？” “你真的想好了？” “嗯，”嬴抱月低头望向李稷，微微一笑。 “我要杀了他。” 树林中瞬间寂静，只有落叶声萧萧。 萤火虫仿佛都感受到了肃杀的气息，不敢飞舞。 嬴抱月话语里的这个他是谁已经不用言说。 连李稷都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 “你……” “具体的事让我们回去说吧，”嬴抱月朝李稷伸出手，“我饿了。” …… …… “你说你要杀了谁？” 篝火边，听完嬴抱月说的话，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胃口。 慕容音的反应是最大的，她霍然站起，难以置信地望着嬴抱月。 “师娘，我要杀了陛下，”嬴抱月无比镇定地回答，“不能再让他活下去。” “你是为了给书白报仇？可是……” “不光是为了给师父报仇，”嬴抱月道，“他要搅乱整片大陆的局势，会引来人间惨祸。” “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慕容音眉头紧锁，“扶植西戎人攻占中原？这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在吃晚饭的过程中，嬴抱月已经在地宫把嬴帝和她说的话细细说了一遍，结果听得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抱月，照你所说的，太祖皇帝陛下明明已经富有四海，他假死隐藏在地下扶植西戎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太祖皇帝陛下总不能是西戎人吧？” 姬嘉树问道，他是在场最想不通的人。他从小听着嬴帝的英雄事迹长大，不明白为什么童年时的英雄突然就变成了恶魔。 “他不是西戎人，”嬴抱月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他想要什么，但是……” “他之所以要扶植西戎人，是因为他想要成为神灵吧。”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抱月，你在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操控 “我并不是陛下，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所思所想，”嬴抱月伸手拨动着篝火，“但师父和我说过，陛下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 这一点在场众人都能理解，毕竟君王的掌控欲都很强。 “正如师娘你所说，陛下已经富有四海了，但陛下并未满足。” 人类的欲望是个无底洞。 嬴抱月看向慕容音，“师娘，如果处在陛下当年的位置，你还会想要什么？” “还想要什么？” 慕容音发愣，“励精图治，然后让大秦千秋万代地昌盛下去？” “如果做不到呢？”嬴抱月问道，“你的子孙后继无人，你又不能长久地统治下去。” “那就追求长生？” 慕容音皱紧眉头，“照你所说的，陛下之前魇镇你，不就是为了长生吗？” “可世人都知道他不可能长久地活下去，”嬴抱月道，“以他的境界，他如果一直活着，只会被当成妖物吧？” 所以对于嬴帝来说，他迟早是要死的。 摆脱世俗的身份，反而有利于让他长久地活下去。 “陛下之前不是一直有让人炼丹吗？”慕容音依然不能理解，“他谎称自己是吃了丹药才长生不老的不行么？” “那师父或是我不会放过他，”嬴抱月苦笑，“他吃了丹药反而导致自己寿命缩短，不得不急着从别人那里借命。他要长生必须魇镇我和师父其中一个。” “他当年不管是对我下手还是对师父下手，我和师父之间剩下的那个人都不会放过他。” 这倒是真的。 这么看来，嬴帝只能假死。 八年前林书白以为嬴帝死了，所以才没有把林抱月的死因归结到嬴帝身上。如果嬴帝那个时候没有驾崩反而还长生不老了，那不管他藏到哪里，慕容音相信林书白掘地三尺都会把他挖出来。 某种意义上，嬴帝当年也算是被这对师徒给“逼死”的。 “他想长生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扶植西戎人？”慕容音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如果不是他操纵西戎人，把金云引到白狼王庭，七年前书白也不会……” 林书白是为了抵抗西戎人而死，西戎人当年之所以能兵临城下将大秦的统治毁于一旦，云中君和淳于夜在里面功不可没。 这两个怪物之所以能够诞生，都是嬴帝的手笔。 七年前，林书白虽然并非直接丧命于嬴帝之手，但可以说全是嬴帝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我不明白，灭了人家满门，结果将金家唯一剩下的儿子送到西戎去……” 慕容音浑身颤抖，她无法理解这种变态的行为。 “师娘你的确无法理解，你也不需要去理解，”嬴抱月上前一步握住慕容音的手，“因为你不是他。”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这世上也只有君王有灭人满门的权力。 “我说的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没有依据，”嬴抱月深吸一口气，“但这一路上我尝试去思考了。” 过去的她无法理解，这辈子的她却更能接近嬴帝的心境。 因为现在的她，也是一声令下能灭人满门的君王了。 嬴抱月闭上双眼，“师父说过，杀人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事。” 慕容音睁大双眼，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林书白所说。 “师父并非是说自己喜欢杀人，”嬴抱月目光肃穆，“师父的意思是说，可以随意掌控人的生死这件事会让人上瘾。” 对于第一次杀人的人而言，会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极度的恐惧和负罪感，随后会因为一次次出现这种情况变得麻木。 第二种就是产生极度的自负和傲慢，变得看不起弱者和普通人，对于掌控人生死的这件事产生快感。 “这是我上辈子第一次伤害别人的时候师父告诉我的，”嬴抱月握紧腰边的剑柄，“永远不要忘记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触。” “剑锋的触感就是生命的重量。” 修行者不可变成为能主宰别人的生死而获得快感的人。 “记住，如果你变成这样的人了，师父会第一个杀了你。” 这是林书白教她剑法的时候教她的第一件事。 嬴抱月铭记在心。 “亲手杀人的人能够记住生命的重量，可仅靠发号施令就能杀人的呢？” 人命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奏折上的数字。 嬴抱月看向慕容音的双眼，“陛下并不擅长战斗，可他一句话就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去死。” 慕容音一个激灵，她忽然明白了嬴抱月想要告诉他们什么。 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一旦体会过那种感觉并习以为常之后，人就回不去了。 “对于陛下而言，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比一切都重要。” 嬴抱月回忆起皇陵中那张黑曜石地图，目光沉沉。 无论是生还是死，嬴帝都必须当那张棋盘的棋手，且他必须是唯一的操盘手。 “在陛下看来，恐怕与其让他的不肖子孙毁掉大秦，不如让他亲手毁掉。” “陛下当年虽然统一了六国，可并非统一了全大陆。” 姬嘉树听到这里终于听懂了，他后背发凉，“你是说西戎？” “没错，”嬴抱月道，“没能将西戎也纳入大秦版图，是陛下生前最大的遗憾。” 但想要收复西戎，要耗费的代价太大。想通过外部征战就占领西戎，哪怕皇帝还在世都做不到。 “他才将金家的遗孤送到了西戎，想要从内部瓦解西戎。” 让金云和白狼王的女儿接触，生下淳于夜，都是嬴帝计划的一环。 “金云有着中原人血统，如果淳于夜最终成为白狼王，那么西戎的王族从今往后也都有了中原人的血统。” “可这能算是征服了西戎吗？” 孟诗皱紧眉头，“金云身负血海深仇，他不可能心向中原。如果他身居高位，最终肯定会向秦王复仇啊！” “没错，”嬴抱月点头，“但在嬴帝看来，如果金云最终吞没了中原，也是他操控的结果，大陆最终还是统一了。” 嬴氏一族是他的后人，金云是他扶植的棋子。这二者相争最终不管是哪一方获得了胜利，嬴帝恐怕都能从中得到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因为他才是背后那个操控一切的“神”。 “疯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弑神 “疯子……” 听完嬴抱月的话，篝火边的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容音靠回白虎身上，只能喃喃重复这个词。 “他的确是疯了，”嬴抱月蹲下身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从我和师父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足够疯狂了。” 但那个时候的秦国太子只是大胆和敢想敢做，并非目空一切。 “我和师父以前也被世人叫作疯子和妖女，”嬴抱月摸着红莲剑的剑鞘，“但师父和他不是同样的人。” 三十多年前，两个同样疯狂的少年和少女相遇了，然后共同做出了一番大事业。 但在拥有权力和地位之后，师父和嬴帝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师父说过，她的力量和我天生的力量都是为了守护而生，”嬴抱月道，“虽然我小的时候很多人想要杀我，但我并不恨天道。” 她生来遭受无数恶意，但是老天将林书白送到她身边。 如果没有遇到林书白，也许她也会变成一个疯狂仇恨一切并利用天生的力量草菅人命的恶人。 但最终她没有成为嬴帝那样的人。 “师父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也许就是为了让我终结陛下的恶业。” 嬴抱月站起身，摸着胸前的红玉，她的瞳仁中也有烈焰在熊熊燃烧。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 “不管陛下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是否有他的正义和道理存在，我都要杀了他。” 嬴帝有他的道，她也有她的道。 嬴帝的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她的道。 “他只是人，不是神，”嬴抱月轻声道，“这片大陆上的人的命运应当要由我们自己来掌控。” “可是抱月……”慕容音忽然看向她，“他已经变成神了。” “师娘？”嬴抱月意外于慕容音会这么说。 “不要误会，我当然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慕容音原本动摇的目光恢复了沉静，像是依然身处在雪山之巅俯视着整片大陆一样。 “抱月，我是这片大陆的观测者。” 这些年来她一直用风法观测着这片大陆上局势的走向，她早就察觉到了很多事情走向的异常。整片大陆上仿佛一直存在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着“气”的走向。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股力量来自于哪里，作为一直和这股力量打交道的人，她知道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多可怕。 这片大陆上的确存在着神灵，可操纵这股“气”的人比神灵还要可怕。 因为连兽神都在他操纵的范围。 “抱月，你还记得应龙吗？” 嬴抱月一愣，点点头。 “应龙神现在在西岭雪山，花璃陪着祂在，”慕容音道，“祂现在就是个小孩子，至少需要百年才能恢复神灵的力量。” 应龙神的邪化和差点死亡一事和嬴帝脱不了干系。 连神灵都险些被他暗算至死。 “不光是应龙，还有白犬，还有您……” 慕容音的目光转到李稷身上，“说来冒犯，但是神灵大人们，您们似乎都成为了他的棋子。” 李稷和白虎神岿然不动，但周身的气息都格外凝重。 如果神灵有脸色，两位的脸色现在一定都格外难看。 嬴帝是第一个和八兽神定下契约的人。 一开始世人只以为他是和神灵做了个交易，但没有人想到，嬴帝居然敢在契约中暗算神灵。 嬴抱月想起之前在阿甘露殿显露出来的那个阵法，那个阵法甚至能够限制八兽神在阿房宫内的行动。 如果嬴帝有那个意，他将某个八兽神骗到阿房宫地底，甚至能够围猎神灵。 嬴帝的确是个人，但他真的还能算是人吗？ 他才是真正的人神，以人之身，凌驾于神灵之上。 这也许就是嬴帝不惜诛杀同道者也要达到的境界。 他的确做到了。 慕容音透过火光注视着嬴抱月的双眼，轻声开口，“抱月，你要弑神吗？” “啪”的一声，一节枯枝在篝火中爆开，篝火边的修行者们都吓了一跳。 “抱月……” 姬嘉树感到心惊胆战，他能够明白慕容音的意思。 嬴帝是比邪神比西戎人比云中君都更可怕的存在。 嬴抱月眼中并无恐惧，“师娘，我不管他是什么东西，我已经决定杀了他。” “你这是要去送死，”慕容音注视着篝火，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死的。” “山鬼大人？” 慕容音身上的气息不断上升，不像是想要和平劝告嬴抱月的态度。 孟诗和姬嘉树都感受到了对方气机的变化，吓得大气不敢出。 嬴抱月并未退让，“师娘，我不是为了去死，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更好地活下去。” “无论是兽神还是人神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世上还没有他杀不了的人，”慕容音盯着篝火，握住了腰边的细剑，“抱月，不要怪我阻止你，如果你师父还在世，也不会让你和他动手的。” 九年前，林书白就做过这样的事。 林书白阻止林抱月杀嬴昊，并非觉得嬴昊的命值钱，而是为了阻止林抱月和嬴帝作对。 林书白不惜让自己苦心培养的徒弟隐居山林，也要阻止林抱月和嬴帝发生正面冲突。 “师娘，你要怎么阻止我？” 嬴抱月苦笑，“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慕容音不说话，只是拔出腰边细剑。 嬴抱月没想到慕容音态度如此坚决，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气，只能无奈握住腰边的剑柄，“师娘……” “吼！” 巨大的白虎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不善。 李稷眉头微皱，站到嬴抱月身后。 姬嘉树和孟诗没想到局面忽然变成现在这样，都有些傻眼。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打破了眼前双方的对峙。 “你说，谁还活着？” 姬嘉树感受到那个气息，愕然不已，回过头，“爹？” 一个黑影站在树丛中，正静静看着众人。 “姬墨？” 嬴抱月看向那个手扶树干的男人，吃惊不已，“你怎么会来？” 她还以为姬墨处理完事情就会回南楚。 “我们有话还没说完。” 姬墨淡淡开口，目光扫过篝火边面色凝重一幅和嬴抱月开打模样的慕容音，“你刚刚说，你要杀谁？” 第一百一十五章 哗变 尽管上古天才无数，但以杨浩如此天赋异禀者在她的那个年代都是相当少见的。 “哈哈哈！”他一把从叶枫手里接过了【星罗引】，随后反身纵跃，飞向了远方。 突然一个声音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众人全部望向阵中，雾气确实散了，散的无影无踪。 尤其是那些曾经的各方绿林霸主，如今对她恭恭敬敬，她心里也很骄傲。 “果然是你，张嘴说话，我知道你开灵智了。”叶征瞪着眼，跟手里拎着的猫灼灼对视。 当叶枫和上月真人他们从车头插进洞穴上方洞壁的云磁神龙中爬了出来，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我准备这样。”经不住雪灵的纠缠，江东羽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不过夏元也一直不提，他总是那罗莉开涮，弄急眼了，就会被罗莉打一顿。 这时众人终于明白了，那落下的一道道惊雷是什么了，此刻回想起来，似乎确实如此，只是每个字听起来似乎都是四声，倒让他们没有发现问题。 看着自己的丈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以往可以潇洒的单手持球的手此时居然有些颤抖，安娜不无感动的搂着丈夫的腰说道。 青丘山深处，这里平时是青丘狐族的禁地，一般族人根本不允许靠近这深处，当然青丘和纯狐不是一般的族人，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青丘山深处。 即便是朴智妍的声音，直播间的人数却也迅速蹿升。这是一款李居丽研发的手机直播软件，已经有不少韩国idol在里面直播，几天前李居丽甚至邀请了金泰妍直播，这款软件现在俨然是明星直播软件平台no1。 出现在兰登身边的真是朱灵琪和治安局的头头，看到兰登没事，可怜的治安局头头才长出了一口气——之前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可是差点吓得心脏都停了。 “二位果然是大才，寡人委任二位军中要职！二位可否愿意！”纣王最先想到的是，将楚天舒和叶痕派往前线，与西岐战斗。因为最近专门都是不好的消息传来，让他很不爽。 其实所有人肯陪着林秦两人兜圈子，心里都明白。要抢夺到手是不难，然而一旦夺到归元果以及那神秘的黄金宝器，他们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猎物。这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敢先去碰，只好等着族内元老过来。 来到约定的咖啡屋，经纪人看着马上到点的时间，皱起眉头不满地咕哝了几嘴。 周舟在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得失，知道这一场戏下来，他赚得流油，不免长叹。 他这警告自然是警告那些不安分的洪荒大能，这也是他命令陆压带领妖族围困万寿山，拿镇元子开刀的目的之一。 直到这个时候，灵吸怪们才发现自己的老窝被侵入，莫阿和莫森同时发出命令，所有的傀儡同时放下手中的事情，拿着武器向外冲去，而莫阿和莫森也紧跟而出。 “青蛙，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激情澎湃，有种想夺回一切的冲动？”林凡问道。 李巧嘴巴一咧，比之前多出一倍的无数黑影触须，从他身后飞涌而出，缠住战争之主，将其拉动着飞朝他胸前黑洞落去。 “谁！！”突然间身后传来了声音，我瞬间从沉思中醒过来，大惊失色，拿着喷头直接转过身喊到。 王欣妍和吴倩的心情好到了极点，现在她们也成为了这场战斗之中的猎人。 虽说他们都是各大势力的人，但是在赤九刹面前，他们不敢造次，假如被杀，他们的势力恐怕也就叫嚣一两句，绝对不会跟赤九刹对拼。 “蛊会飞，有些人养蛊，他们能够飞起来不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实力，而是蛊带他们飞的！”冷茗解释道。 突地，武狱的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武狱再一次置身混沌。身体的力量似乎再一次被抽空。软绵绵的，失去了一切力量。 林凡感觉刚刚自己轰击出去的一拳，所包含的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比起先前全力一拳都要强大。 刹那间，殿主化作流光，从大殿内激射出去，胆敢来阳神殿放肆，不是傻帽，就是有点能耐。 想到自己落到他们手中的下场，便不寒而颤，恐怕比死了都难受，陈丹青可绝不敢让他们靠近半步。 数千驾驭天马，一色水神造兵装的具甲骑士，在数十位圣斗士率领下，将对一众巨灵展开围攻，那庞大巍峨的身躯在面对拥有圣衣加持和天马骑乘的神血战士，沦为待宰的羔羊。 “噗噗。”青丝蛊安慰周青，让他不用紧张，只要它不主动现身，没有人能发现它的存在。 石奕默念咒语，在刘杰天灵盖，脚底，中腹连拍三下后，将他扔到了地上。 接着是龟息宝典，什么龟男神功，延寿以后却只能受其他人支配，完全丧失了自己的人格。 周青将剩余的六颗蛊石一起放在了木架子上，揉了揉青丝蛊圆乎乎的脑袋。 毕竟，两人作为身份尊贵的斯巴达王子，还是阿卡迪亚王拉下老脸专门请来的援军，大可不必买希波墨涅斯这个临时指挥官的面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沦陷 就在山海关城被战火笼罩之时，身处林中的嬴抱月等人还并不知晓。 “公主殿下……不，陛下，我这就回去了。” 孟诗得到慕容音的提醒后，决定立刻返回边关。 “你习惯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吧，”嬴抱月握住孟诗的手，“路上小心，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立即给我送信。” “我明白，”孟诗走向林外，回头看向嬴抱月，“殿下，祝您武运昌隆。” “你也是，一切小心。” 孟诗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中，嬴抱月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心跳速度莫名变得很快。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慕容音也注视着孟诗离开的方向，“如果嬴帝那老家伙早就布局了，就算我们这边早有准备也没办法，防不胜防。” 的确如此。 “师娘，你知道为什么二十年前陛下一定要灭金家满门吗？”嬴抱月忽然开口。 慕容音愣了一下，“为什么？” 说起来大秦三杰之中，唯有金家的下场最惨。归家和穆家虽然也都失去很多，但都没有落得金家那么悲惨的下场。 为什么嬴帝偏偏要置金家于死地不可呢？ “陛下统一天下的时候，三雄负责的地域是不同的，”嬴抱月喃喃道，“当年穆由负责东边的战场，归辰的祖父龙骧将军归明主要打南边收服南楚，而金诚……” 车骑将军金诚，当年负责的是北方的战场。 “北边……” 慕容音听到北方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和东边与南边比起来，靠近西戎的北方战场就太重要了。 “如今的北魏守军里，有不少人就是金诚的旧部，”嬴抱月轻声道，“虽然已经被陛下清洗过一波，但还是留下了不少。” “当年修建永夜长城的时候，金诚也负责了很多事务。” “原来如此。” 慕容音深吸一口气，正是因为参与了太多机密的事物，才导致了金家最终的灭亡。 搞不好嬴帝和西戎内部有串通这件事金家也知道。 “等等？” 慕容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北方有很多金家的旧部？” 金家如果曾经在北方经营多年，云中君又是金家的遗孤，那岂不是…… “师娘，你速速回后辽去，”嬴抱月咬紧牙关，“北魏长城那边恐怕是要出事了，你告诉后辽王，务必要坚守住后辽长城，提防北魏和西戎那边的进犯。” “我明白。” 慕容音进一步意识到了事态的可怖，她翻身骑上白虎神的后背，“我这就回后辽。” “抱月，你呢？” “我要先回阿房宫看看情况，穆由还在阿房宫等我。” 在参加位阶大典前，虽然嬴抱月假装随着归家军和穆家军出城，但她暗地里将穆由留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只有穆由这位老臣能够稳住事态。 “好，”慕容音点头，担心地嘱咐道，“你一切小心。” 慕容音离开了。 林中只剩下李稷和姬嘉树还在嬴抱月身边。 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我们也回去吧，”嬴抱月看向晨光中的贵阳城。 姬嘉树和李稷点头。 这看似是安静的一个早晨。 那个时候的他们虽然对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有一定的预见，但谁也没有想到，形势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恶化到那样一个程度。 …… …… 嬴抱月、李稷和姬嘉树三人趁着清晨城门刚开之际，回到了都城贵阳。 因为事前就做好了安排，三人拿着伪装身份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了阿房宫中。 虽然阔别这座宫殿不过半月，但重新站在甘露殿前的广场上时，嬴抱月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第一个察觉到她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镇守这座宫殿的神灵。 “抱月！” 原本懒洋洋躺在屋脊上晒太阳的大蛇猛地滑落下来，化作人形奔到她面前。 “抱……” 嬴抱月知道腾蛇知道她在黎山都遇见了什么，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和腾蛇叙旧，只简短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腾蛇摇了摇头，下一刻迟疑地开口，“一个时辰前，有一封加急密信从边关送来。” “信送到了御祷省，那边似乎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什么消息会让老谋深算的穆由都如此失态？ 嬴抱月心头一紧，顾不得说些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御祷省。 登基之后她一直在御祷省的书房内处理军务，她离开阿房宫后，穆由也就在呆在那间屋子里发号施令。 就在嬴抱月推开书房大门之时，穆由身着铠甲，正坐在书桌的侧面。 “陛下，您回来了。” 穆由起身，向嬴抱月一礼。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主君归来的喜悦，只有凝重而严肃。 嬴抱月一步步走进书案，目光落到桌面上摊着的那封满是血迹的书信上。 最让她心惊肉跳的是这封信上居然同时有银蝉卫和流云楼的标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发生了什么？” “陛下，还请您冷静点听老臣说。” 穆由少见的迟疑了，“长城那边……” “有话直说，”嬴抱月打断他，“我什么事没有经历过？” 穆由抬起头，花白胡子下嘴唇抖动了一下，“山海关城陷落了。” “什么？” 晚嬴抱月一步踏入御祷省的姬嘉树刚好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呆在门槛处。 “怎么可能？” 虽然他和嬴抱月离宫在外，但边关重要战报都会及时发到他们这边。 明明昨日他们还没收到消息，怎么今天早上山海关就会陷落？ 除非有人只用了一夜就打下了山海关。 可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李梅娘、万流云和林挽弓等人都在山海关镇守，有谁能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打下山海关？ “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老夫也希望如此，”穆由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沉重，“可惜并非如此。” 穆由将桌上染血的战报递到嬴抱月手上，“就在昨晚，北魏和后辽守军内部同时发生哗变，叛军和西戎人里应外合，打开了边关十几座关城的城门。” “剑圣大人前往后辽，和后辽王一起镇压住了暴动，后辽长城勉强保住了，可北魏那边……” “叛军血洗了山海关城，梅花将军失踪，北魏边境……” 穆由看了嬴抱月一眼。 “陛下，北魏边境此时恐怕已经沦陷了。” ? ?感觉好久没有双更了（斯密马赛）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报 穆由话里的每个字都冲击着在场众人的耳膜。 这一封战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姬嘉树顾不得君臣之仪，冲到嬴抱月面前抢过她手上的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内容和穆由说的分毫不差，可姬嘉树还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边境沦陷？怎么就沦陷了？长城呢？” 哪怕七年前大司命殉国之时，北魏边境都没有沦陷过，西戎骑兵并未踏入中原一步。 怎么如今突然就沦陷了呢？ “城破了，”嬴抱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她明明没有看完战报，却仿佛见到了当时发生的场景一样，“灵壁被西戎骑兵冲破了。” 灵壁？ 姬嘉树拿着战报的手抖了一下，“可战报上没写。” “灵壁如果被冲破，没有人有时间去写，”嬴抱月望着染血的信纸，“他们只来得及拼命保住自己性命。” “这封信出自云娘之手。” 写这封信的时候万流云应该在山海关城。山海关城被破，万流云恐怕只来得及带领着流云楼和山海居的人突围。她来不及目睹灵壁被冲破的那一刻，只能匆匆发出这封信。 嬴抱月闭上双眼，无数血火从她视野里掠过。 短短一夜，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这封信里没有提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陈子楚和许义山走了吗？楼大楼如何了？山海居的人，钱伯方他们又如何了？还有正在山海关的姬清远……还有…… 嬴抱月多么想知道那些她在乎的人的名字，可匆匆发出的这封信里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这封信上只提到了那个关乎整个边关战局的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梅花将军……失踪？” 嬴抱月定定地站在地上，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和八年前一样，李梅娘再次在战火中消失了。 “只是失踪，并非是阵亡，”穆由走到嬴抱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李将军身经百战，对于军队内部除了叛徒这件事必然早有防备。如今边关正是混乱的时候，也许只是来不及送信。” “陛下，中原内部通往西戎和北方边境的所有情报网都断了，连山海居都失去了消息。” 两军交战，情报先行。 发动战斗前先断情报网，这果然是嬴帝这个打仗老手的作风。 嬴抱月闭了闭双眼，走到书案前坐下，“他能断，我们也能查！” “国师，”她看向站在一边的姬嘉树，“召京郊三大营将领和五品以上所有武将入朝，一个时辰后在甘露殿议事。” “好，领命！” 姬嘉树神情还有些恍惚，但看见坐在桌边嬴抱月脸上沉静的神情，他骤然恢复了冷静，深吸一口气，疾步出门去召集武将。 穆由看着迅速恢复君王威压的嬴抱月，长舒一口气。 “陛下，您待如何？” “如今第一步要做的事就是探明消息，”嬴抱月定定望着桌上的战报，“情报是重中之重。” 边关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记得穆家军中有精心培养多年的斥候，”嬴抱月看向穆由，“我这边会立即联系西戎方向的暗桩，但只靠他们不够，恐怕要穆家多出点力了。” “老夫必然竭尽所能。” “人不需要多，但必须是精锐，境界越高越好，”嬴抱月目光锐利起来，“我只需要六个人，兵分三路，二人一组。” “一组前往北魏王宫，我这边自会赐予金牌令箭，让他们作为寡人的特使去见北魏王耶律华。一组需要擅长潜伏的修行者，去勘察北魏长城灵壁和山海关城周边，搞清楚现在长城和山海关现在被哪一股军队占据。” “至于最后一组，”嬴抱月停顿了片刻，“他们的任务最危险，务必要境界最高的修行者，我要他们想尽办法越过长城，去和北王庭的赵光已经王庭旁沙城的百里将军取得联系。” 穆由凝神听着，听到这里眉头紧锁，“前两组老臣能尽力安排，但第三组……请恕老臣的属下无能，恐怕难以完成陛下的任务。” 嬴抱月也知道第三组任务难度太大。沙城和白狼王庭身处西戎腹地，她当初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到达那里，更何况其他中原修行者。 “为什么非要使者去联系呢？”姬嘉树问道，“不能像之前那样通过信鸽吗？” “在没有起战火前可以，现如今不行了。” 嬴抱月道，“云中君必然已经全力封锁了西戎全土，捕杀信鸽。信鸽已经很难送信了，除非……” “除非通过神兽，”李稷从门外跨进来，“高阶神兽没那么容易被干掉。” 之前嬴抱月在西戎和在后辽的时候，都是神兽给她送信。 “对啊，”姬嘉树猛地击掌，“金翅大鹏！” 远在南楚的某只小胖鸟不禁打了个喷嚏。 “抱月，我去求朱雀神，让朱雀神请金翅大鹏去送信！” 听到姬嘉树的提议，嬴抱月却沉默不语。 “抱月？” 李稷盯着她的脸，目光复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走到嬴抱月身边，叹了口气，“你是怕连神兽都回不来吗？” 嬴抱月点了点头，轻声道，“金翅大鹏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某位神兽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瞧不起，恐怕更要狂打喷嚏。 “怎么会呢？”姬嘉树愕然，“那可是天阶的神兽。” “抱月意思是说祂不是邪神的对手，”李稷看了一眼姬嘉树，“怕金翅大鹏重蹈应龙的覆辙。” 应龙神……姬嘉树想起应龙神邪化一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嬴抱月其实也知道此事最适合让神兽去做，但现在这个局势下，让神兽去西戎很可能会变成肉包子打狗。 如果让已方的神兽被云中君侵蚀成了邪神，那事态就更严重了。 嬴帝是个过于可怕的对手，连身为八兽神的应龙都难逃他手，其他神兽就更难说了。 “我明白了，”李稷沉默片刻，“我去吧。” “阿稷？” 嬴抱月猛地抬头，心惊肉跳。 “既然其他人去都可能会回不来，只能我去了啊，”李稷笑了，伸手摸了摸嬴抱月的头，“当务之急是要和赵光取得联系，我也很担心他的安危。” 赵光这个白狼王是他们这边至关重要的一张牌。 如果赵光被人干掉了，那么事态将不可收拾，一切事情都要重新安排。 现在的局面如同一团迷雾，哪一方能最先取得准确的情报，哪一方就能占得先机。 “可是……”嬴抱月抓住李稷的手腕，紧紧盯着对方的黑瞳。 “放心，我不会回不来的。” 李稷露出一个非常浅的笑容，“我答应你。” “我一定会回来。”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分身 形势已经紧迫到了要青龙神亲自去西戎探听情报的地步。 李稷走后不久，站在朝堂上望着嬴抱月和武将们议事的姬嘉树不禁一些恍惚。 看着嬴抱月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三言两语安排好贵阳城外的外援北魏的军事部署，他更有一种仿佛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他看着嬴抱月和那些老臣讨论战事，只能听，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这时姬嘉树才意识到，他的确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口小儿。 他从小熟读兵书，却从未真正上场打仗。 他读过无数父亲和太祖皇帝、大司命等人一起征战的故事，也曾梦想过自己如果生在乱世能如何建功立业。 可当天下真的陷入战火之中，他才感到那种脖子被勒住一般的紧迫感。 和在对战台上一对一的对战不同，和参加大典和修行者同台竞技也不同。 你身边的家人和朋友，随时都会死去。 你要指挥千军万马，身上背着无数条人命，任何一个错误的抉择都会让无数人死去。 这就是战争吗？ “嘉树？嘉树！” 姬嘉树在嬴抱月的呼唤中回过神来，“抱歉。” 接完军令的武将们已经都退了下去，沙盘边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事，”嬴抱月知道姬嘉树并没有走神，“刚刚那些安排你都听明白了吗？” “是的，”姬嘉树再次看了一眼沙盘上的部署，确认了他需要下发的政令，将记下的文书收到袖子里，“我……微臣马上去办。” “等等。” 嬴抱月叫住姬嘉树，“等你办完这些事，不要耽搁，带着这封信即刻回南楚。” “什么？” 姬嘉树回过头，愕然不已，“陛下！” 之前嬴抱月说要给他放假探亲，那时候北魏边境还尚未沦陷。 现在形势这么久紧急，李稷又离开了嬴抱月身边，嬴抱月还要他回南楚，这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我不回去。” 姬嘉树坚决道，“送信我可以安排别的人去。” “我答应过昭华，在他回来之前不离开阿房宫一步！” 姬嘉树很清楚，李稷为什么要和他这么约定。 天下固然重要，但嬴抱月恐怕没有意识到，她是左右战局的关键人物。 太祖皇帝机关算尽，怎么会不知道，只要除掉嬴抱月，这场仗的胜率不知能提升多少？ 擒贼先擒王，那个男人八年前就是这么做的！ “抱月，你知道你很危险吗？” “我知道，但南楚同样危险，”嬴抱月面色沉静，似乎看不见姬嘉树激烈的反抗。 她的目光落到沙盘之上，手指掠过澜沧海，沿着她当初去南楚的路线一直往前。 “孟诗不知道到边境了没有。” 姬嘉树一个激灵。 “孟诗还是回去晚了，”嬴抱月的指尖定在了南楚都城旁那座山的位置，姬嘉树望着那个地方心头一紧。 那是稷下学宫。 “孟诗没有赶上，我希望你能赶上。” 姬嘉树抬头望着嬴抱月的眼睛，两人相视无言。 “能赶上吗？” “我不知道，”嬴抱月咬紧牙关，“所以我们都要抓紧时间。” 就跟昨晚的事一样，如果有的事注定要发生，那么谁也不知道能否来得及。 “你先去见你的母亲，然后去南楚王宫送信，随后立即去稷下学宫。” “时间紧急，”姬嘉树深吸一口气，“我不回家了。” “不，回去一趟，”嬴抱月抓住姬嘉树的衣袖，“世事无常，能去见一面就见一面。你父亲也说了，你母亲在等你，万一……” 有些话她实在无法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 万一是最后一面呢？ “好，我明白了，”姬嘉树眼圈有些发红，“可是我不能离开你，宫里……” “我只能让你去。” 嬴抱月打断姬嘉树的话，她望着少年的双眼，“嘉树，我只能相信你。” 姬嘉树僵住。 “阿稷去了西戎，南楚我只能交给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去南楚，我想去见师父一面。” “可我不能走。” 她现在必须坐镇阿房宫，无法离开。 “我明白了，”姬嘉树握紧双拳，“我这就回去。” “抱月，我是你的分身，”他轻声，“我会替你办到你想要的所有。” 他和李稷，都如同嬴抱月的分身。 如今天下动乱，一南一北，分赴各地。 一夜未眠的嬴抱月双眼也有些发红，“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姬嘉树笑了，“陛下，你也千万保重。” “武运昌隆。” 嬴抱月目送着姬嘉树在正午的阳光下离开。 这是和参加大典对战时不一样的祝福，这一次是真刀真枪的了。 他们三人，一定要活着再次相见。 …… …… 南楚，国师府。 姬嘉树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种情形下重新回到自己的家。 距离初阶大典结束他离开家门不到一年，重新站在家门口，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一般。 经过一天一夜玩命地奔袭，姬嘉树越过云梦泽，渡过澜沧海，回到了南楚都城丹阳城内。 当他风尘仆仆地站在国师府门口之时，已经有一位红衣少年站在门口等他。 国师府外的车马川行，却仿佛没有人看见这位红衣少年。 境界不够的人的确看不到祂。 姬嘉树摘下斗笠，向对方行礼。 “回来了，”朱雀神上下打量着他，“比你父亲预想的回来的还要快啊。” “北方的战报，父亲他收到了吗？” “只比你回来早收到两个时辰，”朱雀神道，“他收到情报后就进宫了，临走前嘱咐我在这等你。” 姬嘉树心情复杂，所以姬墨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回来？ 不，姬墨是预料到嬴抱月会让他回来。 “我正好有信要送进宫里，”姬嘉树道，“我等下也要进宫。” 朱雀神点点头，“唔，在那之前……” “树儿？” 一声女人的尖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姬嘉树听到这个声音也愣了愣神。 “树儿，你回来了？” 一个妇人从内室跌跌撞撞冲到门口，望着他的神情几近癫狂。 姬嘉树看着那个女人，僵在了门槛之外。 “娘？”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告别 姬嘉树怔怔望着阔别已久的母亲。 说是阔别已久，但也不过大半年而已。可姬嘉树记忆中的母亲已经变了模样。 他记忆里的母亲总是珠光宝气，一头乌发高高挽起，脸上永远带着丹阳第一贵妇的高傲神情。 可如今站在门边的叶氏虽然依然衣着华美，脸上神情却十分惶然。厚重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圈的青黑和脸上的皱纹，高高挽起的发髻里夹杂了许多银丝。 姬嘉树看着不到一年却像是老了十岁的母亲，鼻头一酸。 “有话进来说吧，”红衣少年看了一眼大街上，将姬嘉树让进门中，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姬嘉树走进门中，朝着站在连廊中浑身颤抖的母亲叶氏，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 “娘，儿不孝。” “你这个……” 叶氏奔到姬嘉树身边，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袖，放声大哭。 她伸出手朝姬嘉树脸上打去，可手抬了几次，最终没能落。 姬嘉树倒是希望母亲扇他几巴掌，望着叶氏颤抖的手掌，他叹了口气，“娘，我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 叶氏胸口起伏，声嘶力竭，“一封信都没有送回来过！你和你老子一样，都是个没心肝的！” 姬嘉树愣了愣，“我以为爹会告诉你我的消息。” 以姬家的情报网，他在外面发生任何事姬墨都能得知，他又不是什么没有名气的人。 “你以为你爹会回来全告诉我吗？” 叶氏闻言更加悲恸，“他只有要出去拼命的时候才会和我好好说几句话，他……他……” 姬嘉树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安慰母亲道，“是爹在前秦见到我，让我回家看您的。” 叶氏一怔，挂着泪痕的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感情，“算那个老东西还有良心。” “管他回不回来呢，我儿子回来就行，”叶氏抹了抹眼泪，喜气洋洋地站起身，“你回来也不事先说一声，府里什么都没准备。我这就让王妈去前门买你最喜欢的菜，要最时鲜的……对了，要赶紧叫人去叶府通知静姝，她想你都快想疯了……” 叶氏喋喋不休地说着，然而姬嘉树只是跪在地上静静望着她，眼中有着深深的愧疚。 “娘，”他轻声道，“我……” 叶氏装作听不见，转身就朝正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叫人，“陈伯，快去通知表小姐，说少爷回来了……哎呀，真是忙死了，要大摆宴席才行呢……” 姬嘉树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抓住叶氏的衣摆，“娘，我不在家吃饭了，我等下还要进宫见陛下。” 叶氏停住脚步，整个人像一座石像般僵在原地。 “娘？” 叶氏转过身，两眼通红，“然后呢？什么时候回来？晚饭几点摆合适？” 姬嘉树沉默了。 叶氏眼睛越来越红，随后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姬嘉树脸上。 “啪！”的一声。 姬嘉树一动不动，不躲不避，倒是把一边的朱雀神吓了一跳。 “我就知道！” 叶氏泪如雨下，“你和你那个死鬼老子一样！” “你们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地回来看我。” 她虽然是个深宅妇人，但不代表她察觉不到外界风雨欲来的气息。 姬墨每次只有在大战前夕才会回家，每次好声好气和她说话，和她交代事情，都是他要出去做大事的时候。 只是叶氏没有想到，她的丈夫如此，她的儿子也会如此。 “你要出去做什么？你还是个孩子，也要上战场吗？” 叶氏瘫软在地，伤心欲绝。 “我不是个孩子了，”姬嘉树将母亲扶起来，“娘，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受封前秦国师，我有要担起的责任。” 原本还在悲痛的叶氏陡然暴怒，猛地揪住姬嘉树的衣领，“前秦国师，前秦国师！” 这么大的事她的确早就收到消息，可她并没有丝毫喜悦。 “你只要安安分分地呆在南楚，迟早会是南楚的国师，可你偏偏要跑到北方去，给那个女人卖命！” “你是个南楚人！你是丹阳叶氏和姬家的儿子！” 叶氏简直怒不可遏，怒到极点又悲从中来。 “那两个姓林的女人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父亲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娘，你已经知道了？抱月她是……”姬嘉树怔住。 “是啊，我知道了，是她，还是她……”叶氏放开儿子衣领，望向贯穿整个国师府的那道裂痕，放声大笑。 当年那个一剑劈开国师府的林抱月，居然就是一年前来到南楚和她儿子订婚的嬴抱月。 这是何等的孽缘。 “死了的人居然都能回来，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为什么要跟着她？为什么偏偏要当她的国师？” 她的丈夫一辈子都为了林书白那个女人而活，而她儿子这辈子居然还要赔给林书白的徒弟？ 这让叶氏何尝不恨？ “娘，”姬嘉树扶住情绪失控的叶氏，“我并非卖命给了前秦，我此番回来，正是为了保护南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事关紧急，我必须进宫去见陛下了。” “不，不许去！” 叶氏疯了一般抓住姬嘉树的衣服，眼里满是绝望，“你父亲已经进宫了，你不能再走！” 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姬嘉树这一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你不能走……” 姬嘉树心中有一种被撕裂般的痛苦，但他颤抖着将母亲紧攥着他的手掰开。 “等天下平定，儿子一定回来给您请罪。”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不去，有更多的人要丧命，甚至整个南楚都可能沦陷，他的母亲也难保平安。 “娘，儿子必然要保护你们，保护这一方土地。” 叶氏呆呆望着他，忽然主动松开了自己的手。 “娘？”姬嘉树有些吃惊。 “走吧，都走吧。” 叶氏忽然站直了身躯，抬手整理了一下仪容。 她挽好头发，擦干脸上的泪水，扶正歪了的珠钗。 这一刻，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傲的叶家大小姐。 “娘？” 姬嘉树见惯了母亲大哭大闹的模样，却没想到母亲忽然镇定了下来。 “你祖父早上送了信来，说叶家的子孙也都要上战场了。” 姬嘉树一怔，“表哥他们也？” 叶氏面无表情地点头，“你父亲早上走的时候，仿佛要和我诀别一样。” 诀别？ 姬嘉树呆住，叶氏脸上的神情却像是麻木了一般。 “这一年总是有那么几次，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要死，”她淡漠道，“每一次都像是要死了一样。” 叶氏说完，朝姬嘉树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姬嘉树吓了一跳，“娘，使不得！” 叶氏摇头，“妾身恭送国师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她像送别自己的丈夫一样，送别自己的儿子。 朱雀神站在一边，望着这个平素总是争风吃醋，但关键时刻只能目送自己亲人离开的女人。 姬嘉树内心无比复杂，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儿子去了，您多保重。” 他跪下向母亲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走向门口。 朱雀神替他打开大门，就在他跨出大门正要朝王宫掠去之时，街角急匆匆停下一辆马车，车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表哥？”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章 丧钟 是叶静姝。 姬嘉树远远望着街角那辆马车车窗里露出的少女的脸，微微一笑。 他没有停留，消失在国师府外。 叶静姝呆呆坐在马车里，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猛地低头用手帕掩住脸。 “小姐？”叶静姝的贴身侍女担心地问道。 “他居然停都没有停。” 叶静姝脸上的手帕渐渐被泪水浸透，但是她没有像以往那样任性地放声哭闹。 “表少爷他也许是有急事要办，”侍女安慰她道，“表少爷现在是前秦国师了，前途无量，责任也重大。” 叶静姝知道姬嘉树有急事要办，可她没有想到，她甚至都不值得他停留一步。 她想起刚刚离去之时，姬嘉树嘴唇微动，只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 “保重。” 叶静姝直起身，用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 “罢了，我们回去吧。” “小姐？”侍女吃了一惊，“国师夫人还等您进去呢。” “姑姑现在恐怕正在伤心的时候，我不进去添乱了，”叶静姝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国师府，“回府，我要去祠堂给哥哥们祈福。” 国难当头，既然他不曾停留，那么她也没有必要执着。 …… …… 在高速的移动中，风声从耳边呼呼灌过。 这是姬嘉树熟悉的声音，可这一次他却恍惚中总能隐隐听见哭泣声。 他将亲人的哭声甩在身后，只觉得内心有千钧重。 但他顾不得这些，只能咬紧牙关一路奔到南楚王宫之前。 “来者何人！” 姬嘉树尚未到南楚王宫前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守护阵法的气息，即便是天阶修行者，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在宫门前停下，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闯入者，守城的卫兵吓得魂飞魄散。 数十只长戟瞬间指向姬嘉树，然而下一刻惊魂失措的城门卫们看清了他的脸，纷纷惊叫起来。 “春华君？” “是春华君？春华君回来了？” “蠢货！现在要叫前秦国师了！” 在外漂泊许久的姬嘉树久违地有了回到家乡的感觉。但他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和这些惊喜万分的侍卫们叙旧，他从怀里掏出证明身份的令牌，“在下有急事要入宫，还请诸位大人放行。” 和前秦国师的身份比起来，他的这张脸似乎在南楚更有用。 姬嘉树很快被放入宫门，在内侍的引路下，迅速到达南楚王平素私下见臣子的书房外。 “陛下说在这里见您。” 姬嘉树谢过内侍，门口的侍卫们为他打开门。在他进入门后，身后的大门立刻合上。 屋内空空荡荡，并无其他人等，预示着这将是一场秘密的谈话。 姬嘉树走进书房深处，御案边空无一人。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朱红常服的身影站在窗边。 姬嘉树的目光落在对方头顶的王冠上，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见了寡人不行礼吗？” 姜元元转过身来，一脸戏谑地望着几个月不见的好友。 姬嘉树也笑了，他躬身正要行礼，姜元元大步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臂弯。 “你知道，我不过是开玩笑而已，”姜元元卸去身上的伪装，拍了拍姬嘉树的肩膀，脸上重新挂起姬嘉树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神情。 “世事真是难料，不过几个月不见，我成了南楚王，你成了前秦的国师。” “是啊，”姬嘉树苦笑，“抱月成了前秦王。” “她是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姜元元夸张地耸了耸肩，“再加上光华那小子，估计在那群老家伙眼里，现在六国朝廷就是一群小孩子在过家家呢。” 谁能想到在一年之内，北魏、南楚、前秦三国的国君都换成了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女人。 “对了，把赵光给忘了，”姜元元猛地击掌，“加上他，连西戎的白狼王也不到二十岁。” “你还记得我们在你家院子里吃的那顿火锅没有？”姜元元问道，难以置信地摇头，“现在想想，那顿火锅可厉害了。” 那是初阶大典刚结束后的聚餐，姜元元记得那场火锅一起参与的人里，有耶律华和孟诗，有赵光、李稷和嬴抱月，还有姬嘉树、姬清远和姬安歌，当然还有他与堇娘。 现在看来，那一顿火锅简直聚集了现如今山海大陆各位国君、王后还有国师，甚至还有一位兽神。 姬嘉树闻言想起那时的情景，也是感慨不已。 “我记得，那顿火锅是抱月做的。” “是啊，”姜元元慨叹，“一切都是从她来到南楚开始的。” 他到现在都还能记得第一次见到嬴抱月时的情景。 谁能想到那个倔强又弱小的女子会走出这样一条路，围绕在她身边的那群年轻人会都成为整片大陆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呢？ 众星拱月。 “少司命大人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传奇，”姜元元看向姬嘉树，话锋一转，“她派你到南楚来，有什么事要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姬嘉树从怀中掏出国书递到姜元元手中，姜元元迅速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紧锁。 “借兵一事姬国师已经和我说了，我已经将一半禁军和边屯军的虎符给了陈岩，让他随时可以带大军出征。” “但南楚距离长城尚远，南楚军不适合长途跋涉。” “西戎人已经进来了，”姬嘉树看向姜元元，“抱月其实不希望有要向南楚借兵的时候。” 南楚军要北上，意味着西戎人至少快要打到澜沧海边了。 “我也收到那封战报了，还是你父亲一个时辰前带给我的，“姜元元深吸一口气，”北魏边境居然沦陷了，真令人不敢相信。” 在他们这代人的记忆里，永夜长城宛如铜墙铁壁，绝不会被越过。 上次西戎人越过长城，那还是长城还没建起来的时候，简直难以想象。 “对了，我父亲去哪了？” 听姜元元提起姬墨，姬嘉树问道，“我听朱雀神说他一早就进宫了。” “一个时辰前人还在这里。但半刻钟前，他忽然说要去稷下学宫，急匆匆离开了，连理由都没说。” 稷下学宫？ 姬嘉树一愣，刚想说些什么，窗外忽然响起了沉重的钟声。 “咚！” “咚！” “咚！” “这是……” 姜元元和姬嘉树对视了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两人都瞪大了双眼。 这是稷下学宫山顶上最大的那口钟的声音，如无要紧事从不会被敲响。 只有两种情况会被敲响。 一是外敌入侵，学宫遇到覆灭危机之时。 另一种就是，宫主或一院之主身亡之时。 ? ?今天大月谣超过六百万字了！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尸山 姬嘉树在稷下学宫从五岁待到十五岁，只听过一次这样的钟声。 还是上上一任稷下学宫老宫主去世的时候。 那位老宫主是上一任学宫祭酒梦阳先生的老师，去世的时候卸任祭酒都十几年了，于高龄仙逝，当时学宫的弟子们都没有多么悲痛。 可现如今不一样，现任的稷下学宫祭酒浩然先生从前任梦阳先生手里接过祭酒之位还不到一年，他本人年纪也轻，不可能忽然暴毙。 是发生了意外，还是有人进攻大举稷下学宫？ 姬嘉树和姜元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惶恐。 不管如今身居何等高位，他们都是从稷下学宫里走出来的弟子。在学宫的那些长辈眼里不管多大都还是小辈，在外面遇到事情，他们随时都可以回学宫找师长们帮忙。 稷下学宫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少年时代的家。 可现在，稷下学宫出事了。 两人的手都些抖。 姜元元好歹是一国之君，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乱。 “国……” 他假装镇定坐回书案前，刚想喊国师才想起姬墨已经离开。 “你父亲既然已经提前去了，想必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平安无事，”姜元元咳嗽一声，仰头看向姬嘉树，“上阵父子兵。春华，寡人命你速去稷下学宫帮你父亲。” “这是行走御祷省的令牌，”姜元元拿出一枚金牌放到桌上，“你要多少人都能带去。” “你要多少人寡人都给你。” 姬嘉树握住金牌，“陛下，如果真有能派上用场的人，我父亲想必已经带去了，恐怕不需要我来。” “也是，”姜元元一愣，“你初来乍到，怎么知道什么人可靠呢？” 他懊恼道，“是寡人太着急了。” “没事的，陛下，”姬嘉树上前一步握住姜元元的手，“抱月这个时候派我来南楚，恐怕也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着了。” “春华，”姜元元回望姬嘉树的双眼，攥紧了他的手。 “万事拜托你了。” …… …… “嘉树，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请你帮寡人确认一下寡人的师长和师兄们安全。” 姜元元在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响在耳边，姬嘉树眼前浮现出姜元元说这句话时眼中哀求的神色，在高速移动中吐出一口气。 紫华山到了。 姬嘉树在紫华山前停下脚步，天边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轰隆！” 伴随在雷声之后的，是豆大的雨点。 下雨了。 时值盛夏，忽然下雷阵雨也是正常。可望着天空上降下的瓢泼大雨，姬嘉树愈发心神不宁。 他刚一到山脚，就发现紫华山的护山大阵破了。 这是由稷下学宫内天道十二宫掌院门共同设下的阵法，哪怕是神子也无法单人从外侧打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嘉树低下头搜寻，山脚下和远处能看见的山道上并无纷乱的脚印，也没有重甲兵士上山的痕迹。 一切迹象表明，并没有外敌入侵稷下学宫。 “难道说是修行者？” 高阶修行者掠过地面并不会留下脚印。 可如果有陌生的天阶修行者进入南楚，他父亲不会没有察觉。如果只有地阶修行者入侵，不管来多少也不至于能威胁到稷下学宫。 姬墨在离宫前从御祷省带走了十二个地阶修行者，并未带走天阶修行者。 只因南楚境内的所有天阶修行者，除了他父亲和他之外，都是稷下学宫的掌院。 换句话说，南楚最强的天阶修行者们本来就都在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汇聚了全南楚的最高战力，如果内部发生什么事，外面还真没有什么好救的。 姬嘉树定定望着进山的山道。 他这一路前来，没有在路上撞见一个修行者。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如果稷下学宫真的出了大事，他路上至少也该撞见有弟子前往南楚王宫和御祷省报信才对。 可这一路上，别说修行者了，姬嘉树连个普通人或是信鸽都没有遇见。 天地茫茫，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修行者一般。 雨水冲走了紫华山周围的所有气味，姬嘉树什么都闻不到。 他朝着山道迈了一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姬嘉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见了血。 有蜿蜒的血迹顺着山道一路流下，越流越长，越流越浓，随着雨水一点点流到他的脚下。 大雨不停地下，暗红色的血流汇聚成一条小河。 姬嘉树离开南楚跟在嬴抱月身边到处冒险这大半年，也上过不少此战场，见过无数波澜诡谲的修行者斗法。 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修行者的血。 到处都是血。 大雨不停地下。 姬嘉树抬起被血和雨水黏住的脚底，整个人像是入了定一般朝着通往稷下学宫的山道走去。 他五岁那年，牵着父亲的手上山拜师，走的就是这条路。 这一刻，无人牵他的手，他走上的这条路也不再是他之前见到的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年前，姬嘉树记得嬴抱月第一次上紫华山参加上四宫筛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 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青石铺就的台阶变得异常的粘稠。 大雨将血水冲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姬嘉树踏上山道走过第一个转弯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他看到了尸体。 无数稷下学宫弟子的尸体倒在了山道边。 路边尸身累累。 从他们身上所着的祭服来看，天道十二宫哪一宫的弟子都有。最多的还是上四宫的弟子，以火院、雷院、风院的弟子为主，唯独没有水院。 因为水院唯二的两名弟子都在外面。 当初在永夜长城边，姬嘉树见过战场上尸横遍野的画面，可那大部分都是他陌生的兵丁。 当你看见那些曾经和你朝夕相处，曾经和你在一个屋檐下读书学艺的少年人死在你的面前，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大雨之中，姬嘉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几乎迈不动自己的双腿，只是僵硬地向上走去。 几乎每隔几步台阶，就有一个尸体倒在路边，每一个尸体都保持着朝山下狂奔的姿势。 可他们都没有跑出这座山。 姬嘉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路上没有撞见任何一个学宫弟子。 因为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向外面求救的路上。 ? ?一到关键时刻就卡了，明天会补更，抱歉第二章明天早上更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二章 残杀 接待完大臣，嬴抱月孤身一人坐在御祷省书房内的桌边看奏折。 轰隆一声，天边忽然响起雷声。 坐在桌边的嬴抱月一惊，她起身推开窗户，看向被大雨泼洒的广场。 “原来是下雨了。” “你怎么了？” 卧在屋脊上的大蛇化作人形来到她的身边，戳了戳她的脑袋，“我不记得你有那么怕打雷。” “我本来不害怕，”嬴抱月看向留在她身边的黑衣女子，“只是担心南楚那边。” 听到雷声，她就不禁想起那位被她派到南楚的春雷剑的剑主。 “那是你亲封的国师，”腾蛇看出了嬴抱月的心思，“连你都信不过他，他还能干什么？” “可嘉树才十五，快十六了，”嬴抱月握紧窗框，“如果稷下学宫真的出事了，那他……” “他老子十五岁的时候开始跟着南楚王打天下的，”腾蛇捏着嬴抱月的脸，“况且让十五岁的黄口小儿当国师的人不是你么？” “你也好，玄武神也好，都格外看重那小子。放心，他死不掉的。” “玄武神？”嬴抱月怔了怔。 “你忘了，你成为前秦王的那一天，玄武神可是冒着天下大不韪硬把他扶成了天阶。” 虽然有揠苗助长的风险，但作为神灵，腾蛇神倒是能够理解玄武神的选择。 如今是乱世，已经没有时间等待少年人成长起来。 “不管稷下学宫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你登基那天凶险，”腾蛇道，“那小子在你登基那天都敢硬抗邪神，南楚还有姬墨在，他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嬴抱月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有些恍惚。 她这辈子第一次参加上四宫筛选那天，也是如此大雨。 “稷下学宫是师父建立的地方，如今明知稷下学宫有难，我却没有前去保护，”嬴抱月捏紧窗框，指尖嵌入木头重，“这样真的好吗？” “你不也是没办法么？” 腾蛇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书白不会怪你的，况且……” 黑衣女子看向窗外的大雨，“她将稷下学宫建在南楚，本来就是将其托付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 嬴抱月怔怔看向腾蛇。 “虽然你很讨厌他，我很讨厌他，可是书白相信他，”腾蛇平静地道。 不管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还是如自己孩子一般亲手建立的学府，林书白都将其留在了南楚。 腾蛇神一直无法理解林书白对于那个祂眼中“没用的男人”的信任。 “至于那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书白的信任，就让吾等亲眼见证吧。” 腾蛇看向窗外的南方。 嬴抱月想起在姬墨小世界里看到景象，心情无比复杂。 她讲姬嘉树派往南楚，既有锻炼他的意图，同时也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事到如今，她却又担心发生他无法面对的情况。 只因对手是嬴帝。 姬嘉树也好姜元元也好，都是他们这代人中的翘楚，可和乱世里杀出来的上一代枭雄比起来，差的还是太远了。 她当初跟在嬴帝身边看到的那些景象，都是姬嘉树他们这一代无法想象。 “希望稷下学宫的情况不要太糟。” …… …… 事实上，此时呈现在姬嘉树眼前的景象，比嬴抱月想象的要可怕上成千上万倍。 姬嘉树望着眼前倒在路边的一具具昔日同窗的尸体，一步步迈步向前。 纵然见过刀山火海，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稷下学宫的弟子同时死去。 他的心几乎已经麻木了，只能调动起全身的真元强行稳住心神让自己不崩溃。 同时姬嘉树还要强迫自己去仔细检查路边每一具尸体的死法。 尸体上的血不断地流，将整个山路台阶都染成了血色。 修行者杀人原本不会流出这么多的血，可这些稷下学宫的弟子几乎都是被人从后心一剑捅死，整个人的胸口都被搅烂，所以才会流出这么多的血。 而捅下这一剑的人，往往又是后面那具尸体。 姬嘉树定定望着栽在路边这些尸体手上握住的剑，不少弟子手中的剑上，都还沾着别的弟子心口的血。 是自相残杀。 虽然并非全部，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弟子是被自己人从身后赶上又一剑捅死的，而捅死别人的弟子又被别的弟子从后面赶上捅死。 “怎么会这样……” 雨水的冲刷带走了很多痕迹，但姬嘉树靠近山腰处的一具尸身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这具尸体离山门最近，死亡时间也最短，就在姬嘉树弯腰将尸体翻过来的瞬间，他看见一抹黑色又粘稠的东西从那弟子的耳眼里流出，迅速窜入淤泥中不见了。 黑泥！ 上过西岭雪山去过西戎又进过禅院的姬嘉树看这东西并不陌生，他猛地一剑刺入那黑泥逃去的地方，但剑尖一点触感都没有。 “禅院……” 姬嘉树咬紧牙关，直起身，他已经走到石阶的尽头，稷下学宫的山门就在他的面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理所当然的，原本应该守护山门的山门守卫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倒在镇山石兽边。 看尸体上的剑痕，同样是上四宫的弟子下的手。 这些镇守山门十几年的护卫恐怕临死都想不清楚，他们守护的稷下学宫弟子为什么会突然向他们下手吧。 姬嘉树奔至山门前，这时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高亢的鸟鸣，红光大盛，直直驱散了天边的乌云。 “朱雀！” 一只红色大鸟身影出现在紫华山山顶，姬嘉树倒吸一口气凉气。 他并非是惊讶于在国师府的朱雀神出现在这里，他一眼就看出来留在国师府的那个不过是分身，如今在紫华山的这个才是本体。 他震惊的在于他父亲居然会在战斗中借助朱雀神的力量。 当初哪怕是在位阶大典之中，他父亲都没有呼唤过朱雀神。 就在朱雀神本体现身之后，稷下学宫上半空亮起真红色的剑火，庞大的真元如火山喷发一般席卷了整座山。 这是姬墨的剑火。 “爹！” 姬嘉树大惊失色，遇到了什么对手，居然让他的父亲选择了真元爆发？ 他顾不及查看尸体，顺着剑火的方向冲进了山门。 就在稷下学宫原本众弟子进行比武的演武堂前的空地上，姬嘉树看见了他父亲姬墨的身影。 姬墨提着越王剑，孤身一人站在空地中央。 而他的面前，是姬嘉树从未想到的对手。 “浩然先生？”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内乱 姬嘉树以为自己此行是来帮助父亲并守卫稷下学宫的。 在来之前他想过很多个可能，却从未想过他要面对的对手是稷下学宫的学宫祭酒。 浩然先生是稷下学宫上四宫之一火院的掌院，也是继梦阳先生之后，稷下学宫第三代的宫主。 在宫里听见钟声的时候，姬嘉树原本还以为浩然先生突然故去了。 可此时站在演武堂前的浩然先生，从外表上看还活得好好的。他穿着稷下学宫祭酒的祭服，低头提着剑站在雨中，祭服已经被剑刺的千疮百孔，布条在风中飞舞。 “爹，到底怎么回事？” 姬嘉树提着剑奔至姬墨身边，这时他发现了另一个异常。 “爹，你带来的御祷省的仙官呢？” 姬墨从南楚御祷省带走了十二个地阶修行者，怎么此时他身后空无一人，变成了单枪匹马？ “在那里。” 姬墨对于儿子的出现似乎毫不意外，指向浩然先生身后。 姬嘉树这才发现，浩然先生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提着剑的修行者。 其中就有不少人身着御祷省的官服。 “难道那些人就是……” “就是我带来的人，”姬墨言简意赅道，“来的时候还正常，但不知怎么回事，和那群家伙过了几招之后，就变成了他们的人。” “那些家伙是指……” 姬嘉树顺着父亲所指的地方看去，看清那些人后，险些没能站稳。 除了御祷省的仙官之外，浩然先生身边还站着不少姬嘉树熟悉的身影。学宫里出名的掌院、长老还有弟子们都在，光天道十二宫的掌院就有八个，上四宫里雷院和风院的掌院也都在。 “师……父？” 姬嘉树愣愣地看着雷院和风院的掌院，说不出话来。 他身为国师之子，当初并未正式地拜雷院掌院为师。严格意义上雷院掌院不能算他的师父，但他到底在雷院待了近十年，师徒之间的情谊丝毫未少。 风院的掌院是陈子楚的恩师，当初姬嘉树也没少和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打交道。 “师父，这到底怎么回事？” 姬嘉树朝雷院掌院喊道，可是对方像是一具木偶，只是提着剑站在浩然先生身后，置若罔闻。 “没用的，”姬墨淡淡道，“除了浩然这个老头子，其他人像是听不见人说话一般。” “原来是春华回来了，”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浩然先生抬起头来，他面容并没有多大变化，脸上甚至还挂着姬嘉树所熟识的笑意。 只是原本还算和蔼的笑意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极为诡异。 “听说你年仅十五岁就成为了前秦国师，真是比你父亲还有本事，”浩然先生赞许地点头，朝姬嘉树伸出手，“快来让老夫看看，你成长到如何地步了。” 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姬嘉树看见他眼珠后有一抹黑影一闪而过，迅速渗入眼眶之中。 姬嘉树头皮发麻，猛地拽住父亲的手后退一步。 “那是什么？”姬墨皱紧眉头，“和当初淳于夜身上沾染的东西是一样的么？” 当初在西岭雪山顶击退淳于夜身上寄生之物的时候，他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却没有姬嘉树那般熟悉。 “不能算完全一样，但也算是禅院最拿手的邪术。” “那黑泥绝不能碰，一旦被染上就会被传染，人的心神都会被控制。” “不光是黑泥，”姬嘉树望着站在浩然先生身后的其他掌院，“掌院们应该是都中了噬心蛊。” 当初云中君控制阿房宫内宫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手段，没想到他如法炮制，将噬心蛊扩散到了稷下学宫之中。 “噬心蛊？”姬墨皱眉，“那蛊母在哪？” 姬嘉树从父亲的语气中发现他对于这种蛊毒居然并不陌生，不等他反应，姬墨已经发现了蛊母。 “是吗？原来在他身上。” 姬墨的目光定在浩然先生身上，“身为天阶，居然如此没出息吗？” 嬴帝精通蛊毒和阵法一道，他原本对于这些东西一直严防死守，可没想到是稷下学宫学宫祭酒率先出了事。 按理说天阶修行者只要能稳住自身的心神，不给人趁机而入的机会，是很难被外在的邪物侵入自身。 可现在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学宫祭酒成了蛊母，那么他想给其他掌院和弟子下蛊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又有谁能防的住？ “这黑泥，有什么解法？” 姬嘉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父亲是在向自己求助。 “你那主君让你前来，难道没给你什么交代？” 姬墨瞥了自己儿子一眼，“总不能都杀了吧？” 他不是杀不了这些比自己等阶低的天阶，问题是把这些人都杀了，稷下学宫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虽然万分不情愿，但姬墨心里清楚，嬴抱月擅长对付这些阵法蛊毒一事。 “要解噬心蛊，需要先杀掉蛊母……” 当初的阿房宫之战，也是先干掉了邪胎，其他被蛊毒控制的人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废话，这点事我也知道，”姬墨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问题是如何在战斗中不被那黑泥侵蚀！” 连天阶都能操纵的邪术，姬墨明白决不能轻视。 之前察觉到浩然先生不对劲的时候，他也是想让御祷省其他仙官先去试探，并没有亲自出手，刚刚所有的战斗也都只是隔空斗法。 但想要彻底干掉一个天阶修行者，哪怕是他也必须要近身对战才行。 “如果我也被那黑泥控制了，后果不堪设想，”姬墨面无表情，“那东西怕什么？” 看姬嘉树的表情，这小子似乎不是第一次和这东西打交道。 “怕……” 姬嘉树看了一眼姬墨，“这东西怕抱月的血。” “你说什么？”姬墨皱紧眉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姬嘉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一剑劈裂，鲜红的血全部汇聚在春雷剑的剑刃之上。 “这是抱月在我临走前交给我的，总共三个，”姬嘉树从怀中掏出另一个递给姬墨，“只要这样，这些黑泥似乎就不敢靠近了。” 姬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并肩 “爹？” 姬嘉树递出去的竹筒没有人接，手悬在半空中，不禁着急起来，“这东西不是抱月炼的，只是……” 他以为姬墨是认为黑泥和嬴抱月有关，或是有别的误解，又或是碍于脸面不肯用嬴抱月的血。 可就在他担心父亲不肯接的时候，姬墨伸手接过竹筒，照着姬嘉树的模样砍开。 鲜血在越王勾践剑的剑刃上弥漫开来。 “不管是从哪来的，有用就行。” 这下反而是姬嘉树震惊不已，“爹？” 他没想到自己父亲居然有这么听劝的一天，他还以为说服父亲肯借助嬴抱月的血要废很大劲。 “她似乎总是会和这些邪异的东西扯上关系。” 姬墨将剑刃指向疯癫的浩然先生，面色淡漠地开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东西大概和抱月的神魂有关吧。” “爹，你怎么知道？”姬嘉树这下更是吃惊。 他也是嬴抱月登基后神魂归位后，才从她那里得知这诡异的黑泥是从何而来。 这些黑泥的源头来自于禅院地穴深处囚禁林抱月一半神魂的血池之中，是云中君通过邪术炼就。 正因为嬴抱月的神魂是这些邪术的材料，蕴含着她神魂的血才对这些黑泥有抑制作用。 可姬墨明明没有去过禅院，也没有和这些黑泥频繁打交道，他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姬墨冷笑一声，“从始至终，那个家伙会的就是这些手段。” 如此“高超”的邪术，不是云中君一人就能搞出来的。只有那个可以称得上阵法魇镇蛊毒之术的老祖宗，可以搞出如此机会“超凡入圣”的邪物。 现在看来，云中君所掌握的邪术很大程度来自于嬴帝。 嬴帝将林抱月的神魂一分为四，一半给了西戎，四分之一留给自己，四分之一给了北寒阁，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姬嘉树望着执剑而立的父亲的背影，觉得他对这个从小就无比敬畏的人，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 尤其是父亲年轻时的前半生，他和大司命、太祖皇帝一起都经历了什么？ 姬嘉树总觉得，姬墨和嬴帝、林书白之间的经历绝不比他和嬴抱月李稷等人一起旅行的时候经历的少。 “打起精神来！你在走什么神！” 姬墨的一生厉喝，姬嘉树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以浩然先生为首的修行者们都拔出了剑，杀气腾腾。 上四宫的掌院都是天阶修行者，下八宫的掌院也要么是天阶要么是等阶四的修行者。 对面有四位天阶修行者，三十多个地阶修行者。 掌院都受了控制，姬嘉树估计各院的优秀弟子们大多也都被洗脑了，恐怕此时都隐藏在各院的宫室里，随时朝他们发出袭击。 而他们这边，只有他和他父亲两人。 “爹……” 哪怕是跟在嬴抱月见过那么多大场面的姬嘉树，望着那么多高手如云的修行者，一时间也六神无主。 以当下的形势，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撤退去搬救兵才对。有他父亲在，即便被这么多修行者围攻他们应该都跑得掉。 可看姬墨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撤退。 “你上山的时候，有看到那些下山搬救兵的弟子们吗？”姬墨忽然问道。 “看到了，”姬嘉树顿了顿，轻声道，“他们都死了。” “是吗？” 姬墨执剑向前，面色看不到有多大的变化。 “稷下学宫的弟子，并非都被控制了，”他姬墨然开口，“我来的时候，至少还有半数的弟子和长老是清醒的。” 尚且还有理智的弟子朝山下奔去想要通知其他人，但不断被后面被控制的弟子砍杀。 他所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间地狱。 “姬嘉树，你要想走的话，就现在离开吧，”姬墨淡淡道，“我没有回来前，不要再让陛下派修行者来。如果我半日没有回来，就让陛下向你的主君求救。” 姬嘉树睁大双眼，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父亲的意思。 姬墨是想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和稷下学宫同归于尽？ “不！”姬嘉树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如果现在走了，这里就彻底被控制了，”姬墨淡淡道，“还有不少弟子没被控制。” “身为国师，我不能丢下他们离开。” 如果他们现在离开，稷下学宫就彻底变成蛊窝了。 “那就战，”姬嘉树咬紧牙关，握紧春雷剑，“我自己的命我自己会保，不劳您担心。” “这话你是从嬴抱月学的吧，”姬墨笑了，“你真是被那个女人给洗脑了。” 你有资格说我吗？ 姬嘉树平生第一次有想反驳自己父亲的欲望。 为什么即便到了如此境地都要守护这个地方？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大司命所建立的吗？ 姬嘉树反驳的话没能说出口，被浩然先生的笑声打断。 “姬墨，你真的以为一人就能对抗这么多修行者吗？” “你真的以为，你是这世上最强的火法者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能不能做到，你马上就知道了，”姬墨面无表情，身影消失在空地上。 半空中的朱雀神一声厉啸，鲜红的剑火在演武台上拔地而起。 “天阶交给我，地阶就交给你了。” 姬墨只丢下一句话，整个人就陷入了混战之中。 虽然姬墨为两人做了分工，可被控制的仙官也好掌院也好弟子也好，全都朝姬墨攻去，几乎没有人搭理姬嘉树。 他们身上的蛊毒和黑泥像是事先设定好了一般，只将姬墨视作敌人。 姬墨的身影转瞬间就被无数长剑和人影包围住，连一丝缝隙都无。 “爹！” 姬嘉树头皮发麻，立即执剑攻向围攻姬墨的其他修行者。 嬴抱月的血在他的剑刃上弥漫开来，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勇气。可就在看见对面之人身着的稷下学宫弟子服之时，姬嘉树的剑还是抖了。 这一年来，他对无数敌人下过杀手。 可却是第一次，向自己人出剑。 即便是废了这些人，他都于心不忍。 伴随着天上的雷鸣，姬嘉树还是转瞬间挑断了三个地阶弟子的手筋脚筋。 染着嬴抱月鲜血的剑刃刚一切入这些人的身体，黑泥就从他们的眼眶逃了出去，下一刻传入姬嘉树耳中的，是他熟悉的人的声音。 “咦？是春华君？” “等等，春华君，你为什么要杀我？” “春华军？你不认识我了吗？” 姬嘉树的胸腔颤抖了一下，拿剑的手也不禁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肩膀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友 一柄利剑穿透姬嘉树的肩膀，剑刃上雷光一闪而过。 “师……父？” 姬嘉树艰难地回过头来，呆呆地看向在他身后出剑的雷院掌院。 他足尖一点，猛地跃出，将自己的肩膀从雷院掌院的剑里抽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地砖上，血溅三尺。 “好反应，”雷院掌院一甩手中剑，甩尽剑刃上的血珠，夸赞道。 如果不是姬嘉树反应及时，刚刚那一剑斜着劈下，就可以将他的心脏劈开。 “不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慈手软，”雷院掌院朝姬嘉树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为师叮嘱过你很多次，你迟早要死在这件事上。” 姬嘉树忍着肩膀的剧痛举起春雷剑，“师父，得罪了。” 两道惊雷在空地上相遇，碰撞出惊天动地的雷声。 人群中被修行者围攻的姬墨猛地抬起头，看向外围的雷光。 “怎么？你还有空担心儿子？” 正在和他交手的浩然先生猛地刺出十几剑，剑火直直撩到姬墨的面门。 姬墨面沉如水，他看了一眼周遭围攻的其他修行者，唇间迸出一声厉啸，“朱雀！” 朱雀扇动翅膀，仰天长啸。 姬墨定定看向自己手中的剑，嬴抱月的鲜血彻底渗入越王剑中，将剑刃都染得通红。 “虽然并非我本意，就让我借助你的力量吧。” 难以想象的真元力量拂过整个稷下学宫的地面，滚滚烈火如岩浆一般流淌到每一寸地界，围攻姬墨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又一阵惨叫。 “姬墨！” 即便同为火法者，浩然先生都承受不住那剑火的热度，他后退十几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烈火之中的男人。 姬墨的发带已经在剑火中燃尽，长发散落，在烈火中飞舞。 他每一根发丝几乎都染成了红色，伴随着他鲜红的祭服，整个人宛如在燃烧一般。 之前围攻的姬墨的地阶修行者都惨遭剑火燃身，倒在火焰中惨叫，但随着他们的惨叫，无数黑泥从他们的眼眶耳孔中流淌而出，迅速渗入地缝中不见了。 黑泥及时渗出的修行者身上的剑火逐渐熄灭，眼神也渐渐恢复清明，但也有好几个修行者未能被逼出黑泥，生生被烧成了焦炭。 没被剑火波及的外围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都生生停住了脚步，骇然看向那个在剑火之中燃烧的男人。 “东皇……太一！” 浩然先生看着这个从烈火中走出的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来。 “居然连自己人都活活烧死，你真是个魔鬼！” 姬墨漠然地看了一眼地上几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挡我者死。” “你这老货难道是第一次认识我么？” 浩然先生握剑的手抖了一下，他的年纪比林书白和姬墨都要年长。同为火法者，他当然知道这两人的传闻。 姬墨的实力虽然不如林书白，但他却比林书白更加心狠手辣，年少时期就有“杀神”的称号。 只是这些年来姬墨甚少与人动手，他过往的那些事情才渐渐被人遗忘。 稷下学宫的弟子和长老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国师，原本凶狠的眼神都变得胆怯起来。 “看来虽然被控制了，但并不蠢啊，还是会怕死。” 姬墨笑了一声，手中的越王剑指向浩然先生，“好了，只要杀了你，就结束了。” 浩然先生的身躯抖了一下，下一刻抖动得更加厉害，他捂着一只眼睛低下头，下一刻大笑着抬起头来。 “你真以为你能杀掉我么？” “老夫受神灵庇佑，已然是不死之身！陛下承诺过，老夫会长生不老！” 他一边说着，手捂着的那只眼睛的眼球彻底被黑泥占据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洞。 姬墨皱了一下眉，“你的那个陛下，不是如今的南楚王吧？” “哈哈哈，当然不是！” 浩然先生大笑出声，“那个黄口小儿怎么值得老夫的效忠？老夫只效忠于这片大陆唯一的主人！” “老夫的主人是……” 果然…… 姬墨皱紧眉头，“闭嘴！” 他身形一闪一剑刺向浩然先生的咽喉，浩然先生抬剑以挡，两人的剑刃碰出火花。 姬墨在近距离看见浩然先生被黑泥占据的那只眼睛，里面有更黑的东西在恶心地扭动。 这家伙没救了。 姬墨眯起双眼，将全身的真元灌注于剑刃。 唰的一声，浩然先生被击出十几丈远，长剑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噗嗤，浩然先生吐出一口黑血，血里也有黑泥涌动。 姬墨冷冷望着已经受到重创的对手，提剑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慢着，国师大人。”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姬墨回头，看向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个老头，眯起双眼，“你？” 站在他身后正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刚刚的战斗中出现的稷下学宫掌院。 水院掌院，震山先生。 正在和雷院掌院战斗的姬嘉树看见这位老者，也吃了一惊。 “你没有被控制么？”姬墨上下打量着这个老者，有些意外，他居然没有在这个老头身上发现黑泥和蛊毒的痕迹。 “恐怕是因为老夫素来和浩然这老家伙不睦，他举办的宴会也从不参加，才逃过一劫吧，”震山先生神情复杂地看向不远处不人不鬼的浩然先生。 “国师大人，不管变成何等模样，这人都是稷下学宫的人，应当由我们稷下学宫的人自己清理门户。” 震山先生提着一柄旧剑，看向姬墨道，“诛杀此人，不该由国师大人您来动手。” 姬墨皱了皱眉头，“你这老头能杀的了他么？” “震山先生，接住这个！”姬嘉树隔空将最后一个竹罐丢给了震山先生。 震山先生接过，感受到竹罐内的气息，老头眉峰动了动，“这是……” “没空解释了，抹在剑上！” 震山先生照办，随后看向远处和他亦敌亦友几十年的人。 “震山，你这老东西……” 浩然先生拖着长剑从地上爬起，怨恨地看向震山先生，“你以为干掉我，你就能成为祭酒了？” “我们争了几十年，也该结束了。” 震山先生长叹一声。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六章 损失 “震山！” 伴随着浩然先生的怒吼，稷下学宫建立以来，许久未曾发生的水院掌院和火院掌院的战斗开始了。 水与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在空地上相遇。 在位阶大典中，姬嘉树曾经见过嬴抱月用水法剑和他父亲相争时的画面。 可是震山先生的水法剑和嬴抱月的水法剑并不相同，浩然先生的火法剑和姬墨的火法剑也并不相同。 震山先生的水法剑更加的纯粹，和嬴抱月融合了各派的剑法不同，他真正将水法的道义运用到了极致。 水利万物而不争。 天上瓢泼的大雨在老人的身边都停下，所有水珠都为他所用。 安静，包容，博大。 浩然先生的火法剑则是纯阳的剑法，受到邪术的影响更有了一种疯癫的味道，疯狂的剑火冲天而起，如地狱烈火一般要燃尽一切。 疯狂的火遇到了寂静的水。 姬嘉树怔怔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战斗，只觉得自己对于修行的世界了解的实在还太少。 在场的所有修行者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剑，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场稀世罕见的战斗。 “说起来，他俩差不多有二十年没有交手了。” 姬墨静静望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爹？”姬嘉树看向他。 “他俩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好友，”姬墨淡淡道，“关系大概就像你和许义山一样。” “是……这样吗？”姬嘉树愕然，同时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他进入稷下学宫的时候，这两位长老就一直不对付。他原本以为两人一直是对头，却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过去。 “青龙神消失后，震山的修行一落千丈，浩然则被视作下一任祭酒的接班人，两人渐行渐远。” 姬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战斗，“青龙神归来，震山的境界看来也是恢复了啊。” 他用自己重拾起的剑法，来送自己的老友一程。 “水火得其御，交而成既济。水火失其御，焚溺可立至。不止水与火，万事尽如此。只知用水火，不知水火义。” 姬嘉树听见父亲口中的吟诵，怔怔问道，“爹，这是……” “这是《水火吟》，是前代祭酒所作，”姬墨注视着眼前交融在一起的水与火，轻声道，“结束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庞大剑火和水龙碰撞在一起，撞出漫天的水雾。 随后弥漫开来的，是寂灭的气息。 雾气散开了，空地上只剩下一跪一立两个身影。 浩然先生半跪在地面上，面容已经变得灰白，胸前插着一柄长剑。 震山先生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握着那柄长剑的剑柄。 他背对着姬嘉树，姬嘉树看不见老人脸上的神情。 啪嗒一声，贯穿了浩然先生胸膛那柄长剑的剑柄断裂，跌落在青石地面上。 悬在震山先生身边的所有水珠也在一瞬间全部坠落。 震山先生浑身湿透地站在空地中央，花白的胡子粘在下巴上，静静注视着生命走到尽头的老友。 “你……” 浩然先生的眼珠朝上转动了一下，嘴唇微动。 “师弟，你先去地府，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吧，”震山先生轻声道。 浩然先生口中涌出黑血，砰的一声尸身倒在了地上。 他的尸身瞬间燃起黑火，烧得干干净净。 “喂！” 姬墨瞬间出现在尸身边，看着地上的一堆黑灰，皱紧眉头。 毁尸灭迹。 “这是一点痕迹也不留啊。” 震山先生也有些震惊，他看向周边纷纷倒在地上的掌院和弟子，身形掠过，检查了一圈回来后道，“只是昏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应该噬心蛊就解了，”姬嘉树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丸药递给震山先生，“这是抱月配的药，等这些人醒来后让他们服下，可以将身体里的脏东西都排出去。” “抱月配的？” 震山先生接过，神情复杂，“她早就知道稷下学宫会有此一难吗？” 姬嘉树摇摇头，“我临走前，抱月只是告诉我可能会用到。” 他想起自己沿途看见的那些尸体，心情无比沉重，“抱歉，我们来晚了，实在是没有想到……” 震山先生抬手制止了姬嘉树的自责，“这不是你该需要道歉的事。” “是稷下学宫内部不慎，进了叛徒。” “浩然是被自己身边弟子暗害的，老夫为了自保也未曾阻止此事，若论有罪，老夫当是首罪。” 震山先生退后一步，向姬墨躬身深深一礼，“老夫谢国师大人解围。” “国师大人的大恩大德，稷下学宫没齿难忘。”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况且我也来晚了，”姬墨环视了一圈，面寒如水，“到底是被那个人得逞了。” “那个人？” 震山先生皱眉，“此事主谋另有其人？” “先不提这个，”姬墨看了他一眼，“检查一下内外的损失，我需要向陛下汇报。”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半日之后，姬嘉树在演武堂的正屋内，再次见到了震山先生。 满脸皱纹的老人脸上满是疲惫，像是一日之间老了十岁。 “核查完了吗？” 姬墨坐在主位，问道。 震山先生点了点头，“天道十二宫的十二掌院，有三个仙逝了，算上浩然，损失了四位掌院。” “地阶弟子各宫损失过半，失踪四十七人，死亡……二百九十七人。” 姬嘉树听见这个数字，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培养一位能到达地阶的弟子要花费多少的精力和资源，这些弟子更是将来进阶天阶的后备军。 这些弟子们是整个南楚甚至整个修行界的希望，一下子损失这么多的地阶弟子，中原修行界甚至会出现断代的可能。 “地阶以下的弟子，损失的数量目前还没有算出来，”震山先生道，“光山道上的尸体，就还没有清理完，各宫室内还有其他自相残杀死亡的弟子。” 经此一役，整个稷下学宫，甚至整个中原修行界都元气大伤。 姬嘉树整个人几乎都如同置身冰窖，本能地看向身边的父亲。 身为中原修行界之首的姬墨，听到这个消息，恐怕收到的打击更大。 然而姬墨听震山先生说完，他闭目沉默了许久，睁开双眼。 “只是损失过半，又不是全被灭了。” “如今之计，是如何让稷下学宫尽快重建。” 他看向震山先生，“是时候选出新一任学宫祭酒了。” 喜欢大月谣请大家收藏：()大月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