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十万亿舔狗金》 1501 PUA(端午安康)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宣告成立。 法律才讲究证据。 不对。 有时候法律也并不需要证据。 作为大老板,下属机构查不查到线索并没有关系,自己的判断,就是下面人最高的行动意志! 就像。 他给辛西娅发的消息一样。 藤原丽姬遇袭事件,究竟是谁在暗中通风报信,天网迄今为止还没有进展,但还是那句话。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查不到真凶,那就假设是在东瀛一面之缘的那个金毛。 找不到报信者,那就把“功劳”按在辛西娅头上。 刷刷存在感也是好的。 虽然不缺钱,但任务不会忘,只不过不再那么急切而已。 几万个亿,一时半会,怎么花的完? 这还只是现金。 实打实的现金。 不算不动产,以及越来越宏伟的商业帝国。 虽然一部分还在砸钱输血的阶段,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版图,已经在为江辰源源不断的创造利润。 譬如天赐资本。 再比如CX娱乐。 这两个他最初的创业项目,都已经成功扭亏为盈,并且在各自行业里突飞猛进。 或许未来的某天。 当他栽培的那些花草树木都长大成熟,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去动用舔狗金账户余额。 为什么富者越富。 因为每天的进账,远高于开销, 钱,越花越多。 因为出身,江辰骨子里深藏忧患意识,不管随着每一个任务的完成舔狗金阶段性暴涨,他始终矢志不渝的在从事着一件事。 那就是用财富去创造财富。 当然。 正是因为江辰的这种性格,才奠定了他敢对金毛下诛杀令的底气。 光有钱,顶个屁用。 钱的本质,只是一种交易工具,用来换取所需物质。 比如白菜。 比如大米。 比如地位。 比如权力。 虽然知道那个“叼毛”不是泛泛之辈,可没有关系。 就算干不掉,制造点麻烦也是好的,反正对于权势滔天的江老板,没什么损失,只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用权势滔天来形容如今的江辰同志,显然不算过分。 难怪那么多人总是喜欢头顶摄像头出门。 喜欢拍照,的确是一个好习惯啊。 网上肯定是不会有任何信息的,更别提影像资料,所以自己手里有照片,无疑能降低难度。 江辰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老板,要求并不苛刻,能恶心恶心目标就好。 不过。 要是真出现了“万一”,天网天罚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战果,也没有关系。 来而不往非礼也。 首尔飞机失事那次就已经宽以待人,没有把照片拿出来。 他们华夏儿女崇尚孔孟之道,不代表软弱。 其实现在大部分人根本不懂真正的孔孟之道。 比如什么是王道? ——对手不听话,从他身上压过去。 什么是霸道? ——对手听话了,也从他身上压过去。 那什么是孔孟之道? ——压之前,先告诉他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孔孟之道,而不是一昧讲究所谓的宽厚仁爱。 作为名校毕业,江辰肯定深刻理解孔孟之道,可一可二不可三,先礼后兵嘛。 至于假如真的干掉了人家所可能引爆的后果。 那也只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不关尸体什么事了。 “叮咚、叮咚、叮咚……” 神州文化优秀传承人的江辰不慌不忙的按着门铃。 嗯。 他来串门了。 邻居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关爱,多走动,更何况女友还收到了人家的礼物。 作为男人,自然得进行感谢。 两分钟过去,门没开。 江辰保持耐心,继续礼貌的按门铃,可结果还是毫无回应。 “开门。” 他发了条信息出去,一点都不担心人家并不在家啊。 也是。 裴云兮还是CX娱乐旗下艺人,作为老板,想要知道艺人的行踪,不是易如反掌。 某人现在可是有能力下达全球追杀令的人物,如果不是他愿意放手,想要逃脱他的掌控,实在太难。 已经不是舔着脸花重金请人为游戏代言的时候了。 发出短信后,大门还是没有动静。 可是头顶忽然传来声响。 “等一会。” 江辰退后两步,抬头。 只见户主站在二楼窗前,还是那么的……美若天仙。 并不是装不在家。 江辰做了个ok的手势。 几分钟后。 门打开。 江辰眼神不由自主上下扫视,这才发现人家衣着的特别。 “在做瑜伽?” 半天不开门情有可原了。 这才是纯欲天花板。 古希腊掌管瑜伽裤的神! 肤色。 与腿密切贴合,要不是离得近,恐怕会以为没穿裤子。 还有一双长白袜。 裴云兮在娱乐圈里是独树一帜的清流,可在家里怎么穿,谁有资格多管闲事。 开门后,裴云兮便一言不发转身,头发也扎了起来,浓郁的古典风情里多了缕清新的味道。 岁月催人老,可她怎么反倒感觉越来越年轻了? 难道明星真有独门的保养诀窍? 江辰没有去多瞧瑜伽裤包裹的臀,他不是那么低俗的人。 再者。 这位东方维纳斯早就被他拉下了神坛,蜜月都度了。 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他不熟悉。 还用得着偷窥? “砰。” 江辰进屋,把门带上。 “K.E什么时候研究起香水了?” 裴云兮走向客厅,没把他当外人,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你怎么知道。” 美人在骨不在皮。 有的女星一旦离开了镜头便邋里邋遢,连普通人都不如,可这位……就算简单的喝水,每一帧都可以当作海报啊。 谁特么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扯淡。 “你让姝蕊给你当免费的广告宣传,我能不知道。” 瑜伽裤固然好看,能够完美的展露出腿型,可是弊端也相当明显。 就是因为太过紧致,所以导致起不了多少遮挡作用,特别是一些隐私部位,形成欲盖弥彰的效果,会比较羞耻。 不过江老板是个绅士,目不下移,做到了非礼勿视。 “不喜欢的话可以扔掉。”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辰笑道:“味道还挺不错的。高级。” 接着,他又道:“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就应该多走动走动。” 裴云兮看着他,明显察觉到对方的变化。 远亲不如近邻。 多走动。 以前可没这么“洒脱”啊。 “怎么?想我了?” 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江辰调侃。 “有事吗?” 裴云兮置若罔闻,又摆出那副标志性的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这是她的保护色。 “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了。” 江老板一反常态,说话的同时,朝对方走去。 受他表现出来的气质所摄,裴云兮不自觉后退两步,“恶心。” 她其实想表达的应该是肉麻。 反正江辰肯定是这么理解的。所以面不改色,“只是述说我自己的真实感受。” 说着,他往楼上看去,“璃儿不在家吧?” 还是有羞耻感的。 女人都是这样。 外强中干。 不管外表看上去多么冷硬,一旦男人支棱起来,就会手足无措了。 更何况二人早已经“珠联璧合”。 当然。 这里得排除一些另类。 譬如某尊观音菩萨。 不过裴云兮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顶流明星,表现得比一般女性要强,目睹某人一步步逼近,没再退缩,以眼神杀攻击。 “喝口水。” 一步距离,江辰停下,伸手,从她手中拿过水杯。 看着对方若无其事的用自己的杯子喝自己喝过的水。明明如此唐突冒犯的行为,裴云兮不仅不恼,反而松了口气。 那感觉就像。 喝了她的水,就不能欺负她了。 观察力敏锐的江辰捕捉到她的微表情,莞尔一笑,“怎么?这才多久没见,就陌生了?” “无耻!” 当然听得懂言外之意的裴云兮忍无可忍,从旁边经过,可身手过人的某人手里的水杯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伸出。 “啪。” 力道不重。 很轻。 但是依然让瑜伽裤荡起了波纹。 女人锻炼真的是取悦自己吗? 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男人。 还是没想通啊。 裴云兮定住,而后猛然转身,天工造物的脸蛋由白变青,再由青变红,很难想象如此丰富的情绪变动会出现在她的身上,而且还是在戏外。 并不是道德水平的下滑。 而是江辰在京都经受了烈性极强的锤炼,更成熟了。 对其他女人这么做,毫无疑问是耍流氓。 可是自己的女人,不就是一点小情调吗? 就算警察同志来了,都不可能说什么。 “在芭莎晚宴上,你和一个小鲜肉聊的很开心嘛。” 江辰慢悠悠的喝了口水。 心绪跌宕起伏的裴云兮一愣,注意力被转移,“小鲜肉?人家比你年纪大。” 啊? 不过江老板什么人物,哪会尴尬,置若罔闻, “你已经名花有主。在外面,注意下自己行为举止。” 当真是一点不害臊啊。 可是他不害臊,不代表裴云兮也有这样的脸皮,这位以清冷著称的国民女神神情变得更加精彩,都顾不上去计较什么叫“名花有主”,很快质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聊的很开心?” “网上的视频到处都是。” 江辰淡淡道:“那个家伙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了。” 裴云兮瞳孔微微放大。 男人。 变脸也这么快吗? 之前明明还是很有风度的。 “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主办方安排的座位,难道我能不理人吗?” 裴云兮沉着性子解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应该是单纯不喜欢被污蔑吧。 “狡辩。” 江辰压根不听,“我不允许你对任何男人笑,基本的礼貌也不允许。” “你……!” 裴云兮此时应该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她确实处于息影状态,但是并没有彻底退圈,不管在任何行当,都得讲人情世故吧? 就算普通人也会有正常的社交活动吧? 按照对方的要求,那还是人吗?那是奴隶! 而最关键的是。 这个男人不是恐吓,他有言出必践的实力。 “我没有对他笑,我们只是在正常说话,不信你再去看看视频。” 形势比人强。 为了不让无辜的人受牵连,裴云兮只能忍气吞声。 一个艺人想要创造自己的未来,需要付出无数的努力,而如果要毁掉,却只是某些人动动嘴皮的事情。 譬如占有她的这个家伙。 “正常?如果正常,你会这么替他说话?” 有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某人这是在模仿某类女性啊。 裴云兮竟然都被逼的胸口发闷,足以可见这套绝学的厉害,这位人类颜值巅峰代表透着愤慨,更多的其实是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蛮不讲理?” 越来越像……两口子拌嘴了。 “放过他也可以,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从今往后,不允许和异性说笑,不允许异性靠近两步以内、不,三步。” 裴云兮胸口剧烈起伏,不再委曲求全。 “随便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和我无关。有能耐你就把整个娱乐圈都封杀了。” 还是聪明的嘛。 江辰笑了起来。 “生气了?我和你开玩笑的。” 裴云兮转身走向沙发。 真的只是玩笑吗? 应该是。 江辰当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相反,他绝对比大部分同类更尊重女性。 不过其实他这样的“玩笑”,很容易在对方心里植入警示,致使其在以后与异性的相处里,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今天的“玩笑”,从而格外注重。 严重点说。 等同于PUA了。 “我真的只是开玩笑。我向你道歉,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江辰跟过去。 还是欺软怕硬。 拿同样的玩笑去对付兰佩之试试,“梆梆”两拳就老实了。 “我和什么人说话,是我的自由。不然,就解除合约。” 裴云兮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冷淡,并且坚决。 江辰面不改色。 只是要求说话的权力,过分吗? 肯定不过分。 甚至都根本不算是要求。 “那不准笑可不可以?” “我要笑!我想笑就笑!你凭什么不让我笑!” 看着几乎要暴走的女人,江辰握着水杯,终于没忍住,自己傻乐起来。 “嘭!” 一个沙发抱枕砸了过来。 江辰握住肩膀,“好痛。” 1502 人性的囚徒(儿童们,节日快乐!) 江辰走向沙发,将抱枕放下,可屁股还没落座,人家就像躲瘟神一样,立马往旁边挪了挪。 “两步的距离。不,三步。” 对啊。 谁允许他靠这么近的。 江辰哑然失笑,还在那振振有词,“我说的‘异性’是除了我之外,不包括我本人。” 嗯。 解释得很好。 下次别解释了。 “做梦!” 裴云兮冷斥,并没有逆来顺受,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威武不能屈,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在竞争残酷的娱乐圈脱颖而出杀出重围受到那么多粉丝追捧的原因。 要是她也和同行一样,随波逐流,并且认为天经地义,怎么还可能等到便宜某人? 早就被那些财狼虎豹吃得一干二净了。 女人为什么就非得以色侍人? 就不能靠自己的能力吃饭吗? “注意自己的仪态啊。” 江辰放下人家的水杯,“你可是裴云兮啊。” 裴云兮又怎么了? 裴云兮就不能有喜怒哀乐悲恐惊、就不能有正常的七情六欲了? 看看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妥妥的渣男啊! 明明是自己把人家逼疯,却又指责人家发疯。 “我要和你解约。” 裴云兮幡然醒悟,痛定思痛。 这里的“解约”,肯定不止是解除与CX娱乐的经纪合同。 善于装傻充愣的江辰这次没有躲避,听到人家要和自己分手,从容不迫, “想清楚了?” 裴云兮已经恢复了冷静,起码表面上恢复了冷静,毕竟是职业演员,而且是职业演员里的杰出代表,刚才的失态,着实不应该。 “我们说好的,这是我的自由。” 没有被污秽横流的娱乐圈同化,没有沦陷进去,除了对于原则的坚守,智商也不可或缺。 裴云兮做出了无比明智的选择。 大呼小叫,吵吵闹闹,第一不是她擅长的领域。第二解决不了问题。 再者。 这个混蛋。 现在可是会打人的! 肮脏的眼神她见过很多,但是敢直接上手的,这是头一份。 不过也不需要介意。 想想某人现在可是连血观音的屁股都敢拍,一定就能平衡了。 喔。 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某人的成长。 “嗯,我是说过,你是自由的,随时可以走。” 江老板光明磊落,肯定不会否认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随即,他又多此一举的说道:“不过我还是想要劝你考虑清楚。” “谢谢。我考虑得很清楚。” 不需要回答这么果断啊。 会让人很没面子诶。 江辰轻轻叹了口气,似乎颇受打击,但毕竟有涵养有身份,没暴跳如雷,温和的问道:“我哪里让你不满意吗。” 哪都不满意行不行? 当然。 裴云兮肯定不会这么说。 有首歌怎么唱的? 分手——需要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抛开这点,如果真想要自由,肯定得尽量和平的去谈判,触怒对方只会适得其反。 “你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江辰哑然,偏头,看见的是一张平静得令人发指的侧脸。 多完美的下颚线啊。 堪称造物主的神迹。 这样的稀世珍宝,既然拥有了,怎么舍得转让出去? 江辰从来不会标榜自己的品性,他一直都承认并且深知,人性是自私的。 “世界各地的知名博物馆里,大部分都保有着我们的宝贝。他们也拥有过,为什么还不愿意还回来?” “你答应过。” 裴云兮重申。 “我是答应过。” 江辰心平气和,“但是现在我反悔了。” “你!” 裴云兮转头,情绪一时间又有些激荡。 “怎么?不允许反悔?” 江辰心安理得,从容坦荡,“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难道都没有违背过?” 实话实说。 被那么一双眼眸盯着,让人挺难为情的,但事有轻重缓急。 暂时忍了忍道德上的谴责,总好过余生漫长的后悔。 “我当时确实没有想着骗你。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高估了自己。或者高估了人的劣根性,只要我一想到你对别的男人笑颜如花,卿卿我我……” “我和谁卿卿我我了?!” 裴云兮忍不住打断。 “我是说假如。” 江辰像是局外人的口吻,平静客观到:“你离开了我,难道会单身一辈子?肯定是会谈恋爱,会结婚,会生子的吧?” 这是什么? 这就是占有欲吗? “我不结婚。也不会找男人。” 同床共枕那么多次了,没必要扭扭捏捏。 江辰看向对方,眼神仿佛能穿透灵魂,微微一笑。 “我不信。” “你是在骗我。是缓兵之计。今后你即使反悔,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聪明的。 他能反悔,为什么别人不能反悔? “不要觉得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裴云兮否认,似乎真打算孤独一生。 可江辰又不是小年轻,哪会上当。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撒谎。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除非你给我写保证书。” 扯什么结婚生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求起保证书? 裴云兮当然不会枉顾自己的基本权益被肆无忌惮的侵犯,抗争道:“不要太过分。” “看。你就是在麻痹我。哄骗我。” 江辰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真的。 她现在的非常非常想打人,想抓起抱枕对着那张臭屁的脸庞狠狠来上几下。 可是也只是想想。 这个男人,别看平时毫无架子,可实际上比她接触过的所有权贵名流都要可怕。 嗯。 裴云兮没法否认,她逐渐对这个比她还要小的男人产生了敬畏。 再想想第一次见面。 那个还只是妹妹学长的青涩大学生。 裴云兮一时间不由自主走神,产生不真实的荒谬感。 “你也不舍得的,对吧?” “我不舍得个……” 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忍住了。 在媒体镜头里从来都是完美形象的裴云兮深深呼吸,调整情绪。 “你就只会欺负女人,对吧?” 眼见缓兵之计没有奏效,又开始装柔弱了。 江辰默默颔首,一副你真的冰雪聪明的模样。 裴云兮银牙摩挲。 “你觉得离开了我,还能遇到更好的吗?” 江辰话锋一转,就像推心置腹的交流。 这种气氛,的确也非常适合敞开心扉。 裴云兮没说话。 “不要有顾忌,怎么想怎么说。畅所欲言。”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裴云兮果然没再顾忌他的感受,直截了当:“为什么不能?金钱权势地位,不等同于幸福。” 嗯。 很客观。 并不是单纯的斗气之言。 对于这种公正的观点,某人是不会混淆概念的,事实应该被认可。 他点了点头,不疾不徐。 “金钱权势地位确实不等于幸福。可我们国家的瑰宝,为什么会出现在国外的展览馆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进行守护,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享受平淡和安稳。” 听起来。 怎么感觉像是另类的甜言蜜语? “要不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吧。你和普通女性不一样。时代在发展,但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和逻辑始终没有变过,你应该很明白。” 江辰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毁容。你愿意吗?” “你怎么不毁容?” 裴云兮当即呛声。 美貌的确是最大的原罪。 可这是她的错吗? 江辰耸了耸肩。 “全世界的有权有势的人,难道只有你一个?”裴云兮很快又换了种角度,确实才思过人啊。 江辰轻笑。 “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但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这个事实没有办法更改。” 言简意赅。 一针见血! “离开了我,你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但是我可以肯定,不会再有人能像我对你一样的真心。” 裴云兮眼神波动不止,可是始终没有再出声反驳。 在铁打的事实面前,任何狡辩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她是一个女人。 并且还是一个被无数人垂涎三尺的女人。 所以她更清楚男人想要的是什么,女人最珍贵的又是什么。 就像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 她最宝贵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空气安静下来。 江辰重新端起水杯,渊渟岳峙,高深叵测,可结果却发现没水了。 糟糕。 Pose白摆了。 他起身去倒水,可哪知道刚回来水杯就被夺了过去。 裴云兮“咕噜”喝了一大口,压根不注意个人卫生啊。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人性的囚徒。” 江辰对这场推心置腹的交流轻声做出了总结。 “你如果想离开CX娱乐,没有问题。” “有意义吗。” 嗯。 如果只是单纯离开CX,的确是没有太大意义。 裴云兮捧着水杯,情绪不再激动,她肯定不是一个容易感性化的人,甚至她对自己的命运,有着清晰的认知。 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并且崭露头角的佼佼者,会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面貌,会不了解人性? 今天之所以来这么一出,很大可能只是被某人刺激到了而已。 “你能和我结婚吗。” “……” 要是一般男人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如遭雷击或者怀疑祖坟遭了雷击,但江辰镇定自若,并且坦然的回应道:“不能。” “除了那张纸,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多么厚颜无耻啊。 可偏生又满是光明坦荡的感觉。 还是得是他。 大部分女人,恐怕甚至得感动了,但裴云兮见识过多少糖衣炮弹。 “那我要你的命,给我吧。” “……” 江辰轻咳一声,也不尴尬,“命也不行。” 裴云兮端起水杯,杯沿压不住她唇角泛起的弧度。 “不生气了。” 江辰哄道。 裴云兮默不作声。 作为资深舔狗,虽然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但技巧还在,趁热打铁提起屁股往那边挪了挪。 裴云兮没反应。 江辰充分诠释什么叫得寸进尺,又继续凑近,别说三步了,两人只剩下一拳,完全突破了正常关系的心理安全距离。 不过两人的关系早就不正常了,只是没向媒体曝光而已。 要是裴云兮真想对付某人,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打地主,就得团结民众的力量嘛。 就像娱乐圈的那些同僚,直接在网上宣布自己名花有主,并且大方的将男方曝光,以她的人气和咖位,再有权有势又如何? 汹涌的舆情恐怕也够喝两壶的。 可惜的是,裴云兮不是光脚的。 她穿着双长白袜。 裴云兮的沉默无疑助长着某人的气焰,贴近不说,他甚至抬起手,放在了对方的瑜伽裤上。 柔软、丝滑、且富有弹性。 和直接抚触大腿没什么区别。 江辰叹了口气,装模作样要说什么,总不能只揩油,不找由头吧。 可裴云兮不像他这么虚伪。 “舒服吗。” 江辰话头一滞,既然人家如此直率,自己也不用再扭扭捏捏。 “只羡鸳鸯不羡仙。” 回应的同时,他的手也没闲着,在人家的瑜伽裤上缓缓滑蹭。 试想一下。 要是真的离开了自己,今后由别的男人这么摸……简直是让人抓狂啊。 “哗……” 清水猛然扑面。 将某人淋了个透心凉。 裴云兮起身。 “龌龊!” 这是。 情调吗? 江辰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 享受了十几秒,被泼点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不信问问其他人。 如果可以交换的话。 别说凉水了,就算开水都愿意! 裴云兮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结果对方并没有狼性大发,风度回归,只是慢条斯理的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擦拭着手。 “拿条毛巾过来。” 江辰道,同时解开衣领,没别的意思,只是衣领湿了。 “没有。” 江辰偏头。 居高临下的裴云兮不甘示弱,睁着动人心弦的眼眸回敬。 江辰默不作声收回目光。 就在裴云兮放松警惕,生起恻隐之心,想着要不要去拿条毛巾的时候,某人突然起身,趁其不备,一个饿虎扑食把她搂住。 裴云兮当然不肯就范,努力挣扎。 “砰。” 两人摔在沙发上,如毛毛虫纠缠在一起。 裴云兮面红耳赤,抓着沙发往前爬,与此同时用脚去顶某个卑鄙的家伙。 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哪里顾得上看,导致长白袜包裹的脚掌直接蹬在了江辰湿漉漉的脸上。 充当毛巾了。 裴云兮还是有分寸的,察觉到不对后,立即要把脚收回来,毕竟脸是男人的颜面,可刹那间,她浑身一紧。 她一部分前脚掌明显被坚硬的牙齿给咬住,抽不回来。 “变态!” 她脸颊充血,再顾不上维持清冷人设,失声尖叫。 1503 懂事 画面一转。 在沙发上交织缠绕的二人已经分开。 还是一站一坐的落位。 江老板坐在沙发上,脸上水渍是干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裴云兮脚上的长白袜却多了湿迹。 脸颊艳色未褪,裴云兮忽然弯腰,脱去左脚的袜子,停顿了下,随即把右脚的也脱了。 “喜欢是吧?都给你!” “咻咻——” 两只袜子揉成一团飞来,在空中舒展,最后落在了江辰的脑袋上。 准头惊人啊。 江辰取下挂在头发上的袜子,丝毫不嫌弃。 为什么要嫌弃? 这要是拿出去卖,只要标注是裴云兮穿过的,信不信能拍出天价? 绝对比什么巴黎世家要贵出无数倍! 有些人靠物质衬托身份。 而有些人能用自己的身份去烘托物质。 不仅不嫌弃,某人接下来的举动更加匪夷所思,竟然把那双长白袜当成了临时的毛巾,用来擦起了脖子和领口的水渍,那副景象将裴云兮看傻了眼。 她肯定知道自己的魅力,但是肯定也想不到会大到如此地步。 惊愕、尴尬、羞燥……各种情绪在心中翻江倒海,以至于她裸露的十根脚趾都情不自禁蜷缩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 她忍不住吼叫。 “没事。很干净。” 江辰不以为然,他肯定不是变态,要是很脏,他怎么可能会用来当毛巾,完全是因为袜子洁净如新,不像穿过。 “你不会有脚气吧?” 见对方这么激动,他随即怀疑道。 “你才有脚气!” 裴云兮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即使知道,还是无法克制住沸腾的情绪。 居然用嘴咬她的脚。 只要一想到刚才的那种感觉,她就浑身不自在,仿佛蚂蚁到处乱爬。 袜子还是很有用的,比纸巾强,用袜子擦完水渍,江辰也不丢,将长白袜顺手揣进裤兜。 “你干什么?” “你还要吗?”江辰惊讶,“你的袜子应该是一次性用品吧。” 很多衣服明星也不会穿两次。 “我不要那也是我的袜子。你收着干什么?” “拿回去当礼品。” 礼品? 江辰解释:“可以让崔恒策划一个抽奖活动,回馈支持我们CX娱乐的粉丝。你这双袜子,嗯,可以当特等奖。”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还给我!” 裴云兮音调失常,快步冲了过来,不顾及男女之防,几乎是骑在江辰身上,掏他的裤裆、不对是裤兜。 江辰没有反抗,一动不动,更没有借机占便宜,任由对方将那双袜子重新抢了回去。 “一双袜子,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你这个变态!” 裴云兮抓着袜子往旁边退,大呼小叫的模样哪里还有女神形象。 江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计较,拍了拍身边。 “坐。” 可他是变态啊,人家哪里可能坐。 “行了,你留着,我不要了好吧。” 他又拍了拍身边,“坐。” 见对方纹丝不动,他嘴角勾起,“不然我真的化身变态了啊。” 不得不承认他的一通操作下来还真的让裴云兮开始开始有点忌惮。 变化无常的变态谁不怕啊。 “你还想干什么?” 江辰叹息,“我能干什么?只是这么久不见,有点想你了而已。” 这么说可以。 但是先把衣领扣上行不行。 痞里痞气的模样怎么能不让人紧张啊。 “你说,我听得见。” 裴云兮终究还是选择了忍辱负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刚才敞开心扉的谈话,对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她剖析得明明白白。 好像—— 天底下男人千千万万。 却只有他才是唯一的归宿。 “在缅底的时候,一切不是好好的吗。” 江辰感慨于对方的疏离。 “现在不是在缅底。” 裴云兮的回应简洁而干脆,让江辰瞬间语塞。 好像。 也有道理。 “你就不能当作还在缅底?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当? 说得轻松。 又不是拍戏。 环境不一样,心境会截然不同。 “你必须尊重我的意愿。” 裴云兮突然道,不明所以的话语让江辰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不过当重新看见对方手里抓着的长白袜,江辰明白了过来,忍不住一笑。 他什么时候不尊重妇女同志的意愿了? 不尊重妇女同志的意愿,那可是违法犯罪行为。 “我一直以来难道不够尊重你吗?” “……刚才,是你用脚踢我,我是出于自卫。” 自卫? 谁先把她扑倒的? 她才是自卫吧? 如果她不反抗,恐怕损失的就不止一双袜子了。 “你答不答应。” 裴云兮没有去和他辩论,已经发生的事情,争论没有意义,反正警察又不会管。 江辰玩心突起,“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最好考虑清楚。” 不愧是殿堂级的演员,迅速脱离情绪的泥沼。 嗬。 居然还“要挟”起他来了。 苦口婆心的口水没有白费,显而易见,这位饱受赞誉的国民女神是认命了,但不过好像又没完全认命。 江辰有点好奇。 她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底气? “那你先告诉我后果。” 他施施然坐在沙发上。 裴云兮走向垃圾桶,将被“玷污”的长白袜扔了进去。 暴殄天物啊。 “你最好剪碎了再扔。衣服也是一样。现在有很多变态。” 江辰好心提醒。 “你就是最大的变态。” 裴云兮毫不客气。 江辰不怒反笑。 打是亲骂是爱。 一反常态的表现,恰恰透露了她表里不一。 “你如果觉得我是变态,只能说明你没见识过变态。如果你想见识究竟是什么是真正的变态,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表演表演。” 虽然明知是玩笑,可裴云兮的反应还是太淡定了,转身,直面江辰,以一种有恃无恐甚至是挑衅的姿态进行回应。 简单的两个字。 “来啊。” 呦呵。 来就来! ——说笑而已。 江辰从来不是一个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要不然东瀛准王妃就不会死那么多脑细胞了。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方有十万八千相。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太多美好的瞬间,绝不仅仅只局限于肉体上的快感。 况且。 对方明摆着有诈啊。 “怕了?” 裴云兮继续刺激。 江辰高深莫测的弯起弧度,“我怕什么。” 裴云兮也笑了起来,轻淡,冷艳。 “你怕你的后宫失火。” “……” 亮招了。 江辰挑了挑眉,大抵知道了对方的倚仗,他不慌不乱,慢悠悠往后躺,靠在沙发上。 “现在是文明社会,哪有后宫。” “如果你指的是姝蕊……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就算你现在要去做客,我也不会阻拦。这算不算足够的尊重。” “她现在应该在上班,对吧。” 好吧。 有点尴尬了。 女人太聪明,当真不是一件好事,很容易让男人面子挂不住。 “而且我也不会去找她。” 不等江辰挽尊,裴云兮继续道:“因为你也不会娶她。” 江辰眼神微变,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转移话题,“那你会找谁。施茜茜?” 今天注定是一场充满坦诚的交流。 “你真的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裴云兮不答反问。 江辰懂她的意思。 裴云兮是施振华曾经中意的人,而他又把人家的女儿给祸害了。 乍一听上去,确实道德败坏加禽兽不如,可事情的真相呢? 故事太长,太曲折,太复杂,实在是一言难尽。 “如果我说她倒追的我,你信吗?” “信。” 裴云兮简单干脆。 江辰哑然一笑。 “你们是怎么样在一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直把我当作勾引她父亲的狐狸精。如果我和你的关系披露出去,她会怎么想,她父亲将怎么想。施家会颜面无存。” “所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我可以不靠近任何男人,同时,你需要给予我基本的尊重。” 江辰看了看她,明明被精准捏住了软肋,但却不愿意就范。 在两性的战场上,男人可以有风度,但不能被动。 “你说的对。我们的关系曝光出去,对我确实会造成一些麻烦。可是你呢。你就没有一点压力?你怎么面对你的家人、亲人?” 江辰都没说粉丝。 因为舆论对如今的她而言,影响力不大,人家早就不靠拍戏生存了。 “你刚才才说,像我这种女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裴云兮嘴角带笑,弧度轻漾,“到时候,我会如实告诉他们。娱乐圈里那么多夫妻,大部分貌合神离、相互算计,甚至反目成仇。那一张证代表不了任何东西,也毫无意义。相反,我能够享受自由轻松且富足的生活,还有我的家人,他们永远不会再为金钱困扰,他们可以真正的享受人生。他们为什么不能够理解?” 江辰瞳孔微微扩大,然后,抬起手。 “啪啪啪……” 他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一副叹为观止的模样。 “通透。”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样的观念的?” “想听实话?” 江辰立即点头。 “从我拍第一部戏便走红开始。” “那么早?” “早吗?我生来不就是做花瓶的宿命。” 江辰莞尔,“也不要这么说。” 裴云兮并不是自嘲,语气相当平和,平静,“你说的很对。如果找一个比我强的,无法保证能接受我的过去,找一个不如我的,又没法保证我的未来。所以,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怎么听起来,我一点都不开心。” 江辰叹息,“你对我,难道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吗?就没有一点真感情?” “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 江辰瞬间严肃,“我想要的,不只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花瓶。” “虚伪。” “如果我长得肥头大耳,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江辰顿时轻咳一声,不再接茬,没意识到对方无形中把他的提问略岔了过去。 “成交吗。” 裴云兮道。 江辰默不作声,再一次伸手拍了拍身旁,“过来说。” 裴云兮这一次没有拒绝,走过来,在旁边落座 “我可以答应你。” 江辰道:“尊重你的意愿。不过在你同意的情况下,是不是……” 裴云兮点头,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可以。” 太冷静了。 冷静得反倒让江辰有点无所适从。 “成交?” 裴云兮再道。 江辰回神,嗯了一声,“成交。” 裴云兮点了点头,压根不像是决定了自己的人生,而只是达成了一项无关痛痒的约定。 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绝色容颜,江辰很容易想起了一句词。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不愧是影后啊。 要不是他有舔狗系统,恐怕就上当了! 对方将对命运的无奈妥协演绎得入木三分,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可是。 可是舔狗系统会说谎吗? 江辰没忘,国民女神裴云兮是他的第二个攻略目标,而任务早就完成,对方对他的好感,可是突破了90! 就算注定了做花瓶,可是摆在谁家里,又怎么可能一样? 她要是真的听天由命,哪里等得到某人被舔狗系统砸中,在此之前早就被人抱回家了。 “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裴云兮的确是顶级演员,不管戏内还是戏外,可好在江辰也不是泛泛之辈。 “怎么庆祝?” 江辰一言不发,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庞。 “这不算违背妇女同志意愿吧?” 世界像是按下了静止键。 几秒后,时间恢复流逝,裴云兮果然有契约精神,闭上眼,不可方物的脸蛋凑近,最终没有缝隙。 这一幕要是曝光出去,绝对能让无数人嫉妒得疯狂! “叭。” 裴云兮重新坐回去。 “等一下。” 江辰转过脸,“还有这边。” 裴云兮无声呼气,最后还是重新抬起了屁股。 但是她没有冲脸。 而是直接对嘴。 抢先预判啊! “啵。” 香气扑鼻。 江辰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在人家坐回去的时候,顺手在人家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懂事。” 1504 爱屋及乌 质疑纣王,理解纣王,成为纣王,超越纣王! 狂妄了。 质疑和理解还好,“成为”和“超越”? 人家纣王是人界至尊,坐拥三宫六院,怎么可能是法治社会的现代人可以碰瓷…… 等等! 不对。 商纣王帝辛,好像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是后来皇帝才享有的配置。 纣王不是皇帝,是华夏最后一位人皇。 据野史记载,只有一妻二妃。而如果去翻封神演义,纣王也只有六个女人。 历史不可考究。 但不管是三、亦或者六,这两个数字,都没那么遥不可及啊。 就算取最大值“6”,掰着指头数数……或许,貌似,好像,江老板完全有机会,和华夏最后一位人皇比肩啊。 咳。 开个玩笑。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社会制度变了又变,可就像江辰和裴云兮的共识——人类文明的底色始终没有变过。 皇帝是没有了。 一夫一妻成为了写进律法的基本秩序。 可是“三宫六院”消失了吗? 没有。 只不过换成了其他的形式存在。 从前是都被围墙圈起来一起生活,现在不用了,随心所欲,可以分布世界各地,大江南北,亦或者一个小区。 “那就说好了,谁都不允许反悔。” 江老板轻拍大腿,轻松惬意。 怎么能不惬意呢? 裴云兮是谁? 是万众瞩目的国民女神。 是打破审美差异的东方维纳斯。 是沦落人间的天使! 换作其他人,指定得乐疯蹦起来,他已经算是稳重了。 对方的诉求是什么? 尊重。 自由! 正合他意! 生活不止花前月下儿女情长嘛,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物值得追寻,所以不需要绑在一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距离产生美。 都拢堆的话,难免摩擦,摩擦就会导致争吵,他毕竟不是皇帝,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不见也压抑不住后宫的鸡飞狗跳。 所以。 顺应时代,两全其美。 保持独立的空间。 你好、我好、大家好! “谁反悔谁是小狗。” 江辰忍俊不禁,偏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 说话也就罢了。 他的手又抬了起来,打算放人家瑜伽裤上了。 虽然达成了约定,但不代表能随便动手动脚吧? 约定的达成是有前提的。 得尊重妇女同志的意愿。 裴云兮果然又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躲开安禄山之爪,与此同时回敬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油腻。” 江辰充耳不闻,看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叹息,“你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肺腑之言。 只有真正以这样的拒绝接触才知道,她迷人心窍的,不仅是她独一无二的外表。 幸好。 舔狗系统来得及时。 再想想当初绑定对方时的哀嚎和无助…… 教育确实有滞后性的。 就像老师曾经说过的那样。 未来的你,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 江辰一时间有点恍惚、走神。 “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裴云兮坐在差不多两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避免被动手动脚,又为某人保留了一丝颜面。 “像什么?” 江辰这个时候,才全心全意并且毫无负担的欣赏这个能够匹配世界上任何华丽词藻的女人。 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对方才真正成为他的私人珍藏。 其他人,也就只能隔着玻璃橱窗过过眼瘾了。 江辰还在沉醉于澎湃成就感时,裴云兮的一句回应让他的脸色凝固。 “痴汉。” “……” 江辰随即哈哈大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你见过这么帅的痴汉吗。” 裴云兮竟然没有去反驳。 腹有诗书气自华。 男人帅不帅,和物质条件有很大关系,一个丑八怪假如创业成功,明明五官没变,可给人的观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钱包的厚度,才是最有效的医美。 再加上江辰同志的长相并不差,当初在舔狗界那也属于眉清目秀的存在。 而且最关键。 他年轻。 年轻得过分。 他或许还称不上全世界最有钱的人,可是扒拉下全球富豪榜,那些榜上有名的家伙哪个能与之相提并论? 少说也都是叔叔辈了。 “璃儿呢。” 江辰没话找话。 现在心境不一样了。 洛璃儿对他而言,不再是单纯的学妹。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再想起这丫头,心里多多少少变得有点不太自然。虽说裴云兮称她的家人她自己负责,可想想那丫头如果知道了自己和她姐的关系,届时自己该如何面对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 害。 还是道德底线太高。 应该放下个人修养,拒绝精神内耗才是。 “在法国。” 嗯——嗯? “法国?” 江辰惊讶。 “嗯,巴黎。” “旅游去了?” “工作。” “工作?” 江辰发怔。 “她已经毕业了。” 江辰愕然。 洛璃儿都毕业了? 不过算算时间,好像也是,他都走出校门多久了。 光阴似箭啊。 “她怎么跑巴黎去了?” “去K.E总部实习。” 江辰恍然,“你安排的?” “她本来就比较喜欢巴黎。K.E发布的第一款香水,就是她参与研制的。” 江辰一愣,“她学的不是绘画吗?” “有影响吗。” 裴云兮反问。 江辰摇头。 嗯。 的确没什么影响。 专业和就业方向完全是两码事。 裴云兮也从来没上过表演院校,不也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她怎么想着设计香水去了?” “她说端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想打造一款类似味道的香水。” “……” 江辰哭笑不得,敢情自己买的是那丫头的作品? 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丫头片子设计出来的东西就敢上线全球售卖。 这种行径,一般人真干不出来啊。 “你是不是太宠她了。” “她既然有兴趣,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江辰哑然。 他可是听那丫头抱怨过,她姐对她如何如何苛刻,可实际上呢。 分明是宠妹狂魔啊。 不过也是。 努力奋斗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让自己的亲人能够省力轻松。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需要创建一片或大或小的天空,总有人需要在这片天空下安稳的生活。 “可是……” 江辰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坦诚道:“那款香水,和端木身上的味道,也不像啊。” 有点尴尬。 裴云兮神情自若,“但也挺好闻,不是吗。” 好吧。 这么说也没问题。 难怪裴云兮都不惜亲自出马,当礼物送给李姝蕊。 他还以为是在暗示他呢。 自作多情了, 分明只是在为妹妹做宣传。 “你把她送那么远,不怕她不回来了?” 江辰玩笑道。 “她的人生,自己做主。” 这才是称职的家长。 在三观未塑成的时候严加管教,长大成人后,洒脱放手。 “有你这样的姐姐,是那丫头的幸运。” 江辰有感而发,真心实意,可突然间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马上给她打电话!” 毫无征兆的变脸,让裴云兮措手不及,不知所以的问道:“为什么?” 来不及解释,江辰沉着脸催促,“快点!” 太莫名其妙了,换作任何人肯定都难以理解,裴云兮也不例外,默不作声的凝视着他。 江辰深吸口气,“你先打,我待会给你解释。” “打过去说什么?” “让她回来!” 裴云兮皱眉。 “她在国外会有危险。”江辰迅捷道。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柳宏志的例子近在眼前。 虽然洛璃儿和他的关系比柳宏志相隔得似乎还要远,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看着某人严肃认真的表情,裴云兮应该依然无法理解,但却没有再多问,起身,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姐。” 电话顺利通了。 洛璃儿的声音轻快轻灵,没有丝毫异样。 不过这才合理。 按照关系谱,她和某人不说八竿子打不着,但也属于九族之外了,而柳宏志不一样,李姝蕊可是某人摆在明面上的正牌女友,人尽皆知,顺着捋,查到柳宏志并不是难事, 而且二人还不仅仅只是连襟。 “……你最近怎么样?” 说话的同时,裴云兮不禁又看向神经兮兮的某人。 “挺好呀。姐,这么快你就想我了?” 洛璃儿笑道, “不是我想你。” “啊?” 裴云兮没有解释,即使某人像在发神经,可她竟然还是选择了听从,对妹妹道:“你马上订机票,回国。” “啊?” 那边又啊了一声,并且声调比前一声更大,想必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姐,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 她怎么知道。 “你回来再说。” “为什么啊?” 洛璃儿不禁道:“我在这边还有好多工作呢。姐,究竟出什么事了?” 江辰走过来,从裴云兮手里拿过手机。 “你现在放下你手头的所有事情,待在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然后把你的定位发过来。” “江学长?” 听到电话那头变幻的声音,洛璃儿始料未及,更不知所措,“你和我姐在一起?”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江辰这个时候顾不上这丫头会不会胡思乱想,沉声道:“去最近的警局,然后等着。会有人来接你,安排你回国。” 手机被抢的裴云兮站在旁边,没有计较对方的僭越,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对自己的妹妹堂而皇之的发号施令。 “我……” 洛璃儿脑子肯定是一团浆糊了。 “听我的。” 江辰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可他和人家只不过师哥师妹而已,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份底气。 “……喔。” 洛璃儿竟然也没质疑,估摸是被这位学长所展现出来的气势所震慑。 “最近的警局是吧?” “对。” “……我姐呢?” 她小声问了一句。 “你姐和我在一起。” “在我家?” “嗯。” 江辰此时满心都是这丫头的安全,无暇顾及其他,见这丫头还在东扯西拉,催促道:“别说了,赶紧出发。” “噢。” 凶什么凶嘛。 当然。 洛璃儿是有礼貌的,即使感觉非常奇怪,还是没有质疑,“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挂断电话。 “怎么回事。” 江辰放下手机,裴云兮才出声问道。 “我在国际上得罪某些人,可能会连累到璃儿。”江辰言简意赅。 璃儿。 叫的越来越亲切了。 不过作为无名有实的“姐夫”,这么叫、也没有问题。 裴云兮知道这家伙的权势,想当初在巴黎她就遭遇到枪手袭击,可是…… “你和璃儿,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一开始江辰没会过意,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和你的关系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 “前不久姝蕊的妹夫,准妹夫就在纽约受到袭击。虽然我不敢保证他们会盯上璃儿,但是这种事情不能冒险。” “还有你,近期不要出国。” 见他霹雳吧啦说完,裴云兮才开口:“我给她安排了保镖。” 江辰摇头,“不够保险。” 说完,他迅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打越洋电话,又开始发号施令。 嗯。 这叫什么。 这叫爱屋及乌。 几分钟过去,安排好一切,他才重新把手机放下,“她给你发定位了吗?” “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她发来定位,马上告诉我。” “她自己可以坐飞机。”裴云兮还是没有足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或者说。 她还是不太清楚世界金字塔顶端的手段。 “飞机是会掉下来的。” 江辰可是深刻记得首尔的航班失事,机上近两百号人,就这么死于非命。 绝对是载入史册的空难了。 可是怎么样? 还不是以机械事故结案。 过去也没多久,半年不到,可是除了遇难者家属,又还有多少人还记得? 这个世界本来就荒诞无稽。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堪比人和蚂蚁。 “我安排了私人航班。” 可谓是比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还要尽心尽力啊。 “问问她到哪了。” 细节见人品。 对自己的妹妹如此着紧,裴云兮想必肯定感受到了自己所托良人啊。 1505 自编自导(月票加更!) 遥控调度国际航线,紧急安排私人航班,从异国他乡的首都接人到顺利起飞需要多久? 对于正常人来说,一辈子都完成不了。 可是对于江老板而言。 只需要一个小时。 准确来说。 是58分钟。 怎么能责备女人爱慕虚荣? 这种权势,谁不动容? “嗯。” 江辰放下手机,微微松了口气,看向一起等待的裴云兮,“飞机起飞了,12个小时后,抵达东海。” 简短话语下,蕴含着惊世骇俗的能量。 相比之下,砸钱砸包砸房子那一套,太过小儿科。 当然了。 他也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 刚被舔狗系统选中的时候,他不也是拿这一套对付李姝蕊。 隔壁价值过亿的豪宅,就是江老板曾经青涩的证明。 裴云兮没有说话。 或许是出于轻松。 或许。 是出于……绝望。 没错。 绝望。 怎么能不绝望呢? 对方又一次在她的面前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手段。 这都不叫运筹帷幄千里之外了,而是万里之外。 他明明坐在这里,却能够轻而易举把身在巴黎的妹妹送回来。 如果换个角度想想。 他能够救人,是不是也可以抓人? 如果有朝一日,她想单方面毁约,那应该躲到哪里? 天涯海角,好像都没有容身之处啊。 逃不掉。 根本逃不掉。 江辰肯定不知道裴云兮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思潮,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吓到了对方。 嗯。 他刚才的确有点应激了。 也不能怪他草木皆兵,实在是柳宏志的遭遇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如果洛璃儿有所不测,不提裴云兮的反应,他将一生良心难安。 “璃儿上了飞机,基本上就安全了,你不必再太过担心。” 裴云兮不显声色,平静问道:“她回来我该怎么向她解释。” 江辰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把你们牵扯了进来。” “她以后只能待在国内?” “不。可以去缅底。等缅底的K.E工厂建成,她可以在那里工作。” 什么意思? 浪漫的时尚之都巴黎危险。 臭名昭著的缅底安全? 外人听起来肯定荒谬绝伦,会怀疑遇到了想割自己腰子的诈骗犯,但在缅底待过相当一段时间的裴云兮能够理解。 “你认为她可以接受这样的解释吗?” “你可以编一个她能够接受的理由。” “……” 太惫懒了。 这就把责任扔给她了? “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呢?她很聪明,肯定已经在胡思乱想。” “你不是说你能搞定的吗?” 江辰又把皮球踢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实话实说?” 显而易见。 裴云兮也只是嘴硬而已,刚才说得洋洋洒洒落落大方,仿佛无所畏惧,可实际上压根没有做好和家人摊牌的准备。 当然了。 她害怕。 某人不也一样。 做渣男,对道德水准是有严苛要求的。 “应该,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她才毕业,还年轻,等几年,更成熟一点,可能会比较容易接受。” 江辰的言外之意其实就一个字。 拖。 人缓则安,事缓则圆嘛。 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那就交给时间。 永远要相信,时间是万能的。 “可是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她不是小孩,会思考。” 江辰沉默、思量,而后灵光一现。 “我想到了。” 裴云兮看着他。 “我们可以虚构出一个人。” 江辰眼神凝聚,掷地有声。 “虚构?” 江辰郑重其事的点头,“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是K.E的老板吧?” 裴云兮“嗯”了一声。 “那你是以什么理由送她进K.E的总部实习?” “我是K.E的全球形象大使。在K.E给她找一份工作,很困难吗?” “不困难。但就算你是全球形象大使,K.E也不可能为你的妹妹单度开拓一个产品线吧?而且还让一个毫无经验的毕业生参与研制,这符合逻辑吗?” 不符合逻辑。 所以裴云兮选择了沉默。 “那丫头没有问过你?” 裴云兮摇头。 “她只是暂时没问而已。心里肯定也产生了疑惑。干脆我们把这些问题一起解决。” “怎么解决。” 裴云兮简洁干脆。 江辰和她对视,一本正经,“你可以告诉她,你谈恋爱了。” 裴云兮到底是裴云兮,处变不惊,面如镜湖,等待对方下文。 “恋爱的对象就是K.E集团里的一位高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够帮那丫头满足自己的兴趣。你是K.E的全球大使,和K.E高管谈恋爱,合情合理。是不是非常完美?!” 江老板越说越觉得靠谱,估摸觉得自己实在是绝顶聪明。 果然。 路径依赖太过强大。 虚构的天赐会至今都没有被露馅,这是尝到了甜头,又打算虚构出一个“自己”了。 “你爸妈不是催你谈恋爱吗,一石多鸟。你对家里也有了交代。” 乍一听。 还真挺有道理。 可不能站在裴云兮的角度上。 她是演员不假,可只限于工作,某人这是让她在生活中也去充当一个演员,而且欺骗的对象还是自己的亲人。 但是她没有急着发作,冷静的问:“假如他们要见人呢?怎么办?” “很简单。” 江辰滔滔不绝,“K.E集团的高管,想想会有多忙。你就推脱没有时间。” “推脱不了呢?” 裴云兮继续道。 是啊。 一次两次可以,但总不能一直不露面吧? “我来安排。” 江辰从容不迫,“到时候找一个人就好了,最好是老外,应该会更形象一点,你觉得呢?” 我觉得? 裴云兮沉默。 “就说我和他也认识。这样,璃儿那边也可以解释了。因为不正当的商业竞争,所以K.E的对手盯上了K.E的高层,发现了你们这一层关系,于是想对她下手。我朋友告诉了我,我和你一起来通知她。” 齐活。 妥帖。 天衣无缝啊! 编剧导演双位一体啊! “你不是说,不允许我靠近任何异性吗?” 江辰不以为意,“事急从权,只是演戏而已。” “是不是还要演吻戏?” 江辰一愣,而后严肃摇头,“绝对不允许。” “那肢体接触呢。” 牵手之类的是吧? 江辰思索,还没思索出结果,一只香气飘飘的拖鞋砸了过来。 “出去。” 1506 总司令 自己的策划有问题吗? 应该没有问题。 虚构出一个人物,无疑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了。 个中好处江辰刚才已经论述的很明白,可以说皆大欢喜。 但结果他却被轰了出来。 这么认真干什么? 一个名分而已。 虚拟人物啊。 至于要不要实体化…… 那还不是以后再说吗。 按照设定,不一定要亲自亮相,异国恋嘛。如果父母家人非想见见,也很简单,现在是科技时代,别误会,不是带父母出去,因为江辰有言在先,当下出国很危险,也不是让人家国际顶层人士放下事业专程来神州拜访。 跨洋通话或者视频,不就能够解决问题。 压根不用亲自对戏。 就好比影视业流行的新科技,拍戏的时候都不需要演员亲自到场,AI抠图轻松解决。 简简单单毫无成本,却可以为裴云兮向家里争取少数一两年的时间。 何乐而不为? 江老板这个办法虽然有点剑走偏锋,但实话实说,很适合用来解决二人眼下的困境,并且还能安抚裴云兮家人,堪称皆大欢喜。 但皆大欢喜并不妨碍江辰被拖鞋砸出来的宿命。 “你好好考虑一下。” 退出大门时,他还不忘喊,然后帮人家把门带上,微微呼了口气。 “嘟嘟——嘟嘟嘟——” 喇叭声传来。 站在裴云兮豪宅外的江辰扭头,看见了许思怡开车经过。 “干嘛呢。” 月白色的帕拉梅拉的车窗放下,许思怡勾起墨镜。 “溜达。” 江辰若无其事,走近,“不是养伤吗?还到处乱跑。” 他是会说话的。 许思怡白了他眼,“养伤也得吃饭吧。菜都没了。你们都是千金之躯,所以这种脏活累活只能我这个丫鬟来干喽。” 最开始是妾室,然后是外房,现在退让到丫鬟了。 江辰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 “真的假的?” “干活也就算了,总不能还让你自费掏钱吧。” “敞亮!” 许思怡摆头示意,“上车。” 江辰绕道副驾驶。 许思怡看了眼那栋豪宅,放下墨镜。 帕拉梅拉重新启动。 “不介意吧?” 许思怡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问。 “什么?” 江辰不明所以。 “想什么呢。” 许思怡偏头瞧了他一眼,“我说我开姝蕊的车,不介意吧?” 这台帕拉梅拉是李姝蕊的车,某人当初送的。 同时。 也代表着某人崭新人生的开端。 “这是她的车,问我干什么。她都把钥匙给你了。” “你知道当初看见姝蕊开上帕拉梅拉,我有多么羡慕吗。” 许思怡忆往昔。 江辰笑,“以你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去买一台。” “那哪能一样。” 许思怡握着方向盘,“欲买桂花同载酒,上大学的时候拥有和现在拥有,感觉天差地别。” 江辰点头。 “也是。” “那你买法拉利,兰博基尼不就好了。” 正经不到半秒。 许思怡忍俊不禁,“真讨厌!” 江辰笑而不语。 “刚才那是裴云兮的房子吧。” 许思怡冷不丁道。 江辰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这妞东扯西拉和自己回忆大学生活,恐怕只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啊。 “你怎么知道?姝蕊说的?” 换作其他人,多半心虚,可江老板是谁,面色不改,镇定自若。 “裴云兮住在春秋华府,又不是什么秘密。” “你应该不追星吧?” 饭圈文化基本是出自女性的功劳,尤其是那些年轻姑娘,为了追星能够不顾一切,看见爱豆比看到世界上真有奥特曼还要激动,疯狂到无法理解,可许思怡肯定不是那类人。 “我不追星。但那可是裴云兮,哪个女孩子不崇拜她。” “崇拜的是她的形象吧。” 江辰笑道:“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没必要羡慕别人。我也不羡慕吴彦祖啊。” “我觉得你比吴彦祖长得帅。” 许思怡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马屁不是你这么拍的。拍马屁也是讲究技术的,不能太浮夸。” “我拍你马屁干什么。你又不会给我一毛钱。” “……那也是。” “裴云兮怎么这么久不出作品了?” 许思怡闲聊。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她老板吗。” “她那种咖位,谈什么老板不老板。她想工作就工作,不想谁还能勉强她不成。” “少来。” 许思怡嗤然道:“当我三岁小孩呢。腕再大,她也只是一个艺人,娱乐圈真正的话事人,不还是你们这些资本家。” 江辰靠在座椅上,悠然自得,“刻板印象而已。” 帕拉梅拉驶出春秋华府。 “私下问你个事儿。” “别问。” 许思怡话头一滞,忍不住又道:“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许思怡哭笑不得,“你就生怕我缠上你是吧?放心,我这株残花败柳有自知之明,不会丢人现眼的。” “狭隘了啊。” 江辰笑道:“都昨天的事了,没见谁一直记在心里的。” “你要是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就当没听到过。再也不提了。” “你想问什么。” 即使是在车里,而且车里只有两个人,许思怡还是压低了声音,以神秘兮兮的口吻,悄然问道:“你对裴云兮,有没有潜规则?” 果不其然。 江辰一点意外都没有,知道对方嘴里肯定问不出什么好话。 “没有。” 他干脆而果断的回应,古井不波,问心无愧。 他对裴云兮不是潜规则,那是明规则。 许思怡明摆着不信,“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不然天打雷劈。” “你是在侮辱我。” “……” 许思怡回应道:“你也是在侮辱我,侮辱我的智商。那可是裴云兮,女人看了都会动心。” “女人看了动心。可我又不是女人。” “你是在逃避。” “我不知道诽谤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思怡忍不住笑了,“你就装吧,你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占有欲是男人的天性,越是优秀杰出,占有欲就会越强。哪一个成功的男人不花心?” “以偏概全。不能因为你遇到的是这样的人,就把天底下的男人都否定了。” 这都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完全是伤口撒盐啊! 或者说,是一种休克疗法。 许思怡咬牙切齿,脚放在油门上,“你信不信我和你同归于尽。” “这是姝蕊的车。” 啊啊啊—— 许思怡估摸快发狂,她深呼吸,“你小心我改主意。我可以不要脸的。以我和姝蕊的关系,如果我求她,她肯定会心软。” “我不信,你试试。” 帕拉梅拉突然加速,差点真的追尾上前面的一台国产新势力。 “还没到?刚才不就是商场吗?” “我要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我乳腺疼。” ———— 相比于昨天,今天吃饭就要热闹许多,下班之后,罗鹏和白哲礼跟着李姝蕊跑过来蹭饭。 “呦,许学妹改风格了?走贤妻良母路线了?” 看见许思怡一个人下厨,罗鹏顿时发出调侃,仿佛还是当初东大那个花花公子。 他和许思怡肯定是很熟的。 “哪里是贤妻良母,我现在是下人。” 许思怡出来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回厨房继续忙活。 “唉,女大十八变呐。” 罗鹏摇头晃脑。 “绍哥儿怎么没来?” 江辰没去帮忙,心安理得的看着许思怡忙里忙外。 不是真把自己当老爷。 买菜他出的钱。 他出钱,人家出力。 公平、公正。 “李绍哥回家了。” “回家?” 江辰看向白哲礼。 “嗯,阿姨的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绍哥儿回去看看。”罗鹏解释。 “没事吧?” 江辰面露关心。 寝室长李绍话不多,但对他们而言一直相当于兄长。 “没事。腰肌劳损,农民一般都有这种毛病。干活干出来的。” “他父母还在种田?” 李姝蕊给罗鹏白哲礼倒了茶,虽然不是外人,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得有。 “嗯。” 罗鹏点头。 “不应该享清福了吗。” “你肯定没去过农村。绍哥儿的父母老来得子,他们那一代是神州最能吃苦的一代,大半生都在和土地打交道,种地已经不是谋生手段,而是一种生活习惯,就算绍哥儿现在出人头地,也是改不了的。就像很多工厂老板的爸妈喜欢在工厂里捡废品一样。” 李姝蕊点了点头,“你们聊,我去帮帮思怡。” “绍哥儿不喜欢麻烦人。你多上点心,要是真有什么是……” 江辰开口。 “放心。我当时就要和他一起回去,可是他不让。唉,绍哥儿这个性子,我们是哥们,他爸妈不就是我们爸妈。” 把客厅当成了天赐资本的会议室,罗鹏道:“像绍哥儿的父母是成了一种习惯,可天底下还有几亿农民是不得不吃苦,不种地,就没有收入,没有饭吃,可辛辛苦苦一年,只能混一温饱。” 他看着江辰,“我们商量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关注助农领域,麦子熟了几千次,是不是是时候让农民的腰杆子直起来了?” 罗鹏作为花花公子,为什么寝室四剑客还能打成一片? 因为江辰等人清楚罗鹏的人格底色。 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却能和底层的农民去共情,真是一个奇葩啊。 “你们决定就行。” “到时候得麻烦你和速达打声招呼,利用速达的物流体系会事半功倍。” “敢情你们不是询问我意见,只是拿我当工具人是吧?” “怎么能这么说。” 罗鹏一本正经:“你是天赐的创始人,如果真的能够帮到农民,哪怕只是改善一点点他们的处境,那江辰同志,你也是功德无量啊!” 白哲礼忍不住抿嘴笑。 一切都变了。 就连洛璃儿都参加工作了。 可一切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准备吃饭了。” 李姝蕊喊。 “小白,走,吃饭。” 罗鹏走向餐厅,“今天来的凑巧,居然能品尝到许学妹的手艺,这当初在学校,想都不敢想啊。” “罗总又在阴阳我是吧?” 许思怡将最后一盘孜然排骨端上桌,解开围裙:“当时在学校,是年少无知嘛。出了社会才知道,我们女人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的。” “啧。不愧是我们东大的大美女,觉悟多高。” “怎么没把女朋友带回来?” “她有工作,不在东海。” 几人相继落座。 罗鹏忽然像想到了什么,目光转移,“江辰,你可得为我做主。” “做什么主?” 江老板在帮忙递筷呢。 “初晨那小子现在可神气了,前不久回来还威胁我,说我如果欺负他姐,就把我绑到缅底割腰子。你说你是不是要给我做主。” “夏初晨回来过?” “对啊,就上个月,还专程请大家一起吃饭,姝蕊小白都去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 那小子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遭朋友出卖,被诱拐出境,被绑架、剁手指,被迫染上毒瘾……普通人碰上一桩,恐怕都得崩溃。 “那是你的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你没关系。不是你,他能那么嚣张?那小子仗着现在手底下有几百把枪,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简直无法无天。” “罗哥,你也太夸张了。他对你明明很尊敬。”白哲礼客观道。 “是啊,他对我也挺有礼貌的。” 李姝蕊补充。 “他对你当然有礼貌了。江辰是他们的总司令,要是江辰在,信不信他会更尊敬,说不定还得立定敬军礼。” “罗总,你在说什么呢?你们不是做企业的吗?怎么还有枪了?” 许思怡小声插话,与此同时偷偷瞟江辰。 “我是做企业的,他不是。” 真是不见外啊。 也是。 餐桌上坐着的,好像都不算外人。 江辰自然注意到了许思怡的视线,从容不迫,“虽然我们关系熟,但如果你血口喷人,我还是会告你诽谤的。” “你去告啊,知不知道我们天赐的法务多强大。” “你觉得方晴会帮你还是帮我。” 江老板随之而来的一句轻描淡写,顿时让洋洋自得的罗公子噎住。 “我觉得应该会帮江辰哥。” 白哲礼公正道。 “吃饭吧,怎么还像孩子似的。” 看看姝蕊,再看看几个男人,许思怡忽然感觉自己今天明明已经坐得很近,怎么感觉距离他们更远了。 1507 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天要是去京都的话,记得到天地银行坐坐,和天地银行的行长聊聊,只有好处。” 对于寝室里的老幺,江辰可谓是寄予厚望,饭桌上进行嘱咐。 “下个月我会去京都出差,到时候一定去拜访诸葛行长。” 天赐资本与天地银行建立有战略合作关系,作为CFO,白哲礼和诸葛羲肯定有所来往,只是迄今为止还没亲自见过面。 开拓、整合、统筹、协同…… 一个崭新的商业帝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崛起。 “天地银行的行长听说背景很神秘,真的是诸葛武侯的传人吗?”筷子停在唇边,许思怡插嘴。 “你都知道?” 江辰意外。 许思怡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我好歹也混过金融圈。” 江辰莞尔。 差点忘了。 她遇到的那个渣男,就是金融系统内部人士。 “许学妹,听说你在金融市场里赚了不少money?你当初学艺术简直是屈才了啊。” 罗鹏看来。 “罗总,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只是小卡拉米而已。都是从你们这些大人物指缝里捡饭吃。” “你看你说话,相当的不真诚。我们可都没把你当外人。” “我的错。” 许思怡立即改变称谓,“罗学长大人大量,别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你可不是小女子啊。” 罗鹏打趣,“当初在学校,你也是出了名的大美女,各个系都有你的拥趸。” 许思怡娇媚的白眼,“看,又在拿我开玩笑了。” “谈恋爱没。” 罗鹏问。 “你可是有妇之夫。”江辰插话。 “想什么呢。我们是学长,关心关心学妹不是理所应当。” “没。单身。” “真的假的?” 罗鹏肯定是不知道许思怡的经历,也是,李姝蕊肯定不会拿许思怡的私事到处乱说。 “有什么好奇怪的。” 许思怡自怨自艾的叹气,“我在学校那会虽然还比较受男孩子喜欢,可出了社会根本不一样。美女太多了,随处可见,优秀的男士哪里瞧得上我。” “拿我当小鬼子糊弄呢。” 罗鹏笑,就算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许思怡长得都很不错,眼角眉梢流淌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狐媚,又会来事,七窍玲珑,属于是……先天小三圣体。 当然,这种评价只能放在心里,不可能讲出来。 “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东海有房,年薪百万,三十岁以下,这些要求应该不高吧?” “难怪你单着。” 二人的对话将所有人逗笑。 “你们俩要表演节目,是不是应该等吃完饭再开始。”江辰插足进来。 “吃饭还有相声看,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对不许学妹。” 许思怡立马点头。 说实话罗鹏和许思怡的风格还真有点像,都是活跃气氛的高手,在他俩插科打诨你来我往之下,一顿饭欢快的结束。 饭后,许思怡又主动承担起收拾卫生的职责。 “这是真改邪归正了?” 罗鹏嘀咕。 “罗哥这么关心许思怡干什么?” 罗鹏摩挲着下巴,“许思怡条件还是不错的,大家又这么熟,你们说,把她介绍给绍哥儿,有没有搞头?” 江辰哑然,看着若有所思不像玩笑的罗鹏。 这特么真是脑洞大开啊。 “介绍给李绍哥?” 白哲礼大吃一惊。 “对啊。” 罗鹏不慌不忙,“绍哥儿爸妈还坚持干农活,不就是因为没有其他事干。他们那代人是闲不下来的。如果绍哥儿结婚,生了孩子,他们当了爷爷奶奶,肯定不会再想着种地了。” 白哲礼竖起大拇指。 “她是不是真单身?” 罗鹏瞅江辰。 “乱点鸳鸯谱。” 江辰一语蔽之。 “试一试嘛。成不成得了另说。我觉着他们的性格挺互补的。绍哥儿太沉闷了,就得找一个外向活泼点的。” 江辰懒得听他扯淡,下达逐客令,“不早了,回去吧。” “坐会不行?真不拿我们当客人啊?” 白哲礼比他识趣。 “罗哥那你坐吧,我先走了。” “你这家伙。” 罗鹏无奈,“记得和她们说一声。” 是夜。 窗帘微摆。 凉风入户,散去灼热的气息。 江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抚摸着女友柔顺丝滑的秀发。 “思怡的事,还是不要和罗鹏他们说。” 李姝蕊枕在男人的臂弯中,侧卧,光滑白嫩的手臂搭在对方的胸膛,呼吸温热。 “这是人家的私事,我说这个干什么。” 江辰一边无意识抚摸着女友的发丝,一边轻笑道:“你知道罗鹏刚才想出个什么骚主意吗?” “嗯?” 李姝蕊慵懒的发出鼻音,似乎是累得都不愿意多浪费力气说话。 现在都十点多了。 而二人上床的时候,是九点。 一个小时,不仅是对男人的考验,对女人的体力来说,也是艰巨挑战。 “他想把许思怡介绍给绍哥儿。” “真的假的?” 李姝蕊眼里爬满惊讶,疲惫感都减退了些许。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就是担心他在许思怡面前胡说八道,所以我把他赶走了。” “我不是对许思怡有偏见啊。只是……不太合适。” 江辰补充解释。 “嗯,确实不太合适。” 李姝蕊没有不快,“思怡也不会同意的。她不喜欢李绍那种类型。” “那她喜欢什么类型?” 江辰偏头。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的对视。 鼻尖都快触到鼻尖。 “她喜欢什么类型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她喜欢风流倜傥,能说会道,懂浪漫有情调的。” 李姝蕊纤手移动,手指停在某人胸膛的小疙瘩上,然后调皮的撩拨。 “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我呢。我和她更不合适。” 这一手反客为主打得李姝蕊无疑措手不及,她捏住那个小疙瘩。 “终于暴露了是吧?贪得无厌。你还有力气吗?” “小瞧人了不是。” 江辰抓住她作怪的手,而后猛然翻身,居高临下,“限制我的,只有我的品性和原则。” “我不信。” 李姝蕊仰着脸,针锋相对,夜光映照出她立体的五官、修长的脖颈以及脖颈下精致的锁骨。 江辰猛然用力。 李姝蕊闷哼一声,呼吸又开始变得紊乱。 江辰俯下身,凑近晶莹的耳廓,“不用憋,她听不见。” 李姝蕊脸颊越发浓艳,贝齿咬住下唇。 “变态。” 月色又开始摇晃起来。 世界陷入沉睡。 春秋华府一片静谧。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 房间内。 二人已经睡着,李姝蕊还是侧卧在江辰的臂弯中,祥和而安然。 家财万贯,一日食三餐。广厦万千,夜眠仅需六尺。 无论清贫还是豪富,有些时候,幸福是相同的。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安静,也叫醒了睡梦中的江辰。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先是单手抓到床头柜的手机静音,而后看向身侧,确认李姝蕊并没有被吵醒,才有些意外的重新看向手机。 他的号码,是接不到骚扰电话的,再者,应该也不会有骚扰电话深更半夜打进来。 骗子和推销员也是要睡觉的。 3:12 除了屏幕上的时间,更扎眼的是来电显示。 裴云兮。 居然是裴云兮? 江辰不自觉皱眉,然后慢慢坐了起来,小心轻柔的将压在身上的手臂挪开,拿着手机下床,带着满腹的疑惑,走进浴室接通电话。 “喂。” 他怀疑是不是误触。 裴云兮主动联系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别说这个时间点。 “过来一趟。” 还真是裴云兮,并且不是打错。 “现在?” “嗯。” 虽然刚达成了约定,可裴云兮绝对不会不知分寸。 她不会不知道江辰这边是什么场合。 要是李姝蕊被吵醒了呢? 任何女人碰到这种情况,铁定都得开动脑筋浮想联翩吧? “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辰没问缘由,仅仅只是回了一个字。 简单的细节,便体现出男人与男人间的不同。 随后江辰走出浴室,轻手轻脚的穿衣,带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 李姝蕊并没有被吵醒,就像一尊侧卧在床上的静美雕塑,睡得很沉。 也是。 这个点。 正是困意最深的时候。 走出家门,江辰呼出口气,抖擞精神,沐浴着月光,徒步走向裴云兮的豪宅。 好在住在一个小区。 比较便利。 前方的别墅亮着灯。 就像指引着方向。 江辰加快步伐。 “叮咚、叮咚、叮咚……” 门打开。 江辰正要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却骤然凝滞。 “江学长。” 没错。 给他开门的不是裴云兮。 而是白天还远在法国巴黎的洛璃儿。 从新生校花到从东大毕业,这丫头的容貌还是一点没变啊,以假乱真的漫画脸,小巧的鼻子,殷红柔软的嘴唇,皮肤好的能让同性犯酸水。 “回来了。” 临时改变台词的江辰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算算时间。 这丫头确实应该在不久前落地。 “嗯。” 洛璃儿让出位置,放江辰进门,“我没想到我姐真的把学长叫过来,打扰学长休息了。” “没事。” 江辰表面上不以为意,实际上心念急转,大抵知道裴云兮一反常态这个时间叫自己过来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一边往里走,江辰一边目光逡巡,很快在大厅看见了裴云兮。 “你姐去接的你?” “嗯。” 江辰同志果然眼力毒辣,仅仅通过裴云兮穿的是日常便装不是睡衣便分析出蛛丝马迹。 果然。 亲人还是亲人。 要是换作是他,恐怕就算是运的尸体回来,都享受不到深更半夜不睡觉去机场迎接的待遇。 好吧。 这么想有点过分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 人家应该不至于那么绝情。 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对方应该、大抵、好歹是会掉两滴眼泪的。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走到客厅,江辰若无其事开口,“什么事可以睡醒了再聊啊。” 裴云兮还没说话,洛理儿才道:“睡不着。” “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不累啊。” 江辰笑问。 “在飞机上睡过了,而且还得倒时差。” “……” 好吧。 忽视了。 这丫头可是从法国巴黎回来了,那边现在是大白天。 “你要倒时差,可是你姐得休息吧。” “我又没叫她不睡。” 洛璃儿撇嘴。 谁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的? 来看看这丫头试试。 网上那些玩意都是美颜滤镜加化妆无数种特效手段堆叠出来的,现实中狗见了都得摇头。 而这丫头纯天然,无任何科技手段。 通过她这个老幼通杀的小动作,江辰知道,姐妹俩肯定是闹别扭了,而且还属于不小的那种,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但作为男人,自然当仁不让。 属于自己的责任,就得担当。 “怎么能这么说。你姐为了等你,这个点都还没休息,你知道熬夜对一个女人的伤害有多大吗?而且她还是明星。” “可是她骗我。” 洛璃儿争辩。 “她骗你什么了。” 江辰装作一无所知。 “她说她有男朋友。” 虽然嘴硬,但看来还是认清了现实啊,清楚什么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江辰保持镇定,不去看裴云兮,“她有男朋友,怎么就骗你了?” “当我小孩呢。她有男朋友怎么不早点说。肯定是撒谎。” 想必在他来之前,姐妹俩就爆发了激烈的争执,而裴云兮的撒谎水平恐怕不太过关,这才导致迫不得已把某人从床上拉过来。 也是。 本来就是某人出的主意。 冤有头债有主。 他不负责谁负责。 “你要知道你姐的工作性质还有身份。她要是曝光自己的恋情,会造成多大的舆论?对她自己的事业、以及我们CX娱乐都会造成难以预估的影响。” “江学长,你真的早就知道?” 洛璃儿一瞬不瞬的注视某人。 虽然她长得一张童颜漫画脸,可江辰不会觉得她单纯好骗,从罗鹏在她身上遭遇滑铁卢便可见一斑。 这丫头可机警得厉害。 “你姐是CX娱乐的一姐,你说我作为CX的老板,知不知道。” 洛璃儿默不作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江辰。 还得是他。 换作一般人,肯定早就心虚露馅。 即使江辰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卓越的定力和超群的演技,可似乎还是没有瞒过那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1508 不争气啊~ 一个职业的影后,一个业余的影帝,要是连一个丫头片子都糊弄不住,完全可以双双悬梁一起殉情了。 面对洛璃儿的质疑,江辰心里没有咯噔,神情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磊落。 真诚! “你觉得我和你姐能有什么秘密?” 孙子兵法之以退为进。 不要轻易掉入自证的漩涡。 洛璃儿抿住殷红小嘴,果然不说话了。 显而易见,对于江裴二人,她心中产生了不信任,但却没有充分的证据。 最令人称赞的是裴云兮此时的举动。 她竟然主动给某人倒了杯水。 啧。 这可是某人受宠若惊,上次、不必说的这么笼统,其实也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同样的地点,他享受到是什么待遇? 不过嘛。 深更半夜被叫过来调解家庭纠纷,警察同志恐怕都得发脾气,可他二话不说就起床跑过来,并且冒着被女友发现的风险,一杯水,不是理所应当? “谢谢。” 江辰接过水杯,同时道:“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和她聊聊。” 裴云兮默不作声摇头。 也好。 反正都这个点了。 待会恐怕也需要她配合。 江辰喝了口水,重新看向无声观察他的和裴云兮的洛璃儿,“坐着说?” 洛璃儿“嗯”了一声。 凌晨三点多的光景。 外面的世界寂静无声。 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一定会成为未来人生中经常回味的一次体验。 “你姐和chenjiang认识其实很久了,正式在一起,是在去年。” 江辰捧着水杯,做开场白,因为没有和裴云兮提前彩排,所以只能即兴发挥。 这种情况考验的就是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配合和默契了。 “陈江?姐不是说是外国人吗?” 洛璃儿迅速发现漏洞。 裴云兮沉默是金。 江辰临危不乱。 “是加拿大人。陈江是他的中文名字。” 他不急不缓,从容不迫,仿佛世界上真的确有其人,而不是只是把自己的名字颠倒了一下顺序。 “我总喜欢这么称呼他。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说完,他还自顾自点了点头,不是入戏太深,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行为暗示,无形中感染目标,增加自己说辞的信服力。 “去年就在一起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些媒体不是挖掘隐私的专家吗?” 江辰微微一笑,很帅气,很潇洒,他不闪不避的对视洛璃儿。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媒体也不例外。只要实力足够,你可以让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让他们闭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又是该死的反问句。 多么浓郁的霸总人设啊。 之前对方在自己面前始终表现得平易随和,从而导致洛璃儿突然之间有点不太习惯,不过也让她注意到了她这位学长目前的社会地位。 可不是当初她在东大图书馆天台看见和前女友拉扯的那个舔狗了。 “那你们呢?为什么也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 江辰耸了耸肩,该死!实在是太有男人味了。深夜的困意仿佛成为了激发他潜能的养分,他眼神迷人。 “第一,这是你姐的私事,我作为朋友,肯定没有权利到处乱说。 第二,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的意思是,你们没必要瞒着我。” 洛璃儿纠正,这丫头一定不会被骗,独立思考的意识实在太强。 “就算你们是故意不告诉我,可如果真谈了恋爱,不会一点破绽都没有,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可是这么长时间,我都没发现任何异常,根本感觉不到那个……” “他中文名叫陈江。” 江辰提醒。 洛璃儿不在乎,“我根本感觉不到那家伙的存在。你说我姐有一个外国男友,还不如说你是我姐男朋友合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江辰端起水杯掩饰,同时偷偷瞟了眼女主角。 人家眼观鼻,鼻观心,倒是镇定的紧。 也是。 反正她在这场戏里暂时只需要充当背景板,不需要说台词啊。 还是那句老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洛璃儿的感受很客观,也很真实。 一个人的状态如果发生了改变,譬如从单身步入恋爱的漩涡,就算伪装得再好,也一定会露出端倪。 演戏是可以NG,可以后期处理的。 而放在生活中,等于每时每刻每秒都有高清摄像头对着,多精湛的演员,能够不暴露一点破绽? 神都不行。 这不。 洛璃儿虽然只是即兴之言,不是含沙射影某人和她姐暗通款曲,可她的话,也反应出了她的潜意识。 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了某人和她姐之间的亲密、并且这种亲密程度在她看来要超出了正常关系。 没有足够的本事,真不要招惹漂亮的女孩。 因为大部分情况,女人的智商和长相是成正比的。 “不要瞎说,我和陈江是好友,陈江还委托我照顾你姐,你这是在侮辱我们三个人。” “……” “……” 对戏的看戏的都沉默了。 洛璃儿也就算了。 看着某人煞有其事的模样,估摸裴云兮此时都有点恍惚,怀疑是不是世界上真的有陈江这个人。 山外有山。 真正的殿堂级演员,从来不在荧幕上。 给这个家伙当背景板,她心甘情愿。 “你和那家伙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洛璃儿开始捋时间线,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动摇。 最出彩的来了,江辰没有立马回应,而是沉眉回忆,经过了确认后,才开口,突出了真诚。 “在我毕业后第二年,一次出国酒会上认识的。因为他是时尚界的大咖,帮了我不少忙,后面拍摄《那一片蓝》,他也提供了不少帮助。” 精彩。 精彩绝伦。 明明作为女主角的裴云兮都逐渐被他的表演吸引。 江辰目露回忆之色,“也许就是因为《那一片蓝》,让他被你姐的魅力所震撼、折服,推动K E集团签约你姐成为全球形象大使……后面的事情,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能够进入K.E总部,并且推出你自己的香水,也得感谢人家。” 真的是一场没有任何排练的临场演出吗? 导演不愧是导演。 台本都不需要的。 洛璃儿漂亮的眉毛紧而复松,松而复紧,看得出来,她此时内心非常挣扎。 江辰握着水杯,趁热打铁,“今天这么着急的叫你回来,也是他徒然通知我。商业上的斗争是很残酷的,K.E集团作为国际性时尚帝国,竞争对手实在太多。最近有K.E的高层就遭到了有组织有目的性的杀手袭击,陈江也收到了死亡威胁。他让我安排你回来,就是不想你被牵扯进这场风波。” 裴云兮仰起头。 嗯。 她开始看天花板。 至于为什么要看天花板。 一个人大无语的时候,就会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当然。 这也是一种深感敬佩的体现。 假如她不是女主角,恐怕也会被某人恐怖的故事编排能力所囚禁,成为他的信徒。 好吧。 裴云兮开始走神了,开始不由自主重新审视起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最差的演员,才去拍了电影。 不知道哪里听到过的一句话。 入木三分。 “那……能给他打个视频吗?” 显而易见。 原本认为他们在撒谎的洛璃儿出现严重动摇,但对自己判断的信任并没有彻底垮塌。 视频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算即时找个演员,依然很简单,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具备不背台本的能力,视频打出去,铁定得穿帮。 “他现在正被死亡威胁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他,要不是分不开精力,他也不会拜托我送你回来了。” 江辰喝了口水,“等K.E处理好这场险情吧。以后有很多机会。” 完美收官。 从神态,动作,到台词……无懈可击,就连喝水的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洛璃儿的嘴被堵死。 是啊。 人家正面临死亡威胁,这时候打视频过去闲扯淡,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不是谁都像她的好学长,能大半夜专门来打消她的疑虑。 喔。 哪怕法国现在是白天。 “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对舅爹他们说?” 这又不是独角戏。 总得让男主角休息休息。 洛璃儿的目光移向裴云兮。 因为当背景板当了太久,导致裴云兮没能进入状态,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女主角的身份,接过戏份,恬静道:“不着急。” “姐,你还打算瞒舅爹他们多久?他们为了你的感情方面可是心急如焚。” 还是上当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过洛璃儿也不冤。 想想做她局的是两个什么人物,被骗一点都不可耻。 “反正都急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多这一会。” “……” “……” 空气安静下来。 洛璃儿又不禁看向她的学长。 可是她的学长也不是万能的,无奈的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姐,为什么不说呢?这明明是一件好……” 洛璃儿停下。 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不一定啊。 那个家伙究竟怎么样,她还一无所知呢。 有钱有地位,不代表人品。 而且还有长相呢? 想想西方人满身是毛,洛璃儿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别说黑人了,她对白人都比较抵触,和崇洋媚外的部分女性不一样,她还是看东方男性比较顺眼。 “他多大年纪啊?” 洛璃儿关心道,真的很担心表姐嘴里蹦出来一个四五十岁。 虽然在当下这个时代不足为奇,但她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 裴云兮没说话,而是看向江辰,都已经养成路径依赖了。 “三十三。” 江辰张嘴就来。 导演嘛。 他不做主谁做主? 三十三? 洛璃儿暗暗松了口气,当然了,就算那家伙真的是个老头,她也不可能去激烈的反对什么,毕竟这是表姐自己的私事,她作为妹妹哪有资格指手画脚,可好在那种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那么高的成就才这个岁数,已经算是年轻了。 “……长得帅不?” 洛璃儿随即又试探性问。 “肤浅。” 江辰笑道:“长得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只有你们这种小女孩才关注这些,像你姐这么成熟的女性,哪会在意这些。帅哥娱乐圈不遍地都是。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提供物质保障、情绪价值,还有安全感。” 巧舌如簧。 可却又在情在理。 洛璃儿凝视他,“学长,我姐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还拍她马屁干什么?” 江辰愕然,而后笑道,像没察觉到洛璃儿话语里的潜藏含义,“我没拍她马屁。你姐的优秀有目共睹。所以你不用担心,她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洛璃儿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不是也总想着你姐谈恋爱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 洛璃儿强行挤出笑容,“我高兴啊,只是……” 她音调放低。 “为什么非得是老外呢……” 江辰讶异。 毕竟崇洋媚外的姑娘见多了,突然碰到洛璃儿这种,对老外有歧视,难免感到新奇。 “你不喜欢老外?” 洛璃儿偷偷看了眼表姐,不敢直说,“没,我只是觉得,我们国家的男人也挺好的。而且也有很优秀的啊。” “那是。” 江辰点头,随后也有样学样的一声叹息,“都是缘分吧,你姐嫁到国外,对我们神州男人来说,确实是一种耻辱,也是巨大的损失。”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云兮出声。 面具太久了,很容易当成就是自己的脸。 很多演员走不出来,就是这个道理。 江辰好像就是犯了这个毛病,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入戏太深。 好在裴云兮及时提醒。 “不好意思。” 洛璃儿自然听不出什么异常,和江辰对视,目光交汇间,摩擦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火花。 可是。 她们俩觉得可惜有什么用呢? 和谁谈恋爱,是表姐的自由,任何人没办法勉强。 “唉。” 洛璃儿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争气啊。” 1509 真是让人羡慕呢 “姐,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和学长聊会。” 看。 事实说明,只要自己不把自己当外人,可能别人也就不把你当外人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 马上过凌晨四点了,还聊啊? 洛璃儿是刚从巴黎回来,时差没纠正,而江辰其实也还好,毕竟睡了一觉。 他不动声色朝裴云兮默默点头,示意其先撤。 一番苦口婆心之下,洛璃儿大抵是已经听信了编造的故事,裴云兮给予留在这里,作用不大。 并且江辰发现。 对方缺乏一定的“灵性”,没有剧本,就不知道怎么演戏了,在他来之前,和洛璃儿估摸什么都没有交代,只声称有那么一号人存在,这才导致洛璃儿产生了浓重的怀疑。 不过。 这也是好事。 只开了个头,他过来接替“说书”从而没有受到太大桎梏,要不然处处都得是矛盾漏洞。 “不早了,少聊会。他也需要休息。” 裴云兮对妹妹道。 江辰老怀欣慰。 “知道了。” 裴云兮毫无异样离开。 “你姐年纪也不小了,终于想通谈一次恋爱,你应该支持。” 裴云兮上楼后,江辰开口。 “我当然支持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够幸福。” 江辰笑着点头,“这才是一家人嘛。” “学长,我姐走了,你能不能诚实告诉我。” 果然。 这丫头支开裴云兮是有私心的。 “我什么时候不诚实了?” “那你站在客观的立场,那个陈江,人究竟怎么样?” 江辰不假思索点头。 “这个问题你可以放心。你要相信你姐的眼光和阅历。你想想,她的追求者有多少,能够脱颖而出被她选择,一定是万里无一的人。” 好家伙。 这是拐着弯自己夸自己啊。 “可是……” 洛璃儿隐忧的蹙眉,“陷入恋爱的女人,从来都是盲目的。我姐从来没谈过恋爱,我真的很担心她会上当受骗。而且又是老外,离这么远……” 江辰点头,似乎充分站在她的立场,这种做法无疑很容易瓦解掉洛璃儿的戒心。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怕姐姐当剩女,又把姐姐受伤。” 洛璃儿瞬间被逗笑。 “学长~” 啧。 难得看这丫头撒娇啊。 真是让人心神荡漾。 其实别看这丫头外表亲切可爱,实质上她的性格和她姐极为相似,那张漫画脸之下隐藏着靠近后就会立马察觉的疏离感。 “你放心,这个问题包在我的身上。” 江辰搞怪的拍了下胸脯,毫不在意如今的身段,“你姐要是被那家伙伤害,我负责。” “切,吹牛~” 洛璃儿不给面子的撇嘴,“你怎么负责?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就算你是我姐的老板,和那家伙是朋友,也没办法干涉吧。而且如果你真有本事,我姐还会喜欢上一个老外?” “……” 江辰微愣,而后迅速正色,“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你姐可没有非分之想,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 洛璃儿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是我姐老板,难道就不能劝她就在国内找吗。学长,你在想什么呢?” 对视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江辰一时间真捏不准这丫头是不是在和自己互飚演技了。 她刚才那番话,当真不是暗中试探含沙射影? “我是你姐的老板不假。但只是名义上的。你觉得我有能力干涉你姐的感情生活?我要是有这个能力的话,呵呵……” “你要是有这个能力的话会怎么样?” 洛璃儿接话,似乎很好奇。 江辰摇了摇头,“不说了。” “我姐又不在,怕什么。” 洛璃儿怂恿,声音放低,“学长,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姐啊?” “胡说……” 江辰脸色又是一板,可不等他说话,洛璃儿便将其打断。 “我说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那种喜欢。我知道你和李姝蕊学姐没有分手。可喜欢是分很多种类的,对吧?” 江辰话头停顿,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姐那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这就叫 ——真诚。 如果否认,那就太虚伪了,而且还会影响到自己的她心中的整体印象,从而会使说过的所有话重新产生质疑。 “唉。” 洛璃儿不明所以,又叹了口气。 江辰笑,“年纪轻轻不要总是长吁短叹,对运势不好。” “学长心里是什么感受?” “嗯?” 江辰莫名其妙。 “你不是喜欢我姐吗。看见我姐名花有主,难道没有什么……感想?” 洛璃儿目不转睛的瞧着。 江辰愕然失笑。 “你这丫头是拿我当标本在研究男性吧?” “没。随便聊聊呗,反正你也不困,对吧?” “我困。” 说着江辰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哈欠。 外面寂静漆黑。 真的过四点了。 “学长~” 撒娇女人最好命。 如果还是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没有任何男人有抵抗力。 gay除外。 江辰当然不是gay,他是直男。 “……大概,有那么一点点难受吧。” 他目露思量,从心出发,回答道:“感觉就像博物馆里展览的一件珍宝被别人带了回家,会可惜、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洛璃儿动容,如此生动贴切的形容,如果不是发自肺腑,是描绘不出来的。 粉嫩樱唇动了动,洛璃儿似乎是想安慰。 江辰再度开口,话锋一转,目失焦距,深邃浩瀚。 “不过呢,遗憾是人生的常态。每个人在生活里都会遇见自己的奇珍异宝,同时注定没办法抱回家珍藏,所以需要保持平常心。就和赏花一样,感受过她带给你的美好一瞬,就应该心满意足了。” 裴云兮不该走的。 真的。 如果她在这里,肯定会比洛璃儿更受震撼。 “学长,你实在是,太伟大了……” 洛璃儿轻喃。 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假如以后真相曝光,这丫头会如何看待自己? 江辰不禁心生隐忧,可是又别无他法,人终究是活在当下的,未来的事,只能交给未来。 “这个词怎么这么熟悉?以前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很多人这么说我。” 江辰恰到好处的调整气氛,自嘲的笑语惹得洛璃儿忍俊不禁。 “形容舔狗不都是用好人这个词吗。” 洛璃儿不客气的戳某人的旧伤疤。 “舔狗也是比较级,我是一般舔狗吗?” 江辰若无其事的自侃。 洛璃儿眉目弯曲,不受时光之力影响的小脸笑成了花。 按照某人的比喻。 这丫头也是一件“奇珍异宝”啊。 “学长现在和你那位同学还有联系吗?” “谁?” “那位女同学啊。” 江辰领会过来,神色自然,“你觉得呢。” “有!” 洛璃儿掷地有声。 “回答错误。” “学长会想她吗。” 洛璃儿好奇的问。 “你是不是也想谈恋爱了?” 江辰轻笑,“纸上得来终觉浅,你问别人再多也没有太大意义。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试卷,没有标准答案可以借鉴,你现在毕业了,已经可以自由的享受自己的人生,没有谁再会干涉你。” “那学长跟我谈不?” 江辰发愣,“什么?” “这个世界熙熙攘攘,少有人给灵魂抛光,于是众生形形色色,实则一相……这不是学长写给我的吗?” 注视那双认真的眸子,江辰越发呆滞。 “学长教我吧。教我谈恋爱。” “……” 回过神来,江辰哂然一笑:“你这丫头。我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跑来调解你们的姐妹纠纷,你倒调戏起我来了。” “没有啊。” 洛璃儿一脸纯真,“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学长的思想境界非常高深,而且拥有丰富的历史经验,一定可以帮我少走弯路。” “那你找我不行,得去征求你李学姐的同意。要不你明天去找她聊聊?” 是啊。 就在一个小区。 两家应该很熟悉了,上门坐坐很轻松。 “得了吧。” 洛璃儿横眼,“当我三岁小孩啊?” 这丫头。 别看长得嫩。 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有成熟女性的风情啊。 也是。 都毕业了。 是大人啦。 “我怎么当你小孩了?” 江辰疑惑的笑。 “整得自己好像多专一样。” 即使洛璃儿是嘀咕,但夜深人静,某人哪能听不清楚,不过就算听清楚,也只能当没听清楚,不然只会让他自己尴尬。 “行了。也不早了,洗洗澡歇着吧。” 他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睡呗?” 洛璃儿挽留,毕竟某人是这么晚来当调解员,就算是客套也得客套一下。 “心意领了。” 江辰若无其事道:“你李学姐还在等我呢。” “我不信。” 洛璃儿洞察一切,“你肯定是趁她睡着偷偷溜出来的。” “走了。” 江辰当没听见,功成身退的起身。 洛璃儿还是很有礼貌,送到门口。 “起来后,记得向你姐道歉。多少人一毕业就能进K.E总部工作,而且还推出自己的香水……居然还和你姐吵架。” “我没和她吵架,” 洛璃儿小声道。 江辰抬起手,揉了揉她发量惊人的脑袋,“晚安。” 他的动作,自然到匪夷所思,完全突破了师哥师妹的界限,可洛璃儿竟然也没反抗,似乎同样觉得理所应当。 “学长慢走。” 江辰走进黑夜,摆了摆手。 洛璃儿目送,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噬,才关上门回屋。 “搞定了。就按照我刚才编的。对你来说应该没有挑战性,对吧?” 江辰边往家走,边给裴云兮打电话。 作为导演,自然得操心,这部戏又不是只拍一场,万事开头,但今后也不能马虎。 “名字是不是取得太随意了。” 刚才洛璃儿在,这时候裴云兮才有空间在电话里表达意见。 “一个中文名字而已,对于老外来说不重要,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哪有时间思考太多。英文名你取,取完记得告诉我。” 沉寂了一会,而后电话里飘来声音。 “你一直以来都这么会演戏吗?” 显而易见。 方才某人的表现,彻底将裴云兮折服。 其实裴云兮依然没窥见某人的全部实力。 她上楼之后才是高潮。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危急关头,人的潜力会被激发出来。” 江辰同志很谦虚,“好了,你应该累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江辰觉得电话会到此结束,可哪知道那边居然又传来了话响。 “没打扰到你们休息吧。” “……” 江辰眼神波动,而后轻咳一声,“没。她睡得很沉。” 随即。 他又补充道:“以后还是尽量白天打电话。” 真是…… 魂淡啊! 明明今晚不辞辛苦的卖力表现应该能够为自己加一波分,可就像写了篇优异作文结果在故意某尾添了句阅卷老师是SB…… 生怕自己分数太高,所以主动控分吗? 求仁得仁。 电话不出意外被挂断。 江辰神色自若,放下手机,脚步轻快,独行于浓厚黑夜之中,悠闲写意。 “江学长?” 刚结束通话的裴云也站在窗边,目视着某人离开的方向,背后传来声响。 没有心跳加速,她古井不波的转身。 “姐,我今晚能够和你睡吗。” 洛璃儿听从了某人的话,果真来道歉了,房间肯定不需要锁门,她开门进来后,应该也没听到什么。 “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觉得我是骗子吗。” “姐~” 洛璃儿撒娇,“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错了,我可以帮你瞒着舅爹他们,我保证,等什么时候你让我说我才说。” “你确定?” “我发誓。” 洛璃的抬起小手,严肃而郑重。 “去洗澡。” “姐,一起呗?” “我已经洗过了。” 洛璃儿当然知道表姐洗过了,睡衣都换上了,她只不过开玩笑而已。 而且就算没洗,表姐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陪她胡闹的。 连她都长大了。 “那个陈江,真是让人羡慕呢。” 看着表姐皎洁流光的绸缎睡裙,以及睡裙掩映下的完美身段,洛璃儿情不自禁呢喃出声。 真正的月宫仙子,都不过如此。 裴云兮耳根微红,加重语调。 “去洗澡。” 1510 第一更 踏进屋门的时候,江辰刻意看了眼时间。 4:53 花费了差不多一小时。 天还没亮。 可以继续睡个回笼觉。 上楼,来到卧室门前,充当时间管理大师的江辰刻意放缓了动作,轻手扭动门把,而后慢慢的把门推开。 虽然是去做好事,调解家庭纠纷,可他从来不喜欢炫耀,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床,但推开门床头灯带晕染而来的光晕,让他脚步微顿。 李姝蕊醒了,坐在床头,看着投影,听到动静,转过头,轻轻一笑。 画面温馨,可不知为何,同时有股惊悚的味道。 猝不及防的江辰刹那间心念急转,表面上若无其事,把门关上。 “什么时候醒的?” “四点多吧。” 李姝蕊不爱多嘴多舌,可半夜醒来发现枕边人消失不见,任谁肯定都会好奇疑惑。 “去哪了?” 睡不着出去散了会步。 梦游。 江辰脑子里迅速浮动一个个借口。 “去了裴云兮那里。” 最终。 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没有去侮辱李姝蕊的智商。 “这么晚?” 李姝蕊没有勃然变色,但还是不出意外表达了强烈的困惑。 “嗯,姐妹俩起了点争执,我去调解了下。” 高级的谎言总是被实话的外衣包裹,江辰在床边坐下,看向投影。 《纸牌屋》 集政治阴谋人性权斗的巅峰之作。 深夜看这个。 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她们俩,会吵架?” 李姝蕊对裴云兮姐妹应该不陌生了,更何况洛璃儿同样也是她的学妹。 “上下嘴唇都会打架呢。姐妹俩斗斗嘴皮子,不是很正常。” 江辰漫不经心的笑道。 “吵什么呢?” 李姝蕊注意力被吸引。 江辰沉默,不语,玩起了深沉。 “不方便?” “嗯,确实有点不方便。” 还是李姝蕊脾气好啊。 放平常家庭试试。 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别的女人家里,不老老实实事无巨细的进行交代,还敢遮遮掩掩? 屋顶都得给掀了。 “说说呗,我保证保守秘密。” 女人和女人确实天差地别。 没有以退为进丢下一句“不方便就算了”,李姝蕊的回应既调解了气氛又达到了继续探究的目的,同时,娇俏的语气又照顾了男人的感受。 不愧是大半夜看《纸牌屋》的主。 ——高明至极。 假如再回避,那就明摆着心里有鬼了,江辰只能笑着道:“那可说好了,你可千万不能泄密。” “真是秘密?” 见他如此郑重,李姝蕊忍不住道。 “嗯,如果曝光出去,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网络指不定得瘫痪。” 听到这,李姝蕊可能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拍了拍旁边,“上来说。” 夫欲何求啊。 换一般男人,还想上床?搓衣板跪着解释清楚再说。 堪称男性楷模的江辰脱掉衣服,上床,靠坐在李姝蕊身边。 “怎么回事?” 没有再卖关子。 “裴云兮谈恋爱了。” 他简单道。 李姝蕊当即一愣。 “什么?” 她都是这般反应,更别提公众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响了。 “她不是K.E的全球代言人吗,她的男朋友,就是K.E集团的高层。” 江辰看着《纸牌屋》,神情自若。 “真的假的?” 李姝蕊难以置信。 江辰偏头,笑,“有必要这么惊讶吗?她也是人,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 明星谈恋爱的确很正常,很多自称单身的也只是没有曝光而已。 但。 那是裴云兮啊。 李姝蕊直勾勾的看着身旁的男人,“……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 “你早就知道?” “我好歹也算是她的老板。这种事情,她首先肯定得和我沟通。” “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说什么?说人家谈了恋爱?这是人家的私事,我到处宣扬,不太合适吧?” 李姝蕊欲言又止,从她闪烁的眼光来看,这个消息给她也带来了不小的意外。 “洛学妹担心她姐以后会嫁到国外去,所以听说她姐找了个外国人有点不太好接受。同时责怪她姐一直瞒着她。” 江辰继续道。 其实哪里是对裴云兮有好处。 这个时候就会发现,对他也好处多多。 就说娱乐圈。 曾经那位李姓港姐让整个港城贵妇寝食难安,后来结婚后整个港圈贵妇弹冠相庆,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才叫你去帮忙?” 不提天衣无缝,起码绝对称得上一个逻辑自洽的故事。 “嗯,太晚了,我就没有叫醒你。” 说着,某人还打了个亦假亦真的哈欠,“你说我这个老板,当的憋不憋屈,这种家庭琐事都需要我去处理。” “你又不止是老板,还是朋友,学长。不找你找谁。” 江辰笑了笑,点头:“也是。” 高。 实在是高。 一步步诱导李姝蕊主动去说服自己。 “这个消息传出去,肯定会成今年最大的新闻,娱乐圈得炸开锅。” “谁说不是呢。所以为了避免引起巨大的舆论,CX娱乐才决定不对外公布。” 李姝蕊点头,“嗯,她的影响力太大了,处理不好,CX娱乐都得受到冲击。” “粉丝都希望自己的偶像是纯洁无瑕的,而且她的人设一直也是这样。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进行冷处理,先让她淡出公众视野,等上个一年半载,可能公众会好接受一些。” “粉丝的心情可以理解,我都有点难以接受。” 江辰莞尔,“你难以接受什么?” “女人就不能欣赏女人了?我都觉得她那样的女人,就应该像月亮一样,永远高高的挂在天上。” “歹毒了啊。你这是诅咒人家孤独终老。” “你难道不这么想?” “我可没那么狭隘。” “虚伪。” 李姝蕊的眼神仿佛能直入灵魂,“男人对于美女一般抱有两种心态,要么是自己的,要么是自由的。” 江辰哑然失笑,而后为男同胞仗义执言,申辩道:“偏见,你这是妥妥的偏见。” 李姝蕊安静下来,忽然抬起手,轻柔的抚摸江辰的心脏部位。 “不要难受。” 江辰心跳平稳,关掉投影。 “睡觉。” 1511 造物者 “真的。巴黎可脏了,学姐别看网上那些宣传,巴黎与其说是流浪的盛宴,不如说是流浪者的盛宴。” “巴黎一直是我心中此生必去的地方之一,听洛学妹这么一说,实在是祛魅啊。” “也不全是。卢浮宫还是有值得去看看的。” “洛学妹对巴黎很熟了吧?” “还行吧。” “那有机会去巴黎,洛学妹给我导游?” “好呀……不好意思学姐,近期可能不行。”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下楼的江辰居然看见许思怡正和人坐在客厅热火朝天的聊着天。 那是谁? 可不就是昨晚半夜才到的洛璃儿。 他当调解员前好歹还先睡了会。 这丫头,当真不需要睡觉的吗? “怎么啦?你不是在巴黎工作吗?” “她被开除了。” 江辰的话音吸引两女的注意。 “学长!” 洛璃儿看来,巴掌大的小脸充斥不满,“谁被开除了?” “这么早,你不睡觉啊?” 江辰问。 早? 许思怡不明所以。 正常上班族这个点都开始吃午饭了。 “都几点了,我又不是猪。” 江辰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指桑骂槐,只能说,年轻真好,精力总会旺盛一些,读书那会,罗鹏可是创造了连续四天泡吧的记录,他们几个都担心他猝死。 “洛学妹还专门提了水果。”许思怡提示。 江辰走过来坐下,“这么客气?” “辛苦学长了嘛。” 江辰莞尔。 这丫头。 确实懂礼貌啊。 才几个小时,就提着东西登门道谢了。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许思怡当然不清楚某人深夜偷偷溜了出去,只本能感觉这对师哥师妹的对话有点奇怪。 “我能找到现在的工作有一部分是学长的功劳,所以一点心意而已,对不学长?” “举手之劳。” 江辰不以为意,继而看向许思怡,“弄点吃的?” “我吃过了。” 许思怡纯真道。 “我也吃过了。” 洛璃儿补充。 江辰面不改色,“我没吃。” 许思怡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撑着膝盖起身,“好的,老爷。” 江辰默不作声。 洛璃儿目送许思怡离开。 “学长,厉害的啊!” 江辰一副不足挂齿的模样,“以后不要这么客气了,又不是外人。” 之前是看在师哥师妹的情分。 而现在。 这丫头算是他的半个小姨子了。 “我是担心你出事。” 洛璃儿小声道。 “我出什么事?” “我担心李学姐误会啊,所以来帮你作证。” “……” 江辰哑然一笑。 “小瞧人了不是。况且你还是不了解你李学姐,她胸襟似海,有时候我都自愧不如。” 洛璃儿点头,叹息,“学长好眼光啊。” “你和你姐道歉了吗?” “当然。我昨晚就是和我姐睡的。” 江辰讶异,打趣道:“多大人了,还和姐姐睡,不害羞啊。” “那是我姐,我害羞什么。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洗澡呢。学长是不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 “呵呵。” 显而易见。 某人已经攻破了这位校花学妹的心防,洛璃儿是把他当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不然哪会如此无所禁忌的开玩笑。 “以后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你也是大人了,要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你姐……也挺不容易的。” 江辰轻声道。 “嗯。” 洛璃儿神色收敛,“我真的和她道歉了。” “珍惜你姐吧。等她真嫁到国外了,见一面都不容易喽。” 为了促进姐妹俩的感情,某人可谓煞费苦心。 “只是谈恋爱而已。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洛璃儿接受事实,同时,保持乐观。 江辰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不再搭腔,与此同时,忍不住想,如果这丫头得知了真相,会不会觉得她姐还不如找个外国人? “吃吧。” 许思怡动作很麻利,考虑到某人恐怕饿极,于是十多分钟便端了碗水煮面过来。 嗯。 加了个蛋。 江老板不是个挑剔的人,而是人家愿意做是情分,总不能真把人家当保姆吧。 江辰开始嗦面。 昨晚确实消耗很大。 “学姐现在在放假吗?” 洛璃儿找许思怡聊天。 “我才是失业了。” 许思怡露出一抹笑容,自嘲且苦涩。 洛璃儿绝对是一个伶俐的人儿,换其他姑娘们肯定“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之类乱七八糟的八卦就会来了,可她半句没有多问。 “那学姐对服装设计或者时尚之类感兴趣吗?” “怎么了?” 许思怡好奇。 “学姐可以来和我一起工作啊。” “去巴黎?” “不是,暂时不出国,就在国内。” 裴云兮执掌K.E之后,便大力主导K.E进入神州市场,K.E在国内也有分公司。 “可是……我没有经验。” “没有经验没有关系啊,只要有兴趣就好了。” “这……” 许思怡措手不及,但可以看出应该有所动心。 忘记伤痛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注意力。 投注于事业中,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学姐可以考虑,等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啊?” 许思怡还怪客气的。 也是。 她和李姝蕊与江老板很熟,但和洛璃儿,充其量只是校友而已。 “没事儿。” 洛璃儿笑容甜美,“我姐是K.E的全球代言人,这点小事对她而言,举手之劳。” 嗦面的江辰暗自好笑。 首先是因为这丫头古道热肠。 其二,则是因为这丫头的精灵古怪。 哪里是利用她姐, 分明是利用那个陈江的权势地位啊。 也是。 自己表姐的男朋友。 能利用为什么不利用? 至于自己喜不喜欢,那是另一码事。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一试。” 江辰拿着筷子,边咀嚼边开口。 金融圈她肯定不愿意混了,要她重新回去和郑晶晶她们经营舞蹈社,恐怕也抹不开脸,不如换一种生活。 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走向更好的人生、或者更好的生活状态,这种感觉,甚至要超过财富增值本身所带来的快感。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得势后,要把村里的野狗弄到派出所当警犬,也吃上一份皇粮。 在某种程度上。 相当于造物者的游戏。 因为同样影响、改变、甚至是操控了他人的命运。 “那……我考虑一下。” “造物者”又捧着碗低头嗦面条了。 1512 如果有来生 沙城机场。 低调回归家乡的某人落地后不久就看见了空旷大厅中的青梅。 人家戴着墨镜,双手插兜,端庄、娴静、知性、并且安然。 似乎一直在这里。 始终在这里。 轻装出行的江辰两手空空,也不意外,含笑走近,“呦,这么巧?来接谁呢?” 墨镜实在是太黑了,实在看不清眼神,可那张由腹黑逐渐演变温婉的脸庞,总能传递出令人心安的力量。 “挺准时。” 这是在说飞机落地时间? 天赐航空可是沙城机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承担了沙城机场近乎60%的输客量,极力推动沙城的对外交流,以在公共交通方面降本增效的方式,助力沙城的发展,主打的就是口碑,怎么可能不准时。 当然。 方晴夸的肯定不是天赐航空。 “就算再忙,我也不可能缺席军子的婚礼啊。” 没错。 铁军要结婚了。 属于发小里最早步入婚姻坟墓、不对是婚姻殿堂的那位。 一对青梅竹马往外走。 “童丹呢?私自泄露乘客的航班信息,是要负法律责任。” 江辰刻意没有通知任何人。 晴格格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只能是出了“内鬼”。 用内鬼这个词形容一点没有问题。 当年看他横竖不顺眼的童丹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倒在了某人的金钱大棒下。 天赐航班和沙城的合作,甚至为这座三线都算不上的小城开通了直通东京的国际航线,都是由童丹在负责。 不止许思怡洛璃儿这些新人,像童丹这样的老人,同样因为江辰改变了命运。 其实又哪里只包括人。 这座在时代进程中掉队的城市不也是一样。 有的人读书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有的人是为了帮助家乡摆脱贫困。 “你不是想要低调吗,她就没来。” 童大美女现在在沙城,铁定是一号人物,起码比之前当空姐要重量级的多,她要是露面,别的不提,起码机场方面肯定会被惊动。 “她是怕我骂她吧。” 江辰笑,“我现在骂她,她恐怕不会还口了。” 方晴走在身侧,仿佛没看见他“小人得志”的嘴脸,“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不然几个人?” 江辰疑惑。 “姝蕊呢?” “哎,忘了。” 江辰懊恼,仿佛才想起来,“不过她也挺忙的,而且军子和她还没见过,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铁军确实还没见过李姝蕊。 只是这叫什么借口? 带女朋友参加老友的婚礼,天经地义,双方有没有见过有什么关系? 不是正好认个脸? 疏忽。 实在是疏忽。 方晴也没劝。 哪怕有了天赐航空的助力后,从东海飞沙城只需要两个小时。 走出机场。 当初某人送的那台总裁停在路边。 二人上车。 “傅自力出来了吗。” “刑期还有两个月。” “那岂不是赶不上铁军的婚礼了?” “按道理,赶不上。” 方晴发动玛莎拉蒂。 不愧是律法精英,说话艺术成份极高。 “想想办法吧。这么多年的交情,要是错过了铁军的婚礼,铁军不会说什么,可他心里肯定会遗憾的。” 江辰笑道。 虽然当初傅自力因为利益斗争被送进去他没有干预,甚至都没去看一看,可发小终究是发小。 关了这么久,傅自力也受到了惩罚。 “嗯。” 方晴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京都东海这样的地方某人都可以呼风唤雨,更别提沙城这种城市了。 甚至用不着他,方晴、哪怕童丹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傅自力捞出来,只不过某人不发话,没谁会擅作主张。 “呼——” 车窗放下。 江辰手伸了出去,感受着家乡的气息。 途径一家花店门口,方晴把车停了下来。 江辰笑了笑,暗自叹息。 知他者,晴格格啊。 这是一种无可替代的默契。 “稍等。” 江辰推门下车,走向这家七里香鲜花店,店老板是一位年轻女士,正弯腰修剪着花卉,短发下的侧脸,让即将走进店门的江辰脚步微顿。 “买花吗?” 店老板感知到他的存在,放下了手里的剪刀,直起身,扭过头来。 看清楚那张秀气的脸,江辰微微一笑,“嗯,一束百合。” “好的。” 年轻的花店老板立即进入工作状态,找来ipad,“这里有款式图,您看看喜欢哪款。” “简单点的就行,你帮我选吧,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的。” 花店老板忙活起来,细心帮江辰挑选了两株开得最好的百合,动作很麻利,扎花的样子很认真,虽然比较年轻,但从事这行的时间想必不短。 “您可以坐一会,很快的,十几分钟。” “谢谢。刚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站会。” 江老板从来都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 花店女老板当然不会清楚这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顾客是何方神圣,边扎花边闲聊:“您刚从外地回来啊。” 开门做生意,对待客人自然得热情 “嗯。回来吃酒。” 吃酒。 沙城的方言。 意思就是参加婚礼升学过寿之类的活动。 “您是在外地工作吗?” “嗯。为了生活,只能背井离乡。” 花店老板被逗笑,偏头看了他眼,“肯定在开玩笑,你一看就是很优秀的人。” 江老板不愧是人际交往的高手,刹那间便拉近了和年轻花店老板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我很优秀?” “感觉。” 花店老板一边扎花一边道:“我看人还是挺准的。” “你不会是打算宰我吧?” 江辰怀疑对方的吹捧不安好心。 女店主忍俊不禁,“怎么可能。我们店是明码标价的。” 说着,她停了下来。 “这束花88块,您要是觉得贵,现在还可以不要。” “能便宜点不?” “不能~,本来就是小本生意。” 女店主笑起来谈不上多么惊艳,但是很有亲和力,从她的谈吐与礼貌就可以看出,这里的生意一定不差。 说笑中,一束花扎好。 “给80吧,零头抹了。” 说是不接受砍价,但还是挺大气的。 可江老板多大的人物,哪会占人家小店主便宜,掏钱包,刚好有现金,拿了一百大洋,潇洒的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他接过花束。 女老板愣了愣,估摸是在小城市开店还没见过这么“豪横”的顾客,不禁叫住转身要走的江辰。 “喂——” 江辰回头,看她。 她嘴唇翕动,又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会,拿起一张贺卡,“您需要……” 江辰微微一笑,“不用了。祝你生意兴隆。” 短发年轻女店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目露疑惑,试探性道:“您以前在我这里买过花吗?” “你和我大学时的一个同学,长得有点相像。” “花扎的很漂亮。” 说完,江辰转身,走出花店。 年轻女店主目送他离开视野,而后,转头,视线落在那一张百元大钞上,情不自禁笑了笑。 这也是开花店的乐趣之一。 能碰到很多有趣的人呢。 “出发。” 江辰捧着花,拉门上车。 方晴偏头,“只买了一束?” “你也要?” “我空手去?” “你比我去的次数还勤,这次就算了,他们不会计较的。” 江辰若无其事的系上安全带,“他们真计较,你就甩给我。反正这也是你的专长。” 小时候确实没少告某人状的方晴启动车子,墨镜还挂在挺直的鼻梁上。 “你会梦到江叔他们吗。” “以前的时候会。现在很少了。我查过,说是他们不想我太过记挂,想我过好自己的生活。” 江辰脸上挂着弧度,“你还别说,都说人心险恶,可是当时我在网上搜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暖心的话。” 方晴似乎想到了一个伤痛欲绝的少年在网上寻求慰藉的画面,嘴角也轻轻上扬。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铁人。” “铁人谈不上,勉为其难算是一个硬汉吧。” 方晴忍俊不禁笑出声。 “笑什么,换你试试,肯定每晚都得哭鼻子。” “说什么呢!” 江辰意识到自己失语,这不是在诅咒人家吗,他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和方叔他们乱讲。” 这是形成心理阴影了。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呐。 “你可以乱讲,我就不能乱讲?” “涨薪10%。” 某人有钱话不多,时过境迁,不像小时候只能讨好求饶,江辰果断发动钞能力。 “你是在侮辱我。” “30%” 方晴置若罔闻。 “50%。” “成交。” ———— 宝山陵园。 江辰把花放下。 沙城从十年前就开始禁鞭禁炮了。 江辰让方晴在山下等着,可方晴还是跟了上来,看着某人跪在了父母墓前,而后平静的磕了三个响头。 作为律师,虽然见证过很多人世间的悲欢离别,但看到这一幕,她还是有些感伤。 当然。 她戴着墨镜。 没有流露在脸上。 “你说我爸妈看你这张脸,是不是看腻了?会不会想着我什么时候能带一张新面孔过来。” 好吧。 某人起身后的第一句话,就充分证明他是个硬汉的事实。 真不怪方晴小时候腹黑。 对付他这种人,不腹黑能行吗? 现在都如此嘴欠,可想而知那时候多么欠揍了。 即使方晴心理素质强大,此时也难免感到胸闷,在江叔他们面前,一般情况,她肯定是不会计较的,但某人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想带谁?” 她问。 江辰默不作声。 “你想带谁是你的自由。可也得看江叔他们喜不喜欢。你是不是还想他们去梦里找你?” 这话意思。 是只会喜欢你了? 不过也是。 江辰深知爸妈对方晴的偏爱,以至于在小学的时候还经常把娃娃亲挂在嘴边,直到上了初中,他和方晴开始懂事了,才逐渐的没再提及。 两家的父母都算开明的,知道尊重儿女的意愿,没专横的执行父母之命那一套,可已经念叨了那么多年,街坊邻居玩伴都知道,是后来不提了,就能当作没存在过的吗? 两个孩子的心灵早已经被深深影响到了啊。 “我挺希望他们能来梦里找我。” 不愧是从小斗到大的冤家,江辰从容应对,丝毫不落下风。 发泄了下情绪,方晴重新恢复了冷静,没有在墓前继续过招。 “他们不来梦里找你,除了想让你好好生活,也是让他们自己能够安息。” “也是。” 江辰注视着墓碑上的老旧照片,“反正下辈子还会再见的。” “下辈子?” 虽然知道不合适,但作为一名法律从业者,方晴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真有下辈子吗?” 法律人,毋庸置疑一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你觉得没有吗。” 方晴沉默。 江辰淡笑,目视石碑。 “有一种生物叫作蜉蝣,它的一生只能活24小时。它和蚂蚱交了朋友,天黑了,蚂蚱要回家了,对它说,明天再见。蜉蝣诧异,还有明天吗?后来蚂蚱遇到了青蛙,青蛙说我要去冬眠了,我们来年再见。蚂蚱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还有明年吗?” “所以。你没有去过,怎么知道没有来生。” 这一次应该不是相让,而是无法辩驳,方晴安静了会,而后浮起轻淡的弧度。 “那来生会和今生一模一样吗。” “这个问题……等到了来生我再回答你。” 等到了来生? 方晴转头。 “你是说,我们来生还会遇见?” “玩过游戏没?就和打游戏差不多,不提一模一样,但开局基本上应该是不会变的,只不过会因为今后的选择,而走向不同的分叉路,衍生出多样的未来……也就是说,我们还会是邻居。” 说着,江辰叹息一声,“这么想起来,真是让人不太愉快呢。” 方晴收回目光。 “不愉快吗?我倒是觉得很期待呢。又可以好好折磨你了。” 江辰苦着脸,对着父母的碑,“爸、妈,你们听到没?来生定娃娃亲可以,不过一定要记得换一位啊。” 方晴弧度轻柔,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披落的长发随风浮舞。 1513 喜酒 “住哪?” 下山。 玛莎拉蒂驶离宝山陵园。 “家啊。” 江辰理所当然的答道。 “大院还没拆吧?” “还没。还迁小区封了顶,但正式入住还需要等几个月。今年过年,大院应该就没有人了。” “这不是挺好吗。赶在过年前搬新家,新年新气象。” 三建大院属于下岗职工大院,江辰方晴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几十年过去,很多房屋开始老化,有些甚至成为了危房,譬如江辰他们所住那栋单元楼楼梯间连电路坏了,白天还好,晚上老人上下楼看都看不清,颇为危险。 其实大院早就该拆迁了,只不过政府有政府的难处,财政困难,没钱嘛,所以年年说要拆,年年不见动静。 最后还是江辰出手,才促成了三建大院难产的拆迁计划终于落地。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尽量与人为善。 谁也不知道街坊邻居有朝一日会不会飞黄腾达福泽己身。 “你确定不把你家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有记念价值啊。童丹说也许过几年你家就会变成‘江辰故居’,成为文旅宣传的一大人文景点。” 江辰莞尔失笑。 “她真是脑洞大开,把我家推销成景点,游客不尴尬我都尴尬。” “拆了吧。我们作为沙城市民,要支持政府的规划,别人的家都拆了,独独把我家留下,这不是挑拨阶级矛盾吗。” “入党了?”方晴问。 “没。我还是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玛莎拉蒂穿越东门古城墙,右拐,驶过城墙底下的单行道,而后进入石板路铺就的张居正街。 东门可以说是内城区最热闹的一个门,外地的旅游大巴都会停在这里。 破旧的三建大院杵在这里,就像一块布满了历史尘埃的抹布,着实极大影响了沙城的对外形象。 有些事物,确实应该顺应时光,体面的退场,但它在心中的痕迹,永远不会被抹去。 “买点东西。” 在大院门口的便利店前,江辰示意停车, “没必要。” “一码归一码。” 就算当初一穷二白,江辰都非常有礼数,寒暑假回来,都会给方卫国夫妇拎东西,不论贵重与否,更遑论现在了。 他坚持要下车。 “我刚才去看江叔叔他们,不也什么都没带吗。” 江辰哑然,而后笑道:“那哪能一样。” “真把自己当客人了?你拎了东西,我爸妈反倒不喜欢。你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听到这,江辰没有再继续坚持,倒不是被说服。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假如再啰里吧嗦,方晴十有八九得和他吵架。 不管他为三建大院、为沙城做了多少贡献,在晴格格眼里,他始终只是那个住对门、每次都得去她家蹭饭的家伙,是不会有任何光环滴。 “是你不让我买的啊。” 玛莎拉蒂驶进大院,顿时迎来来来往往关注的目光。 虽然三建公司早就倒在了国企改革的浪潮之下,但天无绝人之路,下岗之后大院里的职工以及职工家属们自谋营生,也没有人被饿死,更是有不少人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江辰方晴就不提了,譬如傅自力,在沙城就混的风生水起。 即使他目前进去了,但进去不代表彻底完蛋,相反,对于小城市而言,可能更是一种别样的履历,类似于强者的伤疤。 三建大院如今拥有小车的街坊不少,但上百万的玛莎拉蒂还是仅此一份,谁都知道这是谁的车,尽皆相让,并且投来友善、热情、甚至是讨好的目光。 小市民大都淳朴。 谁能让他们受益,他们就会尊敬谁。 谁不知道院子里出了只金凤凰。 “你现在最好不要在院子里瞎逛,不然会引起围观。大家都知道拆迁计划是你大力出资。” “怎么传出去的?”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而且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也许他不会吹嘘我这个女儿,但是你现在光宗耀祖,他哪能不挂在嘴上。” 江辰哑然失笑。 他这个方叔,是真拿他当亲儿子啊。 “还是劝劝方叔,低调一点,财不露白,小心被不法分子盯上。” 属实是玩了把幽默。 财不露白是真的。 可是沙城就这么大,城里城外有哪些狠角色,有心人基本上门清。 傅自力进去前,妥妥的道上大哥,当然,现在也是。 方晴呢? 一线城市的金牌大律。 更别提江辰这尊如来佛祖。 沙城以前被称为匪城,可即使是土匪,也不是没有脑子。 玛莎拉蒂拐进一栋居民楼,在楼下停住。 江辰方晴二人下车,爬步梯上楼,来到彼此屋门口。 “咚咚咚……” 方晴敲了敲门,“妈。” 无人响应。 “没带钥匙?” 江辰问。 “嗯。” “那先去我那坐坐吧。” 江辰热情邀请,旋即掏出自家钥匙。 “嘎吱嘎吱……” 腐朽的木门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敞开,出乎意料的是,屋子里没有积灰,谈不上一尘不染,但看上去比较干净,压根不像长期空置的模样。 “潘婶收拾的吧?” 江辰一目了然。 方晴没说话。 “我不是说过不需要麻烦的吗,我如果回来,随便收拾下就好了。” “我妈说,你现在找了女朋友,就算再成功,也肯定会带女朋友回家看看。哪天要是回来看见屋里脏兮兮的,不太好。” 江辰一愣,那股子无法言说的愧疚之情,越发浓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晴在木质沙发上坐下,红色的油漆大面积老化、褪色。 “没有关系,过几个月,所有人都会搬走,他们就不会有这种担心了。” 江辰也在沙发上坐下,相隔两个身位,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沉闷。 和方晴从小打打闹闹,早就成为了融入骨髓的习惯,相比之下,两位将他视如己出的长辈,其实更难面对。 想要破解这种处境,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只能是,方晴也谈了恋爱。 可晴格格,眼光实在是太挑剔了。 “我还是得去买点东西。” 江辰突然起身。 方晴微愣,继而忍俊不禁,“行了,我妈给你收拾屋子,是图你东西吗?你要是因为这个去给他们买东西,那他们可就真会生气了。” 江辰此时的心态,就是无以为报的感觉。 诚然。 他现在富可敌国,但有些情谊,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甚至如果用金钱去回馈,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侮辱。 要知道方家夫妇对他的好,并不是从他逆天改命之后,而是一直可以追溯到他出生那天。 父母相继撒手人寰后,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包括亲戚,唯独方叔潘婶,始终不变,甚至对他的好,变本加厉。 不怪方晴总是念叨。 换作他是方晴,也得怀疑究竟谁才是亲生的了。 “方叔潘婶要是缺什么,和我说。” 江辰重新坐下。 “他们什么都不缺。我妈现在每晚还会去广场上跳舞,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吗?” 江辰笑,“潘婶还有舞蹈天赋?” “你还别说,人家还让她当领队呢。” 江辰一脸不信,“是看在你这个女儿的面子吧?” 闲聊着,屋外传来脚步声。 二人看去。 诧异于江家门怎么打开的潘慧也望了进来,手里拎着购物袋,看见江辰,一脸惊讶,而后喜笑颜开。 “小江回来了。” 江辰立即起身,“潘婶。” “你这丫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快快快,进来坐。” 潘慧赶紧掏钥匙,那架势,恐怕未来有了女婿,都不一定能有这么热情。 “逛超市去了?” 方晴走出去,帮母亲接过购物袋。 潘慧一边开门,一边瞪她,“想给我们一个惊喜是吧?” “潘婶,不怪方晴,我其实谁都没告诉,是童丹泄露了我的航班信息。” 江辰没有坐视青梅受冤枉,虽然方晴历史上没少捉弄他。 但好男不跟女斗嘛。 “方叔呢?” “对啊,爸呢?他没和您一起去逛超市吗?” 潘慧的脸上不知为何浮现一缕不自然,打开门,含糊的解释道:“他在楼下,待会就上来了。小江,快进来吧。” 孩子们到底是长大了,毕竟还长成了卓越的人,以江辰和方晴的洞察力,哪能看不出潘慧的异常。 夫妇俩这是吵架了? 江辰和方晴不禁对视,却也默契的没有作声。 “晴晴,给江辰倒茶。” “潘婶,不用忙活了,我不渴。” “我给你叔打电话,让他马上上来。” 潘慧还刻意走进了厨房,明摆着是有事嘛,不然哪里需要避讳。 江辰暗暗使了个眼色。 方晴心领神会起身,尾随母亲,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母亲压抑的训斥声。 “行了!小江有女朋友是事实,你有什么好计较的,人家又没有恶意。小江回来了,你赶快给我上来!” “对!他已经到家了,你赶紧的!” “妈,怎么了?” 潘慧刚挂断电话,听到方晴的声音吓了一跳,立马转过身来,还想掩饰,“你进来干什么,去陪江辰说说话啊。” “爸在下面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散心吧。” “散心?” 方晴好笑,“大下午散什么心,谁得罪他了?” “没有谁得罪他,是他自己小心眼。” “爸好像不是小气的人啊。” “他还不小气。整天在外面吹牛,说小江是他看着长大的,仿佛小江是他亲儿子,结果人家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他就黑脸了。” “喜酒?谁的喜酒?” 潘慧看着女儿,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 “还能是谁。我们刚才逛超市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的一个朋友,你得叫伯伯。他之前也是住在院子里的,后来搬了出去,今天正巧在超市碰到了。人家也听说了你和江辰现在多么多么有成就,见你们两个孩子小时候很好,所以玩笑的问了句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结婚的时候不要忘记了请他,人家只是很寻常的客套,没有一点别的意思,但你爸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回来的路上一直黑着脸……” 是真不知道丈夫发什么神经吗? “实话实说不就好了。” 方晴笑着道,若无其事,“他就在楼下是吧?我去找他。” “不用了,他已经上来了。” “你这孩子,总是喜欢突袭是吧?” 在厨房的母女俩都能听到家门口传进来的爽朗笑声,中气十足,哪有半分抑郁的样子。 母女俩对视。 “你爸也是演戏的高手。” 潘慧摇头一笑,“出去吧。” 江辰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方卫国的表现骗过,只当是老两口日常拌嘴。 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 “方叔。” 坐在权力中枢机构开会时都能和曹锦瑟开小差说悄悄话的某人迅速起身,仿佛快步走来的平头百姓比居庙堂之高的政要更有分量。 方卫国脸色涨红,没有半分掺假的喜出望外,他用力拍了拍江辰的肩膀。 “好小子,还以为又得等过年才能见你一面了。” “和晴晴一样,小江和铁军也是发小,铁军结婚,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潘慧和女儿从厨房走出来。 方卫国回头,和妻子目光对视,不禁有点尴尬,不过好在妻子没有拆穿他的伪装。 “是啊!你肯定得来参加铁军婚礼。铁军这小子,小时候就是你们几个里最稳重的,果不其然,也是第一个成家。” 恍然大悟的方卫国接着妻子的话头笑道。 江辰小时候可一点都不老实。 只不过…… 人生无常。 “幸好,刚才我和你潘婶去超市顺便买了菜,今天方叔给你露两手。” “方叔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不用担心你方叔的手艺。可能是太闲了,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他现在开始研究起厨艺了,做的菜还是能吃的。” 潘慧的打趣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包括方卫国。 “你做的菜两个孩子吃了一二十年,早就腻了,总得给孩子们换换口味吧。” “潘婶做的饭,我一辈子都吃不腻。” 江辰立即道。 方卫国收声,笑容满面的抬手指了指江辰,“你这小子,比我还会演戏啊!” 1514 红包 “味道怎么样?” 忙活了近两个小时的方卫国张罗出一桌子菜不说,还拿来了一瓶酒。 茅台。 江辰抬手竖大拇指,“方叔,你这手腊肉煮老黄瓜实在是太正宗了!不会有什么独门秘方吧?难怪刚才不让潘婶和方晴进厨房,担心她们偷师学艺是不?” 方卫国呵呵的笑。 “你小子有品味。都是我自个研究的,你在任何地方都吃不到这个味道。还有这盘糍粑鱼,那可是我将网上的攻略融合贯通,精心改良……” “小江吹捧下你,就当真了。你看看晴晴,连你的腊肉尝都不愿意尝。” “那是因为这丫头不喜欢吃腊货还有油腻的东西。适当吃吃没什么,难道吃几块肉就长肥了?” “叔,怎么拿这么好的酒?太破费了。” 江辰看着那瓶飞天茅台转移话题。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酒就是拿来喝的。我们家哪还有比你更重要的贵客?”方卫国打趣。 “叔要是这么说,这酒我可就不敢喝了。” 方卫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酒瓶打开,“有什么不敢喝的。我哪会买这么贵的酒,别人送的。” “童丹送的。”潘慧补充。 “现在得叫童总了。” 方卫国一边笑着,一边倒酒。 “是嘛?在我的记忆里,她可不是大方的人啊。”江辰调侃。 “还记恨人家呢?” 方卫国瞅他。 “小江有什么好记恨童丹的?”潘慧不解。 “你忘了。”方卫国对妻子道:“上中学会那会,他们两个可一直不对付。” 潘慧好笑,同时瞪丈夫,“你以为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啊。两个孩子要是还在意当初的事,还会在一起共事?” “潘婶说的对。” 江辰大点其头,“我和童丹早就握手言和了。” 方卫国将一杯白酒递过来,三两三的一次性杯,满满当当,“这才是男人。不要和女同志计较。叔非常欣赏你的做法。” “多了。小江回来你就非得把他弄醉?” “晴晴都没说话,你在这里瞎操心。他现在在外面应酬能少?酒量肯定早就超过我了,你该关心的是我这个老家伙。” 方卫国放下酒瓶,对江辰道:“慢慢吃,慢慢喝,喝好不喝醉。” 江辰笑着点头。 “晴晴,冰箱里有啤酒,你要喝自己去拿。” 方卫国确实很开明,不像有些父母,孩子都成人,还众多的条条框框,把孩子当小孩束缚。 “要不陪小江喝两杯?” 潘慧也道。 方晴还没说话,江辰急忙摆手,“别,我当不起。我和叔喝就好了。” “什么当不当得起。” 方卫国道:“往私人方面说,你和晴晴是发小,几十年的友谊,往公事方面讲,你是晴晴的老板,她能够得到这么好的工作,并且经常能陪伴在我们身边。江辰,我和你潘婶知道,我们全家都得感谢你。” 江辰忙不迭举起酒杯,“方叔,你这话言重了。方晴来天赐工作,并不是我为了帮她,纯粹是因为她的能力和才华。商业的竞争就是人材的竞争。她加入天赐以来,为天赐四处奔波,尽心竭力,处理了无数法律上的麻烦,免去了公司的后顾之忧,为天赐的发展保驾护航,准确的讲,应该是她在帮我才对。” 虽然都知道是客套话,对于老一辈人来讲,老板就是老板,下属就是下属,哪有下属对老板有恩的道理? 不过听着暖心啊。 方卫国夫妇看着江辰的目光越发慈祥,哪怪他们把某人当自己孩子看啊。 “你这么说,你们俩更应该喝一个了。” 方卫国朝妻子示意,“去拿酒。” “我自己去吧。” 方晴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方卫国和江辰碰杯,笑道:“有过年的感觉了。” 节日重要的从来不是既定的某个日子,而是身边的人。 “晴格格,你喝啤的就自己随意啊。” 江辰冲方晴道,孩子似的语气逗笑方卫国夫妇。 他们去过京都。 也参观过恢宏的长城大厦。 要不是亲眼目睹,真的很难相信,住对面的小子,已经成为了那么了不起的人物。 “江辰,公归公,私归私,你和晴晴是发小不假,但在工作上还是不要特殊对待,我和你方叔还没到七八十的地步,生活可以自理,不需要她长期待在沙城。” “对,你潘婶说的很有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是做大事业的人,底下那么多员工,可不能让他们觉得不公平。” 江辰笑:“叔、婶,方晴经常待在沙城,是因为沙城这边还有江城有工作需要她负责,她是这里的人,由她处理最合适。我可没有给她开小灶。” “那就好。” 方卫国点头,招呼道:“多吃菜。” “对,好好尝尝你方叔的手艺。” “那是。” 江辰伸筷子。 “你一个人回来的?” 潘慧边吃边闲聊。 “嗯。一个人。” “怎么没把女朋友带上?” 方卫国压根不像生过闷气,或许是想通了,一点异样都没有,“也好让我和潘婶见见啊。” 潘慧看向女儿,眼神示意你爸真能装模作样。 “我家那么小,我自己睡都勉强,不太方便。” “这么想可不对啊。就算再破再小,那也是你的家。她是你的女朋友,肯定会很想来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 方卫国俨然一位称职的长辈,压根没有私心啊,在情在理的话听得潘慧都犯起了嘀咕。 下午不是还耿耿于怀的吗? 怎么这会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爸,这是人家的私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方晴帮江辰解了围。 “我不是管。我只是建议。不过没事,以后总有机会见的。” 方卫国冲江辰举杯,“带女朋友,你可就不能搞突袭了。得给我和你潘婶时间准备红包。” “准备红包干什么?” 正要喝酒的江辰纳闷。 “你说干什么?这是我们沙城基本的礼数。我和你潘婶是你的长辈,新媳妇过门,哪能不表示表示。” 潘慧越听越觉得不知所措,不住的瞅丈夫,可是又不好说什么。 江辰哭笑不得,默默喝了口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行了。江辰有他自己的安排,哪里用得上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潘慧插话,同时朝丈夫使眼神。 她不管老方是抽哪门子筋。 女儿就在旁边。 好歹得照顾下女儿的感受吧? “嗯,我们听你的通知,你告诉方晴也行。放心,我和你潘婶肯定不会丢了你的脸面,绝对准备一个大红包。” 方卫国郑重其事,掷地有声,气势相当充足,只是,不转头对方晴说接下来的话就好了。 “到时候,你得支援支援我和你妈。” 这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让方晴出钱给他们做人情? “你们要包红包,关我什么事?” 接受精英教育的方晴肯定不是愚孝的孩子,给钱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自己出钱让父母去给别人红包也没问题,不过如果对象是…… 那就有点荒谬了。 潘慧看着女儿的反应,再看看前后不一颠三倒四的丈夫,突然,好像领悟了丈夫的用意。 “怎么能这么说。那姑娘是不是也得管你叫一声姐?人家也不能是白叫的啊。” 江辰欲言又止。 “看你扣扣搜搜的,你是没钱吗?让女儿出什么。也不怕江辰笑话。” “我的钱得留着给闺女当嫁妆。” “名声你得,亏都让闺女吃,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潘慧笑骂,而后对女儿道:“以后你只管把你爸送养老院,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就应该让养老院的护工好好教育他。” “那你记得把你妈也一起送去。我绝对没有意见。”方卫国喝酒。 “你……” “方叔潘婶,你们再吵,小心方晴以后真把你们送养老院,不在同一家那种。” 江辰的发言顷刻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方卫国乐不可支,“臭小子,还是你心狠手辣。” 一顿饭从六点吃到了晚上八点,日落月升,清朗的夜色让喧嚣的世界逐渐安静,也使这栋下岗职工宿舍楼的灯光越发温馨。 “今天就到这,免得把你喝醉了,你潘姨又得数落我。” 一杯三两三喝完,后面又添了点,方卫国就此打住,两个人开了一瓶茅台都没解决。 “多谢方叔手下留情。” 江辰立即道。 “就别替他打掩护了,他哪里是怕把你喝醉,他是怕自己喝醉了。不服老不行了吧?” 潘慧收拾饭桌。 方卫国无奈,“你这人,在孩子们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在孩子们面前,你要什么面子。” 潘慧回怼。 对于父母拌嘴已经习惯成自然的方晴端着碗盘进厨房。 “小江,你歇着,用不着你收拾。” “没事。” 江辰非得帮忙,端起菜盘走进厨房,这才逮到了与晴格格独处的机会。 方晴正要出去,被他挪步挡住,目露不解。 “干嘛?” 江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有现金没?” “怎么了?” “借我点。” 方晴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 “给方叔潘婶包个红包啊。你没听见刚才在饭桌上点我呢。” 哪里点你了? 谈的明明是作为长辈的礼数问题。 压根是自作多情。 “我没钱。” 方晴懒得和他废话,要从旁边出去,结果又被挡住。 “不需要太多,五千意思下就可以。” 五千。 还只是意思下? 不过以江老板如今的成就,这种口气一点都不算狂妄。 “转我。” 方晴没有纠缠,父母都在外面,待久了不太好,况且这家伙喝了酒,和酒鬼多说无益。 江辰做了个ok的手势。 “你刚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外面。 方卫国夫妇其实也在说悄悄话。 “故意刺激女儿是吧?” “怎么可能。” 脸上带着酒意的方卫国立即否认,“你刚才看到了,晴晴心里还是不好受,我怎么可能还会刺激她。” “如果不是你刺激她,能发现她不好受?” “……” 方卫国沉默,而后道:“给我倒杯茶来。” “自己去倒。” 潘慧压低声音,“不管晴晴有没有想通,都不要再试探她了。没有意义。这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没有能力左右。” “我知道。” 方卫国微微苦笑,“我只是、情不自禁……” 眼角余光发现两个孩子从厨房出来,潘慧瞪了丈夫一眼,“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那就学会闭嘴。” 转过头,面对方晴和江辰,潘慧迅速扬起笑脸,“你们俩不用忙了,去坐着喝会茶解解酒。” “不坐了,我还得回去看看缺不缺点什么。” “也是。你这次回来也得住几天,去吧,缺什么赶紧去买,门口的便利店九点半就关门。” 江辰点头,同方家人告别。 “叔,那我就回去了。” “看看你家热水器还能用不,用不了来和叔说,方叔去给你修。” 江辰笑着点头,离开方家,然后走了三四步,就来到了自己屋门口。 “茅台真不好喝。” 方卫国叹了口气,起身自己倒水。 方晴走进自己的卧室,重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沓现金。 不多不少。 正是五千块。 “干什么?” 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方卫国纳闷,“爸只是开玩笑的。” 擦桌子的潘慧也看到了,立即道:“丫头,快把钱收回去。” “这是江辰给你们的。” 方晴把五千块放在茶几上,“他说他没带礼物,所以给你们包了一个红包。” 方卫国一怔。 潘慧也走了回神,而后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快步走过来。 “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这钱我们不能收,快给他送回去。” “他是送给你们的。你们不收,自己去还吧。我去洗澡了。” 说完,方晴转身。 “两瓶啤酒,就喝多了?” 目送女儿走进卧室,方卫国自言自语念叨。 潘慧瞪他。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那这钱,怎么处理?” 方卫国看茶几上的一沓钞票。 潘慧转身,继续去收拾卫生。 “你留着等那姑娘来的时候包红包吧!” 1515 蚊香 和方叔喝完酒回家,江辰又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 虽然潘婶定期会过来帮他打扫,但床总得他自己铺吧。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不太像年轻人的江辰同志在思想观念上趋近于老人,明明可以有更舒适的选择,譬如去住五星级酒店,可他偏生要“折磨”自己。 或许。 是为了节约开销? 或许。 是为了忆苦思甜?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江辰无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异类,可是当他脱光了站在热水器前,仰起头,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冲澡时,电水器“霹雳吧啦”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淦。 方叔不会真的是乌鸦嘴吧。 想起新闻里被电得外焦里嫩的倒楣蛋,江辰忙不迭把热水器插头重新拔掉。 没倒在那些强大狡诈的敌人手中,结果在自家洗手间被老旧的热水器电僵,那上了阎王殿,他都憋屈得再撞死一次。 看着故障的热水器,一丝不挂的江辰不禁犯了难。 虽然他是名牌大学毕业,但是维修家电这类,他肯定比不过上一辈。 真的得去找方叔帮忙? 算了。 方叔也喝了酒,没必要去劳烦人家。 思前想后,江辰决定冲一个冷水澡,反正初秋,天气没那么凉。 “唰——” 当冷水淋透,透心凉的刺激顿时让某人打了个寒颤。 好吧。 还是高估了自己。 情不自禁犯哆嗦的江辰于是草草冲澡结束,擦干抹净,赶紧溜上床。 这个时候。 要是有个人暖被窝就好了。 墙上的挂钟没了电池,早就停止了走动,指针永远定格在了不知道哪一天的下午四点二十三。 江辰双手枕头,扭头,望着窗外。 表皮脱落的书桌还摆在窗前,迎着月光,似乎还能看到当初那个个性顽劣却被母亲逼着做课外习题的少年。 “妈,读书有什么用?”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 “为什么要改变命运?我觉得现在很好啊,有你和爸。还有方晴,方叔潘婶,这是最好的生活了。” 江辰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欲言又止,而后露出的复杂笑容,最后她板着脸,严厉的敲了敲书桌。 “哪来这么多话!今天不做完两页,不准睡觉!” “妈,有钱没钱,都得回家过年。读书不就是为了赚大钱吗?可是我不需要那么多钱。” 少年不像一般的少年,即使面对发火的母亲,也敢据理力争。 神州大地上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家庭妇女被胸无大志的儿子给气笑。 “你这孩子,难道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吗?你就不想像你的同学那样,穿名牌?穿什么耐迪啊克?” “那叫阿迪耐克。” “对。你就不羡慕他们?” “不羡慕。有什么好羡慕的。那是他们傻,那么多钱买一双鞋,都顶我买一年的衣服了。” 妇人神色凝滞,想继续训斥,可最后却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还小,等你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 少年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与决绝,掷地有声,“我永远不会羡慕。” 妇人无奈的笑。 “你没钱,你长大了连媳妇都找不到。” “爸也没钱,他怎么找到媳妇了?” 少年的能言善辩看来不是后天养成,而是与生俱来,妇人都被儿子的伶牙俐齿整得语塞,过了会,才好气又好笑道:“你觉得你长大了,会和现在一样吗?你爸能找到媳妇,那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没钱,可是你长大后,贫富差距会扩大,不会再有那么多女孩子愿意吃苦了……算了,和你说这些没用,你赶紧给我做题!” “妈,你瞧不起人,我肯定能给你找到媳妇。” 机灵的少年可能是不想做题,所以在这拖延时间,仰着脑袋小大人一样拍着胸脯保证。 “你保证有什么用!你爸当初娶我的时候,还保证让我过好日子呢,我就是信了他的鬼话。” “我和爸不一样。他喜欢吹牛,我不吹牛。你们不是都喜欢方晴吗?长大了如果我实在是找不到媳妇,我就把方晴娶了呗。” 少年勉为其难道。 敢情是把隔壁的腹黑青梅当备胎了啊。 噢。 那个年代。 还没有备胎这个词。 妇人猝不及防,没想到儿子如此信誓旦旦原来是打这种主意,笑骂道:“你想的可真美!你把晴晴当什么了?你们现在关系好,不代表以后关系好。晴晴人家每次考试多少分,你多少分?晴晴以后肯定是要上名牌大学的人,她不可能在我们这种小城市生活,你如果不努力,还想娶她?你就做梦吧你。” “切。我还不乐意娶呢。她就是一个戏精,谁娶她谁倒霉。” 深受折磨的少年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方晴不是那种人,她乖巧懂事善良可爱,她就算上了名牌大学,也不会忘了我们的。” 少年改口。 妇人点头,感慨道:“你方叔潘婶确实生了个好女儿啊。晴晴太优秀了,就算以后成才,肯定也不会忘本。可你觉得你如果不努力,那时候还配得上人家吗?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多少了。” 少年根本就不懂,满脸的不以为然。 妇人叹息。 “辰辰,你要明白,爸妈没办法永远陪着你,你方叔潘婶也是,方晴……也是一样。你是一个男子汉,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而不是总希望别人施舍。” “继续做题。” 妇人坐在旁边监督。 江辰躺在床上,视线望着书桌,望着对着课外习题苦不堪言的少年,望着坐在旁边监督的妇人,嘴角不自觉扬起。 那时候的他当然听不懂母亲话语里的深意,只觉得被父母逼迫,没有自由,就像被绑住翅膀的鸟,只想快点长大,只觉得长大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现在。 他成为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大人。 江辰望着裂纹遍布的天花板。 要是母亲知道他没吹牛,不仅完成了当年的豪言壮语,并且还是超额完成,恐怕会跳起脚来揍他吧。 “叮。” 江辰望着天花板出了会神,而后才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 是隔壁的青梅发来的信息。 母亲担心长大后他和晴格格会走散,可结果呢,不还睡在彼此对门,和小时候一样。 要是看见这一幕。 母亲会欣慰。 但同时。 应该也会有一丝遗憾吧。 “我妈问你,缺不缺什么。” 江辰动了动,换了下姿势,拿着手机敲字,“都躺下了。” “嗯。” 多应付? “就是床有些硬。” 江辰继续敲字过去。 “多垫点棉絮。” 方晴回复。 “我家哪来那么多棉絮。” “过来拿。” 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的切实体现。 “算了,都九点多了,也不早了,就不打扰方叔他们休息了。” 发了条过去,江辰停顿了会,继续敲字。 “你家床早就换了吧。” 属实是没话找话。 也是。 对于这个三四线小城的下岗职工大院来说,九点多已经夜色寂寥一片寂静,可是对于从大都市回来的江辰而言,着实还没有太多困意。 “嗯,换的10cm的乳胶垫。” …… 看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不是明摆着逗弄他吗。 多腹黑啊。 “那睡得应该很舒服。” 江辰装没事人。 “还行吧,挺软的。” 江辰咧嘴,反击道:“床垫也不能太软,对身体不好,长期睡小心腰间盘突出。” “那也比硬木板床好一点吧,硌得慌。” …… 自己好歹是老板。 方叔潘婶都知道。 就一点都不懂得尊重自己? “确实有点硌,要不打个商量?” 方晴回了一个“?”。 “把你床借我睡睡。” 这是长年累月养成的一种融入骨髓的习惯。 输人不输阵。 就算每次的结果都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可在嘴巴上,某人从孩提时代开始就鲜少服软。 对方正在输入中…… 而后很快跳出消息,压根没有任何的思考和停顿。 “来。” 多简洁明了的回复啊。 干净利落的一个字。 这时候。 无疑又来到了胆魄比拼阶段。 “方叔潘婶睡没。” “还没,快了。” 方晴坦率诚实。 “哦。” 这无疑是鸣金收兵的信号,大家都有台阶下,可晴格格似乎不接受双赢的结果。 “来啊,我这张床挺大的。” 江辰叹息。 当律师的难道都这幅德行? 一点都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真当还是小时候呢。 江辰发了个【笑脸】过去,“有多大。” 他的友善表达得很清晰,可人家压根不接茬,直接拍了张照片过来。 “够吗。” 看照片,肯定是够了,应该是站在床尾拍的,没有2米×1米8也有1米8×1米8,睡两个正常的成年男女绝对是没有问题。 毋庸置疑。 就算不躺,单是看照片也感觉睡上去一定很舒服。 可江辰没有一点意动,只是感到无奈。 这就好比击剑比赛。 你都示意点到为止,可对手视若无睹,步步紧逼,非得打得你认输求饶。 不过也不能怪人家啊。 这场比试,分明是他自己主动发起的。 “方叔他们给你换这么大床干什么,房间里都摆不下其他东西了。” 江辰开始闪转腾挪,发挥顾左右而言他大法。 “我听到他们进房间了。” …… 江辰眼角抽搐。 “?” 紧接着一个问号又跳了过来。 懂不懂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啊喂。 “稍等。” 江辰回了个消息过去。 【笑脸】 晴格格最后发来的表情,可谓是杀人诛心。 聊天界面沉寂下来。 破旧宿舍楼的东面,窗户里,穿着睡衣的方晴弧度微扬,放下了手机,找到发箍,戴到头上,而后在柔软的大床躺下。 毫无疑问。 又是一场完胜。 虽然久违,但感觉还是那么的熟悉啊。 父母确实已经进房。 方晴望着窗外的夜色。 “咚咚咚……” 屋外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方晴静谧的心境,她豁然扭头,望向卧室门,眼中写满了惊疑。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隐隐约约,可是又那么清晰。 “叮——” 屏幕亮起。 方晴难以置信的坐起,拿起手机。 “开门啊。” 那个家伙。 疯啦?!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持续。 方晴来不及回消息,忙不迭穿上拖鞋,快步走出卧室。 客厅灯已经关了。 父母皆已睡下。 方晴急促的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然看见了应该在隔壁睡大觉的家伙堂而皇之的站在门口,和她一样,脚上趿拉着拖鞋。 相比于他的从容淡定,方晴反倒是显得有些紧张。 “你干什么?” 为了避免惊动父母,方晴下意识压低声音。 “你不是让我来睡觉吗。” 真·恬不知耻啊。 多厚的脸皮,能够若无其事的说出这样的话。 “你想死是不是?” 方晴紧着牙关。 瞬间扭转局势的某人宠辱不惊,居然还在那理直气壮的道:“方叔他们不是睡了吗。” “童丹是不是买的假酒给你们喝了!” “噗——” 江辰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止是晴格格幽默的话语,更是因为她此时的神态。 害羞、焦躁,窘迫交加…… 甚是……动人心弦啊。 “谁啊……” 终究还是免不了惊动家长。 毕竟房子没那么大。 方卫国喝了酒,估摸已经睡下,潘慧从卧室走了出来。 “潘婶,是我,我来找方晴借点蚊香。” 这是有备而来啊! “哦。我来拿。” 潘慧很快找来一盒蚊香,“都拿去,蚊子多就多点几盘。” “嗯,潘婶晚安。” 江辰道谢,临走时,还耀武扬威的朝方晴看了眼。 晴格格忍辱负重,默默咬牙。 “回去睡吧。” 潘慧当然没发现两个孩子之间的小秘密,把大门关上,忽然间,注意到女儿耳根微红。 “热吗?热的话把风扇打开。” “不热。” 方晴急匆匆回房,扔下莫名其妙的母亲。 “这孩子。” “砰。” 把卧室房门关上,多年交锋一向无往不利可这次却输得一塌糊涂的方晴心里当然不是滋味,拿起手机。 “你有种别走啊。” 看。 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明明输了,却不愿意服输。 对方有样学样,聊天框跳出一个复制粘贴般的表情【笑脸】 怎么说来着? 虾仁猪心! 方晴胸脯起伏,不愧是律法精英,迅速回想起对方还有约定没兑现,啪啪敲字。 “把那五千块转给我!” 1516 亲戚 “华姿,你也看到了,晴晴真的不在家,要不你先回去,等她回来了,我会和她说的。” 一大早方家就来了客人。 虽然谈不上什么贵客,但绝对比某人讲究,拎了几提礼物。 不过她就是开便利店的,从自己店里拿,也方便。 “对。又不是什么外人,还提东西。拿回去。” 方卫国附和妻子,说着要把牛奶和两瓶白云边递回去。 “方哥,潘姐,你们如果对我有意见就直接说。” “怎么可能呢。” 潘慧急忙否认。 “那让我把东西拎回去像什么话。” 略显富态的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故意叹息道:“是不是晴晴现在出息了,所以瞧不上……” “说什么呢!” 潘慧打断,无奈的笑道:“华姿,你放心,我一定和晴晴说行不,你先回去,店里也需要你照顾。” “我那只不过小本买卖,不碍事,而且洪鸥在店里。” 女人明摆着打定主意不愿意轻易离开,“晴晴什么时候回来?我等她。” 潘慧无奈更深,不禁看向丈夫。 丈夫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懂丈夫的意思,可她能怎么办? 两家的关系摆在这里,总不能恶语赶人吧? “我也不知道她那丫头什么时候回来。孩子大了,我们做家长的,也管不了太多。” 潘慧只能耐着性子应付。 体态微胖的女人点头,“唉,晴晴那么优秀,也根本不需要你和方哥操什么心。潘姐,你知道我们有多羡慕你们,因为晴晴,方哥五十多岁就安心退休,享受生活了,而我和洪鸥呢,还得没日没夜的守店。” 下岗之后,整个大院自谋生路,干什么的都有,而方卫国成为了一名货车司机,众所周知,货车司机是拿血汗赚钱的职业,累辛苦不说,并且还非常危险,在路上出事的例子比比皆是。 所以在方晴有了能力之后,强行“勒令”父亲退休,父母与孩子的角色,首次发生了颠倒。 也是。 我养你小,你养我老。 人生就是一场接力赛,孩子总会从父母手中接过名为“责任”的交接棒。 “你们是还没到时候。晓宇还小,用不了多久,你们也有的享福的。” “害。” 江华姿摇头,“那孩子哪里比得上晴晴,晴晴多听话,可他总是和我们对着干。” 话虽这么说,可她脸上故意做出来的不满谁都看得出来是伪装,更真切的,是对儿子的骄傲和自豪。 没错。 这位一大早跑来方家做客的,正是江辰的小姑。事实上今天已经不是她近期第一次上门拜访了。 而显而易见的是,江华姿并不知道侄子回到沙城的消息,更奇怪的是,对于江辰已经回家,可能现在就在对面睡觉的事,方卫国二人一言不发、只字不提,并且为了避免江华姿发现,还刻意把入户门给关上。 “华姿,这种事情,分明就是开发商的错,到期不如约交房,并且都已经拖了一年多时间,就算我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普通家庭妇女都知道是严重违约,你们找个律师告开发商不就行了。” “潘姐,你以为我们没找吗。来麻烦你和方哥之前,我们已经把沙城大大小小的律所都跑遍了。可是结果都是一样,收了我们的咨询费,却告诉我们这官司没法打,打不赢,劝我们和开发商协商,可开发商要是什么好人,愿意解决,还会延期那么久,还会有一轮又一轮的业主去维权闹事吗?” “方哥,潘姐。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要不然,我肯定不会来麻烦晴晴。你们也知道,一套房子对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而言,等于一辈子的劳动结晶。可开发商收了钱,却始终不交房,每个月还需要去还银行的房贷……” 江华姿愁容满面,欲哭无泪。 潘慧方卫国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淳朴良善,动了恻隐之心。 “又不是你们买的房子……” 潘慧抿了抿嘴。 江华姿看向她,苦涩的笑,“潘姐,我们哪里有钱买那么多房子,在小区的门口开上一家小店,已经花光我们的所有力气了。可是中全在绿地二期买房,是我建议的。就算他不是我亲戚,你们说,我也难逃干系吧?” “人家买房子,你瞎建议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小事。” 潘慧不禁道。 女人说话,方卫国坐在旁边,没有多插嘴。 “是不是什么小事。所以他才会咨询我的意见啊。老百姓买房子,可能一辈子就一回,我之所以建议他买绿地二期,是因为我买的绿地一期的房子这么几年了,住的感觉不错啊,物业也还可以,哪知道二期就出了这么大问题。” 江华姿满是懊悔,“要是我早知道,打死我都不会多说什么,现在我里外不是人,洪鸥也没少数落我。” 潘慧叹息,能感同身受,所以于心不忍,“你也不用太自责了,那是你表弟,他问你意见,你能拒绝吗。你一开始也是好心。” 江华姿笑容苦涩,同时夹杂着感动,“潘姐,谢谢你的理解。” “那要不,再等等?虽然逾期了这么久,但只要最后还能交房……” 潘慧的心态,就属于典型老百姓的心态。 穷不与富斗。 富不与权斗。 地产开发商哪里是老百姓可以抗衡的。 不止出问题的绿地二期,有多少开发商能够按时如约保质保量的交房? 拖个一年半载,只要最后能够拿到房子,老百姓就心满意足谢天谢地了。 “潘姐……” 江华姿苦笑摇头,“要是能看到希望,我们可以等,可是昨天我又陪中全去了一次,结果过去了快一个月,竟然还处于停摆状态,除了维权的业主,没有一个工人在干活,交房更是遥遥无期。” 潘慧无言以对,现在的开发商简直是丧尽天良! 可是。 作为底层百姓,又能怎么办呢? “华姿,你们找了那么多律师都没有作用,晴晴难道就能帮到你们了?要不、你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比如去找相关部门举报……” “有用!” 江华姿立即道:“有用的潘姐!晴晴和那些律师不一样,她是一线城市的大律师,她一个人,比沙城所有的律所加起来都要强!” 潘慧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方卫国打断。 “你跟我来一下。” 潘慧话头停住,“华姿你坐一会”,而后跟丈夫进了卧室。 “心软了?” 方卫国关上卧室门,压低声音。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老江的表弟,江辰的表叔。” 江华姿的表弟,自然也是江辰父亲的表弟。按照辈份,也就是江辰的表叔。 “他是小江的表叔,可是你忘记了,老江两口子走了之后,这些人是怎么对江辰的?” 方卫国沉着脸,“一个孩子,他们竟然当成了瘟神,生怕拖累了他们!这些人,算什么亲戚?连陌生人都不如!” “可是……” 丈夫说的这些,潘慧也都明白,这也是江华姿多次登门,她一直推诿的原因,但是她们可以对那些人不理不睬,但江华姿毕竟是老江的亲妹妹,江辰的亲姑姑。 “张中全那些人就不去说了。华姿毕竟对江辰、还算不错,她这么求我们,难道我们一点情面都不讲?” 方卫国沉默,显然也感到苦恼。 “你要是不愿意,那你自己去和她说。”潘慧道。 “说就说……” 方卫国正要出去,突然间听到外面谈话的声音,他脸色微变,而后迅速打开了卧室门。 “小姑?” 还是迟了。 听到敲门声的江华姿打开大门,结果看见侄子拎着水果站在门口,简直不可思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方卫国夫妇急忙走出来。 “方哥,潘姐,江辰回来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江华姿怔怔回头。 “我以为你知道。” 江华姿看出了他们表情的异样,也看出了他们的言不由衷。 同时。 也瞬间清楚夫妇俩瞒着自己的缘由。 没有埋怨。 她神色黯然。 其实作为姑姑,她大可以直接找更有能耐的侄子帮忙,哪怕托侄子再向方晴递话也是好的,哪需要三番五次涎着脸来叨扰人家两口子,她难道看不出夫妇俩搪塞的态度? 可是她没有去找侄子。 因为什么? 问心有愧啊。 所以明知道方家夫妇刻意隐瞒自己侄子回沙城的消息,短时间的神色变化后,江华姿迅速恢复自然,若无其事的重新看向门口的侄子。 “快进来啊,突然回来,也不和小姑说一声。” 江辰进屋,笑着道:“小姑这不是知道了吗。” “你这孩子。” 江华姿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而后看着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冲方家夫妇感慨,“方哥,潘姐,江辰真的是把你们当亲生爸妈看待啊。” “唉,别这么说。江辰说了今天打算去看你们,这不,你正巧来了吗。” 潘慧怕江华姿多想,帮着解释,亲人,是赚再多的财富都无法取代的。 当然,对于六亲不认的家伙来说无足轻重。 可是看着江辰长大,她哪能不清楚这孩子的个性。 相当重情重义。 而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真的为数不多了。 亲人,不是亲戚。 二者概念截然不同。 那个买了绿地二期的张中全,按照血缘属于是江辰的表叔,可是那家伙压根谈不上是这孩子的亲人。 假如换作中招的是江华姿本人,她哪会搪塞推诿,早就嘱咐女儿全力帮忙了。 江华姿当然知道方家夫妇是在打圆场,她也需要这个台阶,顺势借坡下驴,笑问侄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铁军要结婚了,回来凑凑热闹。” “是吗?” 江华姿惊讶,“我还不知道呢。好,真好。方哥,潘姐,我们真的老了啊。” “可不是。”潘慧应和。 “小姑是有什么事吗?” 江辰询问。 谈不上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这么早,住在城外的小姑应该不大可能会跑到这里来串门。 “没、没事。只是进城里来办点事,顺道来坐会。” 方卫国夫妇对视一眼。 虽然华姿作为小姑,在哥哥嫂子去世以后,对江辰这个侄子关心的有限,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起码从她对张中全的事只字不提,可以看出她还是疼这个孩子的,没有端长辈架子拿道德去进行绑架。 “江辰,晚上来小姑家里吃饭,方哥潘姐一起,还有方晴,都叫上。” 江华姿热情邀请, “我们就不去了。” 方卫国立即推辞。 一直搪塞人家,哪还好意思去人家家里吃饭。 “方哥,和我还客气什么,我当初住在这里的时候,你们也是把我当妹妹看待的,你们到现在还没去过我家吧?” “这……”潘慧不知如何推脱。 “那就说好了,我去买菜。” 临出门,江华姿还刻意叮嘱侄子,“千万别带礼物啊,要不然小姑会很不高兴的。” “小姑不再坐会?” “不了,早上的菜新鲜。方哥,潘姐,晚上见。” 江华姿笑容满脸,走出方家门前还剜了眼回来不告诉自己的侄子,踏下几级灰溜溜的台阶,笑容消失,脚步变缓,轻轻叹了口气。 “小姑她有什么事?” 江华姿走后,江辰问方叔潘婶。 “没事,她就是来坐坐。” 潘慧无疑不太会说谎,游离的眼神清晰暴露她的口是心非。 方卫国无奈。 不会演戏可以不开口。 也罢。 反正估计也瞒不住这孩子。 他们都是庸人,怎么可能骗得过这么优秀的孩子们。 “你那个表叔,张中全前几年在火车站那边买了一套房子,结果比较倒霉,虽然没烂尾,但看着有烂尾的迹象,距离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已经超出了一年多,而且还停工了,他急得团团转。你小姑这不是在帮他想办法吗。” “小姑是来找方晴帮忙?” 江辰瞬间了然。 “嗯。你小姑来了几次了,我和你潘婶一直推脱,张中全那个家伙是活该,眼里只有钱,自私势利,这下子碰到无良开发商,属于是遭了报应。你小姑刚才没和你提,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方卫国表情肃穆,“江辰,我知道你这孩子心善,但这件事,你不要管。” 江辰面露疑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潘慧笑,“你这孩子。” 1517 最可耻的事情! “处理好了。这几天出来。” 一对青梅竹马正在逛超市,距离家门口只有十多分钟脚程的好邻居。 小时候来这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要,可是没钱,而现在……展柜上的零食依然琳琅满目,并且最上面的一层都能伸手抓到了,可是却没有了大买特买的欲望。 “到时候,去不去接他?” 方晴大清早不在家自然是有原因的,真以为她在沙城是公费休假? 作为打工人,充其量是高级打工人,她一样是得干活的。 某人一个指令,她就得马不停蹄。 “到时候叫我一声。” 江辰像个大爷似的,一点绅士风度没有,购物车都让方晴推着,一边闲逛一边问:“他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憔悴了没。” “他一直都待在看守所。” 傅自力没有判刑,只是被羁押,也就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被定罪。 没有经过法庭的审判,是不会被送去监狱的,都会被安置在看守所,这也是为什么操作起来如此轻松的原因。 当然。 就算傅自力蹲在监狱,以他的发小如今的能力,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和从看守所捞出来的难度并没有太大差别。 他才多大点事? 只要权势足够,死刑犯都能获得重新做人的机会。 “看守所不是比监狱的环境更艰苦吗?” 江辰不禁疑惑。 “你待过?” 江辰赶紧摇头,“没,我可是五星好市民。”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蹲看守所不如蹲监狱。但他可是沙城的大哥。大哥蹲局子,和普通人蹲局子,待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方晴幽默、却也真实。 江辰莞尔,“那看来他在里面待的挺舒服。要不等军子婚礼结束,再让他回去继续自省?” “随便你。” 说着,方晴见他又拿起一盒营养品放进购物车里,顿时道:“江阿姨不是说不允许你带礼物吗?买这么多干什么?” “我没买啊。你买的。” 江辰以一副说教的口吻,指了指脑袋,“得学会变通。” 作为嘴皮功夫最利害的职业,方晴却懒得和他掰扯。 律师只适合摆依据讲道理,可这家伙是一个无赖。 昨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就因为某人的不加节制,导致购物车里塞了一大堆,结账的时候金额也很喜人。 “您好,1280,有会员吗?” 方晴报出母亲的手机号码,而后扭头。 男士买单,天经地义嘛。 而且本来就是去拜访他的小姑。 可哪知道某人简直是没脸没皮,竟然径直走掉,站在出口外,东张西望。 “扫码还是现金?” 方晴终究还是脸皮薄,掏手机结账,而后费力的拎着东西走出出口。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某人还在那装模作样。 方晴直接把沉甸甸的购物袋塞进他手里,“1280加5000,零头给你抹了,6000块,转账。” 没错。 某人昨晚还是没把钱转过来,装睡着了。 “待会转你。” 某人使用缓兵之计,拎着东西往外走,可方晴哪还会上当。 “现在转。” “你年收入过七位数,这么小气干什么。” “那是我劳动所得。你怎么不说你的年收入?” 江辰笑,偏头,挤眉弄眼,神态语气都极为欠揍,“七宗罪之一,嫉妒。” 要是换在初中之前,他敢这么嚣张,方晴铁定二话不说就是一拳,可她现在是一名法律工作者,不能用暴力说话。 “给钱!” “小点声,也不怕人笑话。” 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某人叹息,“放心好了,我都给你记着,等以后一次性给你。” “你给不给。” 方晴压根不理会,“不给我就找李姝蕊。” 说着,她还掏出了刚才的购物小票。 “……” 江辰哑然失笑。 不愧是法律人士啊。 做事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晴格格,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的人品你还不了解?我有骗过你吗?” 方晴没有直接评价,只是又掏出了手机,用行为替代了答案。 “不给?” 她作势要给李姝蕊拍小票讨账。 这是表示某人骗过了她了。 估摸并不这么觉得的江辰见状,甚是无奈,“晴格格,我们两个的事情,没必要把姝蕊牵扯进来吧?我保证,你一定不会亏本,等你结婚,我铁定上一份超大的人情,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以某人如今的地位,这样的允诺,十分诱惑、可方晴不为所动,并且像是忍无可忍的骂了句,“滚蛋!” 啧。 江辰同志果然非同凡响。 能够让如今的方晴爆粗口,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啊。 方晴可不是江辰那位表叔,哪里会惯着对方,再三申明自己的合理诉求却得不到满足后,立即选择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拿着手机对着购物小票“咔嚓”一声。 江辰呆愣。 “你玩真的?” 方晴充耳不闻,编辑消息。 江辰措手不及,赶紧道:“停!我转给你行了吧?” 看。 对于无赖,就不能忍气吞声,必须坚决进行抗争! 指望无赖大发慈悲,就像指望老天垂怜一样幼稚可笑。 命运永远不会可怜弱者,只会垂青自尊自强的人。 晴格格无疑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方才苦口婆心人家嗤之以鼻,现在她又怎么可能理会? 从事她这个行业,切忌妇人之仁! “已经发出去了。” “两分钟内可以撤回。” 李姝蕊不是低头族,不可能一天到晚捧着个手机。 走出好邻居超市的方晴铁面无私,一言不发,放下手机,走向停在路边公共停车位的玛莎拉蒂。 江辰拎着一大包东西急忙跟上,拉开门,坐上副驾驶,“你好狠。” “彼此彼此。” 玛莎拉蒂轰油门启动,沐浴着路人艳羡的视线,回到三建大院。 方卫国夫妇已经在大院门口等待。 虽然现在只有四点,但谁上门做客会卡着饭点。 “我和你小姑刚打完电话,她在家里等我们。” 夫妇俩上车。 “出发吧。” 玛莎拉蒂重新启动,沿着古城墙驶出城区,也就十来分钟,还加上等红绿灯的时间,就进入了江华姿所居住的小区——也就是绿地一期。 江华姿夫妻俩的便利店就在自己小区外的临街商铺,当然,是租的。 大富大贵肯定遥不可及,只能说正常过日子,其实对于三四线城市的老百姓而言,能够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再做点小生意,已经超越当地的大部分人了。 “你也很久没来了吧。” 玛莎拉蒂在小区地下车库停好,几人下车。 “嗯,好些年了,还是小姑刚买搬进来的时候来过一回。” 方卫国笑了笑,“亲人之间,还是要多走动走动。” 江辰“嗯”了一声。 “我来拿吧,不然你小姑看到,真会生气的。” 方卫国接过购物袋。 绿地一期在沙城众多的商业楼盘中不算好,也不算差,属于是中规中矩,当然,比起二期的业主,一期的业主肯定得感到庆幸。 小姑购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江辰还没上大学,当时房价还好,可随后一两年内就如同火山爆发,迅猛攀升,创造了房地产最辉煌鼎盛的时期。 可是现如今,一切如过眼云烟,热潮褪去,房产市场哀鸿遍野,倾家荡产的投机客比比皆是,不过对于老百姓而言,影响不算太大。 因为普通人的房子是用来住的,是刚需,而不是理财产品,不管涨跌与否,都不可能去进行交易。 12栋。 2101。 “就是这了。” 方卫国按响密码锁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门打开。 “方伯伯,潘阿姨,方晴姐,哥!” 开门的居然是洪晓宇。 “晓宇?你在家?” 方卫国惊讶。 “我妈说忙不过来,喊我回来帮忙。” 洪晓宇赶忙招呼几人进来。 一边进屋的同时,方卫国一边道:“你不会刚回来吧?” “是啊,反正江城离沙城又不远,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你妈真是。” 方卫国适可而止,当然理解江华姿的用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侄子出息了,当然希望儿子能搞好关系,这是人之常情。 “一个人?” 江辰刻意往屋里里望了圈。 洪晓宇羞涩的点了点头,“嗯。” “来了。” 听到动静的江华姿从厨房走出来,围着围裙,毕竟做饭可不是一件简易的工程,“不是说了吗。还带什么东西……” “是晴晴买的,和江辰可没什么关系。” 方卫国将一大包礼品递给洪晓宇。 “赶紧给你方伯伯他们倒茶。” “好嘞。” “华姿,我来帮你吧。” “不用潘姐,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帮忙……” “客气什么,两个人快一点。” 俩妇女重新进入厨房。 “方伯伯,方晴姐,哥,喝茶。” 洪家不大,两室两厅的小户型,八十来平左右,除去公摊估摸比方家的单位宿舍楼大不了太多,但商品房终究是商品房,装修和小区环境不是老破旧的下岗大院可以比拟的,虽然比较幸运的是赶在了房地产爆发前夕买的房子,但加上装修家电,这套房子拢共也花了六十万左右。 六十万。 乍一听。 好像不值一提。 江辰送李姝蕊的豪宅,接近两亿,就算送方晴的那台现在就停在地下车库的玛莎拉蒂总裁,也花了七位数,可要知道沙城的平均工资才多少。 3000左右。 没错。 沙城的普通市民,不仰仗任何人,只靠自己努力,不吃不喝,想攒够一套房子,足足需要二十年。 “快毕业了吧?” 方卫国和蔼的问,他对洪晓宇也相当熟悉了,当初这孩子总是跟着闺女和江辰屁股后面跑。 “嗯,已经实习了。” “是吗?” 方卫国惊讶,喝了口茶,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在哪里实习?” “金海实业。” “呦!那可是家大公司啊!” “爸,你还知道金海实业?” “你当你爸是文盲?现在互联网很发达的,我才在网上看到新闻,说是金海实业准备投资几百个亿,在京都建设新能源汽车工厂。” “方伯伯知道得可真多!” 洪晓宇立即见缝插针的一个马屁拍了过去。 “看看,不愧是踏入了社会,比以前圆滑了多啊。” 方卫国笑容满面,充满欣慰,作为长辈,有什么事是比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并且出类拔萃更感到满足的? “进了这么好的企业,可得好好干啊,不辜负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也不辜负你爸妈的心血。” “嗯。” 洪晓宇立即点头,“方伯伯我会努力的。” “谈女朋友没?” 闻言,方晴无意识翻了个白眼,好像长辈都是这样,读书的时候聊学习,没读书了聊工作,有工作了就聊感情生活,结婚了呢?那就聊孩子,反正总能找到话题。 “……谈了。” 洪晓宇虽然依然有点腼腆,但还是勇敢的选择了承认。 方卫国讶异,“是吗?那姑娘多大?是哪里人?现在是读书还是工作?” “爸!” 方晴忍不住插嘴,“你查户口呢。” 江辰喝着茶,乐呵呵看戏。 “方晴姐,没事,方伯伯是关心我。” “看,还是晓宇懂事。” 方卫国老怀甚慰,也意识到洪晓宇不是江辰,作为一个普通长辈,不适合问太多,于是选择打住这个话题,“既然谈了恋爱,就好好的,共同努力,一起进步。” “知道了方伯伯,我会的!” 江辰笑看表弟。 这小子,嘴巴真严实啊,换个年轻人,谈了个顶级白富美女朋友,那还不得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作为一个男孩子,得承担起男孩子的责任,脚踏实地,积极进取,这样才能不辜负人家的情谊。” 江辰开口。 “你哥说的很对。女孩子选择你,是花费了巨大的信任与勇气,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人家。辜负一个爱自己的女孩子,是一个男人一辈子最可耻的事情!” 方卫国话音落地,气氛不知为何徒然安静下来。 洪晓宇神情不自然,低眉垂眼。 江辰默不作声。 方晴捧起一次性纸杯,恬淡喝茶。 1518 运气(求月票!) “方哥,给。” 趁着煲汤的功夫,江华姿抽空出来招待客,给方卫国塞了包市场价一百一包的1916。 “这是干什么,我多少年没抽烟了。” 方卫国立即推辞。 “我知道。但这是礼数。” 江华姿强行塞过去了,“方哥不抽可以装给别人啊。” “你就收下吧。” 潘慧笑道。 方卫国于是把烟放进了口袋。 “小辰,姑姑就不给你了啊。” “给我也是浪费。” 江华姿玩笑,“你们啊,真是不给国家军费做贡献,都不抽烟,哪来的钱造航母?” “华姿,你做了老板之后,觉悟越来越高了。”方卫国调侃。 “方哥,你又在寒碜我了。我算哪门子老板,都是给房东打工。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喽。” “你们便利店都有影响?”潘慧疑问。 “当然了。大环境不好,波及是全方面的。就说这烟吧,以前抽1916的,现在为了节约,改抽软珍了,以前抽软珍的,改抽侠骨柔情了,我们能不受影响吗?” “你这个比方打得可不恰当啊。对于你们店家来说,贵的烟不一定比便宜的烟利润大吧,关键还是在于这款烟的市场欢迎程度。” “方哥还是懂行。” 江华姿笑,“烟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酒水。卖烟我们经销商只是赚点微薄的辛苦钱,可经济不好,我们酒水可就卖不动了。而且最近还下来一个禁酒令,简直是雪上加霜,唉,不提了……” “国家有国家的考量。公务员不能喝酒,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杜绝腐败,改变体制内的风情,对于我们老百姓而言,总体上还是利大于弊的。” 江华姿点头,“那是。我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肯定是拥戴国家的政策了。” “洪鸥呢?” 方卫国问。 “守店呗。待会饭好了我再给他打电话让他上来。” “有条件的话,还是雇一个人吧。会轻松很多。便利店看似轻松,实际上全年无休,现在晓宇读书出来了,你们两口子也应该想着给自己减减负了。”潘慧道。 “对啊,妈,你和爸不用这么辛苦了,雇一个人帮忙看看店,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这孩子。” 江华姿对儿子笑道:“即使花不了多少钱,也至少得给人家一个月开三千吧?你觉得赚三千块容易吗?你以后还得结婚、买房,彩礼,这些可都是钱。” 方卫国夫妇摇头一笑。 为人父母,他们完全能够理解江华姿的心情,即使再平凡,做父母也会竭尽全力,为孩子创造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去埋怨江华姿这个小姑。 老江夫妇前后离世,她这个妹妹忙前忙后,也拿了钱出来帮扶江辰这个孩子,虽然金额没有太多,但她也得还房贷、门面的租金,还有自己的儿子,不能要求太过苛刻。 侄子肯定比不上儿子,这是人性,无可指摘。 洪晓宇欲言又止,貌似非常想说什么,但是又忍住了。 不过没有关系,江辰帮他说了出来,“小姑,晓宇已经长大了,你说的这些,彩礼、房子啊,他可以自己去解决,对不?” 面对表哥的目光,生性内敛的洪晓宇连忙点头,“对!妈,我不需要你们的钱。” “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表哥可以,我也可以!” 江华姿语气一滞,哭笑不得,看了眼侄子,“你哪跟你哥比得了……” “华姿,也不能这么说。晓宇现在不是在金海实业实习吗?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企业,这孩子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听到这,江华姿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骄傲的神情,要是在别人面前,她肯定得显摆显摆,儿子优秀,当父母的为什么不能炫耀? 可是看看今天来家里做客的都是些什么孩子吧。 侄子就不说了。 套句网上流行的话语,那是天崩开局,结果却能打败命运的诅咒,创造不可思议的成就,在她这个亲姑姑看来,俨然不可复制的奇迹。 而坐在旁边那个安安静静的方丫头呢。 嗬。 虽然没那么神话,但也属于是现实主义的巅峰了。 优秀,和富有一样,是一个比较级。 在这两个孩子面前,她如何能去夸耀晓宇?委实张不开嘴啊。 “江阿姨,我觉得你不用为晓宇操心。现在房价跌得这么利害,以后也不会再涨了,而且首付还是房贷利率一降再降,所以买房应该不是大问题。至于彩礼……说不定人家女孩子不要彩礼呢?” 方晴也插嘴进来,客观而又诙谐的话语顿时将所有人都逗笑。 江辰也不例外,忍俊不禁,结果不经意瞧见晓宇那小子偷乐着悄咪咪瞅他,他立即瞪回去。 “呵呵,要是真的这样,那我可就谢天谢地了。可是晴晴,你也是女孩子,你会不要彩礼吗?” “我不需要。” 方晴轻声道,没有犹豫,相当干脆。 都不用江华姿问,方卫国主动开口:“嗯,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幸福,彩礼这种东西,无所谓的。” 潘慧也是默默点头。 江华姿叹息,同时苦笑,“可是天底下有多少像晴晴这么好的姑娘,又有多少像方哥潘姐你们这样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人家。” “会有的。你说是不?” 江辰哪能允许这小子看自己的好戏,把话题踢过去。 洪晓宇心里暗暗嘀咕表哥不仗义,表面郑重的点头,“嗯!像方晴姐这么好的女孩子,虽然难得,但也肯定不止一个。” 江华姿发乐,顺势打趣儿子,“要不你和你女朋友说说,不要彩礼?” 前一秒还言之凿凿的洪晓宇顿时面露尴尬,不知所措。 还是青涩啊。 确实和他哥比不了。 “不敢了吧?还在这吹牛呢。” 江华姿继续逗儿子。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糊味,妈你的汤是不是煮过头了?” “哎呀。” 江华姿急忙起身,冲进厨房。 认识了很多很多年的几家人坐在小户型商品房里,一片欢声笑语。 “学机灵了啊。” 哥俩走进房间。 方家人在客厅聊天看电视。 “都上班了,总得圆滑一些,是吧哥?” 洪晓宇做了个打领带的姿势。 “你还没和你爸妈说?” 江辰站着,屁股靠着电脑桌。 “说什么?” “你谈恋爱的事。” “说了啊。”洪晓宇奇怪。 “少装蒜。你爸妈知道雪莺的身份了?” 洪晓宇缓缓摇头,“……这个还没。” “为什么不说?” “哥,我怎么去说啊。说出来,那不得把我妈吓死。” 江辰莞尔。 不过这小子的顾虑也可以理解。 两家的家境差距实在太大,段雪莺在整个省份、甚至整个中部地区,都可以称得上顶级白富美,对于普通的家庭,就像天上的月亮,委实是高不可攀。 “那你不说也可以,抽个空,把人家带回来见见啊。江城那么近,这也是一种对人家负责的体现。” “说的轻巧。哥,你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辰抬手,做出要请他吃板栗的模样,即使根本打不到,洪晓宇还是迅速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 “那你回来怎么不带嫂子回来?” 洪晓宇立即道。 江辰语塞,表情略微变化,含糊其辞:“……我和你情况不一样。” 洪晓宇没有继续为难表哥,转移了话题,“哥,听我妈说铁军哥要结婚了?” “嗯。” “什么时候办酒?到时候带我一个呗。铁军哥没请我。” “他请你干什么。” 江辰笑。 “我也把他当哥啊。我现在工作了,有钱上人情的。” “……” 江辰笑容不止,“他就是不想要你的礼金。他既然没请你,我怎么带你去。” “为什么不能?吃席带个家属,不是很正常吗?反正哥是个光棍,又没带人回来。” 为了避免过度激怒表哥,洪晓宇还是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很想去见证铁军哥的幸福。” “你这小子!” 江辰立即道:“你要去,自己去和你铁军哥讲。我可不孤单,你方晴姐自力哥他们都会去。” “自力哥不是进去了吗?” “他又不是杀人放火。” “哥捞的吧?” “你方晴姐捞的。” 洪晓宇忽然沉默下来,以一种意味深长的暧昧眼神看江辰。 “……哥,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闭嘴。” 江辰果断道。 可人家长大了,不会像孩子一样言听计从了,即使表哥回避,但洪晓宇还是勇敢的问道:“这就是哥这次不带嫂子回来的原因吧,怕尴尬。” “谁尴尬?你方晴姐和她很熟的。” “不一样。” 洪晓宇道:“方晴姐熟,可这是在沙城。铁军哥他们熟吗?还有哥你在这里认识的老朋友们……” 是啊。 和在外地不一样。 这里是他的故乡,承载着他的过去,承载过去的人,以及过去的故事。 或许。 这也是他不提、李姝蕊也始终未曾主动提及要来的原因。 见表哥一言不发,洪晓宇走过去,“大逆不道”的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表哥的肩膀,感同身受的轻轻叹息。 “哥,我能理解你。” 江辰还是逮到机会,站直身,扣起手指,在他脑袋敲了一下。 “你能理解个屁。” 客厅。 方卫国夫妇边看电视边闲聊。 方晴呢? 在阳台。 接电话。 “不好意思啊方晴姐,我才看手机。6000块吗?” 是李姝蕊的来电。 世界上确实还是有很多好女孩的。 这不。 李姝蕊就比某人要讲道理懂礼貌多了。 “嗯。” “我马上就转给你。这点钱都扣扣搜搜的,方晴姐,你千万别放过他。” 6000块。 对于方晴而言都无关痛痒。 更别提实质上执掌天赐资本的李姝蕊了。 毫不夸张的说,不用抹零,相反凑个整,假如一万块掉在地上,都不值得这位天赐的总经理弯腰去捡。 可她偏生专门打来了这个电话。 方晴找她“讨账”,是对于她身份的尊重。 而她打电话过来,同样是出于一种尊重。 “怎么没一起过来?” 方晴望着阳台外的小区。 “忙呀。” 李姝蕊笑道。 “休息一两天总归是可以的吧,不是还有罗鹏他们吗。” “可是…… 他没叫我啊。” “他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有些事情你不提,他总会忘。” “方晴姐说的真对,现在我也发现了。” 说着,李姝蕊叹了口气,“下次吧,麻烦方晴姐替我祝铁军新婚快乐啊。” 方晴抿了抿唇,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嗯。” “我把钱转给方晴姐。回东海见。” 多好的一个女孩子。 通话结束,还没等方晴放下手机,“叮”,就传来了转款到账的声音。 方晴熟视无睹,握着手机,静静的望着玻璃外,望着、不受打扰的沙城。 其实。 她应该向对方说一声谢谢的。 “谁啊。” 身后传来声音。 哥俩私聊完,已经从房间走了出来,毕竟不能长时间晾着客人。 洪晓宇去招待方家夫妇,而某人很没眼力劲,听方叔说方晴去接电话,而后见方晴独自站在阳台发呆,于是走了过来。 “李姝蕊。” 闻言,江辰脸色微变,恨自己多嘴。 可是过都过来了,不能重新退回去,他走到晴格格身边。 “把钱还给你了?” “嗯。” 方晴神情平和,“晓宇说的对,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好女孩。” 江辰故作自然,呵呵一笑,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笑声很是尴尬。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拥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觉得你运气好吗。” 方晴望着外面,目不斜视。 “当然。” 江辰斩钉截铁,“这么多好女孩都被我碰到了,我难道运气还不好。” 方晴笑容轻淡。 “你呢?” 江辰偏头,“觉得你的运气怎么样?” “要听实话吗?” “肯定。” “如果真有来生,我肯定不会让你觉得你运气好了。” 思维敏捷的江辰走神,短时间竟然根本琢磨不出这话的含义。 方晴转身,走向客厅,与之擦肩而过。 1519 一表人才! “爸。” 洪晓宇打开门的时候,过了下午五点半。 从店里回来的洪鸥看见儿子,愣了一下,显然压根不知道儿子回来了。 旋即他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你的妈啊,真是用心良苦。” “洪鸥,耽误你做生意了。” 一家之主回来,作为客人的方家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江辰也不例外。 “小姑父。” 换上拖鞋进屋的洪鸥笑意盎然,手里还抱着两瓶白酒,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方哥哪里的话,我们家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能来,简直是蓬荜生辉,快坐。” “还坐什么,开饭了,你挺会卡点的,快招呼方哥他们过来。” 江华姿端着菜从厨房走出。 “我那不是为了生活吗,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回来,陪方哥他们说说话。” “行了,又不是外人。生意还是得做的。走,准备吃饭吧。” 在方卫国带领下,几人起身,走向餐厅。 “地方有点小,晴晴,小辰,将就将就啊。” 江华姿不好意思道。 “哪里,比我们那可宽敞多了。”方卫国不以为意,“晴晴,江辰,晓宇,都坐吧。” “方伯伯你们先坐吧。” “去,搬几把凳子过来。”江华姿吩咐丈夫。 拢共就七八十平的套内面积,餐厅能大到哪去,甚至餐椅都不够,还是洪鸥搬来了几把塑料凳子才勉强坐下。 “晓宇,你就站着吃吧。” 江华姿让儿子腾位置。 “说什么呢。”潘慧制止,“晓宇,你别听你妈的,坐,挤挤好,挤挤亲近。” 江华姿叹着气笑道:“还是潘姐你们好啊,马上拆迁,能住上大房子了。” “诶。如果不是江辰,下辈子都不要想,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托江辰的福。” 方卫国顺口接话。 “华姿,你辛苦了,忙活了这么久,也坐吧。”潘慧道。 “嗯嗯,洪鸥,给方哥他们盛饭。” “我来吧。” 洪晓宇自告奋勇。 洪家人确实非常热情,给与了方家人和侄子十足的尊重,洪鸥打开自己带回来的梦之蓝,“好久没和方哥坐一块喝酒了。” 虽然比不上茅台,但梦之蓝的价格也不便宜,两瓶加一起破千,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属于是不可能经常消费的好酒了。 “昨天才喝了,今天恐怕喝不了多少。” “没事,喝好不喝醉。” 洪鸥倒酒,“晴晴喝什么?” “我喝汤。” “对,尝尝江阿姨煲的汤怎么样。”江华姿笑容满面。 “洪鸥,你不能只给江辰倒啊,晓宇也是大人了,给他也整点。” 方卫国示意。 潘慧立即瞪了瞪丈夫,“喝酒又不是什么好事。” “大丈夫在外面打拼,哪有不应酬的,滴酒不沾,怎么和人打交道?” “方伯伯说的对。” 洪晓宇道:“爸,给我也倒一杯。” 方卫国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男子汉。” 拥挤的餐厅,一片欢声笑语。 “来,感谢你们两口子的盛情款待。” 在座年纪最长的方卫国率先举杯。 “方哥这说的哪里的话。我们认识了几十年,孩子也是一起长大,这些都是有今生没来世的。以后常来。” 在洪家,江华姿肯定更能说会道一些,其实现如今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女性强势,更有主张,她甚至还给自己准备了一罐啤酒。 “你们一家人都喝,不碍事吧?待会店里……” “潘姐,没事。休息一晚上损失不了多少钱。”洪鸥笑道。 “看看,洪鸥同志的觉悟永远要比我强啊。” 江华姿打趣。 “喝不了别勉强。” 江辰这个做表哥的,还是挺关心弟弟。 “一杯没关系。放心吧哥。” 洪晓宇举杯敬酒,因为长辈们都在,所以不方便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哥,走一个。” 江辰扬了扬白酒杯子。 “晴晴,别拘束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在外面吃惯了山珍海味,不好吃也别嫌弃。” “江阿姨这话应该对江辰说。他才是习惯了吃山珍海味。” 洪晓宇偷偷的笑,类似的场景,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 “你们俩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斗嘴。” 江华姿调侃。 其余几个长辈也都面带笑意。 “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江辰申辩。 “小辰,你身边坐着晴晴这样的大美女,你就知足吧,还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餐厅小,人多,所以挨得很近,随便伸筷子夹个菜都容易碰到对方。 “小姑,你这话可不公平,方晴是美女,难道我就不是帅哥?” 江辰永远有让空气凝固的本事。 餐桌周围倏然一静。 洪晓宇到底是年轻,率先忍不住,“噗”的一声单手捂嘴。 接着。 几个长辈陆续开怀大笑。 “嗯。我觉得江辰说的对,打小的时候我就看出,这小子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帅小伙。” 方卫国点头,为江辰站台。 听他这么说,江华姿也就放心的接话,“谁说不是呢。那会他俩可是出了名金童玉女。”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潘慧笑着打岔,为了江辰,也是为了女儿。 洪晓宇笑容消失,紧跟着帮忙转移话题,“方伯伯,我敬你一杯。” 方卫国神色也出现些许异样,但故作自然,跟着举杯,“喝。” “潘姐,多吃菜。” 江华姿招呼,几人默契的略过了这个话题。 如果两个孩子能够一路同行,那么他们现在就应该是亲家,亲上加亲。 可是人生,从来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充满了不确定的变数,因此避免不了遗憾。 甚至偷偷看被迫挨着坐在一起的江辰和方晴,完全是男才女貌,比从前更加般配,因此,江华姿不禁开始想…… 如果。 如果两个孩子没那么优秀,没那么成功,会不会,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噔噔噔噔噔噔——” 响起的门禁铃,打断了江华姿的胡思乱想。 谁啊。 她目露疑惑,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 当她走到门禁系统前,看着显示屏里那张在楼下等着的人脸,神色顿时一变,而后迅速按了静音,没给开门。 这就是商品房和老破小的差距。 楼栋入户门就有锁,想要进来,要么有门禁卡,要么拨打门禁让里面的业主开门。 “谁啊?” 洪鸥问。 “送外卖的,按错户号了。” 江华姿若无其事,重新坐下,继续投入稀有的欢聚时光。 可几分钟后。 门口再度有声音传来。 这次不是门禁了,而是变成了门铃。 离门最近的洪鸥下意识要起身,结果却被江华姿抢先,“不是说了按错了吗,这些送外卖的真是,不长耳朵也不长眼睛的吗?” 念叨着,她第二次离席。 无人在意。 当走到门口,江华姿没有着急开门,反而偷偷回头看了眼手机,发现所有人边吃边喝有说有笑,无人注意这边后,她才收回目光,脸色唰得变得难看,盯着门把,分明不想理会,可最后迫于无奈,还是把门打开。 不理可以。 外面的人一直按怎么办? 并且更奇怪的是。 她并没有把门完全拉开,而是自己走了出去,旋即迅速又把门关上。 “姐,我按门禁怎么不给我开门?幸好有人出去给我开了门。” 肯定不是外卖员。 外卖员要是真这么蠢,几次弄错门牌,那么完全可以告别这个行业了。 向江华姿抱怨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窄额猴腮,眼睛也小,看上去很精明,又有一种薄情寡恩的感觉。 “我刚还去了店里,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关门了?” 江华姿置若罔闻,皱着眉,几乎把不欢迎写在了脸上,“你怎么来了?” “姐,瞧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今天去方家了吗?” 小眼睛男人满含期待,“结果怎么样?” “你急什么!” 江华姿显然不愿意和他在这个时候多纠缠,“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的,你先回去。” “你现在和我说不就行了?” 小眼睛男人莫名其妙,他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讨个结果,哪会这么不明不白离开,“方家怎么说?” “我会想办法的。” “方家不会这么不讲人情吧?噢,自己孩子出息了,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忙?姐,他们是不是看不起你啊?” “少在这激将我。我说了会帮你就会帮你!” 江华姿当然一眼就瞧出了对方的阴谋诡计,不愉之色越来越重。 “你当然得帮我。要不是你当初建议我买那房子,我也不会这么惨。” “你……” 江华姿呼吸粗重,攥紧双手,可因为是亲戚,只能强忍情绪,“你说的对,我千不该万不该给你提什么建议,你房子的问题,我会负责,可以了吗?” “我还没吃饭呢。” 张中全往大门瞧,意识到什么,“家里有客人?” 江华姿一言不发。 “加双筷子方便不?” 是一点都不会看脸色啊。 “不方便!” 江华姿不假思索,“你回去,我保证晚上给你答复!” “姐,你未免太绝情了吧?我这么远跑过来,蹭口饭吃怎么了?” “小区外面都是餐馆。” “餐馆?房子没住上,房贷却每个月都得交,我还能去下馆子?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家里都说我是个傻子,你弟妹都吵着要和我离婚了……” 张中全话没说完,房门打开。 原来是见妻子迟迟没进去,洪鸥觉得奇怪走了出来。 “姐夫!” 张中全立马堆起笑脸。 见到他,洪鸥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先走……” 江华姿忍无可忍,开始推搡张中全。 张中全绕开她,“姐夫,进去喝口水行不?” 实话实说,洪鸥不太喜欢妻子这个表弟,可伸手不打笑脸人,站在他的角度,又怎么可能去说难听的话? “你等会,我给你去倒。” 见两口子都有意拦着自己,张中算眼睛滴溜溜的转,快步上前,把门拉住,“哪里用得着麻烦姐夫,我自己来。” “张中全!” 江华姿要抓他,可是没抓到,眼睁睁看着他溜了进去。 “你怎么不拦着他?!” “他非得进去,我拦得住?” 知道怎么回事的洪鸥心情也受到影响,“还不是你办的好事!” “我能怎么办?难道你让我六亲不认?” “呦,这么热闹?” 听着屋子里传来动静,洪鸥不再与妻子争执,“赶紧进去吧!” 两口子匆匆进屋,看到张中全面带笑容,一脸惊讶的瞧着热闹的小餐厅。 “方哥,好久不见啊。” “中全吧?” 已经记不住多少年没见过了,可也不可能完全忘记,方卫国露出客套感十足的笑意,“是好久不见了。” “潘姐还是这么年轻。” 张中全目光移向潘慧,而后很快又落在了气质出众同时又美貌过人的方晴脸上,继而拍了拍脑门。 “这是……晴晴吧?” 至于坐在方晴旁边的某人,则被他不小心忽略了。 “叫张叔叔。” 方卫国冲女儿道,不管喜不喜欢对方,不能没有礼貌,这是教养。 “张叔叔。” “唉!” 张中全喜笑颜开,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怎么讨喜的脸笑得和向日葵一样。 他和方家这闺女,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但是对方如今的成就,他听说过不少。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晴晴小时候就好看,没想到长大后更漂亮了,这要是在外面遇见,我真的认不出来。” 他这话,绝对是肺腑之言。 不见就坐在旁边的某人,他就完全没认出来。 “表舅。” 洪晓宇打了声招呼。 “晓宇也回来了?哎呀,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洪鸥江华姿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是……” 终于。 终于。 终于某人还是被注意到了! 可是看见张中全疑惑的眼神,时间就像被按下暂停键,除了火锅漂浮的热气,气氛刹那间安静下来,静得很是诡异。 “表舅,这是……” 洪晓宇表情尴尬,刚要开口,可张中全眼睛一亮。 “这是晴晴的男朋友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 …… …… 空气更安静了。 1520 阳错阴差 一个人的长相,无疑是前三十年发生的变化最大。 而从三十到四十、从四十岁到五十岁,变化就会减缓。 所以张中全能认出方卫国夫妇,而认不出江辰这个侄子,一点都不奇怪。 当然。 不值得奇怪,却很悲哀。 他怎么就认识洪晓宇这个外甥? 按照神州的传统和习俗,侄子应该比外甥更亲才对啊。 不过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人走茶凉。 重情重义的终归是少数一部分人。 所以亲戚又怎么样? 没有利益作为纽带,一切都是虚妄。 一个夫妇双亡的穷小子,妥妥的累赘,只会带来麻烦和负担,当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个家伙!” 江华姿本来就对侄子怀有亏欠,现在见作为表叔的张中全居然当面都认不出侄子,羞愧的同时,涌起难掩的忿怒。 不提侄子什么感受。 要知道,方家人也在这里啊。 都说家丑不外扬! 而且她们还得求人家帮忙。 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江华姿箭步上前,富态的脸情绪化的涨红,她正要大声呵斥,可哪知道找她一步,方卫国开了口。 “……中全好眼力啊。” 屋子里再度一静。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注视方卫国,神情各异。 而方卫国注视着确实很有“眼力”的张中全,嘴边的笑容耐人寻味。 “呵呵!方哥,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看人绝对有一套。” 不明内情的张中全哪里知道自己闹了巨大的笑话,还真以为人家夸他,立马沾沾自得的开始自夸自耀起来。 “方晴可是我们沙城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大才女,小伙子,你可是走了天大的鸿运啊,一定得好好珍惜。” 可以看出。 他不仅浮夸,并且还爱表现,压根没关注到所有人的怪异的表情。 洪晓宇张开的嘴重新闭上,作为小辈,这种时候肯定不能随便插嘴,尴尬得无以复加。 “你……” 江华姿脸色愈发红了,呼吸急促,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正要开口,可是丈夫洪鸥上前两步,悄悄拉了拉她的手胳膊。 “干什么?” 她不解扭头。 “先别说话。”洪鸥低声道。 “中全,你夸得太过了,两个孩子在一起,最关键的是两情相悦,而不是去计较谁更优秀,真心换真心,才是长相厮守的独门秘方。你们说对吗?” 方卫国朝两个孩子看去。 方晴默不作声,眼底却波光粼粼。 江辰抿了抿唇,看了看对面惊疑错愕的潘婶,沉稳的点了点头。 “嗯。我和方晴,从来不会计较这些,而且相互学习,取长补短……” “不错!” 张中全立马挤了进来,完全没注意外甥的头越垂越低,都快落到桌面底下。 “能有这个觉悟,实在是太难得了!” 张中全满脸欣赏的看着江辰,毫不吝啬夸赞,毕竟站在他的视角,这是方家的“女婿”,而他房子的事,还得拜托方家,哪能不努力表现。 “现在的年轻人,只贪图一时的欢愉,看对眼就在一起,腻了就分,简直是胡闹,新鲜感总会过去,就和吃菜一样,第一次吃老婆做的菜,都会很喜欢,可更重要的,是过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还是一样的菜,吃起来也能充满满足。” 羞恼不已的江华姿愠色微滞。 不得不承认。 这个张中全还是有几分口才的,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可以说把在座两位年长的女性都给讨好了。 可能方晴也不例外。 她虽然年轻,但终归也会老的。 “表舅,你吃了没?” 洪晓宇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进来。 “没啊。” “那表舅来我这坐吧。” “不用,又不是外人,我站着就行。” 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张中全径直去厨房自己拿碗筷去了。 江华姿夫妇重新走回来。 “你干什么?” 见儿子起身,江华姿立即质问。 “我去给表舅搬椅子。” “搬什么搬。你看看还坐的下吗。” 的确。 餐桌边挤得满满当当,七个人差不多是极限,确实容不下再多的人了。 “没事,我站着吃,夹菜还方便一点。” 拿了碗筷出来的张中全佯装没看见表姐的态度,人嘛,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台阶。 “中全,我给你盛饭吧。” “唉,怎么能劳烦潘姐,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江华姿当真没有给张中全安排座位,并且也不准丈夫和儿子多事,自顾自重新坐下,歉意的朝侄子看去。 江辰笑了笑,表示没有关系。 都多少年了。 从暴风雨中闯出来的船,哪还会轻易掀起颠簸。 不过他知道方叔是好心,所以选择了配合。 “方哥,还得是你啊,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没在我姐家尝过梦之蓝这样的好酒?” 张中全端着碗拿着筷子站在桌角,盯着桌上只剩下半瓶的白酒,砸吧着嘴。 “我来给表舅拿杯子。” 洪晓宇哪好意思听一个长辈这么说,赶紧要给张中全倒酒。 “拿什么杯子。给他喝然后发酒疯?” 江华姿同样一语双关,不是她不给对方面子,而是对方自己不给自己面子,明明她再三规劝先回去,可非得进来,让她也难堪。 洪晓宇顿时不敢动了。 张中全见状讪讪的笑,若无其事道:“你们喝,我有点脂肪肝,酒还是少喝点好。” “你怎么说小江和晴晴……” 趁人不注意,潘慧瞅着丈夫,偷偷开口。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他好眼力,是他自己自作聪明胡思乱想。” 方卫国淡定道。 的确。 他没有撒谎。 他只是没有纠正而已。 一切都是张中全的主观臆想,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做,晴晴……” “你觉得晴晴会介意吗?” 方卫国打断妻子的担忧,“要是被张中全知道江辰在这,他肯定会求江辰帮他做主,哪怕是耍无赖。不管怎么说,他是长辈,我们都在这里,江辰肯定不好拒绝,所以……就听他的吧。” “小时候,两个孩子经常被称为金童玉女,重新演一演,不是也挺有趣。” 方卫国补充。 潘慧微愣,而后看向女儿,不自觉缓缓点头。 阳错阴差之间,好像弥补了些许内心不能言说的遗憾。 “……是挺好。” 此时,方卫国已经端起酒杯,冲江辰笑道:“喝一个?” 他的笑容,比以往时候多了些别样的味道。 带着任务来的张中全走开始刷存在感了,“小伙子,你可得好好陪方叔喝,按照我们这的习俗,你要是不把方哥陪好,那你和方晴……呵呵。” “闭嘴,吃你的饭。” 江华姿没好气道。 “姐,我这是在教他,想当年我第一次去丈老头子家的时候,不吹牛,我喝了一斤半,把我丈老头子直接给干趴下了……” 张中全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看得出来他的上进心很强,非常想做主角,可是江华姿不给面子。 “你能不能安静?不能安静端盘菜去厨房里出去!” “姐你看你……” 张中全悻悻然,多少还是有点自尊的,声音弱了下来,不再喧宾夺主。 “晴晴,吃菜,别听你张叔胡说八道。” 江华姿对上方晴时,又换上了亲切和蔼的笑脸。 “嗯,这个鸡爪好吃,我妈的拿手菜,哥,给方晴姐夹。” 洪晓宇忽然道。 此言一出,除了张中全外,所有人都愣了一愣,包括方卫国。 夹菜? 要是情侣的话,倒没什么…… 不对。 二人此时本来就是情侣啊! 只能说。 在场的演员们,都不太专业。 不过没有关系。 业务演员又怎么了?没有完全入戏又如何? 观众的水平也有高有低。 作为屋子里唯一一个蒙在鼓里的人,张中全浑然没有发觉不对,甚至还觉得外甥这小子情商挺高,他之前还觉得内向,纯粹看走眼了啊。 那声哥叫的多自然,多亲热啊。 因为洪晓宇的抖机灵,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江辰。要是不夹,铁定露馅。 可夹个卤鸡爪而已,以他和方晴的关系,何足挂齿,就算喝交杯酒都不在话下。 好吧。 喝交杯酒还是得掂量掂量的。 不是孩提过家家的时候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根卤鸡爪被江辰用筷子夹起,而后落进了方晴的碗里。 方晴偏头。 “甜辣的口味,晴晴你尝尝。” 江华姿赶紧转移注意。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张中全乐呵呵的问,压根没看出任何端倪。 “和方晴一样。” “是吗。这么般配啊。在哪工作?” “他啊,自己创业当老板。” 方卫国代为回答,神采飞扬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说着还饮了口酒,那副样子看得张中全表面不动声色,内心腹诽不已。 神气什么呢。 不就是运气好。 生了个好闺女吗? 不然,算个屁啊,一辈子都是个苦哈哈的破货车司机。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二十多岁就当上了老板,家里肯定给了很多帮助吧?” 江华姿知道,自己这表弟老毛病又犯了,心胸狭隘,太容易眼红,见到别人家过得好,就喜欢酸人家。 “他全是靠自己,没有任何亲人帮过他!” 江华姿猛然道,声音之大把张中全吓了一跳,“姐,你这么大声音干什么。” 江华姿很想把他臭骂一顿,可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强忍道:“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说。” 作为姐姐,教训教训弟弟,没什么,张中全受得了,可是当着这么多外人,还有小辈,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呵斥,他也逐渐感到难堪,于是乎辩解道:“姐,我瞎说什么了?我不是随便聊聊吗。” “好了,中全也没有恶意。” 方卫国打圆场。 “还是方哥懂我。” 张中全立即就坡下驴,深深叹了口气,“方哥,你真是我辈楷模,我实在是太羡慕你了。女儿优秀,女婿又年少有为,我要是你,做梦都得笑醒。” 还得是江辰和方晴还算专业,一声不吭。 不过方卫国就做不到这么镇定了,被张中全恭维得眉开眼笑,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现在这么说,还为时过早,两个孩子只是在谈,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反正我们当父母的,充分尊重孩子的意愿,他们的感情,我们绝不干涉。” 潘慧听得脸一阵阵发热,真想和张中全一样,当个傻瓜。 可是不行啊,她太清醒了,反而她怀疑丈夫开始有点不太清醒。 “你是不是有点喝多了?” 不止潘慧怀疑,看着振振有词有理有据的方卫国,江华姿夫妇也是眼神怪异。 “方哥这是真喝醉了……还是酒后吐真言?不应该啊,才喝了小半杯,也就一两酒吧?” 江华姿悄然嘀咕。 “嘘。”洪鸥不置可否,只是提醒。 “方哥,难怪你能培养出晴晴这么优秀的孩子。你实在是太开明,太通情达理了。小伙子,你要知道,方哥可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大好人,热血心肠,乐于助人,只要谁有困难找方哥帮忙,方哥一定二话不说拔刀相助……” 方卫国抬手。 “中全,千万别这么说,我这个人没那么伟大,我只会做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而且,我帮忙也是看人的。像那种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家伙,我肯定不会来往,换作你肯定也是一样对吧。” 好了。 潘慧得到了答案。 丈夫完全没喝多。 江华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她都能听懂,更何况张中全。 明摆着是在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啊。 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有人有羞耻心。 而有的人,脸皮奇厚无比。 “那是,我和方哥你是一样的。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来往几十年。” 不提别人。 听到这,方晴都情不自禁抿了抿嘴角。 “叔侄还是叔侄啊。” 她微声道,阴阳某人。 脸皮确实也相当出类拔萃的“小伙子”面不改色,趁着其他人都被张中全的厚颜无耻所震撼的关头,又夹起一根鸡爪,自己咬了口后,似乎不适应甜辣的味道,而后自然而然放进“女友”的碗里。 “多吃点,晴晴。” 1521 诉求(第一更)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脸皮厚,不能说优点,但毋庸置疑在社会活动中绝对称得上一项优势。 尤其面对的人物素质越高,这项优势就会愈加放大。 自己都已经把话挑得如此明白,可对方还是装傻充愣,方卫国无疑没有了办法,只能打住话头,伸筷夹菜,浑然没意识到因为要配合他,作为女儿的方晴受了多大的委屈。 桌面上,肯定没法过激反应,甚至都没法把那根缺两根指头的鸡爪重新换回去,方晴只能在桌面下抬起脚,踩住某人的脚背。 可惜。 她穿的是平底鞋,杀伤力着实有限,津津有味吃着饭的江辰筷子都没停顿一下。 “我的事,我姐已经和方哥潘姐说过了吧。” 方卫国是打住了,但开动脑筋刻意把话题绕过来的张中全怎么可能会放过努力创造的机会。 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逮到了,不如自己开口。 哪怕是亲戚,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华姿姐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她的房子,可是每多拖一个月,他就得多还一个月房贷啊。 流逝的不是时间,而是白花花的钞票啊。 方卫国夫妇不约而同沉默。 要是一般人,肯定明白什么意思,可张中全一点不识趣,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他的目光旋即移向最终目标。 ——飞上枝头的方家闺女身上。 方家夫妇和他一样,不,比他还不如,小老百姓一个,求他们有个屁用啊。 “晴晴,你是学法律的,张叔现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不知道你爸妈和你说过没有,叔已经走投无路了,找遍整个沙城的律师,没一个愿意伸张正义,不过叔相信,你和那些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家伙不一样。” 很聪明。 率先上价值。 利用道德进行裹挟。 方卫国潘慧对视,夫妇俩眼中皆透出无奈乃至无语的神色,可还是那句话,个人修养摆在那里,又不好意思出言阻拦。 “我听爸妈提起过一些。” 虽然父亲把自己给“卖了”,但作为女儿,肯定不能以牙还牙,方晴停住筷子,照顾到了父母的颜面,问道:“张叔,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中全眼睛一亮,顿时精神振奋,开始滔滔不绝的诉苦。 “……天杀的资本家,简直畜生不如,还有政府,狼狈为奸!那可是我们老百姓大半辈子的血汗钱,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中全捧着碗筷,痛心疾首,看架式,要是任由他发挥,他真能挤出几滴眼泪来。 方晴很冷静,这是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应有的素养,“张叔有什么诉求?” 说着,她夹了个半个鸭头。 没错。 江华姿不仅卤了鸡爪。 “方晴姐,鸭头有点辣。” 洪晓宇提醒。 他记得方晴姐不太能吃辣,表哥爱吃。 “我的诉求很简单!” 张中全急忙道:“要求开发商履行合约,按时交房。可是他们已经违约了,并且足足拖了一年多的时间……” “张叔的意思,是要求开发商尽快交房,对吧?” 方晴打断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那半个鸭头放在碗里,没来得及动。 “对!” 张中全连连点头,“能拿到房子,当然是最好,可是绿地二期已经停工了,我们业主根本看不到希望。” “张叔和其他业主和开发商有过交涉吗?” “当然!” 张中全用力道:“我和你江阿姨去过很多次,每天都有业主堵在门口维权,开发商最开始表示会尽快交房,可总是食言,三个月拖到半年、半年拖到一年,我们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江辰没有插话,大致已经听出了这位表叔的真正目的。 “所以张叔现在是想……” 方晴一步步,诱导对方实话实说。 “我要退房!” 铺垫一大通的张中全不再掩饰,“交房遥遥无期,而且就这种开发商的人品和态度,就算最后交了房,质量也不敢保证,房子是关乎全家人的大事,而且一住就是几十年,这种房子,我实在是不敢要了。” 江华姿讶异的看着张中全。 显而易见。 张中全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只觉得对方想早点拿到房子而已。 “表舅,你要退房?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洪晓宇忍不住开口,一样感到惊诧。 虽然这是合理诉求,开发商违约在先,可房子不是网络购物,没有七天无理由。 买了期房,最后能够拿到就是幸运了,还想退? 全国烂尾楼遍地开花,不计其数,绿地二期好歹建了起来,项目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差封顶的步骤,而有些楼盘,收了业主的购房款,只建了大门。 结果退钱了吗? 这在全国都是没有先例的。 起码据他所知没有。 别提什么公平。 在房产交易上,压根就没有公平,购房者属于绝对的劣势,赌的不是那纸合约,而是开发商的人品。 很可悲。 但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就得一直漫无目的的等下去吗?房子没住,可是房贷每个月要还,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张中全变得激动。 可以理解。 这事落在普通人头上,谁能保持冷静? “从来就没有开发商退房的,你这是难为晴晴了。” 江华姿缓和语气开口,虽然对这个表弟很不满,但同时,也挺同情。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们不能任人宰割,要是人人都敢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那些开发商怎么可能越来越嚣张无耻?” 张中全掷地有声,“你说对吧晴晴?” 方晴当然无法反驳。 “你那套房子,当时全款是多少。” 方卫国问。 “120多平,95万出头。 找银行贷的款。” 张中全刻意补充,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炫耀自己多有钱,得扮演弱势群体。 当然。 他说的也是事实。 95万,大半都是贷款,平头百姓,谁特么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金。 “精装修?” “嗯。” 方卫国点了点头,而后自言自语般念叨,“同样面积的精装修,放在现在,应该也就80万左右了。” 闻言。 餐桌旁的众人神情各异。 有人醍醐灌顶。 譬如江华姿。 是啊。 房子这玩意的价值,是有时效性的。 要是退款,按照现在房地产的惨淡行情,买同样的房子,绝对能倒赚钱! 一二十万放在沙城,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以是一个家庭辛苦几年的积蓄、也等于是平白无故送一台车! “你这个表弟,太会打算盘了。” 洪鸥轻声道。 1522 辣 表舅买到烂尾房的事,洪晓宇也道听途说过一些,幸灾乐祸肯定不至于,但对于这个表舅的为人,他无疑还是了解三分。 所以。 方伯伯还是火眼金睛啊。 一语道破天机。 表舅的诉求看似是退房,实则,恐怕更是看中了方晴的能力,想趁机牟利。 “表舅,退房肯定是不现实的,现在房地产下行,房产价值大跌,以当初的房价去退款,没有一个开发商会这么干。” 洪晓宇客观道。 “我不是主张要退房啊,关键他们房子也不给,钱也不退,难道我们平头百姓就注定了要被随便欺负,忍气吞声吗?” 洪晓宇语塞。 “晴晴,你是大律师,你说,我的要求过不过份?” 张中全知道自己的希望在哪,目不转睛的注视方晴,眼神闪烁的苦楚和期盼,委实令人于心不忍。 “不过分。” 在方晴肯定陷入为难境地的时候,有人挺身而出,代为开口。 “但是不过分,不代表会被满足。” 张中全目视线偏移,脸皮微动。 臭小子。 关你屁事。 多什么嘴? 张中全的确是一个极度自私、或者说现实的人,方家闺女这个男朋友是个小老板又怎么样? 能给他带来一分钱利益吗? 不过他知道,求方家闺女帮忙,他就不能得罪对方,所以只能强忍不满。 “能不能满足,我们说了都不算,只有上了法庭,让法官去决定。” 不愿意和这小子多说,张中全旋即又把目光移回了方晴脸上。 “律师费好说,晴晴,只要你帮我打赢这个官司,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瞎说什么呢。你觉得晴晴在意钱吗?” 江华姿急忙训斥。 洪晓宇暗自叹息。 表舅这个人,眼皮还是太浅了,方晴姐什么咖位,那可是上过新闻的人物。 京都轰动一时的摊贩刺城管案,就是方晴姐主持的。 众所周知,律师是三百六十行里遥遥领先的高薪职业,而同时律师也分三六九等。 国际大律师,一个案子,佣金动辄几百万美金。 所以要打动方晴姐,万万不能用钱,或者说表舅根本出不起这个钱。 想也不用想,表舅的打算顶多就是从赚取的差价里扣出来一点,总不能把几十万购房款全部拿来支付律师费吧。 当然。 也不能怪表舅。 小地方的居民,大都这样,没有见过太多的世面,受到惯性思维的局限。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晴晴,抱歉啊。” “那个开发商是什么公司?” 江辰很不识趣,人家明明不把他当回事,可他却又开口了。 自然不是为了出什么风头,只是不想晴格格为难而已。 不管人家认不认识,或者还记不记得他,都改不了对方是他亲戚的事实。 张中全不耐的睨来,内心的不满在升腾,小年轻就这么爱表现吗?总是多嘴! “绿色置地有限公司。” 他敷衍的甩了一句。 “沙城本地的房地产公司吗?” 江辰想了一圈,发现没有听过。 “嗯。有什么问题?” 张中全还是没能完全控制情绪,语中带刺。 方卫国皱眉,他本就不想掺和这档子事,此时见张中全这番态度,顿时要说话,毕竟按照眼下的人物关系,江辰可是他的准女婿。 “他也是做房地产的,如果是知名房企的话,他可以帮忙协商。” 有人比方卫国抢先。 是方晴。 某人不想看到她为难,挺身而出,她也投桃报李,强势“护夫”。 这是什么?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呐! “他是做房地产的?” 张中全大吃一惊,眼前从不耐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眼界确实不高,但房地产三个字对于小老百姓而言,含金量实在是太大了,干这行当的,可都是狠角色! “沙城本土的小公司,他不认识。” 方晴简单的话语本来是想岔开这个话题,可是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奶奶个熊。 什么叫小公司? 绿色置地在沙城可是有好几个楼盘,公然违约硬扛业主,业主们苦苦维权却拿它毫无办法,到了这里,竟然成为了轻飘飘的“小公司”? 张中全此时很想大声吼上一嗓子。 吹牛逼的吧?! “嗯,如果是全国范围的大企业,万科,碧桂圆之内,哥或许能打打招呼。” 张中全眼角剧烈抽搐,僵硬的扭头看向凑热闹的外甥。 越说越特么离谱了。 万科碧桂圆都来了。 敢情意思是绿色置业段位太低,不入流,根本不配那小子搭话是不? “晓宇,你和你方晴姐的男朋友,很熟?” 张中全挤出笑容。 “嗯。我和哥……今天不是第一次见了。” 虽说本性难移,但洪晓宇肯定也成熟了许多,神态自然,不露破绽。 “这样啊。” 张中全没有怀疑,毕竟哪里能想到所有人联合一起演自己。 或者。 他压根就忘记了那个多年没有联系的侄子。 “晴晴,没想到你男朋友这么厉害啊。” 他唏嘘感慨,一副后生可畏的模样,然后试探性询问:“不知道你男朋友的公司……叫什么?一定也很出名吧?” 显而易见。 他还是怀疑存在吹牛的成分。 “张叔问他就好了。” 方晴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那个沾着花椒的鸭头。 江辰淡淡一笑,“恒生集团。” “……” “……” “……” 不仅仅张中全。 除了低头咬鸭头的方晴,所有人就像被定身,全部静止,一动不动。 哪怕江华姿夫妇。 他们知道侄子事业有成,可是对于其成功的程度,是没有具体概念的。 可是他们不了解侄子的事业做的有多大,还能不了解如雷贯耳的恒生集团? “你说的恒生,是哪个恒生?” 张中全失神的问。 “应该就是张叔知道的那个恒生。” 方晴重新接话,充分演绎着又一代人的夫唱妇随,而后,夹起那颗吃过的鸭头,大庭广众之下,放进江辰的碗里。 “辣。” “……” “……” “……” 这下好了,就连去过长城集团参观的方卫国夫妇看着“甜蜜恩爱”的两个孩子,都陷入了呆怔、迷茫。 1523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第一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就在张中全表情扭曲、张开嘴的时候,江华姿豁然起身,把他拽进了厨房。 还真别说,论体型,富态的江华姿比瘦削的张中全轻不了多少。 “哗啦……” 厨房的隔断门还被推上。 “拉我干什么!” 张中全不满、挣扎。 “你想说什么?!” 江华姿怒目而视。 说什么? 当然是吹什么牛逼了! “姐,你不会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吧?!在这糊弄傻子呢!恒生集团的老板是姓耿的,而且现在都进去了,这小子说恒生集团是他的……” 张中全讥笑不已,“你刚才不是说过,他全靠自己吗?他不是姓耿吧?” “当然不是。” “那他吹什么牛逼!” “闭嘴!” 江华姿骂道。 “他不会吹牛!” 张中全震惊,“姐,你不会是脑子秀逗了吧?方家今天上门给你带了什么礼?整得你都神智不清了?我说我是边载德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信不信?” 江华姿深吸一口气:“小辰不会骗人!” 话一出口,江华姿就意识到说错了话,好在张中全压根没注意,嗤之以鼻道:“我管他小五小六呢。你愿意做傻子,我做不了!” 你不就是个大傻子! 江华姿内心暗道,可总不能把真相捅破,按捺道:“你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房子的事,除了方晴,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帮到你了,对吧?” 张中全神情变化,默不作声。 “所以,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那是方晴的男朋友,而且方哥他们很喜欢他,你要是开罪了他,你就别指望人家方晴会帮忙,自己去跳楼维权吧!” 眼见江华姿要出去,张中全迅速软化下去,抓住她的胳膊,“姐,我错了,我检讨行吗?我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吗?你可不能扔下不管,不然我真的得去跳楼了。” “那你就管住你的嘴巴!” 江华姿甩开他的手,推门走出厨房。 艹! 张中全分外憋屈,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可是能怪谁? 只能怪该死的开发商,卑鄙无耻,没有人性,全家死绝! “哥,吃啊,你不是喜欢吃辣吗?你一定喜欢吃这个鸭头的。” 在江华姿姐弟于厨房爆发争执的时候,餐厅,洪晓宇煽风点火,看戏不怕台高。 洪鸥默默吃饭,佯装无事发生。 潘慧尴尬。 而方卫国回过神来后,不仅没阻止,相反悠悠的道:“是啊,晴晴吃不了辣,江辰,别浪费了。” 反要是张中全在场,听到这个名字,一定能记起来,可是他不在。 潘慧不禁拍打了下丈夫的肩膀。 “胡闹什么呢。” 方卫国置若罔闻。 怎么胡闹了? 哪里胡闹了? 本来两个孩子,就是口口相传的金童玉女,吃闺女吃过的鸭头,很过分吗? 虽然嘴上从来没有表达过,但此情此景,还是导致方卫国隐藏在内心深处那点情绪,被诱发了出来。 女儿的心思,逐渐浮出水面。 作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不为女儿感到心疼? 这个小子……唉! “我吃。” 江辰是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方叔话都说那份上了,而且他先前不是也把自己的鸡爪放进人家碗里了吗。 他懂事的夹起那颗鸭头,先尝试性的咬了一口,而后开始大快朵颐。 “呼……真不错,合乎我的口味。” 江华姿走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侄子把那半个鸭头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堆碎骨头,她下意识瞟了眼方晴,而后若无其事的笑道:“他既然喜欢吃,晴晴,给他多夹几个。” 虽然都长大了。 但是吃彼此的东西,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当然。 就算不妥,她也不可能多说。 “我自己来。” 江辰伸筷子,又夹了个鸭头,没真把晴格格当女友使唤。 看来还是没喝多嘛! “来,一起喝一个。” 方卫国举杯,看得出来,他对江辰的表现,还是颇为满意的,难得当一次导演,自然希望得到大家的尊重、和配合。 “华姿,中全他……” 潘慧看厨房。 “没事,让他一个人待会。居然连小辰都认不出来,他这个表叔,真的是……” 江华姿摇头、叹息,“晴晴,你如果不愿意帮他,阿姨不怨你。” 方卫国咽下酒,代女儿接话。 “华姿,你知道的,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他。” 江华姿点头,看了眼侄子,面露惭愧,默不作声。 恰巧。 调整好情绪的张中全这个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听见了方卫国的话。 “方哥,你就直说吧,要我怎么样你们才肯救我?” 气氛安静下来。 “……你敬他一杯吧。” 方卫国开口。 张中全面露惊愕,匪夷所思的缓缓看向吹牛不打草稿的年轻人。 这是方家的准女婿,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 再怎么说。 自己也算是长辈吧? 要他向一个小辈敬酒? 如果是方晴,也就罢了。 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面对方卫国看似无理且莫名其妙的要求,洪家人竟然一言不发。 潘慧和方晴也保持了沉默。 张中全脸色一变再变。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我敬!” 张中全大声道,而后迅速找来一次性杯子,他对洪家还是很熟的。 自私,势利,同时代表没那么强的自尊心,这样的人,为了利益,可以果断的丢掉所谓的面子。 “我干了,你随意。” 没倒满,只是半杯,但也有一两多了,张中全一饮而尽,翻转杯子示意喝光后,露出笑容。 “叔祝你和晴晴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所有人看向江辰。 包括方晴。 不是别人敬酒,就一定得喝,此时他就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可虽然没站起来,他终究还是端起了杯子,喝到现在还剩下小半杯,同样选择了一饮而尽。 “谢谢。” 江华姿愧疚之色更浓。 作为姑父的洪鸥微微叹息。 张中全不知内情,可他们清楚,这个孩子,给这个称不上亲戚的亲戚,保留了最基本的颜面。 “方哥……” 张中全转头,异样的表情透露此时胃里估摸在翻涌。 方卫国点了点头。 “晴晴……” “我知道了,爸。” 张中全抹了把嘴角,立马喜上眉梢,喜出望外。 1524 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份 “姐,你坐,我站着就行。” “我吃饱了!” 江华姿没好气道,到底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表弟。 能怎么办呢。 酒都喝上了,再不给坐,那就太不讲情面了吧。 江华姿收拾自己的碗筷,起身,做服务工作。 客套过后,站了大半天的张中全麻溜的凑过来一屁股坐下,干完半杯后,又给自己倒酒。 “表舅,你的脂肪肝……” 洪晓宇提醒。 什么脂肪肝,刚才只不过为了自己给自己挽尊,瞎编的借口。 “不碍事,难得碰到方哥,方哥,我得敬你,敬你们一家,生了个好女儿,找了个好女婿啊!” 张中全这种人,显然很适合混仕途,因为只要有利可图,他完全可以伏低做小,能把尊严面子通通抛在脑后,听到方家帮忙,憋屈和耻辱通通灰飞烟灭,容光焕发,眉飞色舞,瞬间成了饭桌上最积极的人物。 可惜。 他运气不好,出生早了些,环境艰苦,文凭只是个初中生,甚至初中都没能毕业,要是换作这个年代,努努力考进公务员序列,一定如鱼得水大有可为,哪里还会因为买到烂尾楼这种小事走投无路四处求人。 “中全,话得先说在前头,晴晴可以帮你维权,但是结果怎么样,我们没办法向你保证。” 方卫国举杯,提醒他不要高兴太早。 “方哥说笑了,晴晴可是全国顶级的大律师,这种官司她但凡出马,肯定是马到成功。” 张中全笑容热切,转过脸又瞧向一对年轻情侣。 “晴晴,你放心,张叔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管怎么样,你肯帮忙,这是天大的情谊,叔一定记在心里。” 这种时候,他已经压根不在乎那小子是不是吹牛了。 就当他是耿家私生子吧! 因为张中全这个生力军的加入,酒下得很快,洪鸥带回的第二瓶酒不出意外被打开。 “这酒可不便宜,你给我少喝点!” 在旁边“控场”的江华姿训斥道。 “瞧你这话说的,两瓶多少钱,我买了总行了吧?” 张中全作势要掏手机转账。 女人就是麻烦,不是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吗?他这不是照办,结果倒觉得他喝酒喝多了。 “你……” 江华姿气得不行,她哪里是心疼酒,只是希望表弟把握住分寸,求人没错,但不能这么谄媚吧?任何事情都讲究个过犹不及,可哪知道这家伙过河拆桥,见方家答应,于是立马不把她当一回事了。 “中全,你怎么和华姿说话的,华姿为了你的事情,可是忙前忙后,如我那里都去了好几回,除了自己的亲人,谁会这么上心?” 方卫国捏着酒杯,“你以后,要对自己亲人,好一点。” “那是!” 面对方卫国,张中全立马换了嘴脸,点头如捣蒜,迅速收起手机,压根没理解对方话里的深意,敷衍般朝江华姿笑道:“姐,我开玩笑的,别介意啊。” 江华姿当然看出他的装模作样,可又能怎么办呢? “我欠你的,一笔勾销!” 她气话般道。 张中全呵呵的笑,权当没听见。 见状,方卫国没再多言,默默饮酒。 “听说三建大院今年就要完成拆迁了,是吧方哥?” “嗯,年底前就得全部搬出去。” “传了这么久,终于落地了,方哥,恭喜了啊,听说给你们分配的还是碧波路那边,那可是沙城最好的地段之一了,现在周围的均价都在9000左右,赚大发了啊!” 最后一句感慨,是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从老破小的下岗大院置换到最优越的路段,居住体验质的飞跃不说,就算转手给卖掉,那也是一笔令人艳羡的财富啊。 和天上掉馅饼差不了多少。 “现在拆迁不比以前。以前拆一家富一家,沙城的暴发户都是靠拆出来,可现在不一样了,不亏都不错了,唯独你们的三建大院……” 张中全越说越嫉妒,忍不住喝了口酒,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都是仰仗江辰,如果不是这孩子,等我们入土了,恐怕都等不到这一天。” 终于。 潘慧在这场饭局上头一次提起了这个名字。 就算张中全记性再不好,这个时候,肯定也回忆了起来。 他酒杯停在半空,脸上表情一时间无比复杂,懊恼、不解、后悔、尴尬……唯独,没有自责。 “听姐说,三建大院能拆迁,真的是因为江辰?” 方卫国吃着菜,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可是听在张中全的耳朵里,却仿佛一记重锤,砸得他的胸口发闷,近乎喘不过气。 能够理解那种感觉吗? 就好像自己买到了一张500万的彩票,结果开奖后欣喜若狂狂奔去兑奖的时候,却发现—— 彩票丢了! 假如。 假如。 当初他对那个孩子好一点,在表哥表嫂走后,尽到作为一个做表叔的义务,哪怕给一点点钱,或者偶尔打电话关心关心,而不是不理不睬,不闻不问,那么他现在,还会为一套烂尾楼发愁吗? 这么多年一直拆不起的三建大院,就因为那个孩子,火速上马落实,并且还给家家户户腾到了沙城最好的地段。 张中全恨不得抽自己耳光,如果抽自己耳光有用的话。 “江辰现在在外面干什么啊?” 张中全忍不住问,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他深知这一点,就算他现在给那孩子下跪忏悔都没有意义。 况且。 这是忏不忏悔的事吗? 如果需要忏悔,他恐怕更应该是去对表哥表嫂。 江辰那个孩子就不提了,表哥表嫂走了这么多年,他可是从来没有去坟头祭拜过,一次也没有。 “华姿没说吗?” 江华姿偷偷看了眼江辰,“方哥,我也不是太清楚。” “他现在自己在创业,做老板。” 方卫国含糊其辞。 他虽然看不起张中全的为人,但也不会去刻意打击对方。 和这样的人计较,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事业应该不小吧?这孩子才毕业几年啊,怎么就这么厉害,太不可思议了。” “没想到,是吧?” 并不是刻意挖苦,只不过侄子就坐在这里,堵不如疏,只有这么做,江华姿觉得或许才能稍微化解侄子心中可能存在的怨气。 她是为了张中全,可张中全没法领悟,只觉得尴尬、难堪,不过为了面子,只能佯装无事。 “呵呵,是有点没想到,应该没有人能够想到吧。话说回来,当初晴晴和江辰,那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转移得巧、转移得妙、转移得呱呱叫啊。 因为太过着急给自己解围,所以压根没过大脑,可很快张中全就反应过来。 眼下,他可不能得罪方家。 他赶忙要补救,可哪知道竟然有人接话。 “是啊,谁说不是呢。” 方卫国旁若无人叹息,“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份。多么可惜。” 他摇了摇头,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张中全愣住了。 “方伯伯,你还挺潮。” 晓宇这小子,竟然还在笑? 张中全脑子完全不够用,变成了浆糊,不禁偷偷看向作为方家准女婿的那个小伙子。 这不才是方晴现任男朋友吗? 一个个的。 当人家不存在是吧? 1525 周星驰的电影 多年以后,当年过四十的张中全因为买到了烂尾楼而不得不舍弃颜面,赖在表姐家蹭酒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想起了第一次和老婆去拜访岳丈岳母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实话实说,他有点惧内,因为房子的事有家不敢回去真的,但假如那个时候,岳父岳母敢当着他的面就老婆之前的那些感情侃侃而谈,并且还表示惋惜,他也肯定会拍桌子! 百分之一百! 所以。 这个扬言恒生集团是他的小伙子,是个忍者神龟吗?! 好嘛。 铁定是吹牛逼了。 耿家人是什么阶级?就算方家闺女再如何优秀,出身摆在这里,有些天堑是没法跨越的,和富可敌国的耿家犹如天壤云泥,哪怕是耿家的私生子,方家丫头也是高攀不上的。 好在他本来就没当真。 酒桌上嘛。 吹吹牛逼,也可以理解。 只不过年轻人,比较浮躁,没把握的尺度,吹得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跟着一起挤兑,还是“帮”这个年轻人一把? 张中全很为难。 因为他看得出来,明明方家人对这个小伙子很满意,甚至都带来串门了,要不是非常认可,是绝不会带他抛头露面的,可是,却又偏偏要大肆渲染自家闺女的青梅竹马…… 这不是,矛盾吗? 喝多了? 张中全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小人激烈打架,徘徊不定,不知所措。 “是挺可惜的。” 好了。 不用他左右为难了。 人家主动开了口,突然间又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仅毫不介意,甚至面露笑容。 “如果不是因为和江辰错过,我也没有机会遇见方晴这么好的女孩。” 至此。 艺术已成! 看看洪晓宇的表情就知道了,瞠目结舌,肃然起敬,高山仰止,就差情不自禁鼓动双掌了。 这一刻他深切的明白,就算表哥停滞不前,终其一生,他也不可能达到表哥如今的水平。 潘慧哑然失笑,一时间都有点产生了“此江辰非彼江辰”的错觉。 就像——这个江辰,真的是闺女带回来的男朋友,和那个江辰,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连她这个知情人都开始恍惚,更遑论张中全这个在江华姿眼里的大傻瓜了。 他不知道人家是角色扮演,但是为对方的格局感到震惊。 这特么。 简直离离原上谱。 天底下有这么心胸宽广的男人吗? 他是个男人,所以以己度人,他压根不信! 这小子还是跟刚才一样,同样在装,只不过换了种形式! 装一次也就算了,给方家面子,不去拆穿,可一直装,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真把这当自己家呢? “你认识江辰?” 他问。 洪鸥两口子表情古怪。 尤其是洪鸥。 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身份,算是特别的局外人了,不枉今晚把店关了。 这顿饭,精彩啊。 “晴晴和我提过。” 晴晴。 叫得可真亲热啊。 方晴面无表情,估摸脑子里正在过着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 这小子,难不成被方家闺女给PUA了? 张中全不禁心生怀疑。 真说不准啊。 方家闺女可是顶级大学毕业,高智商人才,而且还是法律专业,这种人,最擅长对人洗脑进行精神控制了。 “你千万不要误会,晴晴和江辰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刚才我们都是开玩笑的,两个孩子只是住对门,一直关系比较好,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这么多年,大家习惯了拿他们开玩笑。”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不过张中全是故意的。 这小子这么装,总得给他上上眼药。 “我知道。” 哪知道对方还是从容不迫,淡定微笑的点了点头,“他们还有娃娃亲对吧。” 张中全语塞,不禁看了眼一言不表的方晴,用眼神代替嘴巴。 丫头,驯夫有道啊! 江华姿想说话,却又不敢,局面实在是太复杂,她担心一不小心说错话。 “哈哈。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你要对方晴好点,我那个侄子,现在可是很优秀的,你懂的。” “方晴在乎的,并不是优不优秀,哪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只要她选择了,就会不离不弃。” “愣着干什么?” 洪鸥忽然看向儿子。 津津有味观摩的洪晓宇迷茫扭头,莫名其妙。 “做笔记啊。” “……” 洪晓宇哭笑不得,头一次发现父亲也这么幽默。 “不用笔。”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全部记在了这里。” 洪鸥重新看向侄子,微声道:“说说你的感想。” “嗯?” “你从小跟着你哥和你方晴姐屁股后面跑,她们两个的事,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说说你的感想。” 洪晓宇看向始终走在他的前面、是他人生的楷模以及偶像的两个男女,沉默片刻。 “就像,周星驰的电影。” 洪鸥微怔,继而莞尔,冲儿子端起杯子。 “咱爷俩走一个。” “干!” 饭桌边,张中全没有注意到父子俩的悄悄话,注意力全部被江辰吸引。 这小子。 别的不说。 口才着实有那么几分。 或者说。 方家闺女洗脑洗的很成功。 再通俗点讲。 压根就被训练成了一条舔狗嘛。 张中全虽然惧内,但他痛恨舔狗,羞于与之为伍,和舔狗有神马好聊的。 喝酒吧。 他冲江辰举杯,“嗯,你说的很对,所以好好珍惜吧,错过了晴晴,你可就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姑娘了。” “错过了晴晴,还有蕊蕊、茜茜、瑟瑟……方叔,你太过奖了。” 方晴终于开口。 张中全措手不及,不明就里,只能傻乐。 而江辰听得可是心头直跳。 蕊蕊、茜茜、瑟瑟…… 好在没有兮兮、之之啊。 不对。 怎么可能会有之之。 不过也足以令他坐立不安、后背生汗了。 晴格格貌似袖手旁观,超然物外,实则洞如观火心如明镜啊! “叔,喝酒。” 江辰举杯,都没再计较过往的尘怨。 “喝酒喝酒。” 傻呵呵的张中全自然毫无感觉,可那一声叔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想起这孩子一路走来的坎坷和泥泞,江华姿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酒瓶的酒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成为醉意爬上男人们的脸庞。 最积极的张中全有点喝大了,人一喝多,就容易暴露心里话。 “姐,你说江辰那个房子,还要不要啊?不要干脆转给我好了。我出三十万买。” “三十万,你有这么多钱吗?” “现在没有,但等我把那套房子退了,不就有了。” 好家伙。 算盘打得挺响。 才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侄子可能没那么计较了,可立马又开始算计上了。 江华姿真是恨铁不成钢。 “三十万?你在做白日梦呢!三建大院今年就会拆迁,到时候置换到碧波路那边,你三十万算个屁!” 张中全的羞耻心本来就不多,现在又被酒精给稀释,即使被表姐捅破自己的谋划,也毫不介意。 “反正江辰那么有钱了,一栋房子对他来说不是可有可无?便宜点卖给我这个叔叔,怎么了?” “呵。你现在知道你是叔叔了?是不是知道的有些迟了?那个孩子需要亲人的时候,你在哪?” “姐,过去的事,提就没意思了。” “你想乘凉,就得自己去栽树,别说你只是表叔,就算你自己的儿子,你对他没有养育之恩,他也没有义务来照顾你!” “华姿,你这句话,说的很对。” 方卫国也步入中醺,接过话头,“中全,那套房子你就不要想了,那是老江留给江辰唯一的遗产,就算他同意让给你,我都不会同意。” “方哥,我不是白要,我出钱,四十万行吗?” “多少钱都不行!” 方卫国带着酒意,斩钉截铁,“就算三建大院拆了,搬到碧波路那边,我们两家,依然是邻居。” 原来如此。 张中全恍然,而后满脸通红的笑,“方哥,晴晴都找男朋友了,还住对门,你不会觉得尴尬?换我住不是更好。” “尴尬什么?就算他们这一代没有这个缘分,那么他们生的孩子,说不定有这个缘分!” “爸!” 这是要把娃娃亲的传统延续下去? “别提他,他喝多了。” 潘慧急忙拉扯。 江辰眼观鼻,鼻观心。 “我没喝多。” 方卫国道:“有能耐,江辰那小子就不再回来,不然到时候,我看谁尴尬。” 江华姿夫妇对视。 嗯。 只能说喝得差不多了,但绝对没醉。 要不然哪有必要用第三人称,他嘴里那个臭小子不就坐在这里吗。 “小江,你没意见吧?” 说完,方卫国还真的看向江辰。 一语双关啊! 洪晓宇脑子也不太清醒,喝完一杯就停下到了极限,但此时此刻他依然感到叹为观止。 之前,他一直觉得方伯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可现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当然没意见。” 江辰强颜欢笑,有苦难言。 “那就说好了,你们以后不管怎么样,一定得生个儿子,把我闺女吃的亏,找补回来。” “爸!” 方晴差点要站起来,还是某人拽住了她,“冷静。方叔喝多了。” “哈哈,方哥,我支持!一胎生不了儿子,那就二胎、三胎,反正现在政策放开了,可以使劲造……” 张中全完全上了头,大笑囔囔。 “你给我闭嘴!” 江华姿骂道。 “我先扶他去休息会,你们慢慢吃。” 潘慧强行拉拽着方卫国离席,一边低声道:“要死是不是!发什么酒疯!” “原来方哥也怕老婆啊。”张中全乐不可支。 “把他给我送走。” 江华姿朝丈夫吩咐道。 洪鸥的酒量还是相当不错,作为主人,肯定得保持清醒,酒喝成这样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他搀扶起张中全。 “你再不走你姐要发飙了。” “发飙就发飙。”张中全摆手,冲江辰囔囔:“小子,你要记住,女人不能惯,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你真是会死!” 江华姿忍无可忍冲他踢了一脚。 洪鸥把他拖走。 好了。 瞬间清净了。 餐桌边只剩下几个小辈。 “我先把这些碗收拾一下,晴晴,不着急哈,你们慢慢吃。” 江华姿捋了捋头发,若无其事的笑道,先收拾起卫生。 “妈我帮你。” “帮什么帮,你陪你哥你姐坐会。” 洪晓宇想逃,可是逃不掉哇。 “潘姐,我给方哥倒点水吧。” 完蛋。 母亲也走了。 “这鸭头味道真不错,你怎么不吃?” 江辰幽幽开口,不知道是酒量大,还是记仇,竟然现在都没忘表弟刚才的落井下石。 “哥,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洪晓宇尴尬的笑,“我刚才,不是配合方叔演戏吗。演得很不错吧?对吧方晴姐?” 他赶忙找拉盟友,找救兵。 方晴也的确仗义,立即为其撑腰,“不想吃,你可以不吃,怪晓宇干什么?” “方晴姐,哥不是那个意思。” 着实是为难他这个弟弟了,得在双边斡旋,“哥刚才吃得可是津津有味呢,方晴姐吃的东西,对哥来说绝对都是香的!” 江辰额头冒起黑线,就像有乌鸦从餐厅上空飞过。 绝对不是因为喝了酒。 而是这小子本来就只有这个水平。 不会调解,就不要胡说行不! 当然。 一片好心,不应该被苛责。 “受委屈了。” 他抽出桌上的纸巾。 “不。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你可是沙城的骄傲,能当你男朋友,是我的荣幸。” 江辰边擦拭嘴,边道,神情认真,一本正经。 “你是国家的骄傲,民族的栋梁,能当你女朋友,是我的光荣。” 啧。 还客套上了。 不过。 也是多完美的谢幕词啊。 “那是不是,该握个手?” 江辰微微抬手示意。 方晴微笑,“手里有油。” 洪晓宇急忙行动,起身唰唰的帮忙抽纸,忙里偷闲的侧头问道: “哥,方晴姐,那你们打算生几胎?” 一对“情侣”不约而同扭头,异口同声。 “闭嘴!” 1526 你觉得呢 “方伯伯,潘阿姨,哥,嫂子,路上注意安全。” 玛莎拉蒂总裁启动。 在洪家人的注视下驶向地下停车场出口。 江华姿收敛笑意,看向还在挥手的儿子,“喝多了?” “没!” 洪晓宇摇头,立马否认,雄纠纠气昂昂,“我还可以再喝半杯。” “你刚才喊的什么?” “嫂子啊。” 嗯。 确实没有吹牛。 对答如流,清醒得很哩。 “你表舅早就走了,还在这里乱喊,不怕你腹黑的方晴姐记恨你?” “不会的。” 洪晓宇信誓旦旦,有恃无恐。 “演戏就得演全套。晓宇没做错。” 洪鸥站了出来,给儿子撑腰。 江华姿哭笑不得,“知道是演戏就好。过了今晚,就把今天的事全部忘掉,谁都不允许再提。” “那表舅呢?今天过了要告诉他真相吗?” 洪晓宇问。 “告诉他个屁。他在意的只有他那套房子。居然连小辰都不认识,我真想掐死他。” 江华姿余怒难消。 “他和江辰这么多年没见,而且江辰的变化这么大,不认识很正常。他今晚,倒是做了件好事。” 洪鸥轻声道:“他的误打误撞,也算是弥补了两个孩子之间的一点点遗憾。” 洪晓宇深以为然的点头,“爸,你说的对。我刚才真的都差点以为,哥和方晴姐是情侣了。” “弥补什么。过了今晚,一切不又得回到正轨。”江华姿叹息,“不过那家伙算是因祸得福,要不是因为他这么一闹,方家怎么可能会帮他。” “还是哥虚怀若谷,不计较。要不然方晴姐绝对不会答应。希望表舅这次能够醒悟过来,以后不要那么自私了。” 情之所至。 要是平常,洪晓宇肯定不会这么去评价长辈。 “算了吧,指望他悔改,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反正我欠他的已经尽量弥补了。以后这家伙再有什么事,我绝对不再搭理。” 一家人聊着天,转身,走向电梯间。 “不好意思啊小江,你方叔今天喝多了,他说的话不要往心里面去。” 玛莎拉蒂行驶在夜幕的马路上,潘慧坐在后排,而她旁边的方卫国歪靠车门,已经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并且还发出断断续续的鼾声。 “怎么会。潘婶,我觉得方叔今天说的话很对,以后我和方晴有了孩子……” “你给我闭嘴!” 方晴喝止副驾某人的胡言乱语,“你要是也不清醒,就下去吹吹风,自己走回去。” “说什么呢!怎么能让小江走回去,多危险。” 车里人不多,却形成了食物链。 一级克一级。 江辰笑,“我的意思,我们有了孩子,可以定娃娃亲。” 这才对嘛。 说话要表述清楚。 “谁和你定娃娃亲?你在做梦。” 四下无人,或者说没有了外人,方晴顿时恢复本性了,哪里还有饭桌上的娴静优雅与稳重。 “你说了不算。” 江辰靠在座椅上,悠然道:“这是方叔的意志。” 潘慧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好,忍不住掐了下丈夫的大腿,可这家伙睡得和死猪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爸刚才说什么来着。” 本以为她会凌厉回击,可出乎意料的是,语气竟然软化。 不愧是孝女啊。 “方叔刚才说……” 江辰回想,“你生儿子,我生女儿,是这样吧潘婶?” 内后视镜里,潘慧尴尬的笑,放在丈夫大腿上还没挪开的手又暗暗来了一下。 “呼噜……” 鼾声此起彼伏。 睡得正香啊。 “行,那就一言为定。” 方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即使遭受着酒精的攻击,但江辰还是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你同意了?” “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 方晴一边开车,一边道:“只要你不反悔就行。” “晴晴……” 潘慧忍不住开口。 说说笑也就罢了。 怎么能当真呢?! 那得多尴尬? 在某人将信将疑的注视下,方晴目视前方,唇角微扬,“我不打算结婚,更别说生孩子了。所以,你的女儿,好像得孤独终老了。” 什么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份。 呼呼大睡的方卫国应该听听啊 这才是最毒的仇恨。 江辰愕然,而后发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后排已经传来呵斥。 “胡说什么呢!” 女儿的话令潘慧脸色大变,作为传统的家长,应该没谁听到这样的话能保持冷静。 “方晴和我开玩笑呢。” 江辰迅速回头安慰,无奈笑道:“不过得告诉方叔,我们的娃娃亲恐怕是定不成了。” “开玩笑也得有分寸!不结婚不生孩子,这是玩笑吗?这明明是诅咒自己!” 潘慧动了肝火。 江辰看向方晴,“赶紧给潘婶道个歉。” 方晴像没听见,默不作声的开车。 江辰无可奈何,拗不过对方,只能回头,“潘婶,我替方晴向你道歉。她绝对不可能不婚不育的。” 不婚不育? 拜托。 还不如闭嘴。 江辰精炼概括的几个字令潘慧脸色愈加发黑,胸口发闷,晕厥感一阵阵来袭。 “小江,你能代表她吗?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以后要是不结婚不生孩子,你能负责?” “能!” 江辰可不想母女俩因为这点小事吵起架来,毕竟只是玩笑嘛,他斩钉截铁道:“如果以后方晴真的不结婚不生孩子,您来找我。”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向您保证。” “行。” 潘慧严肃点头,“那潘婶可就记下了。” 说着,潘慧伸手入兜,摸索着什么,然后掏出手机。 “潘婶这是……” “你重复一遍,我录个音,当作证据。” “……” 江辰哭笑不得。 不愧能培养出这样的女儿啊。 多有法律意识。 “噗。” 装聋作哑的晴格格也没忍住,被逗笑出声。 “潘婶要录音。” 江辰冲她道。 “和我有关系?” 方晴简洁明了。 真理直气壮啊。 比起她,张中全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这才是真正的自私自利啊! “小江。” 潘慧已经把手机里的录音功能打开,“可以开始了。” ———— 玛莎拉蒂驶进东门城洞的时候,潘慧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 某人在“逼迫”之下,只能被录下了音频证据。 入夜之后,三建大院里已经不见多少行人,路边平房的窗户散发的光加上车灯,为玛莎拉蒂指引着方向。 当车停下来的时候,方卫国依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辈分大是有好处的。 捅了篓子,可以不管不顾、一睡了之。 “我来。” 潘慧肯定扛不动丈夫,江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将方卫国从后排扶了出来。 “看到没,以后都不要再和他喝酒了。” “方叔今天是因为高兴。” 几人摸着黑上楼。 方晴把手机电筒打开。 潘慧走在前面,掏钥匙开门。 “就先放在这里吧,辛苦了。” 江辰把方卫国放在沙发上。 “潘婶,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你没醉吧?” “没。” 江辰不以为意一笑,而后看了方晴眼,旋即走出方家。 方晴把门关上, “你说你爸,丢不丢人!” 埋怨归埋怨,可潘慧还是心疼丈夫的,“你看会他,我去煮点醒酒汤。” 方晴“嗯”了一声,在旁边坐下,还没等潘慧将醒酒汤煮好,倒在沙发上的方卫国忽然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他迷迷糊糊道,要坐起来。 方晴搀扶,“九点。” 方卫国坐起身,抚了抚额头,“唉,太久没喝这么多了。” “爸要是不舒服,可以去吐一下。” “……” 方卫国勉强一笑,“不至于。” 而后环顾四周,发现回到了家里。 “小江呢?回去了?” “不然呢。爸是要留他在家里睡吗?” 这丫头。 语气很冲啊。 方卫国呼出口酒气,“在家里睡?睡哪?” “你说睡哪?你不是说小江是晴晴的男朋友吗。” 醒酒汤煮着,潘慧从厨房里走出。 “我那不是为了瞒着张中全,不想让小江为难吗。” 方卫国道:“你看你们,我方卫国再糊涂,也不会真把自己的闺女给赔出去吧。” “看到没,你爸都可以去当演员了,不知道现在再就业还来不来得及?” 方卫国哂然一笑,摇了摇头,“给我倒杯水。” “你要是再喝成这样,直接把你扔路上。” 潘慧重新走进厨房,盛了碗醒酒汤出来,“喝了。” 方卫国接过,大为感动,“晴晴,人这一辈子,选对伴侣非常重要,看爸多幸福。” “少贫嘴。赶紧喝!” 语气虽然依旧不好听,但从潘慧的脸色可以看出心里很受用。 “还烫着。” 方卫国想到什么,“给小江也送一碗去,他也喝的不少。” “他又没醉。” “你这孩子。他只是表面上没醉,这么多酒精在身体里哪会好受。” “对,差点忘了。” 潘慧急忙回厨房,重新端了一碗出来,交给闺女,“给小江送去。” 在父母的注视下,方晴只能端着飘着热气的醒酒汤出门。 住的近,是方便,但也是麻烦啊。 方卫国满意的低头喝汤。 “几十年了,头一次发现,你这么会演戏,以前开货车,真是委屈了。” 潘慧在旁边坐下。 “我不是说了吗。那是……” 方卫国的解释被潘慧打断,“女儿都走了,还跟我装呢?你心里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小江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不会是想让女儿去当小三吧?” 方卫国皱眉,“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小三,谈恋爱又不是结婚,谁保证以后不会分手。” 说着,他话锋一转,瞅着妻子,“你让小江给你录音,又是什么意思?” 好伐! 敢情在车里呼呼大睡也是假象啊! “我只是……留一条退路。” “退路?什么退路?” “你说什么退路?” 潘慧道:“晴晴那丫头,明显到现在都还放不下小江,我真的担心她会酿成心病。你自己闺女什么性格,你能不了解?要是她以后真的打算不婚、不育,我们怎么办?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假如真发生那种情况,你说,我该不该去找江辰‘算账’?” “该!” 方卫国深以为然的点头。 潘慧语塞,而后没好气笑了下。 “要不,我们想想办法?” 她道。 “什么办法?” “有不少人都拐弯抹角的和我提过晴晴现在是不是单身,包括我们两边的亲戚,不是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认识新的人吗……” “你的意思是,给闺女安排相亲?”方卫国梗概。 潘慧点头。 方卫国无奈的笑,“行啊,你可以试试,如果你不怕闺女以后不愿意再待在沙城的话。” 潘慧皱眉,“什么意思?” “你认为闺女身边优秀的男性会少?肯定要比我们的圈子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吧。她连那些成功人士都看不上,会看上你给她介绍的?你也是一个女人,你说你要是遇见小江这样的异性,而且还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别的男人还能吸引到你吗?” “可是她喜欢江辰,又不是因为江辰的优秀。” 潘慧反驳。 “你说的没错。” 方卫国点头,捧着醒酒汤,唏嘘道:“问题就在这里。她喜欢江辰,并不是因为小江现在的成就。可是你想想,小江一无所有,在她心里都胜过任何人,而小江现在又如此光芒万丈,哪还有人能比得过?天上的星星很多,也很闪耀,但是不能去面对太阳。 方卫国望着门口,缓声道:“只是生活中,很多人没有遇到自己的太阳,所以她们能够有很多选择。而那些遇到了太阳的人,她们的选择就会大幅度坍缩,如果不愿意欺骗自己的话,甚至会别无选择。” 潘慧有点恍惚,忍不住问:“这些东西你从哪看的?” “网上啊。总能刷到,现在的大数据真的强大,好像我们的生活被监控了。不过我觉得挺有道理。” “那晴晴呢,对江辰来说,是什么?” 潘慧情不自禁问。 方卫国低头喝汤。 “他今晚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你觉得呢。” 1527 假戏真做 江辰确实没有喝多。 尤其他站在洗手间里,被冷水淋身的时候,一个激灵,脑子更加清醒。 糟糕。 忘记修热水器了。 今晚的温度比昨晚低了些许,再加上又喝了白酒,过热的体温在冷水的刺激下,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要不。 用热水壶烧点热水,随便冲冲算了? 只不过多耗费点时间而已。 说办就办。 江辰擦干净身体,重新穿上内裤,走出洗手间烧水,门口传来响声。 “咚咚咚……” 他有些诧异,然后快速套上睡衣,随即走过去把门打开。 “我妈给你的醒酒汤。” 江辰恍然,笑道:“方叔好点了吗?” “醒了。” 方晴走进屋,“趁热喝了。” 江辰关上门,他不需要醒酒,但是这汤暖心啊,尤其刚才受了冻,更应该喝点热的。 “有方叔潘婶在,真是幸福。” 他走回来,接过汤,“坐吧。” “澡都洗了?” 方晴看着他“邋遢”的打扮,睡衣扣子都扣错了。 “没。热水器坏了。” “洗的冷水澡?身体好啊。” “试了下。抗不太住,准备烧点水。” 江辰低头喝醒酒汤。 “那多麻烦。去我家洗吧。” 江辰微愣,抬头,将信将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昨天你不是还要去我房间睡吗。”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昨天戏弄了她一把,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昨天是昨天,昨天方叔他们都睡了,现在他们肯定还没进房间吧。” “没有关系啊,今天你不是成了我男朋友吗。” 看着那张温婉娴雅的脸蛋,江辰意识到,对方不是好心来给自己送汤的,而是来报仇的。 他咧嘴笑了笑。 “戏演完了。” “谁说演完了?没有人通知我啊。” “……” 江辰沉默了下,而后立马申明:“你要算账得去找方叔,和我没有关系,他才是导演。” 某人的思维相当清醒,并没有没有受到酒精的影响。 “所以你不怪他吗。” 江辰诧异,“怪谁?方叔?我为什么要怪他?” “你是说这场戏?” “方叔只是不想我在亲戚面前为难而已。” “那我呢。” 方晴徒然道。 “你什么?” 江辰不明所以。 “不想你为难,那谁为我负责。” “……” 江辰失语。 是啊。 往小了说,这是一场闹剧,而往大了说,会损害方晴的名誉。 洪家肯定不会乱说,可谁能保证张中全能管住自己的嘴? “你应该也不在乎吧。就算外面传你谈了恋爱,大不了过段时间,宣布分手就可以了。” 江辰很快想出了主意。 “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是吧。” 方晴不温不火。 江辰尬笑,知道自己的话有点自私自利,连忙打感情牌,“晴格格,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咱们什么关系?就当两肋插刀了。” 方晴点了点头。 这话听起来,起码比刚才的话要顺耳。 “那你什么时候替我两肋插插刀。” 她问。 江辰脸色倏然一变,严肃郑重。 “瞧你这话说的,只要你开口,赴汤蹈火。” “当真?” “当真。” 江辰不假思索,“就算付出生命。” 如果不画蛇添足的进行补充,应该会更真诚一些,可明明如此浮夸的表演,竟然像是骗过了方晴。 “张中全的事情,怎么处理。” 难道说越高智商的人,其实越好糊弄? “你看着办。” “他是你叔,又不是我叔。” 方晴终于没有再忍耐。 是啊。 什么事都甩给她。 整得好像是她亲戚似的。 江辰喝了口汤,“不用你亲自出面,这个事情并不复杂,从法务部安排几个人来和他对接就行。” 啧。 还是知道心疼人的。 杀鸡焉用牛刀。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哪里用得着辛苦青梅。 “那这个官司,你想打到什么程度。” 江辰笑。 “公事公办就好。就当他是普通的当事人。” 末了。 他又多句嘴,将人家的话原封不动的丢了回来。 “他又不是你叔。” 就说。 欠不欠揍嘛? 也就是方晴性格好,换作其他人,保管得k他了。 “他怎么不是我叔?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看。 是不是自作自受。 江辰闭嘴,低头喝汤,一口气喝完,而后把碗递给方晴。 “不早了,早点休息。” 方晴起身,临走的时候,停顿了下。 “真不过去洗澡?” 江辰憋极反笑。 “真以为我不敢,你知道,我这个人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是吗。” 比起昨晚,方晴今晚要淡定太多。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毕竟今晚这家伙可是父亲钦点的男朋友。 “那你去啊。” “……” 下不来台的某人坐在老掉牙的木质沙发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敢吗? 当然不敢。 只不过吹吹牛逼。 生活就是这样,别人赌的就是你的软肋,一旦你决定豁出去,对手反倒会率先认怂。 “我水都烧了,下次。” 江辰强行挽尊,表示下次一定。 方晴居高临下,端着空碗,发出一声轻淡而清晰的轻笑。 颜面尽失啊! 也没有过多去打击对方,作为法律工作者,无疑懂得拿捏尺寸,扳回一城的方晴正要转身离开,可某人突然喊道。 “等一下。” 方晴下意识回头。 而后。 只见某人抬起手,做了一个虚空抓握的动作,份外的……猥琐! “晚安晴晴。” 方晴发怔,而后猛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腾的冒起彩霞,其瑰丽与娇艳,哪怕夜色都掩饰不住。 有些事情我不说,地坛,别以为是我忘了。 看来两个人的记忆都出类拔萃、旗鼓相当啊。 “恶心!无耻!下流!龌龊!” 天可怜见。 估摸方晴把自己掌握的骂人的话全部宣泄了出来,并且还不泄愤,作势要把手里的碗都给扔出去。 “打人是犯法的,你是法律工作者,可不能知法犯法!” 江辰赶紧提醒。 “色胚!” 好嘛。 又想起了一个新鲜的词汇,人的潜力果然是被逼出来的,方晴咬牙切齿的转身,还是没把碗砸出去,走出江家。 “砰!” 漆黑寂静的楼梯间仿佛爆发了一场地震。 楼道墙壁上的灰尘唰唰抖落。 尤其江家那扇垂垂老矣的可怜木门,差点彻底宣布退休。 说着悄悄话的方家夫妇当然也听到了动静,惊讶的看向门口,只见女儿脸色绯红的走进来,把碗“啪”的放在餐桌,招呼都不打,径直回了房间。 “怎么回事?” 潘慧莫名其妙。 方卫国皱起眉,若有所思,而后脸色一板。 “这小子!不会趁着酒意,假戏真做吧?!” 1528 阿肥面馆(月票加更!) “外面咚咚锵锵的干嘛呢。” 睡了一夜好觉的方卫国推开门,微微发楞。 “江辰,你这是……” 江辰从屋里走出来,面露无奈,“昨晚方晴把我的门给摔坏了。” 啧。 还恶人先告状了。 被反客为主的方卫国语塞,看着两个工人师傅忙活着给江家装上新门,“……都快拆迁了,你这不是浪费钱吗。” “叔,锁都坏了,总不能不换吧?” 自己闺女,这么暴力? 方卫国没有被牵着鼻子走,也没尴尬,示意对方往边上靠了靠,压低声音,抢回主动权。 “昨晚什么情况?你是不是欺负晴晴了?” 江辰睁大眼,那是一个纯洁无辜。 “怎么可能!” 他指了指正在换新的大门,“叔,你看看,我敢欺负她吗?” 事实胜于雄辩。 方卫国沉默,沉吟,“晴晴的性格我了解,如果不是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她一定不会……” 好吧。 门都给人家拆了。 着实有点老脸挂不住啊。 “你的门本来就松松垮垮,早就要换了。” 江辰苦笑,“不带这么护短的啊方叔。” “不要转移话题。你对晴晴做了什么?” 方卫国眼神犀利,目不转睛。 “您要是不相信我,您可以去问方晴,她之所以生气,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昨晚您昨晚没和她打招呼,就安排我和她演戏。” “那不是事出突然嘛。谁知道张中全会突然过来。” 见方叔成功被转移注意,江辰悄然松了口气。 昨晚他是没对方晴做什么,不代表他从来没对方晴做过什么。 当然。 那次也绝对是因为意外。 喝多了酒,在京都方晴租住的房子里过了一宿,那是长大成人后的第一次同床共枕,结果就…… 嗯。 谈不上酿成大错。 只是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事实说明。 不管青梅竹马还是两小无猜,长大后,就得保持距离。 而经过他昨晚的试探,最恶劣的现实被印证。 方晴对那场意外同样铭记于心。 “昨晚我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要放在心上。” 方卫国抬起手,拍了拍江辰肩膀。 “我也喝多了。” 叔侄俩心照不宣的对视。 “怎么把热水器也拆了?” 见有工人抱着热水器从屋里出来,方卫国顺势转移话题。 “坏了。漏电。差点没把我电着。” 方卫国想笑,却又忍住,“这种事情只会被那些缺德的人碰到,落不到你身上。” 肯定是宽慰了。 江辰陪笑。 方晴从屋里走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吵醒。 “看看,胡闹,把人的门都摔坏了。” 又开始秀演技了。 “没事,本来早就该换了。” 江辰默契的配合,打圆场。 “干什么去?” 方卫国就坡下驴,问女儿。 “过早。” 方晴惜字如金。 “你吃了吗?” 方卫国转头。 江辰摇脑袋。 “你们一起去吧,我帮你看着。” 江辰没客套,“麻烦方叔了。” 方卫国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方晴率先下楼。 江辰跟上。 两个孩子消失在楼道转角,潘慧才走了出来。 “试出来没?” 方卫国摇头,长吁短叹:“江辰这孩子,现在不好对付啊。” “我看是你自己想太多。他们两个孩子从小闹到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一样。” 方卫国眼神浮现睿智的光泽,看向楼阶,言之凿凿,“他们俩,一定有事。” 一对年轻男女先后走出楼栋。 “这么近都要开车?” 见方晴拉开车门,江辰不禁出声。 早餐店就集中在大院外街道尽头,步行不过十来分钟。 “你上不上?” “上。” 江辰也识趣,不再废话,麻溜的坐上了车。 玛莎拉蒂启动。 “就去那家燃面馆吃吧,这么多年,只有他家的燃面最地道。” 江辰若无其事道,仿佛昨晚只是一场梦。 方晴默不作声,开车驶出大院,然后一脚油门,半分钟左右,玛莎拉蒂便被开上了路墩。 现在这条街不允许停车,有摄像头。 沙城的早餐永远是一绝。 不会受到发展的影响。 反正江辰如今走南闯北,周游世界各地,都没有发现有地方的早餐能比沙城好吃。 绝对不是家乡滤镜。 特别是这家阿肥面馆。 它的生意,在周围的面馆里算不上最好,但江辰始终对这家店的味道念念不忘。 他记得第一次在这里吃面,是小学五年级,好像当天还是儿童节,是父亲带他来的,海带汤免费,可是一碗二两的燃面,就要五块钱,这在当时,绝对不便宜了,对于他家来说,更属于高消费。 贵是贵了点。 但是。 是真的好吃啊。 知道他喜欢吃,后来隔三差五父亲就会带他来吃,甚至直到上高中,赶公交车去上早自习前,他都会尽量挤出时间在这里吃一碗面。 “肥姐不在啊。” 还没走进店门,打眼一瞧,江辰没发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按理说,人家的儿子和他差不多大,应该叫阿姨的,可是之前私底下,他总是这么代称。 “幺妹来了。” 肥姐不在,但她的老公在这里,相比肥姐,这个热情冲方晴打招呼的男人身材就要正常许多,毕竟要知道肥姐体重估摸差不多快两百斤, 可是就是在她的身上,小小年纪的江辰学会了不要以貌取人,肥姐虽然胖了点,或者说按照正常的审美,很丑,但她有一颗乐观积极面对生活的心。 没错。 这是一家夫妻店。 夫妻俩是川蜀人,说起来和兰佩之还算是老乡,早餐店,都知道很辛苦,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可曾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江辰来这里吃面的时候,发现只有肥姐一个人,不见她老公,作为一个孩子,虽然好奇,也不好问,后来听父亲他们闲聊才知道,好像肥姐的老公跟人跑了。 嗯。 就是抛妻弃子的意思。 后来,不知道哪一天,他又出现了,一如既往的在店里忙活,仿佛从未消失过,肥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然操着她不改的川音,挤着脸上的两团肉嘟嘟的肥肉,笑着面对每一个来店里吃面的客人。 那时候江辰就觉得。 可能是父亲他们在传谣。 时光荏苒。 就连作为表叔的张中全都认不出江辰来,更别提这位肥姐老公。 不过他好像对方晴很熟悉。 也是。 方晴近期大部分时间待在沙城,想必没少来光顾。 阿肥面馆不止是江辰一个人的情有独钟,它的味道,也是得到他们生活圈公认的。 “两碗燃面。” 方晴终于露出微笑。 人呐。 总是把最大的礼貌,留给了外人。 “好嘞。” 多余出来的江某人,惹来了肥姐老公的关注,不过人家肯定不会问什么。 店里的客人三三两两。 二人随便找张桌子坐下。 “还有免费豆浆了。” 江辰打量四周。 大到跨国企业,小到这么一家小小的面馆,都得与时俱进啊, “涨到八块一碗了。” 江辰的目光落在价目表上。 方晴一言不发,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其中一双放在某人面前。 晴格格虽然比较腹黑,但她有一个显著的优点。 那就是不太记仇。 不管吵的多凶,第二天铁定不会再计较,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所以这也是江辰昨晚之所以敢做那个举动的原因。 算算时间。 从小学到现在,这家面馆开在这里,接近二十年了,装修改了不少,但坐在这里,一股莫名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 江辰走神。 方晴没有打搅他。 “面好了。” 现在还有多少早餐店是老板亲自端面到桌的? 两碗布满了花生碎和肉酱的燃面放到面前,肥姐老公热情的笑问:“要汤吗?” 方晴还没说话,江辰便毫不见外的开口,用着他拉跨的川蜀方言,“要得!吃燃面没有海带汤,没得灵魂。” “对头对头!” 肥姐老公乐呵呵的又去盛了两碗海带汤过来。 “感谢!” 人家去忙,江辰掰开筷子,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面,咀嚼几下,“和从前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样了。” “多少年了。什么东西能维持一成不变。” 方晴没有这么多抱怨,低头吃面,举止分外娴静、优雅。 “有道理。” 江辰扒拉着面条,“肥姐哪去了?” “不知道。” “你也没有见过她?” “嗯。” “你没问过她老公?” “我不是居委会工作人员。” 也是。 其实。 也不是很熟。 人生这场电影,自己是主角,配角尚且寥寥无几,绝大多数,更是随时可能杀青的龙套。 所以晴格格这不是冷漠,而是理性。 两个职业,一个医生,一个律师,最忌讳的,就是情感泛滥。 “小伙子,抽根烟。” 这时候,不是太忙,肥姐老公抽空走过来,给江辰递烟,除了好客,更多的,无疑是看在方晴面子。 “我不抽烟,谢谢。” 江辰笑拒。 肥姐老公收回,自个点燃一根,攀谈起来,“从来没有见过你啊。” 可以说。,这家面馆,经营这家面馆的肥姐夫妇,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男人抽着烟,吞云吐雾时,不忘打量江辰,估摸是感觉这个年轻人有点熟悉。 “我来吃了这么多次面,老板都能把我忘了啊。” “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嘛。让我想想。” 肥姐老公皱眉,深思熟虑,而后眼睛一亮,“你是江小子?” 江辰惊诧,没料到对方真能猜到。 要知道就连作为表叔的张中全都没认出他来, “老板好眼力啊!” 他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长相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两鬓多了点白霜的男人洋洋得意,夹着烟,靠着墙,“你上小学就来我这吃面,我能不记得?” “可我都这么久没来了。” “有幺妹嘛。要不是她,我也想不到。” 他们那边,好像都是这么称呼女孩子。 “吃,吃面。” 看到打小来自己店里吃面的孩子多年以后又回到这里,作为店主,男人的内心想必也是百感交集,他吸着烟,“现在在哪工作呢?” “瞎忙。” 江辰嗦了口面,“肥姐呢?” “她啊,退休了,跟着儿子享清福去喽。” 江辰心里放松,暗自苦笑。 是啊。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悲剧,或许难免波折,但终究花好月圆。 “那不是只有您一个人了。” “是啊,累得一匹!” 男人嘬着烟,“撑到哪天等撑不下去了,我也不干了。” “那可不行,您还是整个家庭的顶梁柱呢。” “哈哈,你们都长大了,我还不退休?现在我只是想攒点养老钱,不给小孩增负担。” “老板,来碗凉面!” 有人吆喝。 “来鸟!” 男人把烟一扔,“你们慢慢吃。” “看来说不准哪天,就吃不到这里的面条了。” 江辰拨着筷子,悲春伤秋。 “那你今天多吃几碗。” 这叫什么? 这叫大道至简! 多么精辟。 未来的事,无法掌控,那就只有珍惜当下、珍惜眼前。 江辰喝了口海带汤,享受的呼出口气,“这汤免费的,我肯定得多喝几碗。” “叮铃铃……” 方晴手机响了起来。 “方晴,你起来了吗?我已经打算出发了。” 是童丹。 “去哪?” “我的晴格格,你不是答应了给铁军当伴娘吗?得去试伴娘服啊,那是得定制尺寸的。你不会忘记了吧?” 方晴脸颊罕见的流露些许的尴尬,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 “你把位置发我,我马上过来。” “记得快点,铁军都到了。” 方晴放下手机。 “有事?” 江辰问。 他能听到是童丹的声音,但具体内容听不见。 “没事。” “我都听到了。” 方晴看了他一眼,当然瞧出对方只是使诈,作为律师,经常要和警察同志打交道,这种手段警察同志最拿手,她哪能不熟悉。 只是方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拆穿,自然而然的道了句:“一起?” “行啊。” 某人爽快的点头,而后拿起筷子,“那赶紧吃吧。” “不用不用,不用结账了。” 见两人吃完面要走,在忙活的男人赶忙囔囔,可提示器还是响起付款到账的信息。 “生意兴隆!” 临走时,江辰发出祝愿。 目送两个年轻男女肩并肩走出面馆,煮着面的男人莫名其妙笑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正年轻的时候。 当时。 两个年轻人还是孩子。 “老板,来两碗燃面打包。” 又来了客人。 “好嘞!” 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座阿肥面馆。 或许我们从未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始终在那里。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1529 伴郎伴娘 当看到外面两层的婚纱店,江辰不由笑了起来,哪里能不清楚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他结婚,或者方晴结婚吧? “童丹来凑什么热闹?” 他嘀咕。 “铁军邀请了童丹当伴娘。”方晴解释,玛莎拉蒂驶入路面停车场。 是啊。 铁军当年也是沙城中学的,只不过走的是体育生路线,不是读书天赋不行,而是个人志向,最后选择去当兵也说明了这点。 至于在部队出了意外,伤了腿,只能说天有不测风云。 所以他和童丹也是校友。 而因为晴格格的关系,大伙都挺熟悉的。 人生路上,纯粹的朋友只会随着时间轴逐渐稀疏,如果尚且没有走散,那么应当去珍惜。 “也邀请你了?” 江辰闻弦知意,举一反三。 “嗯。” 方晴解开安全带。 “他又没和我提过,我来这里干什么。” 江辰像是赌气。 “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 方晴推开车门,一点都不惯着,“你可以自己回去。” “那你把钥匙给我。” 江辰坐在车里囔囔。 方晴走了下去,了当道:“自己打车。” 看。 专人就得专人来治。 来都来了,某人肯定不会掉头就走,打出租车不要钱啊,刚才吃面都是他买的单,所以在方晴走到这家爱尚婚纱门口的时候,他不声不响追了上来。 “挺大气啊。铁军为了这次结婚看来是下血本了。” 伴随着门口两位迎宾小姐热情开门的“欢迎光临”,江辰微微感慨。 “这次结婚?难道他还有下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辰急忙解释。 大律师就是大律师,太容易钻人话语漏洞了。 这家婚纱店拢共两层,面积极大,装修华丽,大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式婚纱,红的白的黑的,令人目不暇接,橱窗里陈列的展示款,更是奢华之极。 这些各类材质构造出来的艺术品,才是万千少女的梦啊。 别说女人,江辰都看得眼花缭乱,走不动道。 实话实说,他还是头一次来婚纱店这种地方。 “上面!” 呼喊声传来。 江辰和方晴抬头。 只见童丹正站在二楼冲他们挥手。 踩着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阶,江辰二人上楼。 “童总和我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铁军今日装扮得格外帅气,抹了发膏,深灰色的西装衬托出他笔挺的骨架,要知道他可是当了几年兵,仪态自然没得说,看见江辰,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张开双臂,缓步走来。 也是。 有什么好意外的。 虽然他目前还没通知对方,他的婚礼,难道对方会缺席不成? 没有血缘关系的哥俩微笑着,拥抱在一起。 男人之间。 没有那么多矫情客套。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看到的最帅的一天。” 松开手,江辰退后一步,上下端倪,打趣。 铁军大大方方,整理下领结,“那接下来每天恐怕都能打破你的认知。” “啧,讨了老婆的人就是了不起,越来越自信了。” “那是。我什么都缺,惟独不缺乏自信,要不然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婆?” 江辰做出肉麻的表情。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他们几个能成为铁哥们,自然是因为性格类同,铁军以前,并不是内向的性格,只不过因为去当了兵,再加上受伤退伍,回沙城开了烧烤店,不得不变得内敛、沉稳。 这就是生活。 “我看你不是靠自信,是靠油嘴滑舌。” 江辰环顾四周,“温蓉呢?” 什么叫细节。 要知道,他和对方只见过一次。 “试婚纱呢。” 江辰点了点头,偏头瞧向童丹,就这么瞧着,也不说话。 “干嘛?” 童丹像是找靠山,挪到方晴身边,还像中学时代那样,习惯性的挽住方晴的手,“我和方晴今天是来试伴娘礼服的。” 她好像比铁军更清楚今天江辰会来。 也是。 作为天赐航空在沙城的负责人,她十分清楚江老板两日前就已经抵达。 虽然是给方晴打的电话,可就住对门的某人怎么可能不跟着。 都是心机girl啊。 “随便在你衣橱里挑一件不就行了,现在经济不好,何必给铁军增加负担,这套不也挺好。” 小香风套裙、露出笔直大长腿、白得和雪糕似的,童丹的身材条件确实没得说。 “我懒得和你说。” 要是以前,童丹铁定得怼回去,可是时过境迁,吃人嘴短的她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啊。 “花不了多少钱。这点开销,我还是承担得起的。” 铁军笑道。 “看来店子的生意不错。” 江辰从童丹脸上收回目光。 对于童丹。 不需要耗费太大精力了。 已经被他的“淫威”征服了嘛。 “生意行不行都得支棱起来,结婚人生只有一次。” 看看。 铁军的觉悟还是高啊。 不知为何,江辰有点小尴尬,即使知道军子有口无心,可他却不敢去看方晴的眼神,装腔作势的点了点头。 “嗯,说的也是。” “我这套还行的话,那就不换了?” 铁军征询好友们的意见。 “我觉得不错。”江辰评价。 “多试几套嘛,觉得哪套好就定哪套,反正试又不花钱。”童丹建议。 女人和男人肯定是不一样的,女人试衣服能试一天,乐此不疲,可男人不会。 男人挑衣服,就像面对爱情。 看对了眼,就不会愿意继续浪费精力挑选了。 除非。 这件衣服的价格超出了承担范围。 “晴格格觉得呢?” 铁军抬起双臂,大方的展示自己。 “要不再试一套白的?” 铁军一愣,立即摇头,“白的……还是让江辰试吧。我皮肤黑,不太适合。” 江辰忍不住笑,“我试什么,又不是我结婚。” “伴郎差人,你既然来了,那就凑个数吧。” “哪有你这么抓壮丁的。按照规矩,起码得正式的对我发出邀请吧。” 江辰故作正经。 “是啊。铁军你太不尊重我们的江总了。” 童丹插嘴。 江辰没好气瞥了她眼,“提前说明,整什么才艺的话,我不会。” “没那么多花招,到时候迎亲的时候,卖力点撞门就行。” 江辰爽快点头,“中!” “铁先生,您妻子出来了。” 试衣间门打开。 在铁军烧烤店见过一次的那个小家碧玉的姑娘走了出来,一字肩的雪白婚纱,裙摆蓬松,层层迭迭,似云海、又似海浪,还有一条条亮丽的金丝穿插其中,粼粼泛光。 铁军回头。 江辰方晴童丹旁观注视,皆浮现祝福的微笑。 温蓉似乎有点紧张,双手不安的拽着裙摆,垂着眼,不敢面对铁军的目光。 “温小姐,您不用害羞,铁先生已经为你的美丽呆住了。” 帮她拖着婚纱的工作人员开口,不愧是销售,确实会说话。 温蓉这才抬起头,羞羞怯怯,“……怎么样?” 铁军点头,感叹道:“世界上没有比你更美的姑娘了。” 在场几乎都是女性,但没有一人不满,目光里皆是对一对新人的祝福。 温蓉眼睛一亮,铁军的赞美让她的紧张驱散了不少,她眨巴着化妆师描绘过的睫毛,“真的吗?” 铁军用力点头。 “蓉蓉,我也觉得这套太好看了,你穿上就像一个公主。” 帮忙提婚纱的,还有温蓉的一个同事,同时也是伴娘之一。 女孩子嘛,对婚纱这种东西本来就缺乏抵抗力,再加上年纪又不大,好像穿婚纱的是自己,比温蓉还要激动。 “嗯,像极了白雪公主。” 江辰笑着道。 温蓉注意到了他,面露意外。 “江辰专门赶回来,给我们做伴郎的。” 铁军替好哥们找补。 “早生贵子啊。” 江辰旁若无人道。 温蓉本就害羞,这下子更不好意思了,脖子浮现红晕。 “要不就这套?” 铁军走过去。 “……我还想,再试试别的。” 铁军点头,“行。都听你的。” 温蓉眼神流露爱意,幸福的光彩盖住了脸上所有涂抹的化妆品。 “麻烦你了爱琳。” 铁军对妻子那个帮忙换装的同事道。 “没事没事。那我们去换一套吧。” 同为精神卫生中心一名小护士的季爱琳和工作人员一起,小心翼翼提着婚纱护送温蓉走回试衣间。 “你们也去,把衣服选啊。让人家帮你们介绍介绍。” 铁军转身。 “她们去挑吧,我就不用了。” “替我节约?” 铁军诙谐的拍了拍西服口袋,“虽然和你比不了,但是,不差钱。” 江辰笑,拗不过,只能跟着童丹和方晴去挑选礼服。 “这套怎么样?” 没有让工作人员介绍,三人在伴娘服区域随意转悠,童丹拿起展示架上一件露背薄纱礼裙。 方晴还没开口,江辰便摇了摇头,“不合适,太漏了。” 童丹放下,走了几步,而后又拿起一件无袖单肩短款,“这件呢?” 江辰再度摇头,“不方便,还得穿安全裤。” 童丹看了他眼,再度放下。 “这套呢?” 当她拿起第三款缎面吊带裙的时候,都不去问方晴了,直接问起了江辰的意见。 不出意外,还是被否决。 “很漂亮,也很高级,但是要记住,你们是伴娘,不是新娘。” “……” 童丹忍无可忍,“又不是你结婚,去挑你的去吧。” “我不是给你们参考吗。” “不需要你参考。” “我是伴郎,对你们伴娘的服装难道没有建议权?” 童丹睁大眼,感到荒谬绝伦。 拜托。 伴郎和伴娘,虽然和新郎新娘只是一字之差,可是压根没有半毛钱关系。 自己穿什么,需要他指导? “你结过婚吗?” “没有。” 无知的某人迅速回答。 童丹噎住。 方晴没有掺和进去,在两人争执的时候,走到一排展示架前,拿起其中一件雪纺高领中长款礼裙,复古、飘逸、又显端庄。 江辰已经主动点头,“还是晴格格好眼光,” 童丹气笑了,看了看脸大如牛的某人,又看了看好姐妹,愤愤然想说什么,可是忍住了。 再怎么真性情,也不得不向现实投降。 这家伙毕竟现在是她的大老板。 童丹走过去,从方晴手中接过礼裙,拿着打量了一圈,而后朝贴在衣架上的价签看去。 “会不会太贵了。” “不是可以租吗。” 江辰问。 他是没有结过婚,但不代表没有常识。 “租也要八百一天。” “买呢?” “六千。” 那确实有点贵。 不过这家婚纱店比较正规,明码标价,租售的价格都分别清晰的标注了出来,没使用那种利用顾客脸皮裹挟消费的下作手段。 八百一天。 别说江辰了,就算对于如今的童丹,也是无关痛痒,可是不管走了多远,相同的是,他们都没有忘记是从哪里出发。 尤其。 铁军和她们不一样。 八百块,得卖多少串烧烤才能赚得回来? 童丹有点犹豫,“要不我们把钱出了?” “你这是在侮辱他。” 江辰若无其事的道:“八百而已,他出得起,反正一辈子就这一次。这次不花钱,难道还等第二次婚礼?” 这不。 觉悟立马就提上来了。 童丹觉得有道理,放下顾虑,拿着礼裙拉着方晴,去找工作人员问码数。 江辰悠哉悠哉跟着。 伴娘裙没婚纱那么复杂。 换的比较快。 即使从小到大就习惯了青梅的美色,但当她换上正式的礼裙从试衣间走出来那一刻,漫不经心等待的江辰还是抑制不住走了下神。 晴格格的美,不是像忽如一夜春风来的惊艳,而更像润物无声的潺潺流水,悄然无息,日复一日,浸润着心房。 花瓣般绽放的领口贴合着修长的脖颈,呈现出向上生长的生命力,飘逸的裙摆柔顺曳地,方晴永远没有变过的黑长直坠落肩头,与纯净的礼裙形成鲜明的色彩反差,有着繁复花纹编织的胸口隆起出圆润的弧度…… 明明什么都没露,遮得严严实实,连鞋都看不见,可她的存在,却让从隔壁试衣间的童丹成为了空气。 起码在某人眼中是这样。 要知道人家童大美女曾经可是正儿八经的空姐,姿色是经过航空系统认证了的。 试衣间外,四目相对。 某人嘴角颤了颤,似扬非扬。 “要不你也换套婚纱试试?” 1530 一样洁白 “铁军不需要帮忙省钱,能不能挑点好的。” 伴娘的礼服敲定,当江老板随手拿起一件西装的时候,刚才忍气吞声的童丹立马开始趁机指指点点。 “反正只穿一次,经济实惠就行。” “经济实惠,也不能拿地摊货啊。” 这套西装价签上写的租金是两百一天,售价是一千。 店大就是不一样,包罗万象,什么价格区间都有,可以满足各类消费群体,丰俭由人。 当然。 贵的东西不一定好。 但是要记住一条铁律。 便宜肯定没好货。 童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摸了把,不要误会,不是摸人,摸的是江老板手里拿着的西服。 “和抹布一样,又土,和酒吧服务生似的。” 啧。 这嘴巴,还真是风采依旧啊。 “无所谓啊。” 江老板满不在乎,“我是绿叶,穿太帅岂不是把军子的风头给抢了。” “噗嗤。” 童丹忍俊不禁,上下打量,“亲爱的江总,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没谁让你抢新郎风头,可是你也不能给新郎丢脸吧,你穿的和中介似的去帮忙接亲,人家女方会怎么看?” 江辰若有所思,“好像也有道理。” 旋即他把估摸是这里最实惠的西装放下,“那你们帮忙挑一件?” “晴格格,你来。” 童丹回头道。 方晴没有推辞,视线在展览架上移动,而后拿起了一件双排扣的翻领黑西装。 价格比较适中。 500大洋一天。 起码穿起来应该不会像骑小电驴的房屋中介了。 童丹没说什么,只要看得过去就行,毕竟她可是清楚某人如今的成就。 这个店里的衣服,不管多少钱,对于对方来说,其实都是破烂。 “江总,去试试吧。” “不用试。晴格格的眼光不需要怀疑。就这套了。” “那不行。西装还是得上身才知道合不合适。这里又不是像你之前一样,都是私人订制。” 童丹把衣服塞进他手里,“抓紧时间。” 于是江辰只能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刚才你换完那套礼裙出来,把他都看呆了,就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趁着空隙,童丹抓住机会调侃。 “背后说别人坏话,不是好习惯。” 方晴面如镜湖:“尤其是老板的坏话。” 童丹噎住,眼眶微微放大。 “……晴格格,不是你们结婚吧?” 方晴看向她,“我是提醒你,以他的胸襟,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蛐蛐,肯定会找你麻烦。” 童丹哭笑不得,难免胡涂了,竟然分不清对方是在维护江辰,还是损江辰了。 “他这次真的打算一个人参加铁军的婚礼,不带别人?” 童丹转移话题,凑近方晴,小声的问。 “李姝蕊和铁军又不熟。” 童丹语塞。 晴格格、还真是耿直啊。 “我觉得不止是这个原因。” 童丹意味深长。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方晴偏头问。 既然对方如此坦坦荡荡,自己又何须拐弯抹角,童丹抿了抿嘴,悄悄道:“我觉得,江辰心里还是有你的,他不带别人,是顾及到了你的感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童丹一愣。 “李姝蕊是你的上级。” 方晴继续道。 “……” 童丹哑然,而后哼哼道:“你还是我姐们呢!” “现在大环境不好,有一份好工作,需要珍惜。” 方晴走开。 童丹呆住,哭笑不得,冲着她背影囔囔,“不识好人心啊你。” “怎么样?” 江辰同志换完行头出来,询问青梅意见。 双排扣的设计平添几分庄重,肩线流畅硬挺,贴合身形,勾勒出宽阔却不显粗壮的肩背轮廓,裤管线条笔直流畅,同色系的微锥形西裤垂坠自然,内搭一件淡雅的天蓝色细格纹亚麻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领口微微敞开,轻松惬意。 虽然只是500一天的款,却被某人穿出了档次,穿出了格调,穿出了感觉,没有画蛇添足的佩戴领带,袖口随意的挽起,一种无需张扬的儒雅扑面而来,同时掺揉着岁月沉淀的从容魅力。 即使走过来的童丹,都没办法吹毛求疵,暗自叹息。 果然。 身份地位,才是男人最好的气质。 她相信,同样的一套衣服,换个人肯定穿不出同样的效果,要不然也不会只定价500了。 “要不还是换200的那套吧。” 她玩笑道。 “为什么要换,这套这么合适。” 铁军找了过来,看着西装革履的好哥们,眼中异彩连连,“基情四射”。 “我还是头一次见你穿西装的样子呢。” 他竖起大拇指,学从前,“帅的一笔!” “你就不怕被抢了风头啊。” 童丹打趣。 “我要是怕抢风头,我还会请他当伴郎。” 铁军不以为意,而后按住江辰的肩膀,“伴郎这么潇洒帅气,是给我脸上增光。” 童丹目光落在按在某人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什么叫苟富贵,勿相忘。 这就是了。 今时今日。 还有多少人有资格这么按这家伙肩膀? “那个姑娘也是伴娘吧。” 江辰仿佛没事人。 “你说的是爱琳吧?嗯,她也是。” “然后加上童丹和晴格格?” 铁军点头,“嗯,怎么了?” “江总是有什么意见吗?”童丹插话,“是对我们伴娘团不满意?” “不满意倒谈不上,只不过肯定多多益善嘛。” 江辰玩笑。 “江辰,你这就有点贪得无厌了,有童大美女,还有方晴,难道你还不满足?” 论外貌气质还有条件,那个叫爱琳的小护士肯定要差一些,不过当伴娘又不是选美。 “我是说,伴郎呢?三个伴娘,不会伴郎只有我一位吧?” “还有一个。我在部队时候的班长。他正好也是沙城人,去年转业回来了。” “帅不?” 童丹问。 铁军笑:“婚礼前肯定得安排你们伴郎伴娘见个面,到时候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行啊,等你通知。” 童丹表现得相当积极。 “做人不要太花心啊。” 江辰轻咳一声,他可是记得,潘阳和童丹还在联系呢。 童丹看来,优雅微笑,“彼此彼此。” “那还差一位呢。” 江辰重新问铁军。 铁军看方晴,“听晴格格说,傅自力要出来了。” “你想请傅自力当伴郎?”童丹听出言外之意。 “加他一个,正好。” “可是……” 童丹犹豫,“他刚从牢里出来,会不会……” “这有什么关系。” 铁军不以为意。 “他应该不会同意。” 方晴开口。 铁军三人之间的关系,她自然最为清楚,铁军重情重义,不代表傅自力不会芥蒂。 不管怎么说,在传统观念里,找有前科的人当伴郎,不吉利。 “你要是没有别的人选,那就让晓宇来吧。别为难傅自力了。”江辰道。 铁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行。晓宇他有时间吗?” “他就在沙城。” “是吗。那行,我给他发消息。” “酒店定好了吗。” 几位年少时的好友闲聊起来。 “几个月前就定了。西拉姆。” “那个酒店可不便宜啊。” 童丹道。 西拉姆是沙城最新的婚礼酒店,也是当下最受欢迎的婚礼酒店,比常规酒店的消费要高出一个档次。 “是不便宜,但人家都把一辈子托付给我了,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日子,在能力范围内,总得尽量给人家最好的。” “铁军,你真是一个好男人!” “童大美女,你是伴娘,不要太代入了。” 江辰提醒。 童丹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事实。” “千万别这么说。在江辰面前,我可算不上什么好男人。” 铁军自谦道。 “得了吧。” 童丹嗤之以鼻。 “我说的也是事实。” 不知为何,铁军没有解释,而是把话题抛给方晴,“不信的话,你问问晴格格。” 童丹皱眉。 还问方晴? 代入方晴,某人那不是妥妥的负心汉吗。 所以她不言不语,只是“呵呵”一笑。 而作为当事人,方晴却没有作声。 铁军莞尔一笑。 江辰和晴格格没有走到一起,是现实,但眼下的结果,不能抹杀全部的过往。 晴格格这么聪明,他和傅自力也是和她从小长大,为什么她偏偏对江辰情有独钟? 这已经是答案了。 甚至。 可能外人无法理解。 亲眼见证二人故事的铁军觉得,也许晴格格往后余生,都再难碰到如江辰一般对她的人了。 可能这就是她至今走不出来的原因。 “摆了多少桌?” 江辰岔开话题。 不被理解就不被理解嘛。 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对晴格格的包容、忍让、从来没想过拿出来卖弄。 “30桌吧,两边的亲友全部一起办了。” “荷包大出血了。” 江辰调侃。 “还行。我做了预算,加上彩礼五金这些,所有花销全部加起来,二十万差不多。” “人家彩礼要了多少钱。” 江辰八卦。 “我说没要彩礼,你信不?” “真的假的?” 别说江辰了,同样作为女性的童丹都感到意外。 “真的没要。” “我不信。人家是独生女吧,象征性也得给一点吧?”童丹道。 过高的彩礼是一种陋俗,可彩礼是一种传统。更是一种对女方的尊重。 “他爸妈是提出,六万六。但是她为了不想让我负担太大,隐瞒她爸妈说我把钱直接给她了。反正她爸妈也是会把彩礼交给她的。” “这……” 童丹失语。 江辰接过了她想说的话,有感而发,“真是个好姑娘啊。” 他更加理解铁军对这场婚礼的筹办为什么会这么大气了。 男人其实很简单。 只要女人愿意下注,就会拼尽全力不让你输。 当然。 这里指的是有良知的男人。 而天底下的男人,大部分是有良知的。 “好姑娘还是很多的,这里不就有两个。” 铁军把话题转回来。 江辰顺势问童丹,“你到时候结婚,打算问人家要多少彩礼?” 童丹板脸,“你怎么不问方晴?” “晴格格我知道,她一分不会要,而且还会倒贴。” 江辰言之凿凿。 “你以为你长得帅啊!” 童丹脱口而出。 “铁先生,温小姐出来了。” 店员喊道。 几人赶过去。 “怎么样?” 温蓉换了一套婚纱,这款要简约一点,没那么华丽,所以视觉张力稍弱。 “我觉得上一套要好看一点。” “对,蓉蓉,我也这么觉得。”同样作为伴娘的护士季爱琳附和。 “可是我……更喜欢这套。” 温蓉低声道,她无疑是一个不太适合撒谎的人,底气不足的模样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言不由衷。 其实都无关审美了。 只要不瞎,都能一眼看出两套婚纱的档次差异。 灰姑娘是不喜欢水晶鞋才会脱下吗? 铁军当然了解妻子,直接询问店员,“刚才那套婚纱多少钱?” “三万。” 三万? 听到价格,童丹都有点惊讶。 “是租一天三万吗?” “对的,那套婚纱算是我们店最顶级的款式之一了,所以在价格上会稍微昂贵一些。” 难怪温蓉会选择换掉。 三万。 而且是一次性用品。 沙城的平均工资才多少? “那这套呢?” 铁军面无异色,继续问。 “这套三千。” 婚庆果然是一门暴利的生意啊。 “要不就这套吧!” 温蓉略显急促道。 铁军对妻子温柔微笑,内心愧疚翻涌。 他确实想尽最大的能力筹办一场难忘的婚礼,但是三万一天的婚纱,着实超出了他的消费水平,就算想咬咬牙,都控制不住犹豫。 普通人,哪来的任性的资本。 “我和温蓉看法一样,这套简约大气,很符合温蓉的气质。” 童丹出声,理解铁军的为难。 谁不想一掷千金博心爱的姑娘一笑。 可生活不止是短暂的激情。 三万,在沙城,够多久的生活费?又能抵烧烤店多少天的房租? 铁军仍然犹豫不决,在现实与感性之间徘徊挣扎。 江辰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听到了晴格格的声音。 “是挑你喜欢的,还是挑温蓉喜欢的。 三千的婚纱和三万的婚纱一样洁白。” 江辰瞬间抿住嘴,暗自叹息,自愧不如。 1531 牛皮 别说江辰,哪怕方晴或者童丹,都完全可以并且一定愿意替铁军的婚礼提供“资助”。 可她们皆没有这么做。 因为恩惠,有时候会成为一种侮辱。 “铁先生,温小姐,我们会提前一天将所有礼服送到您家,或者您自己来取也可以。提前祝二位新婚快乐。” 在方晴开口后,铁军终于下定了决心,尊重温蓉的选择,定下了3千一天的那款婚纱。 其实也不便宜了。 加上伴郎伴娘服,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不过肯定没有超出预算。 但如果选择那套3万的,那就不一定了。 激情消费不可取。 尤其是对于普通老百姓。 好在有方晴在,让铁军保持了冷静。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到大,在他们这个小圈子,方晴说的话对他们任何一个人都非常有份量。 “辛苦几位了,我们接下来还得去趟酒店。” 婚礼嘛。 太多事要忙。 江辰点头,表示理解,“先忙,得空联系。” “晴格格,童丹,我们就先走了。” “拜拜。” 童丹微笑挥手。 铁军两口子还有那个护士同事上了车,一台二十万出头的国产新能源。 铁军的脚只是不能继续当兵了,但开车没有太大问题,烧烤店开了这么久,还是赚了点钱的。 “那是她们的车吗?” 伴娘季爱琳坐在后排,看着后视镜里那台艳丽的玛莎拉蒂。 “嗯,方晴的车。” “那是玛莎拉蒂吧?这么有钱?” 季爱琳惊叹。 铁军开着车,瞥了眼副驾上的老婆。 叫老婆合情合理且合法。 虽然还没摆酒,但已经领证了,或许在传统观念里只有办了婚礼才算结婚,可在法理上,只要去民政部门登记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合法夫妻。 “你没和爱琳介绍过?” 温蓉赶忙摇头,“没。” 她不是刻意隐瞒。 只是。 不太爱炫耀。 嗯。 炫耀。 的确很多人张嘴闭嘴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爱好。 “那车是方晴的,她是一线城市的大律师,当然有钱了。” “啊?这么厉害啊。” 季爱琳惊讶,随即又下意识问道:“那个童丹呢?” 铁军笑了笑。 “你以后要是抢不到机票的话,可以找她。” “空姐?” “以前是。” 季爱琳没有多想,但是一股难以抑制的自卑感情不自禁来袭。 就算空姐,对于常人而言,那也是高大上的职业了。 “蓉蓉,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她略带埋怨。 “温蓉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她们是做什么的和你没有关系啊。” “人家这么优秀,我和人家一起做伴娘,多丢人啊。” 季爱琳沮丧的攥着手。 “爱琳,你千万别这么想。你也很优秀啊。” 温蓉迅速回头安慰。 “是啊。你可是沙城精神卫生中心的正式护士,是有编制的,多厉害。”铁军附和。 “切,挖苦我!我一个小护士,算得了什么啊。” 温蓉着急,是真担心同事兼好友想不开,又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不住朝铁军看。 铁军轻松着开着车,“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当伴娘了?你可得想清楚,看到我刚才那个哥们没,他是伴郎,是不是很有男人味。” “别瞎说啊你。” 温蓉连忙道,她知道那位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就算没有女朋友,和爱琳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干嘛的?” 果不其然。 提起帅哥,季爱琳瞬间来了兴趣,也从侧面证明如今某人的形象气质的确卓然出群。 “他啊……你猜猜。” “猜不到。” 季爱琳果断道,她为什么成为了一名护士,就是读书的时候不爱动脑。 思考问题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累了,比抬病人提药械还累。 “你们护士每天都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看人应该有一套啊。” “我们天天打交道的都是精神病,你哥们是精神病吗?”季爱琳脱口而出。 “琳琳!” “我又没有恶意。” 季爱琳声音变弱,也意识到言语失当,她和蓉蓉两口子很熟了,可是和人家今天才说头一回见。 铁军当然了解她的性格,不以为意,“嗯,他倒不是精神病,不过完全可以去当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嗯。” 铁军信誓旦旦,“我敢保证,你们医院的医生,心态都没有他强大。” “你好像很崇拜他啊。” 季爱琳瞧出端倪。 照理说,男人都是好强的动物,哪怕是朋友,也绝不会承认自己要弱,特别是在自己老婆和老婆闺蜜面前。 可铁军丝毫不在意这些,边开车边坦然道:“你说对了,我不止崇拜他,我以他为荣。” 一个人坐在后排的季爱琳不自觉往前凑了凑,是真的被激起了好奇。 铁军这个人,认识这么久,她还是了解的,沉稳,踏实,自律,对人生有清晰的规划,和她们完全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他还有一股淡泊名利的感觉,这么说吧,就是不管她们护士组团去他店里吃烧烤,还是院长们去,他都一视同仁,不会差别对待,顶多会客气些。 就这么一个人,居然对一个同龄人极尽吹捧。 “他究竟是干嘛的?” “当大老板的。” 铁军没再卖关子。 “多大的老板?” 季爱琳下意识问。 “多大……我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比我们见过的老板都要大。” “吹牛!” 季爱琳立即驳斥:“他才多大年纪?和你一样吧。哪有这么年轻的大老板,除非家里有关系有背景,是富二代。” “那倒不是。他和我的家庭环境差不了多少,甚至比我还惨。不过你没听过一句话,英雄不问出处。” 季爱琳顿时翻起了白眼,“我的军哥哥,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英雄不问出处呢。如果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就算进我们医院当一个护士都进不去呢!” 这话实在。 别看护士辛苦卑微,实际上多少人梦寐以求。 当然。 指的是正式的护士,不是那种临时工。 “季爱琳同学,你这话片面了,在我们沙城,的确是这样,地方越小,越讲究关系网络,可是大城市不一样,大城市还是有很多逆天改命的机会的。” 季爱琳呵呵一笑,“我堂哥,985毕业,也是在大城市读的书,结果现在在干嘛知道吗?” “嗯?” “家里蹲!啃老!” 铁军哑然失笑。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面对挫折和坎坷,或者生活中的低谷和不幸,他们接受不了,承受不住,于是乎成为了你们的客户,服务的对象,被抬进了精神卫生中心。当然,这是极端情况,更多的,会缺乏面对挑战的勇气,就像你的堂哥,选择躲起来,逃避,把头扎在沙子里。而江辰,是另一种人。” “他是哪种人?” “他啊。” 铁军笑,“他属于是……即使生活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他也会坦然的坐下来,看着悬崖上的流岚雾霭,然后唱支歌给你听。” 铁军也是沙城中学毕业的,也是沙城最好中学的学生,后来去当兵只是一种人生选择,不代表考不上大学,更不代表没有文化。 “蓉蓉,他当初就是这么把你哄到手的,对吧?” 季爱琳唏嘘。 “我和蓉蓉是双向奔赴,不存在谁哄谁。” “行了,你们就别在我这条单身狗面前秀恩爱了。” 季爱琳一副肉麻的模样,“对了,你们的婚车车队准备好了吗?要是还缺的话,我可以帮忙借一台,奥迪a6,不是什么太好的车。” “谢谢了琳琳,婚车我们差不多凑齐了,都是亲戚朋友的车。” “你要是能给我们借一台头车来,那倒是可以。”铁军接话。 季爱琳连忙摇头,如拨浪鼓,“我可没那个本事。我身边认识的人可没有那么有钱的。” 车队没有太大所谓,是那么回事就行,可头车不一样。 头车象征着新人乃至两个家庭的脸面,基本上都会选择百万以上的豪车。 “要不,你和方晴说说?借她的车来当头车。” 温蓉想到。 玛莎拉蒂总裁,在沙城这种地方,绝对有当头车的资格了。 “蓉蓉,你实在是太会省钱了。” 季爱琳情不自禁感慨,“铁军娶了你,真是八辈子的福气。” “那是。” 铁军笑着点头,温柔的看了眼副驾驶的老婆,“其实租一台奔驰s,也不贵。” 是啊。 借不来够档次的豪车没有关系,毕竟普通人的交际圈有限,这个时候,租车公司就派上用场了。 婚庆业务,是租车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就像婚纱一样。 买不起难道还租不起? “能节约为什么不节约?你有钱租什么奔驰 s,去租法拉利啊,对不对蓉蓉。” 季爱琳立马怼道。 铁军同意她来当伴娘,是有原因的,要知道伴娘在婚礼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甚至能给你把婚礼搅黄了。 譬如要是下车时找你要几万的红包,你给不给? 而季爱琳,显然不是那种生怕姐妹“受委屈”的闺蜜。 普通家庭,租一台老款的奔驰s级,够用了,确实花不了多少钱,但法拉利这样的超跑不一样。 可铁军貌似进入了状态,口气越来越大,“法拉利算什么,要是温蓉喜欢,我可以弄一台柯尼塞克来。” “柯尼塞克?什么东西?” 季爱琳不明所以。 铁军没解释,女孩子嘛,对车的认知有限,大致也就认识bba、牛和马了。 “你上网查就知道什么东西了。” 闻言,季爱琳果然选择掏出手机,打开汽车资讯软件,结果打出柯尼塞克几个字一搜,顿时花容失色,吓了大跳。 “几千万?!” “这车有市无价,全球限量,千万打底,最贵的车型价值上亿,是不是比法拉利拉风。” 铁军洋洋洒洒,牛叉哄哄,原来吹牛是真会上瘾的。 季爱琳点进去看了会,确实帅啊,也长了见识,认识了一款顶级超跑。 可是。 又有什么用? 知道的越多,越发发觉自己的渺小,越容易自卑。 “铁军,你吹牛前能不能先打下草稿,这种车子全国都找不到几台吧?你去哪弄?” 季爱琳抬头,耿直的戳穿对方的大话。 法拉利在沙城的地位,应该就相当于这车在全国的地位。 “我刚才说过了,我发小江辰是大boss,他小时候和我说过,我结婚的时候,他会开柯尼塞格来给我助阵。” “哈哈!” 季爱琳大笑出声,捧着肚子,然后对副驾的温蓉道:“蓉蓉,让你老公去我们医院看看吧,应该是妄想症,趁着发现的早,还可以治疗。” 温蓉无奈的抿嘴,小声对老公道:“你别瞎说。 “我说的是实话。” 铁军神情认真,然后将从前的故事娓娓道来。 回想起来,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屁孩意气风发,不知青天高黄地厚,蹲在城墙上拔着草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都囔囔着长大后要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 当时江辰就问他喜欢什么车。 因为几人都知道他偏爱汽车之类的东西。 他当时立马想起了在杂志上见过一次便过目难忘的顶级超跑,以及那四个听上去就遥不可及的名字。 “柯尼塞克!” 江辰那家伙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最跳脱,也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世界的参差,立马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道:“等你讨老婆的时候,我就开着这车来送你。” 所以。 要吹牛。 也不是他。 是江辰那家伙吹的。 “嗯,你把他也叫来,一起去我们医院检查检查。” 温蓉都被逗笑。 说话的季爱琳更是乐得不行,歪倒在后排。 得多大的老板,才配得上几千万的车呀? 过分了有点。 不过。 当时还是孩子嘛。 童言无忌。 铁军没有再解释,同时,也没打算去提醒某人。 既然不需要,那就算了。 嗯。 而且那个家伙,把和晴格格的约定都忘了,哪里还会记得对他吹过的牛皮。 反正。 现在的国产新能源也不差嘛。 铁军一脚油门。 “嗡——” 这不。 国内厂商特别模拟出来的声浪,也能达到平替效果嘛。 1532 学生证 “娶妻娶贤,铁军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聪明啊。” 婚纱店门口。 江辰感慨。 温蓉可能没那么漂亮,但是漂亮不能当饭吃。 美貌是有保质期的。 就像磁铁,时间久了会消磁。就算娶了天仙,一年两年三年……经年累月,来自皮囊的吸引力会逐渐降低。 能愈久弥新以及长盛不衰的,永远是内在的灵魂。 江辰自顾自点头,“我非常赞同这门婚事。” 童丹睨他,很想说话。 你赞不赞同,有什么影响吗? 出于理智,她还是忍住了,拉方晴上车。 江老板悠哉跟上。 “铁军烧烤店的生意现在怎么样。” 玛莎拉蒂启动,离开婚纱店前的停车场,江辰闲聊。 “上座率还可以,几周前我还方晴还去过,周六周日的话偶尔还得等位,对吧。” “嗯。” “难怪这么大方。” 江辰点头。 人和人的轨迹会有参差,但只要都行走在前进的路上,那就值得高兴。 “不用为他担心。铁军的性格稳得不行,绝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这几年开店赚的再加上他受伤退伍的补偿款,存款大几十万肯定是有的,说不定还是百万富翁。” 童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而后饶有意味的问坐在后排的某人。 “江总,你打算准备多少的红包?让我和方晴心里有个数啊。” “你们上多少?” 江辰反问。 “我们上多少对你没有意义啊,你多大人物,我们什么人物。” “少来。” 江辰不上套,“什么人物不人物。铁军结婚,我们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童丹为他点赞:“大老板就是大老板,就算是省钱,也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让人心服口服。” 江辰笑。 “我就算给铁军上一份重礼,到时候我结婚,他还不是要还的。” 童丹不再挤兑,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份子钱不一样。 讲究个礼尚往来。 按照传统,一般都是上多少回多少,如果平等论交的话。 当然。 如果不要脸的话,也行,可铁军是那种人吗? “那就和我们一样吧,大家都上个六万六,吉利。” 童丹道。 “大气。” 江辰夸赞。 六万六。 普通人一年的年收入了。 当然了。 对于现在的童丹而言,不算多大一笔数字,关键朋友的婚礼不是炫富的舞台。 六万六。 铁军也能接受。 “那就说好了喔,都上六万六,你可别到时候多给一个零。” “怎么会。铁军从不会欠别人的。我要是真想给他送钱,哪里会用这么蠢的办法,让他中彩票不就好了。” 江老板稀疏平常的口吻惹得童丹肃然起敬。 “江总,又更进一步了?都可以掌控彩票了?” 彩票这玩意的猫腻,越来越人尽皆知了,就是某些神通者的聚宝盆,而且打着官印,合法合规的那种。 不过嘛,还是有很多凡人孜孜不倦,抱着幻想,想搏一搏运气。 江老板在大学时候的时候都投资过,只不过现在对这种游戏,肯定看不上眼了。 彩票每期的总奖池才几个钢镚? “你去哪?” 江辰转移话题。 他对彩票这门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以他现在的能量,想要哪个人中奖,还是轻而易举的。 “好久没去看方叔他们了。” 童丹感慨,答非所问。 “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周末。” “周末就得休息吗?加班去。” 江辰颐指气使,大马金刀的坐在后排,拿出老板的派头。 童丹没怂,娇哼一声。 “你管不着。你有本事让李总给我下命令。” “李总?哪个李总?” 江辰不明所以。 “李姝蕊李总。” 童丹铿锵有力道。 “……” 江辰哑然,而后笑。 “我还管不着你了是吧?” “教育局长能直接命令一所学校的老师吗?只有校长才有这个权力。” “……” 江辰愣住,不得不说,挺有哲理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县官不如现管。 江老板吃瘪,陷入了沉默。 手机铃声从玛莎拉蒂总裁标配的宝华韦健音响传了出来。 方晴按下方向盘上的接通键盘。 “晴晴。” 音响传出潘慧的声音。 “怎么了妈。” “你和江辰去哪里了?” “去帮铁军看婚纱,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别。你们暂时先别回来!” 潘慧的嗓音急切道。 蓝牙外放的声音童丹也听得很清楚,不禁疑惑,不止她,方晴感到疑惑,正要问,母亲的解释已经传来。 “张中全来了,现在就在家里。他拎了很多东西,说是要来感谢我们,实际应该是担心我们反悔……” 方晴顿时明白了,打断道:“我知道了妈。” “嗯嗯,千万别回来啊!” 这要是回去撞上,又得演戏,不然就得露馅。 方晴按断电话。 “谁啊?潘阿姨为什么不让你回去?” 不明情况的童丹忍不住问。 “我家的一个亲戚,有法律方面的问题来找方晴帮忙。” 江辰简单解释。 “噢。” 童丹没多想,“那现在回不去了,要不去沙城中学转转?” “赞成。” 江辰点头。 童丹偏头,“晴格格,走呗?” 玛莎拉蒂方向不改,从护城河的桥上驶过,穿越城洞。 沙城中学。 不止是沙城最好的学校,同时也是省重点中学,桃李满天下,更是培养出了像江老板、晴格格、童大美女这样的人材。 “沙城中学的新校区已经建好了,在火车站那边,这里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搬了。” 下车后,看见母校的校门,童丹难免有些惆怅。 张中全会选择在火车站附近买房是有原因的,因为城里的医院学校这些民生设施都在陆续往那边搬迁,未来的规划是大力发展旅游业,接下来这座充满他们过去回忆的古城会越来越空。 时隔多年以后站在母校门口,江辰环顾四周,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袭击着视觉神经。 沙城中学外的街道没什么变化,但两边的店铺已经换了又换,物是人非了。 譬如。 校门右手边,大概也就三十米距离的那家奶茶店。 “看什么呢?” 童丹注意到江辰的目光。 “那里之前是卖奶茶的吧,叫什么来着?” 江辰望着那家全国连锁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不记得了。” 童丹不记得,可是方晴记得。 “速7。” “对,就是这个名字。” 江辰回忆了起来,道现在都念念不忘,喋喋不休,“一杯奶茶卖5块,真是黑店啊。” “呦。” 童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江总,你在吹牛吧,你那时候喝的起五块一杯的奶茶?我都喝不起。” 江辰也不尴尬。 他当然喝不起。 高中时候,他一天的生活费是十块,包括一顿早餐,还有一顿晚餐,中午可以回家吃,但晚上要上晚自习,吃饭的时间有限,回家的话肯定来不及。 虽然那时候的物价一碗燃面肯定用不着八块,但普通的素面也得两三块左右,而晚上的一碗炒饭是5块。 所以五块一杯的奶茶,对他来说绝对是奢侈的高消费了。 “肯定不是我买的,是方晴送我的。” “难怪。” 童丹恍然,而后开始顾影自怜,“晴格格对你这个异性姐妹是真的好啊,她都从来没有请我喝过五块钱一杯的奶茶呢。” “那是别人送我的。” 方晴解释。 “嗯。” 某人毫不羞愧,为了避免童丹误会,影响两女之间的感情,还帮忙补充道:“那是晴格格的一个追求者送她的,她不喝,也不能浪费嘛,就送给我了。” 童丹表情凝固,继而变得古怪,随即又很快释然了。 这个家伙内心的强大,不是众所周知吗。 “好喝不?” 她揶揄的问。 “垃圾。” 江辰不假思索发表评价。 “噗嗤。” 童丹掩嘴,“五块一杯啊,当时应该是最贵的奶茶吧,有那么不好喝吗?” “我差点扔了。” “你是说你还是喝完了?” “五块一杯啊,扔掉我怎么舍得。” 童丹竖大拇指,忍无可忍,“我服了你,又不是你花钱,有什么舍不得的,不好喝还折磨自己。” “我以为是方晴买的啊。” 江辰叹息,“她后面才和我说是别人送的。” “……” 童丹由掩嘴改为捂嘴,笑得脸色泛红,娇躯打颤。 而反观晴格格,平静如水。 “怎么进去?” 她望着校门。 “现在不让进了吗?”江辰疑问。 “嗯,现在和我们那会不一样了。管的很严。学生必须穿校服,闲杂人等不允许随便进出校园。” 好吧。 还记得他们那会,哪里要求过统一着装,即使在沙城中学这样的好学校,同样有学生追求个性,烫头发,戴耳钉的都有。 下了课,厕所里还有人聚众抽烟。 江辰没参与,但是亲眼见过隔壁班有个倒霉蛋被班主任逮到,堵在厕所里啪啪扇耳光,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大伙课间放松的笑话。 那段岁月,只要想起来,就让人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 “今天不是周末吗。” “周末也是一样。没看见门都是关着的。” “这不是小问题。” 江辰轻描淡写。 “那你出个主意呗。” 江辰不语,只是朝她挤眉弄眼。 “干嘛?” 童丹疑惑。 “到你利用自身优势的时候了。你去和保安同志说说好话,我不信人家不会网开一面。” 这是要让她使用美人计? 当然了。 以前当空姐的时候,童丹并不介意这种手段,美貌本来就是优势之一,可她现在,不靠颜值吃饭了。 所以她立即怼道:“你怎么不让方晴去?” “……” 江辰叹息,“算了,我去行了吧。” 童丹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哪知道人家很干脆,跑去从前是奶茶店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一会后,腋下夹了条华子出来。 童丹失笑。 是啊。 来到人间,要懂得以下法则。 烟搭桥、酒铺路、色做乐,财挡灾,慷慨送礼后门开,权钱说话无人言。 江辰冲两位彻底绽放的美女经过,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夹着那条华子,信心十足的走向大门边的保安房。 “咚咚咚……” 玻璃窗户被敲响。 惬意靠在椅子上的正津津有味欣赏着性感美女舞蹈视频的保安同志吓了跳,扭头,瞧见了一颗脑袋,而后把手机盖在桌上,皱着眉把窗户拉开。 “啥子事?” 雅兴被打断,当然心情不太好。 保安同志一脸严肃,居高临下坐在保安室里,气势很有威慑力。 江老板露出亲和的微笑。 “我是沙中之前毕业的学生,想回母校看一看,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你说你是你就是了。学生证呢?” 这保安哥们脑子还是挺机警,不好糊弄。 江辰微笑,“没带。” 保安同志不耐,都懒得再说话,作势要关窗。 “等一下。” 江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眼神充满了真诚,“不用很长时间,我们进去转一会就走,听说学校马上要搬迁了,所以想最后看一眼。” “学校有规定,校外人员任何时间都不允许进入学校。” 保安同志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作势又要关窗。 江辰按住窗户,“能借我一只笔吗?” 保安犹豫,最后还是递出来一支笔。 “一张纸,谢谢。” 保安同志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虽然对方打搅了他看美女扭屁股,但或许是被江辰的亲和力打动,还是又撕了张纸递出来。 “嗤啦……” 江辰将纸撕开,分成三份,而后就在窗户上笔走龙蛇。 “给。” 保安接过,低头一瞧,眼角抽搐。 艹! 只见三张小纸上分别画了一个卡通头像,一男两女,而后旁边都写着三个大字。 【学生证】 当他傻蛋呢? 保安同志猛然抬头,正要恶语相向,只见一条华子塞了进来。 “可以进去了吗?” 江辰亲切的问。 保安顿时闭嘴,捏着三张学生证,与此同时,迅速偷偷的把那条华子放在桌下,凶狠之色消散。 作为学校,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学生拒之门外呢。 “欢迎回家。” 1533 纸飞机 作为沙城最好中学安全委员会里的一员。 那位通情达理的保安同志无疑是不缺文化的。 “家”这个形容,恰如其分。 高中时期,算上早自习晚自习,江辰等人待在学校的时间,超过了12个小时。 毋庸置疑,比待在家里的时间肯定要长,毕竟一天只有24个小时嘛。 当递上学生证,大门打开,顺利入内后,那座依然屹立的“状元桥”,瞬间将几人的记忆拉回了那段清晰又模糊、遥远却彷如昨日的岁月。 进出学校,都得经过这座状元墙,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两侧是年岁已高的老槐树,枝干虬劲,叶影婆娑,阳光从缝隙渗透,让人的思绪为之班驳。 空荡荡的桥上,突然间似乎变得拥拥攘攘,沸反盈天。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服饰各异,有的勾肩搭背商量着晚上逃寝一起去网吧通宵,有的聚精会神探讨着刚过去的摸底考试,还有的眉飞色舞,话题围绕漂亮的学姐学妹。 “以前真傻,总憧憬着长大。” 重新走上状元桥,童丹百感交集。 “你还会悲春伤秋。” 江辰调侃。 状元桥不长,但故地重游的三人不约而同都走的很慢。 “你现在呼风唤雨,不可一世,肯定是不愿意回去喽。” “能不能换一个词。好歹是沙中毕业的。” 江辰摇头。 “江总,我给你建议一个项目,时光旅行。你想想办法,努努力,把时光机研发出来,到时候你肯定能成为全球首富。” “其实这个项目已经在进行中了。” 童丹震惊,“真的?” 江辰点头,正经而认真。 “嗯。你有没有兴趣来做第一位实验者?要是成功,你将是人类文明里头一位回到过去的人。” “那还能回来吗?” “不能。不管成功还是失败,现在的你在物理层面上都会消失。” “去你的!” 童丹笑骂,“你是想谋杀我。” 周末的沙城非常安静,空旷而寂寥,只有地上的落叶随气流飘动。 篮球场移了位置,和足球场联成了一体,以前在足球场外面,也是课间操的位置。 远眺过去,可以发现篮球场倒是有些人在打球,虽然不允许闲杂人等出入,但沙城中学里有教职工宿舍,宿舍里住着教职工以及教职工家属。 知识改变命运。 学习成就未来。 位于核心区域的主教学楼,楼体上对仗工整的鎏金标语还是那么的醒目。 “你们还记得你们的教室在哪吗?” 花坛边,江辰抬头仰望。 和千千万万的学子一样,他在沙城中学度过了可能是人生中最充实的三年,在这三年里,家好像变成了只是睡觉的地方。 而现在想起来。 三年光阴,也只不过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 “上去看看不就好了。” 童丹大步向前。 沿着步梯,爬到最高层,当站在楼道的那一刻,江辰瞬间回忆到自己班级所在的方位。 人的一生,就是负重的一生,一路上难免丢丢落落,所以有些记忆,必须回到原地,才能捡起来。 江辰和方晴童丹不同班,她俩才是同班同学,到了高中,他和方晴其实只能算是校友,并且彼此的班级离得还比较远。 “分头行动。” 江辰果断道,而后左拐。 而方晴和童丹曾经的教室,在这个楼梯的右手边。 江辰独自行动,路过厕所。 现在的高中生,虽然在管理上要严格了些,譬如统一校服,不允许标新立异,但实质要比他们当年轻松。 想当年他们高三的时候,哪里有休息时间? 周末又怎么样? 想不想出人头地?想不想改变命运? 想? 很好。 那就在学校补课! 那时候不叫补课,因为所有学校都这么做,当时的教育理念简而言之只有八个字。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其实对于这个观点,江辰不认同,但是不敢说。 是。 家庭遭遇变故,他性情大变,是靠废寝忘食考上了沙城中学,考上了东海大学,可是他依然坚定的觉得,和其他技能一样,学习也是一门技能,是讲究天赋的。 并不是妄自菲薄。 他有着清晰的认知。 就算他不吃不喝,头悬梁锥刺股,都不可能考上华清京大那样的学校。 所以。 假如他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会去挖掘他的天赋在哪里。 嗯。 如果喜欢赚钱,那就去当一名商人。 如果满腔正义,那就去当律师或者法官。 如果喜欢表演,那就去当演员。 如果喜欢拳脚,那就去当武道大家…… 时代不一样了。 行行出状元。 “你们在干什么?” 教室外的走廊上,江辰还没来得及去确认现在有没有配备上空调,就意外发现了一对小情侣在走廊上“卿卿我我”,于是乎大喊出声。 看年纪。 应该也是高中生。 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他们如遭惊吓,立马分开,神色慌乱。 其实所谓的“卿卿我我”,也只是牵着手而已。 “你们是哪个班的?” 江辰板着脸走近。 女孩扎着马尾辫,紧张得不行,本能的往男孩身后躲。 男孩很有担当,即使自己也很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前面,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还有干净的眉眼,都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你、你是……” 他反问江辰,惊慌之中,也不丢头脑。 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就是沙中的学生了。 “我是政教处,你们两个周末在学校干什么?” 江辰面不红心不跳,那是个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我、我们在一起学习。” 男孩急中生智。 学习? 江辰瞥了眼每一间教室如出一辙紧闭的门窗,“你们在走廊上学习?” “对。” 男孩底气不足。 “那你们的学习资料呢?课本没拿,题集没有,空手谈学习?” “我……” 男孩语塞,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水。 早恋这种问题,可大可小,要是上纲上线,那是得记处分全校通报的。 “你们是高几的学生?” 江辰气势十足,继续拷问。 “高三。” “哪个班的?” “我是高三《五》班的。” 高三《五》班。 就是旁边这个教室。 同时也就意味着。 这个男孩,算是他的实打实的学弟了。 “她呢?和你一个班的?” 江辰不近人情,简直是形神兼备,完美演绎出政教处的恐怖和可怕。 男孩眼神抖动,越发慌乱,但始终坚定的将女孩护在身后。 “老师,我求求你,你要记过记我的一个人的吧……” 江辰顽固不化,铁面无私,“你觉得你们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吗?都高三了,不好好学习,却在学校谈情说爱,你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对得起老师,对得起学校吗?” “我们没有谈情说爱……” “还狡辩。我都看见你们拉手了,不是谈情说爱是什么?” 女孩被挡在身后,看不清表情,可男孩不禁红了脸。 不得不说,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即使不是太帅,也容易招女孩喜欢啊。 就像曾经的江老板。 当然, 他现在皮肤依旧很好,只不过气质大不相同了。 “怎么不说话了?不狡辩了?” 男孩欲言又止,看着年轻的政教处的老师,紧张、尴尬的情绪里,又多了一分古怪。 这个老师说话的方式,怎么有点……搞笑? “说吧,你们的名字,我记下来,等周一通知你们的班主任。” 做学生的时候,应该都幻想过自己要是是老师就好了,这不,江老板果断抓住了机会,就在他沉浸式角色扮演的时候,后面传来声音。 “江总,你和谁说话呢。” 童丹和方晴走了过来。 江辰回头,似乎还没尽兴,一脸严肃道:“你们先别说话。” 童丹莫名其妙,而后便看见了那两个可怜的学生。 “你不是政教处的老师吧?!” 不愧是沙中的学生,的确聪明,迅速瞧出了端倪。 那个马尾辫女孩也从他身后挪出半个身子,紧张的打量江辰三人。 “干嘛呢?” 童丹好奇走近。 江辰叹息,“他俩在这里约会,被我逮住了。” 童丹意外,看了眼那两个学生,而后问了句很经典的话。 “关你什么事?”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学校干什么?我们学校不允许社会人士进来!” 江辰不再演戏,哑然失笑。 这小子。 倒挺机灵。 立马开始反客为主了。 童丹什么人物,不用江老板解释,通过只言片语,立马就了解了什么情况。 她笑吟吟的看向那个支棱起来的男孩。 “你们学校?我们在这里上课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你们……也是沙中的?” 马尾辫女孩鼓着勇气问,声音很温柔,并不像那种离经叛道的太妹,其实她长得也不像。 谁说谈恋爱就一定是坏学生了? 高中时期。 十七八岁。 本来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嗯,我们都是。” 童丹对女孩子,还是客气一些,温和问道:“怎么在学校约会?风险多大,外面那么多地方。” 看看。 这是什么话? 完全是误人子弟嘛。 “我们是住校生,家都在外地,周末都待在学校。” 原来如此。 沙城中学招收的不止沙城城区的学生,还吸纳了周边县市的优秀孩子。 “高几了?” “高三。” “哪个班的?” 看。 对付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以柔,不能硬来。 面对亲和力极强的童丹,女孩有问必答。 “他高三《五》班,我高三《十二》班。” 男孩暗暗拉了拉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说太多。 “这么巧?” 童丹讶异,“他也是五班的,我们是十一班。在你隔壁。” “啊?原来你们真的是学长学姐啊。” 女孩惊讶。 “那可不是。” “那学长刚才为什么要装政教处的老师吓唬我们……” 女孩悄悄看江辰。 虽然谎言被拆穿,但江老板刚才释放出的气势太足了。 “你们没听过一句话?” 童丹瞟了眼江辰,“自己淋过雨,就喜欢把别人的伞给掀了。” “喔,懂了。” 女孩低头看脚尖,马尾辫轻颤,明摆着在偷偷的笑嘛。 “懂什么懂。” 江辰训斥童丹,“别败坏我的名声。”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童丹继续问这对小情侣。 “我们是一个地方的,来沙城中学之前就认识了。” 这次回答的是男孩。 童丹话头微滞,忽然间,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晴格格,还有童心未泯的某个家伙。 真的好像啊…… “成绩怎么样。” 方晴开口。 童丹忍俊不禁。 江辰是演的,可晴格格,当真是一副为人师表的派头啊。 嗯。 受到了职业的影响。 男孩愣了一下,即使明知道对方不是老师,可面对这位学姐,不知为何还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最近的全校统考,我们都是六百分以上。” 他答。 “你们在高中的时间所剩无几,要想拉着的手不分开,就得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 小情侣听不出其他意味,只觉得是来自学姐的叮咛与祝福,不约而同用力点头,异口同声。 “嗯!” “嗯!” 并且。 被江辰吓开的那两只手又重新握在了一起。 教室都锁着,进不去,只能在外面驻足一番,折返下楼。 “事实证明,谈恋爱也不影响学习,对吧。” 边下楼梯,江辰得出感悟。 “六百多分,啧,咱们沙中真是越来越强了,随便碰到两个学生都是学霸。方晴,和你当初有的一比啊。” “比晴格格还是差点,晴格格当初可是稳定年级前三十名的选手。” “那还不是你差劲。要不然不也能像那两个孩子一样,和晴格格去同一所学校了。” 江辰摇头,有感而发,“只要他们两只手坚定的握在一起不放开,其实分数高低,并不重要。” 说者无意。 可听者有心。 童丹忽然安静下来。 三人走出教学楼。 “嘿!老师!” 江辰回头。 只见那个被他捉弄的男孩牵着女孩,还站在他曾经的教室外,脑袋探出护墙,向他挑衅。 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纸,叠成了一个纸飞机,哈了口气,而后朝他抛来。 纸飞机在空中飞舞、盘旋。 江辰停下脚步。 可是纸飞机并没有击中他。 童丹下意识抬头。 迎着令人恍惚的光线,纸做的飞机转转悠悠。 方晴缓缓抬起手。 “嗒。” 纸飞机轻盈的落在了她的掌心。 1534 每一个念旧的人都是回忆里的拾荒者(求月票!) “这小子。” 走了会神后,江辰目光从晴格格掌心移开,重新上抬看向顶楼,作势似乎打算掉头爬上去教训对方,可那里的脑袋已经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笑一个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让自己快乐这才叫做意义 童年的纸飞机 现在终于飞回我手里~” 轻快的歌声忽然响起。 江辰看向哼着歌的童丹,莞尔一笑。 不得不说。 还挺应景的嘛。 怒气值消散。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 “切。” 童丹撇嘴,“亏你还是非主流年代的人,晴天都不知道?” “这不是晴天吧?” 江辰质疑,或许不是所有人的偶像,但杰伦绝对是他们那代人的共同记忆。 “就是晴天。” 童丹言之凿凿,“对吧方晴。” 晴格格没有乱丢垃圾,暂时握着那只纸飞机,“是七里香。” 好吧。 人以群分。 活脱脱三个臭皮匠。 三个人就有三种认知。 “七里香不是窗外的麻雀的在晾衣架上多嘴~吗?” 江辰疑惑。 好歹大学的时候,他还带着李姝蕊去现场看过周天王的演唱会。 “什么晾衣架,明明是高压线么……” 童丹纠正。 “你个假歌迷。” 高压线都来了,竖子不足与论,江辰懒得和她争辩。 “切……我爱怎么唱怎么唱。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能有感觉,当年素面朝天有多纯洁就有多纯洁~” 童丹歌兴大发,只不过是不是进错频道了? 这不是vae吗? 虽然jay周天王是当之无愧的音乐之王,流行乐教父,可vae也是统治过他们共同经历的非主流时代。 在那个不分男女都是长刘海只露出一只眼睛做功的年代,vae横空出世,开启了网络歌曲纪元,以病毒感染般的传唱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压过周天王一头。 如今旋律一响,江辰都情不自禁跟上了节拍,“不画扮熟的眼线 不用抹匀粉底液 暴雨天照逛街 偷笑别人花了脸~” 见他哼上,童丹立马投来嫌弃的眼神,“你别跟我唱。” 江辰置若罔闻,“我为什么不能唱?这首歌版权是你的?” “……” 童丹登时语塞。 “南门广场上有露天卡拉ok,你们要是彼此不服气,可以去较量一下。” 方晴站在第三者角度公正给出建议。 沙城中学临近南门城洞,步行也就几分钟。 “现在哪里还有,肯定早就撤了。” 禀承大人有大量的原则,童丹没再和某个讨厌的家伙计较,“去操场上走走吧。” 橡胶跑道,人工草皮,崭新的健身器械,校园的环境真的是越来越好。 虽然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但校园内还是有人的,同样有零星的人在操场跑步,相邻的篮球场上还有几个中年人在挥洒汗水。 “我去打打球,你们走走。” 沿着跑道溜了半圈,江辰脱离队伍,走向篮球场。 “这家伙,怎么和小孩似的。” 还是没听取意见,童丹又忍不住背后嘀咕老板坏话了,“你说,哪个男人像他一样小心眼,非得和你争一个输赢,还有装老师吓唬人家小情侣,亏他想得出来。” “你一天认识他?” 方晴一语概之,走着年少时走过的路,呼吸绵缓,空气仿佛都与众不同。 童丹看了眼对方手里还握着的纸飞机,沉默了下,而后道。 “丢了呗。” “你看见垃圾桶了吗。” “没事儿,悄悄丢,又没人看见。” 方晴没有作声,只是很干脆的把纸飞机递了过来。 童丹下意识接过,不明所以,“干嘛?” “你丢。” 童丹失笑,“这是你的纸飞机,又不是我的。” 方晴走在旁边,脸颊娴静,充耳不闻。 童丹无奈。 谁让她是最好的姐们呢。 “哈……” 她吹了口气,而后抬起手,将纸飞机用力的抛了出去。 她抛纸飞机有一手,技术不错,纸飞机高高飞起,在蓝天白云下翱翔,最后落在了二三十米开外的跑道边。 “完事儿~” 童丹拍了拍手。 “这里不允许乱丢垃圾。” 身后传来声音。 是个慢跑的大叔,短袖,运动短裤,跑步鞋,那面相,即使不认识,也能一眼瞧出是教育工作者。 他皱着眉,虽然语气不是很严厉,保持了克制,但那股道德上的负罪感,还是让童丹顿时羞红了脸。 “不好意思。” 她连忙跑过去,把纸飞机重新捡起来。 应该就是沙中教职工的大叔跑开,继续锻炼。 “还丢不掉了!” 童丹懊恼,然后走回来,赌气的将纸飞机塞回方晴手里,“丢不掉就还给你!” 方晴嘴角微翘。 “你还笑!丢死人了!还好人家没问咱们是干嘛的,要是知道我们是沙中毕业的学生……那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方晴弧度收敛。 “也不是每个学生都必须为母校增光。总得有一部分学生负责为母校抹黑。” “呀!” 童丹恼羞成怒,作势去掐方晴的腰,“我是在帮你断舍离,你还恩将仇报说风凉话,你有木有人性!” 方晴躲开。 童丹不依不饶。 方晴于是乎跑向足球场。 童丹继续追,可惜穿的是高跟鞋,没跑几步便脚下一崴,差点摔跤,只能放弃,而后委屈的囔囔起来。 “江辰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方晴停下,转身,保持安全距离。 “谁让你穿高跟鞋的。休息的时候,为什么不穿平底鞋。” “因为我喜欢穿高跟鞋啊。” 童丹理所当然回应,而后朝这边走过来。 方晴退后。 童丹哭笑不得。 “休战。我不弄你。” 方晴停下。 不提还好,提过后,童丹可能真感觉高跟鞋不舒服,索性弯腰把白色绑带高跟鞋给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走在草坪上。 “坐会,休息下。” 她走到方晴身边,率先坐了下来,将鞋放在一边。 方晴跟着坐下,不同于童丹大大咧咧的盘着腿,她曲着膝盖。 轻柔的风吹动二人的发丝。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童丹感慨。“当时上课的时候,一节课明明只有45分钟,却好像比现在的一天还要漫长,可现在一回头,居然又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不过真的给我一个机会,我是不愿意回去的。想想每天做不完的卷子,三天两头的考试……” 童丹说着偏头,“你知不知道,到现在我还经常能梦见我回到了高考考场上,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要是真能回去,还用得着那么努力学习吗。” 晴格格永远是晴格格,不会多愁善感,永远是那么的理智清醒。 “告诉家里,多买几套房子,或者投资虚拟货币,重仓黄金也行,你完全可以拥有一段无忧无虑的青春。” 童丹笑,“你怎么不说买彩票?” “彩票不行。” 方晴嗓音轻缓,“就算你记住了彩票号码,回到过去下注,开出来的号码就会变了。” 童丹莞尔失笑。 是啊。 彩票这玩意又不是死的。 就算按道理人家应该出剪刀,可看见你出了拳,难道不会临时改成巴掌? 这叫什么。 这就叫历史的纠错性。 一个穿越者回到过去以为怀揣着先知之力雄心壮志的想要改变世界,可实际上很可能会被天道法则的巴掌扇得晕头转向。 “晴格格,你总是这么理性,会不会很累啊。” 方晴抱住膝盖,“有不累的人吗。” 童丹转头,在篮球场找到某人的身影。 那家伙,真是精力十足啊,和一帮中年大叔已经打成一片,沉浸且投入。 这不。 童丹才瞧上一会,就看见他把人家一名进攻球员的球给盖了,完全是“仗势欺人”,压根不懂得尊老爱幼。 “他就一点不累啊,他太快活了。” 方晴抿了抿嘴角,“你要是真成为他,就不会觉得累了。” “切~” 童丹嗤然,“他那么有钱,想要什么不能买?而且身边还那么多女人……” 意识到说错了话,童丹立即止住,尴尬的想挽留,又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好嘛。 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她相信晴格格不可能不清楚。 “世界的构造就是这样,你都说了,他那么有钱,成就那么高,要是没有女人围绕,那才不科学。” 童丹哑然。 这也理性得有点过分了吧? 不过。 应该也是一种自我安慰和麻痹, “嗯,是挺正常。这个社会看穿了也就那样,强者支配一切,和动物世界没什么区别。我当空姐那会,接待过一个要客,你知道什么是要客吗?就是体制内、身份需要保密那种,人家可以说妻妾成群,比皇帝差不了多少。江辰其实还算洁身自好了。他和他们阶层的同类人相比,有良心太多了。” 方晴讶异,扭头微笑,“你还会帮他说话?” “我不帮任何人,也不会诋毁任何人。我只会陈述客观事实。” 童丹正气凛然。 “他那么大的老板,回沙中还会去给保安塞烟?换作其他人,铁定前呼后拥要校长亲自接待了。而且他还会和我一个小卡拉米开玩笑扯淡?这个家伙,是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怼归怼。 其实看来童丹对于江辰同志的好,心里一清二楚。 或者说她也的确冰雪聪明,知道什么是和对方最好的相处方式, “说真的,我挺佩服他的,他又不是富二代,突然得志,竟然没有被欲望迷失心志,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到,可能我都没有这份闲心回沙中看看。” “可能他只是念旧而已。” “嗯。每一个念旧的人都是回忆里的拾荒者。” 童丹有感而发,脱口而出,可说完便沉默下来。 怡然自得的晒了会太阳,童丹把高跟鞋穿上。 “走,看看球去。” 球场上。 江老板大发神威,丝毫没有仗着年轻“恃强凌弱”的羞愧,潇洒帅气的又一次摆脱防守球员,上演教科书般的三步上篮。 论篮球水平,他肯定不是罗鹏的对手,可竞技运动,自己的水平只是一方面。 看看篮球场上这几位是什么年纪吧? 最年轻的,应该都过了四十,最大年纪的恐怕和江老板父辈差不多。 “唰。” 篮球很给面子,流畅入网。 “好球!” 当过空姐的童丹当然懂怎么上情绪价值,刚来到场边就看见这么帅气的进球,立即拍掌叫好,和在“老年场”酣畅淋漓大杀四方的某人一样,好像没有丝毫羞耻心。 “不公平。把这小伙子开除。” 终于。 童丹的欢呼成为了催化剂,激化了球场上的情绪。 输可以, 但不能输得太过耻辱。 有人要求把江辰踢出去。 “老闵,也是你同意这小伙子加入进来的,怎么?发现打不过就要踢了人家?” 能不踢吗? 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差人,也是觉得年轻人,多少懂点礼貌。 可结果发现想多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这小子看似人畜无害,挺良善淳朴,可哪知道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八荣八耻,那是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算扎实,几次都差点被顶倒在地。 真不怕他碰瓷啊? 这也就算了,球场上嘛,全力以赴也无可厚非,可这小子貌似是针对他,拿球就冲他来,而他拿球也是一样,立马跑过来防守,那是一个积极啊。 碰到这种情况,谁能没有情绪? 而且作为政教处主任,在沙中待了半辈子,也得要面子的啊。 “两个他加起来都没我大,打什么打,把他踢了重新组队。” 年过半百还留着大背头的老闵无疑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扶了扶眼镜,坚持要把江辰开除。 “好歹也把一场球打完呀,输不起啊!” 远近亲疏童丹拎得很清,见对方倚老卖老,顿时开始为江辰打抱不平。 全力发挥的江辰脸色古怪,不知道是没想过童丹会为替他出头,还是出于感动? 那个老闵不满扭头,刚要开口,可忽然觉得球场边站着的两个美女,貌似有点眼熟? 他眉头皱的更紧,看看方晴,又看看童丹,目露思索,而后将信将疑、试探性开口。 “方晴?童丹?” 1535 李逵李鬼(求月票!) 一块拼图摆在面前,或许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如果是两块,那么就能够产生检索和联动了。 老闵的喊声也传染到了童丹,她方才注意力全部在老板身上,这下子认真打量对方,脸上也逐渐浮现出如出一辙的了惊讶和疑惑。 喂喂。 怎么有点像是她们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啊。 “晴格格,你看看,他是不是……” 童丹赶紧偷偷拉了拉方晴。 此去高中,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年头,童丹一时间不敢确认。 “闵老师。” 好伐。 方晴的声音告诉了她答案。 “哈,真的是你们两个丫头,都长这么漂亮了。” 老闵扬起热烈的笑容,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一改之前的阴霾,并且大声冲球友们介绍。 “这是我之前教的两位学生。” 方晴和童丹,即使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成就,单以她们的形象气质,这样的学生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感到骄傲了。 在球场上打球的几乎都是沙城中学的教职工,桃李满天下,碰到以前的学生很正常,欣赏的打量着方晴童丹,而后半恭惟半调侃道:“难怪老闵能认出来,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学生,我也能记得。” 这些从业动辄几十年的教育工作者,教出来的学生不说一千也有八百,肯定不可能每一位都能记住,能够留下印象的,当然需要特点。 方晴当年品学兼优,并且外貌出众,相信任何一位老师都不会忘记这么一位学生。 或许童丹的成绩要差点,但她和方晴一般形影不离,上厕所几乎都手拉手一起,所以二人形成了绑定关系,想起一个,很容易就会想起另一个。 也不打球了,老闵笑呵呵的朝场边走来。 “闵老师。” 童丹尴尬,难为情,实在是倒霉至极,只是给老板上情绪价值,哪知道无巧不巧喷上了以前的班主任。 为人师表的老闵不以为意,心中被与曾经学生重逢的喜悦填满。 “好久不见啊,要不是你们俩个一起出现,我还不敢认。没想到你们念高中的时候关系要好,现在还在一起,好,很好。” 老闵欣慰的笑,“都参加工作了吧?” “闵老师,我们都毕业几年了。” 童丹努力调整情绪,神态语气很快恢复自然,嘴角露出客气尊重的笑容。 “都从事什么工作呢?” 老闵关怀的问。 “我在一家航空公司上班。” 童丹很低调,没在老师面前炫耀,“方晴现在是一名大律师。” “是吗?我当初就知道,你们两个以后肯定有出息!” 老闵这话,肯定主要是夸方晴,从他视线都能看出,是对着方晴说的,只是作为老师,两位学生都在面前,肯定不能表现得太过偏袒。 “交男朋友没?” 老师和长辈一样,碰到一起,容易关心的无非就是工作还有感情。 没直接问结没结婚都是好的。 “没,单着呢。唉,没人看得上我啊。” 童丹叹息。 老闵指了指她,“你这丫头,和高中那会一样啊。不是没人看得上你,是你眼光太高,看不上别人吧。老师告诉你,男人,最重要的是人品,不管事业多成功,长得多帅,人品不行,一切都是空谈……” 作为教育工作者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纯粹是出于一片好心。 “老师还在负责教学任务吗?” 童丹微笑点头,表示认真听取教导,同时又迅速出声将对方打断。 逝去的记忆,在脑海里重新翻滚沸腾起来。 高中那会,老闵在政教处任职的同时,又肩负她们十一班班主任的职务,担当语文老师。 众所周知,语文老师是最能说的,一篇课文能够给你分析几节课,而且作为教导处主任,还负责政治教育工作,buff迭加,口才可想而知,要是任由其发挥,指定没完没了。 “没,带完你们又带了一届,我就没教学了,精力跟不上,看,头发都白了。” 他的两鬓却是有星星点点的斑白,可是人过半百,五十多岁的年纪了,有白头发不是常态。 “我看闵老师的精气神很足么,篮球打得这么好。” 童丹恭维。 “嘿!别提了。” 老闵摆头叹气,这时候忽然才意识过来,脸色微变,而后回头,看刚才和他“过意不去”的那小子。 “他是……” “闵老师不认识他了?五班的江辰啊,和方晴是发小。” 经过童丹的提醒,老闵瞬间回忆起来,照理说自己班的学生都不一定记得住,更何况外班,可江辰仿佛是一个例外。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哭笑不得,“我是说这小伙子怎么……” 破案了。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难怪明明是组队球赛,却打成了斗牛的效果,敢情他不是误会,自己是真的遭受了针对啊。 “方晴,你们俩个……还是……” 什么叫命运。 就是周围的所有人都觉得,理应如此。 方晴没有回答高中班主任老闵的问题,看向置身事外还在打球的家伙,喊道:“闵老师你不认识了?” “砰!” 篮球被篮板弹飞,听到青梅的呼喊,某人这才从篮球场走来,微微喘气,面带惊讶。 “您是闵主任?” 老闵郁闷,哪不知道这小子在故意装傻,他转身,没有面对自己学生的和蔼和亲切,皮笑肉不笑。 “要不是童丹提醒,我都认不出来你了。难怪刚才球打得那么好啊。” 童丹努力压抑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好意思闵主任,我也没认出来,您怎么有精力亲自打球?” “……” 老闵脸色晦气,没好气道:“我不止亲自打球,我现在还亲自吃饭呢。” 江辰若无其事,站在母校的篮球场边,笑问道:“您这么年轻就退休了?” “还没。只是不教书了。” 老闵悠悠的道,斜睨某人。 “还在政教处工作呢。” “是呢。不教书了,所以更有精力,整顿校风校纪工作。” 江辰叹息,似乎为对方感到惋惜,“这么多年过去,学校竟然还没给闵主任升职,我以为闵主任现在起码是副校长了,像闵主任这么有能力的人,完全应该走到更高的职位去……” 老闵脸色一变再变,干了几十年教育工作,竟然发现说阴阳话还说不过一个学生。 也是。 那些学生被逮进他的政教处办公室,哪个不是战战栗栗,谁还敢顶嘴? 当然了。 生气肯定是谈不上的,甚至他还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还记恨当年的事呢。老师当年,不是为了你们两个的未来考虑么。再者说你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江辰方才假扮政教处老师是有原因的。 这不。 转头就李鬼碰李逵了。 “当年什么事啊?” 童丹好奇,至于老闵的误会,则被忽视了。 “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早恋啊。” 学生们都长大了,不需要再拐弯抹角。 老闵习惯性的又开始拿捏腔调,摆出政教处主任的架子,一脸严肃,“早恋对学习的影响不言而喻,你们是全沙城最好的学生,所以才进入了沙城中学。作为学校,我们自然得对你们负责。我是政教处主任,同时又是你们的班主任,这种事情责无旁贷。” 童丹讶异。 “我们怎么不知道?” 随即她扭头,“你知道吗?” 方晴摇头。 “我没找方晴沟通,只是找江辰谈了话。” 老闵解释。 老师嘛,都会偏向自己的学生,更何况还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并且还是个女孩子。 取而代之,找男孩肯定要合适许多。 嗯。 没错。 当年的江辰同学明明那么刻苦学习,却因为莫须有的猜忌,在那么早就体会到了权力的滥用,被别的班的班主任带进可怕的政教处主任办公室训话,并且还不止一次。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能怪他刚才在球场上全力以赴? “闵老师……你怎么知道,他们……早恋的?” 童丹张了张嘴,瞥了眼无奈的某人,感觉怪异。 不久前她们在教学楼碰到的那位小情侣,才算是早恋吧? 当年的方晴和江辰,谈得上吗? 江辰那会就是木头,压根不解风情。 “哼哼,我教书教了几十年,带你们之前,不知道已经带了多少学生,你们那点小九九,我能瞧不出来?” 老闵推了推眼镜,一副老谋深算、火眼金睛,同时又洋洋得意的模样。 童丹神情更怪异了。 好伐。 原来远去的青春记忆里,还有这么多未曾发觉有趣小故事。 原来当时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江辰,受了这么多委屈啊。 “你一点都不知道?” 童丹又再一次低声询问方晴。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童丹问她,她则问守口如瓶的某人。 显而易见。 她也自始至终被两个男人蒙在鼓里。 “你到现在都没说?” 老闵感到意外。 “您不是威胁我,不让我说吗。命令我不能对方晴造成任何影响。” 老闵尴尬,老脸有点挂不住,“什么叫威胁。我们那是约定。我也没责罚过你,是吧?” 江辰叹息点头,“是是,您是全心全意为方晴考虑,希望她能专注于学习上,能够考一所好大学,为自己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不是阴阳怪气。 别说现在。 其实当年,他也没怨恨过对方。 老师,是除了父母之外,最希望你过上美好生活的人,这位政教处主任对方晴做到了。 “方晴也没辜负您的期待,您应该很欣慰吧。” 看着这孩子无奈中渗着诚挚的笑脸,老闵嘴唇抿了抿,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忽而感觉有点愧疚。 是啊。 他对得起自己的学生,但是对这个孩子,难免有点不太公平。 “江辰,当年,我也是有点着急了。方晴是学校的尖子生,她要是因为早恋原因,影响到了成绩,我没法对她的父母交代,没法对学校交代,也没法对自己的职责交代。我是觉得,作为男孩子,承受能力要强一点,我又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有更稳定、更幸福的未来。” 童丹沉默。 方晴也沉默。 江辰笑着点头,“闵老师,我理解。所以我们不是听您的话了吗。” 老闵扬起笑容,欣慰的点头。 “嗯,当年把你叫过来聊了那么多次,那时候我就发现,你小子,和一般孩子不一样,难怪方晴会喜欢你。” 江辰打了个哈哈。 早恋,只不过是误会,他尝试解释过,可对方一厢情愿,作为一个学生,无能为力,只能屈服于对方的“淫威”。 可现在当着晴格格的面说这些,那不是扣屎盆子吗。 他戴戴屎盆子无所谓,但是不能让晴格格被冤枉啊。 “看到闵老师身体还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 江辰转移话题。 “看见你们还在一起,我也放心了。当初高考后我看你们一个去了京都,一个去了东海,还以为……” 老闵长舒口气,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闵老师还看了我的高考志愿?” “那是。” 老闵笑,“毕竟你可是进过我办公室次数最多的学生了。” “噗呲。” 童丹掩嘴,忍俊不禁。 老闵扭头,看向方晴:“这小子被我拎过去那么多次,没有怨言,而且兑现了承诺,让你得以稳定发挥,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比那些口花花的男孩强太多。方晴,这小子不错,值得托付。” 这算是迟来的,对某人的弥补? 应该更多的是肺腑之言吧。 “闵老师,你处理过很多早恋的学生吗?” 为避免晴格格尴尬,江辰很快又接过话茬。 “你这话说的,只要我一天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有漏网之鱼,如今的沙城中学,在我们政教处的不懈努力下,已经形成了优良的校风,全校学生都笃志于学习,没有一个囿于小情小爱。” 老闵大手一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满脸的高光伟岸。 江辰尊敬的点头,仿佛压根就忘记了不久前才撞见了一对在学校里光明正大约会的小情侣,“闵主任的工作能力实在是太出色了。” 别说童丹,就连方晴都不由自主笑出声音,抿起的嘴角在光线下清丽动人。 1536 老闵 江辰作为学长,绝对是合格的。 这一点,洛璃儿可以证明。 就算那小子冲他扔纸飞机,他也没有去出卖那对小情侣,摈弃前嫌,发出邀请,“闵老师,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不了不了,这怎么好意思。” 老闵不出意外摆手拒绝。 作为政教处主任,自然得以身作则,怎么能吃学生的? 成何体统。 “要请也是我请你们。” “闵老师这么客气干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人生最重要的课程,不就是感恩吗。” 童丹附和江老板,“走吧闵老师。” 盛情难却。 学生踏入社会后回到母校请老师吃饭,违反规定吗? 不违反嘛。 如果这都不被允许,那么还谈什么师生情谊。 老闵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这对于一名教育工作者,同时也是种荣誉。 一名老师真正的成就,不是培养出了多少名校学生,而是究竟有多少学生,真正把他放在心上,对他心怀爱戴。 不见曾经发生过新闻。 一名老师骑着电驴,在街上偶遇自己以前的学生。 猜怎么着? 没有师生欢聚的感人场景,那学生上去就是两巴掌。 嗯。 真别说。 因为群体中少撮份子的不懈努力,教师这个伟大的职业都逐渐被干成了高危行业。 不过那样的故事肯定不会发生在这个剧本里。 老闵爱岗敬业。 江辰方晴童丹作为学生又三观端正通情达理,所以注定这是一场温馨而美好的重逢。 “不许铺张浪费,便餐哈。” 老闵叮嘱。 江辰点头,“放心闵老师。” “学生们请我吃饭,今天就不打了,下次再约。” 老闵冲同事与球员们打招呼,但凡懂点察言观色都知道这哪里是告别,分明是炫耀。 政教处主任,说句实在话,其实是相当得罪人的活,能够被喜欢,殊为不易。 师徒四人离开篮球场,往校门口走。 落叶飘零。 为画面晕染温暖色调。 “把门打开。” 那位保安同志又在欣赏美女视频了,听到声音看到政教处主任那张脸,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机起身,在保安室里佝偻着身子,满脸堆笑,“闵主任……” 老闵不苟言笑,摆了摆手,“开门。” 保安同志迅速按键开门,与此同时,冷不丁瞧见旁边的江辰几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表情发生变化。 靠。 莫非他们真的是学校之前的学生? 并且还和闵主任认识。 早说啊! 有这么一层关系,还用的上走什么后门? 想到刚才喜滋滋塞进抽屉里的那条华子,保安同志如坐过山车,惶恐不安。 别看他只是一个保安。 学生们的家长,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 而且平时的工作又轻松,大部分时间都在保安室坐着刷手机,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工资待遇也还不错,反正要比大部分保安同行要高,逢年过节还有礼品。 这么舒服的活,还是因为他有个远方亲戚在沙中当老师,靠这么一层关系得来的,要不然靠本事竞争,他真不一定能聘上。 要知道现在就业形势多么严峻。 而闵主任向来铁面无私,是沙城中学的包青天,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收受贿赂玩忽职守,这么好的饭碗铁定得丢掉不可。 保安越想越忐忑不安,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这位保安小哥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深深知晓老闵的厉害,作为曾经淋过雨的人,江老板又怎么可能去掀别人的伞。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他若无其事,陪同老闵走出校门。 “你们要是来得晚一点,这里就不在了,新校址被移到了火车站那边。很多人的记忆,就要消失喽。” 老闵不仅是政教处主任,曾经也是一名语文教师,自然知道一所学校不止是一所学校,更承载着千千万万孩子的青春。 作为教育工作者,有些话,他不能说,但是心里从来清楚。 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金榜题名,出人头地,哪怕他们沙中的孩子也不例外,更大部分可能都会踏上普通的人生,过上平凡朴实的生活,但是不管贫贱还是富足,高中那段岁月,会成为他们心中永不褪色的纪念册,在回忆里熠熠生辉。 “或许这里会被拆除,但我们的记忆不会消失。我们的高中一直在这里,也会永远在这里。” 童丹接话,轻笑道:“无论沙中搬到了哪里,它始终是我们的母校,是我们最魂牵梦萦的地方。” 老闵惊讶,“童丹,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抒情啊,照理说,你作文应该写的挺好才对。” “闵老师~” 童丹娇嗔一笑,“很多东西,是需要阅历的嘛,我那时候懂什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老闵失笑,继而深以为然的点头,“嗯,言之有理,你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当然了。我都比闵老师高了。” 老闵哑然,笑容满面的斥责,“那是因为你穿的高跟鞋,起码多了七八公分吧?” “没有七八公分。只有五六公分。” “去哪吃?” 玛莎拉蒂旁,方晴停下,问江辰,难怪老闵喜欢她,多善解人意,及时为恩师化解尴尬。 老闵的目光不禁被眼前艳丽夺目的百万豪车吸引,试探性问:“这是……谁的车?” “方晴的。” 童丹自然而然的答道:“闵老师,不是告诉你了吗,方晴现在是大律师,收入可高了。” 虽然有所预料,但老闵脸色还是不由发生些许变化。 律师是高薪职业不假,但是和医生一样,也是需要熬资历的。 买得起这么好的车,可想而知实力多雄厚。 难道他的见识还是浅薄了? “方晴,老师还是小瞧你了。” 看着在沙城难得一见的奢侈轿跑,老闵啧啧道。 “这台车是……” 晴格格自然是一个诚实的人,刚想解释是某人送的,不过被打断。 “就那家吧。” 江辰开口。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朝街对面望去。 “那里?” 童丹始料未及进行确认。 有没有搞错? 宴谢恩师,即使不提五星级酒店,起码也得是叫得出名号上档次的餐厅吧。 对面那是家什么店? 压根连餐馆都称不上,就是小作坊,比路边炒饭摊也就高一个级别,通常是夫妻档甚至是一个人租了个小门面,专门做学生的生意,和她们读书那会的炒饭店别无二致。 她们那会一碗炒饭是卖五块,不知道现在卖到了多少。 也是。 有需求就会有买卖。 现在沙城中学的学生晚自习前一样得吃晚饭。 只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五元小饭馆”。 “嗯,免得太远了,闵老师不方便。” 某人一本正经说出自己的考量,实在是太体贴入微了。 童丹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老闵的神情也很精彩,虽说刚才是他提出便餐就行,可特么,这也太随便了吧! “这种店应该不符合闵老师口味吧……”童丹委婉道。 “闵老师觉得怎么样?” 江辰征询对方意见。 面对他的目光,老闵有苦难言。 这小子。 可恶啊! 嘴上说的漂漂亮亮,可实际时刻准备着算计他。 但是能怎么办? 作为老师,并且先前都做出了高风亮节的模样,难道能出尔反尔挑三拣四? “行,就这里吧。在哪吃都一样。学生们晚上时间不够,都是在附近吃,我今天也尝尝这些店的口味。走吧,江辰。” 叫江辰的时候,格外加重了语气,言罢,强颜欢笑的老闵率先朝马路对面走去。 这要是把时光轴倒退,回到几年前,某人势必得在政教处多写几份检讨不可。 “真是有你的。 童丹忍着呼嘀咕,而后从江辰身边走过,跟上老闵的步伐。 “受了这么多委屈,一句话不说,演无名英雄?” 方晴望着二人过马路的声音,这才找到机会开口。 “委屈?明明是荣光。” 江辰哂然一笑,不以为意,“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知道我和我们班的人怎么说的吗?” “我说政教处主任和我拜了把子,所以才隔三差五请我去办公室喝茶。” 方晴安静下来。 这样的人。 怎么会不成功? 她默不作声,朝马路对面走去。 江辰怡然自得尾随。 “炸胡椒炒肥肠,香干肉丝,阳干鳊鱼……” 盯着挂在墙上落了层灰的菜单,童丹好不容易才挑出几个菜。 因为主要客户是学生,所以这家店的菜品不多,主打一个物美价廉。 “够了够了,中午吃不了多少,别浪费。” 不愧是干思想政治工作的,调整能力强,觉悟高,过了条马路,老闵便恢复了心态。 “几位先坐先坐,里面有包厢。” 休息日,一个人都没有,见有客人光顾,一人身兼数职的店主非常热情,将几人请到包厢。 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个勉强凑出来的隔间,狭小逼仄,桌椅油兮兮,并且还堆了些杂物箱,幸亏只有四个人,要不然恐怕还坐不下。 潦草。 实在是太潦草了。 进来后更能感觉,这哪里是请客的地方? 别把老师不当干部,老闵作为政教处主任,其实是不小的官了,尤其是在沙城中学这样的重点高中,手握教育资源,他绝对是无数家长想要结交的对象。 当然了。 老闵或许不是那种人,毕竟他的薪资待遇和福利也不差了,在沙城,绝对属于精英群体里的一员,可毋庸置疑,要是他参与过饭局,那么今天肯定是他参与过的饭局里,最寒酸的一场。 “闵老师,喝水。” 童丹还是尊师重道的,第一时间为老师倒茶。 老闵的表现不愧为人师表的身份,即使环境过于简陋,但也没有表现出嫌弃、或者反感,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没流露出来,并且自个抽出纸巾,把桌子擦了擦,还苦中作乐道:“在这里,想必是吃不到预制菜的,呵呵。” 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 这份心态便与众不同,令人肃然起敬。 “这种店子虽然环境可能差强人意,但它的味道其实不差的,我以前吃过。” 童丹帮江辰找补。 一码归一码。 私底下不管怎么插科打诨针锋相对,正式场合,譬如有外人的时候,她很给江老板面子。 这就叫处事法则,人情世故。 熟归熟。 可要是不分场合不知分寸,任何关系都得走向破裂。 “吃饭,味道好不好是其次,关键和谁一起吃。今天和你们坐在一起,老师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说着,老闵掏出手机,冲江辰招呼:“江辰,来,给我们拍张照。” 看。 制造反击机会了。 使唤江辰的同时,老闵示意两个学生朝自己靠近,明摆着将江辰排除在外,视作免费劳力。 童丹和方晴挪动椅子。 江辰也没怨言,只是接过对方手机时,念叨了句。 “这是最新款的折迭屏手机吧?价格不便宜啊。” 老闵瞪眼。 “这是我花一两个月工资买的,为的就是支持国货。中华当自强!” 江辰点了点头,没再聒噪,老老实实的端起手机。 “茄子。” “咔嚓。” 时光在快门声中重迭。 认真负责的给久别重逢的师生三人拍了张合影,江辰将手机还了过去。 “好,拍的挺不错嘛。” 老闵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出赞扬,“肯定没少给方晴拍照吧?” 又在自作聪明了。 没有人解释。 因为好像没有必要解释。 解释反倒会徒增尴尬。 “对啊,现在的男生要是不会拍照,哪里找得到女朋友。我是方晴的御用摄影师。” 江辰笑着道,反正之前在小姑家已经演过一场了,再演第二次也毫无违和感,并且能迅速进入状态。 老闵抬头,不自觉将手机放下,听着对方说话的口吻,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劲。 再想到刚才停在校外、夺人眼球的那台百万级跑车、以及方晴优异的工作。 他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现在不会是在吃方晴的软饭吧? 1537 教育基金(月初求月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辰,你是上的东海大学吧?” 心里起了嘀咕的老闵貌似随口一问。 倒不是看不起吃软饭的。 时代在进步,以前是男主外女主内,可传统并不是真理。 以前是因为受到了科技水平的限制,苦力劳动是第一生产力,所以身体素质天然弱势的女性很难和男性相提并论,在社会上难以生存,可现在不一样了,生产力逐渐过剩,各色岗位百花齐放,赚钱不再苛求力气,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闪闪发光。 所以。 男主内女主外又有什么问题? 老闵只是好奇,所以想确认确认。 “闵老师记忆真好。” “那你学的什么专业?” 老闵不留痕迹,步步推进。 “金融学。” 江辰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上“家庭煮夫”的标签,还在坦诚的回答对方问题。 “金融?这个行业很考验能力和背景啊。” 老闵感慨。 江辰的家庭情况,他自然清楚,哪有什么背景,只有背影。 而考入一所好大学,其实只是开始,学历并不能等同光明的未来,充其量只是一张通往星辰大海的船票。 至于上船后能够抵达多远的位置,取决于每个人的综合素质。 而什么是综合素质。 那就太复杂了。 包括而不限于智商情商运气以及有没有外力的帮衬和托举。 要知道。 就算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这样的天才全国也有十几万。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也。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东海吗?” 老闵继续旁侧敲击。 “嗯……” 江辰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童丹插话进来,“江总的公司在东海。” 什么? 公司? 下意识觉得作为寒门子弟很难在讲究背景的金融圈闯出一片天的老闵大吃一惊,扭头看向自己的学生。 “你说江辰自己开了公司?” “嗯。闵老师,江总应该是沙中培养出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了,他大学没毕业就开始创业了,虚拟恋爱游戏知道不?就是他的创业启动项目。” “什么游戏?” 一把年纪还梳着大背头的老闵肯定很潮,但是他也没潮到去玩手机游戏的地步,更别提虚拟谈恋爱这种“误人子弟”的类型了! 打击校园早恋,就是他工作重点之一。 “裴云兮,闵老师一定认识吧?” “认识啊。” 老闵下意识点头。 裴云兮那是谁。 那是家喻户晓的顶流明星。 是东方美学的代表人物。 是娱乐圈独树一帜的标杆。 是打破歧视的神州骄傲。 对于美的欣赏,是不分年纪的。 “虚拟恋爱游戏就是裴云兮代言的,也是裴云兮代言的第一款手游。” 童丹言简意赅。 “真的假的?!” 老闵大跌眼镜,难以置信。 他不了解什么恋爱手游,但是知道大明星的代言费可是天文数字,更别提裴云兮那种级别。 创业两个字,听起来轻松,好像有手就行,可哪来的资金? “你不是在逗老师开心吧?” “我怎么可能逗您,不信您问江总。” 老闵目光重新移向曾经被他狠狠拿捏的年轻人。 “能够请到裴云兮代言,是因为机缘巧合。我在东海大学认识的一个学妹正好是裴云兮的表妹,因为这层关系,裴云兮才同意合作,至于代言费,采取的是分成模式。” 虽然江辰的表情非常正经,可不能说他是胡说八道,只能说半真半假。 老闵恍然,忍不住感慨,“江辰,没想到你的运气这么好。” 童丹也不由自主点头。 她其实也好奇某人的第一桶金是怎么赚的,凭什么能够打动裴云兮,现在破案了。 想实现一个弥天大谎的合理化,首先,就得解决最开始的地方。 “那你现在,是转行做游戏了?” 老闵不禁来了好奇,同时,有些歉疚。 明明自己为人师表,却犯了以貌取人的恶劣错误,虽然他不了解那个手机游戏,但是有裴云兮的流量人气背书,想也不用想,一定火得一塌糊涂。 也是。 当初那个骨子里充满韧性的小子,怎么可能会去吃软饭。 “游戏只是江总的一项小业务,闵老师,我和方晴,现在都是给他打工呢。” 老闵再度震惊,眼睛睁大,“你不是说,你在航空公司上班吗?” “是啊,在他的航空公司,闵老师以后要是出门旅游抢不到机票什么的,可以联系我。” 老闵震撼得无以复加。 “你们不是合起伙和我开玩笑吧?” 童丹叹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闵老师,莫欺少年穷呐。” 江辰笑了笑,“闵老师,别听她的……” 老闵闻言立马道:“童丹是开玩笑的,对吧?” 江辰又不说话了。 老闵看向方晴,确信这个学生不会说谎,“童丹说的都是真的?” 方晴点了点头,“嗯。他现在……挺成功的。” 江辰不禁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不该骄傲。 老闵愕然,失神,继而恍惚,看了江辰好半晌,直到店主端菜进来,才苦笑道:“今天真是一个值得记念的日子,我好久没有收到这么大的惊喜了。” “嘻嘻,不是惊吓就好。” 童丹给分发餐具。 老闵拆开一次性筷子,神情复杂,感慨万千,看着江辰,欲言又止,而后终于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江辰,你这么大的老板,在这种地方请客,是不是太抠门了?” 童丹方晴都笑了起来。 “因为我知道,闵老师不是在乎形式的人。” 老闵本能抬起筷子,指了指对方,“你小子……” 话刚出口,他便察觉到不对,不自然的合上嘴,手里的筷子也尴尬的半悬着。 管中窥豹。 对方如今的成就,可能超乎他的想象。 不再是那个被他三天两头叫到政教处训话的青年了。 “资本家,都是这样的嘛。闵老师,改天我请你吃大餐。” 童丹的确八面玲珑,是人际交往的高手,适时插入,气氛立马得到调解。 老闵笑着点头,顺势放下筷子,“行,那老师可放在心上了。” “童丹请客,闵老师可不要客气,一定得去沙城最好的酒店。” 老闵立即配合的开怀大笑,同时,感叹于江辰这小子的胸怀。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想想黄巢得志后是怎么做的? 天街踏尽公卿骨,府库烧作锦绣灰! 逆天改命,一飞冲天,居然不计较过往的仇怨。 至于球场上的针对,和挑这么家店请客,纯粹只是对方和他趣味性的互动而已。 “江辰,不记恨我吧。” 老闵拿起筷子,同时笑问。 “要不是闵主任的鞭策,我哪里能有今天。” 老闵有点脸红,其实当年他只是一门心思为了方晴考虑,当然了,不可避免说了一些“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之类的官话套话,但是他压根没想过这小子能够跟得上方晴的步伐。 方晴当年可是在年级上名列前茅的尖子生,而江辰这小子呢,虽说也不差,不过也只能算中等偏上,两人之间的成绩存在较大的差距。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 社会这个角斗场,看的不仅仅只是成绩单。 “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和我哪有关系。” 老闵没有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由心出发,实诚道:“你能获得这么巨大的成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他意味深长叹息。 “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或者说有钱人就能终成眷属吗? 好像都不能啊。 作为观众的童丹内心泛涩,不着痕迹转移了这个话题,“闵老师,现在沙城中学的升学率怎么样?” 老闵刚要开口,而后停住,继而露出苦笑,“好吧,不瞒你们,肯定是不如当年了。” “不会吧,我们刚才在学校里撞见了一对学生,我们问了他们的成绩,都是六百分往上啊。” 童丹下意识道。 “那你们碰到的肯定是尖子生。” 童丹面色古怪。 尖子生? 明明是小情侣啊。 “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老闵摇头,夹了块阳干鳊鱼,“我要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就好了。” “闵老师有没有想过,抓错了方向?” 想起不久前偶遇的那对小情侣,童丹不禁道。 “什么意思?” “我觉得早恋并不一定会影响学习,相反,对于高中生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爱情可能比空大的前程和理想更具有努力的动力。为了携手同行,他们可能会比一般学生更加用功。” 闻言,老闵眉头一皱,下意识斥责,“荒谬。” “江辰和方晴不就是例子?闵老师觉得,当年如果您不插手,他们就会毁掉自己吗?” 老闵语塞。 “并不是要学校鼓励,只是希望学校能够对这些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多一份理解和包容。我不认为早恋是可以杜绝的,因为早恋是人性,人性是没办法改变的。如果眼前没有了,只能说明他们躲到了你看不见的地方。” 老闵皱着眉,没再一昧的反驳,而是沉默着,陷入思量。 “闵主任,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江辰开口。 老闵看向他,“你说。” “如果再有小情侣被你逮到,你就让他们写保证书,保证下一次统考成绩不下滑,保证考上理想的同一所大学。” “你怎么知道他们理想的大学是同一所?” 江辰笑了笑,“如果他们是真心喜欢彼此,他们的理想,肯定是一致的。” 童丹没有插嘴。 方晴安静的吃着菜。 “保证书如果有用的话,那教育就是全天下最容易的事情了。” 老闵念叨。 “对自己的保证或者对政教处主任的保证当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但是他们是向自己的爱情保证,谁要是成绩下滑,那就是对爱情失信,那时候都不用您去做恶人,他们自己应该都会起矛盾,争执,甚至是分手。” 老闵哑然,而后失笑,“江辰,有你的啊!难怪你这么点年纪,就能如此成功!” “当然了。得双管齐下,也得配备激励政策。” “激励政策?” “谁要是完成了保证书上的承诺,考上了共同的理想大学,未来四年的学费生活费全免,由学校承担。” 老闵大惊失色,“这怎么行!” “别说学校同不同意,教育局也不可能拨款……” “不用教育局拨款。这笔钱我出,我设置一个教育基金,就由政教处管理。” 老闵发怔。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 就是霸气啊。 心血来潮随手的一个举动,改变的,可能就是无数人的生活。 “闵老师,赶快答应啊,白送的钱不要。” 童丹迅速道。 “江辰,你是认真的?” 老闵确认。 “当然。” “不知道你这个基金,打算……” “一个亿。” “……” 老闵张了张嘴。 “不够吗?一本大学的学费一年也就几千,加上生活费,正常一年总开销大概三万,四年十二万,两个人的话,也就是二十四万,凑个整二十五万。一个亿,可以资助400对小情侣了。闵老师,沙城中学不会全员都在谈恋爱吧?” “怎么可能!” 老闵回神,赶紧道,而后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童丹当然只是玩笑。 “闵老师,你要知道,一个亿对江总来说,只是洒洒水而已啦,回馈母校,天经地义。” 老闵内心跌宕,这个时候才了解曾经的学生有钱到何种地步。 “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法答复,得去向校长汇报。” 江辰点头,“闵老师和方晴联系就行。” 老闵没来由变得有些拘谨,完全不受控制。 “晴格格,你说我们当年读书的时候,为什么没碰见这样的好事呢?” 童丹叹息,感慨生不逢时。 “就算杀了我,我也考不上政法大学啊。” 江辰下意识接话。 “为什么一定要政法大学。” 方晴开口。 是啊。 理想,是可以一起规划的。 如果没有后顾之忧,就像这个基金的要求,重要的是去哪里上学吗? 东海大学,难道就不是名校? 重要的是两个人。 1538 我赞同(第一更) 头一次在校外这种炒饭店吃饭,作为沙中政教处主任的老闵便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刻骨铭心。 回味无穷啊。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假设。 只是说假设。 假设沙中每年有10对小情侣达标,能够领取这份基金,那也足足能够使用40年! 别看那些首富嘴里一个亿只是轻飘飘的小目标 萧漠闻言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随后说道:“那好吧,我就提议建立这几个衙门,每个衙门暂时只会有一位主官和两位副手,日后再行增添人手。”萧漠想了想说道,他这次先抛砖引玉,若是不行的话再看吧。 而剩下的那两个蛇帮的混混被刘轩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愣住了,他们也没有想到。 她根本不知道,尝过极品美食的男人,是不会再回头吃土菜的,而她就是那道土菜。 “我们在雨泽森林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而近段时间,恐怕整个雨泽森林会更加危险,只能离开这里了。”这一次妖兽损失太大,玄皇狮王不可能没有布置,这个时候如果再深入的话,那真的就是自寻死路了。 “咳嗽好些了吧?”徐焕看着阮十七过来,一边示意他坐,一边笑问道。 “诗语姐姐,咱们回家吧。”崔斌没有去管旁边目瞪口呆的明月明,两步就上前就拉起了筱诗语的手,就要往外走去。 “老爸……”琪琳撒娇半的娇嗔了一句之后,约定一星期后,让自己父母来巨峡市和刘天见一面,商议一下结婚的事情。 “好吧,那系统帮我领取了把……”刘天无奈的说道,毕竟他现在还是很需要这种东西的。 燕宏抱了抱拳,然后双手持枪而立,枪头朝下!并没有象李华那样主动攻过去。只是目光凝重地看着对方。 感受到尊位境的压力,地鼠没有办法,只能跪地求饶,徐徐口吐人言道。 况且,太上星图内本身还蕴含无数阵法和神诀,都有着绝对妙用,对于刚刚进入六品神境的薛昊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辅助。 虽然两人一路上无比警慎,但是却还是被发现了,当然这也是个巧合。完全是个巧合,因为叶宇遇到了凌明,这一次凌明是因为听到了叶宇出现在这里的消息,特地出来寻找叶宇报仇的,可是刚刚出来又被通知是个误会。 就在此时只听得啪啪啪的声音响了起来,整间酒吧所有的灯光全部在此时亮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从酒吧的四周走出来了数十位手里拿着铁棍看到的男子,个个凶神恶煞的把魏生和慕容语嫣围在了中间。 “我与雷赢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你觉得我会让他闲下来?如今我的部队就驻扎在狂风要塞之中,对雷云城虎视眈眈,雷赢可不敢贸然对你们动手!那相当与自取灭亡。”林炎异常肯定的说道。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腕表,那让她熟悉又陌生的薄唇微微一勾,一如既往那样魅惑人心,却是让她忍不住往后浮了浮身体。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神魔殿最为巅峰、最为辉煌的时候,尽管他没有经历过,可那时候的神魔殿是古武魔域的绝对主宰,统治力和底蕴比神武盟还强大得多。而今败落成这样,虽然恢复了许多,可还是跟神武盟没法儿比。 这样一洗脸,便露出白皙娟秀的面庞来,尤其是那露出衣袖的手臂,白嫩的仿佛没有一丝瑕疵,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男子为其倾倒,连圣人祖训都不要了。 1539 比今天还好看 “回来了。” “张叔走了?” “还不走,留下过夜不成?” 江辰方晴下午四点多才回来。 “说什么呢。” 潘慧推了推丈夫的胳膊,示意他说话注意点,不管再怎么说,张中全也是江辰的表叔。 “江辰,你叔提了很多东西过来,要不你拿回去吧。” 礼品确实很多。 都在桌 此刻,太白村的所有村民一个个都悔不当初。但是想到从今以后都不用在祭祀了,不用在经历骨肉离别的悲情,不用每日都总是摆着一张比黄瓜还要长脸比眉毛还有苦的脸这般天天视人,那将会是多么好,多么高兴的事情。 其中一个光明之神将兵刃高举头顶,兵刃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估计是要放大招。 秦明被刘威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是第一次在现场给人家一边指导一边演戏,能得到导演和刘威的肯定,对于秦明来说也算是一个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却不料他的话刚说完,百花宗以及黑暗神殿之人就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向张元。张元不认识云尘可不代表他们不认识。 独远于是,道“明怡长老,我与它早有渊源,我必须救它!”地面之上妖鹏眨了眨眼睛就昏睡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手下被官军一步步压着后退,不断有人中刀死去,谢景元的眼睛都红了。他终于忍耐不住,咆哮着,亲自挥刀朝着官军杀去。 孙绍辉只是离开了看守所没多久,看守所就有工作人员发现胡莽撞墙自杀了,血流得一地都是,紧急送进了医院进行抢救。 城主并没有动身,依旧停在空中,看着灵力汇聚而去的方向,有些犹豫不定。 独远话语一落见曲之风视乎也是面露赞色,当即继续笑道“幽香扑鼻,不乏浓烈,回味之息,味之悠远,沁人心房!”随后一饮而尽。 齐浩也不废话,拿出一根银针,在李霸娇的手臂上直接划了深深的一道。 陈守拙大喜,有这两道雷法,一地一水,至此九大混沌雷,全部凑齐。 剧组主创按照计划飞往海市参加路演,到场的影迷仍然热情,对影片大加好评,对许幸各种狂热表白。 陆昭华红着眼睛说大姐吃错了东西,就是上了趟茅房,放了几个臭的屁。 杀了几条蛇之后,他们刚准备缓口气,又听到一声竹笛,瞬间,又有好些蛇飞窜了出来,朝着他们咬来。 放下电话,他马上给李老爷子拨了电话,这是李老爷子的家里电话。 但是想着在没有看到别人的反应之前,还是低调些为好,她就戴上了面纱。 一个个兵士都在自家队正,校尉的催促下,披甲上城,准备防御。 直到后半夜,黎嘉妍似乎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床榻往下险了一些好像有人躺到了自己身侧来。 那可是并州虓虎,天下飞将,当年杀董卓除国贼,威风凛凛,被誉为人中吕布般的人物。 下午她收拾了一下,乌芸就带着她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去了自助餐厅,刚到不久就又来了几个老师,还有几个乌芸的朋友。 被绝天给如此的蔑视,使得君王的内心中充满了浓厚的恨意,恨不得将绝天给立即碎尸万段。 台下的观众知道两名主持人分析的没有错,可看到敌人英雄慢慢地开始逼近梦之队时,自然没有心情听两名主持人解说,而是仔细观看面前的大屏幕。 1540 我觉得(求月票!) 当作为沙城响当当一号大哥的傅自力在被羁押了百余个日日夜夜后终于从西门看守所走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没有宏大的场面。 只有日暮下稀疏的几道模糊人影,甚至人家还在轻松的聊着天。 “不抓紧筹办你的婚事,跑这来干什么。” 傅自力走近,冲其中一人笑骂。 “这不是专门来给你请帖,傅老板的礼金,我可是惦记好久了。” 并不是装模作样,说着,铁军当真从内口袋摸出一份喜庆的大红请帖,相向而行,递过去。 傅自力接过,打开看了眼。 “这么正式?” “别的就算了,婚礼嘛,人生只有一遭,当然得按流程规规矩矩的来。” 四目相对。 二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而后用力拥抱在一起。 “兄弟,新婚快乐!” 铁军也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还好你出来的及时,不然这事我得记你一辈子。” 傅自力松开手,“你的婚礼,我怎么可能缺席,就算越狱我都得赶到。” 玩笑归玩笑。 谁都知道,彼此能够不留下遗憾,最该感谢的是谁。 铁军侧身让开。 傅自力朝其身后望去,望向那对安静旁观的男女。 “我和晴格格江辰可是等了你半个多小时,还以为日子搞错了。” 铁军在旁边道。 傅自力轻轻吸了口气,拿着喜帖,迈步,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别人蹲看守所出来都像被扒了层皮,怎么你反倒越来越精神了?” 江辰纳闷的问。 “可能是因为我在里面的生活作息太规律了。” 江辰点了点头,盯着对方的脑袋,“这发型不错。” 傅自力开怀大笑,“哈哈,是不是比以前显得年轻了些?” “确实,现在才像你的真实年纪。” 铁军走过来。 别看傅自力是沙城响当当的大哥,开大路虎梳大背头,出行总爱夹个奢侈包,其实也只是比他们大两岁而已,今年还不到三十。 不过在社会上打拼,形象的确很重要。 大哥总得有大哥的样子。 “方晴,谢了。” 傅自力目光转移。 属于这个小圈子里唯一女性的晴格格也幽默,“小心点,别再进去就好。” 顿时。 几人都被逗笑。 “进不进去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不过呢,我要是再进去,绝对不再麻烦你们。你们千万不要管我的死活。” “看,傅老板觉悟永远这么高。时时刻刻都做好了准备。” 铁军打趣。 大家都不是孩子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止是简单的一句电影台词,更是更多类似傅自力这样的人的真实写照。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黑白色,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像傅自力这种捞偏门的人,不胜凡己。 能怎么办?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让他抛弃掉以前的生意和产业? 旁观者只是动动嘴皮,的确很容易。 “进去的时候我不在,今天出来给补上,找个地方给你接风洗尘,我请客。” 江辰豪爽道。 “啧,还是傅老板面子大啊。” 铁军感慨,而后提醒:“机会难得,沙城高消费的地方,你熟,你挑地方。” 傅自力摆手,“挑什么地,去你那吃不就行了。” 铁军刚想说话,就听到傅自力继续道,冲他眨眼:“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临时把价格调整调整,譬如一串肉串,平时卖三块,今天就可以卖五块八块了。” 铁军眉开眼笑,竖大拇指。 “英雄所见略同。不愧是真兄弟。” “你俩商量着宰肥羊,能不能背点人?” 江辰走到玛莎拉蒂总裁边,拉开了驾驶座车门,招呼道:“走了。” 铁军拍了拍傅自力肩膀,“上车。” 四个人两台车。 一前一后。 没有你追我赶风驰电掣,沿着马路不紧不慢朝城内行驶,有种悠然自得的写意。 二十万的国产新能源内,傅自力放下副驾车窗,感受着自由的味道。 “军子,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不过份子钱肯定到。” 铁军毫无异色,掌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玛莎拉蒂的车屁股。 “怎么着?一上车就反悔了?在江湖上混,不是讲究一个唾沫一个钉吗?” 傅自力哂然一笑,舒服的靠着座椅,“我一个劳改犯,才出来就去参加喜事,晦气。” “你是什么劳改犯。法院定你的罪了吗?你蹲的不是监狱,是看守所。” 傅自力知道兄弟的心意,淌过暖流的同时,坚持道:“我真不去了。你不介意,总得为你媳妇那边着想。要是她的家人知道你哥们才从牢里出来……” “大哥不是应该把看守所当作旅馆吗?” 铁军打断,“怎么你蹲了一次出来,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不是你的风格啊。” 傅自力嗤笑,摇了摇头,“我和你说正经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铁军目不斜视的开着车,平静而认真,“你知不知道你这次为什么能提前出来?” “沾了江辰和方晴的光。” 傅自力不假思索的笑道,虽然出面的晴格格,但究竟是谁的授意,他心里门清。 不过哥们。 不是什么话都需要说出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和男人与女人不同。 男女之间,需要表达。 而男人与男人,放在心里就足够。 “不,你是沾了我的光。” 铁军否决道:“如果不是为了让你参加我的婚礼,江辰不会出手干预。所以,你如果不去的话,那你就继续回去蹲着吧。” 傅自力发怔,继而开怀大笑,笑得前所未有的畅快、惬意。 “这么说的话,你的婚礼,我还非去不可了?”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两台车前后穿过西门城洞。 傅自力笑声逐渐消散,笑意还挂在脸上,看着前面的玛莎总裁。 当然了。 肯定看不清车里面的景象。 “他俩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意思?” 铁军不解的问。 “还僵着?” “我不懂。” “军子,你这就有点自私了,只管自己幸福美满对吧。” “你有法子?” 铁军反问。 傅自力顿时语塞,“我能有什么法子。” “所以,我能怎么办?” “……” 沉默片刻,傅自力开口:“就是说,他俩还是一样?” “你觉得能有什么改变?” 铁军用的是“能”,而不是“会”。 傅自力再度沉默,眉头皱成一团,无奈叹息:“头疼。” “只能说、命运弄人。” 铁军给出评价。 方晴的心思,他清楚。 等着她有能力,等着时机成熟,等着攒下足够的物质条件基础。 可是生活没有剧本,充斥着太多的变数。 人世间的等待,不是都像风吹花落的默契。 至于江辰。 别看他平时对晴格格吆五喝六寸步不让,其实他以前面对晴格格,是自卑的。 男人的自卑。 无外乎一种。 没办法给予对方一个有保障的未来。 当然了。 现在是不需要自卑了。 可是,他身边却已经有了人了。 青春与对青春的感受无法兼得。 同样。 爱情也不是能等到准备万全才开始。 应该去怪谁? 谁都没有错。 事后诸葛亮人人能做。 谁也不能以现在的聪明,去欺负曾经的自己。 “江辰的女朋友,还是那位吗?” “应该是吧。你之前不是去过东海吗?我还没见过呢。” “他这次没把女朋友带回来?” 傅自力讶异。 “没。” 其实一个字的答复已经足够,可铁军却还是补充多此一举的补充了句,“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傅自力扭头。 可铁军没接招,不与之对视。 “这么说来,不是没有机会啊。” 傅自力收回目光,喃喃自语。 “我觉得,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清楚,他们两个的问题,我们最好不要干涉,毕竟现在他们两个我们谁都得罪不起。” 傅自力笑,“不用说,你现在店里的生意一定很不错,秤称得这么清楚。” “别提了,你进去后,少了你这么一个大主顾关照,损失惨重啊。” “哈哈,心里有数就行。” 当两台车开到军子烧烤店门口的时候,正处晚上七点左右的光景。 光明散淡,月亮爬上路灯。 “军子,你这店子的生意,确实不咋滴啊。” 傅自力“砰”的关上车门,看着门可罗雀的烧烤店,故意道。 其实这个时间点,烧烤店还处于准备阶段,烧烤生意最红火的时段,是宵夜。 “所以以后多带点人来消费。” 铁军笑着,招呼几人进店。 “老板。” “不错啊,人手越来越多了。” 其实看一家店经营状况怎么样,看它的员工数量就知道了,抛开厨房里忙活的人,傅自力看见打扫卫生和盘菜的大妈就有四五位。 “江辰,你来点菜还是我来点?” 铁军给予请客的东道主基本的尊重。 “你点。不过最后结账的时候得给我打折。” “羊毛出在羊身上,打多少折都可以。” 铁军道,“你们坐,我去点菜。” “果然是黑店啊。” 傅自力笑着,就近挑了张桌子,“就坐这吧。” 三人坐下。 见铁军在点菜,傅自力压低声音,“礼金打算上多少?” “你打算上多少?” 江辰反问。 “要上肯定得上一样的啊。你们上多少,我跟上就行。” 作为本地的响当当的大哥,虽然进去了,但基业还在,怎么没一点派头? 不能怪傅自力。 曾经他也张扬过。 而现实惊醒了他。 在江辰身上,他切身感受到了游戏里一句台词。 真正的大师,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 “你们告诉我几位数就行,太多就算了。” “六万六。” 傅自力看向方晴,点了点头,“妥了。” 六万六。 很合适。 不多,也不少。 “以后我结婚也按这个标准。” “在看守所里都能谈到对象?” 江辰笑。 “女警不行?” 江辰目露敬佩,“大哥就是大哥。” “我和军子不一样,我这种人,不适合结婚。”玩笑过后,傅自力摇头说道。 “别这么说。晴格格就坐在这里,你问问她,那些死刑犯大部分都有家有口的。” 某人是一个健忘的人,几天前在方家落荒而逃的窘迫,早成为了过眼云烟。 “我怎么感觉你在诅咒我呢。” “没。我的意思是,每个人的脚上都牵着一条红线,你觉得你不适合结婚,是因为你还没遇见和你牵着一根线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有人的脚上的红线,牵着不止一个人?” 大哥就是大哥。 思维方式与众不同。 江辰若有所思,而后道:“……不是没有可能。” 傅自力哈哈大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铁军点完菜走过来,“待会想吃什么再加。” “我和江辰在聊你生闺女还是生儿子。” 铁军坐下,“我觉得无所谓。生闺女生儿子一个样,不过我个人更喜欢闺女。” “我也是。” 傅自力不自觉点头,“闺女是老爸的小棉袄啊。” 铁军诧异,“你不是总说自己不结婚的吗?” 傅自力若无其事,“不结婚归不结婚,我没说过不生孩子。这是两码事。” 铁军语塞,哭笑不得。 没有对错可言。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观念不一样。 不见现在国家都开始立法保护了。 就算作为法律工作者的晴格格坐在这里,也只能默不作声,没办法驳斥什么。 铁军摇了摇头,像是争了口气,眉宇间洋溢着得意神采,“不管你们生男孩生女孩,反正我的孩子,肯定是老大喽。” “你是不是得意太早了。” 作为圈子里年纪最大、自小也是“大哥”形象的傅自力立即站了出来,当仁不让辩驳道:“你只是第一个结婚而已,说不准生孩子还落在我们后头呢。” 像极了孩提时的角色分配,江辰又扮演起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位,微笑的点头,还在那附和道:“我觉得你比不过傅自力。” 殊不知此时远在异国他乡的某妖孽越来越嗜睡,按照时差,那边才八点多,困意便涌上天灵盖,捂着娇艳欲滴的红唇,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1541 召唤神龙~(第一更) “我还真不信。傅老板,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从部队伤退回来,铁军的性格改变了太多,要是一般事情,他肯定不会较真,但事关男人尊严,怎能让步? 于是乎。 他很快向傅自力发出挑战。 至于在场明明有四人,为什么单单挑上傅自力,某人不也是男同胞…… 这种雷,傻子才会去趟。 “服务员,先上盘花生米,再来一箱啤酒。” 傅自力笑着囔囔,避不接招,“今天我陪方晴整点啤的,你们随意。” “我开车,你们喝。” “代驾,这钱我出。”铁军幽默道。 “大不了从这里走回去,反正也不远。” 大妈搬来一箱啤酒。 傅自力接连启开,给几人一一递去,“对了,婚礼流程怎么安排的?” “按正常流程,一切从简。” “车队呢?找好了吗?没找好的话,我来安排,BBA随便选。” 傅自力终于拿出大哥应有的派头。 他只是进去了,不是死了,生意还在,底下人在帮忙帮忙打点,在沙城的人脉和影响力并没有受到多少损伤。 相反。 这次安然无恙的出来,还会使得他的声势大增。 “找好了,亲戚朋友出点力,凑几台车还是不难的,咱们小老百姓,又不讲究什么排场,过得去就行,用不着BBA。” 说着,铁军不禁看向方晴,老婆既然提过,他得放在心上。 “晴格格,反正你当天要当伴娘,用不着车,送佛送到西,干脆把你的总裁给我当婚车?” “那得给红包。” “哈哈,放心,那是肯定的,和伴娘的红包不重叠!” 方晴点头,“那行。” “方晴是伴娘?” 傅自力才知道。 “嗯,还有温蓉的一个同事,和童丹。你还有印象吧,以前方晴在沙城中学的同班同学。” “那伴郎呢?” “这不就是一位。” 随着铁军的示意,傅自力目光移向江辰。 铁军这小子。 有一手啊。 刚才还在车里和他讲得是冠冕堂皇,说什么不要多管闲事,结果在这里暗度陈仓。 “还有两位呢?” 傅自力不动声色。 “晓宇,和我在部队的班长。近期我约个时间,在结婚前请大家聚一聚,也学学时髦,就当婚前最后的单身派对了。” “瞧你这话说的,大喜的事,怎么说得还伤感起来了,走一个。” 傅自力倒酒举杯,“祝你和弟媳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铁军回敬。 “也祝你再无灾难,往后平安。” “哈哈。” 傅自力畅快大笑,“借你吉言。” 痛饮此杯后,傅自力享受的抹了抹嘴,虽然在看守所的日子过得的确很惬意,起码比其他人要舒服太多,但是酒还是喝不到的。 “今天这顿江辰请,你的单身party我承包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想要开口的铁军。 “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这种小事,就别和我客套了。” “谁说我要和你客套了。” 铁军道:“我是想说,那你可得挑高档点的位置。到时候我的老班长啊,还有温蓉的同事也要来,可得给哥们把场面给撑住了。” 傅自力傲然的笑。 “这个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兄弟我好歹在沙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绝对不会落你面子。” 铁军不再乔装,笑了起来,“过得去就行了,别那么浮夸,我的人设,可是很务实的。” 江辰方晴傅自力都笑了起来。 “你还没把你过去的故事和你媳妇说过吧。” 傅自力揶揄道。 “我过去有什么故事?只有事故。” “你忘了,有次我们晚上和一些人在别人院子里玩捉迷藏,你和江辰躲进了一栋楼,想也不想有没有人,一脚把人家的房门给踢开,结果里面有个女人坐盆子里正在洗澡……” “说了,那不是事故吗。” “不是背对着,只看见了背影吗。” 方晴的发声,让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傅自力难以置信,“方晴,你这都知道?” “他说的。” 傅自力无奈,看向江辰,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这种事情你都说?” “江辰身上有几颗痣,位置在哪里,晴格格都知道,你觉得呢。” 铁军笑着夹了颗卤花生放进嘴里。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包括夫妻之间都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坦诚相待。 但住门对门的这俩,彼此几乎是透明的。 当然。 是以前。 “事无不可对人言,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不能说。” 瞧瞧某人现在这幅心安理得的样子,就知道他少年时有多混账了。 好歹方晴还是个女孩子,要是一般男孩,譬如铁军傅自力,肯定不好意思,可他压根没这方面的负担,不但不藏着掖着,反倒当作一种趣事,兴致勃勃的同方晴分享。 分享是快乐的,可结果很悲情。 哪知道方晴完全不讲道义,转头就和他爸妈说了,江辰记不住那位女房主坐在洗澡盆里的背影白不白了,但是至今记得接到方晴举报后,母亲把他抓进卧室,脸是怎样的又红又紫。 自那以后,他就明白了对门的女孩不可靠,是个小人,可问题是,他不长记性,顶多记恨两天,而后便忘了,碰到同样的情况,还会不知悔改的踩进同一个坑里,然后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后暗暗发誓,可过两天路过,还是会蠢不可及的踏进去…… 就这么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真正“痛定思痛”的呢? 应该是。 得知母亲病危以后。 不过。 那时候,也不用再注重隐私了。 因为。 方晴也不会再告状了。 “江辰,我墙都不扶就扶你。” 傅自力笑着举杯,“敬你的‘坦诚’。” “我觉得,我们都应该敬晴格格一杯,因为晴格格的存在,我们的人生才会如此丰富多彩,回味无穷。” 铁军倡议,“对不对,江辰?” 江辰自然的点头,“赞同,没有晴格格,我的人生体验会缺少七分之五。” “七分之五?” “喜怒哀思悲恐惊。除了喜思,不就是七分之五?” 铁军、傅自力一怔。 继而不约而同开怀畅笑。 “真的没有喜思吗?” 方晴轻声确认。 傅自力二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果。 在一个人的身上聚齐了自己全部的七情。 代表着什么? 江辰给出了答案,端杯自饮。 “那就召唤神龙吧。” 1542 第二更 “真别说,我在看守所把七龙珠又看了一遍。” 烤串陆续端来。 正宗碳烤,不是油炸糊弄。 傅自力嚼得滋滋冒油,津津有味。 在里面的日子固然消停,可是没有太多油水。 “在看守所还能看七龙珠?不都是新闻联播吗。” “那是以前。动漫比新闻联播不是更能洗涤心灵,让人改邪归正。” 铁军走神,琢磨了下,觉得韵味十足。 “傅老板蹲了次看守所,思想深度越来越高了,有星爷那味了,唐诗三百首能降妖除魔。” “呵呵。” 傅自力咧嘴一笑,仿佛越发来劲,一手拿着大油边,一手握住啤酒瓶。 “人生最幸福的事是什么?可能就是夜幕、烧烤、芥末鱿鱼,冰镇金龙泉。” “章华寺的大门在向你招手。” “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出家。说了,我还得传宗接代。” “遁入空门也不代表断子绝孙,很多和尚现在都是左拥右抱娇妻美妾,我在店里都见到过几回。” “开店做生意,总会碰到妖魔鬼怪。”傅自力笑,“寺庙确实是一门不错的生意,等得了闲,可以研究研究。” “贪多嚼不烂,难道想竞争沙城首富?”铁军调侃。 “不敢想。” 傅自力立即摇头,“沙城首富不是就坐在这儿吗?” 江老板正抓着串鸡爪啃,哪有什么首富不首富的身段,无视发小的恭维,边啃边对铁军提出指导意见。 “烤的有点老了。” “我刻意让他们这么烤的,晴格格爱吃。” “军子,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傅自力拿捏腔调,“别看你媳妇不在,今后,你要注意点,你对方晴这么关心,小心你媳妇误会。” “我在你们心里,不是男的吗?” 方晴平淡道。 包括江辰,几个大老爷们顿时乐不可支,笑无可抑。 “走着——” “闵老师。” 突如其来的电话让方晴放下了筷子。 “方晴啊,基金的事,我向校长汇报了,学校主要领导召开了紧急会议,就这个问题进行了认真、负责、严谨的磋商,经过两次会议后,建立特别教育基金的事,表决通过了……” 方晴心领神会,“我知道了闵老师,剩下的事,我会和您进行对接。” “好的好的,培养出了你和江辰这样的学生、实在是沙中的光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闵老师再见。” 放下手机,方晴对推杯换盏侃大山的某人道:“基金的事,沙中通过了。” 江辰不无意外。 谁会拒绝送上门的赞助。 “记得把你的追责条款给加上。” “钱呢。” 方晴简明扼要。 江辰睨她,“还会赖你的不成,就算我赖你,你不是还可以去找姝蕊吗?” 这是耿耿于怀上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耍横当老赖,人家去找李姝蕊讨账,有什么问题?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前两天去了趟沙中,碰巧撞上老闵了。” “老闵?方晴的班主任?政教处一哥?” 铁军的称呼很有意思,对老闵的印象貌似也颇为深刻。 “嗯。” 江辰孩子气的笑,“去的时候正巧碰到他在打球,没认出我,被我狠狠虐了一把。” 铁军揶揄的笑。 “你当年不是说,和老闵是拜把兄弟吗?” 作为兄弟,也是沙中的校友,铁军可是知道,当年江辰隔三差五就被叫到政教处。 也不知道干嘛。 自从阿姨病逝后,江辰性格大改,上了高中,更是勤恳好学安分守己,根本没犯过事啊。 问他,他也不说,只宣传和老闵是忘年交。 明摆着是吹牛嘛。 “是啊,所以为了感谢他当年的照顾,特地请他吃了顿饭。” 江辰面不改色。 方晴也不露端倪。 铁军肯定不知道请客吃饭的位置在哪,问了句:“老闵还好吧?” 政教处主任,这个岗位的属性就天生和学生处于对立面,而且老闵很称职,在学校里从来不苟言笑,宛如铁面阎罗,但以现在的心境回头往,一笑而过。 “你问的是哪方面?身体的话还行,能蹦能跳,官途倒是差强人意,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我们走的时候他是政教处主任,现在还是。” 江辰一本正经的强大幽默感将傅自力这个校外人员都给逗笑。 别说高中,傅自力初中就辍学混社会了,不然哪有今日之江湖地位。 “在学校里的政教处当差,和在纪委工作一样,都是苦差事,不好做。” 傅自力边饮酒边笑着说道:“这种位置的人,想进步,太难。” 铁军点了点头,继而好奇问方晴,“老闵又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在沙城中学设置了一个特别教育基金。” 铁军讶异。 “基金?” 方晴简明扼要的将基金性质解释了一遍。 “一个亿?” 傅自力震惊,他累死累活,甚至冒着生命风险打拼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积攒到这样的财富。 很多人很难对一个亿产生具体概念,听起来好像justsoso。 不妨换算一下。 把一个亿投资理财产品,即使按照如今的市场环境,一天最起码也能拿到10000的利息。 没错。 每天一睡醒,10000大洋便从天而降。 大致能够感受是什么滋味了吧? 所以。 为什么老闵会如此激动,即使一个亿不是自己的,只要由自己管理,其本身就能创造巨大的价值。 这就是为什么富人越富。 普通人赚一万大洋,需要付出多少汗水,需要多少日日夜夜的堆叠? “我收回刚才的话。” 傅自力注视江辰,神色严肃认真,“你现在应该是全省首富了吧?” 铁军回神,他这个人,对钱的敏感度不高,或者说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觉得够用就行,他更关注的,是江辰设置这个基金的初心。 淋过雨的人,总会想给别人撑伞。 看来江辰,也是有遗憾的。 “我现在相信,老闵是你忘年交了。” 铁军喝着啤酒,打趣的同时,忽而想到了自己。 即使不慕虚荣,但他的脸皮还是不自觉抽搐了下。 靠。 一个亿。 应该够买柯尼塞克了吧? 对母校这么仗义疏财,也把对自己吹过的牛逼兑现一下啊…… 1543 太不礼貌了~ 铁军终究不比方晴,脸皮比较薄,即使在酒桌上也放不开,想到了,但还是不好意思找发小开口要求兑现少年时吹过的牛皮。 他开不了口,可随手扔给母校一个亿的江辰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停下筷子。 “有事?” 铁军尴尬,摇头,“没,只是有点感慨,都是一个大院出来的,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 “军子,你这么想,可就错了。” 傅自力不急不缓,语重心长道:“要是你蹲在看守所里,看悟饭面对沙鲁威胁突破自身极限成功变身超级赛亚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经营自己的小生意,而且马上要迎娶心爱的女孩,成立自己的家庭,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闻言,江辰都感觉诧异。 傅自力在他心里,从前是一个比较张扬,对自己人不坏,但比较看中物质利益的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较为单一。 而现在明显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受教……” 铁军大受启发,刚想举杯敬人家,只见对方又迅速转头,对江辰道:“我在里面这段时间,除了寺庙外,还想到了不少好项目,江辰,有没有兴趣?” 好家伙。 刚才还劝他知足常乐安稳是福,结果立马又转头拉起投资来了? “我顶你个肺。” 铁军终于忍不住,他很久很久都没爆过粗口了。 笑声一时间又传遍烧烤店。 时间确实是世间最伟大的魔法师。 它让明明的确一起出发的四个人分别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同时,又让踏上了不同人生的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嬉笑怒骂皆随性的坐在一起。 一箱啤酒在一句句笑谈中迅速消耗。 服务生大妈又搬来一箱。 随着时间的流逝,店里也逐渐热闹起来,空桌一张张消失,就连烧烤店外都被摆上了桌椅,烧烤师傅在厨房挥汗如雨,顾客满嘴牛逼谈天说地,拿着几千块工资的大妈们忙得脚不沾地……市井烟火的气息糅杂进这一家一百多平的军子烧烤店里。 “居然还真有人等位?” 傅自力喝着啤酒,收回目光,“你店一天流水能干多少?” “最好的一次有过4万。” “啧。烧烤店的毛利率在40%—60%,净利润一般在15%—30%……” 傅自力算了一下,而后笑道:“还不赶紧张罗第二家店?” 按照这家店的业绩,每个月差不多能够给铁军带去十多万的收入。 一年妥妥的收入百万。 这在沙城,绝对属于是富翁了。 “这是最近半年才逐渐起来。而且你这套公式过时了。现在是团购时代,不上优惠套餐都没法与人竞争,每天起码有三成的客人都是团购吸引来的,所以利润没那么高。” 铁军夹着烤鱼,“稳扎稳打就好,我可没胆子盲目扩张。” “你啊,就是太稳了。你的客人愿意等位,说明你的店得到了认可,这种时候,就应该乘势而上,铺开店面,抢占市场份额,打响知名度,形成正循环……” “傅老板,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追求的是小富即安。” “那是你现在这么想。等你有了孩子,你还‘安’的住?时代是不一样了,现在不比我们那会,我们那会卷的是我们自己,卷的是学习,而现在卷的是父母。只有父母有能力,孩子就不可能平庸。一百多分又怎么样,照样能上名校。” 偏激吗。 一点都不。 因为傅自力陈述的都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所以没有不成器的孩子,只有不成器的家长。军子,你难道想你的孩子将来质问你,为什么当初不努力吗?” 铁军哭笑不得,却又没法反驳。 “你在里面不是没看新闻吗。” “所以不能安于现状,要跑啊少年、要跑。” “我们这代人怎么这么悲催。当孩子的时候要拼命,当父母了,还要拼命……” 铁军端起啤酒,正感慨呢,前台负责收银的小妹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桌边,猫着腰,面露难色。 “哥,程队长来了。” 为什么收银要填年纪轻的,因为年轻人机灵,会操作电脑,算错账的概率会低。 “程队长?哪个程队长?” “就是城管局的程队长。” 铁军扭头,确实看到了前台站着一大票人,足足有七八位,穿得是便服。 这是来管占道经营了? 虽然按照规定,桌子是不能摆到店门外的路上,但规定是可以灵活变通的,谁家烧烤店生意忙的时候,不需要往外借借道? 而且烧烤,有时候吃的就是露天的这种感觉。 当然了。 规矩是可以适当放松,同时作为老板,也需要懂事,打点肯定必不可少。 铁军平时也没少给这些有关部门进行“赞助”,这也是经营成本的一部分。 “他们是来吃烧烤的吧?给他们安排位子。” 行有行规,该有的礼数尽到了,铁军自然知道对方不是来找茬。 大晚上的,都八九点了,谁家城管这么敬业,而且执法也不可能穿便衣。 “嗯,可是哥,程队长他们人太多了,小桌子坐不下,可是大桌子需要等位,而且前面已经有客人在等了……” “我去和程队长聊聊。” 而后,他对江辰几人道:“你们喝着,我去去就回。” 傅自力目送他离开,复杂的笑了笑。 “军子变成现在这样,真是生活所迫啊,我记得他以前,可不管人家家里有多少钱,爸妈在哪个单位工作,拧起板砖就是干。” “那是因为未成年保护法。” 江辰莞尔。 晴格格的发言,总是这么精辟。 “对,我们都得感谢国家,感谢法律。” 傅自力笑意盎然,递过去两瓶啤酒。 说是去去就回,可几分钟过去,铁军还在和那些人交涉。 那个程队长脸色不愉,即使听不到说什么,也谈不上争执,但可以分辨,双方的沟通不太融洽。 “我去看看。” 傅自力抽纸巾,擦了擦嘴。 “铁军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他能处理,但是麻烦。” 傅自力轻松一笑。 “马上。” 随即他便起身,不慌不忙朝收银台走去。 “程队长,真的不好意思,你来之前,应该提前打个电话……” “铁老板,不用说这么多。我带朋友,是不是来给你捧场、照顾你生意的?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那位程队长横眉竖眼,语气很是强势。 不要小瞧他只是一个队长。 常言道阎王易惹小鬼难缠。 越是小人物,越知道怎么最大限度利用手中可怜的那点权力。 “非常感谢程队长的照顾,可是一时半会,排不出位置……” “排不出,那就想办法!” 程队长脸色越发不善,“铁老板,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我的朋友们可还没吃晚饭。” “旁边还有烧烤店,为了不耽误时间,程队长可以去旁边的店。” 走近的傅自力暗自苦笑。 军子虽然改变了太多,完全没有了从前的莽撞,但是性格底色没有变。 浑身骨头是真硬啊。 低不下去头。 这么结实的骨头,脚是怎么伤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程队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一个开店的商户,竟然敢不给他城管大队长面子,岂不是倒反天罡? 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再者说。 身后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今天他要是走了,都对不起他身上这身制服! 对了。 他现在没穿制服。 噢。 难道这就是对方敢和他叫板的原因? 开一个破店,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生意现在太好了?” 程队长怒极反笑,眼神犀利,很有杀伤力,耐心消耗殆尽的他不再掩饰,明目张胆发出威胁。 “我告诉你,如果不能马上给我们安排位置,沙城也就不会有你军子烧烤店的位置了。” 真别说。 不是恐吓。 士农工商。 城管作为执法部门,职责范围本来就覆盖了军子烧烤店这样临街商户,再者说,身为大队长,相信程队长的交际网肯定不止局限于自己单位,说不定身后这些朋友,就有在市监、消防、药监等部门当差的。 这些青天大老爷或许不能帮商户把生意做好做大,但是让你做不下去,有千万种法子。 其实选择很简单。 赶一桌客人替这帮老爷们腾位置嘛。 大不了那些客人以后不来了,损失无关痛痒,可是得罪一帮大权在握的官老爷,后患无穷。 作为商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铁军缓缓呼吸,而后,道:“程队长,要不你等一会。我去想想办法……” “我已经等了够久了!” 见对方终于拎清楚现实,程队长越发桀骜,“我要的是立刻、马上!” 刚从看守所出来,傅自力本打算与人为善,好生商量,可生活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个程队长的嘴脸,只是是令人作呕。 “你凭什么在这里吆五喝六?先来后到的规矩懂不懂?” 程队长桀骜,傅自力比他更加张狂,澎湃的气势,让程队长一帮人刹那间都为之一震。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就行。” 傅自力改变想法,给了铁军一个放心的眼神,强势无匹的蔑视将商户当鸡仔肆意拿捏的程队长。 “城管局的,对吧?” “城管就可以吃东西不排队,就有特权让商家给你私人提供便利?” 眼神蔑视还不够,傅自力肆无忌惮抬起手,指着对方的鼻子。 “国家和人民就没有赋予你这样的权力!” 震耳欲聋。 一大帮很可能区别于平头百姓的官差鸦雀无声。 尤其程队长,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估摸气得不轻,只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想想这句台词出自哪里。 是谁说的,又是对谁说的。 和那些大能相比,他算什么小卡拉米。 方晴看到了那边的景象。 虽然傅自力气场全开,但刻意不去影响铁军的生意,音量并不高,不然要是被作为法律人的方晴听到那番话,高低得认同的点点头。 “不如让我去。” 江辰如没事人,自得其乐的撸着串,漫不经心回应道:“小城市有小城市的运营规则。” 他把一串蚂蚱放进方晴盘子里,“高蛋白,对女性营养价值高。” “好、很好。”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程队长不再逞口舌之利,他是执法者,为什么要去和平头百姓斗嘴? 他的专长又不是嘴巴。 冲傅自力、以及铁军阴狠的点了点头,他转身,要带一帮人离开。 用不了多久。 只需要一个晚上。 等到明天,他就会让这些无知的愚民明白,什么叫电视、什么叫现实。 究竟、国家和人民有没有赋予他这样的权力! “站住!” 傅自力扯了扯嘴角,“你们局长,还是罗大耳吧?” 程队长骤然止步,惊疑不定的回头。 罗大耳,自然是外号。 可也的确是他们局长的外号。 “你认识我们……” “打过几次牌。告诉他,我出来了,改天再约他切磋。” 程队长脸色剧变,本来要走的他忽而如脚下生根,定在那里,嘴唇抖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又没发出声音。 傅自力摆了摆手,“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提前预约。” 短时间内,程队长仿佛表演了一场无声的川剧变脸,他一言不发,最后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而后灰溜溜的带人匆匆离开。 “月流水都干到百万了,就不要花太多心思在虾兵蟹将上了,该去拜拜靠谱的码头了。”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傅自力揽住他的胳膊,“没事,等你结完婚,我来安排,先打几场牌。” “可以赢钱不?” “赢他们的钱可以。赢我的,不行。” 傅自力松开手,“回去坐吧。还好我抢先一步,要不然方晴出马,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倒大霉,连着他们背后的头头,也得遭无妄之灾。” 铁军深以为然的点头。 “嗯,他们走之前都没和你说谢谢,太不礼貌了。” 傅自力不以为意一笑,望着那边若无其事撸串的一对男女。 “回去接着喝。” 1544 男人的直觉 “温蓉该下班了吧?” 方晴真的把那串蚂蚱吃了,一般的女孩子肯定碰都不敢碰,不过一般的女孩子,也没法达到这样的成就。 时针逐渐靠向十一点,烧烤店里仍然人声鼎沸。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人走,有人来,现在也是宵夜的黄金时间。 “嗯,十一点半。” “马上要结婚了,还没放假?”傅自力诧异。 “护士又不是公务员,婚假只有那么几天。” “挺辛苦啊。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两口子有没有商量过,婚后让她当家庭主妇?” 现在已经是第三箱啤酒了,但368ml一瓶的规格,对于四个成年人,并且是酒量不错的成年人,不足挂齿,尤其傅自力,跟没喝一样,想想他以前,肯定长期泡在酒池肉林,这点啤酒无异于洒洒水。 “我有想过,但是她不同意。” 菜还剩一些,但吃不下去了,傅自力掰着不知道第几盘卤花生,再一次感慨,“真是贤妻良母啊。” “温蓉的想法我赞成。干什么不重要,不过得有自己的事情,不然肯定会空虚、寂寞,从而引发家庭矛盾。” 江辰发表意见。 客观公正。 也是经验之谈了。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种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他肯定不会说。 傅自力哑然,而后笑意深邃点头,“还是江辰考虑周全啊。对,女人确实不能闲着,不然精力每天放在你的身上,没问题都得挑问题。” “理解万岁。” 几个男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位女同志。 还是铁军反应快,最先意识过来, “晴格格,江辰肯定没有针对女性的意思。” 江辰哪里不知道他是撇清关系,笑骂,“放以前,你绝对是汉奸。” 傅自力旁观看戏,乐不可支。 “他说的没有问题。” 方晴若无其事,让枉做小人的铁军露出苦笑。 “看看。把晴格格当女拳师了?” 得到青梅的公正评价,江某人如小人得志,张眉扬目对铁军进行挖苦。 “军子,你说说你,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他们俩是一伙的?” 傅自力手指上挑,花生米帅气的跃起,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他嘴里,整个过程纵享丝滑。 “是我愚昧了,我自罚一杯。” …… 酒足饭饱。 “散了吧,不打扰人家接老婆下班。” 做东的江老板率先倡议,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都吃了几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她医院离这就几百米,不用接,待会她过来还能陪你们喝点。” “军子,越是结婚了,越要对老婆好点。以前不接,现在都得接,以前接,那现在就得接得更勤快。” 傅自力教育道。 “行行行,收吧收吧。” 铁军自然不是不在乎老婆,只是希望欢聚的时光,能够尽量更长一点。 傅自力有句话说的很好。 做哥们,有今生没来世。 感情或许不会发生变化,但随着大家逐渐步入新的人生阶段,相聚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不可避免。 “来日方长。” 傅自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军嫌弃的抖开,“去,手都没洗。” 傅自力又故意在他衣服上抹了两下,而后抬手,“服务员,买单!” “你买什么单。” “我知道。我是替江辰喊的。” 说好了谁做东道,那就不能代劳,这是江湖规矩。 “WC。” 江辰起身,旋即对方晴道:“把账结一下,我转你。” 啤酒喝多了,上厕所嘛,很正常,再加上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傅自力铁军不觉得任何不对。 “不用叫代驾了,我喊底下人帮你们把车开回去。” 傅自力抽空打了个电话,而后冲方晴道。 “哥……” 收银小妹走过来,为难瞅着老板铁军。 “看我干什么。该怎么算怎么算。” “一共消费六百八十一。” 让她明算账,还真一点都不打马虎眼,收银小妹拿着小票,不知道递给谁。 “给这位美女。” 铁军提醒,同时还是他这位做老板的会来事,“六百八十一,零头就算了,六百八十。” 傅自力竖大拇指,“敞亮!” 铁军不以为意的一笑。 “你这收银系统落后了啊,还在笔算,不都开始扫码结账了吗?” 傅自力提出改进意见。 “扫码结账虽然快捷,但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人工买单的感觉。” 就在他们哥俩闲扯淡的时候,收银小妹来到方晴旁边,客气的递出小票。 方晴接过,也很礼貌,“稍等一会。” 傅自力铁军意外,古怪对视。 等什么? 江辰去厕所前,不是已经说过、让方晴代为买单吗? 傅自力铁军当然想不到某人是有前科的人物,也想不到某人会逃单,当然了,他们也不会傻到去提醒方晴。 于是乎,直到某人WC出来,看见收银小妹还杵在桌边,冲他公式化的尴尬微笑。 晴格格这个人,实在是太精明了。 吃过一次亏就再也不上当。 “多少钱?” 江辰面不改色。 “六百八。” 收银小妹主动举起收款码。 江辰掏出手机,扫码结账。 “傅哥。” 几个精壮汉子快步进入烧烤店,目光犀利环视,而后来到江辰这桌,冲傅自力恭敬打招呼。 事实证明。 进局子只是对于老百姓是天大的事而已。 “送我两个朋友回去。” 傅自力吩咐,而后不忘对铁军道:“单身party,时间定好后,通知我。” 铁军做了个明白的手势。 一行人走出店外。 傅自力之前那台大揽胜不就停在路边。 “回见。” 认识了一生的几人挥手作别,相继上车。 “三建大院。” 充当代驾的汉子将玛莎启动。 江辰靠坐后排,小声叹息,“晴格格,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 方晴直戳了当,望向车外。 玻璃窗户上朦胧光影映照进她的眼底,仿佛最晶莹剔透的银河。 可以看出,她很清醒,几个大老爷们嘴上说着拿她当兄弟,其实对她非常照顾,就拿今晚喝酒,她喝的应该只有江辰三人的二分之一。 被一句话怼回来的江辰无奈一笑,呼着酒气,“又想上厕所了怎么办。” “憋着。” “……” 好在军子烧烤店离三建大院真不远,再加上晚上路上也没什么车,一路上畅通无阻,十多分钟玛莎拉蒂就开进了大院大门。 这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接近凌晨的光景,大院里静悄悄,鸦雀无声。 “直行就好。” 江辰还在指路。 因为大院的路比较窄,再加上车子乱停,所以进了三建大院后,傅自力的手下开车比较小心。 “唰……” 徒然。 两道明亮的光线从前方射来,在黑暗的环境下相当刺眼。 傅自力的手下本能踩下刹车,再度放缓车速。 稍微适应后,发现光源来自前方相向而行的一台绿牌商务车。 难怪车灯这么亮。 狭路相逢,两台车不约而同放慢车速,尽量靠边,这才堪堪完成错车。 江辰视线从旁边经过的MPV扫过,这才看清那是一款曾经掀起全民热议的车型,因为造型酷似东方传统文化里的棺材,再加上价格不便宜,因此引发了大众群嘲。 居然真有人买这款车子? 这就是人多力量大的好处了。 不管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总会有人乐意买单。 因为金海进军新能源汽车的关系,江辰关注过这个市场,对这款名噪一时的棺材车难免有耳闻,但实话实说,在现实里见到实车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在沙城了。 这是头一次。 居然还是在三建大院里。 几十万的车,绝对不是平头百姓消费得起的玩具。 “停车。” 不知道是不是鬼使神差,江辰道了一句。 玛莎拉蒂即刻停了下来。 方晴意外,目睹某人推门下车。 马上就到家了,这么点距离,真的就憋不住了? 某人下车后自然没有做出什么有碍观瞻有损公德的行为,只是望着那台远去的新能源MPV。 在漆黑夜幕的渲染下。 嗯。 更像棺材了,就连空气仿佛都漂浮起阴恻恻的味道。 “要么就快点。” 方晴下车,来到身边。 “快点什么?” 某人莫名其妙扭头。 “你不是要WC吗?” 这是怀疑某人的肾功能啊。 江辰没有解释,毕竟那张检测报告已经被裴云兮扔垃圾桶了,他目光重新移向大院的入口也是出口,那台MPV已经驶出大门。 “我感觉,有点不太吉利。” 不是迷信。 大晚上碰到一台棺材路过,相信大部分人都会心生芥蒂。 可方晴肯定不在“大部分”之中,作为法律从业者,在正常情况,她肯定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而此时。 显然是正常情况。 “你之前看见过这台车吗?” 方晴转头,一同看向大院出口,那台MPV已经完全驶出大门,并且完成转弯,视觉效果终于不再那么惊悚。 “没有。” “所以你不觉得奇怪?” 江辰同志的表现,很像喝多了。 方晴没有和一个酒精上头的家伙去浪费唇舌,“自己走回去。” 说完,她便独自上车。 “砰。” 车门关上。 继而。 玛莎拉蒂启动,当真把某人丢在了这里。 好吧。 其实也就剩半分钟的脚程。 某人仿佛没意识到自己只剩下一个人,还盯着空荡荡的大门,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 他才慢悠悠的走到楼下。 玛莎拉蒂已经停好熄火。 其实回来的半路上他就和那个开车的汉子碰到了。 晴格格还是仗义的,还站在车旁,明摆着是在等他。 “解决了?” 好吧。 看来晴格格不是故意把他撇下不管,而是善解人意的给他创造解决三急的便利啊。 江辰摇了摇头,没解释,朝楼里走。 “回家睡觉。” 二人摸黑上楼,只有楼道格子孔透进来的稀薄月光,竟然都忘了打手机手电筒照明。 有时候,昏暗的环境更有氛围感。 【禁上在此处乱扔立圾、禁止随也大小更】 墙面上的警示标语早已被岁月模糊不清,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单也不同程度泛黄。 “有没有闻到?” 江辰鼻子动了动。 方晴吸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有同样的感受。 当然不是某些不可名状的味道。 墙上的警示标语,那是很多年前涂上的,那时候孩子多,调皮捣蛋,可现在,居住在这里的,几乎只剩下老一辈。 “不会谁家还在装修吧?” 逼仄楼道里涌动着的是清晰的油漆味道,并且还是很“新鲜”的那种。 今年就要拆迁,按理说,应该没谁会再浪费钱大兴土木。 除非像江老板这种,碰到了不可抗力,热水器漏电,门被摔坏。 而且。 今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闻到。 越往上爬,刺激的气味越来越浓,导致江辰和方晴都不由自主捂住了鼻子。 “嗒……” 拐过步梯转角,还剩半层楼就到家门的江辰忽然感觉脚下传来黏稠的感觉,仿佛踩到了某种液体。 江辰望向台阶之上。 不用他开口,方晴已经掏出了手机。 “唰。” 手电筒打开,璀璨的光明瞬间驱散楼道的黑暗,当看清面前的景象时,二人不约而同脸色微变。 “嘀嗒、嘀嗒、嘀嗒……” 黏稠的液体还在顺着台阶缓慢的往下渗流。 猩红刺目。 不是血。 是油漆。 大红的油漆。 二人默不作声,只是避开流动的油漆,快步上楼。 当踏上互相的家门口,抛开江辰,饶是以方晴的心理素质和情绪管理能力,都克制不住愤怒的心潮,直观反应在了脸上。 她不由自主攥住双手,抿紧嘴唇。 刺激的气味将体内的酒精都给压了下去,江辰轻轻拍了拍青梅紧攥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家还好,刚换的新门安然无恙,可是他的面前,方家的大门却被泼上了浓烈的油漆,手电光打上去,还真有点像血。 “我就说,不太吉利吧。” 手电光的反射下,江辰站在一言不发的青梅旁边,眼睛明暗不定。 “有时候,也要相信男人的直觉。” 1545 升棺发财 “慧、慧……” 起床喝水的方卫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大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面色震惊,而后忙不迭往卧室走,边走边呼喊。 “大早上,囔囔什么。” 潘慧在床上翻了个身。 “快出来!” 方卫国推开虚掩的卧室门,神经兮兮,“你快看看,咱们的门……” “门怎么了?” 潘慧莫名其妙,只能掀开被子起身,套上拖鞋,打着哈欠走出卧室。 “你看!” 结果当她看清自家大门的时候,表情顿时也发生了显著变化。 随即。 她情不自禁抬手揉了揉眼,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回事……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迷茫的看向丈夫。 “做什么梦!” 方卫国情绪稍缓,但惊愕不减,“我们的门怎么变了?” 没错。 一觉醒来。 自家的大门竟然变了模样,从普通的木门变成了复合材质的防盗门! 碰到这种事情,换谁不得发懵。 “难不成外星人?” 方卫国喃喃道。 潘慧拍了他一下,“哪来的外星人,你是不是没睡醒!” 方卫国指着凭空变幻的大门,“那这……” 潘慧也没法解释,心里同样困惑不已,拢了拢睡衣,“去问问晴晴。” 她旋即来到女儿房门口。 “咚咚、咚咚……晴晴……” 房门打开。 方晴穿着分体式睡衣,清新的天蓝色,柔顺的长发不显杂乱,乌黑亮丽,眼神惺忪,显然刚被吵醒。 “妈,怎么了?” 潘慧转头,用眼神朝大门示意,“咱们的门,怎么回事?” 方晴看去,反应和父母不同,或者说毫无反应,轻描淡写的解释:“我换的。” 破案了。 是嘛。 哪来的劳什子外星人。 “你什么时候换的?” 方卫国走过来。 “昨天晚上啊。” 似乎昨天回来的比较晚,还没睡好,方晴简单解释了两句,而后便道:“我还得睡会。” 说完,她重新关上房门,将父母留在门外,面面相觑。 昨晚换的? 谁家换门,会挑在深更半夜? 还有。 好端端的。 换门干什么? 虽然得知是女儿的杰作,但老两口心里仍然满是困惑,对视过后,方卫国走到新门面前,摸了摸。 别说。 确实比之前的木门质感强太多,结实可靠,安全感十足。 试试好不好用,他把门推开,随即、过了一个晚上依然刺激的味道扑鼻而来,方卫国本能眉头一皱,而后又看到了自家门口半干未干的油漆痕迹,像暗红色的血泊、顺着他家门口一直往楼梯下延伸。 方卫国发愣,而后“砰”的把门关上,旋即又快步走到女儿房门口。 “砰砰砰……方晴,你给我出来!” “干嘛呢!轻点!门敲坏了!”潘慧还蒙在鼓里。 卧室门再度打开。 方晴满脸无奈,“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行不行。” “不行。” 方卫国指着大门,严肃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吗。” 晴格格不疾不徐道:“江辰他家新门看上去不错,我就也换了。我家的门用了快十年了吧?也该换了。” 邻里之间,确实有互相攀比的。 大门就是最容易攀比的地方。 一些偏激的地方,不允许邻居的门比自家门大、也不允许比自家门高。 “你昨天怎么不是去接傅自力出来吗?你们不是聚餐去了?那么晚,怎么非得换门?” 潘慧忍不住问。 “听她乱扯。” 方卫国果断戳破女儿漏洞百出毫无逻辑性的谎言,“你换门就换门,外面的油漆怎么回事?流的到处都是。” “油漆?” 潘慧讶异。 “可能是换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油漆打翻了吧。” 晴格格的确是不擅长撒谎。 这种事情,不应该她出马,完全该由对面的家伙来嘛。 “油漆打翻了?这是成品门,用得着刷油漆吗?你爸虽然文化不高,但也不是傻子。” 听着丈夫的话,潘慧也察觉到不对,赶紧问道:“晴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会有油漆呢?” 六目相对。 气氛陷入了僵硬。 画面一转。 江辰同志已经被请了过来。 外面的油漆,潘慧也已经看到了,很吓人,和血似的,而且污染面积很大,楼梯里都是,关键的是,恐怕没办法完全清除。 白天还好,这要是没有心理准备大晚上冷不丁瞧见,不得吓一跳,要是不小心脚下踩空或者在楼梯上摔倒,那问题就严重了。 “方叔、潘婶,其实呢……” 江辰非常无奈,倒不是没休息好,这个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七八个小时,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人而言,足够满足正常的睡眠时间,只不过晴格格的谎言太过拙劣,留给他发挥的余地实在太少。 要是全部由他来应付,他可以圆过去,可是没办法,总不能昨晚真的溜进方家,和晴格格重温旧梦、啊呸……同床共枕吧? 方卫国好整以暇喝着白茶,吐出茶渣,“不着急,慢慢编。” “……” “……” “……” 江辰看了眼晴格格,给出一道爱莫能助有心无力的眼神,而后叹了口气。 “好吧,方叔,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也可以不说实话,能够蒙骗住我和你潘婶,那也算你们的本领。” 江辰苦笑。 “其实方晴撒谎,也是不想你们担心。” “你们不说,我们才担心。” 潘慧道:“我和你方叔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江辰,你尽管实话实讲,门和油漆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辰点了点头。 “昨晚我和方晴不是去傅自力了吗,然后一起去铁军那里喝了酒,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凌晨十二点了,我们上楼的时候就闻到很重的油漆味,走到门口一瞧,就发现……门上被泼了油漆。” “怎么会……” 潘慧难以置信,没法接受。 泼油漆这种事情,影视剧新闻里经常见,可是怎么会发生在她们家头上? 她和丈夫方卫国这么多年可是一直与人为善,从未和人红过脸。 “会不会是泼错人了啊……” 潘慧的反应很幽默。 “妈,这种事情,我想应该不会搞错。” 方卫国很是镇定,有一家之主的气概,得知实情后,默默喝着茶水,若有所思。 “那会是谁?谁这么缺德?” “潘婶,与其想是谁干的,不如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没有啊,我给你方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和人起争执的。” “那买菜的时候,有没有杀价杀得太狠了?” “……” “……” “……” 方卫国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孩子是在刻意调节气氛。 “你小子。你潘婶从来不会占人便宜,倒是经常碰到缺斤少两的奸商。我要去找人家理论,她还拦住我,说吃亏是福。可是看看,吃亏是福吗?倒分明是人善被人欺。” “方叔有怀疑对象?” 方卫国话头一顿,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 虽然比不上孩子们的学历和成就,但活了超半辈子,心眼和脑子肯定是有。 泼油漆,目的了然。 不是威胁就是恐吓。 最常用这种手段的除了拆迁队、就是高利贷。 可刚才他想了一圈,还是发现自己和这些黑恶势力完全扯不上干系。 三建大院倒确实是马上要拆迁,可根本不存在纠纷。 至于高利贷,更是无从谈起。 以前,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他方卫国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找任何人借过钱,亲戚朋友都没有,更别提高利贷了。 人可以穷,但是得有骨气。 女儿长大成人、毕业出来以后,则完全没有借钱的必要了。 要借,那也是别人来找他借钱。 所以琢磨一通,究竟谁会这么做,方卫国完全没有头绪。 “要不报警吧?” 潘慧提议道。 有事找帽子同志,这是老百姓的路径依赖。 “找什么警察?你要闹得人尽皆知?” 方卫国立即表示反对,不管是谁干的,出于什么原因,被人泼油漆,传出去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不找警察那怎么办?泼了一次,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潘慧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问题的根源总需要解决,总不能整天换门吧? “你找警察又有什么用,院子里又没监控,找了也是白找。不信你问问晴晴,警察是不是万能的。” 潘慧哑口无言。 以前在外跑货车,方卫国还是见过一些场面的,踏入社会很重要的一课,就是报一次警。 记得以前跑高速,油动不动就被油耗子偷,实在是防不胜防,报警? 哪一次不是无疾而终不了了之。 “潘婶,方叔,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人,开棺材车?” “棺材车?” 潘慧惊愕。 怎么越来越阴森恐怖了。 “他说的是一款国产新能源商务车。” 方晴补充解释,作为法律工作者,她肯定得遵守职业规范,不能直呼其名,不然就是涉嫌侵害厂商名誉了。 “你们说的是LX那款车吧?” 方卫国立即领会过来,他开了几十年车,对汽车行业还是很关注的。 作为一名拥有几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他很佩服居然能有人把车设计成那样,都不关什么性能美丑的事了。 只能说现在这个时代,包容性实在太强。 “嗯,昨晚我和方晴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台车正好出去。” 方卫国眯起眼,反应很快,“那车要大几十万,一般人可开不起。我们院子里更没有。” “你们看见那台车车牌没?” 他立即问。 “没注意。” “你不是下车看了半天吗?” 晴格格这时候倒是相信他下车不是为了WC了。 “我下车的时候,那车已经快开到院子门口,又没有灯,哪里看得清。” “难道就是那台车干的?” 江辰点头,“我们上楼的时候,油漆还在流动,说明肇事者刚走没多久,所以是那台车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棺材车啊……” 潘慧迷茫、困惑。 “爸?” 方晴看向父亲。 方卫国默默摇头。 “没事。” 江辰轻笑,“有个人应该可以帮忙。” “谁?” 方家人的目光立即齐刷刷移来。 “傅自力。” 没有监控、也没有看清车牌,并没有太大关系,因为那台mpv并不是大众车,辨识度很高,并且保有量少,相信在沙城的辆数并不会太多。 不是幕后真凶马虎,反而说明了其嚣张与有恃无恐。 白有白道黑有黑途。 找车这种事情,凭傅自力在沙城的能量,肯定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还如此“张扬”。 江辰有点好奇,以前被称为“匪城”的家乡,暗地里是不是仍旧不负往昔荣誉。 “对,傅自力在沙城混的那么开,他多半可以把那台车找到。” 方卫国迅速道:“晴晴,你赶紧给傅自力打电话,拜托他帮帮忙。” “我来打吧。” 谁打电话,其实意义不一样,毕竟这是一份人情,可江辰压根不在乎这些,或者说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坐在方家,当着方家人的面,拨通了傅自力的手机。 如果是一家人,谁打电话,谁欠人情,确实没差别。 “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得睡到中午呢……” 昨天刚出来的傅自力声音神清气爽,状态调整得很快,“是不是约我过早?阿肥面馆?” “帮忙查台车。” 傅自力话头一顿,语气旋即发生变化,“什么车。” “LX的那款棺材车,深空灰。应该是沙城本地的号牌。” 傅自力将粗略的信息记下,关于其他,半个字都没多问。 “我马上派人查,这款车在沙城很稀少,应该很快有结果。” “嗯。谢了。” “说什么呢。” 简单的闲聊后,便结束了通话。 那头。 拒绝小弟的邀请,出来后的第一个晚上选择独自回家过夜的傅自力阴郁的咧了咧嘴,以他的阅历与经验,哪里需要去过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捏着手机。 “真他么升棺发财啊。” 1546 出租辉 MENDON 沙城本地老字号酒店,矗立在联通城外和老城区的主干道边,属于T字路口的交叉位置,交通便利,地理条件优越。 拢共五层,与动辄几十层楼的酒店比不了,但里面的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从外表看有股欧式建筑的风格,宛如一幢玉白色的高贵宫殿矗立在川流不息的马路旁,给每一个过往的人植入锚定印象。 对了。 和西拉姆酒店一样,这里也是沙城新人举办婚宴的大热位置,只不过消费有点高,在沙城一直属于第一梯队,虽然开业距离至今已经超过十年,属于老酒店了,人气逐渐被如今新兴的诸如西拉姆之类的婚宴酒店给后来居上,可它仍然舍不得降价引流。 酒店行业也有自己的孔乙己。 不过第二家全新的MENDON已经在建设之中,估计明后两年就能完工营业。 霸气的路虎揽胜脱离车流,打灯右转,拐入酒店门前停车场,驶入所剩无几的停车位停下。 傅自力推门下车,摘下墨镜,脸色沉静的朝在本地拥有深厚底蕴的MENDON酒店大门走去。 他今天换上了深色的修身夹克,再加上是寸头,不复以往大背头自带的圆滑狡诈气质,硬朗且男人味充裕。 “傅哥。” 当傅自力步入酒店大堂,两个精壮小弟立即迎了上来,其中一人,正是昨晚给方晴和江辰开车的那位。 什么叫效率。 有些事情,找警察,真不如找专业人士。 “人还在上面?” “嗯,没下来,估计玩嗨了,还在睡。” 还在睡? 现在可都下午三四点了。 也是。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朝九晚五辛勤工作。 “走,叫辉哥起床吃饭。” 傅自力嘴角微掀,踩着棕色马丁靴,朝电梯走去。 两个汉子跟上,帮忙刷卡上楼。 “叮——” 五楼。 电梯门打开。 傅自力迈出电梯,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傅哥,右边。” 一人带路。 不紧不慢的沿着安静的走廊走着,傅自力问落后半步,昨晚被他安排,给江辰方晴开车的小弟。 “昨天晚上送我朋友回去,有没有发生意外情况?” “没。” 那汉子赶紧回道:“我按照傅哥的吩咐,把二位送到了……” 说着,他顿了下。 “进入三建大院后,傅哥那位男性朋友提前下了车。” “噢?为什么?” “好像是看到了一台LX的棺材车。” 看。 并不是偏见。 而是一致的共识。 傅自力点了点头,没再问。 5015 带路的汉子不止可以刷电梯,站到房门口,并且还轻而易举的成功把门给刷开。 隐私? 安全? 这些玩意,只是相对存在。 傅自力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同时还不忘吩咐小弟。 “把门关上。” 三个汉子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进入明明不是自己开的房间。 这是间高级套房。 分里外间。 外间的茶几上摆着一些塑料罐子、吸管、还有银色锡箔纸。 银色锡箔纸上,还稀稀疏疏残留着不明的白色粉末。 看得出来。 确实玩的很嗨。 傅自力目光扫过,面无波澜,旋即朝里间走去。 有门隔断。 但是一拉就开。 “咚——” 推拉门发出摩擦声,依旧没有惊醒床上下午还在睡觉的房主。 噢。 不止酒店登记入住的那位。 床上分明还有一个女人,长发散乱,面容姣好的女人。 皮肤很好。 在雪白床被的映衬下都没黯然失色。 只不过睡相不怎么雅观,可能是太过辛苦,歪着头,胳膊随意的曲着,半个玉球都露出了出来。 毋庸置疑。 她肯定是一丝不挂的。 毕竟薄得可怜的粉色蕾丝内内,就挂在窗台上。 不是。 怎么能出现在那? 傅自力没出声。 手下两个汉子也没出声。 三个不速之客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尽情欣赏,丝毫不觉得羞愧,也无半点非礼勿视的道德包袱。 “拍张照。” 似乎是满足了眼瘾,傅自力才轻声开口。 开门的汉子很快掏出手机,颇为专业的横起来,尽量保证照片的丰富感,摄像头对准床上昏睡的男女。 “咔嚓!” “怎么不关快门。” 傅自力貌似训斥。 床上。 男人还睡得天昏地暗,可清脆的快门声还是令女人睁开眼睛。 短暂的迷茫后,她很快发现了视野里的一片阴影,而后本能看向床尾。 “啊——” 惊恐的叫声顿时炸响,只不过不知为何,叫声不够尖锐,颇为沙哑。 “让她闭嘴。” 虽然MENDON酒店客房的隔音还不错,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是不太礼貌,传出去不太好。 昨晚给江辰方晴开车的汉子箭步向前,二话不说,提起手就往女人的脸上抽去。 “啪啪!” 正反两耳光。 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啊。 女人的叫声戛然而止,捂着剧痛的脸,睁大眼眶,满眼惊惧。 受惊的不止是她。 还有睡在她身边的男人。 嗯。 一番折腾后,这位正主终于醒了,刹那间的呆愣过后,他心底一沉,掀开被子,本能就要爬起来。 “还是躺着说吧,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床上男人动作凝滞,定睛看向床尾,而后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的不安和狠厉转变为一抹苦笑。 “力哥?这是干嘛呢?” 这厮大概四十出头,年纪不算大,但已经有秃顶的迹象,并且气色相当暗沉,称呼三十不到的傅自力为哥,半点忸怩都没有。 也是。 江湖上,从来不是以年纪论交。 不过他和傅自力显然相熟就是了。 他还是知道羞耻的,比起被打懵的女人,坐起来的他不留痕迹的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下身,而上半身裸露的各种刀疤,比小年轻纹龙画虎的效果要猛烈多了。 可惜。 此情此景,收效不大。 傅自力可是进过少管所的人物,为什么昨晚方晴提起未成年保护法的时候,他表示感谢,因为他就是受益者。 “不干嘛,这不是出来了吗,所以想见见老朋友。” 手下搬来椅子。 傅自力坐下,视线移向躺在床上花容失色、恐惧的捂着脸,却不敢声张的女人。 “还是辉哥快活啊。” “力哥哪里的话,我是不知道力哥出来了,不然肯定去迎接力哥。” 两人你一声哥,我一声哥,各论各的,看似和谐的气氛中,却充斥着浓郁的黑色幽默的讽刺味道。 “不敢当。哪里能劳辉哥大架。” “应该的应该的。” 外号出租辉的辉哥强挤笑容,见对方目光一直放在旁边的女人身上,立即道:“要是力哥喜欢的话……” 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傅自力抬手。 “感谢辉哥的好意。心意领了。” 顿了顿,他嘴角微翘,眼神耐人寻味,“好奇问一下,这又是谁家的老婆?” 出租辉尴尬的笑,“力哥说笑了……” “辉哥的爱好,沙城人尽皆知,辉哥不需要谦虚。” 床上的女人都快哭出来,可是又不敢,强忍着泪水,泫然欲泣,瑟瑟发抖。 出租辉,顾名思义,以前就是靠是一开出租的,后来道上传言凭借其不错的口才,勾搭上了某家的官太太,仗着这条线,扶摇直上,几乎半垄断了沙城的出租车市场,成为响当当的沙城一霸。 因为靠此改变了命运,所以发迹之后,他越发变本加厉,是魏武遗风杰出的继承者。 对自己的特殊癖好,出租辉肯定不觉得羞耻,相比于小姑娘,人妻的韵味才能让他不可自拔,追求快乐,这是人性,而且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约定这是犯罪。 不过心安理得归心安理得,目前被人如此直戳了当的说出来,并且带着清晰的嘲讽味道,还是让他脸上有点挂不太住。 “力哥,你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出租辉笑容微敛,眉眼中终于透露出作为地方一霸的煞气。 今时不同往日。 年代过去了。 不流行打打杀杀了。 和气生财才是当下的主流旋律。 而且他刚才迅速思索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和对方存在巨大过节的地方,至于小摩擦,那在所难免,大家都是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细枝末节,肯定不会去在意。 所以。 他很疑惑。 想不明白。 “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个问题来找辉哥求证一下,只要辉哥愿意替我解惑,我马上就走。”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出租车故作轻松的笑,“什么问题,力哥直说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是开出租出身,但还是有点文化,知道这么多成语。 也是。 不想想他是靠什么逆天改命的。 不就是靠一张嘴。 事实证明,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得多看书,多充电,没有坏处,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傅自力以眼神示意。 身边,开门又拍照的汉子走向大床,来到出租辉身边,和昨晚给江辰方晴开车的汉子一左一右站在大床两侧。 他拿起手机,扬到出租辉面前。 “看看。” 出租辉看向屏幕,脸色一变,假笑维持不住,难看又掺杂着强忍的愤怒。 “不好意思,错了。” 原来展示给他的是刚才偷拍的“床照”。 不对。 不是偷拍。 明明拍得光明正大。 汉子很快修正,收回手机,将正确的照片找了出来,而后重新举到出租辉眼前展示。 “这台车,是辉哥的吗?” 受制于人的出租辉只能强忍屈辱,审时度势的看向第二张照片。 照片变成了一台车。 一台让他觉得晦气的车。 本来这车刚发布的时候,他就定了,原因无他,追求时髦嘛,这个车厂非常红火,人气很足,前面出的几款广受追捧,可哪知道后面不知道是谁说这款新推出的商务车长得像棺材。 嗬。 这话一出来,顿时就回不去了, 横看竖看再也绕不开“棺材”两个字。 就算八字再硬,他也不敢每天坐在“棺材”里啊。 于是乎他就把车扔给底下人当公车用了。 确认车牌,证明的确是让他踩坑的那台车,本来这款车在沙城就非常稀有,他当初买,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知道沙城没多少人买得起,保有量少,辨识性就强,能鹤立鸡群嘛。 可反倒似乎让他沦为了笑柄。 “对,是我的车。” 出租辉心里更苦闷了。 见他承认,汉子把手机收了回来。 “这台车昨晚去干嘛了,辉哥知道吗?” 傅自力当然清楚对方昨晚不可能在车里,外面的东西,以及内间里的景象,都是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昨晚?” 出租辉眉头皱起,好歹也是一号人物,脑子肯定不差。 “这车我早就没开过了,丢给下面的人再开。” “我问的是,这台车,昨晚去干了什么。” 傅自力重复,神色自然,就像闲聊,没任何凶狠之色。 出租辉坐在床上,眉头紧皱,大脑高速运转。 傅自力这人,他听说过,奸诈狡猾,同时心狠手辣,既然找上门,如果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打个电话问一问。” 傅自力微笑。 “辉哥要不要先想一想,真的需要打电话吗,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要是警察同志进来,对大家可能都不太好,辉哥觉得我说的对吗。” 出租辉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对方分明是在威胁他! 可是能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 “噢,我记起来了。” 出租辉故作努力回忆之色,“昨晚手下人开着那台车去城里三建大院办了些事情。” “什么事情?” 出租辉停下,试探性问:“不知道和力哥有什么关系?” 傅自力沉默不语。 出租辉也识趣,继续道:“去泼油漆,” 傅自力眼神闪动了下,不露声色。 “辉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和那家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 因为昨晚玩的太嗨,出租辉警觉性还在,但是脑子肯定比不了平常,实话实说道:“是有人托我帮个小忙……” “谁这么大面子,能命令辉哥办事?” 傅自力太耿直了,直接将人家给自己留的体面戳破。 出租辉噎住,抿起嘴,尴尬难堪。 1547 门当户对 “力哥,我知道的,我已经都说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被“捉奸在床”的出租辉到底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毕竟在他看来,这不算多大的问题。 泼油漆嘛。 多柔和的手段。 又不是杀人放火。 “力哥,我只是帮帮忙。” 他强颜欢笑,眼神阴沉,注视着傅自力,示意对方是不是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傅自力刚才清楚说过,困惑解答后,就会走。 可是出租辉忘记了。 他对对方是什么印象。 阴险狡诈! 阴险狡诈的人,说话能当真吗? “辉哥再休息一会。” 傅自力点了点头,不顾出租辉变幻的脸色,放下二郎腿,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俩手下如牛头马面杵在床边。 真不人道啊。 起码给人家留点穿衣服的空隙吧。 外间。 傅自力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的一大堆道具、以及锡箔纸上的不明粉末,掏出手机。 此时距离江辰给他打电话,只过去了半天时间。 还得归功于那台车的稀有。 不然。 肯定不可能这么效率。 棺材车的确能带来好运啊。 “查到了,那台车的车主是一个绰号出租辉的家伙,我现在在他房间里。” 那一边。 江辰正在小姑江华姿的便利店里,陪铁军拿烟酒。 婚宴烟酒饮料这些东西不可或缺,刚好可以给江华姿提供一笔大生意,按铁军的话来讲,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江辰拿着手机,走出便利店:“出租辉?” “嗯,以前是开出租的,后来因缘际会攀附上了市里的关系,爬了起来,垄断了半个出租车市场,最大的爱好有两个,吸粉,玩人妻。” 傅自力上身前倾,胳膊枕着大腿,拨弄着锡箔纸,“昨晚他玩嗨了,在酒店睡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不省人事。按照他的说法,昨晚的事他只是按吩咐办事,是绿色置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找的他。” 出租辉这个名字闻所未闻,但是听到“绿色置地”几个字,江辰立马明悟了。 啧。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干房地产的,都不是善茬啊。 “绿色置地,和你有什么矛盾?” 傅自力忍不住多了句嘴,谁没有好奇心。 “不是我。是方家。” 这般关系,没必要藏着掖着。 “……” 傅自力微愣,更始料未及,“方家?” 说来话长,江辰没解释,“我知道了,辛苦。” 都没去确认这份口供有几分可靠性。 绿色置地这个名字出来,肯定是真话无疑了。 本来打算通过正当手段解决问题,可对方总是要上强度。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 不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想着欺负你。 “那这个出租辉,怎么处理?” 傅自力问。 绿色置地,在沙城势力雄厚,盘根错节,绝非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出租辉可以比拟。 而方家呢。 只不过平头百姓。 傅自力想不通双方能产生什么纠葛,但是既然江辰不说,他自然不会打探。 “送去铁军媳妇那吧,精神卫生中心,适合戒毒。” “……” 傅自力表情古怪,而后,“嗯”了一声。 “再联系。” 电话挂断。 傅自力放下手机,揉搓了下脸,终于不可抑制的笑了下。 果然。 和他听到真相后产生的感受一样。 如果油漆是泼的江辰家门,或许尚有斡旋的余地。 可是泼方家的门。 傅自力起身,重新走进里间。 出租辉还是以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看见他回来,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忍耐应该已经到了极限。 “力哥,结束了吧?” 傅自力站在床尾,居高临下,点点头,“是结束了。” 出租辉松口气,可旋即便看见对方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拨打了报警电话。 “110吗,我要举报,有人吸毒,地址在MENDON酒店5015,请你们速度快点。” 出租辉呆滞,而后脸色大变。 “操!” 忍无可忍的他怒骂出声,“姓傅的,你他妈讲不讲规矩!” 傅自力毫无羞愧,简明扼要向帽子同志检举揭发后,放下手机,面对破防的出租辉、以及旁边那位惶惶不安的女人,波澜不惊的脸上反射的只有充当热心市民的光荣感。 “规矩,是人定的。多少缉毒英雄为了禁毒这项伟大的事业牺牲了生命,你说,我该不该举报。” “我呸!” 出租辉脸皮扭曲,怒不可遏的抬起手,“你他妈少给老子说这些人模鬼样的话,你刻意整老子是吧?!” “啪!” 拍照那汉子毫不客气,站在床边,甩手就是一耳光,把出租辉抽得栽在了床上。 照理说。 大哥与大哥之间的对话,哪里有他插手的份? 真是不讲规矩啊。 “干什么呢。待会警察同志要来。” 傅自力轻声开口,貌似训斥。 出租辉直起身,随意抹了抹嘴角的血水,旁边的女人早已经面色雪白,他不愧是一方人物,咧了咧颜色鲜艳的牙齿。 “姓傅的,这次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本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记住,是你自找的……” 傅自力不以为意,漫不经心。 “辉哥,等你出来后,再说这些话不迟。” “呵呵,你觉得这点小事,能拿我怎么样?” 傅自力也笑了笑。 很多人死到临头,都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精神病院是一个戒毒的好地方。辉哥,在里面就不要耍性子了,安分一点,你快活了半辈子,应该也值了。” 除了戒毒所外,医院、精神病医院也是安置瘾君子强制戒毒的常见场所。 要是第一次进去,也就十五天就可以出来。 屡教不改的话,可能时间会长点,但吸毒毕竟不是贩毒,肯定罪不至死。 这还是建立在,不找关系的前提下。 众所周知。 不管世界上的任何地区,都是人情社会。 “老子出来,弄死你!” 都撕破脸了,出租辉不再客气,有没有这份本事暂且不提,起码气势要耍足,逼要装到位。 “希望你出来的时候,还能记得我。” 傅自力轻笑道,眼神中浮动着毛骨悚然的怜悯。 “送谁到我媳妇那?” 吉利超市。 也就是江华姿便利店。 傅自力拎着烟出来,拢共十几条,从江辰身边经过,放进车后备箱。 “傅自力的一个朋友,毒瘾。” “嗯,温蓉她们医院确实接收走一些瘾君子,发起病来,比真正的精神病还可怕,有时候还得依靠药物才能让他们镇静下来。” “听说精神病医院对待顽固病人,还会采取电击虐待等手段,是不是真的?” “别问我。我不知道。” 铁军“砰”的关上后备箱门。 “铁军,谢谢了啊!” 江华姿一家从店里走了出来,洪晓宇也在,这几天他在帮忙看店,给父母分压。 “江阿姨说什么呢,要谢也是我谢谢你们,在其他地方,我可拿不到这样的折扣。” 江华姿喜笑颜开,“酒到时候你洪叔直接给你拉去酒店,免得你拖回家,又得拖过去,麻烦。” “好嘞。江阿姨,洪叔,那我和江辰先走了。” “刚好到饭点了,在旁边吃顿饭吧。” 洪鸥邀请。 “姑父,他是准新郎官,很忙的。” 洪鸥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那行,铁军,新婚快乐啊。” “谢谢洪叔。” 铁军随即看向洪晓宇,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最后的单身派对,洪晓宇作为伴郎,自然也在邀请的名单之中。 “好的军子哥,我铁定到。” “再见。” 铁军冲洪家一家人挥手作别,同江辰上车。 新能源车在洪家人的欢送下驶离,开向车里。 “你和傅自力说一声,他在那种环境,改变不了别人,但自己得守住底线。毒这玩意,沾不得。”铁军一边开车一边道。 “你直接和他说不就行了。” “哪能一样。我和他说一百句,也顶不了你和他说一句。” “他都快三十的人了,不会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铁军不自觉点头,笑着说道:“那也是。傅老板还是非常聪明的。” 江辰认同。 每个人的特长不同。 有些人天生适合读书,有些人对艺术天赋异禀,而有些人则擅长混迹社会。 沙城是不大,但加上周边附属的县市,好歹也有几百万的人口,能够混出名号,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傅自力的起点和他们一样,只有背影。 “对了,忘记问你了,你和晴格格怎么都把门换了?” 铁军还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之前他去三建大院接江辰的时候,自然上楼去看往了方叔潘婶。 “十几年了,该换了。” 江辰轻描淡写。 “你们俩……” 铁军笑,“换门都得一起,就非得门当户对?” 江辰沉默。 这么一说。 还真是巧。 是啊。 他刚换了新门,结果油漆就来了,逼的方晴也不得不选择换门。 导致又“门当户对”了。 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羁绊着他们彼此。 江辰同志忘了。 他自己本人就说过。 每个人的脚上,都是系着红线的。 “我开玩笑的。” 见他不说话,铁军偏头道。 “我知道。” 江辰笑了笑。 “要是门一样就算门当户对,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 铁军一愣,而后语带叹服。 “江辰同志,你这话、深刻啊。” 车子跟着车流,驶进东门城洞,将江辰径直送到了楼下。 “我就不上去了。” “嗯,开车慢点。” 江辰推门下车。 铁军正要离开,忽然瞥见方晴走了进来,手里拎着菜。 “啧,晴格格,这么贤惠啊。” 他放下车窗,打招呼,不是调侃,是发自肺腑。 方晴一直都是他心目中,完美女人的典范,现在也没有改变。 应该不止他这么认为。 傅自力不也曾经迷恋过方晴。 “烟酒买了?” 方晴走近。 正要进楼的某人听到了动静,转身停了下来。 “嗯,买了。这是在钟鼓楼菜场买的凉菜吧?” “上楼吃点?” 铁军笑,“改天。” 方晴点头,表示理解,让开位置。 铁军驱车掉头。 方晴拎着徒步去买的菜,走向楼栋。 “都这个点了,还专门去买什么菜,随便吃点就好了。” 某人心安理得道,似乎在人家家里蹭饭完全理所当然,可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多了他这么一张嘴,总得着还专门去买菜吗。 而且还是他喜欢吃的凉菜。 铁军都还记得。 “没让你吃。” 方晴从他身边走过。 江辰跟上。 新能源车里,铁军已经调转车头,透过车窗,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又想起了之前方叔潘婶恭贺他时候的羡慕表情。 “唉。” 缓缓叹了口气,铁军收回目光,驱车离开。 油漆味道淡了一些,但留下的痕迹注定无法清除了,可能得等到这里拆迁,才会消失。 “昨晚的事是谁干的,有答案了。” 江辰开口。 “傅自力给你打电话了?” 方晴有点意外,速度这么快。 “嗯。确实和那台车有关系……” 说着,江辰忽然停下,抬头望上,并且下意识拉住了方晴。 絶対不是刻意揩油。 而是本能的行为。 “嘘。” 方晴停下,一只手拎着菜,一只手被牵住,没有挣扎。 嗯。 某人实在是太没风度了,到现在都没把菜接过来。 之所以没挣扎,是因为方晴也听到了。 上面传来有说话的声音。 来自她家。 好像来了客人。 这要又是张中全,那岂不得露馅? 某人反应着实是快啊。 两个人静止在楼道里,牵着的手忘了放开,悄无声息的听了一会,而后发现,貌似不是张中全,客人不止一位,而且,好像是要走了。 没错。 是要走了。 能听到声音越发清晰,应该是两口子从屋里移到门口,在客套送客。 脚步声传来。 有人在下楼。 楼梯转角。 双方一上一下,打了个照面。 对方也是两个人,居高临下的停在转角处,西装革履,一副精英人士派头,还打着领带,在大城市稀疏平常,可是在沙城这样的地方,并且还是在三建大院这样被时代抛弃的下岗大院,极为扎眼。 忽而。 江辰感觉到手中传来拉力。 方晴牵着他,继续拾阶而上,在逼仄的楼道里,从两个西装男身边走过。 1548 傲慢与偏见 擦肩而过后。 两个西装男回头看了眼,而后相互对视,眼神无声交流。 可能。 他们也是感觉到,这对年轻男女与这栋破旧的住宿楼、以及贫穷的三建大院格格不入。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什么,随手扯了扯领带,继续下楼。 “方叔。” 正要关门回屋的方卫国动作一顿,“回来了。” 很快。 他的目光不自觉下移,定格在两个孩子牵在一起的手上,欲言又止,表情古怪。 “我还以为我表叔又来了。” 江辰反应过来,不留痕迹迅速把手松开。 江辰这才发现过来,赶紧松手,“我还以为表叔又来了。” “爸,刚才那两人是……” 方晴接话,进行配合。 方卫国的注意力貌似被成功转移,收回视线,轻咳一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进来再说。” 方晴江辰进屋。 “砰。” 门关上。 “铁军的烟酒买了?” 潘慧询问江辰,同时从女儿手里接过菜。 “嗯。都买齐了。” “好好好,结个婚,确实挺辛苦的啊。” 方卫国情不自禁接话,有感而发,“还是我们那时候好啊,哪有这么多繁文缛节,领张证拍张照片,就算礼成了。” “去!” 果不其然,立即招来潘慧的训斥,“那会和现在能一样吗,你幸好早出生了几十年,不然放在现在铁定是光棍!” 方卫国不服,但嘴唇动了动,也没去和妻子争论。 两口子在一起,都生活了几十年了,不是什么事情都必须分一个是非对错。 作为晚辈,江辰方晴理智的装聋作哑。 “对了,你们刚才碰见绿色置地的人了吗?” 潘慧询问。 “绿色置地?” “对啊,刚走,两个穿西装的。” 方晴眼神悄然闪烁,瞬间想到了什么,不显端倪的看着母亲,“绿色置地的人来干什么?” “先去做饭。” 方卫国示意自己来解释。 潘慧点了点头,拎着菜进厨房。 “张中全那个家伙,不知道在外面瞎说了些什么。” 方卫国带着两个孩子走到沙发坐下。 “绿色置地的人来是为了我表叔的事?” 某人的演技可是得到过裴云兮的认可,那绝对称得上一个惟妙惟肖,无懈可击。 “嗯。” 方卫国点了点头,笑道:“得感谢你表叔,不然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应该一辈子都没有让绿色置地这样的企业登门拜访的机会。” 方晴看向江辰,“你刚才话还没说完。” 晴格格。 果然聪慧过人啊。 见微知著。 一点就通。 江辰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方卫国云遮雾绕,不明所以,“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难怪。 爸妈与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被人用这种手段威胁恐吓。 只不过昨天刚泼油漆,今天就上门。 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爸,绿色置地的人来干什么?” 方晴没有急着告知父亲真相。 “他们想和你私了。” 私了? 这种专业术语对于方晴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买了他们房子的人又不是我。想私了,是不是找错人了。” 江辰没插话。 看看找傅自力,是多此一举了,人家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不愧是本土的龙头房企,果然敢作敢当。 只不过。 一般不都是先礼后兵吗? 不走寻常路啊。 也是。 先兵后礼,更有威慑力嘛。 “我也觉得奇怪。你们不是给张中全找了其他的代理律师吗?怎么绿色置地会找到这里?肯定是张中全那家伙在外面说了什么。” 方卫国再度道,分析得合乎逻辑,合乎情理。 “刚才那两个人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你来的,说是只要你不多管闲事,他们愿意支付报酬,并且还让你开价钱。”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这种手段都已经被用烂了,压根不值得奇怪。 可是有一点方卫国有点想不通。 “……既然愿意出钱解决,他们怎么不直接去找张中全?把他收买不更加了当。” 方卫国不得其解的皱着眉念叨。 “上个世纪西方经济大萧条,资本家宁愿把牛奶倒进地里浪费掉,都不愿意低价出售给平民,方叔知道什么原因吗?” 江辰插嘴。 方卫国下意识摇头。 他一个小学生,哪里懂这些。 “因为资本家要维护牛奶的价值。绿色置地来找方晴,也是同样的道理。” 方卫国若有所思,好像听懂了一些,但是又没完全明白,“……把牛奶倒掉,牛奶的价格就不会因为低价倾销崩盘,可是这与绿色置地找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绿色置地去找我表叔,那就是向业主妥协,一个业主拿到了补偿金,或者退房成功,其他业主听到这个消息,会产生什么反应?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人性,大家的房子一起烂尾,心里勉强能够得到一丝安慰,可如果有人独自上岸脱离苦海,那么业主心里自欺欺人的平衡就被彻底打破了。绿色置地愿意出钱收买一户,难道能够把所有业主收买?要是他们有这个实力,房子也不至于烂尾。所以如果是方叔,会怎么选?”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卫国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猛然拍了下膝盖。 “对啊!原来如此!江辰,你这书没白读啊!” 某人谦逊的笑。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枉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你看得这么通透。” 方卫国感慨,而后忍不住批判道:“这些资本家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愿意补偿呢。原来实际上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利弊得失算得一清二楚。” “不止精致利己,而且对普通人,还带着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 方晴轻声补充。 方卫国一怔,看向女儿。 是啊。 为什么找到他家门口了? 还不是因为女儿是大律师。 和大律师谈判,达成协议,心理能接受,可是向业主妥协,恐怕就像神仙向凡人低头,是奇耻大辱。 何等畸形扭曲的三观? 但或许就是现实。 “方叔和他们怎么聊的?” 江辰问。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他们。” 方卫国立即道。 “你们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允诺他们,你方叔装傻充愣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东扯西拉,硬生生把那两个人给应付走了。” 潘慧从厨房里走出来。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装傻充愣?我难道能直接赶人不成?那也太不礼貌了吧。” “是是是,你做的很对,苦主是张中全,咱们也没必要得罪他们。” 老百姓的心态就是这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面对本地赫赫有名的房产开发商,哪怕对方唯利是图,不干人事,也不可能与对方直接翻脸。 “以后他们要是再来,直接让他们走。” 方晴直戳了当,气定神闲,比起父母,她读了这么多书,好像更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方家夫妇肯定了解女儿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被收买,更何况张中全还是江辰的表叔,所以面对登门拜访的绿色置地人员,始终虚与委蛇,打马虎眼,可是打官司归打官司,不管怎么说,做人留一线。 “他们下次假如再来。我们直接让他们去找张中全好了……” 潘慧的话被方晴打断。 “昨天晚上的油漆,就是绿色置地泼的。” 方家夫妇俱惊。 “你说什么?” “晴晴,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绿色置地干的?” “嗯,确实是绿色置地,傅自力已经确认了,找到了动手的人,亲口承认是绿色置地的指派。” 江辰进行佐证,这些话刚才上楼的时候他就打算告知方晴,只不过意外撞见绿色置地的人被打断。 “混账东西!” 得知真相的方卫国勃然变色,怒火中烧。 与人为善是为人处世的习惯和原则。 可作为一个男人,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底线,他的底线就是自己的家人! 虽然没有人受伤,可是泼油漆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正常生活,给妻子带来了严重的心理负担和精神压力,如果他们不妥协,不服软,下一步,是不是还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小点声!刚才你不是还对人家挺客气的吗?” “我要是知道是他们干的、我……” “你能怎么样?把他们杀了不成?” 得知罪魁祸首后,潘慧作为神州最普通也是最传统的家庭妇女,表现得可圈可点,难免震惊,可迅速冷静。 “这些开发商,当真无法无天不成。” 安抚完丈夫,她忍不住念道。 “法是什么?天是什么?为了钱,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什么事做不出来?!” 方卫国沉着脸,表情严肃且严峻,“必须想办法,不然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结果,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泼油漆,下次说不定就是放火。” 潘慧闻言脸色泛白,面露不安,虽然头一次在现实中碰到,但类似的事情,在电视新闻里已经演绎过太多。 有些生意人,看似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实则毫无人性穷凶极恶,为了达到目的攫取利益,敢肆无忌惮的践踏法律不择手段。 “要不,还是报警吧?” “他们敢这么做,会怕咱们报警?昨天泼油漆,今天就上门拜访,看看,多张狂!” 方卫国也反应了过来。 “明目张胆的违约,那么多业主集体维权却偏生拿他们毫无办法,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有多硬,损失一扇门,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难道就没有人给老百姓做主了?” 潘慧茫然、惶然。 方卫国沉默。 他比在家里相夫教女了一辈子的妻子看得肯定要通透一些。 作为普通人,能奢求的就是一辈子都不与强权发生冲突。 不然。 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一点都不会有。 “我问问张中全这家伙,究竟在外面说了什么!” 方卫国起身,在餐桌上找到手机,而后拨通张中全的电话。 “方哥!” 相比这边,张中全倒是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人逢喜事精神爽,隔着无线电波都能感受到他的舒适和快意。 “哥什么哥!” 江辰和方晴默不作声。 方卫国握着手机,对那边没好气道:“你是不是跑外边胡说八道了?” “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什么了?方哥,你是咋了?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马上来我这一趟,我有事情要问你!” 方卫国知道,在电话里,和这家伙多半扯不明白。 “啊?” 张中全似乎有点不太愿意,也是,代理律师都就位了,方家对他,没有了利用价值。 “方哥,我暂时有点事……” 你有个屁事! 虽然很想戳穿对方,多半是嫌麻烦、不愿意跑,但方卫国还是克制住了情绪。 “你晚点来也行,我等你。” 张中全犹豫,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容置疑,即使方家已经兑现了对他的承诺,他不需要再求着方家,可这么快过河拆桥,显然不太好。 毕竟不管怎么说,官司还没结束呢。 退房款还没真正落到手里。 “嗯,好,我待会过来。” 权衡一番,张中全只能答应。 “啪。” 电话直接挂断。 “拽什么拽……” 张中全放下手机,不满嘀咕,而后又来了电话。 “对,我是张中全。” “你也是绿地的业主?不要着急,对待这种无良的开发商,我们必须要勇敢起来,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和他们耍嘴皮子是没有用的。” “呵呵,千万别这么说,只不过我有个侄女有出息,知道我这个叔叔被无良开发商坑了,专门从一线城市请来了顶级的律师团队,和解?不可能的!这种无良的开发商只会欺负欺负本地的老百姓,我这次就要让他们知道,我张中全不是好惹的!” 张中全神气傲然,不可一世,在其余业主的吹捧恭维中,虚荣心得到巨大的满足,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带头的大哥、为民请命的英雄! “当然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开庭的时候,你们尽管来看。我会让绿色置地这些王八蛋在法庭上哭着给我赔礼道歉!” 1549 公道和钞票 张中全确实没什么事。 在家吃过晚饭后,还悠哉的躺沙发上,在绿地二期维权业主群里指点江山,吹了一个多小时牛逼,直到天色渐黑,夜幕降临,才磨磨蹭蹭的起身。 人生在世,追求的什么? 更多时候,就是情绪价值。 而这两天,他的情绪价值得到极大的满足,在他自己的宣传下,他俨然成为了维权业主们的偶像,是群里当之无愧的明星人物,一天更是不知道能够接到对方取经求助的电话。 这种感觉,没有体会过的人,很难感同身受。 堪比吸毒! 以至于让他欲罢不能,甚至逐渐开始有些迷失自我,忘记了自己不久前也和那些煎熬彷徨的那些业主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简而言之。 通俗的讲。 就是飘了。 甚至导致面对方家,都不愿意太低三下四,刻意拖时间,才慢悠悠的出门。 即使受人恩惠,是方家挺身而出。 但男人。 得支棱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 一纸诉状递交法院并且已经被受理的张中全在坐出租车抵达三建大院门口的时候,甚至连东西都不想买,毕竟他前些日子来的时候,可是大包小包,礼数做足,投资了不少。 不过最后想想,反差还是不能太大。 嗯。 他也是懂感恩的。 于是他在大院门口的小超市买了点水果,八十八块杀价到七十。 都大晚上了,末班生意,水果隔夜可就不新鲜了。 虽然表哥一家住在这里,但他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是世事难料。 曾经不屑一顾的地方,如今却让他垂涎三尺。 想想这里马上就要拆迁,并且还是迁到沙城最好的地段,他就止不住的泛酸水。 再想想自己掏钱买房还碰到那么无耻的开发商…… 难道这就是命?! 艹! 张中全踢飞一块石子,拐进方家同时也是表哥家所在的楼栋,看见了停在楼下的玛莎拉蒂。 好嘛。 酸水翻涌得更猛烈了。 想想自家那个只知道玩手机次次考班级倒数五年级就戴上眼镜的胖小子,张中全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和无奈。 不过他也是一个乐天派。 从玛莎拉蒂旁路过,走进楼栋的时候,负面情绪都被扔在了外面。 “方哥,你这地上咋回事啊?怎么到处都是油漆,我还以为是血呢,差点吓一跳。” 张中全敲开方家的门。 开门的方卫国本来心情平复了些,可结果听见张中全哪壶不开提哪壶,脸色不自觉一黑,以至于没理会他。 张中全有点奇怪,但没往心里去,拎着水果进屋,“潘姐。” 潘慧强颜欢笑。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再提东西了。” “呵呵,门口顺手买的,我看还挺新鲜。” 潘慧接过。 “呦,小江在呢。” 张中全很快注意到了坐沙发上的方晴、以及某人。 啧。 真别说。 这小子和他那个侄子,居然一个姓。 难道这就是……缘分? 今天没有喝酒,所以张中全的脑子,比那天在绿地一期蹭饭时要清醒不少。 “中全,坐。” 潘慧搬来一把椅子。 沙发尺寸有限,容不下,太挤。 “喝水不?” “不喝不喝,潘姐不用麻烦。” 张中全摆手,而后问像丢了钱的方卫国,“方哥,找我来啥事啊?” “怎么突然变这么忙了?” 方卫国冷嘲热讽。 都八点半了,窗台外乌漆嘛黑,他都以为对方不会来了。 “哎呀,别提了,我家那小子,蠢得一塌糊涂,帮他辅导功课,把我给气的。真是羡慕方哥和潘姐,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晴晴一半聪明,我就谢天谢地了。” 亲戚果然是亲戚。 虽然只是表亲,但张中全张嘴就来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中全,你也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了,时代不同了,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潘慧宽慰。 “是啊。”方卫国点头,不冷不热道:“想想自己读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人,得接受自己平庸,接受孩子平庸。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办不成的事,不能要求孩子去办到。” “……” 张中全语塞,终于察觉到,对方有点不太对劲。 “方哥,你咋滴啦?身体不舒服?” “嗯,这里不舒服。” 方卫国点头,指了指自己胸口。 “呀!” 张中全惊愕,立即扭头,看向沙发上两个后辈,“你们赶紧把方哥送去医院看看啊,这个年纪,各种毛病都找上来了,可马虎不得。” “我是心病。” 方卫国沉声道。 张中全转回头,“心病?心脏病?” “……” 潘慧无奈,不再打哑谜。 “中全,潘姐问你个事,你是不是把晴晴给你当律师的事,往外面说了?” 张中全微微皱眉,小眼睛闪烁,试探性问:“潘姐为什么这么说?” “你就回答有还是没有。” 方卫国质问。 张中全眼睛滴溜溜的转,默不作声。 “说了,是吧?” “方哥,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而已,能有这么一个侄女,那是我的光荣啊,不也是方哥你们的光荣?” 张中全示意自己是在帮忙做宣传。 潘慧懒得听这些废话,追问,“外面是不是都知道了?” “没。” 张中全含糊其辞,“我只是和几个一样被绿色置地坑害的业主说了而已。” “几个?你应该是让所有业主都知道了吧?” 张中全不解,皱着眉,“知道又怎么样?方哥,有什么影响吗?对付这样的无良企业,我们业主难道不应该团结起来,一起反抗恶势力?” “恶势力。说的很好。” 方卫国点头,“你既然知道绿色置地是什么德行,为什么要把晴晴推到风口浪尖上?你这不是让晴晴去给你趟雷吗?” 张中全眉头皱的更紧,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趟雷?方哥,你这样说我可得反驳了,我怎么可能让方晴给我趟雷?我感谢她都来不及。” 这话是真心实意。 他在外面大肆宣传,确实没有其他意思,一个市井小民,哪有多深的心眼呢,单纯只是为了出风头、搏脸面、吹牛逼而已。 说穿了。 全是因为一颗虚荣心。 当然了。 方卫国夫妇也清楚。 他们知道,江辰这个表叔,只是自私自利,只是心胸狭隘,只是眼皮浅薄,要说多坏,还谈不上。 要不然不管怎么样,用不着绿色置地来泼油漆了,他们肯定不会让闺女多管闲事。 “你是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你的行为,导致了这个结果!” 张中全有点懵,看了看方卫国,看了看潘慧,随即又看了看沙发上两个年轻人。 “方哥,我真的有点听不明白了。” “你不是问外面的油漆是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是昨天晚上,绿色置地雇人来泼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在外面大肆鼓吹晴晴能帮你打赢官司。” 张中全发愣,下意识道:“真的假的?” “中全,我们没必要编这样的谎话来骗你。”潘慧道:“今天绿色置地还专门派人来了,要出钱,让晴晴不再管这件事。” 张中全心尖一颤,巨大的危机感刹时来袭。 别看他在其他业主面前吹得牛逼哄哄,要是没有方晴这张虎皮,他算个嘚啊! 还让国内一流律师团队专门飞来沙城帮他讨说法? 人家愿不愿意接这个案子尚且按下不表,起码的律师费他都承担不起! “潘姐,你们可千万不能出尔反尔啊!要是你们这时候撒手不管……那我、那我就只有去跳楼了!” 张中全东张西望,最后盯着窗台,似乎一言不合就要百米冲刺体验飞翔人生的架势。 “行了!” 方卫国懒得看他表演,直言不讳道:“你要是真有这个魄力,早就爬到绿地二期一跃而下了,我不信闹出了人命,那帮当官的还能包庇他们。” 张中全神情僵硬,分外难堪。 那栋房子的确压榨了他一生的积蓄,可要论因此求死的勇气,他肯定是没有的。 俗话说的好。 好死不如赖活着。 别说他了,那么多业主,要是有一个人去找开发商拼命,问题应该也不至于一直拖到现在。 大家都幻想着用合法的方式解决,可是忘记了,“法”的解释权,从来不在老百姓手里。 “中全,你别往心里去。绿色置地的做法,实在是太野蛮、太过分了,你方哥是有些着急。” 潘慧缓和气氛。 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本的张中全哪里敢计较,立即就坡下驴,点头如捣蒜:“潘姐,我理解,换我碰到这种事情……我也会很愤怒。” 随即。 他露出无辜冤枉的表情。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绿色置地会这么卑鄙无耻,居然会来找你们麻烦,他们是沙城标志性的房企,怎么和黑社会一样……” “干房地产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说不定他们今天就会找上你。” 张中全脑子里条件反射般闪现分尸碎尸沉尸案,脸色难掩惊慌。 “方哥,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逼急了,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事情还没到需要杀人放火的地步。” 沉默半天的某人终于开口,当然,他此时的身份,又变成了方晴的男朋友、方家的乘龙快婿,起码是准乘龙快婿,所以代表的是方晴。 “无论是泼油漆,还是派人来进行收买,说明绿色置地还是想以影响最小的方式解决问题。” 因为自己的好大喜功和虚荣感作祟导致连累方家遭受无妄之灾的张中全知道自己此时是这个屋子里最没话语权的人,不知道他是安慰方家,还是在安慰自己,忙不迭附和:“对对对、小江说的对,就算绿色置地再牛逼,势力再大,也肯定是不敢随便杀人放火的。” 方卫国不置可否,依然沉着脸,没去驳斥自己的“准女婿”,继续问张中全。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问,顿时把张中全问懵了,他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哪知道该怎么办? “或者说,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 张中全脸色茫然,焦躁、又不知所措。 就在气氛凝固且压抑的时候,方晴开了口,一声“张叔”,叫得张中全差点哭出来。 “张叔,你是不是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了?” “提了!已经提了!” 张中全赶忙道:“法院已经受理了,下周就开庭。” 方晴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泼油漆的事迁怒对方,并且依然给予了对方基本的尊重。 是看在谁的面子,不言而喻。 “我现在问张叔一个问题,你是想讨回一个公道,还是只是想把购房款要回来?” “这……” 张中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卫国夫妇、江辰,全部沉默旁观。 “如果是后者,难度不大,我可以同意绿色置地的条件,然后把钱转给张叔。而且如果我不同意,相信用不了多久,在法院开庭前,绿色置地就会找上张叔,出钱,让张叔签协议,主动撤诉。” 晴格格,果然专业啊。 洞若观火。 “所以,张叔究竟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一个公道?张叔需要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张中全眼神闪动不定,大脑明摆在全力运转。 当然了。 他思考的,肯定不会是两者之间究竟该如何选择。 公道算个屁! 去菜市场买得了一两肉吗? 如果没有任何顾虑的前提下,他肯定会不假思索选择要钱。 但是,有股感觉提醒他,方家闺女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 如果选择要钱。 那么。 方家的门,不是“白换”了? “晴晴,张叔能不能又要公道,又要钱?” 张中全讪讪的试探性道,那副嘴脸,看得方卫国是好气又好笑。 不过这次好歹不再那么自私。 要是只知道要钱,对他们遭受的欺凌视若无睹,那他真的会赶人了。 “那张叔就得记得,无论绿色置地找到你提出什么条件,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张叔都不能妥协,只有法庭,才能同时给你公道,还有钞票。” 四目相对。 张中全心头发颤,头一次在一个后辈身上感受到这么大的压迫感,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思考,不自觉默默点头。 1550 再坐会吧(加更,求月票!) “你不是还要给孩子辅导作业吗?” “我家那崽子,压根不是读书的料,辅不辅导都那样了。” 方卫国明摆着是在送客了,毕竟都九点多钟了,再晚点,公交车都得收班,可张中全仿佛完全听不懂。 毋庸置疑。 哪里是听不懂,分明是在装听不懂。 在业主群里吹牛逼的时候那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可方家的遭遇让忘了天高地厚的张中全猛然惊醒,意识到现实的残酷性。 别说绿色置地那样的沙城龙头房企,道上的一个混混头子都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就连方家闺女这样的大律师,人家都不以为意,说泼油漆就泼油漆,更何况他这号货色? 如梦初醒的张中全后悔不迭,装逼一时爽全家火葬场,各种死于非命的惨案再他脑子里疯狂播放,可谓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甚至怀疑歹徒已经埋伏在外面的夜色中,就等着他出去。 不是谁都有直面恐惧的勇气。 更多的是本能畏缩逃避。 可问题是。 他如果不走。 某人也没法走啊。 总不能真的留下来假戏真做,同塌而眠吧? “张叔,方晴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现在需要的是你自己坚定意志,不要向恶势力低头。” 江辰适时开口。 除了方晴,可能谁都意识不到他这番话的分量。 恶势力。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给绿色置地给定性。 违约逾期交房也就罢了。 全国的房地产商不止一家这么干。 可雇佣社会闲杂人员威胁恐吓打击报复,阻止业主维权,这不是恶势力是什么? 当然了。 不是谁都有给他人定性的资格。 尤其还是某地的龙头企业。 “恶势力”三个字从方家夫妇嘴里说出来、从张中全嘴里说出来、乃至于从晴格格嘴里说出来,可能都无关痛痒。 可是从江老板嘴里说出来,那就意味深长,不可小觑了。 “肯定!当然!我绝对不会低头!” 张中全忙不迭保证,虽然忌惮绿色置地的凶残,甚至可以说怕得要死,但是他更明白,眼下他一定不能失去方家的支持! “晴晴,你不会丢下张叔不管的,对吧?” 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惶恐,再度向方晴求证。 方晴点头,不急不缓,“只要张叔不妥协,我们一定会帮张叔讨回公道。” “好好好……” 张中全神色微霁,心下稍安,如惊弓之鸟般的样子,看得方卫国忍不住道:“瞧你这出息。怕能解决问题吗?你越怕,那些人就会越过分!拿出你作为男人的气概来!理亏的不是你!哪有好人怕坏人的道理!” 虽然都是老百姓,但方卫国和张中全性格截然不同,要知道以前世道可没这么太平,胆小懦弱的人,是跑不了车的。 方卫国不缺血性,从来不缺,限制他的,不是年纪,而是家庭,是妻女。 家庭是男人的港湾,同时,也是软肋。 被劈头盖脸一通训斥的张中全尴尬不已,虽然低着头默不作声,可其实内心对方卫国的话嗤之以鼻。 哪有好人怕坏人的道理? 好人怕坏人,不是天经地义?! 坏人敢舞刀弄枪,敢践踏法纪,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人敢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 同理。 人家埋着头一言不发,方卫国也不好再说下去,语气缓和。 “你先回去,晴晴已经向你保证了,就算绿色置地在沙城一手遮天,我们还可以去省府江城上诉,全国这么大,总有能主持公道的地方!” 张中全赖不下去了,即使内心忐忑依旧,可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绿色置地不可能这么快对自己下手,慢腾腾的起身,带着万般不舍。 “那……我就先回了。” 潘慧点头,“慢点。” 批评归批评,方卫国还是将之送到门口,“路上注意安全。” 只不过寻常的一句礼貌用语,可放在此情此景格外扎心。 刚刚踏出方家新换防盗门的张中全瞳孔一颤,差点就想转身重新进去了,可方卫国已经把门关上。 “砰。” 张中全哆哆嗦嗦,站在方家门外,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楼道,半天没敢动。 对门那户静悄悄。 他甚至都不记得模样的那个侄子,在失去双亲时,恐怕都没他此刻这么无助。 男人的担当,确实与年纪无关。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胆小怕事了。” 方卫国转身回屋,边走边忍不住道。 叫对方来家里的时候本来挺生气,可是见对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怪也怪不下去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张中全这个家伙身上,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也正常,绿色置地家大业大,咱们普通人,能不怕?” “可是你既然决定和绿色置地打官司,就得做好相关方面的准备,难道指望这种企业会乖乖的认罚赔钱?” “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潘慧道,而后停顿片刻,缓声问:“你说中全能够扛得住压力吗?” “够呛。” 方卫国摇头。 两口子看得都十分清楚。 “别看他刚才信誓旦旦的保证,那是因为他担心我们扔下他不管了,是为了安抚我们。一旦绿色置地找到他,稍微威逼利诱,他十有八九会投降。” 听完丈夫的判断,潘慧不禁忧虑的看向女儿,“那他岂不是把晴晴给卖了?” “他会在乎吗?” 方卫国叹息,“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为人,你难道还不了解。只要自己能够拿到钱,他会去在乎晴晴帮他请人来打官司花了多少心血,费了多少力?” 方卫国摇了摇头,“而且他还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他心里肯定想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怎么能这样? 人可以为己,但不能只为己。 潘慧很想让女儿别管了,可又顾及江辰在旁边,不好开口。 “他会不会向绿色置地妥协,是他的事情。” 江辰知道,自己应该开口了。 “不管他是应付我们也好,还是真的下定决定要和绿色置地抗争到底也罢,这个官司,都不会有任何影响。迟迟拿不到房子的业主不止他一户,除了他,还有那么多人想要一个公道。” 方卫国看向江辰,“你的意思是,就算张中全放弃,和绿色置地的官司,也要打下去?” “当然。” 江辰轻笑,“不止绿色置地二期的那些业主,绿色置地也欠方叔一个公道,不是吗。” 方卫国立即点头,“那是!起码得把我这扇门的钱给赔了!” 潘慧被逗笑,而后道:“说不准,张中全这次是真的悔改了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方卫国摇了摇头,“当然,他如果真的能骨气一回,下次见面,我向他赔礼道歉。” “方叔,潘婶,我先回去了。” 江辰起身。 时间不早了。 方卫国夫妇肯定没理由阻拦,点了点头,就在对门,肯定用不着送。 结果当江辰走到门口,打开门后,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的把门关上。 屋子里一片安静。 刚才和屋外张中全短暂对视一眼的江辰转身,面对三双眼睛。 “……还在外面。” 方晴嘴角悄无痕迹的抿了抿,脸蛋素雅恬静。 “再坐会吧。” 1551 双赢 自从那晚从方家回来后,张中全俨然像被夺舍,仿佛变了个人,突然之间便从绿地二期的维权业主群里消失了,再也没在里面高谈阔论,不论其他业主怎么@都不回应,甚至要不是为了保全最后的面子,他都想把群退了。 度日如年。 真正的度日如年。 之前有陌生电话他是喜上眉梢,因为十个有八个是业主“慕名打来”,而现在他开启了免打扰模式,下载反诈app,拒绝所有陌生电话,并且韬光养晦,化身中老龄宅男,非必要不出门,反正两年前开始他就没有了一份正经工作,平日靠着水电工的手艺,打点零工捞点外快,再加上老婆在美容店上班,一个月有几千块,日子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可一个男人没有稳定的收入,很难抬起头,再加上房子的事,在家里则更加没地位了。 之前为了避免受气,他基本上早出晚归,宁愿在街上游荡也不愿意待在家里,有点闲钱就去麻将馆坐坐,可这几天一反常态,不管老婆怎么冷言冷语,他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进入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深境界。 有幸的是。 工作日永远占据了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 今天就是周二。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他窝在沙发上,分外清净,手机直播里搔首弄姿的美女,更成为舒缓情绪的调剂品。 现在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只要手机一打开,各种类型的学生妹、少妇、老嫂子随便欣赏,而且还不用花一分钱。 大胸大屁股一甩一甩,铆足劲擦边,裙子一个比一个短,搭配五花八门的丝袜,还刻意装模作样的捂着胸怕违规,真是他妈的当婊子还立牌坊。 当然。 看归看。 和那些二傻子不一样,张中全始终秉持一个传统,绝对不在这上面浪费一分钱。 贡献个在线观看人数已经是大恩大德了,让他刷礼物? 开什么玩笑。 离开了美颜滤镜,谁知道直播间里蹦跶的这玩意是人是鬼,把钱砸这上面,不如去外面养生店按个摩洗个脚,人家那服务,不比隔着屏幕虚空喊几声谢谢老板实际多了? 什么时候当小姐这么容易了? 利己主义者有一个优点。 很难被别人占便宜。 在张中全看来,为这些女主播花钱的家伙,那都是一根尿道直通大脑的傻缺。 所以他白嫖得心安理得,看腻了,就换下一个,不管女主播哥哥叫得多亲热,从来不关注,原则性相当之强。 “丑八卦。” 这不。 他手指一抖,就把一个浓妆艳抹实则长着张马脸的女主播给Pass,屏幕里给他服务的,顿时变成了一个洛丽塔的小姑娘,估摸刚达到直播标准的成年年纪。 他换了更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嘴里不自觉念叨:“现在的小丫头片子真的是骚啊。” 直播间里的萝莉年纪不大,但很懂男人的XP,或者说很懂得发挥自身的优势,扎着双马尾,戴着兔耳朵,不仅打扮得相当卡哇伊,而且直播的形式是以趴在床上与观众聊天互动,偶尔晃动翘起的双脚,露出长白袜包裹的脚底板给观众瞧。 黄酸红臭。 啧。 按岁数,如果生孩子生的早,这小姑娘都可以当他闺女了,可或许正是因为年岁的反差,导致张中全罕见被撩拨得起立敬礼。 要知道男人过了三十,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开始走下坡路,老婆为什么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除了游手好闲,相当一部分,更是因为他不仅在床下给不了物质条件,在床上,也没法满足生理需求啊。 摊上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能够忍受? “妈的,不好好读书,跑网上擦边!” 明明看得好好的,张中全不知为何忽然骂骂咧咧起来,而后点开投诉页面,果断进行举报,理由选的是色情低俗。 比“男人难当”更痛苦的是,雄风大振,却没处发泄啊。 不过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投诉过后,直播间依然存在,洛丽塔的丫头片子脚丫子好像晃得更带劲了。 “你爸妈知道你这……”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正要敲字互动的张中全,他眉头下意识一皱,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骤然变色,某种火热的冲动迅速消退,瞬间兴致全无。 他坐直身,看向大门,瞳孔不自觉的颤抖。 “咚、咚、咚……” 持续的敲门声,无疑破坏了这个静谧祥和的上午。 张中全抓紧手机,并且将直播间关闭,明明屋外不可能听得见,但他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装作没有人在家的样子。 屋外的人似乎被他骗过。 敲门声停了下来。 “叮铃铃——” 张中全还没得及松口气,紧握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来电铃声。 浑身一抖,手机差点被条件反射的丢出去。 张中全急忙掐断。 而后。 “咚咚咚……” 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并且比刚才更沉、更重,好像方才的来电,将张中全无情暴露。 张中全深吸口气,刻意不去穿鞋,赤着脚,下沙发后,蹑手蹑脚的靠近门边,伸头,瞧向猫眼。 “噔噔噔——” 下一秒,他仿佛白日见鬼,仓惶后退,满脸惊恐。 他在猫眼里看到了什么? 也看到了一只眼睛! “咚咚咚……” 敲门声如跗骨之蛆,连续不绝。 张中全心跳急促,盯着不断作响的大门,惶惶不已。 显然。 这扇单薄的木门,并不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早知道,也该把门给换了! “张先生,请把门打开,我们是绿色置地的代表,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事实证明。 木门不仅不结实,隔音效果也不太好。 外面的声音清晰的渗透进来,张中全听得一清二楚。 因此。 刚才的铃声,外面十有八九也听见了。 来了。 果然来了! 张中全左顾右盼,并没有因为外面敲门的不是鬼而掉以轻心,相反,绿色置地几个字对他来说,可能比鬼还恐怖。 他想冲进厨房拿菜刀防身,可念头刚冒起,又被压了下去。 厨房里确实有刀,而且不止一把,可是拿了又怎么样?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说起来相当轻松。 可是他敢吗? “张先生,我们知道你在家里。请把门打开。我们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怎么不直接喊老乡开门送温暖? 看着一脚就能踹开、根本起不了多少防护作用的木门,张中全眼神剧烈抖动,心脏咚咚直跳,似乎要蹦出嗓子眼。 “叮——” 铃声又响了起来。 “张先生,开门吧。” 屋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诮乃至轻蔑的笑意。 显而易见。 对方是有备而来。 张中全呼吸粗重,赶忙思考对策。 报警? 可是报警有什么用? 人家什么都没做,总不能说敲门就犯法吧? 而且业主维权的时候,又不是没报过警。 结果怎么样? 相反。 倒是业主们围堵售楼部,开发商同样叫来帽子,帽子相当尽职,说业主要以合法的手段维权,不能扰乱公共秩序,不能聚众闹事。 呵呵。 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是合法的手段? 谁能解释解释? 既然帽子靠不住,那么还能靠谁? 好像。 只能依靠自己了。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 方卫国的斥责历历在目。 外人的鄙夷、在家里受得气……一时间全部涌动堆叠,张中全面色发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抓住门把,猛然把门拉开。 “你们想干什么?!” 他故作凶恶,充分诠释什么叫色厉内荏。 门外站着的不是膀大腰圆纹龙画虎的社会人,而是俩西装男,提着公文包,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们并没有被张中全的势头给吓到,友善和蔼,递出一张名片。 “冒昧打扰,请张先生不要见怪。” 绿色置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 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张中全可是很清楚他们面对业主趾高气扬有恃无恐的可憎嘴脸,以至于强撑起来的凶狠模样略微僵硬,有点不太习惯。 “张先生,方便进去聊聊吗?” 见他杵着不动,对方提醒。 张中全这才伸手接过名片,迅速低头扫了眼,确实是绿色置地的代表,而是级别比之前接触的要高不少。 他板着脸,捏着名片默不作声的侧身,让出位置,看似强势镇定,实则内心七上八下、慌得一笔。 人家很礼貌,要帮忙把门带上。 “不要关门!” 张中全立即喊,“开着就行!” 无他。 门开着,更有安全感,如果发生什么状况,可以呼救。 俩西装男似乎有点不解,但还是客随主便,收起多此一举的礼貌,任由门敞着,踏入屋内。 张中全攥紧名片,跟进去,保持一定距离,敞开的门,以及俩代表的外在形象,多少给他提供了些许安全感。 “张先生一个人在家?” 茶水,自然是没有的。 可能有点尴尬的两位贵客环顾这套同样上了年纪的步梯房。 两厅一室,比方家其实也大不了多少,墙皮发黄,地砖开裂,老旧的陈设彰显着搬家的需求相当迫切, “有何贵干?” 张中全不答反问,他还是懂人际交往的技巧,怎样才能占据主导地位。 给他递名片的那厮转身,至于旁边拎公文包的应该是协从,就像帽子出动要求两人一组一样。 “张先生不是在我们绿色置地二期买了一套商品房吗,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解决关于延期交房的问题。” 张中全冷冷一笑。 “延期交房?你们那是延期吗?都超出合同规定交房时间多久了,你们应该很清楚。” 西装男不愠不怒,“所以我们特地来解决这个问题。” 猪撞到树上知道拐了。 鼻涕流嘴里知道甩了。 今天才想着解决,早干嘛去了? “我去过绿色置地二期无数次,就是想解决问题,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 “当太阳升起时,就应该把昨天忘掉。现在解决,应该也不迟,张先生你说对吗?” 对方的态度,无疑逐渐瓦解了张中全的忐忑不安,见对方如此客气,他的情绪不禁开始稳定。 地道的市井小民,一向畏威不畏德。 既然对方如此好说话,那他可就要支棱起来了。 “噢,你们想解决的时候就来解决了,把我们业主当什么了?我告诉你们,我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了,你们应该也收到传票了吧?有什么话,去法庭上再讲吧!” 纵使张中全颐指气使,拽的不行,绿色置地的俩位代表依然不为所动,像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上法庭,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果可以在庭外解决,我想没必要多浪费这些时间精力,对了,还有钱财。律师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呵呵。” 张中全直接打断,“这个问题不用你们担心,我侄女是大律师,我不花钱!” 果然一语成谶。 方卫国看人还是准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捕捉到对方的“软弱”习惯性又开始吹嘘的张中全全然把方家的叮嘱给忘了。 “嗯。也是。” 绿地代表点了点头,“虽然不用花钱,但我想,我们也有必要提醒一下张先生,不管再大的律师,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打赢某场官司,而且还是外地律师来沙城开庭。张先生是聪明人,想必能听懂我的意思。” 张中全皱起眉头,而后继续冷笑。 “如果你们不怕,你们根本不可能来找我。我说的也没有问题吧?” 对方笑了起来,笑得很斯文。 “呵呵,我猜的没错。张先生果然是聪明人。我们绿色置地,最爱和聪明人打交道。” 和绿色置地这样的企业正面交锋,并且取得上风,这让张中全的虚荣感又得到了满足,神色越发傲慢。 “只能说你们运气不太好,欺负谁不好,欺负到了我头上。开庭没几天了,准备官司怎么打吧。” 瞧瞧。 方晴本人在这,恐怕都不会这么嚣张。 “张先生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上了法庭,一切可就没法回头了,在法庭上,不会有赢家。” 怎么可能没有赢家? 老子必赢! 张中全张开嘴,刚想一泄这么长时间积攒的恶气,可不经意间瞧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阴冷,顿时发不出声音,如鲠在喉。 “张先生,不如我们坐下,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一谈,双赢,才是赢,你说对吗。” 1552 赢! “都几点了?还没去接小强?!你是不是想死啊你!” 钥匙开门声过后,凶神恶煞的谩骂声接踵而至。 靠在沙发上的张中全习以为常,依然泰然自若,甚至目不斜视,看着电视里的悬疑剧,面前的茶几摆着不同种类的水果,并且还有几罐啤酒,加一盘酒鬼花生。 什么叫活在当下? 什么叫及时行乐? 老婆上班我享受,妥妥的男人楷模,人生赢家呐! 江老板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人性,没错,非常中肯,开门进屋后看到这般景象,麦恩翠更加火冒三丈,肺都气炸了! “我在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张中全这个老婆,和他表姐江华姿有点像,身材富态,说穿了就是有肥,眉毛浓厚,五官凶,比江华姿也更加强势。 换作平时,被吼一嗓子,张中全铁定心惊肉跳,忙不迭乖乖起身老老实实的去接儿子了,可是今天他俨然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应该不是喝多了酒。 两三罐啤酒,不至于。 “才五点多,他们不是六点半才下晚自习吗?” 小学早就有补课了。 当然了,教育部三令五申要为中小学学生减负,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按规定不允许补课,那课后辅导作业总不违反纪律吧? 小学距离家门口骑电驴只需要花十多分钟,六点半放学,的确是不需要着急,可是女人有时候在意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男人所展现出来的态度。 作为实际上的一家之主,麦恩翠向来专横独断,说一不二,可今儿个俯首帖耳的老公居然还起嘴来了。 这还了得? “姓张的,你出息了啊你!我辛辛苦苦上班工作赚钱养家,你却在家里大吃大喝,你要是不想过了,赶紧给我滚蛋!” 澎湃的分贝盖过了电视的声音。 熟悉的河东狮吼。 以往面对这一招铁定屁滚尿流的张中全确实是出息了,置若罔闻,不为所动,屁股稳稳挨着沙发,挪都没挪一下,定力强得令人发指,再一次反驳道:“你买衣服一买好几套,我吃点水果怎么了?” 说着,竟然还拿起一颗车厘子要放嘴里。 麦恩翠脸皮抖动,噌噌蹭的冲过来。 “给你脸了你!——啪!” 她一巴掌将张中全手里的车厘子拍掉,怒目圆瞪,仿佛要把张中全给生吞。 “我买衣服才花多少钱?全部是砍一刀果园抢券,几套加起来还没你一盘榴莲贵!姓张的,我想方设法节约,你倒好,潇洒得很啊!” 看看茶几上的水果。 榴莲、车厘子、奇异果…… 没几百块肯定下不来。 “是我让你买那些垃圾货吗?” 垃圾货? 麦恩翠怒火攻心,居高临下,口水都快喷张中全脸上。 “噢!你他妈现在敢说我买的衣服是垃圾货,我为什么不买好的?还不是因为找了你这么无能的废物!” “看看别的男人,起早贪黑,一天干几份工,你呢??好逸恶劳!才四十多岁就一天到晚在家躺着,学学人家,深更半夜还在兼职跑代驾。找不到活,你可以去送外卖……” “闭嘴!” 突如其来的喝声,让麦恩翠愣住,继而发懵。 她这个废物老公,居然敢、吼她? “送外卖?我张中全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干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谁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 都等同于无业游民了,张中全还是对送外卖存在根深蒂固的歧视。 如果有怒气条显示的话就可以看见,麦恩翠的数值像煮开的沸水极速上升,就在即将冲破极限值的时候,终于挺直腰板做了回男人的张中全弯腰伸手,把茶几下面的一个抽屉拉开。 一沓。 俩沓。 三沓。 …… 是钱。 好多的钱! 现实版母夜叉的麦恩翠眼睛发花,错愕、惊疑、难以置信……不同的表情在她凶悍的脸上变幻交织。 张中全不慌不忙将抽屉里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展览般,一沓沓依次摆在茶几上,看似淡然,实则像极了成功狩猎归来耀武扬威的雄狮。 “哪来的?” 十几秒的沉默过后,麦恩翠变脸,小心翼翼的试探性问。 “谁刚才说我姓张的无能?是废物?” 麦恩翠尴尬,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茶几上一沓沓白花花的钞票,让家庭地位的天秤发生倾斜,重新拿回一家之主身份的张中全再度拿起一颗车厘子,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了。 他得到了吃水果的自由。 “哪来的钱?” 麦恩翠小声的问,为了确定这些钱是真的,还专门拿起一沓,翻开检查。 十万。 整整十万! 并且不是练功券。 全部都是真钞。 麦恩翠心跳加快,眼睛犹如被磁铁吸引,再也舍不得从茶几上的钞票挪开。 十万块,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说天文数字,起码也是不可小觑的一笔财富了。 沙城多少家庭一年的收入加起来都没有十万。 “待会,你去接儿子。” 好不容易扬眉吐气。 张中全立马把架子端了起来。 “我接。” 麦恩翠干脆道,没一丝一毫的犹豫,找过日子的女人就得找这样的,多么简单、纯粹。 张中全又好整以暇叉起一块西瓜,才慢条斯理开口。 “这些年,你确实挺辛苦,所以这些钱……” “真是我们的?!” 听出端倪的麦恩翠迫不及待抢话。 张中全点了点头,不自觉扬起下巴,得意之色终于克制不住,“当然是我们的。” 麦恩翠心花怒放,一屁股在旁边坐下,刚才还恶语相向,这时候却变得如胶似漆起来,拉住老公胳膊。 “我就知道,我当初没嫁错人!” 张中全淡淡一笑,朝那盘柏好的榴莲示意,“尝尝,给你买的。” “老公真好!” 夫妻之间,哪里需要顾及什么面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麦恩翠没有丝毫尴尬,没急着去动那盘榴莲,视线依然火辣辣的盯着十沓整齐诱人的钞票。 “中彩票了?” “彩票那都是糊弄傻子的。我就算把钱扔了,也不会便宜那帮蛀虫。” 麦恩翠早就习惯了他的自命不凡,要是之前,她铁定开骂,但现在,她挽得更紧了。 “那是……你的私房钱?” “私房钱?我有私房钱吗?床底下的三百多块,不都给你没收了。” “快说!你就别卖关子了!” 麦恩翠摇他胳膊。 老夫老妻,有点肉麻了,但张中全还就吃这套,“绿色置地的人今天来了,我和他们谈了,他们十分诚恳的进行了赔礼道歉,并且答应全额退还我们的购房款,这十万块就是第一笔,剩下的钱,等我撤诉,立马到账。” “我是不是说过不用担心。绿色置地有什么好怕的?我张中全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麦恩翠微愣,挽着的手立马松开。 还以为天降横财。 弄半天,本来就是自己的钱! “你是说这十万块是绿色置地给的?” “嗯。” 张中全又叉起块西瓜。 绿色置地的人走后,他立马下楼把钱取了出来,然后去了趟水果店,3块多一斤的都没买,刻意买的是六块多一斤的。 贵的瓜,就是甜呐。 “不是马上要打官司了吗?怎么他们又……”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怕了。不管多大的企业,碰到我张中全,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实话实说,不赚钱可以,没有法律规定一定得男人赚钱,接送孩子,烧烧饭做做家务,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可是麦恩翠最受不了的一个缺点,就是她的男人太爱吹牛了。 既然是普通人,就得有普通人的觉悟,偏生要胡言乱语自欺欺人。 什么叫碰到你张中全? 没有方家帮忙之前,绿色置地有搭理过你吗? 不过十万块摆在面前,麦恩翠也不能太不给老公面子。 “你的意思,是你和绿色置地和解了?官司不打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得饶人处且饶人。” 张中全如是道。 “……” 麦恩翠沉默,而后忍不住,“那你怎么和方家交代?方家闺女专门帮你从外地请律师过来,你这么做,岂不是……放人家鸽子?” “到时候,我支付车马费就是了。” 果不其然。 张中全没有让所有人失望,再一次证明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真理。 这哪里是放鸽子。 分明是赤裸裸的背刺。 “这样做……有点不太合适吧?” 麦恩翠还是有道德感的,犹豫道:“咱们钱,上了法庭,不一定也可以拿回来?人家好心给咱们帮忙,你却偷偷与绿色置地私了,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什么叫偷偷?” 张中全不满,“本来就是咱们的房子,难不成咱们还不能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还得看外人的眼色?你说上法庭也能拿到钱,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要是真这么容易,大家不都去打官司去了?还费什么劲天天跑去堵门维权?” 麦恩翠没法反驳。 是啊。 落袋为安。 既然能稳稳的拿到钱,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寄希望于法院? 就算90%能打赢,那也有10%的风险。 视线又扫向十沓钞票,麦恩翠压抑住内心的道德感,问道:“你和绿色置地怎么协商的?” “他们退钱,我撤诉,并且签保密协议,不允许声张出去,所以你谁也不要说。” “保密协议?保密什么?” “你说保密什么?”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要是我宣扬出去,绿色置地向我服软投降了,其他业主知道,心里能平衡?为什么只赔我一个,不赔他们?肯定闹得会更凶。” 麦恩翠恍然,旋即忍不住道:“那你怎么不多要点?” “你觉得想多要就多要?我倒是想要,可绿色置地肯给吗?又不是慈善机构。咱们能把购房款拿回来,已经该满足了。” 张中全心里是有杆秤的,别看他嘴上多么强硬,内心其实很清楚绿色置地这样的企业向他一个老百姓妥协何其艰难,还想敲诈勒索? 敬酒不吃,那就得吃罚酒了。 方家就是前车之鉴。 麦恩翠神思不属的点了点头,觉得老公说的不无道理。 “这是最好的结果。” 张中全总结:“我们省心省力,绿色置地也把损失降到了最小,双赢。” “双赢?” 麦恩翠走神,一时间还是没法接受,和之前恨之入骨的无耻企业站在统一战线。 “那其他业主,我们……” “关我们什么事。他们和我们有任何干系?” 张中全冷淡道:“警察都不管,咱们有什么义务理会他们的死活?而且我已经做了表率,给他们树立了榜样,至于他们能不能学会,能不能拿回自己的钱,就得看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说着,张中全脸上露出不知道针对谁的讥诮。 “我相信,他们最后都能赢。目前呢,不是没赢,只是慢赢、缓赢,是灵活有秩序的赢,是先赢带动后赢。” “……” “把钱收着。” 张中全还是挺爷们的,绿色置地为了表示诚意先支付了十万,他全部取了出来,除了买水果花了点,一分钱都没藏着掖着。 麦恩翠迅速起身收钱,垒成俩堆,准备抱进卧室,忽而停顿了下。 “……你要不要,和方家通个气?” 闻言,张中全终究还是表现出些许不自然。 自私自利,不代表完全不知羞耻。 他的行径,好听点说是出尔反尔,难听点讲是背信弃义。 正常人会愧疚,不过自私的人,会将这股情绪转嫁出去,就像升米恩斗米仇,以此来使自己逃避良心的谴责。 “通什么气?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签了保密协议!你还想不想要钱?” 钱的确是个好东西。 在这个家里,他说话何曾如此硬气过。 地位颠倒,低眉顺眼的变成了麦恩翠,关乎自身利益,几十万的房款,她立马不说话了,赶紧抱着十万块钱进了卧室,唯恐慢一秒钱就会不翼而飞。 张中全大马金刀的坐沙发上,霸气侧漏,扔一颗车厘子扔嘴里,掏出手机,查如何撤诉。 1553 99% 阿肥面馆。 几个休闲装、商务风的男女走进店门,恭敬而立,异口同声。 “江董。方总。” 正在和江辰方晴扯淡的男店主吓了一跳,回头视线扫过一排非比寻常的男女,而后看向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年轻男女,骤然噤声,表情惊异、古怪。 “再来四碗燃面。” 江辰若无其事的笑。 先前还侃侃而谈的肥姐老公好像刹那内向起来,僵硬一笑的点了点头,而后起身,去煮面,动作稍显手忙脚乱。 “坐。” 四位远道而来的法务精英你看我我看你。 “坐。” 直到方晴开口,他们才陆续坐下,位置不够,只能从旁边的空桌搬来两把椅子。 自己的话还没晴格格这位法务总监有“分量”,换作其他老板,可能就心生猜忌了,可江某浑然没事人,“沙城没什么特产,但这家面馆是一绝,保管你们在任何城市都吃不到同样的口味。” 真是没有包袱。 作为顶级大Boss,请客居然挑在这样的地方。 价目表就一览无余的张贴在墙上啊喂。 不过这可能就是江老板独特的驭下之道。 四位隶属于天赐法务部的精英正襟危坐,尽管拥挤,却感动得一塌糊涂。 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和顶头上司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司一把手同桌吃面? “谢谢江董,我们一定得好好尝尝。” 吃什么,不重要。 关键是和谁吃。 作为律政精英,年薪超七位数,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尝过。 “这几天待的还习惯吗。” 江辰平易近人,有点顺势慰问晴格格领导的法务部门的意思了。 “沙城是楚文化发祥地,鱼米之乡,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对沙城神往已久,这次也是一了夙愿。” 看看。 通过简单的谈吐,就知道这几位一定是精英,绝非沙城本地那些滥竽充数的法律同行可以比拟的。 “去古城逛了吗。” 江辰笑问。 几人面露尴尬,“……暂时还没有。” 江辰点了点头,“会有机会的。既然来了,就把沙城的景点都转转,除了这家的面,沙城博物馆放眼全国也是一绝。” 沙城政府缺他一个奖项。 应该颁给他宣传大使的称号。 “一定会的。听说越王勾践剑就是在这里出土的。我们肯定不会错过。” 肥姐老公端面过来,一次只能端两碗,都不敢正大光明的瞅江辰方晴,只是偷偷瞟,也不问喝不喝汤了。 江董。 方总。 在这里开了几十年面馆,很少听到这么标准的普通话、还有,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麻烦打四碗汤。” 还是江辰主动开口。 “好、好嘞。” 还是怪他,提前没给人家做心里建设,导致变得这么局促。 “海带汤,免费,喝完了再去打。” 江辰提醒。 一名女律师没忍住,被逗笑出声,而后赶忙道歉,“对不起江董……” 江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就和来了自己家一样,不用这么严肃。” 气氛的基调被轻而易举奠定。 可以明显感觉到,虽然四位律法行业的精英坐姿依然笔直,但比起进来时,状态轻松了不少。 作为法务部的一把手,方晴没怎么说话,看着某人笼络人心。 得承认。 有些人,是天生的领导者,他们能够三言两语的拉近距离,消除隔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 方晴默不作声扒拉着面,自愧不如。 “江董果然说得没错,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捧哏的人便很快出现了。 律师这个行业再怎么高端,也需要遵从职场的规则。 “嗯。比江城的热干面好吃。” 江辰似乎很满意他们的认可,点头微笑道:“江城的热干面,和星城的臭豆腐一样,虚有其名。对了,你们也可以尝尝这里的麻辣烫,保管你们也从来没有吃过。” 好了。 真干起推销来了。 压根不务正业啊。 作为法务部一把手,方晴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了。 “吃喝玩乐先放在一边,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下属表情一肃。 “方总,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我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张中全张先生,向法院提出了撤诉申请。” 撤诉? 为了避免误会,刚才笑出声的那位女律迅速补充解释,“张先生事先并没有和我们有过任何沟通,直到现在,也没有就撤诉的决定通知我方。” “我们打算今天去见一见张先生……” “不用去了。” 几人转移目光。 江辰若无其事,平和的道:“既然当事人决定撤诉,那么你们作为代理律师的任务,也就到此结束了。” 几名专程飞过来的律法精英不禁又看向下达指令的方晴。 意外事件在生活中,的确是极少数。 张中全撤诉,这个结果,好像不值得奇怪,哪怕对方信誓旦旦的做出过保证。 作为法律工作者,方晴当然清楚,口头承诺,是不可靠的,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江董说结束了,那就结束了。” 她低头吃面。 “我说的只是你们这个任务结束了啊。” 江辰笑着接回话头,“关于这个案子,你们应该已经有所了解,受害者远远不止一位,还有许多业主需要法律援助。” “江董的意思是……” “张中全的家里你们不用去了,可以改为去绿地二期,那里有很多依然在维权的业主,相信你们在那里应该会更受欢迎。” 张中全和大Boss之间的关系,四位律法精英是不知情的,但是大老板的意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好的江董,我们待会就过去。” “这种维权案子,你们有几成把握?” 江辰问。 “如果只是打赢,99%。” 回答得相当果断、并且轻松。 99% 法律工作者,向来严谨,所以99%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其实等同于100%。 “赢很简单,有合同,有违约事实,区别只是在于补偿方案。比如,退房的诉求,涉及人数过多,法庭基本上不会予以支持。” 这种说法比较委婉。 按法理,退房是合理诉求,可是除了法律条文,社会实情是更需要参考的资料。 烂尾楼不是特例,而是遍地开花的普遍现象,一旦这个口子一开,全国各地都要求退房,会掀起怎样的社会动荡? 所以。 为了长治久安。 为了和谐稳定。 只能苦一苦百姓。 众所周知。 吃苦耐劳,是神州人民的传统美德。 “虽然退房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要求相关房企明确交房日期,并且就违约事实做出一定程度的经济物质补偿,是可以办到的。” 江辰点了点头,“吃面。” 吃完早餐,四位一流律师马不停蹄的去执行临时变更的新任务,留下老板买单。 “绿色置地给张中全开出了什么条件。” 方晴也放下了筷子,直呼其名,不再客气的称叔了。 想要得到他人的尊重,首先得自重。 “我怎么知道。” 江辰不慌不忙端起海带汤,这是第二碗了,享受般喝了口后,问:“你觉得呢?” “少说也得七位数吧。” 江辰无声一笑,继续喝汤,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 晴格格敏而好学,不懂就问。 江辰放下碗,“作为法律工作者,不能墨守成规,也不能完全根据之前的经验草率的进行判断。因为过往的经验只是你个人碰到的片面,不可能覆盖社会上的全貌。切合当下的实际情形也很关键。你也是从沙城走出去的,难道不了解沙城的风土人情?” 晴格格直戳了当,“有话直说。” 某人哽住,只能长话短说,“我觉得,不可能达到七位数。以绿色置地的作风,它肯定不会做慈善,我也了解张中全,能够以购房合同价成交,也算是皆大欢喜。” 方晴沉默片刻。 “那我岂不是有点亏?好歹,应该把我那扇门给加上。” 江辰开怀大笑。 “那你去找他要啊。” 方晴不置可否,只是道:“你这个表叔,一辈子都发不了财。” 政法大学的高材生,骂人都别具一格。 富贵险中求。 自己占据绝对的主动,对方主动找上门私了,多好的坐地起价的机会? “发财也不一定是好事。” 江辰笑道。 的确。 富贵险中求。 也在险中丢。 平凡的安稳,何尝不也是一种幸福。 “绿色置地的盘子,你打算安排谁来接手?” 江辰微愣,似乎没听清楚,“什么?” “绿色置地不是马上要垮了吗。” “谁说的?” 方晴偏头。 四目相对。 “不是吗。” 江辰沉默,而后淡淡一笑,“也许,说不准呢。” “说不准吗。我觉得十有八九。” 江辰哑然,而后欣慰点头,“看来你更懂沙城了。” 方晴偏头,露出一抹微笑。 “那还不是得谢谢你。” “不敢当。要感谢也得感谢绿色置地。” 他冲青梅眨了眨眼。 “一扇门的学费,是不是值得的?” 即使已经是世界上最熟悉的人,可看着面前轻佻惫懒的家伙,方晴心里还是不由的百感交集。 什么是面如平湖而胸有惊雷。 这就是了。 嬉皮笑脸间,一个地级市龙头房企的结局,已经落笔写定。 张中全撤诉,为什么还要安排法务部给其他业主提供法律援助。 显然是针对绿色置地,不肯善罢甘休。 而绿色置地肯定不可能服软认输,能够收买一个张中全,不可能将所有业主都收买。 在合法的规则内,无论谁输谁,那都没有怨言。 可如果绿色置地不想走合法途径,开动脑筋,使用其他方式…… 而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她刚才说过。 十有八九。 一家开发了几个楼盘的企业,甚至还没走出沙城,和普通人耍横可以。 但是。 凭什么和这家伙耍横? 作为一名讲究法律条文的人,方晴也不得不去承认,绿色置地和这个免费海带汤都得蹭两碗的家伙,扳手腕的资格都没有。 绿色置地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横亘在悬崖峭壁上的独木桥。 一念之差,就会粉身碎骨。 “你是为了沙城、还是为了正义?” 方晴波澜不惊的道。 江辰笑,“都不是。是为了我那个表叔。” 方晴抿起嘴角。 “我可不会感谢你。” “……” 江辰纳闷:“我说了,是为了张中全,你感谢我作甚?少自作多情。” “是我自作多情吗?” “当然!” 江辰干脆果断,斩钉截铁,甚至飚了句英文,“of course!” 方晴还是那副让人急躁的恬淡模样。 “你有没有觉得过,你和张中全其实有点相像?” “相像?” 江辰莫名其妙的笑,“我们哪里像了?” “懦弱。” “……” 江辰表情凝固,终于流露出些许的尴尬,嘴唇动了动,要反驳,可是半天找不出说辞,最后只能为了反驳而反驳,像个黔驴技穷的孩子。 “你不懦弱?” “比你应该强一点。” “……” 好了。 胸口更堵了。 更气了。 好在晴格格是通情达理的,没有再继续打击无话可说的某人,起身,去结账。 “多少钱?” 男人和男人确实是有差别的。 独自支撑着整个面馆的肥姐老公站在大锅灶前,这次不再喊幺妹了,讪讪的摆手,“蒜了蒜了。” 方晴扫码。 “已收款100元。” 听着机器响起的通知声,男人赶紧道:“多了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感谢这么多年一直为我们提供这么好吃的面条,给您买包烟。” 男人一愣,而后难为情的笑,动了动嘴,却没法再拒绝。 方晴回身。 当吃饱喝足的江老板和青梅并肩走出面馆的时候,肥姐的老公忽然追了出来。 “面馆我会尽量坚持下去滴,以后带你们的孩子也来吃!” 小市民。 没什么文化。 太漂亮的话不会说。 这应该是对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最朴实美好的祝愿了。 江辰身形一定。 身边的青梅也是一样。 只不过与他不同的是,晴格格多了一个动作,转身,微笑。 “好。” 明明秋高气爽,可江老板却有些满头大汗了。 1554 这话在理 “辛苦。” 晴格格并不是带薪休假,也是需要干活的,譬如某人脑子一热,在母校成立特别教育基金的事,就需要她去处理。 “你去哪,我送你。” 其实论心态,江辰能有今天的定力,很大一部分可以归功于方晴。 耳濡目染。 从小看着“两面人”的青梅,他难以避免会被动学习。 师傅永远是师傅。 江老板在他人面前那是喜怒不形,深沉叵测,可是在方晴旁边就相形见绌了。 这不。 他额头上的汗都还没完全消失,对方已然没事人。 “不用,我走两步,锻炼身体。” 满脑子都想着“孩子”的事,这种时候,江辰觉得自己需要独处冷静,于是拒绝了青梅的好意。 人这种生物的确很神奇。 明明脑子长在自己的脖子上,却根本控制不了它去想什么。 某人不断暗示自己把刚才肥姐老公的和青梅的“对话”忘掉,可越是压抑,越是反弹,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就像中了病毒的电脑,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推算如果两人结合所产生的结晶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行。” 方晴没勉强,拉门上车。 江辰站在旁边,看着玛莎拉蒂倒下路肩,沿着青石板路驶离。 怎么能这么洒脱? 反观某人,脖子上的东西已经推导出了结果。 嗯。 也是99%。 99%应该是女孩。 不要问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大脑给他的结果。 不过是女孩也不错。 他可没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别家不愿意生闺女,很大程度是担心以后闺女会碰上渣男,受欺负。 可这样的忧虑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晴格格那是什么人物? 有这样的妈咪,闺女只会是欺负男人的份。 焯! 江辰眼皮跳动,忍不住拍了下头。 可别瞎运作了! 玛莎拉蒂已经驶出仿古长街,江辰转身,向相反方向步行,心血来潮,溜达到公交车站,夹在几个大爷大妈之中,坐上了久违的2路公交车。 读沙城中学的三年,高一高二,他基本上是骑自行车,上了高三之后,便换成了坐公交,就是这趟覆盖城内城外主要地段的2路公交车。 了解一座城市最便捷同时最便宜的办法,就是慢慢悠悠的公交,时代飞速向前,高铁、轻轨各种先进的公共交通可以把公交车按在地上摩擦,可公交车却始终没有被淘汰。 人们有时候。 需要慢下来。 只有在公交车的车窗里,城市的面目才能鲜活完整的呈现,而不是一闪而过的模糊光影。 一块钱,从首发站坐到终点站,两个多小时,这是很多老人安享晚年的一种消遣方式,噢,现在公交车都配备了空调,票价上涨成两块了。 以前,公交车拥挤不堪,还需要排队,而现在,舒适了太多,江老板上车后,到处都是座位,不像从前,需要抢。 好吧。 也不怎么摇了。 换了新能源后,噪音也小了太多,不像从前,每次到站启动,车门和发动机都会嘎吱嘎吱响。 七八站路,某人一直安静的望着窗外,终于从“孩子”的漩涡里逃脱出来。 “新天地站即将抵达,请下车的乘客到车门前等待。” 2路公交停下。 江辰走下车,车门关上,没有留恋,没有告别,2路公交载着车上的其余乘客着继续驶向下一个站点,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大屏幕播放着招商广告,影院酒吧KTV一应俱全,眼前拔地而起的综合性商圈无声述说着什么叫沧海桑田。 大概十年前,这里还是偏僻贫瘠的乡下,一片荒芜,杂草能有半人高。 帝豪。 名字虽然洋溢着一种暴发户的俗气,但不可否认,逼格扑面而来。 位置挺好找,就在影院的楼下,二楼则是百货超市,旁边则是儿童广场。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 江辰逛了两三分钟,便很轻易的找到了位置,只不过进电梯的时候,江辰才发现其中奥妙。 二楼的超市和四楼的电影院随便按,可是3楼的楼层竟然按不了,需要刷卡。 有点意思。 没有办法,江辰只能开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从电梯出来,改走安全通道,顺利爬上三楼。 “吱呀。” 推开门的瞬间,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一种标志性的味道,就和酒店都会有一股气味一样。 从安全通道进来,除了警察同志,估摸他是头一位了。 大上午,十点多的光景,商圈的理发店都没开门,更别说这种只有在晚上营业的地方,门口做清洁准备工作的帅哥见到大摇大摆进来的某人,愣了下,而后立即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尚未营业。” 当然知道没营业。 营业就不来了。 江辰道:“我找你们傅总。” 打扫卫生的都堪比男模了,由此可见这里的档次。 又高又白又年轻的帅哥又是一愣,而后试探性问了句:“傅自力傅总?” 江辰点了点头。 帅哥打量他一圈,“稍等。” 几分钟后,傅自力匆匆走出来,开口就纳闷的问:“怎么上来的?” “安全通道怎么不上锁?” “……” 傅自力哑然一笑,而后同样玩笑道:“白天又没事。” 他招呼江辰入内。 流光溢彩。 金碧辉煌。 黑曜石地砖堪比镜子,能够清晰的倒映人影。 江辰波澜不惊。 曾经沧海难为水。 相比于兰佩之的沁园,其余类似的场子,难免黯然失色。 傅自力当然也懂,没有贻笑大方的去多介绍,将江辰引入自己办公室。 “喝茶?” 江辰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傅自力也没客气。 办公室不大,顶多四五十平,里面有个休息室,应该是偶尔睡觉的地方。 “我准备在这里给军子办婚前party,你觉得怎么样?” 傅自力在沙发上坐下。 “这里?你确定?” “我们这里是正经的商k,而是那天会停业。” “那岂不是损失大了。” 傅自力哂然一笑,“不是说了吗,场面会给他撑足。” “其余合伙人能同意?” 这种场子,大部分都不是一家独资,几乎都是合伙制,有句话说的好,人多力量大,要是碰到什么麻烦,合伙人多,能一起商量,更好解决。 “你也太看不起哥们我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江辰点了点头,“反正我是跟着沾光的,我没意见。” 傅自力笑,言归正传。 “出租辉已经进去了。” “进哪?” “不是你说的吗,军子媳妇的医院啊。” 傅自力确实执行力很强,难怪能从一个不良少年爬起来,居然真的把人整进了精神病医院。 “不过最多,可能也就十五天。有人要捞他。” 出租辉也是沙城的一号人物,嗦粉这种事情,根本上不了台面,要是换普通人举报,屁事都没有,可能就是去局子里走走过场。 傅自力拿着铁证举报,没办法,只能按章程办事,不过傅自力肯定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江辰点了点头,似乎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绿色置地和方家有什么矛盾?” 傅自力不禁问了嘴。 “没矛盾。是我那个表叔。” “谁?” “张中全,还记得?” 傅自力思索,“有点印象。” “他在绿地二期买了套房子。” 闻言,傅自力瞬间恍然。 绿地二期烂尾的事,在沙城几乎是家喻户晓了。 “可是和方家有什么关系?” “他拜托方晴帮他打官司。” 傅自力彻底明悟。 烂尾不是事,苦一苦普通业主也不是事,碰到江辰表叔,那就有点倒霉了。 其实这也不致命。 江辰那个表叔,和江辰也没多少感情,只不过惹到方家。 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茅房点灯了。 果然,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傅自力忽然产生一丝“善恶有报”的感悟。 莫非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大佬到最后都陆续信佛的原因? “绿色置地的行事作风确实是有些跋扈,开发的几个楼盘都存在质量问题,因为关系硬,所以不仅没人查,反而顺风顺水。” 傅自力说话是有可信度的,他知道的内幕,肯定比普通人知道得多。 犹豫了下,他还是补充道:“绿色置地是沙城的十佳企业,与一二把手都有不错的交情。” 这话属于是平铺直叙了。 难怪如此肆无忌惮。 照这么说,有这样的伞撑着,那在沙城完全称得上无所畏惧了。 张中全那是吹牛逼。 人家绿色置地才是真正的龙来了得盘,虎来了得卧! 提醒过后,傅自力特意看了眼江辰的脸色。 结果看了等于半看。 半点波动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 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虽然是发小,但彼此现在玩的游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建筑行业,你干过吗。” 江辰忽然莫名其妙的问。 傅自力不明所以,本能的点头,“以前干过拆迁、土方之类的。” 道上讨饭吃的,谁要是没涉足过房地产,那只有一个原因。 咖位不够。 曾经的房地产,就像一头肥硕的奶牛,什么人都想挤进来吸上两口。 “如果把绿地二期交给你,你有把握善后吗?” 傅自力浑身一震,扭头瞧,发现对方轻笑着看着他。 “别逗我了……” “没自信?” 傅自力神情木讷,“你认真的?” “方叔潘婶一辈子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和人红过脸,结果现在却被泼油漆,因为我的亲戚。这事,我得管。” 江辰声线平缓,可是落在傅自力耳朵里,却字字如雷。 即使从出租辉那里得知片面情况后,傅自力就有所预感,可预感,和亲耳听到的证实,概念截然不同。 江辰不是曾经的江辰了。 普罗大众可以把誓言都当作屁放,但达到了一定高度,就必须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傅自力内心掀起大浪,默不作声。 “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去联系绿地二期的业主,就绿色置地的违约行为进行大范围起诉,如果绿色置地认罪认罚认错……” 江辰说着,突然摇了摇头,“要是我有这么硬的关系,肯定是不可能惭愧的。” “会不会有些……” 傅自力欲言又止。 对于今时今日的江辰,绿色置地或许不值一提,可是要知道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动绿色置地,必须得考虑其背后的靠山。 所以。 是不是会“小题大做”了? “就看法庭能不能做出公道的判决了。” “咚咚咚……” 傅自力心跳不自觉加快,他敏锐的意识到,自己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契机,可能已经摆在了面前。 “我、有信心。” 他深吸口气,坚定而有力的说道。 “有信心什么?” “如果让我接手绿地二期,我一定可以把楼盖完,保质保量的交付给业主。” 能够一路爬起来,傅自力依靠的,就是会全力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更何况。 这次根本没有任何风险。 江辰并没有让他直接参与进这场对他而言的神仙打架里,只是当分出胜负后,让他接着蛋糕而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终于。 他还是等来了福泽。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辰点头。 傅自力浑身发热,压抑住剧烈的心跳和澎湃的心潮,悄无声息的攥紧双手,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不是还得看法院的结果吗。” “你希望是什么结果?” 江辰笑问。 傅自力咧了咧嘴,没有虚伪的做作,真实而坦诚的道:“我希望法庭没有公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本来大部分时候,就没有。” “你这种想法,自私了点。” 傅自力沉默,而后纠正道:“嗯,法庭有公道,但是,没有公平。” 江辰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 傅自力似乎听得到血管里血液奔腾的声音,坐在办公室内,眼中却开始出现,被誉为鱼米之乡、风水宝地,从来没有重大自然灾难侵袭的沙城,天崩地陷。 1555 冥顽不灵! “晓宇,快来。” 吉利超市。 张中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笑容满面,冲陪老妈看店的洪晓宇挥手。 见他大包小包,江华姿不仅不喜,相反下意识眉头一皱。 洪晓宇迎了出去。 “表舅,这是干嘛?” “这是舅托人买的鱼糕,人家自个家里做的,和菜市场不同,保管是真材实料,咱们沙城特产不多,回江城的时候,带走,给你女朋友尝尝。” 洪晓宇措手不及,赶紧推辞,“我不要,表舅拿回去给小强吃吧……” “那个兔崽子,还能吃?成绩不行,可体重却是班级最胖的。” 张中全强行塞过去,“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女朋友的,拿着。” 洪晓宇难以拒绝,只能接过。 挺沉。 少说得有十斤。 下了点本钱啊。 张中全继续往里走。 江华姿视而不见,佯装在整理货架。 “姐夫呢?” “我爸去拉货了。” “噢。” 张中全点了点头,冲江华姿囔囔,“姐,恩翠让我给你带的。她们美容院合作商生产的燕窝,纯天然,滋补养颜一绝。” 江华姿没法再装聋作哑,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看着热情热烈的表弟,再看看他拎着的礼盒,不咸不淡笑了笑。 “破费了。” “诶——” 张中全满不在意的摆手,“员工内部价拿的,一点小钱,算不了什么。给你放着了啊。” 他把燕窝放在柜台上。 不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起码张中全、乃至他的那个老婆麦恩翠,向来都不是大方的人。 也可以理解。 毕竟张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作为一家之主的张中全游手好闲,家庭的唯一经济来源反倒是靠老婆麦恩翠,虽然肯定有些积蓄,可不幸的是,碰上无耻开发商,半辈子的血汗钱全砸烂尾楼上了,换作是自己,江华姿知道自己同样阔绰不起来。 不提她了,就算洪晓宇,都深知这个表舅的秉性,或者说表舅家的情况,跟着一起将“沉甸甸”的鱼糕放在柜台上,试探性问了嘴,“表舅,中彩票了?” “去。” 张中全哂然,“舅从来不买彩票。” 随即,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转过脸叮嘱外甥,“永远不要幻想天上掉馅饼,做人,尤其是你们年轻人,一定要求真务实,脚踏实地。” 讲得多好? 好到洪晓宇表情古怪,情不自禁看了眼老妈。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相当伟岸,可是表舅…… 作为麻将馆的常客、四十多岁就不务正业,谈求真务实、脚踏实地? “不是中彩票,那是搓麻将赢钱了?” 在儿子面前,江华姿也是没打算维护这个表弟作为长辈的面子。 孩子都长大成人了,有独立的认知与分辨力,自己是什么形象,不是靠装靠演能够伪造的。 “姐,瞧你这话说的。” 张中全露出一丝赧然,“我打麻将那不是打发时间吗,哪有你打得勤便。” 开始互戳老底了。 麻将,是沙城女人的主流爱好,没有之一,十个沙城女人,不爱搓麻将的,可能只有两个。 就算开店,江华姿也会偶尔把丈夫一个人扔在店里,呼朋唤友过过手瘾,可事实是事实,不一定要说出来,并且还是当着儿子的面。 “无功不受禄!拿走拿走!” 她瞬间恼怒。 “姐,你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说两句就急。” “妈,干嘛呢,表舅也是好心。” 作为晚辈,洪晓宇只能帮忙打圆场,上前拉住母亲的胳膊。 “对啊,姐,我给你送东西,怎么还有错了?” 张中全大点其头,满腹委屈。 “我说过无数次了,来可以,不要拿什么东西,我们家从来不占人便宜。” 江华姿或许是有口无心,可听在张中全耳朵里难免不是滋味,他眉头一横,沉声道:“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爱占人便宜了?是,你是帮了我!我这不是来报答你来了?” 洪晓宇一个头两个大,当然了,这么多年,老妈和表舅的相处模式他早就习惯了,只要碰面,鲜少不拌嘴的。 “妈,表舅。你们这是干嘛呢,还在做生意呢!” 洪晓宇是聪明的,精准切中要害,意识到是在自己店里,江华姿冷静下来,睨愤愤不平的张中全。 “报答,报答什么?” “你不是为了我房子的事,东奔西走,劳心劳力吗?!” 张中全哼道。 有些人,天生藏不住事。 “表舅,你房子的事不是还没解决吗?官司还没开庭吧?” 张中全表情微变,这才意识到好像说漏了嘴。 不过没有关系。 他签的保密协议,只是要就绿色置地的补偿条件进行保密而已。 而且他今天来。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报答”? 还不是为了来显摆显摆。 “嗯,是没开庭。” “那你这是干什么?” 江华姿皱眉,起了疑心。 “我……” 张中全欲言又止,一脸的鬼鬼祟祟。 洪晓宇都看出了不对劲,“表舅,怎么回事?” “方家,没说?” 张中全看表姐。 江华姿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犀利,压迫性极强,质问道:“说什么?” 张中全又莫名其妙安静下来,表情像便秘。 “表舅,究竟出什么事了?你说啊。” 洪晓宇好奇、着急。 张中全咽了咽口水,轻轻咳嗽,然后才慢吞吞道:“我决定撤诉了。” “什么?!” 江华姿瞳孔猛然收缩,扒开儿子,如狼似虎的冲到张中全面前。 “你说什么?!” 虽然家里有头母夜叉,但张中全还是为表姐的气势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两步,表情不自然,支支吾吾,“我说,我撤诉了。” “为什么撤诉?” 洪晓宇大惑不解,“表舅,你不是说了,要告到底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而且表舅,方晴姐问你的时候,你还向她做出了保证……” “我有点不太记得了,那天喝的有点多……” “混账!” 江华姿怒不可遏,结合对方的言行举止,迅速分析出事情大概,一针见血。 “你背着方家擅自撤诉了?” 张中全眼神躲闪,却挺直脖子,“什么叫擅自,撤不撤诉,是我的合法权利,也是自由。” 洪晓宇惊愕,而后忍不住道:“表舅……你,糊涂啊!” “你和方晴姐商量过吗?” 他随即迫不及待问。 “他商量个屁!他要是商量了,会是这幅做贼心虚的模样?” 江华姿可谓是怒火攻心,脸色涨红,本以为事情终于得到妥善解决,可哪知道这个混蛋还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你简直是头白眼狼!” 她抬起手,颤抖的指着张中全鼻子,气得语无伦次。 她想方设法,舍出老脸,才好不容易求到方家出手帮忙,结果倒好。 这个一心只有自己的混账东西,把所有人都给卖了! “表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洪晓宇同样难以理解,情急之下没控制住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不再那么礼貌。 “我这么做难道不好吗?!” 张中全也是有脾气的人,被江华姿指着鼻子骂就算了,居然还要被外甥斥责,不禁来了火气。 “不用开庭,就能把事情解决,节约所有人的时间精力,这不是皆大欢喜?!” 好一个“皆大欢喜”。 想到自己作为牵线搭桥的中间人,江华姿杀人的心都有。 她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为什么当初张家决定买房的时候,她偏生要多嘴建议。 “我真是活该!” 江华姿跺脚。 张中全嘴唇动了动,不多的那点良知在蠢蠢欲动,“姐,我知道,你为了我的事,费了不少功夫,我真的很感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 江华姿双手合十,“我求求你,从今天开始,就当没有我这个姐。” 张中全尴尬,只能瞅外甥。 “表舅,你真的和绿色置地私了了?” 张中全无法逃避,含糊的“嗯”了一声。 洪晓宇心瞬间沉了下去。 忽悠方晴姐也就算了。 关键。 表哥也在啊。 本来是一次摒弃前嫌的机会,可结果,裂痕越来越大,恐怕再也无法弥合。 洪晓宇安静下来,眼神抖动,看着这个表舅,只有一个感受。 哀其不幸。 更怒其不争! 江华姿则更直接了,“绿色置地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张中全默不作声。 无他。 涉及到保密协议了。 “怎么?给你开了天价?怕我们眼红是吧?” “签了协议,我要是说出来,要付法律责任的。” 张中全弱弱道,随即又加强语气,“而且,哪来的天价,人家又不傻。房地产商唯利是图,怎么可能做慈善。” “绿色置地不傻,那就是你傻!” 江华姿胸口都开始隐隐犯痛,“别告诉我一点蝇头小利就把你收买了。” “姐,你就别套我话了,真不能说。如果说了,以绿色置地的法务团队。肯定是会让我去坐牢的。” “绿色置地的法务团队难道能有方晴姐厉害?而且这个案子,表舅是完全占理的,上了法庭,你铁定能赢!要不是因为这样,绿色置地怎么可能和你私了?” “你还年轻!” 张中全驳斥外甥,“绿色置地不是怕打官司,你觉得他们真怕方晴?他们只是不想扩大影响而已!方家闺女是很有出息,但这里是沙城,是绿色置地的地盘!” 洪晓宇默然不语。 觉得表舅无可救药? 他好像没有这个资格。 表舅没有走出过沙城,没有见过这个多样化的世界,他不能站在居高临下的立场,去欺侮一个长辈。 可是他没资格,他老妈江华姿有。 嗯,即使张中全很有法律意识,“守口如瓶”,但听他话里话外足以明晰,绿色置地开出的价码绝对不会高,撑死,可能就是把购房款原数退还。 这是“赔偿”吗? 不。 这是施舍! “你简直蠢不可及!” 江华姿的手指甚至都快指到张中全脑门上。 “方家什么行事作风,你不清楚。我清楚!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绝对不会让你对抗到底!” 张中全下意识要反驳,可江华姿不给说话的机会。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门亲戚,只怕是没得做了。 作为表姐,她仁至义尽,是对方根本没有为她考虑过。 “不要扯什么绿色置地多厉害,是,他们欺负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绰绰有余,但是这些人也就这副本事了,我现在告诉你!绿色置地对于两个孩子,狗屁不是!” 洪晓宇脑子还是清醒的,赶紧暗暗拉了拉老妈的胳膊,可是被迅速甩开。 “拉什么拉!我说的是事实!张中全,不要总是以你那狭隘、浅薄的眼界去看待问题,有个消息你肯定还不知道吧?” 快被喷红温的张中全攥着手,差点也要爆发,结果因对方收尾的一句话而克制。 “什么消息?” “我还以为是你牵的头。实在是高看了你!你撤诉了是吧?很好!绿地二期其他业主,目前据说一共已经有接近一百户集体对绿色置地进行起诉,有你一个没你一个,可有可无!” 张中全始料未及,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他们去哪找的律师?!整个沙城,没有一个律师敢接这个案子!” 没错。 为了避免丢人现眼,正式撤诉后,他还是把业主群退了、其他业主的联系方式也都全部删了,否则,不可能不知道这么重大的消息。 “那你呢?你是哪来的律师?” 江华姿反问。 “……” 张中全瞬间哑口无言。 “撤诉,是你的自由和权利,不过,希望你不要后悔。” 不知道为什么,张中全内心升腾起无迹可寻的不祥预感,让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浑身不舒服。 “姐,你是不是被洗脑了?!” 江华姿摇了摇头,莫名冷静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拿着你的东西走人。不然。” 江华姿看向儿子,“扔进垃圾桶。” 洪晓宇默不作声,神色复杂。 “冥顽不灵!”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张中全冷哼,双手拎起东西,负气离开。 1556 闸~(求月票!) “咋滴啦这是?” 上午就出门,张中全还是晚上才回家,饭点都过了,老婆麦恩翠以为他是去姑表姐那去了,结果看见他把拎出去的东西原封不动拎了回来。 张中全默不作声,表情阴郁,将“精心”准备的礼品重重放在桌上,一瞧就知道生着闷气。 麦恩翠上前,还没到凑近,就嗅到了一股浓厚的呛鼻烟味。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你又去打牌了?!” 她面色一沉,音调下意识拔高。 “是又怎么样?你懂个屁!” 这几天,张中全算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了“一家之主”体验卡,反喝回去,而后气鼓鼓的往里走。 麦恩翠紧了紧牙,可是想到历经波折有惊无险回到手里的几十万块钱,还是决定暂且忍耐。 看。 就算是在家里跋扈惯了的母夜叉,都知道不能翻脸不认人。 “你不是去华姿姐那了吗?” 她转过身,放低姿态,扬起笑脸,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没错。 绿色置地还是言而有信的,在撤诉完成后,剩余的款项顺利到账,并且还支付了银行的利息。 钱一到账,两口子就急忙在网上申请,把银行的贷款还了,一进一出,等于是没亏一分钱,当然,同时也没挣着一分钱。 对于这个结果。 两口子极为满足。 总比天天盯着停而不动烂尾迹象鲜明的房子提心吊胆要强吧。 “兔崽子呢?!” “在屋里头写作业呢。” 没找到渠道发泄,张中全只能闷闷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当着麦恩翠的面,从裤兜掏出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嗒”点燃。 倒反天罡! 这要是放以前,在屋子里抽烟,别说烟了,麦恩翠恐怕将他天灵盖都得扬了,可此时麦恩翠只是面部肌肉跳动了下,而后重新被笑容占据,善解人意的走近,强压着对烟味的反感,挨着张中全坐下。 “怎么没去华姿姐那,跑麻将馆去了?” “谁说我没去?” 张中全深深吸了口烟,“实在是欺人太甚!” “咋啦?” “你说咋啦?!” 张中全脸色铁青,“以为帮了我一点小忙,就可以站在我的头上拉屎拉尿,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她怂恿我买绿地二期的房子,这狗屁倒灶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我好心好意去感谢她,她倒好,把我的心意扔地上践踏!说我不拿走就给我扔了,你说,这叫人话?!” 麦恩翠摆摆手驱散烟雾,劝道:“不要就不要,还帮咱们节约一笔,咱们留着自己用,自己吃。” “今儿个打牌赢钱没?” 麦恩翠的彪悍肯定是生活一步步逼出来的,显而易见,她不是不知道夫妻的相处之道,不留痕迹的想转移话题。 “你真以为我去麻将馆是为了打牌?” “那是为了什么?” 麦恩翠当真困惑不解。 张中全用力吧唧着烟,捏着烟头,“我是为了打探消息。” 麦恩翠莫名其妙,疑惑更深,“打探……什么消息?” 张中全沉默,只有吸气吐气的声音、以及不断制造的烟雾。 “江华姿说,其他业主,也把绿色置地给告了。” 夫妻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亲戚了。 张中全显然不打算再继续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直呼其名,姐都不叫了。 “真的假的?” 麦恩翠吃惊,眼睁得更圆了,“你不是说沙城没有律师敢接这案子吗?” “妈的个巴子!” 张中全骂了句粗话,而后恶狠狠的道:“是方家闺女从外地请来的那几个律师,还是免费为那些业主提供什么法律援助。” “你在麻将馆听到的?” “江华姿说的!而且我在麻将馆也打听到了,确实有这事,有大量业主联合起来状告绿色置地,消息都传开了。” 明明自己是独善其身的那位,可不知为何,听到这种事情后,张中全忽然产生了自己被抛弃的奇怪感觉。 这让他莫名的烦躁、愤怒、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至于在担心什么,他根本说不上来。 “方家闺女想干什么啊?她请律师来沙城,不是来帮你的吗?怎么帮别人去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一根烟抽完,张中全又掏出一根。 惊异归惊异,麦恩翠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劝慰道:“管她想干什么,反正咱们的钱已经到手,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与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幻,“绿色置地不会找咱们算账吧?” “算账?算什么账?” 张中全音调下意识拔高,貌似凛然无惧,可手指间刹那抖动的香烟,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反应,“咱们已经撤诉了,其他人告,与咱们何干?难道还能怪的上我们?他们要算账,也应该去找那些业主算账,找方家算账!” 麦恩翠点头,“对对对,不可能找咱们。” “咱们有协议,任何人都没办法再把咱们的钱抢走。” 张中全边吸烟边道,不知道在安抚老婆,还是在安抚自己。 “嗯!” 麦恩翠应和,随即又无意识的多了句嘴,“要是他们真的把官司打赢了怎么办?” 吞云吐雾的张中全动作一定。 “打赢?凭什么打赢?这种官司,全国就没有‘赢’的案例!二十多岁的黄毛丫头,觉得读了个好大学,当了律师,认识了点人,就可以和资本企业扳手腕了?天真!” “可是这么多人一起告,而且绿色置地确实没有按时……” “没有可是!” 张中全眼神锋芒,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掷地有声,“他们律师确实是很懂法,但是要知道,他们只是懂,法的解释权掌握在谁手上,才是关键!” 麦恩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还没吃吧?饭菜都还有,我去热热。” 张中全独自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默默吸着烟,想着绿色置地在沙城的风光和能量,不由自主挺直了胸膛。 他倒要看看。 谁才是彻头彻尾的小丑! ———— “老闵和校长想请你去给全校师生做个演讲。” “演讲什么?演讲我是政教处主任办公室的常客?” 江辰将一瓶矿泉水放下。 虽然都是在对门蹭饭,但基本的生活物质还是配备了。 甚至为了防止晚上饿,他还买了几桶泡面放冰箱。 大道至简。 为什么像年轻道姑这样的神仙人物都出现在他的身边。 某人身上的确充斥着一股道家返璞归真的气质。 “你去吧,你比我更合适,更适合给学生们当偶像。” 他在自家老掉牙的木质沙发坐下,不等晴格格开口,抢先道:“真心话,比真金还真。” 他嘴角含笑,在华灯初上、夜幕方临时分,颇为温醇。 “按照正常的命运线。你的人生轨迹,更有学习和借鉴的意义,你注定会成为一个优秀、杰出、卓越的人,而我。” 江辰摇了摇头。 方晴拧开瓶盖,淑女的喝了一小口,“你的意思是,你是概率学的例外?” 江辰打了个响指,“可以这么理解。” 方晴握着水瓶,“过度的自谦,就是自负。” “我自谦?” 江辰哈哈一笑,“我明明从来都不要脸。” “两码事。” “我和傅自力谈了,他很有兴趣。他之前也干过建筑行业,也算是专业对口。” 江辰转移话题,虽然才七点,但再就私人话题聊下去,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暧昧了。 “大院里有几条野狗,什么时候把它们弄去当警犬?” “……” 江辰哑然一笑,“难听了啊。” 虽然不太中听,但某人的任人唯亲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看看他周边的人。 哪一个没有被他的大道福泽? 就算薄凉的表叔张中全,他也不计前嫌,虽然对方最后没有接受。 “不是都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吗?” 江辰豁然望去,只见晴格格举瓶喝水,抿嘴微笑。 他正要说话。 “吧嗒”一声。 灯光俱灭。 仿佛结界破碎,外面的夜色顿时侵袭进来,并且比屋外更黑。 “别慌。” 江辰立即道,可人家晴格格哪里有慌乱的样子,安之若素坐在沙发上。 纯属自作多情了。 江辰随后起身,走向窗台,朝外张望,发现大院里的人家正常亮着灯。 “应该是新换的热水器功率太大,跳闸了。我去看看。” 总闸在屋外,下面的楼道处。 江辰往外走,打开手机手电筒,这点小事,没去麻烦估摸在看电视的方叔,下台阶,来到电箱前,仰头瞧。 判断正确。 的确是跳闸了。 可是高度有点高,够不着。 “搬把凳子来。” 他冲跟出门口看情况的青梅喊道。 方晴回屋,没过一会,搬了把一次性塑料凳出来,结果因为楼梯上有油漆的原因,再加上抱着凳子,视线受限,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滑,“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台阶上。 还在研究电箱的江辰余光捕捉,顿时扭过头,而后健步冲上楼梯,赶紧将坐在地上的方晴扶住。 “没事吧?” 方晴蹙着眉,凳子落在墙体一侧,她则靠着扶梯这边,抬起手摸后脑勺。 江辰心里一惊,赶忙腾出一只手跟着摸去。 还好。 只是发丝的柔顺质感,并没有黏稠的液体触觉。 “头碰到了?” 方晴没作声。 “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黑漆漆的楼道内,江辰目不转睛,竭尽全力观察着她的反应,这种关心,是装不出来的。 方晴终于开口。 “……你是谁?” 江辰一愣,狗血玛丽苏脑残神剧霎时间不受控制的闪过脑海,他如坠冰窟,不假思索,立马就要拨打妖贰灵。 “噗嗤。” 熟悉而陌生的笑声在寂静的楼道响起,透着时空穿梭般的狡黠。 “让开。” 方晴要自己起来。 江辰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又双叒叕被捉弄了。 可他并没有生气。 虚惊一场,是人间的幸事之一。 “你先别动。” 扶梯都是靠长条铁片支撑,要是撞到转折处的尖锐部分,很容易造成严重后果,江辰不由分说,这种关头,去他的男女之防,拦腰将青梅抱起,火速便往上爬,情急之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东西被扯破的“撕拉”声。 两人又回到屋内。 某人还是有理智的,没毛躁的惊动两个长辈,将体重依然轻盈的青梅放在沙发上,这才终于腾出手来,拿起手机。 “我逗你玩的。” 方晴被手电筒的光刺得睁不开眼,抬手遮挡。 “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 江辰表情郑重,都顾不上先去合闸,举着手机绕到方晴背后,“我看看。” 方晴拗不过,只能听之任之。 “往前坐一点。” 江辰拨弄她头发的同时命令道。 黑暗的环境悄无声息中会改变人的心理,要是平常,方晴哪会鸟他,可此时她却顺从的照办,扶着沙发,往前坐了坐。 男人的头,女人的腰,这是外人不能触碰的两个部位,好在方晴是女性。 在手电筒明亮光线的二次确认下,这个漂亮的后脑勺确实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灰都看不见,明摆着压根没碰到。 江辰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其他地方碰到没?” 头没撞到,应该就没有大碍,手电筒的灯光比起方才,变得漫不经心了些,在柔韧且笔挺的背部扫着。 “屁股磕了一下,你要不要检查?” 对于某人的婆妈,方晴似乎颇为无奈。 “屁股就算了,脂肪厚,磕了也没事。” 这话说的。 也不是每个人的屁股脂肪都厚啊。 ——他为什么会“推测”晴格格的孩子是闺女? 还不就是因为晴格格的臀部,并不算“出彩”,属于中规中矩的水准。 世界上找不出十全十美的人。 不过,把话说回来。 谁规定只有像欧美人那样丰硕,才算完美?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心下落定,江辰正要走开,视线又陡然凝固。 只见晴格格简约的编绳针织开衫于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一条口子,而且位置……挺刁钻。 乳白色。 双排扣设计。 防狼效果不错。 一只手很难解开。 江辰神色变幻,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见背后半天没了动静,方晴疑惑回头。 “怎么了?” 手电筒慌忙移开。 江辰即刻转身,果断朝门口走去,不给对方研究自己表情的机会。 “我去合闸。” 1557 至高至明日月(求月票!) 坐在别人家里的沙发上的方晴还没到灯光复明,便先行听到了外面楼梯间传来了一道惊恐的叫声。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没有再跑出去凑热闹,趁着四下无人,眉梢微蹙,悄悄揉了揉屁股。 楼道里。 江老板踩着凳子,一只手举着手机照亮,一只手正准备合闸呢,结果有人爬了上来,而后像是见到鬼,惊叫出声。 “哥?” 原来是洪晓宇。 属实是闹了乌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你干嘛呢?” 刚才是方晴跌倒,这又轮到洪晓宇差点摔跤了。 也不能怪他。 破旧的楼栋,正想着心思爬楼呢,突然转角撞见一张居高临下、“惨白”的脸,谁能不怵? 不会又在和自己玩恶作剧吧? 都长大了啊! 江辰其实也被突然响起的叫声惊了一惊,扭头发现是表弟,这才重新把闸门合上,从凳子上下来。 “跳闸了。” 洪晓宇看了看电箱,恍然,松口了气的笑了笑,“我还以为撞鬼了呢。” “就这么点胆子?” 江辰拎起凳子,往上走。 “哥,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还好我年轻,要是换成老人,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 洪晓宇跟着爬上楼。 “方晴姐。” 进屋,见方晴坐沙发上,他也不意外,立马打招呼。 灯光已经恢复。 “你们俩聊。” 其实在外面,方晴就已经听到了哥俩的声音,起身,正要回去的时候,放凳子的某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应激一般喊道,“等一下!” 二人全部奇怪的朝他看去。 某人不作解释,匆匆进卧室,而后随便找了套外套出来,当着表弟的面,“亲热”的给青梅披上。 “小心着凉。” “……” “……” 当事人和旁观者都沉默了。 小心着凉? 天气很冷吗? 还是说,方晴姐穿得很少? 洪晓宇表情古怪,盯着站在一起、因为披衣服,手还放在肩头、“亲密无间”的二人,瞬间开启了头脑风暴。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情况? 表哥怎么突然之间如此勇敢了? 旁观者如此,作为当事人的方晴更是猝不及防。 虽然彼此之间,搂搂抱抱不是什么“稀罕事”,譬如刚才,谁都没有当回事,可那都是私底下,从没有这么“正大光明”过。 所以某人一反常态的举动,让一个地级市一等一的大才女都有点懵,神色呆愣,带着可爱的迷茫,盯着对方,似乎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当然。 某人没有给答案,退后一步,“回吧。” “……” “……” 耐人寻味的安静过后,方晴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的朝门口走,披着某人的外套。 房子太小,洪晓宇赶紧让开。 很快。 屋外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方卫国在看新闻联播,潘慧则在打扫卫生,好像这一代的家庭都是这番景象,复制粘贴一般,男人喜欢看新闻,女人则有忙不完的家务活。 好在都有自己的事,没注意到闺女。 当然了,也是因为夫妇俩知道闺女去对面串门了,放心的很。 方晴也没有打扰父母,匆匆回屋,然后把门关上。 冷肯定是不冷的。 所以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身上的男装外套很快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外套上有她的体温,同时交叠着另一股温度。 眉梢再一次不自觉颦蹙,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疼痛。 作为法律工作者,绝对不可能对疑点视而不见,这份职业要求他们对真相孜孜不倦的探索与追寻! 疑点。 肯定不在她手上的这套于她而言尺寸偏大的男人外套上。 她毫不芥蒂的把外套放在床上,仿佛是自己的衣服,而后走到镜子前,审视着自己。 柔顺丝滑的长发,知性秀雅的脸颊,眼眸澄净剔透,犹如一泓秋水,下颚线清晰、却不凌厉,释放出温婉的亲和力…… 正面。 好像没什么问题。 方晴缓慢的转身,视线却一直关注着等人高的镜面。 还是太聪明了。 或者。 是出于法律人的直觉。 当背部出现在镜子里,方晴停了下来,目光盯着后背中央那一处不算大、却很鲜明的横向裂缝。 难怪。 会提醒她小心着凉。 确实贴心啊。 看了会后,方晴正对镜子,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是提醒对方记得取衣服。 而是问了句。 “是不是觉得,我很土?” 双排扣。 土谈不上。 但是在这个日新月异、越来越追求为国家省布料的时代。 嗯。 可能有那么一些……保守。 另一头。 洪晓宇已经偷偷摸摸的把大门关上,狗仔大队般,悄咪咪的问:“哥,你和方晴……咋回事?” “我和她能有怎么回事。” 某人坦然自若。 洪晓宇一脸不信,“哥,我是了解你的,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江辰脸色木然,与说话越来越含沙射影的小子对视,“哪样?” “你以前,非常克制。” 时间不会辜负每一个人。 洪晓宇的成长肉眼可见, 克制。 多么委婉, 又多么的精炼~ 其实以彼此的关系,很多事情,不需要刻意避讳,譬如披件衣服,算得上什么?又不是脱人家衣服。可向来洒脱、连某尊观音菩萨的屁股都敢拍的好汉面对一起长大的青梅时,却格外的“拘束”,好像生怕被误会。 嗯。 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有事说事。” 某人拿出兄长的权威,对弟弟,有什么必要绞尽脑汁去编排谎言? 完全可以不解释。 “哥,你和我说说呗,我保证不透露出去……” 洪晓宇不死心,心里仿佛蚂蚁在爬,方晴姐和表哥,这一对他跟在后面看了太多年了,现在终于看到一点不寻常的苗头,哪能不激动好奇? 江辰抬起手,作势要敲他头。 洪晓宇躲闪。 “我有女朋友。” 江辰道。 洪晓宇嘴动了动,沉默下来,简单的五个字,似乎就浇灭了他沸腾的求知欲和好奇心。 哥俩坐下。 “哥,表舅又去我那了。” 洪晓宇言归正传,“他说,他撤诉了。” “嗯。” 江辰点了点头。 洪晓宇当然知道他知道,但作为中间人,必须展示自己的态度,老妈不合适,由他代劳最恰当。 “哥不生气?” 江辰嘴角上扬,“人生就象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来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坏谁如意,而且伤神又费力……” 洪晓宇莞尔,莫生气歌,他小时候也是朗朗上口,还拿来练过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妈觉得很对不起方晴姐和方伯伯他们。” 江辰偏头,笑容更甚。 这小子,确实长大了,都开始出面替父母操持人情世故了。 “那你觉得你妈有错吗?” 洪晓宇默默摇头。 “那不就得了。小姑又没想过害谁。而且事情不也得到了解决,虽然形式有点不一样。” “哥,我妈和表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让表舅把提来的东西都提了回去,他们虽然经常拌嘴,但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在职场上学到了点东西,全部用在我身上来了?”江辰揶揄,随即淡然道:“小姑是小姑,张中全是张中全,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洪晓宇“嗯”了一声,忍不住说道:“这次表舅做的太不像话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何止是没有人情味。 这是把所有人当作了垫脚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以理解。” 洪晓宇瞅着表哥,结果只看到波澜不起的漠然。 是可以理解。 但是不能原谅。 显而易见。 最后的缘分已尽。 对于表哥来说,这段本就将断未断的亲缘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听我妈说,原本帮表舅的那些律师,去帮绿地二期的其他业主维权去了?” 洪晓宇没有试图说好话,凡事不分青红皂白一昧劝你大度的人,得离他远点,遭天打雷劈的时候会连累到你。 表哥仁至义尽。 而且。 一个亲戚,对表哥来说,重要吗? 不是有血缘关系才叫亲人。 表哥亲戚或许不多,但亲人不少。 譬如对门的一家人,至始至终,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对表哥不离不弃。 “嗯,不过和张中全没什么关系,你方晴姐是路见不平,想要还沙城一个朗朗乾坤。” 洪晓宇面露敬仰,喃喃道:“方晴姐永远这么富有正义感,有爱心,以前小时候,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 江辰忍俊不禁,“她现在肯定不敢扶了。” 洪晓宇笑,“方晴姐是律师,她可不会怕。” 就在哥俩打趣的同时。 楼下。 这次不是棺材车了。 毕竟出租辉已经被送进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了,没法再给人当马前卒。 今晚换成了一台GL8。 低调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上次还知道等到深更半夜,可这次,才八点,就迫不及待。 估摸有点恼羞成怒了。 还没等停稳,车门打开,满满当当的油漆味瞬间流溢了出来。 朦胧夜色下,几个如狼似虎的汉子拎着油漆桶,气势汹汹就要下车,狠厉的目光盯着旁边的百万跑车,这次目标扩大,似乎连这台玛莎也不打算放过。 重新做漆,可比换扇防盗门要昂贵多了。 几个汉子蒙着口罩,外加白色手套,不是为了掩饰身份,单纯是为了防止油漆对自身的伤害,就在他们猫着身子,即将跳下车的时候,GL8旁,出现了几个幽灵般的魅影,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 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沟通。 只有眼神上的碰撞。 很快。 几个形同幽灵的男人跨上车,伸手,将本来要跳下车的大汉生生推回了车里。 真是不见外啊。 “砰!” 车门重新关上。 随后爆发剧烈的颤动。 没过一会,驾驶座车门猛然打开,可奇怪的是,却不见司机下来,几秒后,司机的手缓缓伸出,老老实实把车门重新关上。 在停靠了一分钟左右,恢复平静的GL8掉头,莫名其妙又驶离了这里。 “哥,这油漆咋回事啊?” 坐了半个多小时,洪晓宇走出表哥家,打开手机手电筒,这时候才来得及关注到楼道里的暗沉油漆。 “仔细看看,这是油漆吗?” “不是油漆,难道是血?” 洪晓宇没被唬住。 “嗯,就是血。” 江辰停在门口,背后屋里的灯光与楼道的黑暗在他的脸上交织,形成深沉而诡谲的光影效果。 洪晓宇没来由心头一跳,而后不自然的笑了笑,“哥,我走了。” 江辰点了点头。 洪晓宇走下台阶,刻意避开似乎还在流动的“血水”。 等表弟转过转角,江辰关上门,回到屋内,走到窗台前。 没过一会。 洪晓宇走出楼栋,身影出现在楼下,从玛莎拉蒂总裁旁经过,浑然没有发现不久前有一台GL8来过。 “叮咚。” 消息声响起。 江辰居高临下,目送洪晓宇的身影消失,而后掏出手机。 发送过来的是一段视频。 背景环境,对于从小在这里生活的江老板而言,早已成为了血液里流动的一部分。 是距离三建大院步行不过十来分钟的护城河。 拍摄者的视角是蹲在岸边。 而摄像头对准的地方,是波光粼粼的护城河河面。 可以清晰看到,河里有几个不幸的落水者在卖力的扑腾,水花四溅,就像滑稽的鸭子。 十多年前,也就是江辰他们小时候,那时的护城河恶臭不堪,湖面漂浮着厚厚的垃圾,甚至还亲眼看见过有尸体被打捞上来,近年来因为大力发展旅游,加强了护城河清洁卫生的整治工作,比起从前,护城河的面貌有了显著的改善,可泡在里面,想必也还是不太好受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看了会视频,江辰发现还有条消息。 是晴格格发来的。 “是不是觉得,我很土?” 江辰脑子里闪过纯净洁白的双排扣。 律师嘛,本来就需要端庄。 他刚想回过去,可手指还没触碰键盘,又缓缓放下了手机,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玉盘。 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 夫妻? 1558 绿色置地(求月票!) 沙城经济开发区有座独树一帜的建筑,双子塔造型,中间架玻璃廊桥串联,花重金聘请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占据经开区绝对C位,没有一味的追求高度,两栋楼都只有二十来层,但属于是经开区乃至整个沙城的地标性建筑,市领导经常前来视察慰问。 作为每年给当地贡献巨额税收、创造大量就业岗位,拉动经济增长的龙头房企,享有这些殊荣,绿色置地实至名归。 可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随着整个房地产市场的式微,风光无限的绿色置地貌似也难免受到了影响,碰到了发展的瓶颈,此时双子塔的某个高层办公室内,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正慢条斯理擦拭着万宝龙眼镜,文质彬彬的脸上浮现一层豺狼般的阴狠与阴郁。 而气派的办公桌前,还站着一个精壮的男人,浑身流露着非同善类的煞气,可不同于在外面的飞扬跋扈,从进这间办公室后,他如做错事的学生深深低着头,估摸当年江老板被叫到政教处主任办公室都没这么老实。 明明气候宜人,温度凉爽,他的两鬓却一片潮湿,偶尔还有几滴汗水淌落脸颊。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的钱,就是养了一群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 “陆总,实在是对不起……” “对不起?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明明在视觉观感上,垂着头的那厮外形更有威慑性,要是放大街他吼一嗓子你瞅啥,大部分人多半不敢回嘴,可是他在那位文质彬彬的陆总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 纹龙画虎拎着刀枪棍棒招摇过市的古惑仔时代确实已经过去。 真正可怕的人,都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喝上了红酒。 “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告诉我,我要你何用?” “请陆总再给我一次机会!” 腰佝偻得更低了。 卑微至极。 陆总无动于衷,将擦干净的万宝龙眼镜缓慢的戴上鼻梁上,虽然是坐着,但眼神却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冷酷与蔑视。 “我倒是想给你机会。可是我给你机会后,谁给我机会?” “陆总,我对您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您的指示我从来不遗余力的执行,这次,的确是出了意外,是我们掉以轻心了。没想到那个女的有了戒备……” 在沙城也算一号大哥的爷们边说边抬头,可看见对方的脸色后,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无能,就要承认。在这里,不接受任何的推脱、狡辩、还有借口。” 那厮攥着手,话被堵死,只能咬牙道:“请陆总责罚。” 剔透的镜片后,那双眼睛无情而阴翳,陆总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陆总表情恢复平静,“进。” 年轻貌美的秘书走了进来,踩着高跟鞋,职业套裙遮住一半大腿,她低眉顺眼,对弯腰罚站的那厮视而不见,“陆总,董事长找您。” 陆总脸色微变,下意识皱眉,而后扶了扶眼镜。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前凸后翘的秘书抬头,为难的道:“董事长说……立刻。” 陆总眼神跳动,旋即默不作声的起身,貌似从容的往外走。 秘书跟在身后。 办公室门关上,恢复寂静。 只剩下自己一人,那厮才终于直起腰,抹了抹额头,深深呼吸,而后脸皮抽搐,愤恨鄙夷的往大理石地面吐了口口水。 “呸!装个几把!不也是一条狗!” 绿色置地董事长办公室。 敲门后三秒,陆总推门而入,恭恭敬敬的站到办公桌前。 “董事长。” 人类文明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和动物世界一样。 同样弱肉强食,同样等级森严。 残酷的食物链环环相扣。 作为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的面孔,沙城著名企业家,绿色置地董事长樊万里面相正直、并且和蔼,在镜头里很有亲和力,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架子的长辈。 只不过此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面对公众标志性的和煦笑容。 “知道找你是什么事吗。” “陆旭不知。” 年过半百的樊万里点了点头,无喜无怒,风平浪静的嗓音也让人听不出端倪。 “不知道的话,那就抬头看看。” 陆旭很快抬头,并且回头。 吊挂悬空的显示屏里,正播放着一段新闻,没有声音,但是可以看到字幕。 正是关于绿地二期业主集体诉讼维权的报道。 镜头里,业主们举着鲜艳的横幅,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看清楚了吗。” 陆旭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办公桌,视线低垂,不去正视对方,“看清楚了。” 画面似乎与不久前重叠。 只是环境人物发生了变化。 “如果我没记错,火车站那边的绿地二期,是你负责的项目吧?” “是我负责的,董事长。” 知行合一。 这位陆旭陆总没有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可谓是敢作敢当。 “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陆旭瞬间就有了决断。 聪明人与蠢货的差别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侥幸心理。 “事情的起因,在于一个叫张中全的人,他购买了我们在绿地二期的一套小户型商品房,因为延期交房的原因,频繁去售楼部闹事,后来更是从外地聘请律师,打算走法律途径起诉我们……” 见瞒不下去,陆旭很快将来龙去脉进行了简明扼要的陈述,,“为了压缩影响,以最小的成本解决问题,我派人与张中全达成了谈判,退还他的购房款,让他撤诉,并且签订保密协议。只是没想到他请来的律师,转头竟然联系上其他业主。” 按照流程,他的做法,并没有任何问题。 绿地二期的项目的确是他负责。可是停工不动,不是出自他个人的决定,而是集团的意志。 果不其然,董事长樊万里并没有训斥他的做法,只是一针见血的问道:“律师不是公益人士,怎么会这么好心。” 陆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能坦白。 “我想,是为了报复。” “最开始,我并不想便宜那个张中全,所以率先是与他请的律师进行接触,结果哪知道对方软硬不吃,因此才退而求其次。” “哪里的律师。” 在镜头里俨然正派、卓越、且随和企业家形象的樊万里问,每一次发言都非常简短、精炼。 作为绿色置地的一把手,他实在是太忙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倾听冗余拖沓的故事。 “好像是东海来的。”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 好好先生,怎么可能在房地产这样群狼环伺的超暴利行业如鱼得水。 显而易见,类似的应急方案,并不是陆旭的擅作主张,而是绿色置地的“惯用模板”。 “难怪。” 樊万里不咸不淡的点头,“东海的律师,底气就是足啊。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 陆旭悄然松口气,知道第一关估摸是艰难的迈过了。 跟老板,就得跟明事理的人。 他都是按公司章程办事,都是从公司利益出发,没掺杂自己的私心。 所以。 何错之有? 当然了。 自己负责的项目出了篓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得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态度很重要。 “董事长,现在闹到这个地步,是我的过失,我没有进行详细的背调,不知道那个张中全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脉。他不仅能够喊来东海的法务团队,并且傅自力也掺和了进来。” “傅自力?谁?” “沙城的一个流氓头子。我派人去给那个律师‘见面礼’,结果办事的人被这个傅自力以戒毒为由,整进了精神病医院。” 傅自力也是出息了,都进入了绿色置地董事长的耳朵,不过仅此而已。 绿色置地在沙城什么咖位?玩的根本不是一个游戏,樊万里听见是一个流氓头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刚才杵陆旭办公室的,不也是一个流氓头子? 兢兢战战站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强直性脊柱炎,腰都没直过。 段位差距摆在这里。 “房地产走起下坡路,看来也影响到了我们,很多人好像以为我们绿色置地不太行了。” 樊万里念叨,声线平缓。 兔子对雄狮肯定造不成伤害,可是兔子刚蹦起来咬你,对于雄狮而言,已经是一种巨大的侮辱。 陆旭听出了董事长胸腔的怒意,微垂着头,抬手扶了扶眼睛。 “一帮刁民,觉得有了律师,就开始得意忘形,认为可以以卵击石,简直是异想天开。” 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这位陆旭陆总学历肯定不低,并且职场经验丰富,善于察言观色、揣摩老板心理,一番吹捧无疑让樊万里颇为受用。 “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了招呼,所有的消息都会被撤下。” 陆旭抬头。 “董事长英明!” “少拍点马屁,多做点实事。这次的影响,实在是恶劣,我们绿色置地创立至今,还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丑闻。” 陆旭重新低头,以恭顺的姿态老老实实的接受教育。 “说说,按照你的想法,该怎么善后。” 樊万里问。 “我认为,应该重拳出击!” 陆旭低着头,或许因为如此,才导致越发的掷地有声。 “如何重拳出击?” “与此事有关联的人,我们都应该让其付出代价,只有这样,才能杀一儆百,捍卫我们绿色置地的地位与名誉。” 地位与名誉。 文化人讲话,就是意味深长、含义万千。 “包括那个流氓头子傅自力也不能放过。这样的社会渣滓、沙城败类,应该将他送到监狱,去劳动改造,那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不止黑手套出租辉,第二次上门泄愤,结果人全部被劫,反倒被扔进了护城河,这桩事陆总也下意识记在了傅自力的头上。 没出人命,只是因为水质原因,全部闹出皮肤问题,送进了医院。 这整得是几个马仔吗? 分明抽得是他们绿色置地的脸。 一个小瘪三,何其嚣张? 还好傅自力不知道,不然肯定会大呼冤枉,某人只是去找他聊了聊而已,压根没有让他参合进来。 “一个小流氓,不着急,这种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收拾。” 樊万里淡写轻描,“目前当务之急,是闹事的那些业主。” “……董事长,这个官司,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陆旭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错。 收买一个张中全容易,但是同时收买这么多业主,不切实际,并且得不偿失。 那还不如公开赔偿,退还房款。 倒还能赚一波口碑。 绿地二期一共有十几栋楼,业主户量加起来得有过千户,就和传染病一样,治得了一人、随后百人被传染,正治百人呢,结果又扩散了。 这条路已经行不通。 集体意志的觉醒,对开发商来说,就是一场深恶痛绝的瘟疫!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樊万里面无表情,“假如一开始,你把那个……” “张中全。” “你把这个人解决,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想要让这些刁民不闹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恐惧,发自肺腑的恐惧。” 陆旭默不作声。 看来。 他还是心慈手软了。 董事长的意思,才是真正的“杀一儆百”,可是,他最开始想的,还是在“和谐”的范围内,以最小的代价去解决问题,没想过闹出人命。 可能这就是他和董事长的差距。 “当然,现在做这些,已经无济于事。都闹腾起来,就不是死一两个人可以平息的了。” 樊万里处变不惊,充分展示出大人物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概。 “既然他们觉得法庭能够帮他们讨回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满足他们。让他们看看,法庭究竟能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樊万里眼神漠然,不急不缓。 “他们认为的救命稻草,结果到头来发现是上吊的索绳,只有让他们认清现实,碾碎他们荒谬的希望,才能让他们彻底老实,真正认命。” 陆旭心神凛冽,敬畏更深。 比起董事长的手腕,他还有相当一段路需要走啊。 “我立即去通知法务部。” 1559 把握不住 “不是都说现在生育率历史最低吗?” 新天地商圈。 下午六点左右。 露天的游乐广场上,到处都是欢蹦的孩童,以及推着婴儿车跟手跟脚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旋转木马,电动汽车,儿童海盗船……目不暇接的儿童声光电游乐设备丰盈着商业圈的热闹与繁华。 国泰民安于此时具象化。 “你去幼儿团,看到的只有小孩儿。” 对于某人的感慨,晴格格一语蔽之,而后问:“位置在哪?” 来过一次的某人没有着急指路,“还早,我刚给铁军打了电话,他应该还没出发,先转转。” 摆着一些小娃娃的套圈摊前,江辰停下,“玩玩?” 童心未泯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方晴没有给出答案,只是给出一个白眼,径直走开。 江辰耸了耸肩,给了老板一个歉意的眼神,跟上。 其实老板根本没在意,本来成年人根本就不是目标客户。 “双人同行一人免单?买杯喝喝?” 看见一家咖啡店前摆着的招牌,江辰又絮叨道。现在的生意的确不好做了,以前排队就为了买杯星巴克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一人免单,两杯也要30。等于说一杯15。现在咖啡基本上9.9一杯。” “……” 要是全天下都是如晴格格这样的人,做生意只怕会更加艰难。 江辰有感而发,“还是你会算账。” “爸爸、爸爸——” 江辰忽而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低头一瞧,发现是一个估摸一岁多的小宝宝,朝天辫,小花裙,肉嘟嘟的,奶声奶气的仰着头冲他喊着 刚学会说话,吐词有点不清,但还是可以听出,绝对是爸爸两个字。 江辰微愣,继而哭笑不得。 “女儿都这么大了。” 幸灾乐祸的声音不出意外从耳畔传来。 晴格格正看着戏呢,可哪知道小宝宝又跌跌撞撞走两步,抓住她的裤腿,“妈妈、妈妈……” “哈哈!” 江辰瞬间开怀大笑。 反观方晴,莹润脸颊腾的泛起晚霞般的晕色,闹了个大红脸,堂堂的大律师,在法庭上都能临危不乱舌战群英,这个时候却显得手足无措。 还是江老板替她解围,蹲下身,温柔的牵住小宝宝。 “爸爸……” 女宝宝又冲他喊了一声,看着那双没有受过任何杂质污染、比世界上所有的宝石都要纯净的眼睛,江辰心头情不自禁颤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个孩子,似乎也挺好。 “你看清楚,我是你爸爸吗?” “爸爸……” 小丫头估摸只会叫这两个字。 江辰失笑,蹲在地上,抬起头,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江辰起身,“这是你的孩子?” “对,我刚才在给她看衣服,没想到她就跑了。呦呦!妈妈不是说过不要乱跑吗?” 小宝宝根本听不懂大人在讲什么,只是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到处乱看。 这个年轻女人确实是母亲打扮,拎着母婴袋,袋里面装着纸尿裤水瓶之类的用具,为了避免江辰二人怀疑,她还特意掏出手机,展示女儿的照片。 “她多大了。” 确认对方身份,方晴将小宝宝还给对方。 女人一只手挎着母婴袋,一只手牵住女儿,“一岁三个月,刚学会说话。” “是不是只会叫爸爸妈妈?” 江辰问。 打扮朴素的女人一愣,似乎理解了什么,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 “嗯,她见到谁都喊爸爸妈妈。” 小宝宝又仰起头,“妈妈!” 这次总算是叫对了人。 三个大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和叔叔阿姨再见。” 江辰挥手,同母女俩道别。 “这个宝宝长得真好看,要不是她妈拿出照片,我都不敢把孩子给她。” 方晴秒懂他的言外之意,“有些孩子是取父母的长处。” 江辰点头,看着过往的一个个大人孩子。 “所以生孩子这事,得看造化。要是我,就给这些给国家生育率做贡献的家庭发高额补贴,减轻他们的负担。” “那你当初怎么不考公?”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江辰坦然,“没背景没人脉的无名小卒,即使把牙都咬碎,到头来或许也只是微不足道的边角料。” “要是说不准呢。可能你是天选之子。” “……” 江辰哑然一笑,而后字正腔圆,“人不能去美化从没走过的那条路。” 明明只是习惯成自然的一句玩笑,不知为何,方晴忽而沉默下来。 “叮铃铃——” 来电铃声响起。 方晴掏出手机。 “方晴,你俩干嘛呢?我和晓宇都坐半天了,你俩还没到?幽会去了?” 如此口无遮拦,也只有童丹了。 “马上。” “搞快点搞快点。” 好了。 溜达不成了。 江辰带着方晴朝就在游乐广场边的电梯口走去。 上次来的时候,三层不让按,只能走安全通道,今天倒是很顺利。 电梯门打开,剩下的乘客继续往上去四楼的电影院,只有江辰和方晴走了出来,傅自力着实做足了准备,地上居然铺上了喜庆的红色地毯,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而且味道也焕然一新,变成了很清新的香味。 “欢迎光临!” 今晚暂时歇业,但工作人员并没有放假,门口的迎宾人员排成两排,俊男美女的搭配,极大满足了到访者的情绪价值,傅自力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为铁军最后的单身party撑足了场面。 “怎么来这么早?我以为你俩得压轴呢。” 傅自力等在前厅,笔挺的西装,铮亮的皮鞋,和出看守所那天判若两人。 按照神州的习俗,出场顺序很重要,咖位越大,亮相越晚,可都是发小,哪里讲究这些。 “还不是童丹催得紧,要不然我们还得在底下多溜达溜达。” 傅自力笑,而后压低声音,“刚才童丹来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这么漂亮了。” “心动了?” 傅自力摆手,“走,我带你们进去。” 最大的一个包厢,至尊VIP,正场情况下,一晚上的消费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傅自力没进去,他还得去迎接铁军等人。 走进金碧辉煌的包厢后,江辰方晴发现童丹和洪晓宇已经喝上,且还在划拳。 “人在江湖飘啊,哪有不挨刀啊,一刀砍死你啊,三刀砍死你啊,喝!” 洪晓宇老老实实举杯。 “正主都没来,你们就整上了?挺会享受的。” “来,一起!” 童丹眉飞色舞的招呼,今晚画了美美的妆,难怪都得到了傅自力的称赞。 江辰摆手,对表弟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先歇会,你们玩。” “看到没,你哥见死不救。” 童丹肆无忌惮的挑拨,完全忘记了上下尊卑,不过此情此景,这个晚上,本来就不用去顾及职场上的身份。 大家只有一个关系,朋友、伙伴、旧人。 脚下是吸音的细腻绒毯,隔绝喧嚣,最惹人注目的是悬垂的巨型水晶吊灯,如万千星辰旋转,在地面油润的灰大理石上制造流动的星河。 墙壁嵌入珍贵实木和冷光艺术画作,中央的牛皮环形沙发质感温润,靠垫都是真丝纹绣,巨型黑金檀木茶几散发着低调的奢华。 顶级的声乐设备尚未发挥作用,但角落的地灯已经伴随着水晶吊灯的动态光效脉动呼吸。 沙城是一座非常适合养老的城市。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今天是没有陪酒的公主,换作平时,在这般环境下,可想而知那些前来消费的老板,会是怎样顶级的享受。 “在外面,我还真想不到里面会是这种环境。” 童丹暂时放过了洪晓宇。 “大吃一惊吧?” 江辰从黑金檀木茶几上的果盘里的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我大吃两斤。”童丹修长的腿交叠着,“傅自力在沙城混的还真挺不错啊,谁说当古惑仔没出路的?” 江辰摇头,叹息,似乎觉得樱桃味道不错,又拿起一颗,盯着超百寸的巨型屏幕。 “一将功成万骨枯。” 童丹偏头,对洪晓宇道:“瞅瞅你哥,说话多有味道。” “童丹姐,你认识我哥这么久,才知道他很有味道?” 明明是反讽,可洪晓宇硬是装没听出来。 童丹乐,拍了他一下,“果然是一家人啊。” “童丹姐,我们不也是一家人。” 童丹微愣,而后眉开眼笑,“行呀,越来越会说话了,没少骗小姑娘吧。” “没。” 洪晓宇立即道:“我从来不骗女孩子。” “那你骗男孩子?” 童丹故作古怪。 洪晓宇尴尬,依然不是童丹对手,交手两回合便迅速败下阵来,“童丹姐,我是在江城,不是在蓉都上的大学。” 童丹咯咯的笑。 这小子,比以前有趣多了。 “果然呐,男人都是会变的。” 另一边。 铁军正在开车来的路上,载着老婆温蓉,以及伴娘季爱琳。 季爱琳坐在后排,对着梳妆镜看个不停。 “今天是聚会,又不是选美,这么紧张干什么。” 听到铁军的话,季爱琳顿时不好意思的放下梳妆镜。 温蓉暗暗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不太懂女孩心思的老公不要多说话。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哪怕知道其他伴娘的优秀,爱琳肯定也不想输别人太多。 “琳琳,你今晚已经够漂亮了。” 铁军也反应过来,补救的点头,“嗯,像大明星。” 即使知道前面的小两口在哄自己,季爱琳还是止不住的喜上眉梢。 “你俩别哄我了,我就是绿叶而已。” “胡说。” 铁军立即道:“你们女孩子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相貌最重要,其实根本不是。韶华易逝,容颜易老,你们觉得美的是自己,不,美的只是二十岁而已。” “铁军,你隐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铁军不骄不躁的笑,“你是没和我那几个发小有过深的接触,不然你就会发现,比起他们,我根本不值一提。” “今天请客的,也是你发小?” 江辰,试婚纱的时候,她见过。 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是可以感觉到,嗯,口才应该挺不错。 毕竟说安排柯尼塞克当婚车这种事情,一般人,当真讲不出来,虽然是孩子时吹的牛,但沙城有句老话,三岁看老。 简而言之,一个人的秉性,从他小时候就能看出来几分。 而傅自力。 当时试婚纱的时候,还没从看守所出来。 “嗯。他比我们大两岁,以前都是像大哥一样照顾着我们。譬如在学校被欺负了,都是他帮我们出头。” 铁军简单解释,没交代傅自力数次进宫的光辉履历。 “帝豪我听说过,很厉害的场子,消费非常高,怎么你的发小都这么厉害?” “呵呵。” 铁军笑了笑,“只能说我这个人,运气比较好。” 季爱琳点了点头。 铁军沉默了会,旋即忍不住提醒,“认识归认识,但是不要和这些家伙凑的太近。” “为啥?” “因为……你把握不住。” 季爱琳噗嗤一笑,并没有生气,她知道,对方是出自好心,是善意的提醒。 “小瞧人了是不。我季爱琳可不是花痴。” “对。医院里的医生,琳琳一个都瞧不上眼呢。” 温蓉附和。 铁军轻笑。 医生虽然是一个好职业,收入高,稳定,在大众眼中属于精英阶层,可是平淡、无趣,更是没办法和他那几个发小相提并论啊。 “那说说,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铁军边开车边闲聊。 季爱琳不假思索,“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不止铁军,就连温蓉也笑了。 “嗯,很好,维持住,不要改。” 铁军鼓励道。 “哼哼,说不准,我以后结婚的时候,真是坐科尼塞克呢。” 虽然当时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却深刻的记住了啊。 说着,季爱琳自己都笑出了声。 湍急的马路上,一台二十万的新能源循规蹈矩的行驶,车内一片欢声笑语,似乎为逐渐降临的夜晚掀开了美好的序章。 1560 约定 “感谢各位!” 当铁军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先是郑重其事的鞠了个躬。 “你要谢也得谢你身后的东道主啊,谢我们干嘛。” 起身的同时,童丹打趣。 “今晚不兴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同样站在门口的傅自力不以为意,甩动胳膊,“今晚的宗旨只有一个,happy,happy,还是happy!” 跟在温蓉旁边的季爱琳忍俊不禁,进入不同圈层的那股子拘束感稍微缓解。 其他人暂且不提,今天刚见面的这位“傅哥”,可是货真价实的帝豪股东,为了办这场聚会,竟然直接歇业。 要知道这种地方一个晚上创造的流水难以估量。 铁军这些发小,不管是真牛叉的还是假牛叉的,好像都没什么架子。 “都已经见过了,就不用介绍了……” “铁军哥,我还没见过呢。” 洪晓宇随即冲着季爱琳喊了句:“嫂子好。” 全场一愣,而后哄堂大笑。 只有季爱琳霞飞双颊,赶忙摆手,窘迫不已,“我、我不是……” “你小子,你哥上次回来过年,在我那吃烧烤,你不是见过了吗?” 洪晓宇似乎才想起来,“噢,对,不好意思啊,嫂子。” 这次终于是冲着温蓉,没再搞错对象。 “待会得罚酒。”傅自力严肃道。 “对,该罚,这都能认错。”童丹落井下石。 “他认错我媳妇没关系,不认错自己的嫂子就行了。” 铁军还是有兄长的风范,替洪晓宇解围,而后向季爱琳介绍道:“这是洪晓宇,江辰的表弟,从小爱跟着我们屁股跑,也是伴郎。” “这是季爱琳,你温蓉姐的同事。以后要是生什么病了,可以找她帮忙。” “铁军哥,温蓉姐她们不是精神病医院吗?” 一帮人又笑了起来。 童丹搭住洪晓宇的肩膀,“你的幽默感是不是和你哥学的?” “人都到齐了吧?” “还有一位,我老班长,他得从红安赶过来,估计得要一会。” “噢,对,最后一位伴郎是吧?” 傅自力恍然,很给面子,“那你们先坐,我去等他。” 铁军制止。 “用不着,他到了会给我打电话的。” 傅自力点点头,“行。” 红安,隶属于沙城的一个县,过来得经过长江大桥,人家不是故意要压轴,的确有几十公里,开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今儿个应该大家伙最后的单身之夜了,咱们其中有一对新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所以是不是该定个主题?” 这种场合,傅自力操持起来自然是一把好手,再加上又是自己的场子,于是乎当仁不让发出倡议。 “赞同。” “支持。” 洪晓宇童丹异口同声。 童丹本来就外向,有她在基本上不担心冷场,除非碰上不对付的人,而洪晓宇,以前是比较腼腆,但时过境迁,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过去。 “军子,你来。” 傅自力吆喝。 铁军急忙摆手,“你们定就行。” “那弟妹,你来。” 温蓉没有推诿,思索了一会,“那就叫……约定吧。” “约定?” “嗯。” 温蓉抿着嘴笑,望着发自内心替自己祝福的众人,“我和铁军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不仅爱人,一辈子能够有携手同行的知心朋友同样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希望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铁军悄然握住温蓉的手。 一个女人,真的需要惊才绝艳的外表、满腔锦绣的才学吗? 不需要。 至少他不需要。 “说得好。今晚的主题就叫约定!” 童丹率先吹响号角,拿起黑金檀木茶几上的一瓶啤酒,“希望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一瓶瓶啤酒相继被拿起。 在酒水上,傅自力并没有一味的追求名贵,因为吝啬吗? 不。 只是因为心境更上一层楼。 酒水挥洒。 一张张不同人生轨迹的脸庞卸掉了日常的面具与伪装,洋溢着的,只有最质朴而纯粹的笑容。 “童大美女,要不你先为咱们开个场?” “新郎官都说了,我哪敢拒绝。” 童丹当仁不让,而后像是思考唱什么歌好,旋即哼了两句:“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这是什么歌?” 洪晓宇脑门冒黑线,“应该……是时间煮雨吧。” “对!时间煮雨!”童丹恍然。 方晴帮忙点歌。 傅自力递上话筒。 “献丑了~” 温蓉鼓掌欢迎。 “谢谢~” 童丹拿起话筒。 坐在牛皮沙发上的季爱琳看着靓丽而自信的童丹,眼神羡慕,羡慕对方的恣意和洒脱。 她就永远活不成这般模样。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你年少掌心的梦话 依然紧握着吗——” 不得不说,童丹挑的歌独具匠心,完美切合今晚的主题《约定》,和大部分的美女一样,她的歌喉说宛如天籁那是扯淡,但起码处于大众水准线之上。 “云翻涌成夏 眼泪被岁月蒸发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 有谁迷路了吗——” 唱歌的间隙,她还能抽空拎起酒瓶喝酒。 “晴格格,来两句。” 中途,她把话筒送到方晴嘴边,方晴哪里是矫情的人,恬静的接过话筒。 “风吹亮雪花 吹白我们的头发 当初说一起闯天下 你们还记得吗——” “方晴唱歌也这么好听?” 温蓉悄悄的对老公道,这个“也”字,使用得十分精辟。 和傅自力喝酒的铁军沉默了下,看着巨大的荧幕,“别吃醋啊,在我看来,方晴是六边形战士,没有短板。” 温蓉轻轻捶了他一下,哪里不知道老公是玩笑。 随即,她不禁看向不远处那位嘴角含笑,安静聆听的男人,交错的光影下,看不太清对方的眼神。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方晴太优秀了,所以才……” 他们几人过去的故事,她听老公说过太多太多,一切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平凡,直到后来才冉冉升起、闪闪发光。 “或许,可能吧。” 铁军轻声道。 “你们两口子说什么悄悄话呢。” 傅自力插嘴进来,冲铁军使了个眼色。 视线交汇间,铁军心领神会,接过傅自力递来的话筒,起身,要传递给江辰,结果被误会的洪晓宇接住,“铁军哥,这把高端局,我……” 铁军哭笑不得,正要说话。 “我来。” 童丹抢过话筒,提高音调,全情投入,声情并茂。 “你曾说过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现在我想问问你 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童丹倾情演唱,迫使方晴似乎自惭形秽,停了下来。 “天真岁月不忍欺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大雪求你别抹去 我们在一起的痕迹 大雪也无法抹去 我们给彼此的印记——” “啪、啪、啪……” 掌声响起。 某人捧场的拍着双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觉得应该再来一首情歌王。”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童丹哼哼道,放下话筒,冲方晴举瓶。 两个瓶子碰在一起,噔~ “季美女,你要不要来一首?” 傅自力看向现场可能唯一算得上外人的季爱琳。 正在偷偷拍照的季爱琳没推脱,点了点头。 “我陪你。”温蓉道。 季爱琳起身,去点歌。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听到季爱琳的歌声,童丹不禁诧异的朝对方的方向瞅了两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闪光的一面,不用介意。” 童丹偏头,发现某人悠然自在的吃着小吃。 温蓉的这个同事唱歌的水平的确相当不错,起码超出了她的预料,实话实说,扪心自问,比她要强那么一丢丢,在业余选手里应该算是高手,属于是百里挑一的那种。 “谢谢你的安慰。” 童丹随即发动攻势,“这鸡尖不辣啊?来,喝点小酒润润。” 她今晚的首要目标,第一,当然是祝福一对新人。 第二。 则是把某人整醉。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样的契机,难得一遇。 “寄人篱下”,以后,恐怕很难碰到不用在乎上下级的机会,只有今晚,能够肆无忌惮。 整白酒,她或许不是对手。 但是喝啤酒,男人还真不一定喝得过她们女人。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 也沉醉于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这是一场听觉盛宴。 温蓉和季爱琳将这首歌演绎得温暖动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首歌的时间,童丹便缠着某人连干了两瓶啤酒。 要知道茶几上罗列的可不是量贩式KTV滥竽充数的水啤,那种啤酒和水没区别,喝再多都喝不醉,傅自力安排的可是真材实料的进口黑啤。 “你还愿意吗?” 江辰被问得有点懵,“愿意什么?”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童丹重复歌词。 “……” 江老板满脸问号。 洪晓宇被逗笑出声。 “喝多了你就休息会。” 江辰进行提醒。 “江总,今天不把你陪好,是我童丹不称职。” 童丹又拿起俩瓶,一瓶递过来。 “在我们天赐,不流行这一套。”江辰不以为意的回应。 洪晓宇又学习到了,跟在表哥身边,每时每刻都能进步,就连认怂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你别没把他喝多,自己先倒下了。” 方晴轻易看出童丹的用意,干涉进来。 “倒下就倒下了,大不了在这躺一晚上,这样的欢聚时光,过一次少一次,哪能不珍惜,你说对不江总?” 江辰点头,主动举瓶,“在理。” “噔~” 童丹仰头豪饮,气吞万里如虎,喝完抹了抹嘴角,目标又对准方晴。 “晴格格,咱们也走一个。” 江辰竖大拇指。 以一敌二。 “壮哉!” “他到了。” 走到边上接完电话,铁军走回来,和所有人打了声招呼:“你们先玩,我去楼下接老班长。” “我陪你?” 傅自力问。 “用不着,又不是外人。” 铁军示意他不用客气,独自去楼下接人。 新天地商圈地下停车场。 铁军刚一下来,就看见了夺人眼球的坦克700。 这车实在太大了,车如其名,真像陆地坦克。 “恭喜了啊。” 车主推门下车,双方走近,用力拥抱了一下。 铁军本来就比较高了,可他这个老班长竟然比他还要高,估摸有一米八五。 “辛苦,这么远跑过来。” “无妨,报销过桥费就行。” 铁军这个老班长打眼一瞧就知道当过兵,气质写在形体上,腰板笔直,眉目锐利,阳刚气浓郁。 毕竟坦克700这么大尺寸的车型,不是什么男人都能够驾驭的。 “是不是迟到了?” “迟到不至于,但你确实是最后一个到的。” 在军营里的时候,双方肯定没有这么幽默。 估摸也就和傅自力差不多年纪的老班长相当爽快,承袭了军人的干练作风, “待会我自罚三杯。” “敞亮。走,上去。” 二人朝地下电梯走。 “帝豪在沙城可是响当当啊,软硬件设施一等一,发小是这里的股东,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藏拙了啊。” 话虽这么说,可铁军这位老班长却并没有任何的拘谨或者敬畏。 和季爱琳有所不同。 显然也是有底气的人物啊。 “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比较低调。” 老班长笑,“那还有没有什么秘密瞒着我的?趁早说,别待会再给我惊喜。” 知道铁军腿脚不便,所以他刻意走的较为缓慢。 按开电梯走进去的同时,铁军道:“惊喜是肯定有的,待会你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有美女没?” “那还用说,沙城一等一的美女。” “啧。” 老班长伍宇彬转身站定,“我相信你不会吹牛。都是单身不?” 电梯门关上。 铁军按三楼。 “嗯……” 他下意识答话,可又陡然停住,“其他美女你可以认识认识,可有一位,得保持距离。” “怎么?名花有主?” “听我的就行。免得你受打击。” “……” 对方笑,“行,听你的。瞅瞅总可以吧?” 1561 我不信 “晓宇,来过这样的商k没?” 洪晓宇立即摇头。 “看来你哥很不称职啊,这种地方都没带你玩过。” 洪晓宇看着地上的空酒瓶,知道这位姐姐已经“渐入佳境”了。 他压低声音,悄咪咪的道:“童丹姐,我哥是正经人。” 童丹咯咯大笑。 “你哥不称职,但是你这个弟弟,倒是挺仗义。你哥是不是正经人,我还不清楚?” 说着,她变幻嗓音,真当旁边的某人不存在,极具如蛊惑性的道:“要不要姐姐帮你叫几个妹妹作陪?放心,不用你出钱。” 江辰淡定自若,听是听到了,但是和晴格格一样,当没听到。 洪晓宇已经是男子汉了,不再是当初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的小孩,所以要懂得独自应对社会上的诱惑~ 洪晓宇睁大眼睛,貌似蠢蠢欲动,“童丹姐请客?” 童丹义不容辞的拍了拍胸口,“有什么问题呢~” “童丹姐是慷他人之慨,到头来,还不是自力哥承担。” 洪晓宇话锋突转,看着和温蓉聊天的傅自力,机敏异常。 “谁请客有什么关系,就问你想不想玩吧。” 洪晓宇赧然。 玩笑归玩笑,当姐姐的调戏调戏弟弟,无伤大雅,可是这个“玩”字,还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而关键的是。 边上的表哥和方晴姐太不仗义,磕着花生,装聋作哑。 洪晓宇只能自救,看向包厢门口。 “童丹姐,有帅哥。” 童丹下意识转头。 并不是声东击西,铁军旁边,真的有一位高大英武的男人跟着走了进来,属于是能让很多女性眼前一亮的类型,可童丹只是略微的瞟了眼,便收回了目光。 “你当你童丹姐是小姑娘啊,男人最不重要的,就是长相。” 她也拿起一颗花生,手指上挑,精准的送进红唇,就这么一手,就显露出她与众不同的段位。 作壁上观的江辰同志终于出声,同时起身,打趣道:“你童丹姐早就脱离了低级审美。” 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陆续起身。 这是一种礼貌。 显而易见,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个客人,也就是铁军的老班长到了。 “伍宇彬,我老班长,红安人,单身,未婚。” 铁军的介绍格外简洁。 伍宇彬微笑致意,“不好意思,迟到了。” 一米八几,再加上浓郁的阳刚之气,而且还有不错的风度,大部分女性对这样的男人,的确没有多少抵抗力。 譬如季爱琳,不由自主的眼神发亮,倒不是犯了花痴,只是源自于对于优秀异性的一种本能欣赏。 “傅自力,我的老大哥,也是今晚的东道主……” 铁军依次进行介绍,一视同仁,只是简略的提及姓名、职业,并没有进行浓墨重彩的描述,比如介绍起某人的时候,更马虎。 “江辰,小时候我俩的裤子都换着穿。” 伍宇彬一一点头,今晚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无疑都得到了铁军的认可,品行肯定不会差到哪去,即使对上方晴、童丹这两个在沙城绝对难得一见的美女,他老班长伍宇彬的视线也没有过多的逗留。 “我自罚一瓶。” 介绍完毕,人家更是用行动展示歉意,二话不说,直接拎起瓶黑啤,一口气吹掉。 从进门到现在虽然没多少时候,但他毫无疑问收获了所有人的好感。 “都是朋友,别见外。” 傅自力道。 伍宇彬点头,“要是见外,我就不会来了。” 傅自力笑,“坐。” 包厢甚大,别说才九个人,就算再坐十个人都不是问题,一点不担心拥挤。 所有人重新落座。 “怎么?看上人家了?” 温蓉偷偷凑近闺蜜。 在“自己人”面前,季爱琳是不害羞的,悄悄的瞥离她算是比较近的伍宇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兵哥哥没有抵抗力。” “你哪里是对兵哥哥没有抵抗力,你是身高控。要不要我帮你?” 季爱琳眨了眨眼,“可以认识认识。” 温蓉拿起了杯子。 “伍班长,我敬你一杯。” 她和对方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你喝的果汁,恐怕不太公平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瓶啤酒就醉。我要是倒下了,岂不是对不起大家?” 伍宇彬点头,“那是。今宵难在,你可得坚持到底。” “你随意啊。” 有些男士,喜欢刻意逞能,女士敬酒,就觉得必须吹瓶,不然不爷们,伍宇彬没有这种包袱,喝了小半瓶。 “唱什么,我给你点。” “我先听大家唱。” “谦虚什么,我可是听铁军说过,伍班长在部队里唱歌那是出了名的,有什么活动演出,都是伍班长出马。” 伍宇彬不足挂齿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我去点了啊。” 温蓉点了一首军人、或者说男人都钟爱,并且闺蜜也拿手的粤语歌。 《光辉岁月》 她把话筒分别递给两人。 看见老婆的举动,铁军暗笑。 老婆注定是白费功夫了。 他这个老班长,大抵是不会喜欢季爱琳这种类型的姑娘的。 “你这个老班长,不是一般人呐。” 光辉岁月的旋律响起。 铁军不置可否,和傅自力碰杯,“你难道是一般人?” “气度看得出来。”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傅自力看人的眼力自然有独到的一面。 铁军听着歌声,点了点头,“他本来可以留在部队的,结果却自己主动选择转业回来。我这个老班长,认知太清晰了,知道要是留在部队,以他的背景,不会有太好的发展。” “多少人想留在部队都没机会。居然能选择回红安,挺有魄力。” 铁军笑了笑,“有人宁当凤尾不当鸡头,有人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他既然会选择回来,自然有他的原因。” 铁军看向又被童丹缠上的某人,“不是所有人都像江辰这么生猛,单枪匹马能在高位面杀出一条血路。与其在高位面当牛做马,回来享受人生我觉得是更明智的选择。” 傅自力点头,“懂了。” “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是本地刀枪棍,他是县城婆罗门,如果能有合作的机会,一定是强强联合。” 傅自力莞尔,冲铁军举杯示意,“有心了,不过哥们马上就要上岸了,不是本地刀枪棍了。” “真的假的?” 铁军一脸怀疑。 “你可以不信我,难道不信江辰?” 铁军诧异,看向“左拥右抱”的某人那边,“怎么回事?” 傅自力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暂时还不能说。” “对我还保密?” 傅自力笑,“那倒不是。只是这件事,暂时还不确定。真落地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接手绿地二期的工程,那何止是上岸,可以说是“上天”。 届时。 他会摇身一变,从铁军嘴里所说,捞偏门的三教九流,变成为国为民的英雄。 没错。 英雄。 让烂尾楼顺利完工,让朝不保夕的业主们得以住上自己的房子,形象得多么光辉伟岸? 届时。 他的过去,将无人会再提及。 谁没有年少轻狂过? 谁没有犯过错误? 不知道江辰是有心还是无意,江辰赠予他的,不仅仅只是一次阶级跃迁的契机,更是一次完美的洗白! 当然。 目前而言,这一切还只是镜花水月。 能不能变成现实。 还得看他们沙城的龙头房企、绿色置地的抉择。 希望绿色置地能够维持一直以来的作风,用雷霆手段解决问题啊。 铁军与他碰杯,“有没有一种身处小说中的感觉?” 傅自力莫名其妙,“嗯?” “以前看的玄幻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剧情,主角最开始卑如尘土,后来一路逆袭,肉身成圣,旷古烁今。而他随手给出的药丸,对他来说一文不值,可是对于身边的亲朋好友来说,却是能够洗髓锻骨,突破桎梏的极品仙丹……” 傅自力聚精会神,眼神发亮,不由自主点头,“有那个味道了。” 二人相视一笑。 光辉岁月唱完,温蓉洪晓宇热情鼓掌。 被铁军称为县城婆罗门的伍宇彬看向合唱的季爱琳,“你不会是学声乐的吧?” 什么叫高级的赞美。 季爱琳脸颊微热,赶紧道:“不是,我只是平常喜欢去KTV,瞎唱。” “你是我碰到过唱歌最好的姑娘。” 季爱琳脸更红了。 “老班长,你这么说,可是要把现场的其他女士给得罪了。” 铁军拎着酒走过来,在伍宇彬旁边坐下。 “我来晚了,还没欣赏到其他美女的歌喉,所以我这个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高质量的男人,口才都不会太差。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季小姐确实唱歌好听,我甘拜下风。” 童丹向来磊落,只不过一句季小姐叫得季爱琳有点无所适从。 打开手机,好像个个都是“裴云兮”,可网络是网络,现实是现实,脱离了美颜滤镜,百分之七十的女人,可能连季爱琳都比不过,更遑论身段、样貌、气质都毫无短板的童丹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颜值开玩笑,放在沙城,童丹毋庸置疑算是顶美级别,而顶美的杀伤力,不止对异性,其实对同性更大。 “童小姐唱歌也很好听!” 季爱琳急忙回敬。 明明人家只是客套,可童丹心安理得受之,隔空举瓶,“谢谢~” “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铁军。” “没吹牛吧?” 伍宇彬点了点头,从童丹身上收回目光,形象倒是其次,关键对方的气场也让人很舒服,不像有些女性,有三分姿色就能摆六分架子。 当然了。 他不是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猥琐男,只是单纯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而比起童丹,那边另一位女性,其实更让他好奇。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倒不是惊为天人。 哪怕在这种闹腾的场所,只要目光一落在她的身上,心就不由自主的宁静下来。 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靠近人家吗?” 伍宇彬与他碰杯。 “老班长,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伍宇彬笑。 “我和人家点头之交而已。随便聊聊。” “江辰,和晴格格是青梅竹马,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也这么觉得。” 铁军边喝酒边道。 伍宇彬了然,同样简明扼要的问:“那他们呢,也这么觉得吗?” 铁军动作微微一顿,没作声。 “看来是一段一言难尽的故事了。” 铁军笑了笑,转移话题,“爱琳呢,觉得怎么样?” “她不应该当护士,应该去当歌星。” “别打马虎眼,感觉怎么样?” “你婚还没结上呢,怎么就开始给别人拉红线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潇洒够?该考虑这方面了,爱琳我了解,活泼开朗,真不错。” “活泼开朗?好像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她和你们都不太熟,不好发挥。” “你怎么不介绍别人?比如那位童小姐也行啊。” “老班长,你这是在难为我。我哪里做得了童丹的主。” “敢情你就做得了人家季护士的主是吧?” “关键她对你很有好感啊。” 伍宇彬瞅他,“在部队那会,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懂女人?” 铁军言尽于此,无话可说,作为朋友,只能“意思意思”,肯定不能勉强,“喝酒。” “你那个发小,做什么的?” “你是说江辰?” 废话。 被两位美女围绕,哪能不受到关注。 “老班长,你不会真的对晴格格产生了兴趣吧?” “我是那种人吗。咱们当兵的人,得讲道义。只是问问。” 铁军沉吟。 “刚才介绍的时候,你也一字不提,不方便?保密单位?” 伍宇彬半试探半玩笑。 “那倒不是。他不吃公家饭。” 伍宇彬静待下文。 铁军默默喝了口酒,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说他给公家饭吃,你信么。” 断句很重要。 伍宇彬当然听懂了,不禁再度看向“此间乐不思蜀”的某人。 虽然对方比那位帝豪的股东更让他侧目。 但是给公家、饭吃? “我不信。” 1562 未先开唱先笑场,笑完了听我诉一诉衷肠 “她、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气氛逐渐上升。 打碟的都被叫了进来。 唱至兴头,童丹站起身,过人的身姿自然律动,一首DJ般《紫色很有韵味》,唱得是激情且性感。 不对。 好像不叫这名。 但是无关紧要。 “咻——” 傅自力吹着口哨,用力鼓掌。 洪晓宇面红耳赤,不敢多瞟,默默饮酒。确实是江辰这个表哥的问题啊,明摆着缺少磨砺。 “这才叫活泼、开朗。” 伍宇彬边说边拍手。 铁军笑。 “你们两口子不来一个?” “来就来。” 铁军没矫情,去询问老婆意见。 “不能让他们喧宾夺主,咱们也得露一手,挑个曲。” “我会的歌,不太多……” “义勇军进行曲,肯定会吧。” 江某人是会出主意的。 温蓉忍俊不禁,“会是会,但不会DJ版的。” 幽默,是很宝贵的一个优点,缺乏这个特质,生活会少许多乐趣。 难能可贵的是,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具备。 “纤夫的爱!” 傅自力吆喝,比某人靠谱。 “成。” 温蓉大方点头。 “童大美女,帮忙点首纤夫的爱。” 铁军喊。 童丹做了个ok的手势。 DJ退场。 季爱琳忍着笑,提前掏出手机,准备录制。 在座的这些人好像个个非同小可,可是却比普通人更接地气,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铁军刚开嗓,包厢里便乐作一团。 就连方晴都忍不住掏出手机,记录下这值得回忆的一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以为铁军哥变了,其实没有,只是隐藏得深了,他还是这么闷骚。” 洪晓宇小声嘀咕。 江辰举瓶示意:“你看人的眼光有很大的长进。” “哥,你还能喝不?” 洪晓宇有点担心,在童丹姐的“美人计”下,表哥已经被灌了六七瓶了。 “你担心你哥,倒不如担心你自己。都是踏入社会的人了,人情世故没研究研究?在座的都比你年长,你不得去敬一轮?” 洪晓宇语塞,老实照办。 他走后,江辰也跟着起身,“上个厕所。” 灌归灌,可童丹还是通情达理,没强行要求不许上厕所,都已经拎起的酒瓶放了下来,颔了颔首,“快去快回。” 真不知道谁是员工谁是老板。 “你不一定喝得过他。” 方晴轻声细语。 “大不了一醉方休。” 童丹表露出视死如归的气概,“如果我们俩都趴下了,你别管我,送他回去就行。” 方晴自顾自拿起酒瓶,“别多想,大不了都撂在这里。” 对啊。 凭什么让她善后? 众所周知,酒局里,清醒的人最受罪了。 童丹嫣然一笑,与之碰瓶,“这才是我认识的晴格格!” “两位美女,敬你们一杯。” 伍宇彬走了过来。 当WC的江老板走回来的时候,人家还站在那里,等着他。 “幸会。” 江老板也有趣,论礼貌,他绝对不输任何人,像对对子一般,回了句。 “久仰。” 伍宇彬笑了笑,象征性的喝了口,而后告辞走开。 “铁军这老班长不错啊,挺有教养的。” 童丹自说自话的点评。 洪晓宇一去不回,被傅自力拉住,这哥俩开始合唱起来。 曲目也很经典。 《怒放的生命》 不管皮裤汪人品如何,歌的确不错,特别是被傅自力这种有经历有阅历的男人进行演绎,味道十足。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比起傅自力,洪晓宇的歌声就要单薄许多,缺乏那种沧桑浑厚、以及不向命运低头的不屈感。 男人和男孩,其实在KTV就可以分辨出来。 “那你不和人家认识认识。” “认识了啊,刚才说了,有机会去红安,人家招待。” 童丹确实脱离了低级审美,哪怕是个一米八五的健硕帅哥,而且还有兵哥哥的加成,也没有多在意,见江辰回来,立马又逮着他斗酒。 “晴格格发话了,今晚谁都别想跑,不醉不休。” “虽然不需要出钱,但也不能这么喝。歇会。” “歇会?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童丹不愧是夜场豪杰,不仅没事,反而越战越勇。 江辰无奈。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暗恋我?” “这么多年,你才终于发现?” “……” 这就是女版的无赖。 “干嘛呢,喝个。” 铁军的喊声传来,除了他们两口子,季爱琳也陪敬。 江辰只能举杯。 “听铁军说,江先生唱歌很不错。” 季爱琳开口。 洪晓宇,有点青涩,大学刚毕业,而傅自力作为帝豪的股东,身份带来了隔阂,伍宇彬,刚才合唱了一曲,有点害羞,相比之下,只有小时候爱吹牛且毫无气焰的江老板,让这位季护士觉得最“亲近”。 “我什么时候说他唱歌好听了?” 铁军纳闷。 “你上次说,他坐在悬崖边上,也会唱支歌给你听……” 铁军恍然,继而失笑。 他当时的原话好像是:命运把江辰推到了悬崖边上,他也会坐下来,看着悬崖上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 可江老板当然不知道,所以轮到他莫名其妙了。 “我什么时候坐悬崖边上了?” “管你坐在悬崖边还是马桶上,人家季美女想听你唱歌,你唱不唱?” 童丹落井下石。 方晴唇角微翘。 她虽然日后成为了一名法律工作者,但并不爱与人争执,中学时代,如果与谁发生了矛盾纠纷,都是童丹帮她出头。 “行,我唱。” 江老板也坦荡,都没让童丹代劳,自己起身,去点了首歌。 都不用傅自力那边把话筒递来,点完歌后,他独自走上了还没人使用过的立麦区。 并且还坦然的坐了下来。 灯光幻灭,他的身影隐匿于黑幕之中,若暗若明。 简单一个姿势。 便洋溢着说不出的感觉。 要说缺点什么,那就是缺一把吉他啊。 “这家伙,真是爱显摆啊。” 童丹念念有词。不过不得不去承认,一个男人的魅力,真的不在于外表,当然,得把花痴类的小仙女们排除在外。这家伙分明比铁军那个老班长矮半个头,可是两相比较…… 好吧。 不能这么对比。 不礼貌。 也不公平。 童丹偷偷瞥了眼旁边晴格格。 结果发现对方默默喝酒,不声不响,装得挺那么回事,可那家伙“一上场”,眸光便无可救药的凝固了在了那个方向。 唉~ 进口黑啤,还是有点酒精度的,仰仗于童丹,某人肯定没醉,但心境肯定不比完全清醒的时候,再加上气氛的影响。 他调整了下坐凳高度,然后又摆弄了下立麦的角度,随即才心满意足。 “喂喂。” 笑声四起。 “鄙人不才,逢此良辰美景,为大家献上一首追梦赤子心,唱的不好,请诸位包涵。” “咻咻……” 傅自力铁军都用手指吹起了口哨。 洪晓宇死命的鼓掌。 季爱琳眼神亮晶晶,和温蓉一样,充满了期待。 “只会耍帅!” 童丹嘟囔。 这叫耍……“帅”? 顶多是耍宝吧。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开个玩笑。 方晴自然了解她,换个人,恐怕真会怀疑她是不是芳心暗许了。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聚精会神的季爱琳眼睛越发明亮。 “我没吹牛吧。” 铁军笑道。 季爱琳不自觉点头。 怎么说呢。 从对方的歌声里,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对方是坐在悬崖边,正在唱歌给她听。乐观、坦然,孕育着从暴风雨里走过来的宁静,并且满含温醇的笑意。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唉~ 不知何起的又是一声叹息。 童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都说女人只有美貌是死牌,只有任意搭配家世、才华、头脑……才是王炸。 可男人不一样。 只要有钱就够了。 但如果一个男人不只是有钱呢? “未来迷人绚烂总在向我召唤 哪怕只有痛苦作伴也要勇往直前 我想在那里最蓝的大海扬帆 绝不管自己能不能回还——” 就像为这家伙量身打造。 联合他的命运,童丹内心百感交集。 对方的人生,不就是一场乘风破浪的追梦之旅。 只不过大部分都帆破船沉,淹没在了海里,而他成功冲破了风浪,驰骋在潮头之上。 听着鼓舞人心、充满激昂生命力的歌声,童丹默默喝了口酒。 “以前,我觉得他懦弱,是缩头乌龟,现在,你倒是也成为了鸵鸟。你们俩真的很像。” 方晴不是不可以装聋作哑,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嘴角溢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微笑。 她还能怎么做? 她做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我会找他摊牌,不是旁侧敲击的那种,是必须让他给一个答案。” 童丹喝酒,“不管答案是什么,都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不然以他的德行,能拖你一辈子。” 方晴也喝了口酒,“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他会拖我一辈子。” 童丹哑然,而后失笑,偏头,“晴格格,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他都拖了你多少年了,你还不信他能继续拖下去?” 方晴淡笑,摇了摇酒瓶,“喝了这么多,我怎么清醒。” 童丹摇头,“我觉得你喝的还不够多。” 方晴与她碰瓶。 “不会太久的,等他结婚,这场拖沓的肥皂剧,就会结束了。” 正要喝酒的童丹动作一顿,没来由心头颤动,甚至不自觉眼眶发热。 “你是不是傻!” “那也是交代啊。” 方晴举瓶示意,眼角眉梢泛动少女感的俏皮。 童丹深吸口气。 “那我一定会在婚礼现场大骂他孬种。” “他会不会请你都不一定。” “他不请我我就自己跑去!” “工作不要了?” “不要了!大不了申请劳动仲裁,你帮我打官司,他得赔我钱!” 方晴莞尔轻笑,喝酒,看向昏暗的立麦区,“他不是孬种。” “他就是!不管他生意做的再大,再成功,地位再高,我都瞧不起他!” “再来一首!” 一首追梦赤子心唱完,洪晓宇起哄。 “再来一首!” 季爱琳也偷偷附和,一直以来的择偶观发生松动,没有一米八,好像也没有太大关系。 傅自力铁军不语,只是一味的吹口哨。 伍宇彬轻轻鼓掌,甘当配角,不是所有人的心胸都那么狭隘。 “观众们很热情啊。” 立体环绕音响传来诙谐的声音。 哄堂大笑。 “咳咳。” 咳嗽声响起。 “未先开唱先笑场,笑完了听我诉一诉衷肠。” 已经掏出手机录制的季爱琳微愣,而后听到,“童丹。” 童丹看向模糊不清的立麦区,隐隐只见一道人影轮廓。 “帮我点一首,蒲公英的约定。” 约定。 又切合进今晚的主题。 别看童丹嘴巴上说的厉害,闻言,看不见太多的迟钝,很快执行。 包厢里迅速安静下来。 周天王的歌,覆盖了他们这代人的青春,这首蒲公英的约定,更是耳熟能详。 局外人若有所觉。 局内人五味杂陈。 当翻动记忆的伴奏响起,点歌回来的童丹不自觉偏头。 “我说的对吧,他不是懦夫。” 方晴嘴边带笑,眼睛里隐隐闪烁着不知名的荧光。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 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 多少年后还是很好听 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 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币 却不知道哪里是结局 在走廊上罚站打手心 我们却注意窗边的蜻蜓 我去到哪里你都跟很紧 很多的梦在等待着进行 一起长大的约定 那样清晰 拉过勾的我相信 说好要一起旅行 是你如今、唯一坚持的任性 一起长大的约定 那样真心 与你聊不完的曾经 而我已经分不清 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而我已经分不清 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1563 接着奏乐接着舞(第一更) “录下来吗?” 季爱琳回神,“嗯……嗯。” “发给我一份。” “好。” 季爱琳依然望着连唱两首的立麦区,“蓉蓉,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温蓉欲言又止。 为什么? 因为歌曲最打动人的不是技巧,而是感情。 当歌词照进了现实,那是连她一个听众,都觉得写满遗憾的故事。 “你在医院的时候,没那么容易共情啊。” 季爱琳忍不住笑。 说着,温蓉视线转移,望向右边。 可以看到侧脸。 她很想知道,对方此时此刻,心里在想着什么。 “愣着干什么。鼓掌啊。” 和铁军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傅自力打破沉寂,压抑复杂翻涌的心绪,扬起双手。 “啪啪啪……” 掌声如梦初醒般响起。 朦胧的轮廓走出黑雾,逐渐清晰。 童丹本想调侃两句,可红唇动了动,最终归于沉寂。 “唱的不错。” 方晴开口,给予肯定。 多朴实无华的赞扬。 “见笑。” 走回来的某人拎起酒瓶,润了润喉,那是一个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方晴忽而撞了撞他的胳膊。 江辰斜眼,“干嘛。” “我可以帮你啊。” 江辰莫名其妙,“帮什么?” 方晴没说话,眼眸宛如一潭池水,世界在其中柔软。 不得答案的江辰也没再问,挪开视线,“喝酒。” “摇头干什么?” 铁军冲伍宇彬碰杯。 “你太耿直了。都不用打击,我已经知难而退了。” 铁军笑。 “老班长,不符合你的性格啊,一首歌就打倒你了。” 二人对饮。 “那是一首歌吗,那明明是一段不可能被战胜的岁月。” “理解万岁。” 铁军起身,“大家一起走一个。为了今晚的主题,约定!” “砰——!” 包厢大门忽然大敞,像是被人暴力推开。 气氛为之一滞。 傅自力皱眉。 “傅总,实在是不好意思……” 值班经理赶忙赔罪。 可又哪里关他的事。 只见一大票人浩浩荡荡闯了进来,清一色的庄严制服,来势汹汹。 不是值班经理不想拦,实在是拦不住。 正在发朋友圈的季爱琳愣住,不是害怕,人民警察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干什么?” 作为帝豪的股东以及今晚的东道主,傅自力当仁不让上前几步,发出质问。 “搞什么名堂?” 意外的一出,同样让童丹措手不及。 江辰吃了口水果,“不是扫黄,就是打非。” “……” 方晴恬静自若,和江老板一样,眼皮都没眨一下。 安全通道上锁,并且刷卡才能坐电梯上楼,这些看似古怪的措施,其实都有潜藏的逻辑。 这不。 原因出现了。 因为今天是特殊情况,所以取消了那些没必要的措施,可哪知道就这么凑巧。 “有市民举报,你们这里存在有偿陪侍。” 好吧。 看来生活中没那么多的巧合。 傅自力笑了。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为什么叫高端场所。 如果随便一个举报,就有帽子同志来突击检查,那生意怎么可能做得下去。 招牌早就砸了。 客人花大价钱来这里消费,图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开心,省心,安全。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有有偿陪侍了?” 即使才出来不久,可傅自力的语气没有任何克制,今天被查,比平时更严重。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为发小举办婚前最后的单身派对。 一帮条子闯进来,砸不了帝豪的招牌,却是把他傅自力的脸扔在地上狠狠的踩。 的确。 环顾一圈,在座的哪一位,好像都不像公主。 辨认公主,他们绝对的专业,不管多么高端,那股子风尘气一眼就瞧得出来。 而在座这几位女性,都没法对号入座。 而且,也没有勾勾搭搭,三两而坐,可谓“规规矩矩”,根本不见非礼勿视的画面。 不过肉眼发现不了问题不要紧,明摆有备而来,肯定揣了放大镜。 “身份证。” 帽子同志面容严肃,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傅自力意识到,绝对是被人整了,他眼泛厉色,正要说什么,铁军抢先一步。 “没带,报号码行不行?” 他看了铁军一眼,深深呼出口气,忍了下来。 作为新郎官的铁军开口,在座的各位肯定不会再说什么。 并且。 配合帽子同志工作,是市民的职责。 大晚上出来加班,人家也很辛苦。 从傅自力开始,一位一位陆续报出身份证号码。 帽子同志很认真负责,提防胡说八道,与仪器上的照片进行仔细比对。 结果很喜人。 没有人是在逃通缉犯,也没有失信的老赖。 “还有问题吗?” 傅自力已经在思考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按道理,该收队了,可是人家今晚好像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回去。 不然烧的汽油怎么算? 那不是对纳税人的钱的一种严重浪费? “把音乐停了,都跟我们走一趟。” 傅自力忍无可忍,“凭什么?” “你们有可能吸食违禁物品,所以得跟我们去接受检查,请你们配合。” 请。 多么强横的礼貌啊。 童丹眉头一横。 方晴目露不愉。 江老板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可是有人更快。 只见铁军的老班长伍宇彬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并且拨通了某个电话,然后伸手,平静的看着领队的帽子。 “接电话。” 帽子眼神闪烁,然后拎了拎头上的帽子,将信将疑的走过来,接过手机。 “是。好。明白。” 腰板不由自主挺直,十几秒后,他卸下冷峻的面具,递还手机,露出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搅了。” 伍宇彬点了点头,“慢走。” 领队转身,挥了挥手,“收队!” 一帮人轰轰烈烈的来,虎头蛇尾的离开。 “傅总……” 值班经理忐忑不安。 傅自力摆了摆手。 值班经理朝众人讪讪一笑,如蒙大赦,赶忙离开,帮忙把门重新关上。 伍宇彬收起手机,俨然无事发生,微微一笑,幽默诙谐。 “接着奏乐接着舞——” 1564 小时候吹过的牛 县城婆罗门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是红安人,但同属一个市,在沙城有人脉,不足为怪。 傅自力冲伍宇彬点头致意,以示感谢, 对方笑着扬起酒瓶回应,表现得无足挂齿,不以为然。 男人除了高大的身材,英武的外表,优良的风度,还应该剩下什么? 踏实的安全感。 季爱琳的审美似乎在刹那间得到了升华,之前只是好感,可是当看到弹指一挥间让帽子同志们黯然离场,她的心,不可抑制的怦然跳动。 “没事,继续喝。” 铁军缓和气氛。 一切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自力在包厢里继续待了一会后,走了出去。 “傅自力是不是得罪人了?”童丹望着他的背影念叨。 刚才那一出,压根不合常理。 像帝豪这样的场所,什么时候会有检查,应该会提前收到天气预报才对。 而且。 查身份证就算了,算是合法合规,可是最后强行冠上吸食违禁物品的罪名要把她们带走检查,那就是典型的滥用职权了。 “江湖就是这样,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江辰磕着花生,雅兴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童丹冲将麻烦化解于无形之中的侠客隔空敬酒,“帅哥,喝一个。” 压轴不是白压的啊。 铁军这位老班长,的确是位贵客啊。 而且人家还相当谦逊,一点不嘚瑟。 嗯。 放在红安那个小县城,绝对称得上人中龙凤了。 童丹没去过红安,准确的说,有路过,没停留过,之前对红安的最大印象,就是锅盔。 红安锅盔,全国驰名。 约摸十分钟,包厢门打开,傅自力重新进来,后面跟着补酒的服务生。 酒水消耗得很快。 满满一茶几,已经干掉了一大半。 童丹无疑是最大的功臣,此时正和准新娘温蓉唱歌。 傅自力走过来,在江老板身边坐下,眼睛在高级光效下明暗不定。 “打听过了,应该是绿色置地。” 江辰波澜不惊,无声点了点头。 傅自力拎起酒瓶。 “别,我歇会。你和晴格格喝吧。” 傅自力看向脸色绯红激情四射的童丹,表示理解,而后目标移向方晴,面露微笑,意味深长。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走一个。” 晴格格相当敞亮,拿起一瓶未动的黑啤。 “干了。” 傅自力心头一跳,“干了?” “干了。” 方晴先干为敬,扬起白净脖颈。 “呼噜。” 一口气,直接吹瓶。 傅自力哑然失笑,而后竖起大拇指,没有退缩,同样豪爽的吹瓶。 放下空瓶,他自求多福般拍了拍某人的肩膀,不多做停留,果断拍拍屁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干嘛呢这是。” 江辰忍不住道,对方不担心他,他倒是有点担心对方了。 “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就连方晴,似乎也受到了气氛的感染。 江辰能够理解,再理性的人,也会遇到想要放松或者放纵的时候,可是。 “都喝醉了,怎么回去?” “醉了再说。” 方晴又拿起一瓶。 四目相视,江辰苦笑,唯有把酒奉陪。 “谢了。” 铁军和老班长伍宇彬坐在了一起。 “谢什么。他们不是也要把我带走。” 铁军笑,对撞酒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且就算我不插手,也肯定会有人干预的,不是吗。” “其实晴格格就够了,晴格格是律师,搞定这些马前卒绰绰有余。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浪费人情。” “人情不就是拿来用的。人和人的关系,就是在互相麻烦里才越走越近。” 铁军深有启发,点头,“还得是老班长。” 伍宇彬瞅向重新和洪晓宇坐到一起的傅自力,“傅总是不是惹到了谁。” 都是聪明人。 什么情况自然一目了然。 “不知道。我问他也不会和我说。” 铁军甚是轻松,“不过用不着担心,只要不是他的问题,在沙城,就没有人能害得了他。” “嗯。那是。有尊大罗金仙在这里坐着嘛。” 老班长,还是把他的话当成了玩笑啊。 不过也正常。 换成谁,哪怕他自己,不认识江辰的前提下,也不可能相信唱歌时逗得全场发笑家伙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级大能。 铁军没再解释。 “喝酒。” “啊——” 精雕细琢,好不容易才达到了满意效果,这才把朋友圈发出去的季爱琳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堵住了下意识惊呼。 “怎么了?” 坐在边上的温蓉刚好一首歌唱完,注意力被吸引。 季爱琳眼神剧烈颤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的朋友圈。 “噌噌噌——” 她的动态刚刚发出去,点赞留言便纷至沓来,可见和大部分女孩子一样,她的好友数量不可小觑,而反观某些男性,譬如江老板还没从东大毕业的时候,通讯录里面的好友都没突破三位数,确切的说才少得可怜的三十多号人。 当然。 让季爱琳震惊到乃至于控制不住发出声音的肯定不是因为自己动态下面不断增长的留言点赞,让她震惊的,是朋友圈里别人所发的一条动态。 “蓉蓉,你看,这是……柯尼塞克吗?” 她两只手指扒拉屏幕,把视频放大。 这是一段临时录制的视频。 地点在大马路上。 拍摄者是她的一位朋友。 视频里,一辆重卡正平稳行驶,而透明车厢里,运载的货物赫然是一台超级跑车。 极致低趴的楔形车身,宽厚暴龟的尾部嵌入巨型轮毂与多边形尾灯,中央裸露的四出排气尾喉似猛兽獠牙。前脸巨幅进气俨然狰狞的血盆大口,引擎盖上的散热棱线如绷紧的筋肉。通体碳纤暗纹,每一道折线似乎都为了斩裂空气—— 跑车的模样,像极了她不久前才知道的柯尼塞克! 她的朋友,当然是沙城本地人。 也就说。 这段视频正是拍摄于沙城! 沙城。 居然真的出现了几千万的顶级超跑?! 视频不长,也就几秒的时间,重复播放了几遍后,温蓉眼眶扩大,显然也愣住了。 “……好像、有点像……”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季爱琳赶忙道。 温蓉下意识掏出手机。 “快搜柯尼塞克!” 照片出来,两个手机摆在一块对比,两人眼神失焦,齐齐出神。 “嘶——” 季爱琳倒吸一口凉气。 “叮咚、叮咚、叮咚……” 不止朋友圈。 沙城街头惊现柯尼塞克的消息,已经迅速蔓延到了部分聊天群,如陨石划破苍穹,砸碎今夜的寂寞! “我曹!这是哪路神仙?” “OMG!柯尼塞克?!P的吧?!” “我是不是穿越了?确定是咱们沙城?” 季爱琳缓缓扭头。 难道真的有人,能够把小时候吹过的牛逼,变成现实? 还是说。 世上真的存在如此离奇的巧合? 1565 其实雨不大(求月票!) “怎么了?” 看见老婆冲自己招手,向老班长告罪一声,铁军起身走了过来。 “你看,这个车。” 温蓉把手机递过去。 铁军当然认出这不是老婆的手机,瞧了眼旁边激动、紧张、并且掺杂着浓烈期待的季爱琳,更感莫名其妙。 可是下一秒,当他目光落在朋友圈里的那条短视频里,他的反应与俩个女性别无二致。 一遍。 两遍。 三遍。 不是需要反复确认,作为打小就对汽车拥有非凡兴趣的铁军,几乎第一眼就认出视频里是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的“顶配玩具”。 超跑届的超跑界的巅峰之作。 柯尼塞克one:1 每一台都是私人订制。 号称全球的保有量只有个位数。 没错。 个位数。 在这种保有量下,这款车的价值,其实已经不能单纯的用价格来形容,如果非要用金钱对标,与九位数等价不足为奇。 嗯。 也就是一个小目标。 对于汽车爱好者来说,这已经不是一台车,而是机械工艺的顶峰,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这是不是,柯尼塞格?” 即使已经有了答案,可汹涌的心潮冲击下,季爱琳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 铁军缓缓点头,男人果然还是男人,他调整呼吸,“沙城拍的?” “嗯。” 铁军将手机还回去。 “铁军,你之前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显而易见。 季爱琳现在,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了。 “我当时就说过,我没开玩笑。” “……” 季爱琳沉默,而后,问了句:“可是我在网上搜出来的,都是银黑色,这台……为什么是,红色?” “可能。是因为喜庆吧。” 的确。 视频里唯一“不太像”的,就是颜色。 可是普通人又哪有资格,去定义这种全球都凤毛麟角的玩具。 季爱琳脸色极为复杂,欲言又止。 温蓉也是一样,似乎很想和老公说点什么。 铁军仿佛感知到她们的心理活动,深呼吸,起身,“我……去问问。” “6个1你都不开?你是不是喝多了?” 江老板正在玩骰子,和童丹,还有方晴。 3个人,方晴喊了6个1,可江老板视而不见,居然还在往上加,加到了7个1。 玩过酒桌游戏的都知道,三个人喊6个1多么离谱,更别提7个,童丹算是酒场无姐妹,仗义对某人做出提醒,不过对方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坚持加到7个。 “你怜香惜玉,那你就喝吧!我没有!” 见对方不领情,童丹果断把骰盅打开。 没有一个1。 “你的。” 童丹目光移向方晴。 喊出6个1的晴格格打开骰盅。 她有两个,不是瞎喊,要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有两个1,的确足够6个,可是看见方晴的骰子情况,童丹便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洋洋得意、并且夹杂着一股关爱智障的怜悯,对喊出7个1的某人简单了当的道:“喝吧。” 虽然这游戏就叫吹牛,可是吹牛也不能不过脑子乱吹。 7个1,除掉方晴2个,哼,得开豹子。 “你其实还可以加。” 江辰掀开骰子,如出一辙的红点就像定身符,让童丹的笑容陡然凝固。 豹子加一个。 也就是拢共还不止7个,竟然摇出了8个1?! “你出千!” 童丹不假思索,差点没拍桌子。 作为酒桌高玩,摇出5个1的情况在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不说没有,但是也寥寥可数。 “愿赌服输。” 江辰坦然自若,没丁点心虚,他承认,的确用了一点手法,不过只是尝试性。 要控制骰子,其实难度并不大,只要长时间的锻炼基本都可以掌握,他当然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兴趣,所以只是有意识的试了一试。 结果挺幸运。 要是再来一次,也不见得能成功。 “不玩了!” 骰子肯定做不了假,那么只能说,自己碰到了“高手”,童丹也干脆,直接耍起了无赖,躲去了洗手间。 “我们继续?” 江辰收起骰子,要和青梅单挑。 一般人、或者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肯定有自知之明,面对这种对手,还玩个屁,可方晴竟然匪夷所思的视而不见,点了点头。 “继续。” 也对。 反正。 又不赌钱。 大不了喝酒嘛。 好在走过来的铁军拯救了方晴,刚才的一幕他也看到了,只能说,如今的江辰,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模样。 就这一手,换以前,给他一百次机会江辰都摇不出来。 “晴格格,老百姓都知道及时止损,你是律师,怎么还往火坑里跳呢。” 铁军占据童丹位置。 “玩玩?” 江辰发出邀请。 铁军利落摇头,“不和挂逼玩游戏。” 江辰没勉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对付对付童丹这些人还是可以的。 要是坐在这的是道姑妹妹、或者兰佩之那等角色…… 呵呵。 “问你个事。” “嗯。” 铁军踌躇了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和我说过什么话吗。” 别看江老板表面潇洒从容,其实是强装镇定,在酒精的作用下,忍不住微微喘了口气,然后才道:“你这话问的,我们说过的话放手机里都得有几个G吧,你指的哪一句?” “你知道的。” 怎么有点暧昧起来了? “我不知道。” “还装傻是吧?你不是给过我一个约定吗。” 方晴都起了好奇心,“他给过你什么约定。” “你自己说,小时候那会,说我以后结婚,你会干什么来着?” 某人还是摇头,可能记忆力被酒水稀释了吧。 “想给我一个惊喜?” 铁军笑,“你的惊喜都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 “……” 终于。 眼神发生轻微波动。 看来是装的。 他明明什么都记得。 这下子,铁军确信,是老友的安排,心潮越发翻涌,他张了张嘴,最后露出感动、又无奈的苦笑。 “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整得有点大了。” “约定嘛,当然得作数。” 江辰轻描淡写,间接承认了已经在社交平台掀起轩然大波的那台柯尼塞格出自他的手笔。 也是。 沙城就这么大地方。 还能有谁呢。 “这车不是停产了吗?” “资本主义的世界,只有一个规则。” 铁军了然。 井底之蛙,不可能通晓天地之辽阔。 江辰的高度,超出了他的认知。 别说颜色了。 就算印上他们的婚纱照,应该也轻而易举。 “我只是兑现我的承诺,你用不用,是你的事。” “你弄都弄来了,我能不用?” 铁军随即对方晴道:“晴格格,你的车,我就不借了。” “他给你弄了什么车?” 方晴听出端倪。 铁军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柯尼塞格one1。” “……” 方晴默然,而后道:“这款车,不是双门的吗?” “……” “……” 律师的思维,就是与众不同。 “嗯。”江辰点头,“得辛苦你一下,到时候你这个新郎官得亲自开车了。” 铁军再度苦笑。 他这场婚礼看来注定得特立独行,刻骨铭心了。 “事先说好,要是磕了碰了,我可不负责任。” “那你最好还是注意点,新婚当天要是婚车出了事故,不吉利。” 铁军眼角抽搐,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我特么没开过这么狠的车。”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慢一点就行。” 铁军哭笑不得,无话可说,拎起瓶酒,一口气吹了,而后默不作声的起身走开。 哥们之间,无需太多言语。 “你什么时候和他许过这样的承诺了?” 方晴的关注点很奇特。 “很久之前,具体哪次忘了,谁小时候不喜欢吹吹牛逼。” “记忆力很不错嘛。” 方晴赞扬其诚实守信的品质。 江辰不知为何,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童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吐了吧?你去看一看。” 傅自力很幽默。 当这场单身之夜临近终结的时候,点了首《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在大合唱中,主题为“约定”的团聚进入尾声。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酒意。 “晓宇,把你童丹姐送回去。” “放心吧铁军哥,交给我了。” “你们俩……” 作为主角,铁军当然得对每个人负责,童丹喝的面红耳赤,走路开始东倒西歪,同样,江辰和方晴也喝的不少。 “没事,你照顾好伍班长。” 江老板的酒品没的说,不管喝了多少,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 “嗯。” 他们俩个一起作伴,铁军倒是不怎么担心,“到家了发消息。” “江先生,回见。” 伍宇彬告别。 “回见。” 江辰冲大伙告别,与方晴一起走向广场边缘,那里停着一排出租车等待上客。 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现在,季爱琳都有点恍惚,走不出来。 天上的人物,就这么鲜活真实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走会。” 江辰正要拉开一台出租车车门的时候,方晴突然道。 走? 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 不过江辰还是收回了手,点了点头。 喝多了走会其实挺舒服,坐车里反倒容易晕。 凌晨的夜显得有些阴沉,并且隐隐还有黑云飘动,络绎不绝的凉风不仅吹落着树叶,也稀释着他们身上的酒味。 当然。 治标不治本。 酒味可以吹散,但血液里的酒精没办法清除。 “胃不舒服?” 江辰瞧见青梅捂着腹部,“要不要去医院?打瓶点滴会好很多。” “丢不丢人。” “丢什么人?又没谁看见。” 这是不把他自己当人? “没事,走会就好。” 江辰不是婆妈的人,没勉强,“撑不住就说。” “酒量见长啊。” “和你一样,舍命陪君子。铁军也不会总结婚。” 方晴笑,腹部握得更紧了。 江辰没敢说背,以他目前的状态,要是背一个人,说不准都得摔。 “要不坐下来歇会?” “嗯。” 深更半夜,两人就这么在路墩边坐下,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制造出朦胧且短暂的光影。 方晴缓解了很多,握着腹部的手慢慢松开,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我感觉要下雨了。” 坐在路边的江辰抬头看天。 “要不坐车回去吧。” “等下了再说。” “……” 好吧。 江辰安静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深夜的路边,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就像不知道一些老人为什么喜欢发呆一样。 “嘀嗒、嘀嗒、嘀嗒……” 果不其然。 某人的判断还是准确的,稀疏的水珠从无到有,滴落在两人的发梢、脸颊。 江辰迅速拍拍屁股起身,可这个点,出租车也很少,只能先找地方避避。 “走,去那躲躲。” 方晴伸出手。 江辰想都没想,习惯性的牵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转移阵地,躲到了临街商铺的房檐下。 “淅淅沥沥——” 雨水飘零,如断了线的珠帘,在风的吹拂下,扬扬洒洒。 二人还牵着手,其实这一幕,曾经无数次重复上演,只不过从孩童、再到少年、青年、再到现在。 很像幻灯片一样的人生电影。 同样的场景框架下,人物不知不觉长大。 “应该下不大。” 江辰抬起胳膊,抹了抹脸旁的水渍。 “要是这场雨,一直不停就好了。” 江辰微怔,却没有转头。 雨。 确实不大。 只是天色渐晚。 只是回忆泛滥。 只是诸多遗憾。 只是没有带伞。 “怎么可能会不停呢。” 江辰道,而后忽然感觉到右手传来一阵抓力,导致他不得不转头。 醉酒后的迷离与骨子里的理性矛盾而对立的糅杂在一双眼眸里,散发出让人心颤的力量。 江辰刚要说话。 “嘘。” 方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情,凝视着他, “你不是说,分不清吗。” “我帮你。” 被打断的对话在这里得到了延续。 在江辰麻痹的大脑、以及放大的瞳孔中,相牵的手传来拉力,那张与岁月一样温暖的脸蛋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声中逐渐凑近。 最终。 抹去了一切距离。 雨水模糊街景。 一对男女在街边商铺屋檐下忘情相吻,久久没有分离。 1566 喂我 雨下的不大。 但是却断断续续嘀嗒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都没停歇。 外面的世界就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滤镜,灰蒙蒙的。 这样的天气,在家里吃点清粥,喝点热豆浆,再惬意不过了。 尤其昨晚还有醉酒。 本来江辰肯定是不会起来的,是被买菜回来的方卫国叫醒,知道他们昨晚喝了半夜,所以特意帮他们买了营养早餐。 可惜毕竟不是自己的父母,不然完全可以继续睡。 江辰是起来了,可方晴没搭理,卧室门紧闭,这倒是让江辰松口气。 昨晚喝了不少,但没到断片的程度。 发生了什么,可谓是历历在目。 江辰喝了口热腾腾的豆浆,舌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温润的触感,低垂着视线,没敢去直视方卫国的目光,想着赶紧吃完赶紧撤退。 “你们昨晚喝到几点回来的?” “两点。” “下雨了吗?” “嗯,那时候就在下了。” 以前坐在这里,江辰相当坦然,自在,无拘无束,和在自己家没有区别,可一夜过后,判若两人。 一浪高过一浪的负罪感让他抬不起头,只能借喝粥掩饰。 没错, 都是这场雨惹得祸。 要不是把他们困在了路边,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过应该也不能全部归咎于天气。 酒精的影响同样不可或缺。 对了。 还有刚刚聚会完的心境。 只能说。 “天时地利人和”偶然叠加在了一起,所以促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不能说的秘密》里有一句歌词,就是“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刹那间。 江辰好像感受到了,书上所说的那种,无处可躲且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我还担心你们会喝醉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卫国肯定只是闲聊,可做贼难免心虚的江辰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 “你啊,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上次喝的烂醉如泥,是谁把你扛回来的?” 拖地的潘慧插话,不知怎的,明明房子并不大,可好像有做不完的卫生。 在潘慧眼中,看着长大的江辰无疑十分靠谱,对这个孩子不用有任何担心。 就是不知道她假如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后,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操起拖把把这个视如己出的孩子的脑袋敲破? 其实江辰这个时候,完全可以选择坦白从宽,在老两口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先行“扑腾”跪下来,磕头赔罪,祈求宽恕。 可是显然。 江老板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无所畏惧的选手。 此时此刻,他着实缺乏足够的勇气。 “我只是怕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又是庆祝铁军结婚,会不小心喝忘形嘛。他们昨晚喝的绝对不少,不然丫头怎么会还没爬起来?” 方卫国冲妻子道:“你再叫叫,待会豆浆冷了。” “方叔,还是让方晴多睡会吧。” 江辰赶忙阻止,“豆浆冷了又不是不能热。” “还是江辰懂得心疼人。孩子多睡睡怎么了。” 潘慧压根没搭理,拖旁边去了。 无缘无故被批了一通的方卫国摇了摇头,拿妻子没辙,只能发泄在江辰身上。 “你啊,真是中央空调。” “……” 江辰咬了口油条,默不作声。 “我刚才买菜的时候,听说天桥那里的武商撑不住,打算关门了,现在的经济有这么差吗?” “不管经济差不差,都和方叔没太大关系吧?反正方叔都退休了。” “我是不工作了,不算退休,得拿退休金才算正式退休,退休政策又调整了,我还好几年呢。” “那也没事,反正有方晴养老。” 方卫国笑,“一码归一码,作为父母,能不给孩子增添负担肯定最好。而且经济不景气,对你们不是影响很大?” 江辰感受到了对方的关心,有些温暖不是物质财富能够取代或者创造的。 “方叔,任何事物都有周期性,就像您以前开货车,不可能一直都在上坡,经济不景气,确实不可否认,相比之前,我们经济的发展速度确实停滞了下来,不过这也正好是一次进行财富分配的契机,并且这场规模宏大的再分配,已经开始。” 位卑未敢忘忧国,方卫国来了兴致,要知道坐在他面前可不仅仅只是一位晚辈,更是神州的杰出代表,卓越的企业家,专业就是经济。 “财富分配?” 方卫国的眼神充满了求知欲,两人的地位无形中变得平等,变成了一场男人与男人的对话。 “方叔知道我们国家的经济运行模式是怎么样的吗?” 方卫国理所当然摇头。 虽然经常看新闻联播,但一个货车司机和一个企业家,看到的内容天差地别。 “我们的经济是以债务驱动为主导的。这种模式的优势是能让一个经济体在短时间内快速实现从 0到 1的积累,可缺点也十分明显,后续动力不足。当债务累积到极限,经济引擎的运转效率自然就会降低,最后连杠杆都加不太动,就像现在这样。” “就比如,贷款买房?” “算是一个方面。” 江辰啃着油条,喝着清粥,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飘雨,人家是煮酒论英雄,他是煮豆浆和老丈人论经济,好不快哉,甚至都暂时忘记了道德的负罪感。 不对。 怎么是老丈人? “房子卖不动,收入低,都只是债务停止驱动的结果,真正的原因可能大家都不太愿意接受。” “什么原因?” 方卫国立即好奇询问。 “大多数家庭已经走向富裕。” 方卫国奇怪,“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换个层面看,走向富裕的人越来越多,必然会导致整个社会的基础需求急剧下降。” “基础需求?” 江辰点头,“比如,方叔所说的房子。方叔经常看新闻,不知道方叔知不知道我们城镇居民家庭的住房拥有率现在达到了多少?” 没让对方回答,江辰继续道:“96%,其中拥有两套住房的家庭占比达到31%。也就是几乎可以说,差不多所有城镇家庭都有了自己的房子。类似情况还包括汽车、家电以及日用品。这也就表明,刚需这个词,已经逐渐成为了过去式。” “也不能这么说吧,很多父母有房子车子的,可是孩子还没有……”方卫国下意识辩驳,他身边就认识不少这样的人。 “方叔,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就是杠精。” 方卫国尴尬,“你这小子。” 江辰微微一笑后,继续道:“经济统计所考量的基本单位从来都不是个人,而是家庭。我刚才说的,也是城镇居民家庭的住房拥有率。” “行,当我没说。” 方卫国聚精会神,新闻假大空,普通人根本听不懂,而眼前则是他增长见识的机会。 “当刚需消失,社会上大部分生产活动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进而可以顺理成章的得出一个结论,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可能不需要工作,或者说无法工作。” 方卫国眼眶瞪大,瞠目结舌,压根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 江辰不急不缓,“从供给端去看,能吸纳就业的主要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生产,另一个是服务。但我们是典型的生产型社会,这就意味着就业人数越多,产能过剩问题就越严重,进而使经济陷入恶性循环。想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削减供给端。这件事我们以前做过,不过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的产能过剩只是局部行业,而如今我们面临的是全社会层面的产能过剩。 这么多行业、这么多企业,很难让它们同时减产,所以‘反内卷’的口号应运而生。这个社会已经从百家争鸣时期进入到了大浪淘沙时代,企业的经营成本和难度在被人为提高,目的就是让缺乏竞争力的企业被淘汰。这样一来,产能才会下降,库存得以消化,经济才有望进入新一轮的上坡路。当然,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所以在大规模的倒闭潮里,肯定会有很多人被波及,这种社会性的阵痛,就像刮骨疗毒一般,无可避免。” 方卫国走神,头一次具象的感受到,人和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甚至可能是天差地别。 “在方叔你们这一辈,奉行的是生产正确论,若是不从事生产工作,对社会就是毫无价值的。但现在,不是了。身强力壮可以从事服务业,口齿伶俐可以从事销售,能歌善舞可以进军娱乐业,但就是不能盲目的投身生产。方叔那个时代,随便开个饭店就能赚钱,可是现在,开十家有九家撑不过几个月。其实不管什么时期,不是看谁勤快或者懒惰,而是看谁能顺时而为。” 方卫国缓缓吁出口气。 “难怪你能这么成功。” 江辰不骄不躁,玩笑般道:“方叔可以告诉身边的亲戚朋友,目前这种情况,躺平不是一种耻辱。在一场淘汰赛里,不被淘汰就是胜利。” 方卫国莞尔,百感交集的点了点头。 “晴晴好像有点发烧了。” 潘慧突然走过来。 “怎么回事?” 方卫国立即问道。 “我刚才进去拖了下地,看她面色不正常,摸了下她额头,有点烫。我问她。她说没事。” “可能是昨晚淋了点雨的原因。” 江辰很快道:“家里有退烧药吗?” “有。我去找。” 潘慧找到药,端了杯热水,给女儿拿了进去,没过一会又走了出来,满脸无奈。 “她不喝?” “嗯。她说睡睡就好了。” 方卫国头疼。 其实不止方家夫妇,就连江辰都知道看似完美的方晴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不爱吃药。 打小就抗拒。 小时候可能是因为觉得药苦,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种习惯性的抵制。 “你去试试?” 方卫国目光落在江辰身上。 这么大的闺女,作为父亲,再随便进入房间就不太合适了。 可是他当父亲的不合适,某人一个外人,难道就合适了? “对,小江,你去劝劝。” 潘慧把药和水都递过来,压根不懂得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面对方家夫妇毫无保留的信任,江辰难以推辞,而且方晴昨晚淋雨,他也难辞其咎。 于是乎,某人只能接过水杯和退钱药,在人家父母的鼓励下,迈步走向那扇卧室。 可谓是正大光明了。 家里只有父母,肯定没有上锁的必要,门把轻松扭开。 窗帘拉着,只有熹微的光线从缝隙中钻进来,也大幅度阻挡了雨声的打扰。 晴格格这是打算睡一个好觉啊。 有一个小细节。 江辰进去后,刻意没关门。 细节见证人品。 方家夫妇更加不用担心了,当然,他们肯定也不会偷看。 “我不吃。” 说着,晴格格还翻了个身,脸扭到了内面,背对江辰,或者说她肯定觉得进来的还是母亲。 再理性的人,也会有任性的时候啊。 “铁军马上婚礼,这个节骨眼要是生病,你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的幸福?” 被褥静止。 而后方晴睁开眼,猛然坐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女人刚睡醒无疑是最“丑”的时候,可是江辰压根不介意。 见过太多次了。 “走进来的。” 江辰不容分说,在床边站定。 “吃药。” 不用摸,看她微红的脸色以及干燥的嘴唇就知道多半有点发烧。 “我不吃。” 别看江辰表面淡定,其实全部都是装的,只想尽快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方叔潘婶都在外面,你不吃,我没法交差。就当大发慈悲,帮帮我。” 方晴坐在床上,披头散发,默不作声的注视着他,看得更让人心头发慌。 “一点都不苦,真的……” “喂我。”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江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一愣,立即压低声音。 “开什么玩笑,方叔他们就在外……” “喂我。” 方晴重复。 江辰呆怔,眼角抽搐,“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也没醉。” 嗯。 仅仅一个人不断片,没关系。如果是两个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1567 佛本是道 方家夫妇肯定没有偷窥。 毕竟没有父母会想到,能有大胆狂徒在眼皮底下欺负自己闺女。 更何况。 还是他们视如己出的家伙。 方卫国夫妇忘记了,神州有句俚语,叫灯下黑。 还有句老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吃了?” 在方晴卧室待了几分钟的江辰空手走了出来,面对潘婶的注视,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假如真的是人面兽心倒还好,可惜他是一个有道德素养、并且道德素养的还不低的人,潘婶的目光犹如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让他如受炙烤,备受煎熬。 “江辰,还得是你啊。” 方卫国欣慰的点头,还在火上浇油,然后招呼道:“来,继续吃。” “方晴说,要去医院。” “去医院?” 潘婶惊讶,担心,“这么严重?” “她说胃也有点不舒服。” “那得去看看,不能拖。”方卫国郑重叮嘱。 方晴走了出来,已经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可能还是昨晚喝多了。” “潘婶,都是我的错。” “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肠胃都不太好,去医院检查检查也好。” “我陪她去。” 父母对于儿女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且毫无保留的情感,方卫国立即擦了擦手。 江辰没出声。 直到方晴洗漱完出来,见父亲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问:“下雨您要去哪?” 方卫国莫名其妙,“你不是要上医院吗?” “江辰陪我去就行。” “……” 方卫国一愣,忍不住看向某人。 某人这才开口,“嗯,方叔您就别麻烦了,我去就行。” 方卫国眼神彷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行行,那你们赶紧去吧。” 潘慧接过话头,催促两个孩子别耽搁。 “带点吃的……” 临出门时,方卫国拿起桌上的早餐,方晴只拿了一杯豆浆。 老两口送到门口,目送两个孩子下楼。 “我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 方卫国一脸怅然若失的模样。 “什么感觉?” 方卫国欲言又止。 “瞧你。下着雨,女儿只是不想麻烦你而已。” 潘慧似乎不以为然。 方卫国摇了摇头,微微皱着眉,女儿让江辰一起去医院,不算什么,两个孩子本来打小就出双入对,亲密惯了,他也习以为常,可这次,感觉不太一样,好像自己作为父亲的职责,被另一个男人接手、取代了一样。 “别神神叨叨了,吃你的早点去。” 潘慧回屋。 楼下。 玛莎拉蒂驱动驶离,雨刷拨开挡风玻璃的雨水。 方晴坐在副驾,吸溜着豆浆 “到底需不需要去医院?” 江辰确认。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还是不想去?我可以自己开车去。” “……” 江辰哭笑不得。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小仙女的感觉了?完全不符合对方的风格啊。 车开出三建大院。 行人撑伞,行色匆匆。 嵌入雨水流淌的车窗,宛如水墨画。 “去哪家医院?” “随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今天的晴格格完全不像平常,她明明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的人啊。 “去精神卫生中心行不?” 江辰笑。 方晴不愠不恼,淡然的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江辰笑容收敛,立马不作声了。 中心医院从城里沙城中学的旁边搬去了火车站,第二好同时离得最近的,就是第一人民医院了。 看晴格格的表现,江辰觉得她……嗯,不能说装的,只能说没有大碍,可结果一查,竟然是急性肠胃炎。 “真觉得我在演戏?” 二人从门诊室走出来。 “原来你这样金刚不坏的人,也会生病啊。” 金刚不坏。 生病却一点都不惨惨戚戚的方晴嘴角微扬,“我在你心里,形象这么高大吗。” 江辰点头,喟叹:“我一直拿你当女汉子。” “昨晚也是吗?” 一击必杀! 江辰表情凝固,瞬间默不吭声的朝楼下走。 方晴跟上。 急性肠胃炎,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输液。 输液大厅在一楼。 用不着跑前跑后,现在就诊付账买药都可以在手机上操作,非常方便。 有一门生意,跳脱于经济学的规律之外,那就是医院,永远不受大环境的影响。 大上午。 下雨天。 输液大厅却热热闹闹。 江辰没有执着于使用特权,方晴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女性,二人就像平头百姓,和大厅里输液的病人们一样,默默无闻的找了两个空位子。 一大瓶消炎药,少说个把小时,输液的人可能不觉得,但是陪同的人需要极大的耐心。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方晴只喝了一杯豆浆,还没喝完。 “外面还在下雨。” “没事,我去找人借把伞。” “嗯。” 心安理得。 江辰起身,忽而又停顿了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方晴抬头,笑:“你不是说我金刚不坏吗?” “……” “有事叫护士,我马上回来。” 望着某人快步离开的背影,方晴眼神温暖,弧度柔和。 大概也就十多分钟,某人重新返回,和方卫国一样,买的养胃的流食,黑米粥和豆腐脑,还拎着把淌着水的黑伞。 虽然打了伞,可是他的裤腿还有鞋子难以避免被打湿,匆匆走进输液大厅的模样,有一种风雨兼程的感觉。 方晴静静看着,看着他走到面前。 某人把伞放下,知道晴格格一只手输液不方便,贴心的准备了粗吸管,将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 “趁热。” “怎么不把伞还人家?” 江辰微怔。 “忘了。” “没事,反正是共享雨伞。” 医院确实是会做生意,创收手段层出不穷,不过医院会赚钱,晴格格也会省钱。 “去还了,何必白白多花钱。” 江辰哑然,想说什么,可是最后还是闭嘴。 “我去还。” 他把豆腐脑递给方晴,插上吸管,然后才拎起一小时不知道多少块的共享雨伞,出去还了后,重新返回。 “不烫吧?” 江辰把座位上的黑米粥端起,而后坐下,突然,有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老公对你真好。” 江辰下意识扭头,只见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左右的女人,左手插着针管,同样在输液,看着他们俩,脸上透着三分羡慕,其余的则是落寞。 她明摆着一个人,孤零零,估摸是触景生情了,可是…… 误会了啊。 江辰正要解释,可方晴先一步开口。 “不是老公,只是男朋友。” “……” 江辰愣住,立即闭嘴。 在张中全面前,他们就饰演过临时情侣。 对面的女人像是没听见,瞧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可以看出她是已婚人士,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中,注视着方晴,自顾自道:“你运气真好。” 江辰默不作声,男人这种时候,不适合插话。 嗯。 也不能骄傲。 “你老公呢。” 方晴本来就不是内向的人,顺势随和的对方检讨起来。 “在家里躺着呢,估计还没醒。” “……” 如果是在上班赚钱,那也就算了,世间哪得双全法,可老婆来医院,居然还在家里睡大觉? 即使同样作为男性,江辰也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些失职了。 “为什么不叫醒他。” “……” 江辰忍不住偏头。 这是一个正常人问得出口的话吗? 更何况这还是晴格格。 “没有用的,结婚五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已经习惯了。就算我今天死在了医院,他都不会管。” 女人是笑着说的,可是笑容里却充满了冻彻骨髓的绝望。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这个时候江辰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嘴唇动了动,想安慰几句,但还是慢了半拍。 “为什么不离婚。” 晴格格的每次发言都可谓直插要害,字字珠玑。 女人摇头。 “有什么用呢。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一个样。” 说着,她自个停了下来,不用江辰和方晴开口,继续道:“现在我发现,我的想法好像错了。” “他和你结婚以前,应该没有这么冷漠,不然你们也不会走到一起。” 江辰终于成功发言。 “嗯。” 女人随后激动起来,“男人都是骗子!” 好吧。 自己应该闭嘴。 “喝粥吗。” 方晴问。 晴格格虽然“耿直”,但还是善良的。 女人摇头,情绪迅速冷静下来,“谢谢。” “孩子呢?” “没有。” 结婚五年,都没孩子? 女人也知道这种现象不正常,所以回答方晴后,又继续说道:“我一直让他和我来医院检查,看究竟是什么原因,可是他不来,一提就吵。” 听到这里,江辰几乎可以百分之八十确定,对方遇到了一个渣男。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要知道他都跑去医院检查过。 “如果有一个孩子,我想我和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考虑过了,实在不行,就做试管,总会有办法的,没钱,可以去借,我也可以去工作……” 江辰和方晴很默契,都没有去打断对方,安静的听着她述说,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是眼睛里,逐渐浮现晶莹的泪光。 显而易见。 这是沙城很普通的一个女人。 她的生活,也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缩影。 最后,她抹了抹眼角,歉意的道:“不好意思。” 江辰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女人一愣,而后噗嗤笑了起来,深深看了眼江辰。 “谢谢。” “你的药水滴完了。” 江辰提醒。 “护士!” 女人呼喊。 护士过来,替她拔掉针管。 “你和他不一样,祝你们幸福。” 女人按着针口沉默的坐了一会,要走的时候,对江辰二人说道。 “也祝你们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江辰笑道:“如果在试管方面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江城的星火医疗中心,那里的价格会比较实惠,不会给你们造成太大的负担。” 女人点了点头,独自离开。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江辰有感而发。 方晴点头,认同他的说法,为什么恐婚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是原因。 “为什么不劝她离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的事只能人家自己做决定,你给建议,就是在介入人家的因果。” 方晴偏头,“什么时候修佛了?” “这不是佛,这是道。” “男人真的会变吗?” 方晴问,悬挂的输液管里是有节奏的嘀嗒声。 “女人会变吗?” 江辰反问。 方晴沉默,而后道:“所以认识的时间足够久,才够保险。” 江辰莞尔,“还是你聪明。” 话一出口,他便脸色微变。 要论认识得“久”,世界上恐怕没人比得上他们两个了。 没给他反悔,或者补救的机会,方晴轻声道:“那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开始,人的一生,其实就注定了。” 江辰摇头。 “嗯?” “我不太懂。” “不是佛本是道吗?” “……” 江辰默然。 方晴止罢,低头,吸豆腐脑。 “喝点粥。” 江辰把瓶装的黑米粥递过去,豆腐脑毕竟不饱肚子。 按照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两个人在一起时,药液的流速确实比一个人要快一点。 当吊瓶只剩下一小半的时候,方晴终于忍不住。 “我要去厕所。” “……” 江辰一愣,而后立马喊道:“护士。” “怎么了?” 护士赶过来。 “她要上洗手间。” 听到这茬,护士立马表情一变,没好气道:“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扶她去啊!” 不怪人家态度不好。 这么多病人需要照看,要是这点小事都得管,那还工不工作了? 护士不耐的走开,把尴尬的江老板撇下。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方晴抿着嘴,默不作声,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么多药水输入身体,没法控制。 其实她也难为情。 “我扶你到门口。” 江辰只能道,总不能让晴格格憋着吧? “嗯。” 方晴微不可察的应了声,而后站起来,某人陪在旁边,推着输液架,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女士洗手间门口,他停下。 “你自己行么?” 方晴脸颊微热,接过输液架,默不作声走进洗手间。 江辰站在洗手间门口。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1568 为人民服务 “今天是个好日子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明天是个好日子 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麦恩翠下班回家,推开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了歌声。 她感到奇怪,放下包,看见最近“站起来”的丈夫居然又烧起火来了。 “回来了。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虽然失去了绝对的霸权,但不得不承认,家里的氛围,近期倒是和谐了太多。 麦恩翠笑了笑,暂时压下疑惑,洗了洗手,丈夫炒菜,她则主动帮忙盛饭。 这才叫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嘛。 按照每个月的惯例,儿子送她父母家了,所以两口子可以享受单独的夫妻时光,无人打扰。 最后一盘鹿茸菌炒火锅肉上桌,张中全抹了抹手,摘掉围裙,而后还从冰箱取了两罐啤酒出来。 麦恩翠默默看着,好奇更深,拿起筷子,终于忍不住问:“咋滴啦?这么高兴?” 因为阴雨绵绵的天气终于好转? 肯定不至于。 “咔哒!” 张中全拎开拉罐,先畅快的豪饮一口,那股子神采飞扬模样,看得麦恩翠莫名也开始有点激动。 自己这个无能的老公上次这么兴奋,还是和绿色置地达成和解协议的时候。 不对。 赔偿款到手,现在不能这么叫了,得尊重。 “老子说过的话,就没有错的!”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麦恩翠腹诽,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看在几十万的购房款失而复得的份上,她只能按捺陪笑。 夫妻相处之道,不外乎进退二字嘛。 张弛有度。 该拿捏的时候拿捏。 该上情绪价值的时候,也得上情绪价值。 “怎么了?” 她端着碗,继续求问。 ——有没有可能,会像上次一样,又从哪里掏出一沓沓钞票出来? 理想可以美好。 但现实是现实。 天上不会掉馅饼。 而且。 从绿色置地拿回来的,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钱。 “知不知道我今天去哪了?” 麦恩翠摇头,兴致勃勃,“去哪了?” 张中全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没故作高深卖关子。 “法院!” 麦恩翠心里一惊,毕竟这两个字对平头百姓具有不小的威慑力,于是赶忙问道:“你去法院干啥?” “干啥?” 张中全冷笑,夹了筷子凉拌鱼腥草,“当然是看戏!” “看什么戏?” “绿地二期维权的案子,今天开庭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张中全喝口啤酒,舒服的呵出口气,“你猜,结果怎么着?” “怎么着?” 张中全终于抑制不住,笑出声,“和我料想的一点都没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觉得打官司就能把钱拿回来,完全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绿色置地赢了?” “不然呢!” 张中全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洋洋得意,“我早就说过,绿色置地那是什么企业?和它打官司。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人性的丑陋在此刻显露无疑。 自己上岸虽然值得庆幸,但是看着其他人依然在水里苦苦挣扎,这样的快感,更加令人陶醉。 “这么多业主联合起来都打不过,绿色置地在沙城,真的是一手遮天啊。” 麦恩翠呢喃。 “蚂蚁再多也是蚂蚁,能咬死大象,那是狗屁!” “还是你明智,与绿色置地私了,不然咱们恐怕和那些人一样,房子没了,钱也没了。” 麦恩翠继续上情绪价值,同时,也是发自内心。 她曾经质疑过丈夫的行为可能颇为自私,但冰冷的现实告诉了她,小人物不需要那么多道德包袱。 亲朋好友的唾弃与白眼不会掉一两肉。 但是背负着一套遥遥无期的烂尾楼,他们全家都会生活在无边的地狱。 “老公,你做的对!” 张中全哈哈大笑,这么多年忍气吞声的苦闷得以宣泄,“现在知道你男人我的能力的吧?之前还在怪我,说我对不起方家。结果呢?是不是方家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自以为是?” 麦恩翠连连点头,“事情过去了,不消去提了,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以后和他们也没什么交集。” “哼。” 张中全冷哼,“恐怕见还是得见的。老温嫁闺女,说不定就得撞上。” “为啥?” “老温的女婿是谁?是铁军。” “咋了?” “铁军你不认识,但这小子和我那个侄子,还有方家闺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也是三建大院的人。我也是才想起来。” 麦恩翠意外,“这么巧?” “沙城就这么点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 张中全吃菜。 麦恩翠没往心里去,“人情不能上多了,只许上三百。” 钱虽然拿了回来,但大部分都还给了银行。 他们家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更没有资格大手大脚。 “三百?小强过十岁,老温都来了五百。”张中全还是挺做人的,不愿落面子。 “他来了三百?待会我去看看账本。” 说着,麦恩翠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筷子,试探性的问老公,“新郎官是发小,那你那个侄子,会不会回来参加这场婚礼?” “听说你这个侄子,比方家闺女混的还风光啊……” 这句话,想必才是她的重点,按照关系,她应该是表婶。 “他混得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见过他几回?” 张中全教育,殊不知自己这个表叔又是多少年前见过对方。 麦恩翠听出他话里的苛责,不满皱眉,这段时间捧着归捧着,但不代表能肆无忌惮! “怪我咯?你这个做叔叔难道能猜到那孩子爸妈都没了还能那么有出息?” 张中全想争辩,可是无话可说。 能全部推到老婆头上? 肯定不能。 虽然老婆自私自利,视财如命,生怕倒霉亲戚拖累自己,可他就没一点责任? 说穿了,他也是一样的想法,不管亲戚朋友,都没有自己家日子过得舒坦来的重要。 “行了,现在提这些干什么。别人不欠我们的,我们也不欠别人的,那就够了。” “是你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好像是我不对一样。表亲而已,我们有什么义务?” 麦恩翠扒拉着碗里的饭,貌似很委屈。 “我压根不是那个意思。” 张中全喝了口啤酒,“我是说,不要听风就是雨。都说方家闺女多能耐多能耐,结果呢?” 麦恩翠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有可能都是吹的!” “吹牛嘛,反正不花钱。那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又没有任何人帮扶,能够在外面生存下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还出人头地,现实吗?” 张中全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仿佛人间清醒。 “而且我也觉得他不会回来。” “为啥?” “要回来,他早就回来了。虽然是发小,那也是小时候,你小时候的朋友,还有几个在联系?” 麦恩翠不自觉点头。 “况且,方家闺女都有男朋友了,他回来撞见,岂不是尴尬?”张中全继续道。 “方家闺女和你那侄子,真的有一腿?” 麦恩翠忍不住八卦。 张中全摇头,“我哪清楚,只不过娃娃亲倒是有那么一回事。之前我还真的有点担心……” “方家闺女不管怎么样,现在也是一个大律师,你那个侄子和她真在一起,那就发达了……” “呵呵。不都是泡沫吗。” 张中全讥笑,“都是假的。方家两口子表面上看起来大公无私,老好人一个,可实际上呢?伪善的戏精罢了。他们怎么可能把闺女嫁给一个孤苦伶仃的家伙?那不是毁了闺女一辈子。之前不过是因为我表哥他们活着,抹不开情面,应付而已。人一走,立马原形毕露了。我在江华姿家里见过方家闺女现在的男朋友,和他们家一个德行,爱装,爱吹,可能就是因为一个德行,所以他们对那小子非常满意,俨然当成了女婿,甚至都把人家留宿在家里了。” “留宿?真的假的?方家不就两张床吗?” 麦恩翠震惊。 “那天晚上我去方家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张中全满脸不屑,“所以都是伪君子。之前说什么亲上加亲,可结果呢?女儿结了新欢,提都不提了。” 麦恩翠叹息,“唉,没想到方家居然是这样的人。” “所以这人呐,都特么是自私的!” 张中全喝着啤酒,不仅心安理得,甚至还仿佛站在了高地上,俯视众生。 麦恩翠点了点头,吃着菜,问:“你怎么考虑的?” “什么怎么考虑的?” “房子啊。” 麦恩翠道:“你看看这里,还能住吗?我反正是要受不了了。” 嗯。 房子是成功退了。 并且钱拿了回来。 可最本质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扯皮,是为了换新居啊。 “买新房还是买二手?” 麦恩翠问。 “当然是新的。” 张中全不假思索,买个二手,自己住的膈应不说,传出去,多么丢人? “新的都是期房,又得等。谁知道还会不会碰到同样的事。” 麦恩翠面露忧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次虽然有惊无险,可是心有余悸,怎么可能不怕重蹈覆辙。 张中全眉头也皱了起来,愉悦心情消散,默默喝着啤酒。 其实如果真的能够选择的话。 他宁愿不要钱,安安稳稳的收到房子,他虽然看似没有亏钱,可也没有赚到钱啊,并且还付出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成本。 重新去买房子,少说又得重新开始等,是一年半载还是三五年说不准,要是又摊上绿色置地这样的开发商,那就真的得去跳楼了! “接下来我去各个楼盘转转,研究研究……” 沙北新区。 某私人会所。 一顿晚宴同样在进行,只不过要比张家这种平头百姓的案头要丰富得多,可以看到不少上了禁令的菜品。 禁令嘛。 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而且人类作为万物灵长,世界的统治者,吃点畜生,怎么了? “麻烦高院长了。” 沙城杰出企业家,绿色置地的樊董事长赫然在座,并且瞧他敬酒的模样,今晚他甚至还不是主咖,而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秃顶中年男人,椭圆形的脸,形销骨立,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樊董实在是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替绿色置地这样的本土优秀企业排忧解难,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职责,何足挂齿,何足挂齿。” “噔。” 酒杯友好的撞在一起。 “有高院长这样的领导,实在是我们沙城之幸,也是让我们这些做企业的,没有后顾之忧。” “呵呵,城市的建设,靠的是方方面面,樊董事长,你我是相辅相成。” 在镜头前永远和蔼可亲的樊万里笑着点头,“吃菜。” “还是这里的白鹭最为地道。” 头比灯还亮的高院长尝了一筷子,感叹。 “高院长喜欢,随时都可以来。” 高院长摆手,“唉,以我的薪资水平,哪里能经常来这里消费,而且还得养着我那个不成器的闺女。” 这里有一个细节。 樊万里喝的是酒,但对方杯子里装的是水。 无他。 唯禁酒令尔。 “小侄女毕业了吧?” “毕业了,都毕业一年了,唉,别说她了,好逸恶劳,眼高手低,是我高某教女无方啊……” “高院长不嫌弃的话,不妨让她来绿色置地试试?” 高院长眼睛一亮,“是吗?可是小女没有土木工程方面的经验啊。” “没有,可以学。而且绿色置地部门很多,总有合适的。” “那……樊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下周,我让她去绿色置地实习?” “实什么习。” 樊万里不以为意道:“到时候看什么部门,直接任主管。” 高院长一愣,而后赶忙道:“樊董,这怎么好意思……” 樊万里以同样的话回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高院长感动,举杯相敬。 “不说了,樊董,日后有什么需要高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樊万里笑了笑。 “高院长此言差矣,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 高院长笑,连连点头,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在奢侈的灯光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为人民服务。” 1569 婚车(求月票!) 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奇迹的。 在阿肥面馆吃面的时候,法务团队是怎么向江老板给出的承诺?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99%的胜率。 99%是什么概念? 按照神州人从来不会把话说死的传统,99%,和100%几乎无异,可人生就是充满了戏剧冲突。 几乎不可能发生的那1%,就这么水灵灵的成为了现实。 荒谬么? 滑稽么? 嗯。 确实有那么点黑色幽默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不能怨天尤人。 就好像轮盘游戏。 你有99%的几率能抽到大奖,别人只有1%。 但不代表奖品一定会落在你的手上。 经常打游戏的都知道,但凡官方办什么抽卡抽宝箱活动,中奖都会有一个概率。 但那个概率只具有指导意义。 它标30%,不代表你抽4次就一定能中奖,可能抽40次都一无所获。 可能你会想吐血,很愤怒,甚至义愤填膺的找官方理论,最后应该只会得到一张免责公告,官方还会很贴心的帮你把最后一行小字标注出来。 ——一切解释权归我司有所。 所以当得知庭审的结果,方晴一点都不气愤,更不气馁,选择这个专业的第一天,或者每个进入这个领域的人,都会学习一条没有写在教科书上的必要知识。 在法庭上,披头士的槌子落在任何位置都不值得奇怪。而她们的工作和职责,就是尽量让那只槌子落在有利于自己当事人的地方。 “尽量” 这个词是重点。 尽量,不是必须。 毕竟再顶尖的律师,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律师的胜率达到100%,或者说这样的律师,迄今为止还没出现。 “江辰呢?今天怎么不送你去输液了?” 开窗通风的同时,方卫军泛起了嘀咕,几天的阴雨绵绵,终于,雨过天晴。 “女儿已经好了,还输什么液。” 潘慧好气又好笑。 “好清楚了没?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也不能马虎,很多问题都是拖出来的。” “行了,晴晴她们难道还没你这个老家伙懂?用得着你提醒。再者江辰可比你细心多了。” 方卫国不自觉点头,有感而发,“江辰这孩子,真不错啊。” 这几天女儿生病,江辰的表现,他们两口子看在眼里。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不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或许存在有不少家庭卖女求荣,但他们不在乎,有多少钱不重要,只求一点,对闺女好就行。 ?而对门的小子做到了。 就算如今腰缠万贯,功成名就,可是他不忘初心,对他们两个长辈、对自己闺女,一成不变,一如既往。 有钱人很多,有情有义的人也不少,可是有钱之后还如此有情有义,这样的人,在当今这个社会,打着灯笼都难觅。 可是越是这样,方卫国越是惆怅,坐下来,拍了拍因为最近阴雨天而泛酸的膝盖,“张中全怎么都不来了?” 潘慧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提张中全干什么? “不是你让他不要来的吗?” 方卫国默默敲着膝盖,没出声。 唉。 他是不欢迎那个虚伪的家伙。 但是。 只有那个家伙来,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满足一把心中的愿景啊。 “对了,张中全的官司怎么样了?” 潘慧问女儿。 “他和绿色置地私了了。” “什么?!” 方卫国大惊,“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向我们保证过不会妥协的吗?!” 方晴之前,的确还没向父母提起过这件事。 江华姿心中有愧,更不会主动联系。 “做出自认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无可厚非。” “那你岂不是白忙活了?” 潘慧都有点生气了,为女儿感到不平。 这不是,背信弃义吗?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张中全那个家伙真是不会给人惊喜!” “你刚才不是还惦记着人家吗。” “我惦记个屁!” 方卫国骂道:“他要是再敢来,我保管把他的腿打断,信誓旦旦做了保证,转头就反悔,哪有这样的人!” “用不着。人家肯定也不会来了。” 潘慧不禁好奇,“绿色置地给他开了什么条件?赔了多少钱?” 方晴摇头,“没和我说。” “这个张中全,就是拿咱们当枪使,咱们的门是怎么坏的?不就是因为帮他打官司,被绿色置地记恨上了。可他倒好,眼皮不眨都把咱们卖了。小人!十足的小人!有他这样的表叔,简直是江辰的耻辱!” “别胡说。关江辰什么事。他和江辰早就没有了联系。江辰这次会管,还不是看在华姿的面子。” “对啊,他连华姿也给坑了,多丑陋的嘴脸。” 方卫国郑重对女儿道:“你一定要和江辰说,张中全这种人,以后千万不要再来往。” 潘慧没有劝阻。 这事,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爸,你觉得他是老好人吗。” 方卫国点头,江辰那孩子,指定是不傻的,傻子能干出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不是就好,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唉,这种没良心的企业,难道就真的对付不了吗。” 从一个普通百姓出发,愤怒之余,潘慧更感到遗憾。 张中全可恨吗? 固然可恨。 但最可憎的,还是真正的病灶,这一切的起源,沙城的荣誉企业,劣迹斑斑却无人可以奈何的绿色置地。 方卫国沉默下来。 愤怒,叫骂,诅咒,有什么作用?绿色置地听不见,也伤不了它一根毫毛,人家照样横行霸道,指不定马上又会有新楼盘上马,不知道有多少不知情的可怜人又要被收割。 “对付得了。” 方晴道,庭审的事父母更不清楚,但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败诉结果的影响。 “你们不打算放弃?” 方卫国问。 “江辰说了,这个门,绿色置地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庭审是输了。 可不代表没有其他途径维权。 作为法律工作者,方晴当然坚持以走法律途径为解决纠纷的第一准绳,但现在的情况显示,这条路已经堵死。 法律工作者,也得学会变通。 既然如此,只能选择其他途径。 她知道,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法律不平等,不公平。 可是她不这么觉得。 有时候。 要学会换个角度去思考。 如果法律保护不了一方的合法权益,不要辱骂。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同时也说明了,另一方的合法权益,同样失去了保护。 通俗点讲那就是。 ——法律如果保护不了我,那也一定保护不了你。 而此时。 江某人在干嘛? 在等红绿灯。 沙城著名商场人信城门口,斑马线前,黄灯明明还剩一秒,他还是选择把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遵守交规,人人有责。 宁等三分,不争一秒,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公众安全负责。 江老板的道德素养无疑无可指摘,可是他优秀的守法意识却苦了后面那辆宝马车主。 “停车!停车!停车!!!” 副驾上的爷们抓着扶手,表情扭曲,疾言厉色,可谓是声嘶力竭。 终于。 白色宝马停了下来。 完全静止的时候,车头距离江老板的车屁股,还有五米。 嗯。 足足五米。 也就是一个车位的距离。 “呼……” 宝马副驾上的爷们深深吁出口气,仿佛脱力一般,瘫软在座椅上。 开车的娘们倒是不以为然,把车停下来后,理直气壮囔囔道:“吼什么吼,隔得近不是看得清楚一点吗。” 奇葩的女司机确实不少,但不能以偏概全,正常的女司机还是占大多数的,她很有把握,虽然前面的车没冲黄灯,也根本不可能撞上。 “我看得清,不需要离那么近,我不近视!” 副驾的爷们应该是她老公,到现在都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有气无力。 “瞧你这出息!” 女人知道他在怕什么,“就算追尾又怎么样,有保险。” “保险?” “对啊,三百万三责,白买的?” 虽说不该和女人计较,但男人这时候实在是忍无可忍,深吸口气,破口大骂。 “艹你个败家娘们!你觉得有保险就万无一失?!三百万?你撞上去试试,看看你他妈三百万够不够赔的!” 唾沫星子都喷到脸上的女人表情微变,不由自主重新看了看前面还隔着“老远”的“怪车”。 “那究竟是啥车?” 开宝马五系,在沙城这种三四线城市,算是精英阶级了,要不然也不会买三百万的三责,马路上多得是交强险选手。 正因为有一定的家底,所以这个娘们才不以为然。 “不像是法拉利啊。” “法你妹!” 爷们像是骂上了瘾,“你就知道法拉利吧!” “那你说啊,是什么车?” “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你在囔囔什么?!” “老子虽然不认识,但是也知道比法拉利牛逼!老子早就教过你,车越怪越特么贵!在路上碰到奇形怪状的车,莫挨边!” 不止宝马里争吵的夫妻。 这个路口的景象十分奇怪。 路人、司机,全部掏出手机拍照,不分男女老幼。 一个。 两个。 三个。 …… 也就两分钟的红灯时间。 就像赶集一样,各式各样的女性前赴后继,去敲车窗,其中有气质高冷的御姐、有穿着性感的少妇、有形象乖巧的大学生。 勇敢的人先拥抱爱情。 高跟鞋丝毫不影响跑步前进。 可是很遗憾。 单是靠造型就让人觉得三百万三者险赔付不起的“怪车”车主相当不近人情。 风情各异的女性们无一例外,全部铩羽而归,甚至都没能让车窗落下。 红灯终于过去。 其他车道的车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全部一动不动。 只有颜色喜庆的怪车响起了猛兽般的咆哮。 同车道的宝马五系松开刹车,刚往前溜了溜,副驾的爷们立即大吼。 “让他先走!!!” 汗流浃背了。 不怪他小题大做,保险不是万能的。有些车碰了,真的就是倾家荡产。 其实三百万的保额,在沙城这样的地方,按理说完全可以横行霸道了,只能说,今天撞了大运。 怪车一马当先驶过斑马线,其余车子才陆续发动,仿佛鲜艳的怪车才是真正的红绿灯。 “哇塞!柯尼塞格one1!” 临近市郊的某鲜花店门口。 看着停下的怪车,坐在板凳上的小男孩发出惊呼。 自古英雄出少年。 多少成年人都没这样的眼界。 震惊整座城市的柯尼塞格车门打开,江老板走下车,对估摸也就八九岁的小男孩微笑。 “你认识?” “嗯!我在新闻上看到过!” 小男孩赶忙从凳子上起来,凑到跟前,双眼放光围绕本该一辈子只是出现在镜头里的柯尼塞格转圈,没有对财势的敬畏,也没有对人上人的向往,明亮的瞳孔里,只有单纯的喜爱。 又是一个和铁军一样类型的小孩啊。 “想进去坐坐吗?” 刚才拒绝了所有美女甚至都没放下车窗的江老板忽而又变得和蔼可亲起来,真是阴晴不定。 “可以吗?” “当然。” 江辰侧身,让开位置,示意上车。 “谢谢哥哥……” 小男孩很有礼貌,先是冲江辰道谢,然后才迫不及待跑上车。 实话实说,这种超跑,小孩上车倒是容易,这个男孩显然很有家教,坐上驾驶后,没有乱动,只是轻轻的抚摸。 “5.0L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功效一千四百马力,0到400加速只需要20秒……” 不仅认识,小男孩更是对柯尼塞格的各种参数如数家珍。 “是不是经常玩游戏?” “成成!” 七里香鲜花店里。 一个男人拿着一束玫瑰走了出来,看见坐在车里的儿子,吓了一跳! “快出来!” 小男孩钻出来,指着车向老爸介绍,“爸爸,柯尼塞格!” 男人不认识什么是柯尼塞格,但有些东西不用认识,它的价格写在脸上。 “不好意思……” 男人心惊肉跳,牵紧儿子,赶忙朝江辰致歉。 江辰笑了笑,“您孩子对车很有研究。” 男人完全没想到对方如此有礼貌,一时间无所适从。 “要拍张照吗?” 江辰冲小男孩道。 小男孩立即抬头父亲,“爸爸……” “不用了。你妈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男人冲江辰挤出笑容,而后牵着儿子匆匆离开,小男孩一步三回头。 “爸爸……我以后也要买柯尼塞格……” “这是你的车?” 江辰转头。 花店店主走了出来,还是干净的短发。 “嗯。” 江辰点头,“你认识我?” 花店店主微微一笑,目光从震撼人心的超跑移开。 “你上次来买花的时候,说过,我和你大学的一个女同学很像。” 江辰莞尔。 “预约过的,来扎婚车。” “要结婚了?” “朋友。” 花店店主点了点头,笑容干净,“你这车……可能得加钱喔。” “能扎就行。” “沙城就没有我不敢扎的车。” 一座城市,不缺坏蛋,也不会缺可爱的人。 等待扎花的时候,江辰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看归属地。 是省府江城。 “江先生。” 江辰坐在刚才小男孩坐的板凳上,心平气和。 “我实名举报,沙城存在贪污腐败,官商勾结,黑恶势力犯罪等严重违法乱纪行为,希望省府派调查组进驻沙城,追根溯源,铲除毒瘤,还一方清宁。” 1570 囍 晨光熹微。 上班族还在呼呼大睡。 可是塔桥路上,已经有一排车井然有序停靠路边。 新能源,合资,进口,从轿车到SUV,十几台车,可谓是五花八门,毫无整齐统一之说。 不过每个车主倒是穿得都非常周整,起了个大早,却毫无困意,围着今天的新郎官,愁眉苦脸,急得不行。 “军子,搞什么名堂?婚车呢?!” 没错。 他们都是赶早准备去接亲的,提前说好了,七点集合,没有一个人出岔子,准时准点到齐,可他么所有接亲车到齐后,竟然发现。 婚车没来!!! 这和他们到齐了,新郎官不见影踪不是一个道理? 相比旁人,铁军倒是非常淡定,不慌不忙的问了下时间。 “几点了?” “马上七点了。” “八点到那里就行。不着急。” “……” “……” “……” 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就是了。 铁军没事人,大伙却急得团团转,七嘴八舌。 “马上就到了。” 铁军如是安慰。 洪晓宇倒是不担心,铁军哥的性子他清楚,稳得一批,尤其还是自个结婚这样的大事,哪会开玩笑,他环顾四周,有些疑惑。 怎么表哥还没到? “自力哥,我哥什么情况?” 作为今天的伴郎,铁军穿上了婚纱店租赁的西装,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 不对。 他本来就是大人了。 即使主动退出伴郎行列,但傅自力自然不会缺席接亲的队伍,霸气的路虎揽胜赫然停在接亲的车队里。 “我哪知道?你去问问军子哥。” 洪晓宇朝那边瞅了眼,围得密不透风,摇了摇头,“算了。” 和洪晓宇一样,傅自力对铁军同样充满信任,即使婚车还没到,也不担心,掏出包1916,递一根给同样是今天伴郎的伍宇彬。 “伍班长。” “谢谢。” 伍宇彬没有客气。 至于方晴童丹作为伴娘,自然去了女方那边。 清晨的风点燃了尼古丁。 距离七点越来越近。 终于。 “嗡——” 令人心潮澎湃的轰鸣由远及近,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呆滞,伴随着所有人的神态变幻,扎着盛大花束的柯尼塞格稳稳的停在贴着“囍”字的接亲车队旁边。 “我特么、就知道。” 傅自力脸皮扭曲,捏烟的手抖了抖。 本地出了台柯尼塞格的新闻,早就刷爆了沙城的朋友圈,他当然有所耳闻。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立马就想到了江辰。 结果果不其然! 半蹲在路边的洪晓宇慢慢站起身,朝傅自力靠近,同样目不转睛盯着张力十足的超跑,“……自力哥,这是、什么车?” “柯尼塞格one1,市场价一个小目标。” 旁边,伍宇彬默默吸了口烟,眼神不自觉颤抖。 “他是给公家饭吃的。” 聚会那天铁军的描述重新在耳边回响。 当时。 他只觉得是玩笑之语。 而现在…… 保时捷法拉利之流还好,对县城婆罗门,形成不了太大的冲击,但是全世界保有量一只手的车。 聪明的人,往往透过现象看本质。 而看着面前不到十米远并且可能还是私人订制的活生生的红色柯尼塞格,伍宇彬发觉自己的想象力,达到了上限。 一根烟,当真变成了风抽一半。 急躁变成了寂静。 静得令人窒息。 有人的眼睛都快凸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中。 可以在沙城换一栋楼的柯尼塞格车门打开,不是剪刀门,也不是鸥翼门,而是柯尼塞格独有的“旋翼门”,车门打开,就像精灵竖起的耳朵。 而后踏出来的是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嗯,虽然租赁价格才五百一天,但配置还是齐全的,西装革履的江老板跨出车门,几乎是掐着时间点,闪亮登场。 客观公正的讲。 不用怀疑,此时此刻的江某人,无疑是整个沙城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 甚至比偶像剧里的主角出场还要酷炫! 虽然在场的都是男人。 好在在场的都是男人! 铁军上前,看着装饰得美不胜收的婚车,与发小拥抱。 “答应你的事,办到了啊。” 铁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拍了拍他的后背。 双方分开。 江辰将钥匙递过去,“出发,别耽误了良辰吉日。” 说着,他停顿了下。 “会开不?” “这几天我天天都在查这个。” 江辰笑。 钥匙完成交接。 “走了走了,出发接新娘了!” 傅自力扔掉烟吆喝。 气氛依然寂静。 大伙陆续上车,途中偷瞟江辰,甚至不太敢对视。 这才符合某句广告词。 不需要言语,柯尼塞格自会替你说话。 “江先生。” 伍宇彬打招呼,挤出的微笑,没有了那天聚会时的自然。 “久等了。” “江先生很准时。” 江辰倒是一如既往,和那天没什么两样,点头致意,聊了几句后,各自上车。 和洪晓宇一起,他自然是坐上了傅自力的大揽胜。 “难怪军子那天不和我说。玩这么大。” 铁军没有说谎,这几天确实研究学习过,柯尼塞格成功启动,就像领头狼,平稳的上路。 “愣斗干什么?!快、快跟上啊!” 负责跟拍记录的摄影师赶忙催促司机,唾沫横飞,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接过的婚礼拍摄任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毫无疑问,今天将是他事业的最巅峰! 实打实的柯尼塞格啊。 别说沙城,放眼全国、不,放眼世界! 有多少摄影师有这样的福分?! 车队出发,首尾相连,所有车打开双闪,井然有序的跟着柯尼塞格,哪还有什么早起的疲惫,所有人容光焕发,坐在车里不由自主挺直了胸膛。 与此同时。 不约而同掏出手机,能拍照的拍照,拍不到照片的发消息、吹牛逼。 众所周知,接亲的路线都有提前规划,不一定会走最短的那条。 新娘的家在沙城精神卫生中心附属的精医小区,刚才在塔桥路掉个头,顶多五分钟就到,但接亲车队没有有那条路。 嗯。 甚至还抽空在路上过了个早。 八点抵达就行,绝对来得及。 过个早出来,马路上人满为患,就连早起干活的交警同志都忘记了本职任务,应该去拍违停车辆的手机拿来与人民群众抢着拍照。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自有专人负责撒糖。 “恭喜啊……” 四面八方。 道贺声不绝于耳。 一直秉承知足常乐安稳是福原则的铁军一时间都有些道心动摇。 难怪那么多人成为了金钱、权力的奴隶。 看看交警被挤在人群边上,带着仰视、敬畏的眼神。 只有真正的身临其境,才知道这种感觉多么令人沉沦,多么致命。 当然。 铁军清楚,自己只不过临时借用,这不是他的人生。 身穿新郎服的他双手做辑,冲沙城的父老乡亲拱手。 “谢谢、谢谢大家的祝福。” 早上八点。 精医小区。 “砰—砰—砰——” 楼下准时响起了礼花声。 五楼。 扎着麻花辫的童丹立即透过窗台往下望,搭配典雅的礼裙,今天的她,格外的淑女。 “我嘞个去!” 好吧。 淑女只是表象。 看着开进小区的柯尼塞克,童丹眼眶放大,而后迅速收回目光,找另一位伴娘兴师问罪,“好哇,联合起来瞒着我。” 花瓣般绽放的领口贴合着修长的脖颈,呈现出向上生长的生命力,飘逸的裙摆柔顺曳地,永远没有变过的黑长直坠落肩头,与纯净的礼裙形成鲜明的色彩反差,有着繁复花纹编织的胸口隆起出圆润的弧度…… 同样都是八百一天,不贵一毛钱,不对,甚至连款式都一模一样,可是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却有截然不同的味道。 “你不是最先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 “他不是空运来的?” “……” 童丹无奈,“我的晴格格,上次我透露他的航班信息,他恐怕本来就不满,而且他毕竟是老板,他如果存心不想让我知道,那不是易如反掌?” 方晴点了点头。 童丹继而注意到床上的新娘,以及最后一位伴娘。 “敢情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对吧?” 居中而坐,大红嫁衣在床上铺陈开来,处于人生中最美一天的温蓉捂嘴偷笑。 季爱琳鼓足勇气,“童小姐,待会可以狠狠刁难他!” 刁难谁? 大抵应该不会是新郎官。 等同于精神卫生中心家属楼的精医小区不大,拢共也就七八栋,而且还是六七层的步梯房,因为小,所以没秘密,哪家有什么事压根瞒不住。 整个小区都知道温家今天嫁闺女,有空在家的,都跑出来凑热闹,捧个人场,结果见证了此生最难忘的画。 铁军的确是稳健,第一次驾驶,最终安全抵达目的地,下车后他便挂着傻乎乎的笑容,不管认不认识,四处拱手,逢人就道谢。 “傻啊,赶紧冲!” 江老板没忘记自己今天的职责,趁女方的人被柯尼塞格的光环buff所“眩晕”,夹住铁军的胳膊就往楼上冲。 他没结过婚。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虽然铁军说一切从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冲!” 接亲队伍跟着反应过来,洪晓宇和伍宇彬紧随其后,傅自力则和其他人殿后。 “后面交给我!” 步梯。 楼道里张贴着彩带,摆满了气球。 几人一股作气,冲上五楼。 这里就是另外一关了。 屋子里是女方的七大姑八大姨,堵的水泄不通。 硬闯肯定不行。 “抢红包喽!” 洪晓宇早有准备,掏出他铁军哥提前塞给他的红包,也不发了,扬手往天上一挥。 屋里老人小孩顿时乱作一团。 江辰和伍宇彬对视一眼,默契配合,趁机“架”着铁军就往里挤。 得益于亲友团给力的发挥,铁军进展神速,兵不血刃,迅速突破到最后一道卧室门。 踢肯定是不能踢的。 只能智取。 江老板当仁不让,敲了敲门,“新郎官来了,还不快把门打开!” 真是没经验啊。 里面的伴娘们都笑了。 “你说开门就开门?!媳妇是这么容易娶的吗?” 童丹隔着门喊话,她不是想要为难铁军,只能和铁军说声抱歉。 此时不公报私仇,更待何时? “红包。” 江辰干脆利索的回头。 额头挤出汗的洪晓宇伸手入怀,竟然又掏出一个红包,并且比刚才撒出去的显然要大上一圈。 机灵啊。 “童丹姐,塞进去了。” 他蹲下身,把红包往门缝里塞。 塞到一半,“呲溜”,拉力从里面传来,红包就像被妖怪吃了。 “可以开门了吧?” 江辰继续敲门。 “一个红包?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噌!” 洪晓宇又冲内口袋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如法炮制,塞进门缝。 江辰竖大拇指。 “童丹姐,行了吧?” 里头安静了一会。 “好哇,娶媳妇都不诚心,这么大的红包居然只塞了一百,要不是打开,真被你们给蒙了!” 不说里面,门口的伴郎团都有点尴尬。 “军子,你这……有点抠搜了吧?” 老班长伍宇彬都忍不住开口。 铁军无辜且无奈,“红包都是温蓉装的,装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铁军哥,你真是娶了一个勤俭持家的媳妇。” “红包暂时只准备了这么多。你们先把门打开,过后再给你们补上。” 江辰使用缓兵之计。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扫码!” 随后。 底下的门缝里,一张收款码居然被塞了出来。 新郎官加伴郎团面面相觑。 “我没带手机。” 铁军立即道。 新郎接亲,除了捧一束花,的确不会带任何东西。 “我手机在车上。” 伍宇彬道。 当哥哥的,总不能去看表弟吧? “要多少?” 江辰只能掏出手机。 “看你们的诚意。” 江老板扫码,没玩什么心理战,直接6666就转了过去。 铁军看着眼皮直跳。 “事后还我。” “我可没让你扫这么多!” “这不是帮你娶媳妇吗?” 眼见着新郎伴郎要起内讧,门开了。 童丹有个优点,敞亮,绝不会得寸进尺,收了钱是真办事,这也是某人给钱这么爽快的原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道理。 “冲呀!” 江老板抵着门,一马当先,撞进卧室。 方晴站在衣柜边,看着小孩般的他,噗嗤而笑。 谁的婚礼,重要吗。 多么梦幻般的画面啊。 1571 我也是(求月票!) “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个来……” 楼下。 负责殿后的傅自力维持起现场秩序。 柯尼塞格立下了汗马功劳。 温蓉的男性亲属,本来是负责围追堵截的中坚力量,结果听到新郎官是开着超跑来的,浑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一窝蜂的跑下楼,争先恐后的掏出手机。 “哎、谁家的小孩,不能乱碰啊!” 傅自力没江老板那么平易近人,维持秩序的同时,不断往楼上瞟。 接下来就看伴郎团的了。 “新娘子上车了!” 伴郎团十分给力,不负众望,三下五除二就见到了新娘。 尤其是江辰同志,发挥神勇,进屋后就立马推搡着新郎官抱媳妇下楼。 “等等!哪有这么容易!” 童丹又站了出来。 伴郎团有伴郎团的职责,她们伴娘自然也有伴娘的职责。 “童丹姐,不是已经给了大红包了吗。” 洪晓宇气喘吁吁,结婚真是一项体力活,其实过程已经足够顺利,但他还是汗流浃背,当然了,对于他来说,今天也是一次绝佳的学习机会。 他也是要结婚的。 “红包只是开门,一码归一码。” 童丹很有原则,挡在床尾前,“想要新娘子上车,就得拿出诚意。” “来,什么诚意!” 作为今天的主角,铁军拿出新郎官的担当,舍我其谁的上前一步。 “爱琳。” 童丹朝季爱琳使了个眼色。 季爱琳很快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有四张餐巾纸。 并且每张餐巾纸上,分别有一个唇印。 “什么意思?” 铁军不解。 “身为新郎官,你对自己的老婆应该非常熟悉吧。从这四张纸上,找出你老婆的唇印,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铁军傻眼。 洪晓宇也是目瞪口呆。 毫无疑问,这四个唇印分别是三个伴娘以及新娘的,但是印在纸上,哪有任何差别? “怎么办?” 铁军立即向伴郎团求助。 “你老婆的你认不出来?” 老班长伍宇彬小声道。 铁军默不作声的瞧着他,看得伍宇彬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 对于男人来说,挑战性实在是有点高。 人眼又不是显微镜。 “四张纸,有25%的几率。” 江老板在旁边计算起概率了。 可是这又不是高考,靠蒙怎么行。 “只有一次机会。” 铁军强调,“赶紧帮忙想想办法。” 江老板聚精会神,观察着托盘里的四张餐巾纸,可是很遗憾,无论纸张的大小、形状都一模一样,没能发现任何差别。 旋即。 他又抬起目光,打量起三位伴娘和新娘,貌似在审视她们的唇形。 见状,铁军重拾信心,保持安静,倍感期待! “选好了没?” 童丹催促。 江老板收回目光,对铁军附耳低声道:“右数第二张……” 铁军立即行动,伸手从托盘里把那张餐巾纸拿了起来,正要说话的时候,又听到:“……是方晴的。” 涌到嘴边的话生生遏住。 “这张……不是!” 童丹眯起眼,“那哪张是?” 铁军扭头看江辰。 可江老板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现在几率变33%了。” 嗯。 虽然找不到正确答案,但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也不是没有作用。 铁军噎住,也知道对方尽力了。 归根结底。 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江辰怎么就能精准的把方晴的唇印挑出来? 深吸一口气,不能什么事都仰仗他人,铁军目光在托盘仅剩的三张纸上转动,而后又看向坐在床上的妻子。 温蓉眼神充满爱意,同时泛动着信任和鼓励。 “这张!” 铁军伸手,毅然决然。 空气安静下来。 “恭喜,回答正确。” 季爱琳收起托盘。 铁军长舒口气。 “铁军哥,有你的!” 洪晓宇敬佩,刚才委实替对方捏了把汗。 “这位伴郎,你很爱出风头是吧。” 童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江老板脸上,无疑注视到了他和铁军交头接耳的画面。 “那么接下来这关,你来。” 铁军如释重负,立即对江辰道:“加油!”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江辰懒得损他,哥们,不就是这个时候用来赴汤蹈火的吗。 “放马过来。” 江老板扯了扯衣领,凛然无惧,义不容辞。 这次出阵的是方晴。 同样是端了个托盘,不同的是,托盘里不再是餐巾纸,而是放着三个一次性纸杯,纸杯里是不知名的纯净液体。 看着很像是水。 但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三个杯子里呢,有一杯是白开水,另外两杯是白醋。做出你的选择,而后喝光。” 童丹慢条斯理,声线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洪晓宇只能祝福的看了眼表哥,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三杯,33%概率。” 铁军打气。 不愧是开店的,果然会算数。 “哎!不许闻!” 三选一的确比四选一难度系数有所下降,但关键这次只能靠瞎蒙啊。 江老板没再试图作弊,只是去看晴格格的眼神。 方晴没有回避,与他对视。 好吧。 他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无数的光影画面,但唯独没有看到哪个杯子是白开水的答案。 晴格格真是铁面无私,一点后门都不肯通融啊。 虽然在帝豪的聚会上已经见过一次,但不可否认,当冲进门,看见穿着礼裙的方晴时,伍宇彬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节拍,可是此时此刻的景象,让他的硬朗阳刚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不说楼下停着的、全世界都屈指可数的柯尼塞格。 这位方律师的眼神,便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他切实的感受到了。 什么叫眼里只有一人。 “选啊。”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看着含笑开口的晴格格,江辰感受不到什么世界虚化,只是感觉到了浓浓的不祥。 可是能怎样办? 他别无选择。 “醋的颜色会比水深一些。” 说着,江老板从容不迫的伸手,拿起了中间的那杯液体。 “喝掉。” 童丹道,表情看不出端倪。 江老板仿佛成竹在胸,说喝就喝,一点都不带磨蹭,可是当纸杯举起来的那一刻,他眼皮跳动,立即知道,这一次幸运女神并没有对他掀起盖头。 酸。 酸得牙齿打颤。 甚至维持不住表情管理。 谁说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 铁军几人看着他扭曲的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哈哈哈……” 伴娘团却是乐不可支。 就连季爱琳也捂着嘴偷偷的笑。 “嗯,判断得真准确!” 童丹落井下石,笑靥如花。 江老板还是挺爷们的,即使挑中了醋,还是如约喝光,少说100ml,就这么喝进了肚子里。 铁军愧疚,“辛苦。” 江辰把杯子放下,咧了咧嘴,急促呼吸,交换空气。 方晴端走托盘。 “等一下!” 江辰出声,“这三杯都是醋,对吧?” “恭喜你,回答正确~” 洪晓宇看着心满意足的童丹姐,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娶媳妇,本来就得忍气吞声,为了不破坏哥们的幸福,江老板只能压抑满口腔的酸味,忍辱负重。 “最后一关。” 看着施施然童丹,几个大老爷们都开始有点心里犯怵了。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最后一关很简单的。” 就算伍宇彬,都逐渐认识到了这位大美女的性格,压根没法掉以轻心。 “童丹姐,都是自己人……” 洪晓宇开始打感情牌了。 “你们怎么不相信我。真的很简单。最后一关是吹气球~” 吹气球? 新郎官和伴郎们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莫非是伴娘团煞费苦心,“寓教于乐”,传输婚姻先苦后甜的道理? 江辰不认为会这么简单,敏锐的观察伴娘们,很轻易就从最“单纯”的季爱琳脸色发现了不寻常。 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 当然了。 上一轮他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这一关肯定用不着他继续冲锋陷阵。 “我来。” 伍宇彬自告奋勇,很有担当,“吹几个?” “一个就行。” 好嘛。 童丹疯狂上扬的眼角,让江辰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只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气球,走过来,递给舍己为人的好汉。 “洗干净了的。” 看着伍宇彬手里的“气球”,几个大老爷面面相觑。 尤其伍宇彬。 更是魂不守舍,呆若木鸡! 哪里是“气球”。 分明是润滑油全部被洗掉的套套! 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 洪晓宇眼神呆愣,定定的看着笑容优雅的童丹姐,俨然在看一个魔鬼。 好在他迟了一步啊! 终究还是接触的时间太短了,或者说,当过兵的人,耿直了一些。 伍宇彬拿着“气球”,完全傻了。 “慢慢吹。不着急。” 童丹善解人意。 铁军撇过头,不忍去看。 江老板也是一声不吭,眼观鼻鼻观心。 “呼——” 自己做的选择,总不能反悔,伍宇彬神色古怪,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闯关。 “呼——” “呼——” “呼——” 季爱琳面红耳赤。 做过班长的人,而且体格高大,伍宇彬的肺活量肯定不差,但是要把套套吹起来,那不是肺活量大不大的问题,伍宇彬吹的脖子青筋暴起,可还是杯水车薪。 “好了好了,过关了!” 伴娘团还是通情达理的,在意的不是结果,而是态度。 “受累!” 铁军重重的在累得满头大汗的老班长耳边道了声,而后赶紧上前,唯恐伴娘团又整出幺蛾子,扑腾一声,手捧鲜花,在床尾单膝跪地。 “老婆,跟我回家吧!” 温蓉满脸幸福,眼中浮现泪花。 “回家可以,但是得先把鞋找到,没鞋怎么走?” 还是逃不掉。 最司空见惯的找鞋环节还是准备在了压轴出场。 “一人一个,铁军,抱着你老婆走!” 江辰喊,立马出击,抓住方晴的胳膊。 另外两个伴郎见状,迅速反应过来。 洪晓宇如法炮制,学着表哥,伸出双臂挡住童丹。 伍宇彬则拦住季爱琳。 “还跪着干什么?!抱着你的幸福出发吧!” 江辰大声催促! 伴郎伴娘不约而同看向他。 怎么出口就是这么经典的情话? 铁军赶忙起身,将花塞到温蓉手上,而后将其拦腰抱起。 “老婆,我们走!” 一对新人终于团圆,冲出房间。 “还拦着干嘛?” 童丹其实并没有反抗,眼睁睁看着新娘被抱走。 洪晓宇赶忙放下手。 “童丹姐,我也是为了铁军哥的幸福。” “鞋呢?” 江辰问。 “什么鞋?” “婚鞋。” “就在温蓉脚上啊。” “你们没藏?” 新娘刚才下半身全部被宽大的裙摆遮住,确实看不到有没有穿鞋。 “灯下黑懂不懂。” 还真别说,要是真的老老实实找鞋,恐怕又得上当。 “走了。” 任务完成,他们也得跟上。 童丹在床边坐下,“休息会。天没亮就起来了。结婚真是累。” 累? 你刚才折腾人不是精力挺充沛的吗? “童丹姐,车队要出发了。” 洪晓宇着急。 “让他们先走。” “……” 洪晓宇无语,不禁看向表哥。 江辰家朝其使了个眼色。 洪晓宇犹豫,随即便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铁军哥应该已经抱着新娘下去了。 他把牙一咬。 “童丹姐得罪了!” 坐在床边的童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抱了起来。 她哭笑不得,倒是没挣扎,反而握着拳头锤了锤洪晓宇的胸膛。 “是个男人了啊。” “走吧。” 童丹被搞定,江辰要出去,可是旋即听到,“我也是天不亮就起来的。” “……” 江辰偏头。 方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江辰沉默,而后妥协一般,弯下腰。 “抓紧时间。” 方晴趴上他的背。 是嘛。 接亲,就应该整整齐齐。 轮到最后一对了。 季爱琳鼓足勇气,看着他们前后出门,站着不动。 伍宇彬很自觉。 “被还是抱?” 季爱琳咬着唇,低若蚊呐,“……都、都可以。” 伍宇彬也担心贻误时间,拦腰将季爱琳抄了起来。 楼下。 看着洪晓宇抱着童丹下来,傅自力正要问你哥呢,而后便看见某人背着方晴走出单元楼。 他话头一凝,不自觉扬起嘴角。 今天真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1572 叫什么? 大受追捧的婚庆酒店。 西拉姆。 可以容纳十多桌的二楼楚湘厅坐的可谓是满满当当。 沙城的习俗,婚礼正餐是放在晚上,不过中午会提供一顿“便餐”,招待的都是男女双方的“己亲”,简单点讲,就是关系比较亲密的亲朋好友,而一般的宾客,基本上晚上正餐才会赶来祝贺。 十一点多,还没到开饭的时候,但楚湘厅里人声鼎沸。 这些己亲们交头接耳,谈论的都是一个话题。 ——那台匪夷所思的柯尼塞格! “老江这个女婿,真是了不起啊,听我儿子说,那台婚车是什么柯尼塞格,你们知道多少钱吗?” “肯定要几百万吧……” “我看到照片了,那车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几百万?几百万只是零头!那车据说要上亿!而且全世界只有几台!” “上亿?!真的假的?!!!” “哪能有假!不信的话你们上网查!现在到处都是那台车的新闻,都传到外地去了!” “老温的女婿,不就是开烧烤店的吗?” 嗯。 作为女方的亲朋好友,张中全也来了,反正他无所事事,没工作,不用等到晚上。 “对啊,这怎么可能呢?他卖的是烧烤,又不是毒品!” “毒品也没这么赚钱啊!上亿的车是什么概念?!” “会不会是租的?” “租?!全世界只有几台的车,你去哪里租去?!不说出不出得起租金,就算有钱,那也租不到啊!” “你们都别争了,我知道内幕。” “赶紧说说!” “……那车,其实不是老温女婿的。” “那是哪来的?” “据说,是老温女婿朋友的。” “能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那也不得了啊!老温这是要发达了!” 菜还没上,单是桌上摆了瓜子花生糖果这些吃食,质疑了一句老温女婿是开烧烤店的后,张中全就没再参合谈论,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嘴,默默磕着瓜子,心里不太是滋味。 还是那句话。 不患寡患不均。 老温嫁闺女,整了台据说上亿的车,别说沙城,依仗互联网的传播速度,很多地方都被轰动了,这让他这位多年的老友,情何以堪? 当然。 他希望老温的闺女能过得幸福,但是,不能过得太幸福。 只是,真真切切的车摆在那里,他早上没去温家,但无数人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那么问题来了。 这场婚礼他是作为女方的亲属来道喜,不过男方他也认识。 铁军,三建大院走出来的娃,高中去当了兵,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反倒是受了伤退伍回来,估摸靠着补偿款开了家烧烤店,能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脉? 他委实是想不通啊! “咱们也是脸上有光啊,老温这次嫁闺女,在咱们沙城,那绝对是人尽皆知了,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嗯。唉!还是温蓉那个丫头有福气,小时候看这闺女面相我就知道,她以后吃不了苦。不像我家那个缺心眼的,谈个恋爱,还被男的骗钱。” 这一桌可谓都是长辈了,四十出头的张中全算是最年轻的,谈论温家的喜事,难免推人及己,一时间又掀起了一轮长吁短叹。 “老温来了!” 不知道谁扯了一嗓子,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只见在沙城精神卫生中心任副主任的老温走了进来。 “啧!果然不一样了啊。雄赳赳,气昂昂,别人嫁闺女,那是凄凄惨惨戚戚,他倒好,反倒是像年轻了好几岁!” “那可不是。谁叫人家找了个好女婿呢!别说什么柯了,我嫁闺女那天要能有几百万的跑车来接亲,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女方的亲友团注视着红光满面、胸口贴着红色名牌、穿着“喜爸爸”服的老温,眼神充满了羡慕。 “来来来,温主任,来这坐!” 张中全起身,强行把老温拉到了自己这桌。 婚礼,男女方都有自己的职责,作为“喜爸爸”,老温没着急坐,冲四面八方拱手致谢。 “温主任,今天风光了啊。” 这桌有人故作艳羡的道。 “呵呵,感谢诸位捧场,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老温坐下,稍微有点啤酒肚,脸庞宽而有肉,并且皮肤白,一看就属于那种坐办公室吹空调,没吃过什么苦的人。 “吃好喝好那是一定,今天你嫁闺女,咱们肯定不会和你客气,但是你根本没把咱们当朋友啊。” “这话从何说起?” 干医生的人,说话难免有点文绉绉的。 “从何说起,你藏的难道还不够深?上亿的车,沙城应该再也没有第二回了。” 老温呵呵的笑。 人都有虚荣心,这是人性,女儿如此风光的出嫁,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骄傲自得? 当然了。 满足归满足,不能狂妄。 老温随即像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铁军那孩子,也没有和我通过气,我也是早上看到,才知道这孩子声不做气不出,整了这么一出。唉,我其实没想闹得这么高调。” 最后一句话,听听就好,纯属装模作样了。 还没想这么高调。 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听说,那是你女婿朋友的车?” 张中全貌似自然的询问。 “对。铁军那孩子只是做小本买卖的,买那种车,你们觉得可能吗。” 老温很坦荡,没因为车不是自己女婿的而试图遮掩什么。 惊喜归惊喜。 长脸归长脸。 他选择把女儿托付出去的时候,本来看到的,也只是那台国产新能源。 “老温,你女婿哪里认识的这么厉害的朋友啊?” 不用张中全开口,自然有人紧接着忍不住问。 “不是哪里认识的。那台车的车主是我女婿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今天的伴郎之一。”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 虽然这桌在座的都没去温家见证接亲仪式,但是当伴郎,年岁肯定不大。 “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老温点头,有感而发。 “有女朋友没?” 有人顿时动起了心思。 老温摇头,“这个我不是太清楚。” “你是不是说的,那个姓江的?” 张中全愣愣的问,脑袋电闪雷鸣,一片混沌。 “好像是姓江,你认识?” “中全,你不会认识吧?” 张中全脸色木讷,心中波涛汹涌。 开什么玩笑?! 不对。 根本没开玩笑! 难道方家说的,都特么是真的?! “……我认识,他女朋友。就是和老温他女婿一起从小长大的。” 人的思维,一向进了某个胡同后,是很难再转弯的。 没错。 张中全还是把一切,归咎到了方晴身上,觉得喜爸爸所说的发小,就是代指的方晴。 “你是说方晴是吧?” 老温不自觉点了点头,伴娘在他家给闺女作伴,他当然见过,“那倒是般配。” “噢,原来是你女婿发小的男朋友的车。” 大家都明白过来,浑然不知道是被张中全带偏,包括老温本人。 他又哪里知道这么多。 “嗯。待会你们都能见到。” 电闪雷鸣过后,张中全脑子里又开始刮起狂风暴雨。 那小子。 好像没有吹牛…… 上亿的车,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就算再怎么不惮以险恶的目光去看待他人,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张中全也不得不去承认,那小子的来头绝对非同小可。 可是当时在江华姿家,那小子为什么非得像是吹牛逼的口气一样? 好好说话,他难道一定不会信吗? 耍他玩啊? 服务员陆续推着餐车进来。 中午的预备餐开始。 晚上的婚礼和正餐是在一楼最大的宴会厅举行。 “恩翠呢?怎么没带上?” 老温注意到了张中全的魂不守舍。 “她在上班,晚上过来。” 便餐肯定要比正餐简单一些,但也不差,正常情况下,便餐不会放在酒店,都会选择外面的餐馆,原因无他,节约成本,可铁军却没有计较这些,就这么一个举动,就能显示出他的诚意和爱意。 “你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老温问,觉得对方浑浑噩噩的原因还是在为烂尾楼的事情忧心。 张中全买到绿地二期“烂尾楼”的事情,在朋友圈里不是什么秘密,他不是专门赖上表姐江华姿,让其负责,他也想了很多办法,能找过的人都找了,包括也向老温寻求过帮助。 可是老温毕竟只是一个副主任,而且还是精神卫生中心的副主任,虽然比小老百姓地位高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没什么能量权力,帮不上他的忙。 “解决了。” 神思不属的张中全下意识道,同时,也是为了面子。 以前他卖可怜是为了寻求帮助。 而现在不一样了。 相信没有人会喜欢同情的目光。 “吹牛吧你。” 有人插话,“绿色置地的业主们联合起来把绿色置地告上法庭了,结果输了。绿色置地屁事没有。” “真的假的,怎么没新闻报导这事?” “敢报吗?新闻媒体不就是有钱人的工具。更别提绿色置地那种规模企业了,谁敢报道?饭碗还要不要了?那些业主敢告,已经很了不起了。” “中全,是不是这样?” 张中全想解释,解释自己技高一筹,聪明绝顶,提前与绿色置地和解,和那些业主早就不在一艘破船上,可是想到和绿色置地的保密协议,他只能装聋作哑,默不作声。 “唉。” 老温叹了口气,哀其不幸,可是又无能为力,拿起二十年的白云边,给张中全倒酒。 “中午,少喝点,晚上敞开了喝。” 张中全很反感这幅口吻。 他是可怜人吗? 不。 他不是。 可怜的是那些愚蠢无知的业主。 “一栋房子而已,烂不烂尾,我无所谓!” 保密协议不能违反,但不代表他不能另辟蹊径。 “呦,中全,心态这么好?” 有人阴阳怪气。 都认识几十年了,彼此什么性格,什么家境,什么斤两,哪能不清楚。 “我打算再买一栋房子,要更大点的,现在正在看,你们要是有不错的楼盘,可以介绍介绍。” 张中全俨然一副不差钱的模样,强大的气势一时间把所有人真给震住。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中全,你不会是中彩票了吧?” “彩票那玩意,是给傻子玩的。我从来不买。” “去赌博了?” 就没人往好的方面想。 也不能怪别人。 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突然像是发财了的模样,能联想的方向并不多。 “赌博?打打小牌还行,拿这当生财之道,家破人亡是唯一的下场。我张中全活了半辈子,一点点积蓄还是有的。” 嗯。 很谦虚。 把一切的功劳,都归于自己的努力上。 其他人不禁起了狐疑。 难道说,他们之前都小看了这家伙? 绿地的房子烂尾,少说得扔进去几十万,现在又要买房,又得掏几十万。 那不是等于有百万存款? “中全,你也是深藏不露啊。” 有人半真半假的道。 张中全不以为意一笑,像之前求爹爹告奶奶的压根不是他自己,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教育道:“咱们男人,做任何事,都得留足够的退路,这不是为自己负责,是为自己的老婆孩子负责。买到烂尾楼,是,很不幸运,但是又怎么样?看开些。不就是一点钱嘛,没了可以再挣!但是你要是花所有积蓄就不一样了,那就只能去跳护城河了。所以,人,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能太虚荣!” 所有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特么。 是精神分裂吗? 之前找他们帮忙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模样啊。 “中全说的有道理,人,要居安思危,要未雨绸缪,要防患于未然。干杯!” 主任到底是主任,总结得很精辟。 就在纷纷举杯的时候,忙活了一上午的伴郎伴娘团走了进来,好歹是赶上了这餐饭。 “老温,哪一个啊?” “走在中间的那个。” “果然是人中龙凤啊。他姓江?叫什么?” 老温偏头,“中全,你不是认识吗?” 张中全默默喝了口白酒,他和老温一样,也只知道个姓。 而且。 叫什么。 重要吗? “不记得了。” 1573 无名之辈(月票加更!) “结个婚是真辛苦啊。” 吃饭的时候,洪晓宇忍不住感慨。 “这都辛苦?已经是极简主义了行不。要是这都觉得累,晓宇,你以后最好别结婚。” 童丹边客观的评说、边吃菜。 接亲团路上还过了早,可是她们伴娘从天未亮起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顿时被堵得无话可说的洪晓宇噎住,而后道:“……童丹姐,你要减肥了。” 其余人忍俊不禁。 刚才被抱下楼的童丹扬起筷子,“讨打!” “累点归累点,但咱们的任务算是结束了。” 洪晓宇瞧向没当伴郎的傅自力,“自力哥,还是你明智。” “那些游戏,谁想出来的?” 江老板终于得空问几位伴娘。 “什么游戏?” 傅自力好奇,早上他负责在楼下分担火力,很遗憾没有见到上面的过程。 洪晓宇不由自主瞥了眼“吹气球”的伍宇彬,强忍着笑。 “我们……一人想了一个。” 季爱琳回答。 三个游戏,一人出一个主意,十分合理。 “最后一个游戏是谁想的?” 作为最大苦主的伍宇彬问。 相比之下,喝了一杯白醋的江老板都不足挂齿。 季爱琳没敢回答,只是道:“不是我。” “肯定是童丹姐。” 看。 这就是口碑。 童丹一点不尴尬,“没让你们吹破都是好的。” 嗯。 她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恶作剧而已。 不然真的使绊子,现在伴郎团只怕还被拦在温家急得团团转。 “醋呢?” 江老板理所应当的问。 季爱琳脸色一红,悄悄的垂下头。 好吧。 人不可貌相。 这么说起来,还是晴格格最温柔啊。 唇印游戏,看似难度系数不小,可实则是帮他们暗暗做了弊。 “我说江总,人家都是闻香识女人,可你倒好,看唇印都能认出方晴,有两把筛子啊。” 童丹貌似随口,可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候,在餐桌上把这话一丢出来,味道无疑发生了变化。 其余人瞬间默不作声。 洪晓宇站了出来。 “童丹姐,我哥和方晴姐是什么关系,方晴姐就算化成灰,也不可能难倒我哥。” 笑声四起。 “你小子!” 果然有其哥必有其弟啊。 看似插科打诨,却完美的引渡了这个话题,这个她眼中的弟弟,现在也不容小觑啊。 “你刚才抱我下楼的时候,为什么把手放我屁股上?揩我油是吧?” 洪晓宇引火烧身,看着张嘴就来的童丹,羞燥得语无伦次。 “我我没有!” “摸了就是摸了,敢做不敢当?” 童丹自然是不在意什么名誉的,利用性别优势,教授这个弟弟什么是社会险恶。 洪晓宇面红耳赤,“童丹姐,你血口喷人!” “你说你没有,那你拿出证据啊?你说没有就没有?” 洪晓宇不经意看到了方晴,计上心头。 “谁主张,谁举证。童丹姐你说我、说我摸你了,那你拿出证据啊?对吧方晴姐?” 童丹一愣,而后哭笑不得。 傅自力鼓掌,赞赏的看向洪晓宇,“说的好!给我们男人长脸!” 知道童丹难缠,所以拿下一城后,洪晓宇没有骄傲,更是不敢多待,选择暂避风头。 “我表舅在那,我去打个招呼。” 进来的时候,他其实就看见表舅张中全了。 “这小子,进了社会,学坏了。” 童丹感慨。 “现在的拳,没以前那么好打喽。”傅自力笑道。 洪晓宇绕了半个厅,来到张中全旁边。 “表舅,你也来了。” 和表姐江华姿几乎翻脸的张中全偏头,不冷不热的笑了笑,“还认我这个表舅啊。” 洪晓宇强笑。 当长辈的,也不能太过没有气度,大人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孩子身上,张中全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嗯,今天穿得很帅,有男子汉的风范了。” “我本来就已经是男人了。” 张中全一愣,而后莞尔,点了点头,“嗯,也是。一眨眼,都长大了。行了,回去吧,免得你方晴姐看见你和我打招呼,对你有想法。” 洪晓宇尴尬。 和绿色置地纠纷一事,就是表舅不对,但晚辈总不能去批评长辈。 “……方晴姐没这么小心眼。” “不管她小不小心眼,你得小心。” 张中全一语双关,意味深长,“你方晴姐这么有出息,而且还找了一个更了不得的男朋友,因为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亲戚,得罪了他们,不值当啊。” 洪晓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能道:“那表舅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张中全不咸不淡的“嗯”了声,就在洪晓宇转身的时候,忽然道:“等一下。” 洪晓宇停住,回过头。 “她那个男朋友,叫什么?” 张中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这个外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问题,只是鬼使神差。 都毕业参加工作了,江老板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天赐资本都已经冉冉升起了,洪晓宇就算比不了他哥,肯定也不再是曾经不谙世事的孩童。 “表舅说的是方晴姐的男朋友吗?” 他明知故问。 “嗯,就是他。他叫什么?” 洪晓宇知道,表舅还不知道表哥身份,这场戏是他爸妈和方伯伯一家搭的,就算迟早会露馅,也不能是他去拆台。 “好像两个字来着……我给忘了,反正我一直叫他江哥。” “算了,你去吃你的饭吧。” 张中全摆手。 洪晓宇点头,正要走,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表舅,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很想听见,表舅是不是有点想起来了,哪怕有一点点开始觉得熟悉,可是很遗憾。 “开柯尼塞格的人,肯定不是无名之辈,我想开开眼界嘛。” 张中全貌似自嘲的笑。 闻言,洪晓宇眼神暗淡,勉强笑了笑,沉默了下,自言自语般道了一句:“表舅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会不会名震天下呢?” “你说什么?” “中全,干嘛呢!喝酒!” 有人囔囔。 喜爸爸老温已经挨桌去敬酒了。 “来,喝!” 张中全注意力转移,回过身,重新投入宴席中,与人推杯换盏,不再搭理这个外甥。 洪晓宇在旁边站了一会,默默离开。 1574 婚礼 “走,搓会麻将去。” 麻将。 神州的国粹之一。 距离晚上的婚宴还有一个下午的光景,总得找点事情打发。 “童丹姐,你不是很累吗?不休息会?” 接亲时费了大力的洪晓宇关心道。 “刚才累,现在不累了。报名,谁打?” 刚才在温家嘟囔着走不动的童丹哪还有半点憔悴的样子。 麻将一般四个人,目前的人数绰绰有余。 “你们打。” “不行,你必须打。你帮人作弊,我还没说你。” “……” 童大美女看来心里门清,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方晴沉默下来。 “我不打。” 洪晓宇紧随其后。 “为什么不打?” “我不会。” “最简单的赖油你不会?你还是不是沙城人?” “上。” 傅自力豪爽道:“输了算我的。” “敞亮!” 童丹称赞,而后问季爱琳,“会玩么?” 季爱琳点点头,沙城的姑娘,不会打麻将的,十里挑一。 “会一点。但不是很熟。” “不熟就好。要是太厉害就不和你打了。” 童丹玩笑,而后看向伍宇彬,“伍班长肯定是高手,红安可是麻将之乡,他可以教你。” 季爱琳含羞不语。 伍宇彬没忸怩,爽快道:“赢太多可别怪我。” “愿赌服输。” 牌友敲定。 三位伴娘加洪晓宇一个男性,行话叫皇帝局。 一个空厅被整成了临时娱乐场,麻将、花牌、扑克……热闹非凡。 “小赌怡情,一百两百的就行。” 跟着来凑热闹的江老板开口。 季爱琳吓了一跳。 一百两百? 那一盘封顶最多可是能开6400。 运气不好,一把她一个工资可就没了!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这个时候难免不好意思说话,洪晓宇开了口。 “哥,是不是有点大了?” “反正有人给你兜底,怕什么。” “别听他的。” 童丹无视某人,问季爱琳,“你们一般打多大?” “……我最大打过十块二十。” 那就是缩小了十倍。 最大开640块。 一场下来,输赢大抵两千大洋左右。 “行,就打十块二十。” 童丹一点不嫌小。 某人虽然没上场,但选择站在青梅后面,充当狗头军师,指点江山,出谋划策。 “打八筒。” “九万。” “三条。” “杠!” “糊了!” 没错。 在江老板的指挥下,方晴摘得头筹,第一把便胡牌,并且还是赖油。 一家80。 “你们俩究竟谁打?” 输了钱,童丹自然是不愉不快。 “童丹姐,没事,宁愿千刀刮,不糊第一把。” 洪晓宇是挺会安慰人和自我安慰的。 ?结果还真得相信玄学。 “不要糊,继续杠!” 第二把,江老板想趁胜追击,杠了一个赖子,方晴转手又摸了一个,按规则,是可以胡牌了,可江老板怂恿她继续加码。 “你要是这么胡了,一家才20,要是第二个赖子杠上开花,一家可就是160。” 方晴貌似被说动,把赖子放下去,“杠。” 糟糕。 摸到的是小鸟。 她胡的是五八万,门子都不对。 “没事。絶対是你自摸。” 江老板镇定自若。 的确。 开花自然是好的,可如果没开,那也没事,还能自摸嘛,可是摸了几圈,五八万还是迟迟不见踪影,倒是别家一个个恐怕都听牌了。 “杠!” 好了。 童丹摸到了赖子。 “六九筒!胡了!” 童丹眉飞色舞,把杠到的九筒拍在桌上,而后推倒自己的牌。 没错。 的确是六九筒。 仰仗于他的指挥,明明早就胡牌的方晴惨遭追尾。 “多少钱?” “320,哈哈!” 童丹喜不自禁,眉开眼笑,第一把才赢了240,结果全部吐出去还倒赔80。 “雀神,指挥得好啊!” 童丹落井下石,冲站在方晴背后的某人大加称赞。 “下把就给你赢回来。” 某人不为所动,给青梅画饼,可结果却得到一句,“你给我走开。” “噗。” 牌桌上一片欢笑。 “算了,我们去旁边转转。” 傅自力招呼,示意某人不要继续杵在这惹人嫌。 二人离开暂时的娱乐厅。 走廊的落地窗前。 傅自力掏出烟,知道江辰不抽,自己点燃一根。 “绿地二期的官司,好像出结果了。” 江辰“嗯”了一声,波澜不惊的看着外面街道的车流。 傅自力吸了口烟,“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辰笑。 “怕我放你鸽子?” 傅自力摇头,“我只是想说,随时听候差遣。” 江辰点了点头,“等不了多久。” 傅自力呼出口烟雾,即使这段时间做足了心理建设,可还是抑制不住心潮的汹涌啊。 “既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江辰,我不会给你丢脸。” 男人的承诺,其实并不需要掷地有声。 “我的脸并不重要。房地产和你之前的生意不一样,别把自己整进去了。” 傅自力莞尔。 “放心。规规矩矩的建房子已经够赚钱了。我为什么还要冒无谓的风险?恒生不就是一个例子吗,钱再多,没法花,又有什么意义。” 傅自力吸着烟。 “当然了,耿老板发迹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就和那些瘾君子一样,大部分人最开始都知道毒品的危害,并且认为自己一辈子不会碰毒品,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傅自力脸色平静,“我接受法庭公正的审判。” 江辰望着窗外,不置可否,只是掏了个钥匙出来,递给对方。 傅自力偏头,不由一怔。 这是科尼塞格的车钥匙。 “不给军子?” “他一个开烧烤店的,不需要这种排场,保养费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傅自力忍俊不禁。 “接手绿色置地,还是需要一定的实力的,并且得让外界看见,不然公众怎么对你有信心?” 傅自力猛吸几口烟。 “好像的确是没办法拒绝啊。” 江辰轻笑,“又不是送你的,借用而已。” 傅自力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没再多言,伸手,把钥匙接了过来。 “你可得好好的啊。” “什么?” “你要是出什么差池,我们这些人,可都得跟着完蛋。” 江辰哑然,似乎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然后也笑了起来。 “所以以后烧香拜佛的时候,顺道替我祈祷祈祷。” 两个男人站在窗台前有说有笑,在走廊上留下浅淡的背影。 ———— “战况怎么样?” 下午五点半。 西拉姆最大的宴会厅。 宾客陆续到场。 全场约模四五十张圆桌,宽敞气派,正中间是一道走道,两旁密密排列着白玫瑰缠绕而成的花束,柔软的白缎带犹如流淌的河向前延展,尽头,花艺拱门高耸,碧绿的藤蔓交织成网,密密缀满乳白玫瑰与浅粉雏菊,数盏串珠小灯悬吊其中。 灯光柔和地隐现于半空,细小的光点仿若缀于夜幕之上的星月,与落地长窗外渗透进的秋阳彼此辉映;水晶吊灯静悬穹顶,晶莹剔透的折射之中透映出梦幻华彩。 桌次之间穿梭着侍者无声的脚步,桌案上的花枝延伸而出,纤薄的琉璃杯盏微光闪动,烛焰如橙红的心跳在亚麻桌布上轻摇,恰似为素白底色投下了一片温暖的心房。 主背景一片洁净的白墙,饰以轻纱垂落两旁,恰若凝固的月光,将中央高悬的铁艺花环衬托得愈发清新夺目。无数娇嫩花朵被细细缠绕在花环之上,如同无数个甜蜜的吻轻轻凝固于永恒。 大厅四周,清晰偌大的环绕显示屏循环播放着一堆新人的婚纱照,将这场庆典的幸福通过影音呈现,感染着到场的每一个人。 能够后来居上脱颖而出,这里的环境的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嘿嘿,自力哥,给你分红啊。” 伴娘伴郎团结束了牌局,坐在靠走道偏前的位置。 洪晓宇喜气洋洋,貌似是最大的赢家。 “赢了多少?” “三千。” 傅自力都难免意外,“谁输了?” “三归一。” 望着三位女士,傅自力不禁笑,“果然老话没说错啊。” “太假了,再也不打了。” 童丹不忿。 “三女一男,要么男的赢,要么男的输,这是定律。” “你怎么不早说?” “谁知道你们连晓宇都打不过?” “自力哥,一人一千五。” 洪晓宇看似仗义,实则是为了转移仇恨,可傅自力多精明的人。 “讲好了,赢了都是你的。” “没事,红包你们就拿了六千多,还有赚的。” 某人总是会安慰人。 一整天都在旁观的伍宇彬五味杂陈。 铁军总是调侃他是县城婆罗门。 可今天他却遇上了“天龙人”。 而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无法相信,“天龙人”会是这般模样。 “我一个人就输了两千!不公平,你补给我!” 果然。 组局的往往是输得最惨的。 记得刚刚他和傅自力离开的时候,童丹明明胡了个大胡,牌场果然瞬息万变。 “我为什么要补?要补你也是找新郎官补。” 童丹会开口,自然是因为江老板有钱,可有钱不代表愿意当冤大头,某人立即明智的起身,避免被纠缠。 “我去给铁军帮帮忙。” 作为新郎官,这个点肯定在迎接客人,江辰走到宴会厅门口,瞧见铁军笑得脸都快僵了。 “喝点水。” 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铁军扭头,然后接过,咕噜咕噜灌了小半瓶,还没喝好,又有客人到,他只能停下,重新挤出微笑点头致意。 按理说,这时候父母应该陪同,可铁军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这场婚礼,基本上是他一个人操持。 好在江老板出来了,多少帮他分担了一些。 “恭喜恭喜!” 结过婚的人都知道,作为新郎,不可能认识所有的宾客,甚至可以说大部分宾客都不认识,而宾客也是一样! 这不。 江老板出来后,就开始闹乌龙,陆续有人把他当做今天的新郎官,冲他道贺、握手。 关键铁军听之任之,也不解释,乐得轻松,最后甚至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偷懒去了。 江老板无奈,只能将错就错,临时充当替身,和宾客客套寒暄。 哥们不就是在这种关头,牺牲奉献的吗? “新婚快……” 又有一个宾客赶到,看也没看立在旁边的新人婚纱照,下意识就朝西装革履的江辰道喜。 可江辰转头,她话头突然停住,这才重新看向旁边的婚纱照。 终于。 貌似有人认出李鬼李逵了。 铁军见状起身,“里面请。” “恭喜。” 较为肥胖的女人认出他才是新郎,改变目标重新道贺,踩着高跟鞋往里走的时候,不知怎的,眼神怪异的朝江辰又扫了眼。 “这是谁?” “你问我?” “她怎么好像认识你?你不认识?” “休息好了没?你来吧。” 江辰不置可否,退位让贤。 婚礼大厅,接到老婆电话的张中全来接人。 “这边。” 闹哄哄的环境中,下班赶过来的麦恩翠边跟着往里面,边道:“门口那个男的是谁?” “哪个?” “穿西装的那个。” “肯定是新郎啊。” 张中全莫名其妙,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我说的不是新郎,是另一个。” “我不知道。” 张中全没放在心上。 麦恩翠还在回头往门口看,皱着眉,“我感觉那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看谁都眼熟。” 张中全压根没放在心上。 “你不认识?” 认识? 说的谁他都不知道。 “人情上了吗?” “你没上?” “我钱都给你了我拿什么上?” 屁话。 根本就是想让她掏钱而已。 不过处于“蜜月期”,麦恩翠懒得和他掰扯,也是想重新去确认下自己的直觉,来到桌位后,掏出钱包,而后把包塞给张中全。 “拿着。我去上人情。一千是吧?” “随便你。” “你不是说一千吗?怎么又随便了?” 麦恩翠哪里知道老公受了巨大的刺激。 张中全摆了摆手,“快去!” 麦恩翠重新走出婚礼大厅,没急着去交钱写账,刻意寻找打量,可是这次却只是看见新郎一人,那个让她隐隐觉得熟悉的年轻人不见踪迹。 1575 别无选择 “中全,你要是还想买房子的话,我倒是有个楼盘可以推荐。” “哪个盘?” 牛逼吹了出去,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况且。 也不是吹牛逼。 “壹号院。” 听到这,张中全不禁皱起了眉,磕着桌上摆的瓜子,“这不是恒生的盘吗?” “对,就是恒生的。咱们神州的大哥大房企,品质有保证。” 这话没有一点毛病。 比起恒生集团,在沙城不可一世的绿色置地,那就是一坨屎,屁都不是,就像巨人身上的一粒灰尘,掸掸就不知所踪。 “你这不是坑人家吗。恒生集团爆了那么大的雷,欠了上万个亿!” 有人仗义执言。 “那是以前。欠钱又怎么了?哪个房企不欠银行钱?你们看新闻不要看一半,听风就是雨,恒生集团早就被其他资本接手了。而且壹号院又没烂尾。” 嗯。 恒生集团的罪行罄竹难书,和绿色置地比起来,同样也是日月比之萤火,绿色置地才烂尾几个项目? 不过一码归一码。 恒生集团的烂尾楼虽然遍布全国各地,但也不是每个楼盘都是,壹号院就是如期交付,最早的业主一年前就已经入住,并且反响不错,小区绿化、物业,在沙城算是第一梯队。 “壹号院不是早就封盘了吗?” “是封盘了啊,我说的是二手。” “我们不要二手房子。” 上完人情的麦恩翠走了回来,在老公身边坐下。 她的思想很传统,花那么多钱买别人用过的东西,心里膈应。 “恩翠,你们上了那么大的当,还敢买期房?你们就算积蓄再多,也经不起几次折腾吧。” 闻言,麦恩翠立即知道,老公肯定又在外面胡说八道,可作为一家人,她肯定不会拆台,而且保密协议她可没忘。 “可以等现房。” “对啊,现房才保险。我说的那个房子,虽然是二手,但压根没住过,和一手没什么区别。” “老佟,你什么时候干起中介来了?” 张中全问。 “呵呵,什么中介,那是我儿子的房子。” 说到这,老佟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骄傲。 “你给你儿子买的?” 同桌的人插嘴进来。 “我哪有那个本事。能养活自己,不拖累他就好,还帮他买房?把我卖了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是他自个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你儿子不是送外卖的吗?” 有人直言不讳。 不管口号喊得如何震天响,职业肯定是有贵贱的,起码在人的观念里分有三六九等,送外卖,和打零工没区别,没有任何保障,缺乏稳定性,难登大雅之堂,还不如卖房的中介,可是老佟并没有尴尬,头颅依然高昂。 “是啊,我儿子是送外卖的,可是那又怎么着?这房子,就是他靠送外卖得来的。” 闻听此言,这张桌子立即炸开了锅。 “吹牛吧?送外卖这么挣钱?” “我吹什么牛?其他公司我不知道,但是速达的外卖员,就是有这个福利!达到一定的工龄,就会为员工提供保障性住房。” “原来是速达,难怪。” “速达和其他狗娘养的企业不一样,是会和员工签劳务合同的。” “我倒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没想到是真的。房子不会是免费吧?” 大伙七嘴八舌。 平头百姓,对于某些讯息,就算有所耳闻,也只是了解片面。 老佟是个实诚人,解释道:“怎么可能白送?人家速达又不是慈善机构,几十万的骑手,怎么送的起?只是如果员工需要,可以拿到比市场价低的购房名额。” “低多少?” 老佟摇头,“我不知道。” “就算老佟知道也不会说啊。” “内部价拿的房子,可以转让吗?” 张中全忍不住问。 “两年内不能。但是马上就要满两年了。你要是要,我可以和我儿子说,怎么也会比市场价便宜。” 听明白来龙去脉,张中全不禁开始有点心动,现房,而且房子还不错,并且价格还优惠。 “你觉得怎么样?” 张中全还是清醒的,虽然最近翻身农奴把歌唱,但他还是十分清楚在大事上,真正能做决定的是谁。 “我觉得……不如你去送外卖,拿到内部购房名额,价格肯定会更实惠。” 麦恩翠脑子转得很快,这个办法可谓是一举两得,把老公游手好闲的问题也给解决了。 “呵呵,速达招人是有要求的,而且想要享受购房福利,有工龄限制。” 老佟就事论事的道,戳破夫妻俩的小心思。 妈的。 什么时候送个外卖都神气起来了? 干这行当的,不都是找不到正经工作的社会边角料吗? 张中全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有点癫,但是又不敢直说,毕竟那栋房子,他还真的有那么一些兴趣。 “你把你儿子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没问题,我发给你,你自己和他沟通。” “你真打算买他儿子的房子?” 麦恩翠按住老公的手臂,小声说道。 “了解了解又没有损失。” 嗯。 也有道理。 麦恩翠松开手,忽而又想起什么,“壹号院不是恒生地产开发的吗?” “怎么了?” “方家闺女的那个男朋友,不是说是恒生的高管吗?” 麦恩翠的记忆很好,张中全只是念叨过一嘴她便记下了。 张中全当时提起的时候,是当作笑话分享给妻子,可是眼下,他笑不出来了。 那么多人追求豪车撑场面,是有原因的。 那小子,恐怕不是信口开河。 “是又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送外卖的都能拿到壹号院的房子,他如果真是恒生的高管,给我们弄一套,不是轻轻松松?” “你要不要脸?!” 张中全脸色涨红,还是有羞耻心的,翻脸了还去求人家,情何以堪? “能够省一大笔钱,要脸干什么!” 麦恩翠道:“你不去,我去!” 张中全游手好闲这么多年,这个家还没散,是有原因的。 这才是女人能顶半边天。 “不许去!” 麦恩翠没说话,但是眼神透露一切。 给你脸了! 趁着婚礼还没开始,她拎着包起身,无视老公的意见,目光四处逡巡。 她不认识方家闺女的男朋友,但是没有关系,找到方家闺女就好了。 当然了。 她太久太久没见过对方,估摸认不出来,所以她很聪明,找到了喜爸爸老温。 张中全看似愤怒,看似憋屈,可目睹老婆离开,实则内心感到窃喜。 反正不用他出面,丢脸也不是他丢脸。 而如果老婆成功了呢? 谁会和钱过不去。 “晴晴,还认识我不?” 根据老温的指向,麦恩翠端着笑脸,来到伴娘伴郎这一桌,桌边坐着三位女性,又是三选一的题目,不过她却一下子就挑中了正确答案。 她在美容院干了这么久,长期和各种女性打交道,练就了过人的眼力,譬如谁是富婆,谁是包养的小三,谁是占团购便宜不会来第二次,她可以轻松辨认。 方家闺女是律师。 律师自有律师的气质。 方晴同样不认识她,但是有人认识。 “表舅妈……” 正在和童丹聊天的洪晓宇起身。 听到他的称呼,方晴瞬间明白这个女人的身份,同样站了起来。 “阿姨。” 傅自力等人不约而同看来。 伍宇彬季爱琳或许不清楚,但童丹和傅自力肯定知道,洪晓宇的表舅妈,和离开的某人,肯定也是亲戚了。 “晓宇也在啊。” 洪晓宇这个外甥麦恩翠肯定是认得的,但是此时她的目标是方家闺女,打了声招呼,立即收回了目光。 “阿姨想和你聊聊,方便吗?” 如果是张中全,结果不言而喻,只能说这两口子,配合十分默契。 方晴“嗯”了一声。 “去那边吧,安静点。” 二人走开。 “那是江辰的……” 童丹好奇问。 “表婶。” 洪晓宇答,表情略显尴尬,当然,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家丑不外扬。 “晴晴,关于你张叔和绿色置地私了的事,我得向你说声抱歉。” 来到宴会厅边缘,麦恩翠立即开始发挥她的职业技能,表情异常诚恳,真挚。 想要让客人充卡,首先得懂得怎么讨客人欢心。 “我狠狠骂过你张叔了,我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方晴面如镜湖,“都已经过去了。” 麦恩翠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张叔也是因为压力太大,我们一个家都担负在他的身上,要是房子的问题他解决不了,我们整个家都会毁掉,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 方晴保持了作为一个晚辈的礼貌,没有打断,安静耐心的等对方把话说完,才道:“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麦恩翠诚恳的表情不变,但心情悄然低沉。 方家闺女,不好对付啊, “晴晴,你和江辰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这次,方晴没有继续继续听下去,“婚礼马上要开始了,阿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麦恩翠没法再拐弯抹角,紧了紧牙,“阿姨听说,你男朋友是恒生地产的?阿姨正好要买房子,恒生地产在沙城也有楼盘项目,所以阿姨想着,能不能找你男朋友聊聊?反正从谁手里买都是买。” 方晴笑了。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胜凡几。 眼前,无疑又是一个。 从谁手里买都是买,话说得多么漂亮啊。 “哥!” 帮铁军替完班回来的江辰还没走到桌边,等着他的洪晓宇立即把他拉到一边。 没等他问,洪晓宇便朝大厅边缘指了指,“表舅妈把方晴姐叫走了。” 江辰看去,神色平静。 “我来处理。” 洪晓宇欲言又止,终究什么话没说。 江辰朝那边走去。 “晴晴,阿姨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传个话,就算不成,作为长辈,阿姨也想见见你的男朋友。” 麦恩翠语言艺术有一套,不断变幻招式,一般女孩子,还真难以回绝。 方晴还没开口,手掌徒然传来一阵温度,她下意识要挣扎,而后听到的声音,让她瞬间安静下来。 “在这干什么呢。” “是你?” 麦恩翠眼眶微微扩大,看着两个年轻人握在一起的手,而后重新看向在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我们认识?” 江辰问,神态平和。 麦恩翠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对方,不明所以的熟悉感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可是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来不及再去思索,她挤出笑容,“你就是晴晴男朋友吧?我是晴晴的阿姨,看着晴晴长大的。” 江辰握着晴格格的手,“您是张叔的爱人吧?” 麦恩翠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点了点头,“对。” “张叔和绿色置地的纠纷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张叔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请阿姨不要再来打扰方晴了。” 即使再会来事,麦恩翠此时也难免面露难堪,她看了看方晴。 方晴一言不发,被牵着,小鸟依人,哪里像一个精明强干的大律师。 “我是……来向方晴道歉的。” “阿姨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江辰微微一笑。 四目相对,在美容院无论碰到任何具有挑战性的客户佛都能攀谈两句的麦恩翠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方晴会帮忙,是因为张叔是长辈。她的目的,也是为了张叔能过去安稳的生活。所以阿姨和张叔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对她最好的感谢。” 麦恩翠笑容僵硬,买房子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 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人可以脸皮厚,但不能自取其辱。 “晴晴,那阿姨就先走了。” 方晴没出声。 麦恩翠转身离开,脸色开始变青。 “真要断亲?” “你想我家这些亲戚,纠缠不休的来打扰你?” “打扰?不是应该的吗?” 江辰沉默,而后道:“你是不是入戏了?” 方晴唇角微翘。 “你没入吗?” 江辰这才注意到了彼此还握着的手,昏暗的宴会厅中,不引人瞩目,可是传递的温度,是那么的清晰、真切。 “为了方叔,我们只能牺牲。” 他自顾自道了句。 身边沉默,而后响起声音。 “嗯,别无选择。” 1576 来接花了! 老婆不声不响的走了回来,张中全看似和同桌人侃天说地,实则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老婆的反应。 好了。 肯定沟通得不太愉快。 “我说了不要去。” 从桌上的闲谈中抽离出来,他以全知者的姿态说道。 “还不是都怪你。” “怪我?没有我,钱拿的回来?” 张中全立即发恼。 “哪怕你和绿色置地达成协议之后与方家通通气,关系都不会这么僵,不会像现在把人得罪死。” 闻言,张中全恨不得拍桌子,可是他是顾忌脸面的人,防止他人看笑话,只能克制音量。 “人要懂得知足!不要指望把天底下所有的便宜都占了!找老佟的儿子买不也是一样?” 的确,时间不会倒流,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麦恩翠没再埋怨,眉头如同老破小不堪重负的晾衣绳,依然紧皱着,徒然转移了话题。 “方家闺女那个男朋友,你不是见过吗。” “见过。怎么了?” “你没有觉得熟悉?” “熟悉什么?” “我刚才说的那个人,就是方家闺女男朋友。” 她不是刻意去多想,只是那种感觉,就像一只作怪的猫,在她心里到处乱抓,赶出去,又会溜进来。 “所以呢?” 知道断交已成定局,张中全不自觉挺直腰杆,音量小而铿锵,“做人什么都可以缺,唯独不能没有骨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麦恩翠干脆闭嘴。 下山的太阳推动着时针。 一张又一张桌子陆续满员。 六点半。 伴随着灯光的变幻,铁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艺拱门中间,一手捧着花,一手拿着话筒。 果然简洁,连司仪都省了。 温情喜庆的BGM播放,四周屏幕滚动的婚纱照越发清晰。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兄弟姐妹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知道大家应该都饿了,所以节约时间,赶紧有请我们的新娘入场。” 没有冗长的煽情桥段。 干净利落直奔主题的模式引得宾客们欢笑着热情鼓掌。 大门打开。 温蓉身披盛大婚纱,在全场祝福的目光中款款向前。 季爱琳和童丹帮忙提着裙摆。 穿过花团锦簇的走道,一对新人在爱的拱门前汇合。 两个伴娘悄无声息下台。 “今天可能不是各位参加的第一场婚礼,但对我们来说,是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所以还是允许我长话短说。” 铁军把捧花送给温蓉,而后牵着老婆的手,面朝全场,笑容洋溢,声线激昂。 “——我们结婚了!” 温蓉捂着嘴,噗呲一笑,眼神比美不胜收的玫瑰以及头顶灯光打造的星河还要明艳。 “好!” 台下掌声雷动。 季爱琳回到桌位,见证着姐妹的幸福,眼中泪光闪烁。 “下一个阶段,交换戒指。” 流程走得很快。 洪晓宇迅速捧着婚戒上台。 “钻戒都是买的装饰品,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被铁军碰到了。” “童大美女,你难道不知道,军子一直都是我们中间,最大智若愚的那位。” 坐在拱门边的童丹反问:“那大愚若智的那位是谁?” 傅自力淡定自若,“肯定不是我。” 江老板心无旁骛,看着一对新人交换完戒指,而后第一个扯着嗓子囔囔,“亲一个!” 就像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伍宇彬也紧随其后,满脸笑容的大喊道:“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四面八方响起如出一辙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吧唧!” 铁军干脆利落,抱着老婆,深情的吻了下去。 江老板唯恐天下不乱的鼓掌,双手举过头顶,像……峨眉山的猴子。 童丹都看笑了。 因为就坐在旁边,铁军当然注意到了他的捧场,斜睨了眼,估摸也是受到了气氛的影响,牵着老婆,而后附耳对温蓉说了句什么。 温蓉仿佛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眼神波动,偏头向他确认。 铁军点了点头,而后拿起话筒。 “人生不过三万天,能够碰到一位执手一生的人,是幸福,也是幸运。这份幸运不能独享,应该把它传承下去。” 温蓉把手捧花递给他。 “很遗憾,这份幸运只有一份,所以请允许我自私一回。” 听到这,底下的江老板产生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 “江辰,上台吧,我的兄弟!” “哈哈!!!” 傅自力开怀大笑,用力拍打双手,掌声像是自带音响效果。 “快去啊,都在等着呢。” 童丹幸灾乐祸。 被点名的江老板没法逃,也逃不了,只能站起身。 智能化的灯光系统立即聚焦于他。 众目睽睽之下,热烈的掌声之中,他走到一对新人面前,露出微笑,先是与新娘拥抱。 “有你的。” “不用谢。” 和铁军拥抱的时候,两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男人简短交流,鸡同鸭讲。 铁军把捧花给他,同时,也把话筒交给了他。 “感谢新娘把这么珍贵的礼物赠予我,祝一对新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江老板明摆着不愿意喧宾夺主,着急下台,所以比较敷衍。 铁军似乎不满意,拦住了他。 “那你打算把这么珍贵的礼物,赠予哪个女孩?” 其他人或许感觉不到什么,可是就坐在边上的童丹傅自力、以及洪晓宇,可以说是“大惊失色”。 铁军的性格,比较内敛,从来不会干涉别人的生活。 不过。 今天是他的婚礼,难道不能够冲动一次? 不仅仅傅自力三人,就连季爱琳和伍宇彬,都有意识的看向望着台上的方晴。 骑虎难下的江辰给了新郎官一记“恶狠狠”的眼神。 铁军视若无睹,“这个女孩,在这里吗?” 能说不在吗? 面对话筒,江辰“嗯”了一声。 “请说出她的名字!” 铁军仿佛也入戏了,真把自己当成了司仪。 江辰“微微一笑”,调整呼吸,并没有听从安排,不知道对谁喊道:“来接花了!” 真正的感情,不是指名道姓,而是双向的奔赴。 方晴起神。 童丹几位老友走神。 而婚礼现场的另一处。 有一对夫妻傻傻的看着台上得知全名的年轻人,如遭雷劈,呆若木鸡。 1577 第二更(6k,感谢大家的月票) “中全,想什么呢?喝酒啊!” 婚礼流程进行得很快,拢共也就十来分钟。 都说除了新娘,没谁在意婚礼仪式,这话虽然有失偏颇,但对于宾客来说,肯定还是希望越“效率”越好。 今天这场婚礼,所有人都很满意。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越来越务实。 在西拉姆办婚宴,一桌的消费两千左右,桌上甚至能看到鲍鱼刺身这样的稀罕货,其他人都吃得热火朝天,可张中全食不知味,一副便秘般的表情,面对旁人的呼唤,也不理会。 见状,人家也不搭理他了,转而换目标劝酒。 不是故意无视,只是脑子里,实在是嗡嗡作响,不仅他,旁边的老婆麦恩翠也是一样,两口子就像同时中了蛊,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谢。” 直到新人按着习俗挨桌来敬酒,他俩才强自回神,和桌上的人一起起身。 “恭喜恭喜。” “新郎官,叫那个人什么名字?” 坐下后,麦恩翠终于压不住内心的波涛。 张中全魂不守舍,默不作声。 “我问你话呢!” “你不是听见了吗!” 激涌的情绪下,张中全没控制住音量,不过在座的都是熟人,熟人哪不知道他们两口子的相处模式,顶多扫上一眼,毫不在意。 “那是江辰?” 麦恩翠此时的心情无比的复杂,难以置信,不愿意相信,又渴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张中全自顾自灌了一口白酒,呼吸粗重,“谁知道是哪个chen?也许是城墙的城呢?” “城墙的城有后鼻音!” 有点灰色幽默。 可是两口子都笑不出来。 “你真是个蠢货!” 麦恩翠忍不住骂。 一个人可以听茬,但两个人难道还能同时幻听? 同名同姓? 又不是拍电影。 世界上没有这么荒诞的巧合。 哪怕的确像拍电影。 “关我什么事?!是方家!他们全部在演戏!还有江华姿!” 张中全咬牙切齿。 明白了。 他一切都明白了过来。 他是说怎么方家闺女突然就冒出个男朋友,还带到江华姿家里吃饭。 来自亲人的愚弄让他手背凸起一道道青筋。 “你就是个废物!” 此时此刻,麦恩翠哪里还在乎什么“蜜月期”,一把撕掉戴得异常辛苦的面具。 “他们骗你,你就一点都没察觉?连自己的侄子都认不出来,你能怪谁?!” 一针见血。 方家和江家确实联合导演了一出好戏,可之所以能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这个表叔,压根不认识自己的侄子。 说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麦恩翠就事论事的话语就像一把尖刀,扎得张中全脸上生疼,他恼羞成怒。 “你不是一样?你认出来了吗?!” “我怎么没认出来?我说了,我感觉在哪见过他!” 真相大白后,麦恩翠终于后知后觉。 有些客人过一年半载重新来消费,她都能记得对方。 要怪只能怪,她和江家来往的实在太少,表嫂表哥去世后,更是几乎断了联系。 “我起码还觉得熟悉,你呢?亏你还是当叔叔的!”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当初不是你觉得他们家穷,害怕找你借钱,不让我走动吗?噢,现在看人家发达了,转头怪我起来了。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张中全。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麦恩翠张眉怒目,铜铃般的眼睛仿佛要吃人的母夜叉。她吓人的模样激活了张中全内心的恐惧,即使情绪依然激动,但默不吭声了。 “噢,现在会把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了?我嫌弃他家,难道你不嫌弃?是我不让你走动?我是捆着你的手还是绑住你的脚了?张中全,你要不要脸?是谁又当又立?” 相敬如宾的夫妻终归是少数。 麦恩翠唾沫横飞,毫不在乎什么男人的尊严,把老公喷得体无完肤。 “够了!现在扯这些有什么作用!” 麦恩翠觉得不够,“跟了你这样的男人,我简直是瞎了眼!” 张中全没再吭声,还是一如既往的率先让步。 麦恩翠余怒难消,但也没有继续辱骂。 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婚礼上。 饭,自然是吃不下去的。 短暂的安静过后,麦恩翠深深吐出口气,“你那侄子,怎么可能会变得那么厉害?” “我怎么知道?” 张中全不敢再触母老虎的眉头,端着杯子独自喝着闷酒,内心的惊骇比酒还辣,辣得他直咳嗽。 不提别的。 一台上亿的柯尼塞格,就足以崩碎他的世界观了。 那孩子,可是父母双亡,连上大学都得借钱的啊。 是他“六亲不认”吗? 谁他妈能联想的到?!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麦恩翠又不不由自主紧了紧牙,像磨刀一样,缓缓摩擦。 “江辰现在那么厉害,一栋房子对他算个屁啊!难怪方家让你不要和绿色置地和解,一直把官司打下去。” 好了。 又绕回来了。 张中全没再互相攻讦,也全然没有了作为家庭救世主的得意。 “我哪里知道他是谁。” 后悔? 肯定了。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并且坚定不移的站在开柯尼塞格的侄子这边。 就算官司打不赢又如何? 难道侄子不会对他负责?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没关系,现在还能补救。” 麦恩翠念念有词。 “刚才,他和你怎么谈的?” 张中全再也不提“骨气”这个词了。 他知道。 对他们家庭而言,这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今天,他不仅重新认识了那个侄子,并且,也终于认识到,侄子如今的成就。 果然空穴不来风。 麦恩翠脸色难看,摇了摇头,“直接找他,肯定行不通。毕竟咱们之前做的……” 张中全沉默,喝了口酒,“你有没有法子?” “晓宇。” 麦恩翠深吸口气,“只有找晓宇帮忙。这个孩子,还是很讲礼貌的。” “你去。” “你去!” 麦恩翠眼神凶悍,不容置疑,“我们美容院的老板,就是因为家里有亲戚当了官,所以一个家族的人都发了财。姓张的,改变咱们命运的机会就摆在面前,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伴郎伴娘这桌。 洪晓宇视线止不住的往方晴姐面前桌案上的粉色手捧花瞟。 手捧花代表什么含义。 他是知道的。 绝不能随便送。 也不能随便收。 更别提,还是在大庭广众下了。 难道。 莫非…… “叮——” 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打断了洪晓宇飞扬的思绪,掏出来一瞧,他表情微变,四处张望,而后选择起身走到一边,才接通电话。 “表舅。” “出来一下,门口。” 洪晓宇犹豫了下。 “好。” 有礼貌的人,确实容易对付。 走出沸反盈天的婚庆大厅,洪晓宇便看见了站在走廊旁边,独自抽烟的表舅。 “表舅,这么快就吃完了?” 吞云吐雾的张中全抬起视线,勉力一笑,“吃不下去。” “怎么了?不好吃吗?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啊。” 张中全摇头,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晓宇,表舅对你怎么样?” 洪晓宇猝不及防,不明白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他作为晚辈,能怎么回答? “表舅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把表舅当傻瓜?” 洪晓宇愣住,“表舅,我什么时候……” “你方晴姐那个男朋友,究竟是谁?” 洪晓宇顿时停了下来。 “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亲人,会联合外人一起骗我。” 洪晓宇张了张嘴,“表舅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铁军都喊出来了,你还说没把我当傻子?” 张中全露出惹人同情的苦笑。 糟糕。 忘记了这一茬了。 铁军哥可不知道这场戏。 洪晓宇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们这么做,我可以理解。” 张中全自顾自点头,仿佛刹那间大彻大悟,“以前,确实是我不对。我这个表叔,对他疏于关心。” “表舅,都过去了。表哥现在,过得很好。” 能不好吗? 上亿的车都开上了。 以张中全的认知,实在是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人家指缝随便漏一点,就足够他受用无穷。 “你说的对,都过去了。但我还是想向他赔个罪。是我这个表叔当得不称职。” 洪晓宇反应过来,面露难色,“我觉得,不用了。表哥并没有怨你们。” “不。我应该赔罪。晓宇,人生在世,亲人只有那么多,我们应该珍惜。” 洪晓宇知道,这是在点自己,他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了。 亲人。 确实不可再生。 应该珍惜。 但是表哥明明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表舅是因为表哥现在出人头地了,才这么想的,对吗?” 张中全没料到这个外甥的言辞突然间变得如此犀利,导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藏着掖着必要了,洪晓宇索性开诚布公。 “方晴姐愿意帮表舅绿色置地打官司,不是看在我妈的面上,而是因为表哥。所以,表哥并没有记恨你们。可是表舅,你是怎么做的?你现在再去找他,还有这个必要吗?” 被老婆骂,被江华姿骂,被方家瞧不起,他都忍了,可是现在连自己这个外甥都说教起他了。 张中全情绪起伏。 “是!你方晴姐、你表哥现在都出人头地了,可是你舅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哪里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帮到我?我一个普通人,拖家带口,敢和那样的大企业斗吗?我为了自己家庭,我有什么错?” 洪晓宇平静的点了点头。 “表舅既然没错,又为什么非得去认错呢?” 张中全语塞。 “表舅的麻烦已经得到了解决,绿色置地应该给表舅赔了一笔满意的钱。表舅可以过自己安稳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是。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张中全的确认为自己的选择非常正确,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可这场婚礼,歹毒的给了他当头一棒。 人性就是这样。 贪得无厌。 得知侄子这么发财,他怎么还能安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谁不幻想人上人的生活? “晓宇,表舅没有求过你,就当帮表舅一个忙。” “表舅,这个忙,我帮不了。” 张中全忍无可忍,眼睛眦起凶狠的皱纹。 “是不是你妈教你的?你们想独吞是不是?!” 独吞? 独吞什么? 看着凶相毕露的表舅,洪晓宇沉默不语。 好像。 也没有办法反驳。 表哥看似没有给过他们家什么,但是。 没有表哥,他能认识雪莺?能和雪莺成为男女朋友?能进入金海实业? 痴人说梦。 没有表哥,他就是千万毕业生里的一员,可能还在为找一份好工作疲于奔命。 表哥没有赠予他们物质上的财富,但是却给了他光明的未来。 “表舅说的没错,表哥的确帮了我太多。” 听到这,张中全越发目眦欲裂,嫉妒得几乎发狂。 “我就知道,你妈是故意的!满嘴的仁义道德,可实际上比谁都虚伪!” 没有谁能允许自己的母亲被辱骂,哪怕面前是自己的亲戚长辈。 洪晓宇沉默了下,而后道:“表舅,过普通人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吗?” 杀人诛心! 住普通的商品房,是可以安于现状,前提是没见过别墅洋楼海景房。 当然了。 现在是网络时代,什么样奢华的房子都可以在网上刷到,可如果是明明似乎有机会住进去,结果却失之交臂,那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你给我站住!” 说完,洪晓宇转身就走,对于身后气急败坏呼喊充耳不闻。 张中全浑身不自觉发抖,就像被职业拳击手捶了一拳,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怎么形容这种体验 就像—— 根本没当回事的扔掉了赠送的彩票,结果却发现中了奖,着急忙慌的去翻垃圾桶,还真给重新找到了,然后欣喜若狂的跑去兑奖,却被告知彩票已经过期。 “先生!” 几名服务生匆忙跑过来。 原来激动之下,气血逆冲,张中全双眼一黑,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1578 等差代换 “干嘛去了?” 对于洪晓宇,童丹这个姐姐相当照顾,见他回来,立即关心的问道:“才喝了这么点啤酒,不会就要上厕所吧?最好去医院检查下肾功能。” 洪晓宇面不改色,从容坐回自己的位置,“我才做了体检。” 完蛋。 连这个弟弟好像都拿捏不了了。 童丹有点沮丧,但不愿意接受现实,言语上拿不到优势,于是开始灌酒。 女士们喝的是啤的,洪晓宇除外,江辰伍宇彬傅自力喝得是白的。 气氛轻松欢快,所有的包袱都被卸下。 比起在帝豪聚会那天,今天更值得不醉不归。 “你还是少喝点。” 江辰悄声提醒青梅。 方晴偏头看他,桌案上的粉色手捧花映衬得她的脸颊莹润而粉嫩,再搭配唯美复古的礼裙。 啧。 端的是秀色可餐。 “我指的是,你的肠胃炎。” 那天聚会完回去,第二天就跑医院去了,除此之外,嗯,没有发生过其他事。 “你很害怕?” “我怕什么?” “送我去医院,多麻烦。” 这就是高手过招,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江辰八风不动,坦然的摇头,“反正打针的又不是我。” “干嘛呢干嘛呢。秀恩爱不要在这里秀好不。” 童丹打岔进来,瞅着说悄悄话的两人,“我们这一群单身狗。你俩惭不惭愧?” 其余几人都暗暗发笑。 说着童丹举杯,一如既往的豪气,巾帼不让须眉,“江总,今天表现不错,终于爷们了一回,我敬你。” 洪晓宇差点笑出声。 童丹姐还是勇猛啊。 江辰面不改色,举杯的同时,道:“咱们喝,方晴今天就少喝点。” 闻言童丹立即面露异色,怪声道:“呦呦呦,这就开始护上了啊。” “不是,她身体不太好。”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身体不太好?” 为了保障青梅的隐私,江辰没说她去医院挂水的事,转而道:“她喝多了也容易发酒疯。” “真的假的?” 童丹诧异看向方晴。 “你没发吗?” 方晴平静反诘,不接受某人的建议,主动端起啤酒,“一起喝一杯吧,祝铁军和温蓉新婚快乐。” “干!” “江先生,傅总,咱们喝白的走一个吧。” 伍宇彬倡议,作为县城婆罗门没有一丝一毫的架子。 如果聚会那天,是出于客气,那么今天,则是发自内心且必要的尊敬了。 “伍班长,别这么叫。都是朋友。” 江辰一如既往平易近人,“你们都在沙城,有空常联系。” 傅自力点头,“能聚在一起,都是缘分,伍班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伍宇彬谦逊的笑,没打官腔,很江湖气的说道:“只要用得着我伍宇彬的地方,义不容辞。” 看。 这就是聪明人。 傅自力很清楚,人家如此作态是看在谁的份上,捏着酒杯,玩笑般的笑道:“哈哈,我和伍班长联手,这沙城岂不是我们的天下?” “酒还没喝多少,牛皮就吹起来了,这要是再多喝点,神州不都是你们的了?” 童丹打趣。 席间觥筹交错,溢满欢声笑语。 “忙完了?” 铁军徒然走了过来,筵席刚到一半,作为新郎官,他应该诸事缠身才是。 “你们悠着点,可得坚持到最后,等着我。” 铁军应该是临时有什么事,回了傅自力一句,而后走到江辰身边,弯下身,小声道:“你表叔张中全出了点状况。” “他在门口昏倒了,被救护车拉走了。” “……” 江辰沉默,而后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高血压。” 铁军估摸是有点郁闷,婚礼碰到这种事情,无疑不太吉利。 可是突发意外,难以预料。 高血压,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一个不好,是有可能脑出血中风甚至有生命危险。 “他和我岳丈认识,我还不知道他来了。你不用担心,你表婶跟着去了。” “给你添堵了。” 江辰道。 铁军笑了笑,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家的情况,作为发小一清二楚。 江辰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一切都是因果。 “慢慢喝啊,等我忙完就过来。” 招呼一声,铁军离开。 其余人没听见二人的聊天,就坐在旁边的方晴却听得一清二楚。 毕竟铁军刻意站在他俩的中间,根本就没有回避晴格格。 “吃完饭,去看看?” 江辰笑,“你不是不记仇的人啊。” “你也不是记仇的人啊。” 方晴道:“一扇门而已,没关系。” 江辰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又开始饰演乖乖女了是吧?” 在长辈面前装乖巧,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只不过。 张中全夫妇算她的长辈吗? 桌下。 方晴跺了他一脚,没收力。 高跟鞋的尖利触感让某人表情扭曲,不甘示弱,迅速伸手,在青梅的大腿上捏了一下。 即使隔着裙子,都能体会到饱满的弹性。 方晴脸颊微热,估摸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立即含羞带怒的瞪了他一眼。 以前无论她做什么,这家伙可是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 只能说,晴格格的感情经历还是太少了,纯粹是一张白纸。 她不知道。 当跨过了某条界限过后,男人是会变的。 很多女性抱怨,谈恋爱之前和在一起之后,自己的伴侣表现得判若两人,就是这个道理。 “你再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某人目视桌席,淡定自若道,似乎在说明从今往后,自己将支棱起来,不再忍辱负重。 方晴会怕这样的威胁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作为新时代女性的领军人士,自强坚韧的晴格格怎么会向无耻之徒屈服。 “我看你怎么不客气。” 嗯。 某人的脚背又挨了一下。 然后。 又是一下。 方晴似乎是要捍卫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持的权威。 要是换作以前,毋庸置疑,某人肯定会退让,要么借口上厕所,要么和人换位置,可是今天,他没有再继续懦弱。 张中全都能挺直腰板。 而且童丹可是说了,今天的他,是一个真正的爷们! 好像能看清亚麻桌布下的景象,在青梅得寸进尺的又一次抬起脚时,忍了前半生的江老板有了动作,他上身岿然不动,两条腿却灵活而精准的将方晴作威作福的那只腿给钳住。 方晴一惊,连忙要把腿“抽”出来,可是钳力太大,动弹不得,再加上为了避免被旁人察觉,又没法剧烈挣扎。 “你……松开!” 她低喝。 “老实人,就应该被欺负吗。” 方晴脸颊泛起酡红,就像初春第一朵绽放的桃花,也像寒冬里与雪争艳的腊梅,好在有酒精背书。 事实说明。 当撕掉文明的外衣,女性占不到丝毫便宜。 “我不踩了,松开。” 呵。 “亏你还是一个律师,犯罪者停止侵害行为,就可以不受任何惩罚了吗?” “你想要怎么样?!” 腿与腿交织的触感比酒精更让人发晕,某人的演戏功底究竟多么深厚? 他甚至还施施然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毫无异样的放进嘴里,等咀嚼完,才道:“你自己觉得呢。” 方晴紧紧抿唇,眼神猛烈波动,而后像是无比艰难的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再让你摸一下。” 只是吓唬她的江辰愣住,而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在他已经把粉蒸肉咽了进去,不然肯定得喷出来不可。 所有人瞬间被吸引过来,看着徒然大笑的江辰,莫名其妙。 “哥……你怎么了?” ———— 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科医生语重心长,“你老公的高血压,不算太严重,但是肝气郁结,这种情况属于是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情绪得不到释放导致的。” “那医生,用不用住院啊。” 麦恩翠压根没听懂医生的深意,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去听懂。 “暂时不用,但是最好不要让他再受刺激,高血压现在很普遍,不影响正常生活,可如果控制不好一旦发作,是有成为植物人风险的。” 这个医生还是医者仁心,故意说的严重,无疑是想让患者在家庭里的处境好过一些。 其实医生当久了就会知道,有些病人的病灶,其实不是在身上。 听到有植物人风险,麦恩翠的脸色不由白了两分,就算为了参加婚礼刻意画的妆容都掩饰不住。 游手好闲也就算了。 要是成为一个真正的废物动弹不得躺在床上还需要人照顾,那天就真的塌了。 “好好,我知道了。” “开的药记得按时吃。” “谢谢医生。” 麦恩翠拎着包走出急症室,张中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眼无神,表情空洞,的确很像是植物人。 他其实在救护车上就醒了。 “混账,把你给气成什么样了,我来给江华姿打电话!” 医生的良苦用心看来还是没起到效果,麦恩翠作势翻包要掏手机,找洪家兴师问罪,就是不承认自己有任何责任。 “你还嫌被侮辱得不够?” 张中全肯定没成植物人。 植物人是不可能坐的。 “难道不是洪晓宇把你气成这样的吗?救护车医药费难道他们不该出?” 张中全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可是发出的只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医生的话瞬间浮上心头,儿子还小,如果自己男人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离婚,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麦恩翠急忙坐下,扶住丈夫,拍打他的后背,“医生说了,你不能太激动。” 是他想激动的吗?! 十几秒后,张中全才止住咳,往地上吐了口痰,深呼吸,“从今往后,我们和洪家恩断义绝,不要再有任何联系!” 显而易见。 洪晓宇彻底伤透了他这个表舅的心。 把人家从婚礼现场“逼~波~逼~波”整到医院来了不说。 并且菜都没尝一口。 人情等于是白上了! “是是是,不联系,咱们不联系了,好点了吗?” 麦恩翠还在帮忙拍着后背。 真正同舟共济的,永远是夫妻呐。 张中全点了点头,情绪有所平复。 投鼠忌器的麦恩翠这个时候不敢再说刺激他的话,“别生气了,不就是有点臭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有钱的那么多,咱们不稀罕!” 张中全默不作声。 毕竟这样的安慰,就像纸糊的窗户,太脆弱,太无力,太虚伪了。 “咱们的儿子还小,你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出差池。只要肯努力,多得是办法挣钱。一个孤儿都能发财,咱们难道不能?边载德也是五十多岁才成的首富,你才四十,多么年轻!” 不愧是在美容院上班的,的确是能说会道,这话就比刚才听着要舒服的多。 但也只是心里舒服。 现实依然和这医院里的白墙一样冰冷。 “一个亿的车,我们能买得起?” 麦恩翠瞬间语塞。 一个亿。 在大人物嘴里,只是轻飘飘的小目标。 可是落在他们平头百姓头上,比头顶的天还重啊,不说去尝试挑战了,想想都感到无力。 麦恩翠张了张嘴,话锋一转,“再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家泼油漆。装什么二五八万呢。他就在咱们这些人面前显摆,绿色置地收拾方家,他怎么屁都不敢放?不对,他放了,呵呵,怂恿其他业主去和绿色置地打官司,结果呢?一败涂地,丢人丢到姥姥家!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婿,非得把他扫地出门不可!” 在数学里,这叫做等差代换。 麦恩翠文化水平不高,初中学历,但是她却成功的让萎靡的丈夫振作了起来。 怎么样才能保持心态的健康? 关键在于“平衡”。 把绿色置地拎到秤盘上,张中全的心不再那么难受。 当牛做马的打工人在上级面前卑躬屈膝,可是一想到对方在大老板面前点头哈腰的模样,仿佛自己便拥有了尊严。 高血压刚犯,此时的张中全,肯定是没有太多理智可言的。 当然了。 底层小市民,本身又哪有太多的头脑。 他点了点头。 “对。和绿色置地相比,他算个屁!” 1579 红毯 绿色置地不是上市公司,所以没有确切的市值可以评判。 但是没有关系。 没有市值,不代表没法研究它的实力。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从创建之初到迄今为止,绿色置地在沙城的总开发面积300万平方,服务业主约6万,去年的销售额为16亿元,历史累计缴纳税款15亿。 成绩单相当华丽。 在沙城手眼通天,是有原因的。 企业赚多少钱,不重要,地方看重的是什么? 是企业所创造的贡献。 而贡献体现在哪? 缴纳的税款无疑就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论业绩规模,绿色置地居于沙城房企榜首,可谓是独领风骚,毫不夸张的说,在沙城这片土地上,连恒生地产这些执行业之牛耳的全国性企业都得甘拜下风。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强龙不压地头蛇”。 给政府交的税,都有15个亿。 一台上亿的车,好像,确实算不了什么。 浑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一个屁的江老板还在婚宴上觥筹交错,当然了,以他的心态,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产生任何不快。 时针自己走过了八点。 客人几乎全部走完。 他们兑现了承诺,站好了伴郎伴娘的最后一班岗,坚挺到了最后。 “今天对我来说,就和做梦一样,感谢各位为我和温蓉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婚礼,今天必将成为我们永恒的回忆。我们俩敬各位一位。” 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后,新郎新娘才有机会吃上自己的宴席。 “你还能不能喝啊,别倒下了啊。婚礼可没结束,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 “自力哥,什么环节?” 洪晓宇疑惑。 “入洞房啊!” “哈哈。” “去你的。” 铁军举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温蓉温柔的递上纸巾。 “唉。” 傅自力羡慕的叹了口气,“你就这么走进了幸福的城堡,把咱们这些兄弟给无情的抛下了。” “你想结婚,不是轻轻松松。” 铁军解开西装扣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天赐良缘。” “这话没毛病。” “生孩子的时候,别忘记了通知我啊。” 童丹敬一对新人。 温蓉害羞低眉。 “哪跟哪。我们说好了,先享受一年的二人世界,生孩子的事,一年后再说。” 铁军大方的回应道。 “嗯,反正你们还年轻,国家的政策也越来越好,用不着着急。” “老班长,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啊,作为军人,怎么想着薅国家羊毛。” “有羊毛薅为什么不薅,等等党永远胜利。” 夜越来越深。 众人脸上的酒意也越来越浓。 “我觉得,差不多了,别真的把新郎官灌醉了,错过了洞房花烛夜,那我们可就万死莫辞了。” 不说别人,傅自力都觉得自己开始有些晕晕乎乎。 喝酒,关键的不是喝的多少,关键的是氛围。 “嗯,天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童丹也没有再闹,啤酒这玩意,实在是撑肚子,再喝下去,得跑厕所吐出来了。 “那就到此作罢。” 铁军没继续挽留,不然遭殃的肯定和他。 新婚之夜,总不能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吧。 “晴格格,你的花别忘了。” 其余人醉态可掬的笑。 其实用不着新郎官提醒,方晴并没有忙,把象征着美好寓意的手捧花拿起来。 “晴格格,这花送我行不?” 童丹故意道。 方晴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自行领会。 童丹闭嘴,“当我没说。” 一对新人送好友们到大厅门口。 “各位,不远送了。” “享受你们的二人时光吧。” 傅自力摆了摆手,“走了。” 盛大的一天,渐渐落幕。 “童丹姐,需要送不?” 酒店门口,洪晓宇问。 “去去。你姐我清醒的很。Taxi!” “拜拜。” 众人分别,各自上车。 唯独江辰和方晴,是一个方向。 坐上出租车,江辰解开领扣,“师傅,可以开窗吗?” “吐车上两百。” 肯定是嗅到两人身上的酒味了。 江辰莞尔,打开车窗,而后扭头,“听到没,吐车上两百。” 晴格格还是没有听他的话,啤酒又干了四五瓶,比那天聚会时少不了多少。 江辰还真有点……担心。 嗯。 是担心她的身体。 方晴置若罔闻,捧着花,穿着唯美礼裙,冲出租车司机道:“师傅,你相信爱情吗?” 江辰一愣,哭笑不得。 “两个人四百!” 师傅心无旁骛开车,堪称太上忘情。 “师傅,我给你四百,我问你,你相信爱情吗?” “先给钱。” 师傅肯定只方后排是两个醉鬼,眼睛都不带往后视镜瞟的。 “你真给啊?” 江辰见青梅真拿起了手机。 方晴没搭理他,扫描挂在副驾驶背上的二维码。 醉了。 又醉了。 “叮咚……到账四百元。” 听到手机的提示音,人至中年的出租车司机才诧异的抬眼瞧了眼后面的俩年轻人。 酒味很浓。 但是好像也没失去理智。 “我车里有录音,是你们自愿给的啊。” “师傅,你相信爱情吗?” 方晴像是一台卡壳的复读机。 “相信。” 师傅回答得无比干脆且果断,“我和我娘们就是爱情,结婚二十多年,除了最开始的三个月,就没有不吵架的,民政局都去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就是离不了,你们说,这是不是爱情?” “师傅,我出了钱,四百!是你回答我,不是我回答你。” 江辰忍着笑,看着逻辑思维依然相当清晰的青梅,醉酒的女人,其实挺可爱的。 出租车师傅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自然懂得遵守契约精神,他一边开车一边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捏,我觉得很简单,没有那么多东的西的,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她丑不丑美不美性格臭不臭都不重要,你就是想见到她,每天工作困了累了,就会想到她……” “就像你们年轻人去商场逛街买衣服,第一眼就相中了,非得把它买下来,抱回家不可!” 师傅最后打了一个生动易懂的比喻。 “可是这件衣服被别人预定了呢?” 为了四百块,师傅相当敬业,“预定?那就告诉你一个绝招,掏出你的口红,把它弄脏,这样它就只能卖给你了。” 江辰始料未及,大开眼界。 高手在民间啊。 “师傅,你年轻的时候肯定是情场高手吧?” “什么叫年轻的时候,现在也是。” 出租车师傅打开了话茬,一路上滔滔不绝,朗朗吹牛逼,后排两个醉鬼相当捧场,时不时和师傅对话两句,给予情绪价值。 最后到地的时候,把师傅整高兴了,无视计价器上的数字。 “不用给钱了。” 已经赚了四百大洋,而且还过了嘴瘾,十几块的车费,不值一提。 “师傅。” 方晴突然喊了声。 “嗯?” 出租车司机回头,而后看到了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 准确的说。 是证件照片。 ——律师证! “我是律师,退钱!” 还以为今晚走了大运的司机愣住,嘴唇哆嗦,“美女,不能这样啊……” 绿色置地那样的大企业不怵律师,甚至不怵法院,但不代表平头小民也有这份底气。 方晴收起手机,也没仗势欺人,非逼人家把钱吐出来,“我已经记住你的车牌了,以后打车碰到你,得给我免费。” “……” 司机傻眼。 “吧嗒。” 方晴拿着捧花,推门下车。 跟下去前,江辰拍了拍驾驶座,“师傅,人心险恶啊。” “咯咯。” 破旧的住宿楼下。 方晴踮着脚走路,笑声银铃,谁说世界上没有青春不老药?几块钱一瓶的啤酒不就是,清幽月光下,她身着复古礼裙,就像跳着华尔兹的精灵。 江辰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微笑不自觉爬上嘴角,“小心摔了。” “喂。” 方晴转身,裙摆飞扬。 江辰停下。 “干嘛?” 方晴一手捧花,一手招了招。 江辰心生警惕,脚下生根,重复道:“干嘛?”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上次喝醉酒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好在铁军婚礼挑了个好天气,没下雨。 “背我。” 方晴理所当然道。 “背不动。” 某人果断拒绝。 “早上都背了。” 看。 食髓知味了。 “我喝多了。” 江辰言简意赅,早上当“人力车”是因为什么?那是为了不耽误铁军的吉时,现在婚礼都结束了,怎么可能还会就范。 “不可能。” 方晴一副我要我觉得、不要你觉得的模样,斩钉截铁道:“我都没醉你怎么可能醉。” “你确定你没醉?” 江辰礼貌的询问。 “没醉!” 方晴手持捧花,还是像舞步一样,踮着脚尖,步伐轻盈,一步一步靠近。 “背下好不好,我爬不动了~” 撒娇女人最好命。 尤其江老板这样的男人,典型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要知道面对血观音,他都敢正面硬刚,威武不屈。 方晴就算醉了,肯定也没全醉,知道怎么轻易的拿捏某个家伙。 小时候,她不就是同样的招式,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百试不爽。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形成胶水般的粘连效果,封住了江辰的嘴,那个古灵精怪的邻家女孩,好像又活灵活现的跳出时光机,蹦到了他的眼前。 谁说自古青梅抵不过天降? “多大人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化为无奈的笑。 “二十六。怎么啦?” 方晴理直气壮,直勾勾看着他,弯曲的睫毛清晰而浓烈,拨动着人的心弦。 “你背不背。” “不背又怎么样?” “不背我就和你爸妈说。你非礼我。” 嗖—— 岁月好似在周围倒流。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妮子还说自己没醉。 爸妈,不在了,但“非礼”这件事,倒是成为了事实,不再是无中生有的脏水。 “不是你非礼我吗?” 江辰反问。 方晴不语,抬脚踩来。 江辰避开。 方晴趔趄,失去平衡,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扶住。 “背我。” 方晴继续重申,俨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小女孩。 她“年轻”的时候,本来就是这幅德行。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兜兜转转明明好像逃出生天,结果出了迷宫,发现竟然又回到了起点。 某人此时就有这种感觉。 可是能怎么办? 唯有无用且无力的叹息,只能屈服于现实,扶着她站稳后,蹲下身子。 方晴瞬间眉开眼笑,“矮一点。” “摔了我不负责。” 长大的他驮着长大的她,朝黢黑的楼梯间走去。 “这么黑。你小心点。走这么快干什么。” 耳鬓厮磨,可以清晰的嗅到她发丝的香味,还有捧花的味道。 江辰脚步放慢。 “不要乱动。” “手拿开一点。” “我要喘不过气了。” “你说,要是李姝蕊知道,她会不会误会?” 江辰脚步依然沉稳,有男人的担当,为两人的安全负责。 “知道什么?” “花啊。” 方晴又把捧花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不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某人从容回答,简直是妙到毫巅! “有道理。” 方晴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徒然,冲他耳根吹了口热气。 “干嘛?!” 江辰反应较为激烈。 到底不是孩子时期了。 那时候,方晴是太平公主,和背铁军他们其实没太大差别。 现在,不一样。 在京都的时候,他可是亲手丈量过的。 “你凶什么凶!” 还有半层楼就到家,流下来的油漆已经固化,方晴徒然对着某人的脖颈就咬了下去。 并且是真用力。 某人目眦欲裂,倒吸凉气,差点被喊出声。 方晴松开嘴,满意的笑了一声,“放心,没破皮。” “你是不是有病?” “司机师傅说的,口红印嘛。” “……” 平白无故挨了一口的江辰喝道:“给我下来!” “我不。” 方晴重新搂紧他的脖子,“你不走,我再咬你了。” 某人无计可施,无可奈何,提了提她的腿,背稳后,只能委曲求全的继续往上爬。 两人一步步往上,朝着家门的方向。 脚下。 那是干涸的油漆吗? 不。 那是红毯。 1580 手捧花(月票加更!) “呼——” 潘慧端着油泼面从厨房里出来,瞧见丈夫捧着茶,吹着热气,目不转睛盯着茶柜上的某个东西。 那是一束花。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最开始还以为是丈夫给她准备的惊喜,可随后就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都老夫老妻了。 而且。 大半辈子过下来,她哪不知道姓方的根本不是浪漫的人。 “吃面了。” 方卫国置若罔闻,明明只是一束仿真花,他却仿佛被勾了魂,边喝茶边欣赏,有滋有味。 “连你吃面了听到没有。” 潘慧走过来,“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真好看。” 方卫国自顾自点头,视线依然没从捧花上挪开,鬼迷心窍的模样,让潘慧不禁皱眉,而后,伸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 “中邪了?” “啪。” 方卫国把她的手拍开,“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又懂什么?不就是一束花吗,还是塑料的,有什么好看的。” 潘慧不以为意。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方卫国终于舍得偏头。 潘慧朝茶柜上的花看了看,“玫瑰、雏菊、向日葵?” “错!” “这是手捧花!” “婚礼上新人用来传递自己的祝福的。” 潘慧讶异,明白过来,看了眼闺女关着的卧室门,“是晴晴带回来的?” 方卫国点了点头,又沉浸于花的美好里去了。 潘慧纳闷。 有那么好看吗? “别看了,吃面去。” 潘慧作势要把花拿走。 “别动!” 方卫国赶忙制止,神神叨叨,“千万不要动。” 潘慧更加奇怪,“老方,你不会真中邪了吧?” 方卫国置若罔闻,“你知道手捧花的寓意是什么吗?” “不知道。这不是年轻人流行的吗。” 她们那个年代,哪讲究这些,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就算礼成了。 “收到手捧花的人,会承接新人的好运,会很快寻找到自己的幸福。” 潘慧越听越糊涂,满脸莫名其妙,“所以呢?” “所以咱们家闺女,有着落了。” 潘慧发愣。 “就凭一束花?” “我看你是疯了吧你!” 她们俩昨天也没去参加铁军的婚礼啊,怎么还刺激上了? 方卫国摇了摇头,一副对牛弹琴的模样,而后把茶杯放在柜台上。 “我给你看个东西。你控制好情绪,不要激动。” 潘慧眉头紧锁,“什么东西?” 方卫国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弄了下,而后递给妻子。 潘慧困惑接过,定睛瞧去,发现是一段拍摄视频。 “这是铁军的婚礼?” “看。” 方卫国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老两口虽然没有去现场,但不代表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信息时代,纸更包不住火了。 “这捧花不是给江辰了吗?” 随着视频的播放,潘慧渐渐安静下来,眼神起了波纹,脸色更是变幻不止。 视频并不长,加起来也就三四分钟,毕竟昨天的婚礼仪式,拢共也就十来分钟,三四分钟的视频,把仪式的精华都给囊括了。 起码对老两口是这样。 仿佛被无形的病菌给传染,潘慧拿着屏幕定格于视频结尾的手机,也愣在了那里。 方卫国把手机收回来,重新捧起茶杯,又悠悠抿了一口。 “唉——” 他长长呼出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 “你说什么情况?” 潘慧彷徨,“两个孩子,这是……” 方卫国没说话,望着永不凋零的仿真花,表情高深莫测。 “不行!我得去问问她。” 潘慧转身,要去叫醒女儿,她不懂现在年轻人兴起的风潮,但视频里“击鼓传花”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暧昧,她怎么能感觉不到? “胡闹!” 方卫国迅速拦住她,“你要问什么?” “你说呢?她和江辰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 “你是不是彪?这种问题,能问吗?你让闺女怎么回答?” “什么怎么回答?老实回答。江辰是有女朋友的。” 不说别的,就论刚才的视频。 如果不把背后的新人拍进去,恐怕会以为她闺女和江辰就是新娘新郎了。 没有心理建设,潘慧一时间,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之前两个孩子,不都还,相敬如宾吗? “就是因为江辰有女朋友,你就更不能问!” 潘慧话语一滞,直直的看着丈夫,“你的意思是,让晴晴,当小三?” “胡说八道!” 方卫国沉着脸呵斥,“什么小三?哪来的小三?” 潘慧欲言又止。 “晴晴和江辰从小一起长大,论感情基础,没有人能够超越,要是论先来后到,也没有人比晴晴早!” 方卫国冷哼道:“闺女的心思,我知道,你也知道,她以前是懦弱,不敢面对,不敢争取,作为父母。我们只能干着急,可现在,她好不容易终于想通了,我们当爹妈的。应该全力支持她!” “可是……” “可是什么?” 方卫国神情肃穆,无比庄重的盯着妻子。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两个孩子就维持以前的状态,日后注定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你自己的女儿你自己了解,你觉得晴晴的生活会是怎样。她这辈子,能够释怀吗?” 潘慧眼神颤动,一言不发。 “结果,并不重要。视频你也看到了,你多久没有在晴晴脸上见过那样的笑容了?” 方卫国深呼吸。 “人生就是一场历程,我只是希望晴晴在这场历程里,能够多一些快乐。” 潘慧沉默。 “你们干嘛呢?” 那扇关着的卧室门打开。 方晴站在门口,疑惑的望着父母。 “哈哈,我们正犹豫喊不喊你吃面呢,怎么起这么早?” 方卫国转头,演技可圈可点。 “喔,我刷个牙。” 怎么形容呢。 作为父母,方卫国和潘慧都清晰的感觉到了。 哪怕没有化妆,是刚起床的样子,可女儿,分明比昨天,“明媚”了一些。 夫妻俩对视。 “我的花,你们别碰。” 方晴走了一步,回头提醒。 女大不中留啊。 “塑料花不能放客厅,拿你房间去。” 潘慧道。 1581 主旋律 经开区。 樊万里正在办公。 陡然。 办公室大门在未经通报、且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被从外推开。 “你先出去。” 樊万里抬头,当看清楚闯进来的人后,支退忐忑的秘书。 “周少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樊万里不仅不怒,反而还起身迎接,笑容和煦,能够让他这么一位根深蒂固的地方企业家如此作态,来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周绍华。 对于沙城的草根百姓而言,或许名不见经传,但是绿色置地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他功不可没。 让绿色置地赚得盆满钵满的几块地皮,如果不是他鼎力相助,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主政沙城的那位同样姓周的一姐,他得叫一声姑姑,够不够? “樊董,我们有麻烦了。” 绿色置地背后的“影子股东”周少径直走到沙发坐下,开门见山,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 樊万里什么人物,年过半百,创下这么大的基业,哪能没见识过风浪,即使看出对方脸上不同往常的阴翳,依旧处变不惊,不慌不忙在旁边落座,隔着三个身位。 “出什么事了?” “省里派了巡视组下来。” 周少语气低沉,直言不讳。 樊万里眼神微波,又迅速归于平静。 “不是很正常吗?全国都在举行反腐肃贪、扫黑除恶的专项运动,这是当下的主旋律。” “所以周少,稍安勿躁,又不是第一次,等段时间,就过去了。” “这次,不一样。” 周绍华眼神锐利,就像察觉到未知危险而处于警戒状态的猎豹。 “姑姑没有收到任何的通知,等巡视组进了沙城,她才得到消息。” 听到这,樊万里才微微皱起眉,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需要学会的绝不仅仅只是生意场上的技巧,政治上的敏感嗅觉,更为重要! 作为一姐,省里派巡视组下来,竟然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何等不寻常? “越是风高浪急,越是要稳住阵脚,周少,很多麻烦,其实不存在,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姜,还是老的辣。 比起定力,年纪大出一截的樊万里比对方明显要高出一截。 在沙城能够点石成金的周少沉默下来,过了会,又吐出一个震撼消息。 “高兴荣被巡视组带走了。” 闻言,稳如泰山的樊万里终于抑制不住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冲击,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就在几天前。 他才和这位高院长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呢。 “什么原因?”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我总有股,不祥的预感。高兴荣帮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巡视组一来,就把他带走。” 周绍华停顿,看向自己的合作伙伴,“樊董,你有没有一种有备而来的感觉?” 情绪,是会传染的。 见多识广的樊万里也不像方才那般稳重,拧着眉头。 “能救出来吗?” 周少摇头,“姑姑说,放弃这个念头。” 樊万里沉默,过了会,道:“那有没有办法,让他闭嘴?” “高兴荣这个人,你了解。贪财,好色,骨头软,指望他能抗住,难。” “他的女儿,进了绿色置地。” 樊万里忽然道。 这么多年的合作,自然养成了足够的默契,四目相对,周少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资本的积累,从来都是血腥的。 没有谁的财富,是大风刮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 樊万里没有过多解释,长话短说,言简意赅,“他只有这一个独生女,虎毒尚且不食子。” 周少目露思量,而后,点了点头。 “这倒是一个办法。但是,堵住他的嘴不够,我们自己,也要把灰尘清理清理,不能落人口舌。” “嗯,沙城,毕竟是卫生文明城市。” 说完,樊万里沉吟片刻,然后把秘书叫了进来。 “通知陆旭,让他马上过来。” 没过一会,绿地二期总负责人陆旭快步进入办公室。 “董事长。” 他看到了和董事长一同坐在沙发上,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但是不认识。 原因无他。 级别不够。 作为绿色置地的高管,他可以让那些所谓的大哥战战兢兢到自己办公室罚站,但是山外有山。 人类社会,就是一条包裹着文明外衣的残酷食物链。 “安排施工队进驻绿地二期,最晚明天,工地必须重新动起来。” 陆旭始料未及。 恢复动工? 官司不是刚刚打赢了吗? 大惑不解归大惑不解,有旁人在场,他肯定不会去公然质疑董事长的决定。 “是,我马上去办。” “还是樊董雷厉风行,周某佩服。” 陆旭进来后,周少一言不发,陆旭走后,周少才开口,眉宇间的阴霾似乎有所减轻。 “沙城出了这么多厉害的人物,如今都不见影踪,唯有樊董依旧笑傲江湖,果然是有原因的。” “都是仰仗周少的照顾。” 商业互吹,在所难免,这就是成功人士必须遵循的人情世故。 “樊董别这么说。绿色置地为我们沙城所做的贡献有目共睹,姑姑经常说,像绿色置地这样的企业,就应该大力扶持。” “感谢周市长的认可,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不辜负沙城人民的期待,不辜负政府的期待。” 周少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樊董了。” “周少慢走。” 送走对方后,樊万里又给陆旭打了个电话。 “董事长。” “绿地二期的项目,要慎重处置,不求快,要让外界看见我们一定会交房的决心。” 陆旭心领神会,就是磨洋工嘛,做做样子,看见在动工就好了。 这种招式,干房地产的人,哪个不擅长? “董事长,我明白。” “二期的业主,也要好好安抚。业主购买我们的房子,是对我们的认可,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如果有什么问题,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陆旭听出端倪,董事长从来不会这么唠叨,难道,是出了什么麻烦? 官司不是尘埃落定了吗? “董事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582 薄荷糖 “这次复工,一定要上心,任何环节,都要追求精益求精,绝对不能为了赶工而敷衍了事,宁可慢,但是要细,知道吗?” 行驶的奔驰S400里,陆旭对项目监理下达指示。 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火车站旁边,长时间停摆的二期工程。 董事长郑重发话,作为总负责人,哪敢掉以轻心。 “陆总,工程队赶早就到达了工地,中午各种设备就会进场,我一定会让外界看到我们绿色置地为业主负责任的诚心。” 监理尖嘴猴腮,精明写在脸上,轻而易举听出陆总的言外之意。 陆旭满意的点头,视线望向窗外。 今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还没到工地,差不多还隔着两条街,陆旭眉头忽而一皱,万宝龙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闪过冷酷的阴森,“停车。” 散发着财势气息的黑色奔驰S停了下来。 “妈的!” 监理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瞬间变脸,眨眼间从温顺的绵羊变成了凶狠的山魈。 他作势要下车。 “你想干什么?” 监理一愣,扭头道:“陆总,这是在毁坏我们集团的名誉,我把他赶走。” “我们是生意人,不是黑社会,也没有执法权。” 陆旭的话让监理一愣一愣,摸不着头脑。 “把他请到项目部来。” 说完,停靠片刻的奔驰S400重新启动。 路边。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举着艳丽的横幅,上面写着“绿色置地还我血汗钱!”,还带着自己估摸才八九岁的儿子。 绿地二期。 项目部。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可以看到小半个楼盘的景象。 比起只建一个大门就开始卖房的前辈,绿色置地其实还算有良心的,起码所有的楼盘已经封顶,只剩下小区绿化还有门窗没做。 为什么停在这里。 因为业主买房子,房款不是直接打到开发商账户上,这笔钱是进了房管局的监管账户,而后再由房管局根据项目的进度,逐步按比例支付给开发商。 为了防止烂尾,国家不是无动于衷,是想了办法,采取了措施。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只要楼盘封顶,开发商就能拿到大部分房款,所以便导致了很多烂尾的工程明明已经封顶,接下来却纹丝不动了。 至于为什么建一个小区大门就能把钱卷走。 只能说段位不一样,玩的游戏不一样。 绿色置地在沙城是首屈一指,但比起恒生集团那样的巨头,又哪里上得了台面。 “那个男人叫魏运涛,买了我们楼盘的小户型,他是业主里面最大的刺头,隔三差五就来闹事,并且怂恿其他业主。官司结束后,才消停了下来,不敢再和我们起暴力冲突,可是却举起了横幅。” 一个爷们戴着安全帽,欠着身,忐忑的冲沙发上的陆旭和监理进行汇报。 他负责工地和售楼部的安全防护和秩序维护工作。 “你他妈蠢啊!他举就让他举?不会给他撕了?!” 监理破口大骂。 安全帽盖不住鬓角下流的汗,知道捅了篓子的爷们赶紧委屈的解释。 “我们警告过了,并且还多次驱赶,他以前在门口举,后来跑到了街对面,没想到现在居然躲到那么远去举……” 两条街,真不一定看得见。 委实不能怪他工作能力差。 驱赶解决不了问题。 就算今天发现了,把人赶走,人家明天不会隔三条街去举? 所以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废物!” 监理骂。 敲门声响起。 几个面目凶悍膀大腰粗的猛男把那对父子带了进来。 监理看了眼旁边的陆总,收敛表情,立马安静下来。 很贴心。 把他的横幅也给带来了。 “魏先生是吧?坐。” 魏运涛哪里见识过这幅阵仗,之前来闹事对线的,都是戴安全帽的那厮。 可现在那厮却卑微的站着。 由此可见,坐沙发上的,肯定是大领导了。 尤其戴着斯文眼镜,冲他和蔼微笑的那位,恐怕更是不一般。 “你们想干什么?” 魏运涛没坐,首先护住自己的儿子。 “这是陆总,这个项目就是陆总负责的。你有什么诉求,陆总都可以帮你解决。” 监理阴恻恻道。 “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陆旭问向小男孩。 “九岁!” 小男孩凛然不惧,年纪虽小,但是很有骨气,勇敢的和陆旭对视。 “九岁,不应该在上小学吗?” 陆旭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 “陆总,今天周末。” 陪坐在旁边监理小声提醒。 “噢。不好意思。” 陆旭歉意一笑,“我们这种人,一般记不住日期。” “那是陆总太敬业了,周末都在工作。” 尖嘴猴腮的监理见缝插针拍上马屁。 “小朋友,吃糖。” 茶几上摆着一盘薄荷糖,陆旭拿起几颗,朝小男孩示意。 “我才不吃你们的东西!” 小兔崽子! 监理脸色一沉。 陆旭笑容不变,“为什么呢?不喜欢吃糖吗?” “你们都是坏人!” 小男孩的眼睛里充斥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仇恨。 魏运涛本能将儿子拉紧了些。 陆旭将薄荷糖重新放回盘子里,“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无忧无虑的读书学习玩耍,魏先生,你不应该把孩子牵扯进来。” “是你们欺人太甚!” 魏运涛护着儿子,可以看出,他比较紧张,但依然坚定的选择捍卫自己的权益,“我什么时候能够拿到自己的房子?” 陆旭微笑。 “该拿到的时候,自然就会拿到了。难道魏先生还不相信法庭吗?” 魏运涛紧了紧牙关,想忍,可是没忍住。 “法庭和你们就是一丘之貉!” “放肆!” 监理厉喝,“姓魏的,你好大的胆子!你算什么东西……” “我在和魏先生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平和的声线没有任何波澜,却让监理立马悻悻闭嘴。 陆旭看着故作镇定的男人。 “孩子跟着魏先生在街头流浪,不容易。魏先生,给孩子吃颗糖吧。” 1583 瓦匠 糖肯定是好糖,无添加,也没有过期,可魏运涛敢给儿子吃吗? 肯定不敢。 他不是来做客的。 “陆总,我们要的不是糖。” 他不卑不亢,直视坐在沙发上的对方,目光果敢而坚定。 陆旭笑了笑,没再勉强,用眼神示意。 “坐。” 魏运涛护着儿子,没动。 “魏先生难道不想解决问题吗?” 闻言,魏运涛暗提一口气,搂着儿子,在两旁猛男们的盯梢下,一步步,走向沙发。 “魏先生的妻子呢?周末还在工作吗?” 陆旭闲聊般问道。 谈判嘛,首先,是得拉近距离,建立一个轻松而和谐的氛围。 “我爱人……不在了。” 魏运涛脸上流露一抹黯然,但也只是瞬间,坐下后,他依然牵着儿子,短暂的神伤后,眼神重新被坚毅所取代。 “不好意思,对不起。” 陆旭立即致歉。 “陆总,我对我妻子的承诺就是要把孩子照顾好,我拿出所有的积蓄购买你们公司的房子,为的就是给孩子换一个比较好的环境,我住什么样的地方,无所谓,但是我不能对不起孩子,更不能对不起孩子的母亲。” 陆旭点头,貌似理解,而后看着对方结实有力的胳膊,以及粗糙的脸。 “冒昧问一句,魏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瓦匠。” 瓦匠。 俗称农民工。 就是负责贴瓷砖,粉刷墙壁之类的活。 陆旭诧异一笑,“原来我们还是同行。” 这么说,倒也没问题,笼统的讲,都是干建筑的行业的。 陆旭看似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可魏运涛并不接受这份尊重。 他看着陆旭的眼镜以及眼镜后的眼睛。 “我和陆总,不一样。” 旁边的监理肯定鬼火直冒,但陆旭不表态,哪敢发作。 “瓦匠,是很辛苦的工种,魏先生一边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孩子,真是不容易。” 陆旭与底层劳动者共鸣,目光移向小男孩,“你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男人。” “我父亲是天底下最伟大的人!” 小男孩坚定不移的大声道。 陆旭笑。 “陆总,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住进我们自己的房子。” 瓦匠。 独自拉扯一个孩子。 还要存上买房的钱。 想想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烂尾,听起来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可这两个字背后,却是多少绝望崩溃的家庭。 毫无疑问。 这对父子,比张中全要惨。 张中全至少妻儿皆在,还有另一半帮忙支撑着家庭。 如果有活路可走的话,朴实的劳动者,怎么可能会上街拉横幅。 “魏先生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魏先生装修了那么多栋房子,可是却没有一套,属于自己。” 陆旭停下来,似乎为对方的命运,报以同情。 虽然早已深知开发商丑恶的嘴脸,可是这个项目经理从开始到现在的表现,还是让魏运涛心里滋生出一缕不切实际的幻想。 明明作为受害者的他却放下尊严,以祈求的语气道:“陆总,您能不能,把我的房款退给我?” 陆旭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运涛被看得心慌,硬着头皮道:“这点钱对贵公司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陆旭没有发火,只是也不再微笑,他平淡的道:“魏先生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我们已经恢复动工,你的房子,不久的将来就会交到你的手上,你为什么还要退房呢?” “那请陆总给我一句准话,不久的将来是哪一天?今年还是明年?” 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工人,他怎么可能不懂里面的门道。 恢复动工? 谁知道哪天又给停了? 而且闹到这步田地,业主和开发商都对簿公堂,就算房子最后顺利完工,质量能有保证? 不得不承认。 最先上岸的张中全还是聪明,拿回自己的钱,脱离了苦海,可是他能这么幸运,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这么幸运。 作为开发商,妥协一次可以,怎么可能一直妥协? 今天张三来退,明天李四来退,钱都是次要,作为一家企业,失去了声誉,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具体日期,我没法向魏先生保证,但是我们一定会尽快。” 果然。 魏运涛心中的幻想逐渐破灭。 尽快。 只有小孩子才会听信这种谎言。 “陆总,把购房款退给我,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马上就把横幅给撕了。” 他放弃侥幸心理,坚定了唯一的诉求。 陆旭沉默下来。 专长于察言观色的监理知道该自己出马了,他忍得实在辛苦。 “啪!” 他猛然拍打茶几,不知道手疼不疼。 “给脸不要脸!还井水不犯河水!姓魏的,你真把自己当一个人物了?你算哪根葱?陆总请你进来,是看你带着你儿子,可怜你,你还蹬鼻子上脸起来了?想退房?行啊!走法律途径啊!噢,对,你们不是去找了法院吗?不是出结果了吗?怎么?连法院的判决都不服?达不到目的就扯着一块破布胡搅蛮缠,你们这帮刁民!” 监理唾沫横飞,估计是憋狠了,畅快的发泄了一通。 “我爸爸不是刁民!是你们!你们这帮坏蛋!” 小男孩扯着嗓子喊道,用自己弱小的力量努力维护自己的父亲。 “我们是坏蛋?” 监理指了指自己,阴鸷的模样加尖嘴猴腮的长相,像极了影视作品里那种满肚子坏水的恶棍。 “沙城那么多高楼大厦都是我们建的,我们给千千万万个像你爸这样的农民工提供了工作岗位,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能够养家糊口,这座城市的发展离不开我们公司的贡献。可是你爸呢?只不过房子晚住一点,就去告我们,没告赢,居然跑去拉横幅,诽谤污蔑,严重损害我们公司的名誉,小崽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小学生,还没学过吧?我告诉你,这是寻衅滋事,是违法犯罪行为。是要坐牢的!” 毕竟才八九岁,监理凶神恶煞仿佛吃人的模样吓到了小男孩幼小的心灵,孩子面露恐慌,有些打颤。 魏运涛立马站了起来,用力握住儿子的手,挡在儿子前面,竭尽所能,去当遮风避雨的山。 “冲孩子吼什么?诽谤污蔑?难道不是你们公然违约?这么大一家公司,敢做不敢承认?” “承认?承认什么?” 监理也站了起来,凶相毕露,“法院都判了。我们没有问题。如果判决结果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就上街闹事,那还有秩序吗?社会岂不是乱了套!” 作为一个瓦匠,口才肯定不是魏运涛的长处,可是此时让他无话可说的是因为口才的薄弱吗? 不是。 让他“理屈词穷”的,分明是维护正义与公平的律法。 “你一个小瓦匠,接一单活就那么点事,是可以有精准的规划,什么时候完工可以估算,可是你知道我们一个项目多大的工程量吗?有多少工人需要调度,多少部门需要统筹,工期早一点晚一点,那都在情理之中!” 能干监理的,还是有两把筛子,不止会趋炎附势,一番慷慨陈词讲得陆旭都不自觉点头,扶了扶眼镜,流露满意之色。 “你、你们……强词夺理!” 魏运涛手指着一帮扭曲事实的恶棍,黝黑的脸气得涨红。 “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有理谁没理,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不算,只有法院说了算!” 法院的判决成为了监理手里的王牌,也成了密不透风的封条,堵住了魏运涛所有的委屈。 “好、好!我就不相信,你们真的能只手遮天,我会一直和你们斗下去,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我会坚持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 说完,魏运涛牵着儿子,转身要走。 监理勃然大怒,“站住!” 一声不吭的猛男们就像被激活,不怀好意,要将父子俩包围。 “魏先生。” 陆旭的开口,又让场面凝固了下来。 “我非常敬佩魏先生的勇气。这个世界上敢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不顾一切坚持下去的人,少之又少,不管这件事究竟正不正确。” 魏运涛停下,以一句话掷地有声的回应。 “公道自在人心!” 陆旭淡然一笑。 “我想和魏先生谈论的不是公不公道,而是投资与回报比。魏先生是一名瓦匠,在街上站一天,损失的仅仅只是一天的工资,可是孩子呢。魏先生有没有想过,他人异样的眼光,会给一个几岁大的孩子造成怎样的影响,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他的心灵会遭受不可逆的伤害。” “我知道,魏先生是因为孩子没人照顾,所以不得已才会带着他,可是魏先生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孩子好吗?如果他的同学们知道他陪着父亲举着横幅在街上站岗,他在学校会抬不起头,会成为同学们的笑柄与排挤的对象。” “魏先生。” “你的爱人,可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呢。” 就连监理心头都陡然一抖,忌讳的看了眼沙发上和风细雨的陆总。 魏运涛更是猛然转身。 “闭嘴!” “你没资格提我的爱人!” 陆旭不愠不怒,波澜不惊的点头,“我是没有资格,我也可以不提,但是魏先生不可以不去想。” “受排挤,挨冷眼,被讥笑,这些都不算什么,可假如因为魏先生一意孤行的行为,导致什么意外的发生……” 陆旭目光落在被挡在他身后的小男孩身上。 “那魏先生的爱人,恐怕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也会有不容触犯的逆鳞。 魏运涛这个瓦匠的逆鳞,无疑就是相依为命的儿子。 听到对方以儿子当作威胁,他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一股热血刹那间冲击大脑,长时间堆压的情绪如洪水决堤,理智轰然瓦解。 “拦住他!” 监理预感不妙,疾声高呼,可还是迟了。 农民工最不缺是什么? 力气! “嗒!” 失去理智的魏运涛松开儿子,一脚踏上茶几,在猛男们扑过来前,如一只脱笼的猛虎扑向陆旭。 陆旭像是被突然的惊变吓蒙,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挥在这位陆总文质彬彬的脸上,猛烈的力道砸得他脑袋偏向一边,眼镜歪斜,嘴角更是瞬间溢出血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欺负老实人可以,但不要把老实人逼急。 “我说了,不准提我的爱人!” 魏运涛一字一句。 慢了半拍的猛男们冲过来,把他控制,拖着他后退。 魏运涛死死盯着陆旭,没挣扎,或许也知道没有能力挣扎。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挥拳,并且还是被一个瓦匠挥拳的陆旭重新戴好眼镜,抹了抹嘴角,看到手指上的血迹。反而还诡谲的笑了笑。 “陆总,您没事吧?” 监理赶忙过来搀扶。 陆旭摆摆手,拒绝他的殷勤,舌头顶了顶开裂的嘴唇,似乎是感受了痛楚的量级后,才不紧不慢的起身。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啊。 这个时候,依然喜怒不形于色。 “爸爸!放开我的爸爸!” 小男孩也被控制住。 陆旭掸了掸西装衣角,若无其事的朝魏运涛走近,距离只有一步的时候,停下,而后以只有两个人的音量,说道: “你说,你是不是寻衅滋事?” “这里,是有摄像头的。” 的确。 天花板两个对角就挂着监控,全方位无死角的记录着这个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法律对付不了我了,瓦匠先生,你说,能不能对付你?” 四目相对,陆旭最后给了对方一记毛骨悚然的阴森眼神,而后偏头。 “报警。” “啊、啊?” 监理措手不及。 “我说,报警。” “卑鄙!” 魏运涛怒骂。 监理回过神来,一手赶忙掏手机,一手朝他指了指,“你他妈死定了!” “爸爸!” 被拽着的小男孩撕心裂肺。 被左右钳住肩膀的魏运涛努力回头。 “不要怕!记住爸爸的话!” 1584 第二更(6k!感谢诸位的打赏和月票!) “恐怕得劳烦陆总和我们去一趟了。” 接到报警电话后,两台警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进工地,估摸没有花上一刻钟。 这才是执法部门应有的效率。 再者。 这里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几乎是“合作单位”。 隔三差五就得来帮忙驱赶闹事的业主。 只不过今天当看到绿色置地集团高管脸上的伤痕,警员同志们无不内心古怪。 果然。 一味的封堵解决不了本质问题。 最后还是演变为暴力冲突。 只是。 现场这些绿地集团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看着领导被揍? 虽然觉得离谱,但既然发生了暴力纠纷,他们就得管,逞凶者已经被押进了警车,当然,作为受害者,也得跟他们一起回去。进一步了解情况。 “没有问题,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陆旭平易近人,并没有迁怒于警方,在警方的陪同下,坐上了警车。 “陆总,敷一下。” 监理小跑着,送上冰袋。 半边脸明显青肿的陆旭接过。 “啪。” 车门关上。 “爸爸!” 小男孩冲着离开的警车大喊,可是终究没得到任何回应,只能眼睁睁且无助看着警车带走他的父亲,越开越远。 “监理,这个小子怎么办?” 戴安全帽的那厮斜瞥孤苦无依男孩,眼神冷冰冰,闪烁歹毒之色。 陆总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是被打是赤裸裸的现实,一旦陆总追究,他们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都得倒大霉。 这对该死的父子! 监理收回目光,谄媚的表情收敛,同样恶毒的看向小孩,似乎在思考权衡。 弄一个小孩,易如反掌。 可是有这个必要吗? 他爹已经进去了,想出来,难如登天。普通人打人,都得付出惨痛代价,更何况被打的还是陆总。 稍加运作,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瓦匠就得受牢狱之灾,这个小子继没妈后,又要失去相依为命的亲爹,悲催的一生已然注定。 “用不着多此一举。” 监理摇头,大致也揣摩出了陆总的苦心。 收拾一个刁民,多得是办法,陆总不惜颜面受损,是为了什么? 是让他们公司站在“理”的一方,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多么无私伟大? 他们如果对这个小孩下手,节外生枝不说,也是和陆总的心思背道而驰。 监理眼珠转动,理清思路后,决定“网开一面”。 他挤出笑容,冲小男孩道:“小家伙,现在知道,谁是坏人了吧?警察叔叔,抓的可是你爸爸,哈哈哈……” 小男孩克服住恐惧,迅速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扔来,砸中监理的大腿。 “我爸爸不是坏人!”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安全帽抓住将功补过的机会,凶狠恶煞的走过去,蛮横的将小男孩推倒在地,并且作势要踹。 “唉……我们要尊老爱幼,小朋友犯错,是可以原谅的。” 监理拍了拍裤腿,制止了安全帽的施暴行为。 小男孩坐在地上,手掌被磨破,稚嫩的小脸却看不见任何的痛苦,坚定痛恨的盯着这些坏人,所有的恐惧仿佛都转化成了勇气。 “你爸爸不是坏人?谁是坏人?警察叔叔,不是抓坏人的吗?” 监理走近,在小男孩跟前站定,居高临下俯视,傲慢阴险的眼神,让人浑身不适。 小男孩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内心,他不顾擦破的手用力爬起来,不管不顾朝监理扑去,要咬他的腿。 “咚!” 监理条件反射,一脚踹在小男孩肩膀,小男孩在地上翻滚半圈,浑身尘土。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爹,就教出什么样的杂种。” 监理撕掉伪善的面纱,脸上崭露冰刀般的阴冷,“滚。不然弄死你。” 八九岁,有些孩子还在因为要不到的玩具而撒泼打滚,而有的孩子已经懂事了。 估摸浑身都疼的小男孩咬着牙,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头发脸上都是灰,没有再以卵击石,慢慢的往工地大门走之前,深深的看了眼监理一众大人。 “我的父亲是个瓦匠、我的父亲是个瓦匠……” 身后还畅快的哼起了歌。 独自走出工地大门,小男孩终于克制不住脆弱,抬起脏兮兮且破皮的手,迅速抹了抹眼角。 很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又被坚韧所取代。 父亲被抓走了。 还等着他营救。 脏中带血的小手放下,而后,伸进了裤子口袋。 一张纸条被摸了出来。 小男孩离开工地大门,刻意走远了点,确认那些坏人没有跟着,而后才把纸条摊开。 纸条上是一串阿拉伯数字。 很早之前,父亲带他第一次上街的时候,就郑重的告诉过他,并且交给他这张纸条。 ——如果哪一天,父亲出了什么事,就拨打上面的号码。 小男孩捏紧纸条,抬头,左顾右盼,目光定格在街对面一家便利店。 他跑向斑马线,等到绿灯,然后穿过马路,走进那家便利店。 “阿姨,可以借我一下手机,打个电话吗?” ———— “江辰,你这脖子是……” 好邻居超市。 出来买菜的方卫国还是没忍住问。 某人的造型实在是太别致了,靠右后颈的位置贴了几块创口贴,而且还是卡通图案的,很难不惹人注意。 “睡觉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虫子爬了。” “去医院看了吗?” 潘慧立即关心的问。 一家人逛超市买菜,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只不过太过寻常,很少有人注意。 作为外人,其实某人不需要凑热闹,可是总是蹭饭,总得表示表示,偶尔得付点菜钱吧。 “用不着潘婶,只是有点过敏而已。” 没破皮。但是有“淤血”。嗯,或许就像传说中的“草莓”。 没办法,江老板只能出此下策。 “嗯,这个季节确实蚊虫比较多,注意点。” 老两口被糊弄住。 方晴默契配合,面如镜湖,一言不表,只是偶尔瞥向某人的左后颈,不知道是不是想着给他来一个对称。 “你们俩想吃什么?买点基围虾?” 一对年轻人默契,老两口也不遑多让,对于铁军婚礼上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俨然毫不知情的模样。 四个人。 四个演员。 “你看小狗在叫树叶会笑风声在呢喃,不如好好欣赏一秒迷迷糊糊的浪漫……” 温暖欢快治愈幸福的旋律让方家夫妇和江辰不约而同扭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来电铃声的方晴淡然的掏出手机。 是负责和绿色置地打官司的下属律师打来的电话。 方晴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方总……” 1585 创口贴 “这是……” 方家。 看着买菜时,女儿和江辰中途莫名其妙离开,而后带回来的一个孩子,老两口面面相觑。 目光对视间。 夫妇俩似乎同时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不对。 这孩子,少说上小学了,保不准都有三四年级,那个时间点,闺女才多大? 估摸刚成年。 方晴自然没有意识到父母产生的头脑风暴,留下一句“江辰和你们说”,而后牵着小男孩进了洗手间。 男孩身上太脏了,需要清洗。 夫妇俩目送一大一小背影,而后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江辰脸上。 “他是绿地二期一名业主的儿子。” “绿地业主的儿子?” 方卫国意外。 潘慧问:“你们的朋友?” 江辰摇头,将事情简短解释了一遍。 干律师的,还是机警,天赐的律师团队提前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状况,所以叮嘱业主里最大的“刺头”,假如发生了意外一定要和他们进行联系。 当然了。 作为瓦匠的魏运涛也有头脑,知道自己的行为蕴含的风险,知道绿色置地的作风,所以事先就对儿子有所叮嘱。 “岂有此理。不交房不说,还要把人送去坐牢,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啊!” 听完大致情况,方卫国义愤填膺。 拉横幅,是不对的。 但是如果有其他维权的方式,谁愿意采取这样的办法? “绿色置地那些混账,挨打是真不冤!他们这么胡作非为,迟早要闹出人命!” “那个孩子的妈妈呢?去和那些人斗,不应该把孩子带着啊。” 潘慧问。 两口子都没觉着那个业主有错,顶多就是认为带着孩子不太妥当。 “他妈妈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尘肺病,工作原因导致的。和他爸一样,是一个瓦匠,活着的时候,夫妻俩一起打拼,他妈走了之后,他和他爸相依为命。” 江辰停顿了下,“他爸买房子的钱,有一部分,就是他妈的‘遗产’。” 闻言,方卫国潘慧齐齐动容,胸口发闷,有股喘不过气的感觉。 还真是麻绳偏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张中全的可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只不过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这些无良的商人,真是……” 方卫国攥紧手,咬牙切齿。 “那岂不是说这孩子现在,在沙城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嗯。” “唉……” 潘慧重重叹了口气,所有的话,都蕴含在这一道叹息声里。 方晴带着小男孩走了出来,身上的灰尘被简单清理,头发简单被擦干净。 “你不是有创口贴吗?拿几张过来,他的手受伤了。” 江辰回家,拿来创口贴。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 方晴没有坚持,把创口贴递给他。 看见小男孩如此懂事,方家父母更是于心不忍。 母亲不在了。 要是父亲再进去,那这孩子就太可怜了。 “晴晴,你一定要帮帮他们。” “去做饭吧,孩子应该没吃东西。” 方卫国道。 “嗯。” 潘慧先是去拿出一些零食,而后才怀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去做饭。 “小朋友,吃不吃饼干?” 方卫国尽量露出和蔼的微笑。 ”谢谢爷爷。” 在项目部办公室拒绝陆旭薄荷糖的小男孩接过饼干,他不是真的嘴馋,只是为了接纳对方的善意。 一声爷爷叫得方卫国更是百感交集,要是女儿结婚早一点,指不定他也抱上孙子了。 “真乖。不用怕。在爷爷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我不怕!” 小男孩立即道。 方卫国点头,称赞道:“嗯,不愧是小男子汉,真勇敢!” 小男孩低下头,咬着饼干,乖巧,听话。 “你叫什么名字。” “魏无疾。” 无疾。 多么朴素的愿景。 “想不想爸爸?” 江辰笑问。 小男孩抬头,用力的“嗯”了一声,“叔叔,我爸爸不是坏人!” 江辰点头,“你爸爸当然不是坏人。” “那为什么警察叔叔,会抓我的爸爸?” 面对一个几岁孩子发出的问题,几个大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既然他爸爸不是坏人,那为什么会被抓? 警察不是抓坏蛋的吗? “警察叔叔,没有抓你爸爸,只是请你爸爸去了解情况。” 方晴蹲下身,平视小男孩的眼睛。 “可是他们说,我爸爸,要坐牢。” “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那些不给我们房子的坏蛋。” 方晴柔和微笑,“既然是坏蛋,坏蛋说的话怎么能相信。知道坏蛋最擅长什么吗?” 小男孩魏无疾摇头。 “坏蛋最擅长,吓唬人。” “那我爸爸不会坐牢,对吗?” “当然。” 到底快十岁,有了自我的思维和基本的认知能力,小男孩魏无疾没有放松,更没有露出笑容,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 “阿姨是一个律师,律师说的话还会有错?” “阿姨是律师?” “对啊,你不就是给阿姨的律师同事打的电话吗。” 小男孩放下了戒心,“爸爸说,你们是好人,会帮助我们。” “你爸爸也是好人。” 江辰笑道。 “谢谢叔叔。” 小男孩立即抬头感谢,然后吃起饼干,并没有一味的要求快点去救自己的父亲,懂事得令人心疼。 方卫国唏嘘不已,默默道:“我去厨房帮忙。” 十几分钟后,饭菜上桌。 小男孩魏无疾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还要自己去盛饭,被潘慧阻止,感觉比大人还要坚强。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此刻具象化。 “小朋友,你和你爸爸住在哪里?” “住在南湖路那边,和奶奶这里差不多。不过要比奶奶这里小一点。” “租的房子吗?” “嗯。” 小男孩忽而看向方晴,小声的道:“律师不是可以赚很多的钱吗?” 原本比较凝重的氛围被一句话驱散。 童真童趣,童言无忌。 几个大人全部笑了起来。 “谁告诉你律师可以赚很多钱的?” 方卫国饶有意味的问。 “爸爸说,律师是高薪职业,只有学习好的人,才能够干这份工作。” 回答后,小男孩魏无疾继续问方晴,“是因为阿姨经常免费帮助别人,不收钱吗?” 潘慧笑容不止。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阿姨才工作没多少年。所以还没来得及赚到大钱?” 江辰诙谐道。 “喔。” 小男孩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工作?也想当一名律师?” 方卫国问。 小男孩摇头,“我想当一名瓦匠!和爸爸妈妈一样,创造很多很多漂亮的房子。” 别说方卫国夫妇,就连江辰都有些心潮起伏。 他这个年纪,在干什么? 还在跟铁军傅自力调皮捣蛋呢。 “可是这份工作,很辛苦,你也应该看到你爸爸每天多么累了。” 方卫国复杂道。 他以前开货车,已经是体力活了,可瓦匠不遑多让,而且瓦匠得长期和各种建筑材料譬如油漆石灰这种东西打交道,还伤身体。 当然了。 基层劳动者,谁挣的不是血汗钱。 “可是任何工作都需要有人去做啊。而且瓦匠也可以赚很多的钱。我爸就是,他给我买了新房子!” 餐桌安静下来。 方卫国想笑,却挤不出。 对于开发商来说,可能就是少赚一个亿两个亿的差别,可是对于业主,夺走的,或许是他们一代人的努力,以及几代人的希望。 “嗯,瓦匠也是高薪工作,你爸爸就是优秀的代表。我们都住不起新房子。” 潘慧把剥好的基围虾放进小男孩碗里,“吃虾。” “谢谢奶奶。” 小男孩魏无疾终于露出笑容,“阿姨以后肯定也会让奶奶住上新房子的!” 潘慧发愣,而后复杂一笑。 “当然了。你们课本上不是说,小明去当了律师,小红去当了医生,小青做了瓦匠,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方晴接话。 江辰看着晴格格,“现在教科书上好像没有这一句了。” “嗒。” 是不是典型的自找苦吃? 桌底,脚背又挨了一下。 “那你可得好好学习,也要多吃点饭。要不然以后恐怕超越不了你的父亲。” 方卫国给孩子夹青菜,“干瓦匠不仅需要聪明、技术,还要有力气。” “爷爷。我给我爸打下手就好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瓦匠,没有人能超越的。” 方卫国哑然,哭笑不得。 “行了,别打扰小朋友吃饭。” 潘慧和蔼可亲,“慢慢吃,吃完了奶奶给你盛。” 饭后。 小男孩坚持要帮忙洗碗,说是在家里也是这么做的。潘慧没有拒绝他。 方卫国趁机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 “那个绿地的高管,伤的严重吗?还手是不是就是互殴?” “方叔,你还懂法律?” “你叔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常识还是有的。” 方卫国沉着眉道:“能够教育出这样的孩子,那个瓦匠肯定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一定是被逼急了,冲动之下才会动手。” “法律只讲究事实。” 方晴墨守成规的道。 “打人就是打人,事发的地方有全程监控,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了下来,对方没有对他进行任何身体触碰,是他主动冲过去动手,并且对方挨打后也没有还击,如果得不到谅解,轻则行政拘留,如果伤势严重,不是没有刑拘的可能。” 方卫国皱眉。 “刑拘?坐牢?有这么严重吗?明明是受害者,维护自己应有的权益,难道有错吗?他坐牢了,这孩子怎么办?这孩子不就毁了?他长大以后会怎么想?会不会痛恨这个社会?会不会干出什么更严重的事情?这个世界还有黑白吗?强盗一点事没有,受害者反倒要受牢狱之灾,难道老百姓面对欺压,只被允许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方叔,你说的都是主观感情,法律讲的是客观事实。” “别和我说什么主观客观。” 帮张中全,方卫国是觉得碍于情面,是情分,不是本分,可是对于这对瓦匠父子,他觉得义不容辞。 “你学法律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伸张正义?这不是这份工作的天职吗?” 江辰理智闭嘴。 “爸,正义不是嘴巴上说说的那么简单。比如你今天去超市买菜,人家缺斤少两,你去理论,结果人家拒不承认,说你胡搅蛮缠,你能因为生气,动手把人家教训一顿吗?” 方卫国语塞,知道论口才,十个他都不会是闺女的对手,于是他威严的一挥手。 “别和我东扯西拉。我只知道,那些人活该!法不外乎人情。打人是不对,可是法律就不能考量前因后果,不能有一点温度吗?动手就要坐牢?” “我没说一定要坐牢。” “你是没说,可是那些人会放过一个敢对他们挥拳的瓦匠?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施加压力,利用自己的金钱地位,虚构伤势,贴个创口贴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能开出脑震荡的诊断证明出来!” 方晴默不作声。 “假如他去坐牢,这个孩子就是罪犯的后代。他现在还小,等他以后知道了这个社会的真相,知道了职业的高低贵贱,想要去考公,进好的企业,却因为他爸爸的‘犯罪记录’而直接被抹杀,到时候,他会走上什么道路?更何况他爸爸还是蒙冤受屈。你们看新闻了吗,一个小孩,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别人侮辱,杀害,结果那些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逍遥法外。结果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反过头,把仇人一家全部都杀了。” 方卫国压抑着声音,避免被厨房听见,“你们是不是想这个孩子步这样的后尘?” 江辰悄然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是为了躲开方叔飞过来的唾沫星子。 承受父亲滔滔不绝的方晴扭头: “你跑什么跑。” 方卫国目光转移,看着“吊儿郎当”的江辰,似乎突然回过味来,情绪收敛。 “你们……是不是想好了对策?” “反正我的专业,解决不了。” 方晴言简意赅。 她的专业,是法律,而这条路径已经尝试过了,没能走通。 不过解决问题的办法从来不止一种,比如父亲举的这个事例,当法律无法给予自己公正,“犯罪”,也是一种途径。 “叔,我和方晴,研究研究。” 方卫国看出端倪,端详着形象有点滑稽的家伙,右后颈的卡通创口贴难免又闯入视野。 “你们两个,是不是真当我们老糊涂了?” 1586 大人物 金凤广场。 毗邻护城河。 过了个桥就到。 以前是生活在东门的居民散步游玩的不二之选,可是随着城内的渐渐落寞,搬出去城外的人越来越多,这座曾热闹非凡的广场也日益寂寥。 下午。 更是看不到几个人。 记得以前,从中午开始,这里就有小贩出摊做生意了。 对岸。 古老的城墙就像沉默不语的老人,一直安详的站在那里,守望着它的子孙。 “叔叔,你也是律师吗?” 小男孩魏无疾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理健康远比学习重要,方卫国夫妇特意让江辰方晴带他出来转转。 “你见过这么帅的律师吗。” 和江老板在一起,不说多开心,起码肯定抑郁不起来,小男孩就被逗得偷偷笑。 “笑什么?难道我不帅?” 马河上风吹过来,江辰走在男孩旁边,不紧不慢。 他此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想原来他都到了被叫“叔叔”的年纪了。 “叔叔肯定不是律师。” 魏无疾斩钉截铁,避开了某人帅不帅的问题,毕竟,小孩是不会说谎话的嘛~ “为什么?” “因为律师不会在乎自己帅不帅的问题。” “……” 江辰哑然,继而莞尔,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你在学校学习成绩应该很好吧?” 男孩擦洗干净的脸上流露一抹难为情,“总是前十名而已。” 江辰笑容更盛,再度用力揉搓男孩的头。 “够了,不能再优秀了,再优秀,你以后就当不了瓦匠了。” 什么叫毁人不倦。 这是知道人家父亲在局子里待着,不然被人家父亲知道,保管也得给他一拳不可。 男孩忽而安静下来,不介意对方蹂躏自己的头发。偏头,默不作声瞧江老板。 “看我干什么?” 江辰又揉搓了下,什么好人?只会欺负小孩啊。 “我说我要当瓦匠,他们都笑话我,叔叔和他们不一样。” 江老板“不骄不躁”,终于放过了对方的脑袋,收回手。 “那些人目光短浅,等你长大了,世界会天翻地覆,那时候最稀缺的就是技术工种,瓦匠绝对会成为比现在更高薪的职业,并且受人尊敬。魏无疾同学,你很有远见。” 魏无疾眼睛明亮,“真的吗?” “叔叔可是大人物,从不骗小孩。” 男孩眨巴着眼睛。 “大人物?” 江老板昂首挺胸,渊渟岳峙,“嗯。” “有多大?” “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大。” “吹牛。” 魏无疾道:“我见过我们学校的校长!” “……” 江老板哑口无言,头顶估摸有乌鸦飞过。 嗯。 在孩子的世界里。 校长是顶天的人物了。 默默跟在后面的方晴不再偷听,放快脚步,追上二人,并肩而行。 “我很好奇,你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说着,她把买来的冰棒递给一大一小,自己也留了一根。 皮囊会枯萎,财富会掉价,唯有丰盈的灵魂永垂不朽。 江辰哂然一笑,望着远处的雕像,“那肯定是一位迷人的大叔。” “满口不着调的大叔?” 江老板当没听见,接过冰棒,“现在还有绿舌头卖?” 这款冰棒还是小时候吃过的,他情有独钟,很Q弹,像果冻,融化了还会变长。 方晴这款冰棒挑的很应景。 要不怎么说人与人之间的心电感应可遇不可求呢。 “谢谢阿姨。” 男孩礼貌的接过冰棒,“叔叔小时候也吃过绿舌头?” “怎么了?瞧不起叔?” 江辰道:“叔小时候还吃过麦当劳呢。” 要不是中间隔着孩子,方晴又想踢他了。 “你吃不吃麦当劳?叔请你。” 江辰异常大气,实际上他小时候确实吃过麦当劳,只不过一年也就那么一两回,得等到生日或者什么特殊的喜庆日子。 马路对面的商场,一楼就有麦当劳。 “谢谢叔叔,我现在不饿。” 刚吃过饭,确实不会饿,江辰咬了口绿舌头,“想吃的时候和叔说。” 真别说,一口一声老气秋横的叔,还真有那么几分长辈的派头了。 金凤广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只巨大的凤凰雕像,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欲振翅高飞,底座有一个成年人高,江辰记得小时候还爬上去打过扑克牌。 金凤雕像再往前,则是儿童游乐场,大白天,生意十分惨淡,项目的售票员都在打瞌睡。 “玩不玩?” 江辰吃着绿舌头,问。 小男孩魏无疾摇头,只是眼睛却盯着那些游乐设备,不舍得挪开。 “我去买票。” 以前想玩却经济条件不允许的江辰乾坤独断,格外大方,跑去售票点,花了一百大洋买了一张通玩票。 “随便玩。” 他走回来,展示着票根。 小男孩捏着冰棒,不好意思。 “等你以后长大挣了钱,记得还我。” 江辰严肃认真。 小男孩眼睛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拉钩!” “拉钩!” 方晴目睹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魏无忌三下五除二啃掉冰棒,然后兴冲冲的坐上了海盗船。 江辰胳膊肘倚靠在护栏边,吃着绿舌头。 这个冰棒有个好处,耐吃,不担心化成水。 “你很适合带小孩。” 方晴站在旁边,看着暂时忘掉烦恼的男孩,和某人如出一辙,同样悠然的吃着冰棒。 不过她不像某人故意把绿舌头拉得老长,化了后,她会咬断。 “告诉你一个诀窍。” “什么诀窍?” “想想你小时候需要什么样的大人,你就知道该怎么去和孩子相处。做你小时候需要的大人,就是成为合格父母的捷径。” 如果他不是懒洋洋的倚着护栏上,还嗦着长长的绿舌头,应该会让人肃然起敬。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 “猥琐?” 江辰偏头,而后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自己吃冰棒的吃法,旋即回应道:“人心里是什么颜色,看世界就是什么颜色。” 方晴打住,没选择继续斗嘴。 斗了这么多年。 还斗? 该腻味了啊。 再不济。 也该换种形式了。 比如上嘴? “什么时候让他父亲出来?” 方晴看着海盗船上兴奋的男孩。 这是上天给予孩子的特权,很容易被转移注意,不会陷于痛苦之中。 只不过这张体验卡是有时限的,会随着年龄增大而被逐渐剥夺。 “他父亲已经被巡视组提走了。” “巡视组?” “嗯。” 完蛋。 绿舌头吊的太长,不幸断裂,掉在了地上, 江辰懊恼不已。 “噗嗤。” 方晴眉开眼笑。 “玩吗?” 碰碰车场馆外,魏无疾目露向往。 管理员询问。 “你去陪他玩吧。” 江老板道,可能是因为绿舌头掉了,心情郁闷。 “一家三口一起玩吧,机会难得。” 管理员很会推销。 一家三口? 自己看上去有这么大吗? 不过也不怪人家。 游乐场生意这么差,哪里请的起年轻人,这些设施管理员都是大爷大妈,年纪起码在五十以上,难免有些老眼昏花。 “打折不?” 方晴像是没察觉对方的误会用词。 一张通玩票只是针对小孩的,他们要玩自然得买票。 管理大妈犹豫,但也没磨蹭太长时间,爽快道:“爸爸妈妈买一张票就好。” “成交。” 方晴牵着孩子走进去,给某人留下一句,“付钱。” 三个人三台车,在场馆里疯狂碰撞。 “撞他!” 方晴和小男孩魏无疾组成统一阵营,对某人展开围剿。 喊叫声,欢笑声在碰撞声里来回震荡。 一张通玩票物超所值,“一家三口”在游乐场消磨了半个下午。 晚饭没选择回家,方晴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而后坐到了与广场只有一条马路之隔麦当劳。 十多年过去了,可是麦当劳依然是那个价钱,甚至算上团购套餐,还要便宜了不少。 “现在的小孩真是出生在最好的时代。” 充当付款机兼服务员的江辰爬上二楼,将装得满满当当的托盘放下。 “叔叔,这钱也算我借你的。” 小男孩魏无疾很有原则。 可江老板哪里吃这套,“这么说来,这顿还是你请我们的了?” 魏无疾不好意思。 “你以后当了瓦匠,不偷工减料,就算还我们钱了。” 方晴也幽默。 江老板不满,立即作出强调,“我的钱。怎么就成我们的钱了?” “叔叔,你和阿姨不是一家人吗。” 魏无疾小声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男女朋友,不是一家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 江辰坐在青梅旁边,继续问。 “叔叔,我知道的。” 魏无疾露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 也是。 因为互联网的发达,这个时期的孩子,比他们那个年代,要成熟得早的多。 “你阿姨这么漂亮,又还是律师,你觉得他瞧得起我?” 方晴吸着可乐,一言不发。 “叔叔不是大人物吗?” 江辰哑然,而后道:“你不是不信吗?” “我信。” 小男孩眼神专注且认真,盯着江辰,“叔叔一定很了不起,不然不可能追得到阿姨。就像我的妈妈,要不是因为我爸爸是瓦匠,刷墙刷得那么好,他们两个也不会结婚。” “……” 江辰噎住,啼笑皆非。 方晴咬住吸管,努力压抑想要上扬的唇角。 “有没有可能,是你阿姨追的我?” 沉默过后,江辰说道。 “嗒。” 这次某人充分吸取了之前多次的教训,提前把脚挪开,这才躲过了一劫。 “我不信。” 小男孩抓起汉堡。 “你有什么不信的。你阿姨追了我几十年了,你阿姨还没你大的时候,就对我穷追不舍了。” 小男孩悄悄瞟方晴。 “怎么可能,阿姨那时候才几岁……” “你难道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江辰问。 古怪的是,小男孩居然沉默不语。 江辰不无意外。 “人和人的故事,其实从第一眼就注定了。” 他拿起一块蜜汁鸡翅,放进嘴里。 小男孩似乎被说服,估摸是联想到了哪位女同学,“可是那么小,长大了怎么能在一起……” 他表达的不是太清楚,但江辰似乎听懂他的意思。 “我和你阿姨不就是例子吗?谁说小时候的喜欢就不能走到最后,如果没有在一起,说明还没有到最后。” 方晴吸着可乐,眼神恬静。 小男孩似懂非懂,咬了口汉堡,过了会,道:“可要是,她不喜欢我当瓦匠怎么办?” 别说江辰,就连方晴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孩子真的有喜欢、或者暗恋的人啊。 斥责人家早熟? 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父母,而且谁打小就被安排娃娃亲? 哪有教育人家的资格。 “她不喜欢你当瓦匠,是因为没有看见你的手艺。等你亲自装修一栋漂亮的大房子,再请她去看,她肯定会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幼稚。” 方晴表情异样,忍得实在辛苦,可小男孩不这么觉得。 “嗯!谢谢叔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辰欣慰的点了点头,“吃吧。” 麦当劳的主要顾客群体是哪类? 带着孩子的父母。 虽然一个下午,小男孩都好像玩的很开心,很投入,一个字都没提自己的父亲,可是透过他偷偷看周围那些阖家团圆和和美美的景象,那充满羡慕的眼光,明显只是把真实情绪压制在了自己心底。 “把肚子吃饱,吃完,你爸爸就来接你了。” 江辰道。 小男孩一愣。 “真的吗?” “叔刚才和你说了什么来着?” “叔叔是大人物,不会骗小孩!” “bingo!” 江辰打了个响指,“所以别看了。” “嗯!” 小男孩抓起汉堡,开始大快朵颐。 九龙桥。 横跨护城河上,连结东门城洞,中间走车,两旁走人。 夕阳西下。 吃完麦当劳的两大一小悠闲走上桥。 “爸爸!!!” 桥的那一头。 落日余晖将一个男人的身影笼罩,看不清脸,可小男孩魏无忌已经拔足向前狂奔。 江辰神情安然。 方晴静静看着,忽而,轻声道。 “别骗小孩儿。” “你得做大人物。” “越大越好。” 1587 加更!求月票! “我现在还不够大?” 懒洋洋的丢下一句,江辰继续往前走。 方晴看着他并不雄壮的背影,提脚跟上。 小男孩魏无疾牵着父亲转身,害怕再次走散般,手抓得异常用力。 护城河金光粼粼。 斜阳挂在古城墙城楼。 双方在拱桥上相会。 瓦匠魏无疾紧紧抿唇,嘴唇颤动,胸中波涛跌宕,却拙于言辞。 江辰看向小男孩,平和的笑容沐浴着落日余晖,就像被镀上了一层暖光滤镜。 “明天周一,记得准时去上学。” 瓦匠魏运涛眼神一颤,官司输时他没有颓馁、站上街头拉横幅时没有彷徨、被警察带走时也没有恐慌,可是这个时候,这个在儿子眼中分外伟大、实际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男人眼中却闪动起脆弱的泪花。 好在孩子没有看见。 “谢、谢谢。” 千言万语,糅杂成老掉牙的两个字。 是啊。 周末总是短暂的。 如果今天出不来,谁送男孩上学? 江辰视线上移,点了点头,平静接受了对方的真挚的感谢。 “没吃苦吧?” 电视上都是演的。 经常进局子的都知道,面对犯罪分子,警察同志可没有那么文明。 魏运涛摇头,深吸口气,控制情绪,简明扼要,“巡视组来的很及时。” 江辰“嗯”了一声。 “爸爸,是叔叔救你出来的,对吗?” 小男孩仰头,看父亲,小手牢牢牵着大手,一秒都不愿意的分开。 “嗯!” 魏运涛用力的点头,“叔叔和阿姨是我们的大恩人。” 早上去了绿地二期,中午进了局子,下午被巡视组提走谈话……多地辗转,这一天对他犹如梦幻。 “叔叔你真厉害!” 小男孩转移目光,眼神充满了崇拜。 江辰“傲然”一笑,“叔叔不是说过,从来不会骗小孩儿。” 小男孩眉开眼笑,“叔叔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三个大人都被他马屁般的恭维逗笑。 “以后不要带着他上街了。” 方晴道。 “肯定不会了。” 魏运涛坚定的保证,他走上街头,是因为走投无路,而现在,巡视组已经降临沙城,一切肯定都会有一交代。 他的坚持没有错误。 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带他回家吧。” 魏运涛牵着儿子,“和叔叔阿姨说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 小男孩挥手作别。 “再见。” 临别时,魏运涛最后深深看了眼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和对方可能只有一个交汇点,而后风马牛不相及,对方也不需要他的感恩和报答,但不妨碍他把恩人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被父亲牵着转身,走了两步后,小男孩魏无疾突然停了下来。 魏运涛跟着停下。 聪慧的小男孩回头,看着将他的噩梦改造成美梦的叔叔阿姨,这个下午,肯定会成为他终生的养分,永远不会忘记。 “叔叔。” 他冲江辰喊了一声,小小的年纪,眼睛里竟然仿佛蕴含着千情万绪。 “嗯?” “祝叔叔和阿姨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江辰哑然一笑。 方晴站在旁边,神色温暖。 什么是天造地设。 这就是了。 “也祝愿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超越你的父亲,成为一名更伟大的瓦匠。” 江老板是真不怕挨揍啊。 好吧。 人家父亲也没有发火的意思,儿子被祝愿子承父业以后当瓦匠,反而还笑了起来,笑得格外轻松、开怀。 “我一定会努力的!” 小男孩用力挥手。 “阿姨再见!” 这一次没有再驻足,父子俩转身,走下九龙桥,渐行渐远。 “一定要记得叔叔阿姨对我们的恩情。知道吗。” 魏运涛牵着儿子走在街头,认真叮嘱。 “爸爸,我们的房子还拿得回来吗?” “拿的回来。” 这不是儿子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但魏运涛的回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坚定。 “是因为叔叔阿姨吗?” “嗯。” 虽然到现在,都并不知道那对年轻人的身份,但魏运涛明白,自己的一个瓦匠,哪里值得巡视组费力气。 其实。 他有一个深深的疑惑。 无亲无故,对方为什么会对他一个小人物伸出援手? “你今天都跟着叔叔阿姨吗?” “对,叔叔阿姨带我去游乐园玩,还请我吃麦当劳。爸爸,叔叔阿姨是大好人!” 好人。 听到儿子单纯的话语,魏运涛忽然明悟。 为什么,非得有原因呢? 教科书上不是有句成语,叫助人为乐吗。 也许,人家只不过是善良。 “嗯。像叔叔阿姨这样的好人,肯定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既然没有能力报答。 唯有衷心的祝愿。 “我再也看不到叔叔阿姨了,对吧?” 小男孩忽然问。 魏运涛顿时沉默了下,而后笑了笑,“不会啊,叔叔阿姨是沙城人,说不定哪天,又在街上碰见了。” 小男孩点头,眼神里又浮现起期待,“爸爸,我做瓦匠,也能成为叔叔那样的大人物吗?” 魏运涛错愕,诧异的看向儿子,“大人物?” “对啊,叔叔说他是大人物,能够救爸爸出来,还说吃完麦当劳就能看到爸爸,他说的都是真的。” 魏运涛露出复杂的笑容,欲言又止。 “……做叔叔那样的大人物,可比做一个瓦匠,难得多。” 他缓缓道。 “我知道,因为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叔叔那么好的人。” 是啊。 这个世界上,不缺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就像从来不缺蝇营狗苟努力求生的小人物一样。 譬如绿色置地的那些高管,老百姓的房子,说不交就不交,而且打官司还打不赢,这是什么天大的神通? 对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大人物实在数不胜数,但能够保持一颗良善之心的,凤毛麟角。 就像做瓦匠。 有踏踏实实干活的,有偷奸耍滑的。 大人物和大人物,也是有差别的。 “不管能不能做叔叔那样的大人物,只要向叔叔学习,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像叔叔那样的好人。” “嗯!” 男孩摇晃着父亲的手,蹦跳起来,向父亲述说自己今天经历的愉快下午。 “阿姨今天还请我吃冰棒了,可好吃了。” 1588 审判 “江辰能帮得上忙吗?” 俩孩子带小朋友出去玩了,潘慧卸下乔装,一下午忧心忡忡。 反观方卫国,喝着茶,看着报纸,信心十足,“怎么不能?” “江辰再成功,终究,也是企业家,不是当官的。” 普通人为什么苦。 不止物质生活匮乏,因为还善良,富有同理心。 “不是当官的,又怎么样?” 方卫国不慌不忙,一针见血的道:“绿色置地不也是做生意的吗?他们的高管,难道是当官的?” 对啊。 潘慧顿时想通。 “他们怎么能想抓人就抓人,江辰比绿色置地难道差了?绿色置地能够做到的事情,江辰难道办不到?” 潘慧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江辰的生意可比绿色置地大多了。” “咔哒。” 门打开。 方晴走了进来。 夫妇俩扭头。 “孩子呢?” 潘慧立即问。 “回去了。” “回去?去哪了?” “回他自己的家啊。” “回家?他家里不是没人了吗?” “他爸接的他。” 方晴解释。 “他爸?” 潘慧诧异,“他爸出来了?” “嗯。” 方卫国挑了挑眉,显然始料未及,但却故意做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掸了掸越来越少见的纸质报纸,“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爸刚才说什么了?” 方晴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你臭屁的模样,又不是你的功劳。”潘慧笑,然后道:“你爸说,江辰一定能行,绿色置地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你们太抬举绿色置地了。” 方晴淡然喝了口水。 “什么?” 潘慧没听清。 方卫国收起报纸,兴致勃勃的问女儿,“江辰怎么把人捞出来的?” “是巡视组。” “巡视组?” 方卫国微愣。 “全国不都在进行反腐肃贪的整治工作吗。”方晴稀疏平常的道。 是。 女儿说的是事实。 新闻上经常报道哪几个省又有巡视组进驻了,可是沙城放在全国,那就是无关轻重的小地方,怎么会被巡视组挑中,并且还这么巧合,居然就在这个节骨眼。 “巡视组不可能无端端来沙城,是江辰的关系吧?” “我不知道。” “你爸又不是没脑子的人,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你爸我清楚,只有你妈才会到处乱说。” “去!” 潘慧懒得理他,削了个梨子,递给女儿,“本来下午去给那孩子买的水果……不过也好。孩子最需要的还是父母。” “怎么不直接把绿色置地那些丧天良的混蛋全部抓了?” 方卫国道。 方晴咬着梨子,没回。 “巡视组办案,是讲究证据的。说抓就抓啊。亏你还活了几十年,这么点道理都没懂。” “证据?证据还不简单,只要请几个业主聊聊,证据不都有了。”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 方卫国清楚,有些人要么不查,一查铁定一个准。 更何况绿色置地那种臭名昭著的企业,干的缺德事简直是罄竹难书,关键只是在于,究竟下不下定决心办它罢了。 “口供只是证据链的一环,想要办成铁案,得有完整严密的证据链。” 方晴公式化道,像谈工作,同时还吃着梨子。 “妈,今天买的梨子不错,很甜。” 方卫国哭笑不得,“这是在家,少打官腔。巡视组辛苦来一趟,不会只是走一个过场吧,我不相信。肯定得拿点成绩回去吧。” “看点新闻你就在这里指点江山起来了,这种事情,是咱们老百姓可以议论的吗?” “老百姓怎么了?位卑不敢忘忧国。而且咱们国家是以无产阶级为主体,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怎么就说不得了?” “咔嚓。” 方晴咬了口梨子,汁水甘甜,“爸。你当初要是用心点读书,或许就不是老百姓了。” 潘慧顿时发乐。 方卫国尴尬,“你爸不是不用心,只是读书这种事情,和开车不一样,努力不够,得看天赋。” “读书看天赋?那是谁说闺女是遗传了自己的优良基因?” “是是是,闺女这么聪明,是遗传了你这个小学生行了吧?” 这下子轮到潘慧羞燥了,“小学生怎么了?你不也初中没毕业吗?噢,多读了两年初中,就可以瞧不起我们小学生了?” 方晴无奈,终于不再坐壁上观,停止啃梨,“爸,妈,你们俩都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谁也别笑话谁了。” 夫妇俩的火力瞬间转移,异口同声。 “你给我闭嘴。” 方晴乖乖把嘴巴闭上,从果盘里抓起一颗梨子,“给江辰拿去。” “等一下。” 方卫国当没看到她连一个梨子都要往外拿的出格举动。 “绿色置地这种为祸一方害人无数的企业,到底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瓦匠父子,只是万千受害者的代表。 真正的病灶不解决,类似的悲剧,只会源源不断的上演。 “晴晴,你爸说的对,这种唯利是图的企业,不能让它这么横行霸道下去了。” “爸,妈,你们要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见她还在打马虎眼,方卫国直戳了当道:“我不相信。” 方晴轻轻叹息,只能道:“办案,是需要时间的。想要服众,就得让人心服口服,要不然和绿色置地有什么区别。” “而且。” 方晴突然停顿,而后问道:“爸妈见过死刑犯吗?” “说什么呢。我和你爸怎么可能见过死刑犯。” “嗯。” 见父母没见过,方晴于是给他们解释:“让死刑犯最恐惧的,最颤栗,最痛苦的,不是被枪毙的那一刻。从子弹发射到贯穿脑袋,一秒都不到,神经甚至来不及反应。对死刑犯真正的审判,是等待行刑前的,漫长的煎熬。” 方卫国夫妇走神。 轻描淡写的方晴把玩着梨子,转身出门。 绿色置地双子塔大楼。 陆旭嘴巴贴着创口贴来开晨会,醒目的形象,无疑吸引了所有高管的关注。 当然了。 没谁会多嘴询问。 等晨会结束,樊万里才专门把陆旭叫到办公室。 “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 的确是小伤。 只不过刻意贴创口贴,是担心别人看不见吗? 同样是创口贴,可这位绿地高管的情况,和江老板截然不同。 江老板是真心为了掩人耳目,而他,却演绎出欲盖弥彰的效果。 当然了。 在残酷的职场里,绝对不能当老实人。 为公司做的牺牲和付出,就应该被看见! “怎么回事。” 等樊董事长再度询问,陆旭才适时的开口,“被一个业主揍了一拳。” 樊万里沉默,估摸也是怎么都想不到,公司的高管,会被业主打。 “董事长,这个业主不服法庭的判决,在败诉之后每天上街拉横幅闹事,严重败坏我们集团的声誉,我去工地的路上碰到了,专门请他坐下来谈,想要沟通调解,可是他油盐不进,固执己见,非要坚持退还房款这样的无理要求,再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所以才……” 陆旭从事实出发,实事求是,既无一点篡改隐瞒,也烘托出了自己的认真负责以及大局观。 牺牲的是自己个人颜面,却保全了集团的名誉,牢牢使公司站住了道德高地。 多么无私,敬业? “然后呢。” 樊万里看不出喜怒。 “然后我选择了报警。我相信警察会给这样的暴徒应有的惩罚。” 陆旭觉得自己做得面面俱到,堪称完美,就算得不到董事长的公开赞扬,肯定也会被董事长记在心里,可哪知道结果与他预想的并不一致。 “应有的惩罚是什么样的惩罚?人家打了你一拳,你就想让人家牢底坐穿?” 陆旭不可抑制发愣,惊疑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樊董,估摸思维进入宕机状态。 他的计划,明明完美无缺,有什么过错? “马上打电话。” 樊万里道:“把人放出来。然后你亲自上门,去赔礼道歉。” 陆旭彻底懵了。 抛开一切。 被打的给打人者登门道歉? 符合逻辑吗? 此时此刻,他都想高呼,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听到没有?” 陆旭回神,被想象和现实的落差打得头晕目眩的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 “董事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在媒体镜头面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樊万里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强横与强势。 “现在,打电话。” 陆旭攥紧手,眼神抖动,不甘、挣扎、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但就像底下人面对他一样,在樊董面前,他也没有说不的资格。 “纪所长,我是陆旭。” 站在办公桌前的他慢慢掏出手机,选择服从命令。 “一点小摩擦,就不用上纲上线了,把那个瓦匠……放了吧。” “陆总……” 他的语气异样,电话那头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支支吾吾。 “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 “纪所长,有话直说。” “陆总、那个瓦匠,昨天就不在我这里了。” 对方嗓音低微的道。 陆旭眯眼,无意识抓紧手机,“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陆总,我不能说。” 陆旭眉头肉眼可见的拧紧,大脑飞速运转。 昨天就不在我这里了。 不能说。 显而易见。 肯定不是主动放的人。 那个瓦匠更不可能自己走掉。 那么。 人去哪了? “纪所……” “陆总,我真的不能说,你别问了。” 对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并且语气也逐渐强势,坚决。 “陆总,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电话很快中断。 陆旭忘了放下手机,大脑空白。 “怎么回事?” “所长说,人不在他们那里了。” 闻言,樊万里脸色微沉,但也没有多说苛责的话。 “你先出去。” 陆旭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是看着董事长的表情,所有话只能堵在喉咙,放下手机,转身,要离开。 可是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办公室大门率先被从外推开。 秘书慌乱仓促,“董事长……他们……” 坐着绿色置地最高的交椅,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樊万里的下意识转头望去。 跟着秘书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陌生男人,平头,行政夹克,长相平平无奇,清一色的古板模样。 不对。 更准确的说。 他们不是跟着秘书进来的,而是闯进来的。 樊万里坐的位置明明已经很明晰的标识出他显赫的身份,可是他这位沙城的卓越企业家、慈善家、纳税大户被这群不明来路的无礼男人给华丽丽的无视了。 “你是陆旭吧?” 为首一人凝视“迎头撞上”的陆旭。 陆旭还没完全松懈的眉头重新皱紧,看着这群低调而又高调的陌生人,不知为何心脏猛然一缩。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声色俱厉进行呵斥。 对方置若罔闻,确认陆旭的身份后,掏出一张黑色证件。 “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同志,还会给一个理由,譬如因为什么嫌疑,可他们没有。 简单、直接,不容辩驳。 看着一闪而过的证件,陆旭瞳孔剧烈收缩,脚下的地板仿佛被抽掉,整个人无止境的坠落下沉。 那股汹涌的恐慌感,让他呼吸不自觉急促,最后窒息,额头开始不受控制的渗出一颗颗汗水。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带走。” 两人上前,左右裹挟。 陆旭赶忙扭头,看向樊董,如溺水之人寻找救命稻草。 “樊董——” 劳苦功高如他,于情于理公司都应该伸出援手,可是董事长樊万里却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一言不发,冷漠旁观。 魂不守舍的陆旭被左右抓着胳膊,带离办公室,表情恍惚,脚步踉跄虚浮,如行尸走肉。 自始至终,一群不速之客都没有与樊万里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冲突,仿佛目标只是陆旭。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秘书不知所措,“董事长……” “出去。” 和蔼可亲的面具不自觉脱落,樊万里声音还算平稳,可是脸色却覆盖太平间般的寒气,阴沉得吓人。 1589 婆罗门 一辆漆黑的奥迪A6驶入经开区,十多分钟后,在沙城的明星企业,绿色置地的双子塔大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 一只深棕色的皮鞋落地,应该也称得上婆罗门的周绍华下车,站在车旁,理了理袖扣。 当然。 他这个婆罗门,应该比伍宇彬要高级一些,毕竟沙城不是县城,而是标标准准的地级市。 抬头。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温和,湿度适宜,不冷不热,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栋双子塔却似乎笼罩在阴云之下。 周绍华朝大楼走去。 “周先生。” 秘书欠身打招呼。 “你忙你的。” 周绍华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绿色置地最高统治者办公室,推开大门。 视线巡视,樊万里没有坐在办公位上,正在泡茶,似乎算准了周绍华抵达的时间,精准的提起茶壶,为对方斟茶。 周绍华大步流星落座,看着热气飘逸的茶具,快人快语。 “樊董应该清楚,我对茶兴趣不大。” 说完,他视线上移,“说吧,出什么事了。” 彼此都不是无业游民,时间宝贵,如果没有缘由,对方不会找他。 “要不周少先尝一口,特地派人去泸州采购的老茶,说不定周少会喜欢。” 周绍华沉默,而后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口。 对他而言,喝茶不如喝白开水,同时他相信大部分人应该都品不出什么感觉,包括他那位姑姑。 所以很多人喝茶,都只是为了附庸风雅。 当然了。 没兴趣归没兴趣,对方专程泡茶,基本的面子得给。 “嗒。” 堪称收藏品的紫砂杯放下。 “巡视组刚刚来过了。” 樊万里开口。 周绍华眼神瞬间波动,一针见血的问:“来干什么?” “抓人。” “抓谁?” 肯定不是樊万里这位绿地董事长,不然他也不会好端端坐在这里,周绍华的每个问题都格外简洁、精炼,没有多余的废话,不愧于他的身份。 “绿地二期的项目负责人,陆旭。周少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个戴眼镜的?” 樊万里点头,面如止水,古井不波,只是心里是不是也如此镇定,那就只有他自己…… 不对。 他要是真的表里如一,又怎么可能巡视组前脚刚走,立马迫不及待的打电话叫人? “进来抓的?” “嗯。” 樊万里补充,“就在这个办公室,在我的眼皮底下。” 四目相对。 气氛陷入沉默,并且趋于凝固的感觉。 周绍华默不作声的抓起紫砂杯,又喝了一口。 “什么原因?” 大人物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么高效。 樊万里答道:“应该与绿地二期的项目有关。” “我不是提醒过你……” 周绍华眼神锐利,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训斥的味道。 “我们复工的很及时,但是没办法挽回业主的信任。周少,那些业主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我们在骗他们。” “巡视组刚来几天,是怎么知道的?” 周绍华不得其解。 这么大一个沙城,绿地二期的项目只不过拼图的边角料,怎么就吸引了巡视组的注意? “我怀疑,巡视组这次,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樊万里脸色深沉,“他们抓高兴荣不是因为高兴荣个人的作风问题。高兴荣进去,然后陆旭这么快被带走,周少,信号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当着我的面抓人,甚至都不怕打草惊蛇。” 樊万里老谋深算,周绍华自然也不是蠢货。 对方说的这些,他哪能不清楚! 其实在得知巡视组进驻沙城姑姑没有得到消息后,他的心里就一直像是被颗石头吊着,感到不安,刚才听到巡视组公然在这里抓人,更是预感不妙。 作为婆罗门,他很清楚一些无声的规则。 抓人。 在哪里抓,怎么抓,当着谁的面抓,含义都不一样。 “周少,我们必须放弃侥幸心理,准备应战了。” 周绍华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应战?和谁战?巡视组?你是不是疯了?” 再无第三人,不需要虚伪的客套。 而且彼此的关系,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坐以待毙。只会是等死。” 好吧。 这位沙城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亨好像确实是疯了。 周绍华咬肌绷紧,厉声喝道:“姓樊的,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商人!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沙城嚣张惯了,就真以为没有法没有天了是吧?和巡视组斗,你有几条命?!” 樊万里置若罔闻,“不是我要斗,是巡视组在针对我,周少,难道你要我坐以待毙?周少自己能做到吗?他们当着我的面带走陆旭,下一次,可能就是我。而在我之后,周少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 周绍华咬肌凸出,脸色泛动狰狞,他没有再恶语相向,压制情绪,沉默半晌后,道:“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不要自己恐吓自己。” “周少放心,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出卖周家。我樊万里今天的一切,都是周家给的。” 樊万里提壶,给对方倒茶。 他的话和热气腾腾的茶水一样,看似暖心,可周绍华听完心里只有冷笑。 这是表忠诚吗? 不。 这是威胁! 彼此牵连太深,绿色置地在沙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一旦出什么事,他们周家又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 被暗暗威胁的周绍华很恼火,可是这种关头,不是窝里斗的时候,得团结一心,共克时艰。 他抓起茶水,不顾滚烫的温度,豪饮一大口。 “从此时此刻开始,我来接手,有什么问题,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允许有任何隐瞒。” “谢谢周少。” 充当服务员的樊万里终于端起自己的茶杯,杯子里的波纹异常剧烈。 他视而不见,低头饮茶,缓缓呼出口气。 他樊万里确实只是一个商人,不可能一手遮天,但沙城的天,就挡在他的头上。 巡视组? 就像这么多年的历程一样,只要周家愿意保他,他就不怕任何的雨打风吹。 1590 暖暖的,很贴心(6k!求月票!) “这兔崽子,又被老师留堂了?” 洪家苑小学门口。 看着一个个小孩被父母接走,等了快十多分钟的张中全开始有点着急,可是很快又想到自己有高血压,不能激动。 他克制住情绪。 自家崽子什么德行,没有谁比当爹的更清楚,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长期处于班级吊车尾,更是老师重点关照的对象,被留堂是经常的事儿。 当然了。 张中全明白,这是负责的表现! 这个年头,像这样敬业的老师,实在不多见了。 所以他从来没有怨言,只是以往留堂的话,老师基本上会主动发个消息,告知一声,可是今天。 张中全掏出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乎他站在逐渐冷清的学校门口,给老师拨打电话,询问情况。 “没有留堂?他出来了?” “是啊,张先生没看到他吗?” “哦,可能是我们错过了,不好意思老师,打扰了。” 张中全赶紧挂断电话,再聊下去又得被唠叨儿子的成绩问题了。 他的想法很豁达。 儿孙自有儿孙福。 差生也会找到自己的活路,总不能世界上存在的都是优等生吧? 当然了。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豁达,他也努力过,可是发现无论使用什么办法儿子的成绩都没有任何进步,甚至还会滑退后,他就放弃了。 人活着,又不是为了来读书的。 如果实在没有天赋,快乐,也是值得追求的事情。 确定儿子不是被留堂,张中全旋即又拨通儿子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嗯。 曾经在一段时间,年轻道姑也用过。 “兔崽子,你跑哪去了?不是和你说过没看到老子就在门口等着吗?” 嗯。 他今天是稍微迟到了那么一会,不过那是因为看房去了,老佟儿子那套福利房是挺合适,但货比三家,多看看,总不是坏事。 上了那么大一个当,买房子这种事情,不能着急。 “爸爸,我在吃肯德基,好好吃!” 那边传来咀嚼吞咽、以及“哧溜”吸饮料的声音。 肯德基? 张中全不禁一愣,而后迅速火冒三丈,“兔崽子!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老子告诉过你,不要乱吃东西!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人总会最大化的运用自己有限的权力。 譬如看门的保安。 父母也是一样。 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活得憋屈的张中全只有在儿子这里享受到威严。 等等。 下意识的发泄一通后,张中全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 “你哪来的钱?!王八犊子,你是不是偷家里钱了?” 那边“哼哧哼哧”,估摸是忙着狼吞虎咽,过了一会,才抽空回他这个老子的话。 “有人请客……” 请客? “张先生不用担心,这孩子只是饿了。” 听到电话里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张中全表情一变,立即质问道:“你是谁?” “我姓周。” “你把我儿子带走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只是和这儿子有眼缘,请他吃顿肯德基而已。” 为什么不是麦当劳? “哪个肯德基?!” “应该是离学校最近的那家。” “我警告你!不要动!不然我马上报警!” “我等张先生。” 张中全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将电话挂断。 “妈的!” 张中全气愤,同时又疑惑,来不及多想,赶紧骑上自己的小电驴。 他的傻大儿虽然读书不行,却是他妈的心头宝,要是有什么差池…… 想想老婆爆炸的模样,骑着电驴的张中全不禁把握把扭得更紧了。 最近的肯德基离洪家苑小学也就一公里,骑电瓶车加无视红绿灯,当张中全猛然推开麦当劳大门的时候,才过去了几分钟。 “张胖子,你都快成猪了,还在吃!” 这个肯德基没有二楼。 一个同样被老妈带着来买汉堡的同学注意到了胡吃海塞的张志强,好心提醒。 身高接近一米七,体重一百五往上的张志强浑然像没听见,继续往嘴里塞着薯条,另一手还抓着啃了一半的鸡肉卷,手上脸上油兮兮,仿佛眼里只有这些垃圾食品,屏蔽了外界。 因为觉得不好意思,那个男孩的母亲拉着恶语伤人的儿子匆匆走开了,不过走的时候,忍不住回瞟。 真别说。 这个小孩的确像头猪。 拍马赶到、不对,是拍驴赶到的张中全没听见那小孩对自己儿子的侮辱,与那对母子错身而过,注意力全部放在坐在儿子对面的陌生男人身上。 一层就这么大的地,而且肯德基这种洋垃圾店的生意不比以前,再加上儿子的体形与众不同。再容易发现不过了。 “你是干什么的?!” 张中全快步走到儿子身边,顾不上去骂儿子。 这孩子真秉承了唯独美食不可辜负这句话,老子都来了,俨然像没看见,并且往嘴里塞东西的速度更快了,仿佛抓紧最后的时间,能多吃一点是一点。 “和张先生一样,我是沙城的一名普通市民。我没有任何恶意。” 恶意。 应该是没有。 活了四十个年头,虽说一事无成,但这点看人的眼力起码还是有。 况且,哪有坏人这么听话,让不动就他妈乖乖坐着不动的? “你认识我?” “当然。” 对方微笑,看着“敦实可爱”的张志强,“要不然我也不会请张先生的儿子吃肯德基。” 张中全皱眉,努力回忆哪里见过对方,可是搜索记忆后发现查无此人。 “可是我不认识你。” “人都是从陌生走向熟悉,我姓周,周绍华。” 名字也很陌生。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大到生活在底层的人,根本不知道谁在奴役着自己。 “张先生,我们这不就认识了,对吗。”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张中全总觉得对方的笑容让他不太舒服,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吃!只知道吃!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展示一番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地位,张中全而后继续看向名叫周绍华的陌生男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贵干?” 他还算保持了客气,没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先生坐下说。” 坐? 哪里有地方。 四人桌,兔崽子堵在外面,里面的座位根本进不去。 “就这么说。” “帮张先生维权的律师,张先生是从哪里找的。” 张中全猝不及防,“维权?维什么权?” “这些律师不是帮张先生与绿色置地达成和解了吗?” 张中全眼神震颤,不由开始变得紧张,或者说警惕。 “和解?和什么解?你不要胡说八道!” “张先生不用担心。并不违反保密协议,那笔钱本来就是你的购房款,是物归原主,没人有权力收回去。” 张中全愣住,惊疑不定,“你是绿色置地的?” “张先生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了结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解决了吗?好像不见得。帮张先生维权的律师,不是又开始帮其他业主去了吗。” “那和我无关!又不是我让他们去的!而且官司你们不是打赢了吗?” 张中全应激反应般立即道,觉得对方是来秋后算账。 “我只是问,那些律师,张先生是从哪里找的。” 对方的语速平稳,缓慢,让人无法抗拒回答。 “是托我一个亲戚。” “方晴,是吧。” 张中全眼神收缩,“你什么都知道,还来问我干什么?” 对方依旧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我查过了,她是一名很优秀的律师,但是像这样的律师,全国有很多,远远不止她一个。不够。” “不够?” 张中全莫名其妙,“不够什么?” “张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隐瞒了下来。” 张中全大脑飞速运转,眼神闪烁,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在脑子里疯狂做功。 “那些业主是不是给你们造成麻烦了?” 官司输了,不代表业主不闹腾了。 他是因为收了钱才善罢甘休。 人家一辈子的心血砸在了那些钢筋水泥上,会因为法院的一纸判决就逆来顺受? 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有自我意识,不是圈养的猪狗! 再者说。 狗急了都会咬人。 猪饿极了甚至会吃人! “张先生回答问题就好。” 啧。 还拽上了! 意识到大致什么情况后,或者自以为自己明白什么情况后,张中全心态转变,迅速强硬起来。 “我凭什么回答你!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了,其余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 说着,“砰!”他用力拍了下儿子的脑袋,“别吃了,跟老子回家!” 屈尊纡贵的周绍华不急不躁,伸手,从内口袋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海报,递了过来。 “干什么?” “张先生最近一直在看房子,对曲池东院应该有所了解吧。” 张中全接过,摊开,发现是曲池东院的宣传广告。 他是在看房,但是曲池东院,从来没去过,不是因为远,偏离市区,而是因为曲池东院,那是有钱人才敢去看的地方,不是别墅就是大平层,他哪里买得起! 当然了。 关于曲池东院的广告他肯定看到过。 “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 张中全看了眼令人神往的宣传海报就立马抬头,认为对方是故意侮辱自己。 “我在曲池东院有一套房子,别墅,面积不算太大,但张先生一家住,绰绰有余。” 张中全一愣。 “我打算把这套别墅赠予张先生。” “……” 张中全瞳孔放大,无意识张开嘴,眼神剧烈波动,狂喜、怀疑、难以置信糅杂在一张脸上,以至于无比扭曲。 “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 张中全强行固守心神,还是维持住基本的理性,可是被对方无视,继续自顾自补充。 “而且已经装修完毕,可以拎包入住。” 暖暖的,很贴心。 很多人的终极梦想就是住上别墅,前庭后院,养猫遛狗,种花煮茶,春暖花开,可是住上别墅,买得起只是第一步。 最大的难关,是装修! 买过房子的都知道,房子有价,装修无价,只要愿意,装修这玩意是没上限的! 曲池东院的一套别墅,大概三四百万,可装修的费用恐怕还得超过房价! 也就是说。 即使白得一套毛坯别墅,他都装不起! 当然了。 对方已经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所以张中全不必有这个担心。 他此时有点眩晕。 这都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而是天上砸下金元宝,而且尽数往他裤兜里钻! “你……” 他艰难咽了口唾沫,语无伦次。 “我周绍华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如果张先生有空,明天就可以去看看那套别墅。” “有空!我有空!” 哪里顾得上考虑是不是此间有诈,张中全赶忙点头,唯恐迟上一秒对方就会收回成命。 曲池东院的别墅啊,而且还是装修好的,就算转手卖掉,那也是一笔泼天的富贵啊! 周绍华点了点头,满意一笑。 “那张先生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张中全浑身发热,血液都在往脑门冲,似乎又有犯高血压的迹象。 他捏住海报,似乎是把对他们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理想用力的握在了手中。 “我有一个远房侄子,方晴会帮我,全部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对方安静不语。 见状,他继续道:“我这个侄子,家境很普通,甚至是悲惨,上大学就没了爸妈,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毕业后很快就发了大财,前不久还开柯尼塞格回来参加婚礼。 你知道柯尼塞格吗?价值一个亿的车!” “就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台?” “对!” 张中全点头,虽然已经恩断义绝,但人嘛,总有虚荣心,忍不住炫耀起来。 “那车全世界都没有几台,简直是给咱们沙城长脸……” “可是,和张先生有什么关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张中全张扬的表情凝固,话头也停了下来,眼神闪过一抹尴尬、难堪,以及仇恨。 “是,是和我没什么关系。呵呵,人发达了,哪里还愿意搭理以前的穷亲戚。” 说着,他煞有其事冲对方道:“你可千万不要找他麻烦,一个亿的车,不是你们得罪得起的。” 沙城,还有他们周家,得罪不起的人? 周绍华笑了笑。 “谢谢张先生的提醒。” 1591 关进笼子里 尺寸惊人的坦克700驶入刚搭成的露天停车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被围了好多年,杂草丛生,树木胡乱生长,因为最近沙城在推行废地改造计划,进一步美化城市形象,这里才重新焕发价值。 有时候市民不是不愿意花钱,实在是压根没地方停车,这个简易停车场解了顽疾,这下子要是吃个烧烤什么的,终于不用只能停在马路边了。 与坦克700相得益彰的退伍军人伍宇彬下车,往出口走,眉目微锁,似乎想着心事,等一直走到离停车场不远的一家烧烤店,才收回心神,调整表情。 “几个人?” 服务员大妈操着大嗓门,不热情也不冷淡的问。 “有朋友。” 高大硬朗的伍宇彬环视一圈,而后朝里面靠墙的一桌走去。 晚上七点。 烧烤店刚营业不久。 店里没几桌客人。 这么早来吃烧烤的,基本上都不是一般人。 “挺快的嘛。” 独自坐在那的男人抬头,吐出花生壳,桌上唯一只摆着的一盘卤花生,“我已经点了些,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周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伍宇彬很随意。 对方一笑,而后冲服务员大妈们喊道:“再加盘毛豆。” 啧。 毛豆? 再加桌上的花生。 点的都是些“经济实惠”的货啊。 伍宇彬隔着桌子坐下。 “这家店虽然不是什么老字号,但是风评很好,全碳烤,听说味道相当地道。只是这些大妈,服务态度有待改进。” 被伍宇彬称为“周少”的男人边磕卤花生边点评道:“上班时间,不干活,居然凑一块讨论得给她们交社保的事情。” “周少第一次在这里吃?”伍宇彬问。 “是啊,怎么,你吃过?” 伍宇彬神色自然的点了点头,“嗯,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的朋友。” “真的假的?” 周少意外,“你还有开烧烤店的朋友?” 怎么? 开烧烤店再怎么说也是一小老板,里里外外员工小十号人,背后代表着小十个家庭,接下来更是得给员工们缴纳社保,为国家的社保金存量池做贡献,怎么从这位周少嘴巴里听起来,好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是我在部队的战友。” 伍宇彬解释。 周少恍然。 嗯。 合理了。 只有部队,才会把所有种姓糅在一起炒成大杂烩。 “那还真是巧。” 周少笑道。 伍宇彬不置可否,没发表评价,只是拿起一次性塑料杯,给自己倒水。 巧吗? 生活中的确存在很多巧合,但也会按照排列发生,两个巧合撞在一起的几率,微乎其微。 他在红安。 对方在沙城,一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谈不上多熟,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按道理。 不可能突然叫他撸串。 “喝水干什么。” 周少又冲大妈嚷嚷,“拿啤酒来。” “周少算了。” “为什么?你又不是公务员。” “我开了车。” “你开了我难道没开?” 周少不以为意,坚持让大妈拿来四瓶啤酒,全部启开,而后玩笑般道:“如果被查,算我的。” 伍宇彬不好再拒绝。 “烧烤来了。” 碳烤速度会比较慢,但好在时间尚早,生意还没起来,没等太久。 “我尝尝。” 周少拿起一串脆骨,放进嘴里,咬的“咯吱作响”,而后点头夸赞。 “嗯,不错,名不虚传。” “符合周少口味的话,以后可得多多光顾。” 伍宇彬也拿起一串蘑菇。 “那是。要是知道是你朋友的店,我早就来了。老板呢?引见引见,以后来好歹打个折。” “他刚刚结婚,最近应该都不会来店里。” “是吗。” 周少笑:“新婚燕尔,可以理解。没有什么比家庭更重要。” 对方不进入主题,伍宇彬肯定也不会主动捅破窗户纸,充当听众,没搭腔,夹毛豆吃。 周少端起啤酒示意。 伍宇彬与之虚碰。 凉爽的酒水下肚,周少畅快的呼出口气,“说起婚礼,前些日子我们沙城可是有一场婚礼闹得非常轰动,打头的婚车居然是柯尼塞格。” 来了。 伍宇彬表情不变。 “你听说没?” “周少说的这场婚礼,应该就是我朋友的。” “真的假的?开烧烤店这么赚钱?都能买柯尼塞格了?” “那台柯尼塞格是他发小的。” “难怪。” 周少点头,而后又反应过来,“那也很厉害啊,我们沙城居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我居然都不知道。” “你应该认识吧?” 伍宇彬显然没法否认,对方明摆着是拿着答案在问问题。 “认识,我们都是伴郎。” “那真是太巧了。我正想和对方认识认识呢。” 周少笑道:“柯尼塞格,我也只是在网上见过,不知道这种车开起来是什么滋味。” “周少开这种车,不太合适吧。” “呵呵,有什么不合适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朋友的车借来过过瘾,难道还违法?” 伍宇彬喝了口啤酒,言简意赅,“我和他也不是多熟。” “宇彬,你说这话我可就得批评你了,出了沙城,那我们就是老乡,那就是一家人。” 这话没有问题。 出门在外,碰到家乡人,的确会倍感亲切,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可关键现在位置不对,明明就在沙城,哪来的老乡的亲切感。 “周少找他有事?” 伍宇彬自然的问,貌似只是顺势一说。 周少哂然一笑,夹起一块臭豆腐,轻松的道:“有点小事,想和他聊聊。” 这顿烧烤踏着稳定的节奏,终于开始步入正题了。 “那周少可以直接约他。” “冒昧。太冒昧。” 周少一边低头吃豆腐,一边道:“你不是和他认识吗,你做个中间人,搭个话,合适点。” 婆罗门做事,有自己的规矩。 像陆旭那种二话不说就差人泼油漆,那是下等人的做法。 是。 找个中间人,是得体了,可关键人家中间人没有同样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而且和双方其实都谈不上多熟,换作谁会愿意趟这种差事? 保不准就惹得一身腥。 婆罗门做事有一个原则。 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犯错。 当然。 这里指的是聪明的婆罗门。 婆罗门,只是血统高贵,也就是祖上高贵,不代表没有蠢货、废材。 伍宇彬肯定不愿意出这个“风头”,永远要明白一项定律,泛泛之交的人突然联系你不是借钱多半就是过事随礼,反正指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是他又不可能直接拒绝。 红安县,毕竟隶属于沙城,归沙城管辖。 婆罗门内部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周少是和江先生有什么误会吗?” 既然无法直接拒绝,所以伍宇彬选择把球传过去,反正他不着急,不赶时间,不介意这顿烧烤吃得久一点。 江先生。 多么客气的称呼。 周少微怔,而后哂然一笑,“看来你们是真的不太熟啊。” “我刚才对周少说的话,句句属实。” 周绍华点头,“我还能不相信你。” 伍宇彬举杯,“所以,是真的有误会吗?” 周绍华莞尔,跟着把杯子端了起来,“不是误会。” 伍宇彬的杯子停在半空中,看着对方。 周绍华若无其事,一口气将啤酒喝光,“但是,只是一点小纠纷。” 他这个转折,让伍宇彬停顿的酒继续送到嘴边。 “周少嘴里的小,可不见得是小。” 周绍华爽朗大笑。 “真的,沙城人不骗沙城人,而且准确来说,和我没有并没有直接关系,是因为绿色置地。” 说完,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周绍华提起酒瓶倒酒,一边道:“绿色置地不是在火车站那边有个楼盘封顶后停了下来吗,外界就开始传这个项目要烂尾,很多业主信以为真,去找开发商理论,其中就有这位‘江先生’的一个远房亲戚,应该叫做表叔。” “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说小不小?” 乍一听,确实不大。 “所以,后来呢?” “后来,业主就和开发商打官司,完全是听信了谣言,那个项目已经恢复了动工,要不了多久就会交房,这完全是一场闹剧。” 有些话,听三分就好,剩下的,得靠自己的判断和揣摩,伍宇彬知道问题肯定没对方口头上三言两语含糊其辞这么简单,但是对具象的严重程度,他也没法想象。 起初只是因为一栋房子,结果沙城的天都要被掀了。 脑细胞再活跃,恐怕也不敢产生如此联想。 “既然如此,我认为不需要小题大做,周少用不着出面。让绿色置地去解决就好。否则问题可能只会变得更复杂。” 周绍华叹息,“你考虑的这些我也考虑过。只是我觉得我出面,会更有诚意。毕竟不管怎么说,起因是因为我们。” 我们。 这两个字圈起来,要考。 社会主义阵营,资本不可能无序扩张,肯定是接受监管的。 绿色置地在沙城如鱼得水,本质的原因是什么,普通市民不知道,他伍宇彬能不知道。 不说他了。 就连傅自力这种江湖人,都知道绿色置地背后的靠山是谁。 越小的地方,越藏不住秘密。 “明白了。” 伍宇彬点了点头,“我可以把江先生的联系方式给周少。” 联系方式? 敢情白费了这么多口水?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电话号码,他不会自己查啊。 周绍华笑:“你是在听故事啊?” “这顿我请。” 伍宇彬简洁回应。 周绍华笑容更甚,“宇彬,稳健过头不是什么好事,你这样的年纪,还是需要一点冲劲。” 伍宇彬拿起一串烤蚂蚱,“我要是想冲,当出就留在部队,不会选择回来了。” 周绍华笑出声,因此眼睛眯了起来,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对方再三推诿,再逼迫,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周绍华坐直,上身忽而往前倾了倾,“他什么来头?” “周少不知道?” “我知道还会问你吗?” 伍宇彬摇头,“我和他只见过两面,周少不知道的,我可能也不知道。” 周绍华后仰,微微眯着眼,皮笑肉不笑,“你在部队学的是太极吧?” 显而易见。 他的情绪出现了波动,没有了最开始的好心情。 伍宇彬面不改色,他当然清楚自己的态度让对方极为不满、甚至可以说愤怒。 但有些时候,不能害怕去得罪人。 当然。 为了一个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联系的普通朋友去得罪本地比自己更有权势的人物,好像不太值当,但是他有一种直觉。 他必须这么选择。 人生的秘诀是努力吗? 不。 去采访世界上的成功人士,问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成功,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十个有九个人会告诉你。 靠的是几个关键性的选择。 “周少不要介意。或许周少觉得我在撒谎,但是我说得全部都是实话,我对他的了解,肯定比不上周少对他的了解。” 周绍华没说话,深深的看着他,而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伍宇彬没有再解释,端起塑料杯,没一会,剩下的啤酒被解决干净,只剩下两个空酒瓶。 “买单。” “我约的你,得我请。” “下次换周少。我在这里有优惠价。” 周绍华淡淡笑了笑,没再坚持。 扫码,付钱。 伍宇彬收起手机,“先走了,周少,下次约。” 是啊。 都是沙城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来日方长。 周绍华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伍宇彬起身,临走的时候,忽而停顿了下。 “对了。” 周绍华抬眼,看着对方,面无表情。 “我听说,他是给公家饭吃的。” 言尽于此。 的确做到了军人的坦诚没有任何一句假话的伍宇彬转身,独自走出越来越热闹的烧烤店。 周绍华视若无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 烧烤还这么多,总不能浪费。 他喝了口酒,然后抓起鸡爪,咬了一口,咀嚼几下,似乎觉得味道不对,全部吐了出来。 抽出纸巾,他擦了擦嘴。 “变味的食材都拿出来卖,万恶的资本都应该被关进笼子里。” 1592 夏商周的周(6k!) “哥,你是不是又惹到我姐了?” 秋月无边的夜晚。 江老板悠闲的窝在家里,举着手机打着视频。 不是和什么娇妻美妾,呸,哪来的妾?现在是现代社会,一夫多妻制早在民国就被废除了。 视频里,分明是武圣那小子。 江老板从东海离开的时候,他不在,放假回川蜀去了,现在假期肯定是结束了。 看。 人都是会长大的。 武圣这么叛逆的孽障,堪比反骨仔三坛海会大神,能指着自己老子的鼻子大呼小叫的逆子,如今也知道常回家看看了。 江辰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跟着兰佩之回家,看见这小子的场面。 一个初中生,把鼻孔朝天演绎得淋漓尽致。 什么是岁月? 在这小子的脸上就能找到答案。 “别乱扣帽子,敢招惹你姐的或许有,但我没那个本事。” 江辰很谦虚,但具体有没有那个实力,不是靠自己说了算。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公道自在人心。 “你有。” 武圣的口气相当坚定,不然他为什么要用“又”字? 既然是又,那就说明以前发生过啊。 “你姐又怎么了?” 看。 明明也是又字吗。 这小子如此笃定,肯定事出有因。 “我姐刚才一来就问你哪去了,那架势,就是准备杀猪的屠夫一样。哥,幸好你不在,要不然……啧啧。” 视频里,武圣砸吧着嘴,一副不堪设想的模样,比喻得相当生动,完全能够让人想象当时场面的紧张和危急。 其实哪里还用得着想象。 血观音的作风,那可是有口皆碑,江老板更是亲眼见证。 在高丽,那些穷凶极恶的棒子们就像稻草般一茬茬倒下,胳膊脑袋到处飞。 所谓的川渝暴龙,莫过于此。 他是命大,运气好,而且跑得快。 换作别人,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你姐来了?” “对啊。” 武圣郑重其事的提醒,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发自肺腑的关心,“哥,你近期最好先别回来,避避风头。” 避风头? 他避得还不久吗? 只不过拍了下屁股,又不会少块肉,有必要这么记仇? 嗯,胸怀虽然确实不大,可明明也没有这么小啊。 多次有惊无险以至于开始有恃无恐的江辰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在京都鼓巷四合院那一巴掌的严重性。 当然了。 在武圣面前,他肯定不会露馅,不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必定毁于一旦。 “作业做完没?” 他转移话题。 其实江老板很大可能多虑了,要是被武圣得知他做了什么,恐怕不会跳脚骂娘,他的形象指不定在武圣心里会更加伟岸。 “什么作业不作业的,说正事呢!” “学习才是正事。” 武圣正要说话,可突然间,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奇怪,焦距转移,盯向江辰身后。 真别说。 好在不算晚,才八点多。 再加上江老板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然真会有些瘆得慌。 “看什么?” “哥,快起来,有蜘蛛!” 武圣指着镜头大喊。 江老板这才不慌不忙回头,的确,墙上有只指甲盖大的蜘蛛正在迅速往下爬。 他随手抄起沙发上的一本书,朝墙上呼了过去。 “啪。” 墙灰震荡,在灯光下纷纷扬扬。 蜘蛛当然不能幸免,被拍成肉馅。 看。 对于下层生物,食物链的高层统治者拥有绝对的支配权,生死甚至只在抬手之间。 徒手消灭一只生灵,江老板不骄不躁,把粘在书上的蜘蛛尸体和血迹用纸巾擦了擦,而后若无其事放好。 “哥,你在哪呢?” 视频里的武圣目睹了高维生物轻易灭杀低维生物的整个过程。 蜘蛛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座大山违背地心引力,无端端的朝他飞过来。 更不知道会有轻描淡写就能挥动大山的人。 “我家。” “你家?” 武圣眼珠瞪圆,“哥,你开玩笑呢?你确定是你家,不是收容所?”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们村,他都没见过这么寒酸的房子。 村里人是很讲面子的,像墙皮脱落坑坑洼洼的情况绝对不允许发生。 “……” 好像是那么一点尴尬。 但江老板是谁,一穷二白的时候,就不会以寒酸的家庭为耻。 “时间长了,墙体老化不是很正常。这房子比你的年纪都大。” “哥。这真是你家啊?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嗯。” “你起来,四处转转,我瞅瞅。” 武圣眼神涌动强烈好奇心。 “有什么好看的,你姐成功前,你家应该也好不到哪去。赶紧写作业去。” 武圣置若罔闻。 他姐成功前他家是什么样子,那时候他还太小,已经没印象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不带姝蕊姐回去了。哥,你是自卑。” 武圣言之凿凿。 江辰懒得和这小子扯淡,“你姝蕊姐呢?在家吗?” “想她了?呵呵,姝蕊姐不在,约会去了。” “你不怕你姝蕊姐抽你?” “姝蕊姐可不会。她是温柔的类型。” 江辰忍俊不禁。 他那位院花学妹。 温柔? 问问当初东大的学生同不同意这个评价吧。 “你琉璃姐呢。” “也不在。” “也约会去了?” “嘿嘿~” 武圣没继续胡说八道,“她们跑步去了,有我在,哥,你放心!” 江辰无视他最后一句话。 跑步好啊。 有益健康。 长期坐办公室,是得锻炼锻炼。 至于道姑妹妹,要是天天吃垃圾食品、追剧、日积月累导致身材走样,那他可就……没法向老道长交代。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好像天赋异禀,在山上是因为条件有限,可下山这么久了,明明跟着他吃香喝辣,过上了物质富足的美好生活,也没刻意节食,可除了打扮越来越现代化,皮肤、体重目测一成不变。 这是基因,羡慕不来。 “你怎么不一起去跑?” “我要写作业啊!” 武圣叫屈,忽而视频中断,是江老板这边有电话打了进来。 “江先生,姓周的来了。刚进大院,一个人。” 简明扼要。 “让他上来。” 嗯。 通话就此结束。 江辰俨然无事发生,坐在掉漆腐朽的“红木”沙发上,端起水杯。 周少肯定不清楚自己正在被监视之中,就像上次换了台车的第二波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扔进护城河里游泳一样。 当然。 来意不同,结局不同。 周少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可是他的速度实在太慢。 原因无他。 不熟悉地形。 按照阶级的划分,这里等同于首陀罗的地盘,他一个婆罗门,按照正常世界线,一辈子本应该不会踏足这里。 路灯没有,只有杂乱无章的晾衣线拉扯着夜色,除了月光,唯一能够提供照明的就是有些门窗透出来的光线。 没有关系。 现在科技发达。 有导航嘛。 别说这还是市区,就算在深山老林,只要有信号,导航打开,使命必达。 周绍华拿着手机,跟着导航走,同时打开手电筒,另一只手则拎着东西。 第一次上门,自然不能空手。 这是传统礼仪。 “您已成功到达目的地,本次旅程结束……” 关掉手机,周绍华抬头,眼前破烂的矮楼,就像皮肤溃烂的老人,行将就木,那些透着光的窗户是裂开的伤疤。 “啧。” 他情不自禁发出声一般没什么意义的语气助词。 有些东西,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有所感触。 他们沙城,真是出了一位了不起的隐士。 扪心自问。 他自愧不如。 周绍华继续向前,逐渐被黑漆漆的楼道吞没。 不止跑步能锻炼身体,爬楼梯也是。 估摸很久没爬过步梯的周少站上四楼时,浑身有些微微出汗。 两边都是新换的防盗门。 没有门牌号。 所以左边还是右边,这是一个问题。 周少左看看,右看看,没无谓的浪费时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他向右转身,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同时节奏一致,在寂静的楼道,颇为响亮。 不一会。 门打开。 里面出现的不是女人,也不是老人,而是一个比他还年轻的男人。 在沙城言出法随的周少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走错了。” 他转身,要去对门那户。 对方没着急关门,估摸是不是提防小偷踩点,从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拉出周绍华的影子,半截在地上,淌着“血迹”,半截在墙上。 距离方家只有两步时,周绍华突然停了下来,原地站了会,重新回过头,碰巧碰到对方要关门。 “讨杯水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老板肯定是一个讲礼貌的人。 他家虽然家徒四壁,但白开水肯定还是不缺的。 敲错门的周少仿佛将错就错,提着东西进屋,下意识打量四周,看着一堆的“破破烂烂”,感触更深。 这是。 忆苦思甜吗? 江老板倒来一杯水,放心,不是从水龙头接的,是煮过的。 周少感谢一笑,是真渴,一口气把水喝光。 “还要吗?” 江老板体贴的问。 不提来者是客,起码举手之劳,有何不可。 勿以善小而不为嘛。 况且以他的身手,1v1的情况下,他真不担心对方心怀歹意。 这不是自负。 这是自信。 他对沙城,实在是太熟悉了。 “谢谢。” 周少也不客气,欣然把水杯递了过去。 江老板又给他续了一杯。 两杯水下肚,爬楼所激发的热量才得以缓解。 “隔壁,是方律师的家吗?” 周少问。 “你说的方晴?” “对。” 周少点头,“你和方律师认识?” 这个问题,有点幼稚且无知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 也能够理解。 现在的高楼大厦就像一座座私人监狱,隔绝了人文温度,同一层的邻居往往和普通人没有太多区别。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她也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你觉得我们认不认识。” 周少恍然,“那岂不是青梅竹马了?” 江辰不置可否,看了眼对方拎的礼品,很大众化的烟酒,突出的只是态度。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周少有些措手不及,“为什么……这么说?” “来找律师的人,多半麻烦缠身。” 周少一愣,继而莞尔,笑容馥郁,深以为然的点头,“嗯,有道理。” “你很有眼光,在沙城,她的业务水平应该数一数二。” 江老板立即帮青梅推销起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想请动她出山,代价不菲。” “这个好说。我既然来找方律师,自然是带了充分的诚意,不然也不敢这么晚来打扰。” 江辰笑,“不如你找我,我帮你去说,几率会大一点。” 周少愕然的笑,“这个……还有中介?” “你也可以自己去试试,十有八九,你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周少犹豫了会,被成功恐吓住,而后把提着的烟酒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那咱们,聊聊?” “聊聊。” 江辰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周少跟着坐了下来,“贵姓?” “免贵姓江。” 现代版的君子之交啊。 都太他妈的有礼貌了! “我姓周。” 周少主动道。 “哪个周?” 闻听此言,周少脸上不由自主浮现一抹傲然之色,不是故作姿态,而是融入骨髓的下意识反应。 “夏商周的周。” 啧。 多么振聋发聩的自我介绍啊。 江辰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没有get到点。 周绍华也不介意,“江先生如果能够帮到我,我肯定不会亏待江先生。对待朋友,我们周家从来不会吝啬。” 江辰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把刚才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起来,而后打开了录音机,重新放在茶几上。 “周少可以继续了。” 周少。 称呼异常精准。 人家都用上“我们周家”这种形容了,有点见识的人,都应该明白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非同凡夫俗子。 “江先生这是干什么?” 看着开始录音的手机,周绍华莫名其妙。 “周少第一次找律师吗?律师都会就对话内容进行录音,避免遗漏关键信息,也方便事后回溯。 “……” 就算晴格格在这,恐怕都得道一声专业! 周绍华哑口无言,而后僵硬微笑。 “我看,还是没有必要吧。毕竟我现在是在和江先生聊天。江先生又不是律师。” 说的,也有道理。 “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担心会忘记。向方晴转达的时候会有不足的地方。” “江先生还是收起来吧。” 见对方如此坚持,江辰也没强人所难,伸出手,当着对方的面按关录音机。 周绍华脸上的微笑恢复自然,没着急谈正事,反而挺有闲情逸致的同对方寒暄起来。 “方律师这么优秀,江先生作为方律师的青梅竹马,想必也成就斐然吧。” 江辰哑然一笑,“刚才上来的时候,你没摔跤吗?” 周绍华环顾四周。 “方律师不是也住在这里。刘禹锡先生说过,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江先生不住其他地方,我想是因为,念旧,思家吧。” 从他能念出陋室铭并且还知道是谁写的,就充分说明他的文化水平不差。 这让江辰多少有点欣慰。 一是因为被理解。 二则是家乡的天字号大少如果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文盲,那作为沙城人,多少会有点觉得悲哀了。 “实不相瞒。” 沉吟了会,江辰开口,脸色透着历经千帆后的沧桑,“只有在这里,我的内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理解。” 周绍华点头,“每一个在外打拼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 这是来,切磋诗词歌赋、PK文化底蕴来了? “所以周少是幸运的,生在沙城,长在沙城,活在沙城。但像我们这样的人没有这份条件。为了生活,只能背井离乡。” 江老板神色深邃,“若能得幸福安慰,谁又愿颠沛流离。” 这是碰到对手、不,撞见知音了? “现在不是这样了。沙城早就开始积极引进人才,下成本招商引资,鼓励沙城人回乡创业,给予优厚的政策扶持,未来会有越来多的沙城人能够安稳生活,无需漂泊。” 江辰笑,“周少描绘的景象,令人向往。” “不是描绘,是正在进行时。沙城的变化,江先生应该看得到。” 看得到什么? 军子烧烤店旁边的荒地终于被开发,搭成一个简易停车场吗? 江辰摇头,“周少说的这些,是领导们才能考虑的问题,我们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是沙城的一份子,是沙城不可或缺并且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只有上下一心,团结协力,沙城才有机会赶上新时代的浪潮,在徐徐展开的恢宏篇章中,重新找到属于我们的座位。” 江辰沉默,而后道:“周少是公务员?” “江先生怎么知道?” “察言观色。” 周绍华莞尔,“我不是。家中长辈是。” 江辰点了点头。 “江先生应该是生意人吧?” 周绍华反问,察言观色嘛,谁不会? “嗯。” 江辰平淡的点了点头。 “江先生的生意想必做的不小。沙城能走出江先生这样的人物,是沙城的骄傲。” 商业互吹嘛,基本的人情世故,只不过是不是越扯越远了? 都几点了。 不需要睡觉的啊。 还是江老板的耐心欠缺一些,又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没再陪对方东扯西拉。 “我干脆把方晴叫过来吧,周少直接和她聊。” “也行。” 兴许他困了,不在意做中间商赚差价,江老板拿起手机,拨通青梅的号码。 当然了。 要是坐的不是一个大老爷们,而是一位优雅、美貌、年轻的女士,想必他大抵不会介意陪对方畅想沙城的未来。 1593 我觉得,你不行 自我介绍并不需要长篇大论。 精简的几个字,同样能够植入大致印象。 夏商周的周。 明摆着与普通人绝缘了。 方晴刹那收拾起心情,颔首示意,“你好。” 江辰把门关上。 “周少是来找你的。结果敲错了门。” 周绍华微笑道:“误打误撞。” “我出去转转,你们聊。” “不用不用。” 作为主人的江老板很客套,客人也很识趣。 见对方不需要自己回避,江老板也没忸怩,三人依次落座。 “给你的,待会记得提走。”江辰朝矮桌上的礼品示意。 周绍华正要说什么,可是没赶上,方晴先一步开口。 “见者有份。” 周绍华愕然一笑。 如果。 只是说如果。 如果在一切没发生时遇见、认识,他应该不会介意与这二位做个朋友。 可是。 生活就是这样。 总会有次序、早晚。 “周少认识我吗?” 两个爷们东扯西拉的半天,方晴一来,就改变了风格,直戳了当,或者这就是法律工作者的习惯。 “慕名而来。” 周绍华依然文绉绉,继续显摆他的文化功底,的确,文化人,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方便拉近距离,可还有个词,叫斯文败类。 像江老板。 从来不会标榜自己的学霸身份。 没有去和某人进行眼神交流,用不着,方晴淡淡一笑,客气中透着明显疏离。 “无功不受禄。” “一点心意而已。不值什么钱。” 周少终于步入正题,“时间不早了,方小姐,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十分钦佩方小姐的才华和高尚的品格,法律工作者有很多,但肯为正义发声,坚持本心,恕我直言,在方小姐这个行业并不多见。方小姐愿意在京都为那个城管无偿进行辩护,我打心底感到敬佩,也为有方小姐这样的老乡为荣。” 还真是慕名而来。 只不过长话短说没短啊。 当然。 初次见面,打交道,必要的铺垫还是需要的,在做足充分的准备工作后,这位嘴皮子利索的周少道明来意。 “我来,是想找方小姐合作。” “哪方面?” “我们沙城缺乏方小姐这样的法务精英,所以我想借用方小姐的才华,为我们沙城的企业保驾护航。我得说明,只是合作,不是雇佣,我知道,对于方小姐而言,沙城太小了,我们不会拘束方小姐,方小姐可以继续追求自己的事业,我们没有从属关系,是平等的。” 这种形式很常见,也是很多律所的主要经营模式之一。 大部分企业没有精力也没有实力搭建自己的法务体系,所以基本上都会找律所合作,将这部分业务“外包”出去。 就好比——普通人出钱买了份保险。 没事的时候大家都好,各忙各的,出了事,对方会出面,帮你解决。 “周少的企业是哪家?” “绿色置地。” 周绍华回答得异常爽快。 两位听众的表情没有任何冗余的波动,就和外面的夜一样,平淡、安静。 只是借自己的陋室谈事,江老板很知趣,在方晴进来后立马收声,充当甲乙丙丁,一言不发。 “绿色置地的老板好像不姓周。周少是绿色置地的高管?” 周少莞尔一笑。 “不是。” “那周少能做绿色置地的主吗?” 这才叫简明扼要,法律工作者就应该这样,毕竟正常情况下,律师说话是要付费的。 “能。” 方晴问的直接,周绍华回答也干脆,“要不然我今晚过来的意义是什么?浪费二位的时间吗?” 看来并不算负荆请罪。 更像是想化干戈为玉帛。 没有永恒的敌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种老生常谈的道理肯定都懂。 既然都不是小人物,握手言和,甚至化敌为友,何乐而不为? 关系网不就是这么编织的。 周少是揣着善意而来,但方晴并不领情。 “我精力有限,周少另请高明。” 周绍华表情微僵,估计有些接受不了如此了当的回绝,可他还是选择沉着性子,再给双方一个机会。 “方小姐不用这么着急下决定,可以仔细考虑考虑再给我回复。我们的诚意,是很足的。” 方晴又要开口,可是瞧出对方小心脏其实不算强大的江老板抢先一步,不再扮演聋哑人,插嘴进来,有效调和了有凝固迹象的气氛。 “周少,你得展示展示你的诚意。” 对嘛。 还非得提醒。 光说不练假把式。 漂亮话谁不会讲。 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能被简单的花言巧语糊弄? 周绍华看了眼江老板,旋即起身,还算孺子可教,但是…… 他拿来了什么? 竟然把矮桌上的烟酒给拎了过来。 怎么着? 是觉得人家没看见非得摆在面前。 还是说。 这就是他“沉甸甸”的诚意? “我们绝对不会亏待方小姐。” 要是一般人,指不定得笑场。 拿这些普通的烟酒考验已经打出名气杀出重围的律师? 哪个优秀的律师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往深了说,这几乎是一种侮辱了。 作为“中间人”的江老板的脸色沉了几分,正打算说话,只见对方把袋子放下后还有动作。 喔。 没注意看。 袋子里不止烟酒。 里面还有一个铁盒,像是保健品的包装。 把铁盒拿出来后,周少放在茶几上,朝方晴那边推去。 看。 凡事千万不要过早的下决断。 差点错怪人家了。 任务完成的江老板重新闭嘴。 “什么。” 方晴目光从铁盒上移,看着夏商周的周少。 “方小姐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RMB? 应该不大可能。 又不是对付张中全,这个盒子估摸边长也就40×30cm,就算塞得满满当当不留缝隙,又能装下多少money? 即使是美刀也不够分量。 黄金? 如果真是装的金条,估算下现在的金价,那倒还是挺可观。 既然对方都让打开,那有什么必要好客套。 方晴伸出手。 当盖子掀开,并没有迸射出不可逼视的光芒,盒子里躺着的哪里是黄灿灿的金条,竟然是一份纸。 装神弄鬼觉得自己很幽默? 方晴神情不变,将盖子放下,然后把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股权转让协议》 物质的价值,不是以重量划分的。 比如要是迷失在漫无边际的沙漠里,会需要黄金吗? 不。 一吨黄金都比不过一瓶350ml的矿泉水。 纸也是一样。 有些纸是纸,只能用来上厕所,有些纸则不是普通的纸。 方晴翻开扉页,以律师的的速度,简单浏览了一遍。 “方小姐还满意吗。” 周绍华不慌不忙,有一股成竹在胸的坦然感。 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要不拘小节。 没有抠抠搜搜、等着拉扯议价,一出手,他就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他不是菜市场的菜农。 方晴没说话,只是把《股权转让协议书》递给了明明是主角却坐起壁上观的某人。 “你看就行。” “让你看就看。” 好嘛。 非得作。 真以为有外人在,就会饰演温柔啊,晴格格向来敢爱敢恨光明磊落。 周绍华眼观鼻,鼻观心,当什么没听见,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顿时老实下来的江老板不再吭声,接过《股权协议书》。 按道理,这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允许给无关的人过目,可本应该制止的周绍华一动不动。 真的是敲错门吗?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一个体面。 保留那层窗户纸,对大家有利无弊。 被武圣比作收容所的老房子再度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5% 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看似不起眼,可是联合绿色置地的体量,这份股权无疑代表着不菲的财富。 而且几乎是白送。 有一说一。 称得上诚意满满。 什么是大人物。 这就是了。 “二位觉得意下如何?” 这次直接用上了二位。 前戏结束,进入高潮,自然需要坦诚一些。 “周少大气。” 江辰抬起头,将股权协议放在茶几上,“我想知道,这份股权从谁手里出?” “这个问题江先生不需要理会,不重要。有了方小姐的加盟,绿色置地只会越来越鼎盛。公司越来越好,大家手里的股份也会增值,所以谁出这5%,有什么影响。” 化干戈为玉帛还不够。 更精髓的办法,则是将敌人同化,变成自己的利益共同体。 “这是一场共赢的合作,呵呵。” 周绍华的笑容透着从容,透着自信,透着运筹帷幄的满足。 诚然。 按照人性。 谁会拒绝送上门的好处? 有谁会介意自己钱多吗? 而且,换个角度想,对双方而言,这都是化敌为友的绝佳契机。 一扇破门,换5%的股权,何乐而不为? 生活中发生一点小摩擦在所难免嘛。 依据正常情况,这个时候,作为主人的江老板其实都可以开香槟了,当然,看这屋子的环境,香槟多半是没有,但把冰箱里的啤酒拿出来碰杯也可以,但江老板是何许人也? 他从来不走寻常路。 “你觉得呢。” 他问方晴。 毕竟被泼油漆的是方家。 方家才是受害者。 方晴摇了摇头,似乎不感兴趣。 这年头,居然还有视钱财如粪土的女人? 知不知道绿色置地5%的股权,代表着什么? 周绍华觉得他们知道,可还是拒绝,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拒绝和解。 这是要和他周少斗到底了。 和他们周家斗? 有这个资格吗? “5个点,方小姐还不满意吗?” 周绍华压抑情绪,笑容缓缓收敛。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周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拿吗。” 江辰默不作声,暗暗挑眉。 晴格格果然是嫉恶如仇啊。 “方小姐是在教育我吗?” 周绍华眼神泛起寒光,情不自禁,这是骨子里的骄傲在作祟。 “既然绿色置地能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什么不愿意将这部分成本用在施工项目上。” 方晴转而问,就像捅了对方一刀后,又把刀抽了出来。 “这个问题,就涉及到经济学了,或者说,是资本论。江先生不也是做买卖的吗?他应该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他做生意,和你们不一样。” 周绍华身子微微后仰,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这么说来,方小姐是不想接受我的诚意了。” “绿色置地能有今天的成绩,不容易。周少拿回去吧。” 高智商的人说话厉害在于骂人不带脏字。 但周绍华肯定听懂了。 他看了看那份用无数业主的血汗撰写的协议。 “方小姐毕竟是沙城人,父母还在沙城生活。和沙城的羁绊,是无法斩断的。” 先礼后兵,是传统。 既然对方不识好歹,那就只能上点硬菜了。 周少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可晴格格是会向强权妥协的人吗? 况且。 夏商周都归了土,一个周姓,能代表强权? “我和沙城的羁绊肯定斩不断。可是,你能代表沙城吗?” 方晴问。 江辰暗暗叹息。 和晴格格斗嘴,他都不是对手,这不是自虐吗。 “我能。” 哪知道对方技高一筹,紧紧盯着方晴,回答得坚定不移,霸气侧漏。 方晴微微一笑。 “我觉得,你不行。” 江辰没忍住,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有什么比这句话,对男人的杀伤力更大? 本来还能勉强克制情绪的周少猛然起身,脸皮颤抖,眼神恶毒,俨然童话里脱掉了外套的大灰狼,要吃人。 可是他面对的是小红帽吗? 显然不是。 方晴若无其事,就这么平淡的看着他,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还是太专业了。 代入一下,江老板都觉得胸口开始发闷了。 “很好。” 周绍华深呼吸,弯下腰,拿起那份协议。 “撕拉。” 协议书迅速被撕成稀巴烂,然后甩进垃圾桶。 太没有礼貌了。 自己带来的垃圾,难道不应该自己带走吗? 当然了。 考虑到人家的心情,江老板表示理解,扔个垃圾而已,没有去计较。 “砰。” 门打开又关上,好在换了防盗门,要还是以前的木门,十有八九得垮。 “唉。” 江辰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又闯祸了。” 1594 村花(6k大章!) “你叫我过来的。” 方晴神情自若,毫无惭愧。 本来她和爸妈看着电视,好不悠闲,结果这个家伙一通电话,害她……疑神疑鬼。 唉。 浪费感情。 她没计较就算了,还有脸怪她? 江辰忽而起身,走到垃圾桶边,蹲下,捡起难免落在垃圾桶外的纸条。 以前的江老板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穷,很多女孩都没他爱干净。 家徒四壁的家伙还能吸引女孩儿念念不忘的欢喜,总归是有原因的。 “说什么都好。以后,不要再对一个男人说你不行。太侮辱人了。你不如骂他十八代祖宗。” 江辰边捡垃圾边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婆妈。” 江辰气笑,蹲在地上的他抬起头,“又要我帮你擦屁股,说你两句都不行?” “你不擦啊。” 方晴明摆着有恃无恐。 江辰哑口无言,忍气吞声,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对方闯祸,都是他去填填补补,要么当替罪羔羊,当然,也不都是被强迫,有些时候,是他自己主动。 所以说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内改变。 怪谁? 还不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将所有纸条全部捡起来扔进它们该呆的地方,江辰起身。 “方叔他们呢?睡了?” “看电视。” 方晴没着急回去的意思,反正出来的时候给父母打好预防针了。 “那个姓周的什么来头?” 江辰眼角抽动,不可思议,“你不知道?” “我去哪知道。我又不认识。” “你不知道选择把人得罪那么死?”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我只是依据客观事实进行合理的反驳。” 都说夫妻生活久了,会越来越像。 其实青梅竹马也是一样。譬如今晚,这对住门对门的男女在面对陌生访客所产生的表现就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此时方晴一本正经的口气就像是从某人身上一键复制过来的。 江辰没和她斗嘴。 和一个律师斗嘴,是一件非常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愚蠢的事情。 那位周少来之前就知道晴格格的职业。 所以可以得出结论。 那位自称可以代表沙城的家伙其实脑子并不怎么灵光,虽然他选择化敌为友的决定比较明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愚若智。 垃圾桶边,江辰拍了拍手。 一个连基本情绪都控制不了的人还扬言能够代表沙城。 难怪这座起跑线明明遥遥领先的城市会逐渐掉队,至今泯然众人。 曾经的沙城可是全省的扛把子,在全国也是有头有脸,要知道那会沿海城市的人都是跑到这里来打工置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在这座城市演绎得淋漓尽致。 也被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人亲眼目睹。 为什么江老板的心态能够如此乐观?和沙城的水土有很大关系。 也许其他人会因为沙城的落寞而感到沮丧、消极,但他能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 沙城从明星城市跌落尘埃,说明阶级是涌动的,不是一成不变。 有钱的人会破产,那么没钱的人就一定有机会发家致富。 嗯。 就是这么简单。 “你还没回答我呢。” 方晴冲重新走回来坐下的江辰道,脚尖摇晃,脚上趿拉着一双半包裹棉麻拖鞋,温馨的米白色,很居家,搭配此时的环境,实在是太有氛围感了。 乍一看,就像老婆在向自己的老公娇嗔。 “自己想。” 江辰表示不吃这套。 “他爸妈是谁?” 江辰没作声,故意拿捏姿态。 方晴也没再问,只是安安静静的弯腰,摘下拖鞋,拿在手里。 “他爸妈是谁不重要。他有一个姑姑。” 江辰立马开口。 方晴没急着把拖鞋穿上,“你不也有一个姑姑。” 看。 晴格格其实相当幽默风趣。 祖辈可没有优生优育的说法,三个都算少的,动辄七八个兄弟姐妹,所以他们这代人有姑姑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姑姑和姑姑,是不一样的。 “我要有他那样的姑姑,那我可就太快乐了。” 一路艰难跋涉的江辰双手交叉,枕着后脑勺,仰靠在沙发上。 “周市长?” 方晴漫不经心的问。 “政治敏感性挺不错嘛。” 江辰予以表扬。 方晴终于把拖鞋重新套上脚丫。 “不应该啊。” “不应该什么。” 江辰吃到了教训,免得对方又把拖鞋拿下来,没穿袜子,深秋的晚上还是容易着凉的。 “地级市的主政官,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吗。” 江辰悠哉的笑,“小时候你惹了麻烦,捅了娄子,会第一时间跑回家告诉方叔潘婶吗?更何况那还不是他亲妈,只是姑姑。” 方晴点了点头,认同对方说的有道理。 她是不会。 她第一时间,肯定是想找这个家伙帮自己背锅趟雷。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成年人,总有自尊心。” “你说谁没有自尊心?说话夹枪带棒,最讨人厌了。” 江辰无语。 他夹枪带棒? 说这话的时候,麻烦先反省一下自己好伐? 方晴也调整更舒服的姿势,斜坐着,胳膊搭着沙发扶手,压根不注意形象包袱,问:“和他姑姑有关系吗?” “你以前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方叔潘婶真不知道吗?” 总是被呛声,方晴有些恼了,漂亮的眉梢上挑,“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爸妈不知道吗。” 江辰老实闭嘴。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人听尽了所有的道理,却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因为人性就是很难记住教训。 “他这次回去,会不会告诉他姑姑。” 见其认怂,方晴适可而止,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重要。” 方晴看着他,枕着头,没个正行,靠着沙发,吊儿郎当的,像个黄毛。 “那这些东西呢?怎么处理。” 她朝茶几上的烟酒示意。 “巡视组辛苦跑一趟,送他们喝了抽了吧。” “……” 方晴表情失控,噗嗤笑出声,旋即想控制,可是做不到,于是索性放弃,同样往后靠倒,就像被点了笑穴,身子都跟着一颤一颤。 逗女人开心,是一项厉害的本事。 如果一分钱不花还能逗女人开心,那就更了不起了。 “有这么好笑吗?” 江辰斜睨。 方晴抬了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等稍微缓和后,才带着清澈的腮红,一只手握着肚子,气息不稳的道:“要是惹得我肠胃炎犯了,你就完蛋了。” “我又不是病毒,还能影响你犯不犯病?” “你比病毒更可恶。” 终于,总算是控制住了失控的情绪,方晴调整呼吸,“真的要闹这么大?” 枕着脑袋的江辰耸了耸肩。 “又不是我说了算。” 方晴直接无视这句话。 无官不贪。 这句话过于绝对,但也不能说不对。 作为一名成年人,并且是社会精英,哪能不了解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 只要查,总能查出点问题。 关键在于愿不愿意查而已。 看了看某个悠闲自在的家伙,方晴欲言又止。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那时候,沙城多么热闹,我还记得有次某家企业搞抽奖活动,一等奖居然是小汽车。那时候的小汽车可是稀罕物啊,是超级有钱人才买得起东西,居然拿出来抽奖,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抽奖现场是人山人海,我爸只能把我举在肩上,二十年过去,看看现在,这里是什么模样?” 江辰不疾不徐。 “你说,是沙城人不勤奋,工作不够努力吗?也不是啊。方叔,下岗后开货车,一个月能休息几天,没日没夜,潘婶也去超市当过售货员。可是为什么,他们的生活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呢?” “基层劳动者的收入的确不可能太高,可是他们劳动创造的价值哪里去了?根据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江辰嘴角掀了掀。 “我还记得我爷爷生前经常喜欢念叨的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不会做生意,那就得破产。不会当官,那就应该换会当的人来。” 空气安静下来。 自言自语一大通的江辰偏头,“怎么不说话了?” “听你说啊。” 方晴怡然的看着他,胳膊搭着扶手,双手交叠在一起,“你说的很有道理。” 江辰哑然一笑,受宠若惊的道:“难得,居然还有被你肯定的一天。” “不过你这些话在家里发发牢骚就行,在外面就不要说了。” “为什么?每一个公民都享有言论自由权,这是写进宪章的基本权利。” 嗯。 懂点法,但是懂得不多。 方晴作为专业人士友情进行纠正, “你这不叫言论自由,你这叫寻衅滋事。” 江辰微怔,随即开怀大笑,而后不以为然的道:“没关系,这不是有你吗。天赐花这么多钱投资法务部,肯定是有价值的。” 方晴不接受高帽,“你要是坐上了法庭,任何人去应该都没招。” 江辰没说话,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自己出发的地方,只是笑。 高处的风景,的确会更美、更广阔、更壮丽。 但是风险也会更大。 从一楼摔下去,屁事没有,顶多擦破点皮,拍拍屁股就能重新爬起来。 可是从顶楼摔下去试试? 别说爬起来了,翻个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方晴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只是笑的男人,忽然像是产生了好奇。 “你会害怕吗。” 江辰笑容更甚,目光聚于虚空一点,没有去看晴格格。 他可以避而不答,也可以一如既往的插科打诨,可是他没有,反倒像是在思考,思考怎么去回答这个很简单的问题。 “假如你是出生在武侠世界里的一个普通人,资质平平,一辈子都能看到尽头。忽然有一天上山采药,踩到狗屎,连爬带滚摔进一个山洞里,没错,你在里面不意外的发现了一本绝世武功秘籍。而后在付出了辛苦好像又不那么辛苦的努力后,神功大成。于是你跑了出去,仗剑江湖,惩恶扬善,一路上砍翻了无数魑魅魍魉邪魔歪道,逐渐成为了名震天下的大英雄,万众敬仰,风光无限,无数人崇拜你,当然了。还有仙女侠女以及朝廷的贵女爱慕你。后来有一天,天劫降临,要把你给劈死。 死之前的那一刻,你会害怕吗。” 因为他没有偏头,所以方晴看不见他的眼神。 “那你会后悔吗? 后悔最开始,不应该走出村子。” 江辰没有说话,兴许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方晴轻轻一笑,“村子里的生活肯定没有外面精彩,也没有仙女侠女贵女的关注,但是村子里也有村姑啊。” 江辰偏头看来。 方晴唇角带笑,与之对视。 江辰开口,“你说的,是村花吧?” 方晴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吐出一个字。 “滚!” 有些事情,自己可以说,但是别人不能说。 譬如当一个肥扭抱怨自己的体重时,千万不要跟着附和,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村花怎么了?村姑就比那些仙女侠女村女什么的差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哈哈哈哈……” 江辰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溢出窗台,传出老远,打破了这份宁静的夜色。 “笑个屁!” 那只米白色的棉麻拖鞋终究还是没有待在自己该呆的地方,或者说,终于去了该去的地方,“嗖”的穿梭空气。 “噌!” 都笑得不能自已了,竟然还能眼疾手快的精准将飞过来的暗器接住,而后上演了一番史诗级过肺! 开个玩笑。 江老板哪里是那么猥琐的人,他只是将拖鞋拿在手里,脸上依旧笑意盎然,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 “嗯,你说的很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不准村花比什么仙女侠女贵女更漂亮,更……温柔。” “拖鞋还我。” “自己来拿。” 方晴站了起来,金鸡独立,靠着一只脚往前跳,就像小时候玩的抓人游戏。 江辰早有预料,知道她会重心不稳,以德报怨,提前伸手,将摔过来的她给扶住,并且这次格外注意了位置,相当绅士的撑住了温软的胳膊。 “别碰瓷啊。” 他扶着她坐好,并且把拖鞋递了过去。 女人可从来不会讲什么武德,哪怕是律师,接过拖鞋方晴就要往他脑袋拍。 江辰挡住。 “你的拖鞋很香是吧?洗澡没?” “成了大英雄瞧不起人了是吧?” 因为距离愿意,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以前不是抱着我脚舍不得放手的吗?” 江辰一怔,迅速正襟危坐,满脸严肃,“话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 “有次我脚崴了……” “那是给你擦药!” 趁成功分散他的注意力,方晴挣脱他的手又要拍了他的头,结果对方条件反射伸手一挥,“呼”——拖鞋飞走,而且无巧不巧,直奔窗台,而后无法回头的掉了出去。 “呀!哪个缺德的浑蛋!大晚上往楼下扔东西!” 紧接着,窗台外传来愤怒的叫喊声。 两人同时定住。 “嘘——” 江辰示意静音,不要说话。 方晴哪里还敢说话,往楼下扔东西,是要判刑的!而且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 “谁的拖鞋!” 楼下哪个可能是路过的倒霉蛋还在大喊大叫。 好在只是轻飘飘的拖鞋,也好在只是步梯房,楼层不高,要是换作动辄二三十层的商品房,就算只是扔下去一个鸡蛋,被砸中的话那都不大可能叫唤了。 “37码!自己站出来!别等我上来揪你!” 站出去? 傻子才站出去。 方晴和江辰哪里不懂那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果不其然。 嚷嚷了一通后,重新恢复安静。 四目相对。 “噗嗤。” 两人不约而同眉开眼笑,像恶作剧成功且没被发现的调皮孩子。 江辰低头,“我觉得你把这只拖鞋也得扔了,销毁证据。” “也扔下去?” 方晴朝窗台指了指,竟然跃跃欲试。 江辰哭笑不得,“你小心真把人砸出个好歹来!” “这不是你家吗?” 方晴无辜且认真的道:“要抓也是抓你这个户主啊。” “……” 江辰愣住,有些发懵,而后赶紧摆手,“走走走……快走!” “我只有一只鞋,怎么走。” 不得已,方晴只能把那只光脚踩在另一只穿了拖鞋的脚上,脚背光洁细腻,莹润白皙,更是能看见细小的静脉血管。 真正懂女人的男人其实不会关注女人的脸。 就像学历一样,那只是门槛。 脚漂不漂亮,才能真正区分美女的等级。 …… 好像有点扯远了。 谁刚认识会脱鞋把脚伸出来给你鉴赏啊。 古代女性的脚只有丈夫才能碰触,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把拖鞋借你。” “我怕得脚气。” “我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了?” 江老板立即收回多余的善良,“那你跳回去吧。” “我不。” “不什么?两步路。跳几下就到了。” 不怪人家打他,方晴应该想把另一只拖鞋也拖下来了,刚才是意外砸了个人,这要是蹦出去又撞见有人回家,难保不会被当成僵尸。 这栋楼只剩下一些老人,要是吓出个好歹来,那就真的罪大恶极了。 “你有没有良心?我要是摔了怎么办?” 女人呐。 就是娇气。 江辰头疼,“那你直接走过去,反正没洗澡。” “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他没辙了。 “你去给我把鞋捡回来。” “……” 闻听此言,江辰愣愣的盯着对方,似乎是在怀疑如此离谱的话怎么能从这张嘴巴里说出来。 换施茜茜那姑奶奶,倒才合理。 “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人家指不定就在楼下等着。我被打了谁负责?” “肯定不在了。” “不在了那也不行。你觉得还会给你把鞋留在那里?就算不丢也一定带回家了,说不定这时候正在疯狂过肺呢。” “过肺?” 方晴微微蹙眉,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呼——” 江辰现场演绎,当即生动形象的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天才和蠢货的区别在于,天才一点就通。 晴格格迅速反应过来,横眉冷目,“变态!” “很多男人有这个癖好。” 江辰振振有词。 “肯定就是因为你就是其中之一。” “随便你怎么想。” 江老板一副清者自清懒得解释的模样。 “喜欢过肺是吧,我满足你啊。” 方晴倏然把脚抬了起来。并且是两只脚,上身倒在沙发上,伸着修长的腿,脚掌绷直,就往某人嘴巴里塞。 焯! 居然还有这种奖励? 呸! 哪里是奖励! 江老板为示清白,坚决抵抗,就像刚才对付那只不知道什么下场的拖鞋一样,把两只脚丫全部抓住,“你才是变态吧你!” 方晴不管不顾,还在用力,37码的脚丫差点踹到江老板的脸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老板恼羞成怒,用胳膊把一只脚夹在腋下,而后全力抓住另一只脚,翻了面,抬起手呵了口气,对着粉嫩的脚心,使出一阳指。 “哈哈哈哈哈……” 方晴瞬间失控,美女蛇一般在沙发上扭曲翻腾起来,“停!停下来!” 江辰置若罔闻,越发用力,并且又加了一根手指,还转动起来。 方晴面色通红,几欲滴血,鬓发散乱,甚至额前都开始出汗,众所周知,笑、曾经作为一种刑罚在历史上短暂的出现过。 “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哈哈哈哈哈……” 告饶不起任何作用。 1595 回家别光着脚丫 哪怕真遇到被砸那倒霉蛋上门抓人也好,顶多赔礼道歉,大不了破财免灾。 可是当看到方叔,江辰心里顿时一声咯噔。 做贼难免心虚。 方晴还鬓发散乱大汗淋漓面色潮红的躺在他沙发上呢。 这要是被方叔瞧见—— 代入一下。 江辰心中鼓声越重。 “方叔,还没睡啊。” 明明隔这么近,又是晚上,可江辰的声音却格外的响亮,同时没有扶着门的那只手偷偷藏在身后疯狂摆动,提醒屋内的青梅赶紧整理仪容仪表。 “我耳朵不背。” 见他堵在门口,方卫国问:“不方便?” 江辰强自一笑,“怎么会。” 话虽这么说,但他杵在那一动不动,全力拖延时间。 方卫国瞧出来了他的口是心非,于是乎体贴道:“我待会再来?” 竭尽全力的江辰在拖延了大概半分钟后,只能磨磨蹭蹭的侧身,让开位置,带着僵硬的笑容。 希望沙发上的妮子整理好了吧。 就在江老板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关门时,听到一句:“人呢?” 他下意识扭头,同样一愣。 是啊。 人呢? 沙发上空空如也,刚刚还躺在上面的晴格格不翼而飞。 面对方叔回头望来的目光,江辰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随即快步走进屋内,环顾一圈,而后竟然往窗台赶去。 还别说。 生活中确实有不少爬窗户紧急避险的例子。 四楼虽然不高,一只拖鞋掉下去危害性不大,可如果是人下去,那概念就不一样了。 而且。 犯得着吗。 就算刚才的画面不怎么雅观,可父母还真的会伤害自己的子女不成? 顶多就是口头教育,所以有必要冒着爬窗户断胳膊断腿甚至是生命危险吗? 按道理,方晴不会这么做,但仓促之间,很难保证人能保持足够的理性,某人也是一样,竟然真的把脑袋探出窗台,上下左右四处张望。 没人。 楼下也没有。 松了口气,江辰缩回脑袋,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又愣住了。 方叔呢? 怎么也不见了? 难道撞见鬼遮眼了? 江辰迅速返回客厅,茫然四顾,不经意间余光瞥见自己的卧室好像有人影。 “方叔。” 他赶紧跟进去。 方卫国背对他,一动不动,默默的看着……他的床。 江辰心中陡然滋生不祥预感,目光追随移去。 整整齐齐叠放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胡乱的摊在床上。 并且。 客厅的光线“高低不平”的洒在被子上,就像曲谱,讲述着下面肯定暗藏猫腻。 江辰僵住,背光的脸庞不断变幻神采,看着欲盖弥彰的床,哑口无言,被夺走了语言能力。 是啊。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只会转移。 只是。 躲在哪里不好?为什么要躲在床上?! 盖了被子,就以为不会被发现吗? 多大了。 还觉得是小时候玩躲迷藏? 钻床底下去都…… 好吧。 床太矮,小孩可以,容不下一个成年人。 即使背着客厅的光,依然能看见江辰的眼波剧烈颤动,心更是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极速下坠。 在沙发上被看见。 况且可以斡旋。 可是在床上。 智商呢? 脑子呢? 噢。 十有八九是这样。 应该压根没有想到是老爸,以为是被砸的倒霉蛋找上来,所以没等到他的“提示”,便选择躲进了卧室。 一只脚,还溜得这么快? 生活,永远比电影更有戏剧性。 “难怪要换门。原来家里有宝贝啊。只是藏床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方卫国打破了沉寂的氛围,语气平缓,甚至还有点幽默。 任凭江辰巧舌如簧,此时也有口难开。 他不接茬没关系,被子竟然蠕动了一下。 秋被,不厚,遮音效果乏善可陈,刚才没来得及,但现在应该听清楚来的是谁了。 不过呢,就像是幻觉,动了下后,床上又没了动静。 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 躲猫猫水平这么臭了,这个时候,就应该坦荡一点,自己出来,以为继续藏着,把头蒙在被子里,就可以蒙混过关? 五秒。 十秒。 半分钟。 方卫国失去耐心,转身,“把衣服穿好!” 江辰骤然变色。 “唰!” 终于。 被子被迅速掀开。 “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胡说八道? 要走出去的方卫国身形定住,应该是忍无可忍,猛然回头。 好吧。 衣服、倒是完整,只是呼吸急促,额头有汗,脸颊也红扑扑的。 可以理解。 在被子里待了这么久,憋的嘛。 “你给我出来。” 就算女儿衣着整齐,作为父亲,恐怕也接受不了在这幅情形下进行谈话,凶巴巴的丢下一句,铁青着脸走出卧室。 情有可原。 难不成还笑眯眯的吗? 方晴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你……” 江辰咬肌绷紧。 “你什么你?我怎么知道是我爸?” 方晴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捅了天大的篓子。 “造孽啊!” 江辰无可奈何,无话可说,率先掉头走了出去。 “呼——呼——呼——” 坐在床上的晴格格胡乱的抹了抹脸,深呼吸,努力调整情绪,效果微乎其微。 可是既然没揪了出来,按照躲猫猫的规则,她肯定没有第二次躲藏的机会了。 艰难缓慢的挪下床,她硬着头皮,踩着一只拖鞋,往外面蹦跳。 两位男性已经坐在沙发上,只是和以前的爷俩好不同,此刻的气氛格外的压抑且沉重。 彼此都没有说话,直到看见方晴从卧室里“蹦蹦跳跳”的出来。 江老板的心里更苦了。 而方卫国,脸色更黑了三分。 干了如此荒唐事,不赶紧下跪认错就算了,居然还——蹦蹦跳跳? “啪!” 方卫国用力拍了下茶几。 “不会好好走路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折!” 成就再高,对于父母来说,也是自己的孩子。 “我只有一只鞋。” 方晴解释。 方卫国哪里注意到这种细节,这时候才发现女儿的拖鞋都没了一只。 “你的鞋呢?” “掉了。” “掉了?” “掉楼下去了。” 方卫国一愣,而后看向窗台,脸色不禁更难看了,“年轻人,玩的可真花啊。” 方晴知道自己理亏,也相当难为情,但是她明白,越是这样,越不能露怯,就像上法庭,气势至关重要。 “让一让。” 她迫使一声不吭的某人往边上挪了挪,而后一屁股坐下,这次没有再向从前把黑锅全部扔出去,选择了独自承担。 “爸,你的思想能不能纯洁点,我的鞋是不小心飞出去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小心飞出去。你告诉我,鞋子是怎么能从你的脚上‘不小心’飞到了外面?”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监控的重要性了,要是装了监控,哪里需要浪费口水,把监控调出来,请看VCR。 可是这个屋子里肯定没装监控。 “反正,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我龌龊?” 方卫国气不打一处来。 被捉个正着,他不应该掌握绝对的主导权吗?怎么闺女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倒打一耙。 “你们能干出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不允许别人说?” “我们什么都没干。我的鞋就是飞出去的,而且还砸到了一个人,刚才还在地下喊了,您没听见吗?” 好。 不久前他是听见一个人在楼下嚷嚷,只不过能说明什么? “就算你的鞋砸到了人,也只能证明你的鞋飞了出去。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鞋去了哪里,而是问你你的鞋为什么会飞出去。” 某人即使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也不得不为方叔的逻辑思维能力感到赞叹。 果然。 能生出晴格格这样的闺女,是有原因的。 “还有,既然你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你会躺在卧室里,还把被子盖起来。怎么?沙发不够大吗?坐我们三个人好像也能容纳啊。” 一个初中没毕业的货车司机,竟然将天赐资本的法务总监说得理屈词穷。 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再卓越的口才也无法撼动铁打的事实。 总不能把那位周少叫来作证吧? 叫来好像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楼下被砸的那位倒霉蛋一样,就算那位周少愿意作证,也只能证明他走之前,两人是清白的。 他走之后呢? “和您没法交流。” 看。 再厉害的律师又怎么样,碰到敌不过的强大对手,也只能耍起了无赖。 “和我没法交流?那是想和你妈交流?” “爸!” 方晴脸颊复又泛红。 “不和你妈说可以,但是你们把要把话给我讲清楚,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江辰明白,自己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他习惯了,也做好了准备,哪一次出了篓子,不是他来善后,只不过这一次晴格格选择把他挡在身后。 嗯。 挺感动的。 “方叔,您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方卫国视线转移,似乎等待的就是此刻。 “你说。” 语气略显沉闷。 但这幅态度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换作其他的父亲,方晴腿断没断不一定,但江辰的腿肯定得断。 就算听起来再如何荒诞,别无选择的江辰也只能将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包括那只拖鞋究竟是怎么飞出去的细节,包括分析方晴为什么会躲在床上的心理活动。 “方晴是担心高空抛物的行为被追究,不知道是敲门的是方叔,所以才会躲起来……”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误会?” 方卫国并没有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进行质疑。 江辰嘴动了动,声音低弱,“可以这么说。” “本来就是误会。” 方晴的音调倒是高亢,男方底气不足,她却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二人的反差相当清晰。 “你给我闭嘴。” 方卫国没好气喝道,看向她的脚,“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女孩子的脚,是能随便摸的吗?” “爸,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那么封建,现在什么年代了,你去过洗脚城足浴店没有?按你这么说,那些给女宾提供服务的技师岂不是全部罪大恶极,通通得拉去枪毙?” 这种场合,江辰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好在靠捏大腿生生憋了回去。 奉献是有回报的。 晴格格终归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这一次,开始奋不顾身的冲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 好吧。 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感受到温暖。本质还是因为江老板骨子里太善良了,他只看到了青梅身上沐浴的暖光,而浑然忽视了当下的处境,又究竟是谁造成的。 又得绕到心理学了。 看。 善于发现他人优点的人,总能在逆境中,寻找到支撑自己的力量。 “胡搅蛮缠!强词夺理!这是一码事吗?你是在偷换概念。” 近朱者赤。 女儿进入了法律行业,看来方卫国也因此学习了不少。 “你会有事没事,把脚给别的男人摸吗?” 方晴语塞,面对简洁明晰的质问,再也没有办法进行诡辩。 “方叔……” “你也什么都不要说了。” 方卫国打断某人,“我知道,你们两个小时候经常打打闹闹,习惯了,但是你们现在毕竟长大了,都是成年人,很多人像你们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走路了。你们告诉我,你们这种行为,放在现在有没有过界?” 方晴江辰皆默不作声, “而且你还有女朋友。你怎么对你女朋友交代,怎么对方晴交代,怎么对我和你潘婶交代?” “爸!” “行了。” 方卫国沉着脸,撑着膝盖,起身,“回家。” 方晴“哦”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乖乖起身。 “不用送了。” 江辰于是老实没动。 方卫国往外走。 方晴跟在后边,蹦蹦跳跳。 方卫国又忽然停下。 “爸,走啊。” 方卫国看向傻站在那的臭小子,“家里还有拖鞋吗?” “有。” 江辰赶紧去拿,居然还有新的。 “不早点拿出来。” 方晴念叨,穿上拖鞋。 “就算外面世界很大,回家也别光着脚丫。” 方卫国往外走。 二个孩子齐齐一愣。 方晴灿然一笑,临走时还不忘踩了某人一脚。 “爸,等等我!” 1596 天堂 “怎么样?” 带着妻子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张中全转身,抬起双手,下巴扬起的弧度,给人一种他就是这栋别墅主人的错觉。 “什么意思?” 挎着二手平台掏来的打了骨折的奢侈品包,麦恩翠皱着眉,目不转睛的盯着丈夫,眼神中充满惊疑。 “我问你,觉得这套别墅,怎么样?” 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 上下四层,带独立车库,外面还有可以一个可以种花晒太阳的院子,私人影院酒窖棋牌室一应俱全,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离市区远了一点,电动车肯定是骑不到的。 但是这是这套别墅的问题吗? 不。 这是他们的问题。 “你不是说带我来看房子的吗?我可是专门请了半天假。” 考虑到丈夫的高血压,为了儿子、也为了这个家着想,麦恩翠挽紧自己最好的包,克制语气。 她以为丈夫是物色好了新目标,哪知道把她带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曲池东院。 沙场有钱人的聚集地! 来美容院消费过的几个贵太太,就是这里的住户。 刚才面对气派的大门,她都有点不敢进来。 “是啊,这不就是房子吗。” 张中全在不知道什么皮质品牌的沙发上坐下,并且还大马金刀的翘起二郎腿,好不气派。 该不会。 是高血压冲坏了脑子吧? “噔噔噔……” 麦恩翠赶紧快步走过去,拽他起来,“别给人家坐坏了,咱们赔不起!” 张中全甩开她。 “赔什么赔。” 说着,他抬起屁股,而后重重坐下去,“贵的东西还真是不一样啊,坐着真舒服,你来试试。” 他拍了拍旁边,邀请妻子一起享受。 “张中全,你发哪门子疯?” 麦恩翠咬着牙,低沉着声音道:“这种地方是咱们能看的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赶紧走!” 张中全置若罔闻,赖在沙发上岿然不动,望着富贵逼人的别墅,面露缅怀。 “恩翠,你还记不记得结婚的时候我向你承诺过,会给你幸福的生活。” 当初。 她会感动。 但是现在,一点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那点女孩的天真,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消磨殆尽。 “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走我走了!” 浪漫主义的花朵永远不会开在贫瘠的土地上。 “你走吧,反正我不走了,这里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麦恩翠松开手,是真的怀疑丈夫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带你去医院,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治疗。” 张中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忽然放下二郎腿,俯下身,从茶几底下拿出来一份文件,“啪”的扔在大理石台面上。 “这是什么?” 张中全懒得废话,“自己看吧。” 不明所以的麦恩翠出于好奇,弯下腰,把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产权转让协议。 麦恩翠瞳孔猛然放大,迅速放下包,而后“唰唰”翻阅起来。 “咚!” 沙发一沉。 麦恩翠无意识的用力抓住丈夫的胳膊,呼吸短促,不可置信道:“这是真的假的?!” “动动你的脑子,伪造这种合同,是犯法的,是要进去吃牢饭的。” 麦恩翠的手指越发用力,手指几乎要嵌进张中全的肉里。 疼痛感致使张中全微微皱眉,不过什么都没说,抱以宽容。 “怎么可能……” 麦恩翠匪夷所思,无法接受白纸黑字的事实,“这栋别墅,真的,是我们的了?” “嗯。” 张中全平淡的点头,宠辱不惊,“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此时此刻,一个四十岁男人的成就感,应该达到了顶峰。 张中全不禁又搭起了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不慌不忙的视线就像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人是环境的产物。 还没正式搬进来,但已经有了那么一丝有钱人的气韵。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麦恩翠呼吸困难,大脑一阵阵感到眩晕,这不是高血压,高血压没有传染性,这是人在极度激动下的正常生理反应。 “做什么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张中全语气淡定,霸气侧漏。 麦恩翠心跳失控。 难怪丈夫刚才能开门进来,难怪丈夫好像对这里这么熟悉,难怪没有小区物业或者中介跟着。 “啊!!!” 情难自抑之下,麦恩翠蹦跳起来,压得沙发咯吱作响。 张中全没有斥责,嘴角露出得意且宠溺的笑。 “还想不想再看看?” 麦恩翠忙不迭点头,被岁月折磨得身材走形的她坐在张中全旁边,竟然又有了那么一丝小鸟依人的感觉。 欣喜若狂的她恨不得再一寸一寸慢慢欣赏,可是翻滚的情绪中,又有很多疑问伴随着冒了上来。 “这个周绍华是谁?为什么要把别墅送给你?” 看房子,不用着急。 都成为了自己的财产,还怕没时间慢慢欣赏? 一定要把整个家族、所有亲戚请来参观! “这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男人,不比任何人差!” 选择。 永远比努力更重要。 这是他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想法。 事实证明这个观点无比正确。 他是无所事事了很久。 但是那又怎么样? 命里有时终须有。 老婆之前还催着他去跑外卖。 呵。 那些可怜的家伙起早贪黑,哼哧哼哧的干一辈子,能住进上下四层的别墅吗? 别说住了,就连这个小区的大门,他们都进不来! 张中全浑身轻飘飘,人世间极致的享受莫过于此,想到亲朋好友知道消息后的震惊和嫉妒,想到自己从今跻身沙城的富人阶级,想到从此回老婆娘家可以一雪前耻趾高气扬…… “喔——” 他几乎忍不住要呻吟出声。 有钱人,真的是快乐啊。 “我的男人当然是最棒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嫁给你!” 在美容院上班的麦恩翠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情绪价值,之前不是她刻薄吝啬,实在是张中全烂泥扶不上墙。 这不。 坐在豪华别墅里,她当即“叭”的送上了自己的香吻,让张中全漂浮的情绪冲向更高潮。 “老公,那我再上楼去转转了。” 钱,几乎是万能的。 能把母夜叉变成宠物猫。 张中全哂然的点了点头,俨然不可一世的国王,当然了,毋庸置疑,从今天开始,他将收获家庭帝位。 麦恩翠急不可耐的起身,连自己那个视若珍宝的二手名牌包都顾不上提。 不让她问,她就不问。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愿意做一个男人身后的小女人。 半个小时,麦恩翠才意犹未尽的重新回到大厅,容光焕发,气血充沛,这是任何美容保养项目都达不到的效果。 “老公,房间这么多,我们到时候可以把爸妈都带过来。” “你安排。这么大的院子,养猫养狗也非常合适。” 看。 大部分人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不到一千万就能搞定。 世界的参差何等悬殊。 有些人梦寐以求的天堂生活,只不过是某些人随手的一个签名而已。 “老公,你真好!” 男人,到底还是得有实力,麦恩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估摸对待顾客都达不到这个程度,她坐回张中全的身边,抓住张中全的手。 “我就知道,我当初没有看错人。” 张中全肯定知道妻子态度天翻地覆的本质原因,可是夫妻之间,何必要计较这么多。 再者。 男人给女人创造好的物质条件,天经地义。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接下来应该做的,就是去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看来我们得去买台车了。” 这里离市区十几里,骑电动车肯定不切实际,一两天可以,但日常月久无疑不太方便。 “嗯,是得买一台,反正你有驾照,以后你可以每天开车送我上班。” 夫唱妇随。 这才是生活的真谛嘛。 张中全不自觉反握紧妻子的手,对未来的日子不禁也萌发了向往和期待。 “老公,这栋别墅,真的没有花一分钱吗?” 情绪稍微平复,麦恩翠没忍住问。 “没有。一个子都没出,装修都是送的。” “那加起来,不得好几百万啊。” “差不多。” 张中全故作淡然,要不是拎包入住,他可能只有转手卖掉,这么大的别墅,倾家荡产他都装不起。 “那物业费呢?” 麦恩翠低声问。 这就是穷人的可悲了。 就算白得一套别墅,也有太多问题需要考虑。 “我问过了,不算太贵,我们又不是没钱。” 他们家还是有点积蓄的,别墅白得,准备买房子的钱不就等于省下了。 “住这么好的地方,一点物业费,该舍得还是得舍得。” 只能说城市还是太小。 换东海那种地方试试。 别说春秋华府那种全国标杆性豪宅,随便挑一栋别墅出来,物业费都得砸得他们头晕目眩。 所以说,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 还算贴近正常人的生活。 不会让基层人民产生绝望心理。 “嗯,大不了我们住上几年,过过瘾,到时候再卖掉,换小一点的。” 麦恩翠打好算盘,这么豪华的别墅摆在面前,要是不住进来享受,那绝对是一辈子的遗憾。 张中全拍了拍她的手。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是他靠自我努力给家庭创造的美好未来。 不过究竟怎么来的,是靠坑蒙拐骗,还是靠出卖别人,这些都不重要,两口子能走到一起,说明是一类人,麦恩翠和张中全一样,同样以自我利益为中心,他们有了上千万的别墅,这就够了,其他的无关轻重。 “老公,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 贫贱夫妻百事哀。 老话果然没错。 物质生活一旦富足起来,所有的矛盾顷刻间烟消雾散。 “回去收拾东西,挑个吉日,搬家!” 张中全道。 “嗯!” 麦恩翠提起包,肥胖的脸似乎都挂不住沉甸甸的兴奋,要掉下来,“要不明天就搬进来吧!” “这别墅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就是它的女主人。” “叭!” 麦恩翠又在他脸上来了一下,就像重新焕发激情,过了半辈子的夫妻竟然比刚结婚的新人还要恩爱。 就在夫妻俩十指相扣,有说有笑的往外走的时候,园区的物业带着几名帽子同志走了进来。 夫妻俩停住。 “你是不是张中全?” “老公……” 作为老百姓,见到帽子潜意识会慌神,张中全也不例外,不过或许是这栋豪华别墅赋予了他底气,他挺直腰板。 “我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跟我们走。” 帽子威严喝道。 张中全发愣,脑子里下意识把自己最近干过的事全部回忆了一遍,可是一头雾水。 没错。 他生平可能干过不少缺德事,但缺德又不违法。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们没有权力随便抓人!” 觉得自己无辜的张中全当然不肯就范。 “什么都没做?每一个犯罪分子被我们逮到的时候都是这么说。” 这栋别墅并没有赋予张中全任何的身份加持,帽子对他的态度和对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老公从来没有干过违法的事,不信你们可以查你们的记录,他没有任何前科!” “你是他爱人?” “对。” “没有前科就代表不会违法犯罪吗?你说你爱人是清白的,什么都没做,那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怎么进来的?” 不愧是帽子。 果然一针见血。 字字诛心。 对啊。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富人的领地。 穷人怎么被允许有资格闲庭信步? 麦恩翠张了张嘴,而后就像被侮辱,愤怒的大声道:“这栋别墅是我们的!” “你们的?” 物业很专业,没掺和,可赶回来执行任务的几名帽子同志都笑了,“你爱人是无业游民对吧?你们哪来的钱买别墅?你想告诉我是靠你一女同志工作赚的钱?”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帽子同志的视线重新回到张中全脸上,“你敲诈勒索,你说和我们有没有关系?本事不大,但胆子不小,什么东西都敢要。” 敲诈勒索? 张中全发懵,脑子里嗡嗡响。 “带走!” “没有!我没有!!!诬陷!这是诬陷!!!” 张中全剧烈挣扎,疯狂扭动,可是以他瘦削的体格,哪里是人多势众的帽子对手,只能强迫着一步步被押着往外走。 麦恩翠双眼无神,从天堂瞬间跌落地狱,目睹一切发生,魂不守舍。 “江辰!去找江辰!!!” 空气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1597 加更!求月票! 美梦的泡沫被戳破,阳光肆无忌惮折射进来,亮得刺眼。 但麦恩翠感觉不到一丁点温暖,相反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这是美梦吗? 不。 明明是涂了伪装的噩梦! 就像撕掉面具的狰狞怪兽终于对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物业没走,默不作声的盯着她。应该是怕她这个穷人损坏这栋别墅吧? 可是这栋别墅,不明明是自己的吗? 丈夫被带走前歇斯底里的呼喊还在耳边撕裂。 江辰! 江辰!!! 麦恩翠一个激灵,如梦初醒,顾不上愤骂狗眼看人低的盯梢物业,拎着包慌忙往外走,差点摔跤。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目前还谈不上大难。 几十年朝夕相处,总归还是有点感情的,再者,还有儿子。 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 吉利超市。 洪鸥在收银台坐着,守店,老婆江华姿则呼朋唤友打麻将去了。 “姐!姐!姐——” 人未到,声先至。 嗓门高亢凄厉,令人动容。 洪鸥皱眉,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本能从收银台走出来。 很快,一道雄壮身影跌跌撞撞摔进小超市,好在洪鸥提前走到门边,即使付出。 “恩翠?” “洪鸥哥。” 麦恩翠犹如找到了主心骨,抬手抹眼,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洪鸥惊诧不已,莫名其妙。 在他的印象里,对方可是很凶悍、不对,很坚强的。 “哭什么,别着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他赶忙安抚,好在店里没顾客,不然恐怕引起误会。 麦恩翠只是摇头,因为情绪过于激烈,导致一时间没办法付诸于口,神情惶然,泪眼朦胧。 洪鸥扶着她坐下,又是拿水,又是拿纸巾,“先歇会,冷静冷静,不管出了什么事,一起想办法。” 如此模样,毋庸置疑,一定是出了大事,要不然对方不会登门,更不会如此作态。 麦恩翠擦了擦眼泪,捏着打湿的纸巾,如泣如诉,“中全、中全……被抓了。” “啊?” 洪鸥大惊,下意识问:“被谁抓了?” “警察,警察说他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 洪鸥难以置信。 妻子这个表弟他了解,顶多有点小心机,违法犯罪的事是没胆子干的,怎么还…… 敲诈勒索。 那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吗? “具体怎么回事?中全不是那种人啊。” 麦恩翠一边流泪,一边断断续续的叙述事情经过,期间有顾客要进来买东西,结果看到这幅景象又收脚掉头。 洪鸥顾不上生意被影响,听完来龙去脉,感到匪夷所思。 “谁会平白无故送一套别墅给你们,你都没仔细问问?” “他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是心大啊。 或者说。 太贪婪了。 应该是只顾得上狂喜,根本不愿意去管那么多吧。 看着凄凄惨惨戚戚的麦恩翠,洪鸥又没法责怪。 “姐呢?” 麦恩翠哽咽着问,一部分是情之所至,有一部分,恐怕存在表演的痕迹。 她不是不知道两家几乎闹掰,等同恩断义绝,只有想办法引发同情。 “她……去打麻将了。” 闹矛盾归闹矛盾,站在一个“姐夫”的立场,总不能把人往外撵,况且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敲诈勒索可不是小打小闹。 一旦真判决事实成立,那是得蹲监狱的! “你坐会,我去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 “好、好。” 洪鸥拿起手机,走出超市,避免被对方听见。 “干嘛?” 那边麻将声砰砰作响。 “别打了,赶紧回来。” “才几点,说好打四个小时。” “麦恩翠来了。” “麦恩翠?她来干什么?” 江华姿始料未及。 “张中全被警察抓了。” “什么?” 江华姿惊愕,“怎么可能?” “我骗你干什么。说是敲诈勒索,麦恩翠来之后一直在哭,赶紧回来。” 亲戚毕竟是亲戚,听清缘由后,江华姿没再多说什么,“嗯,你安抚一下,我马上回来。不好意思。店里出了点急事,我打不了了……” 洪鸥收起手机,重新走进超市,“她马上回来。” 江华姿就在附近打麻将,十分钟左右,就匆匆赶回。 “姐……” 来不及客套寒暄,江华姿把钱包当收银台,立即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他勒索谁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叫周绍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 “中全今天带她去曲池东院看别墅,说是别人送的,结果就在那里,被警察抓了。”洪鸥补充。 “意思是,他找别人敲诈了一栋别墅?!” “不。他没有敲诈。他是被冤枉的。姐,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我也觉得,中全应该不会……” “就算不是敲诈,那可是一套别墅!别人敢给,你们就敢收?你们是不是猪油蒙了心!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吗!” 江华姿气得不行。 洪鸥也是暗暗叹息。 是的。 他们做生意的,更清楚人心险恶,平时帮人转账换现金,都是小心翼翼。 一套别墅? 真是天真胆大啊。 “姐,你随便怎么骂都可以,但是你一定要帮帮中全,小强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半真半假的泪水又掉了下来。 并不是夸大其词。 敲诈几百万,不知道得坐多少年牢! 江华姿面色紧绷,攥了攥手,“我只是做小本生意的,平头老百姓一个,你让我怎么帮你们?你还是赶紧去帮他找律师吧。” “姐!” 麦恩翠似乎要跪下来,“我知道中全之前做的一些事情很对不起你们,如果是一般的小事,我也没有脸来麻烦你们。可是这次……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是我见死不救!” 下定决心不会再多管闲事的江华姿硬着心肠,“我是没有这个能力!” “你有!我知道江辰回来了!他现在事业有成,开一个亿的车,只要他愿意帮忙……” “他凭什么帮你们?!” 江华姿打断,质问。 麦恩翠顿住,咬着唇,而后像是生无可恋一般,猛然朝门柱跑去。 洪鸥吓了一跳,赶忙用力把她拉住。 “放开我,中全要是坐牢,我也不想活了……” “小强呢?你不管孩子了?”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洪鸥拽着麦恩翠,不禁朝妻子看去。 江华姿表情冷漠,眼神挣扎。 1598 真诚才是必杀技 “啪嗒……” 两袋垃圾滚动,一部分垃圾洒了出来,包括一只37码的半包裹女士拖鞋。 大院垃圾投放堆前。 方卫国拍了拍手,明明这里臭气熏天,他却莫名其妙的自顾自笑了起来,貌似遇到了非常开心的事情。 奇怪。 昨晚他分明是怒发冲冠气急攻心啊。 “方哥!” 还是太臭了。 扔完垃圾,排解了一下情绪后,他转身往回走。 “方哥!” 又有一道喊声传进了耳朵。 好像没有听错。 方卫国回头,目露意外,而后停下。 “华姿。” 江华姿快步走来,身边,跟着控制好情绪以及表情的麦恩翠。 来之前洗了把脸。 不然要是被人家误会来哭丧,那就不好了。 “方哥,扔垃圾呢。” “嗯。” 方卫国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比江华姿还要富态两分的麦恩翠脸上。 麦恩翠挤出笑容,“方哥,还认识我不?” 方卫国疑惑。 他是真没印象了。 “你是……” “我是麦恩翠啊。” 麦恩翠? 谁? 方卫国还是没想起来。 终究没能见死不救的江华姿硬着头皮,“方哥,她是张中全的老婆啊,你忘记了。” 方卫国一愣,表情立马发生变化,但毕竟对方是个女的,不冷不热的“噢”了一声。 “记起来了。” 和张中全都来往得少,更别提他老婆了,只见过寥寥数面,一晃这么多年,哪还有印象。 “方哥,江辰在家吗。” 江华姿难为情的问。 张中全对不起的哪里只是她。 要不是事关牢狱之灾,她肯定不会多管闲事。 方卫国眼神微动,立即意识到什么,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在。” “没关系。我等。” 麦恩翠连忙道。 方卫国微微皱眉。 这两口子,当真这么没脸没皮的吗? 过河拆桥,见利忘义,把所有好心帮忙的人当猴耍,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了,竟然还有脸跑过来? “不用等了,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麦恩翠脸色陡变,“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 对于一个女人,方卫国讲不出太难听的话,但他的态度都表达在语气里了。 “就算他今天不回来,我也等,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 方卫国微愣。 “方哥,张中全出事了,因为敲诈勒索,被警察抓了。” 江华姿低声道。 “你说什么?敲诈勒索?” 方卫国始料未及。 “嗯。今天刚被带走的。并且数额极其巨大。我查了,按照量刑标准,如果罪名成立,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江华姿嗓音低沉,随着她的话语,麦恩翠的脸色变得惨淡。 方卫国眼神波动,愣了好一会,不自觉问:“真的假的?” “方哥,我难道还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警察就是当着恩翠的面的抓的人。” 方卫国目光移向麦恩翠。 “方哥,我知道,中全对不起你们。但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苦情戏继续上演,麦恩翠眼里浮动泪光,“如果中全进去,我们孤儿寡母,该怎么生活。” 对付善良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肯定不会是威逼利诱。 麦恩翠就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在征服江华姿后,又成功勾起了方卫国的恻隐之心。 他沉默了下,微微叹了口气。 “上去坐坐吧。” 江华姿苦笑。 她就知道,方卫国夫妇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麦恩翠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谢谢、谢谢方哥。” 路上,一边走,江华姿简短把大致情况讲了一遍,听完后方卫国也觉得离谱至极。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一套装修高档的豪华别墅。 正常人肯定不敢轻易接受,怎么着也会想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有什么陷阱。 但是想想张中全的性格,一切又合情合理了。 一个人的遭遇,果然和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就像贪吃蛇游戏玩到最后基本上都是被食物噎死。 “注意点,别摔了。” 爬楼的时候,方卫国提醒。 他不是故意推脱,江辰确实不在家,或许是为了出去避避风头? 方晴倒是在。 毕竟昨晚被逮了个正着,虽然当爹的重拿轻放,但最近起码得老实一点。 “潘姐,晴晴。” 江华姿打招呼。 麦恩翠强颜欢笑,举止局促。 “恩翠,张中全的老婆。” 方卫国道。 潘慧恍然,不失礼貌,搬来椅子,“坐。” “潘姐,不用麻烦。” 方卫国没理会几个女人的寒暄,看向女儿,“江辰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里知道。” 呀。 哪里像做错事的样子。 方卫国瞪眼,“你怎么会不知道?” 方晴无辜,“他是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我又不是他的监护人。” “找江辰有事?” 潘慧试探性问,主要看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见过的麦恩翠。 江华姿难以启齿。 “张中全被控敲诈勒索,被警察抓了。” 方卫国简洁了当,而后问女儿,“敲诈勒索罪严重的话,真的得坐十年?” 方晴平静地看了看麦恩翠,“嗯,如果数额特别巨大的话。” “多少算数额特别巨大?” 方卫国开始咨询起法律问题。 “五十万以上。” 方晴做专业科普。 “五十万就算数额特别巨大了?” 方卫国吃惊。 要这么算,敲诈一栋别墅,十年都算是轻的了。 “他……敲诈勒索?” 潘慧也大感意外。 张中全那个人,坑蒙拐骗她倒是信。 但是敲诈勒索? “嗯,而且还是一套别墅。” 即使不愿意落井下石,但方卫国还是忍不住念叨了句。 有些祸端,真的是自找的。 “中全他一定是被人给陷害了。他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晴晴,你是律师,双方自愿签的合同,应该不算敲诈勒索吧?” 面对麦恩翠的目光,方晴神情平淡,展现出一个优秀法律人应有的素养,以局外人的角度,客观道:“自愿当然不算,可是得证明真的是自愿。” 律师、医生这样的特殊职业,最忌共情,至少在工作状态下,要收起自己的同理心。 “自愿还要证明?为什么不是他拿证据证明他不是自愿?要是这样,那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诬陷别人了?” 麦恩翠情绪稍微有些失控。 “你冷静一点。” 江华姿提醒。 方晴不以为意,依然平静地道:“的确是这样,谁主张,谁举证。” 江华姿一愣,看向方晴,下意识道:“晴晴,这么说来,张中全就是被冤枉的了?” 方晴摇头,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不急不缓开口,“对方已经拿出了证据。” “哪来的证据?” 麦恩翠本能的问。 “那张产权证明。法律讲究客观事实,无亲无故,无缘无由,别人为什么要将一栋价值不菲的别墅赠予你?你又为什么会接受?” 所有人愣住。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去辩解是不是敲诈勒索,而是那栋别墅的产权为什么会落在自己的名下,能不能给司法机关一个合理且合法的解释。” “是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张中全问。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和我提过。” “那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不是来找谁。而是去找张中全,把事情问清楚。” “恩翠,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潘慧小声的道,“我感觉怎么好像是有人在故意害你们。” 不止她。 其实江华姿和方卫国都感觉到了。 只是。 逻辑不合理啊。 “能买得起曲池东院的别墅,肯定不是一般人,怎么会专门设这种局害人?” 江华姿疑惑、纳闷。 她话说的比较委婉,要是难听点——不是一个阶层,别提交朋友了,就连得罪人家都不配。 “我每天都在上班……” “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方卫国忍不住语气加重。 “我只知道那个人叫周、周……” 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有点记不起来了。 “周绍华?” 有人“提醒”。 所有人不约而同扭头。 看着方晴,麦恩翠用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周绍华!” “晴晴,你认识这个人?” 江华姿试探性问。 方晴轻轻点了点头。 绕来绕去,没想到还是绕回来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一切本来都是因张中全而起,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按照佛学来讲。 这叫“业”。 逃不开、躲不过。 “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方卫国好奇的问。 方晴沉默片刻。 “他是绿色置地的幕后保护伞。” 太过言简意赅了。 几个长辈皆震了一震。 “你们不是和绿色置地和解了吗?” 方卫国又扭过头看麦恩翠。 麦恩翠也没想到居然是绿色置地在搞鬼,都快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 方卫国忍无可忍,不再藏着掖着,“你能不能换一句台词?你们拿了绿色置地的钱,把官司撤了,按理说和绿色置地应该成为了朋友,他们为什么还要整你?” 麦恩翠彷徨、茫然。 是啊。 为什么? 明明已经过去了啊。 “这种无耻企业的话,就不能信!” 江华姿咬牙切齿,“和这种企业打交道,就是在与虎谋皮!” “是啊,看他们干的那些缺德事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目标只是为了撤诉,虽然给了钱和解,那也是被迫,心里肯定一直耿耿于怀,腾出工夫,立马就开始报复了。” 潘慧念叨。 嗯。 分析得……合情合理。 方晴没吱声。 长辈们的分析,虽然不是真相,但张中全是无辜的吗? 或者能说是受牵累的吗? 不。 完全是咎由自取。 “这帮王八蛋!” 麦恩翠气得忍不住跺脚,想来悔恨不已,可是为时已晚。 她辛辛苦苦的上班,看房子还得专门请假,就应该清楚,赚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 当时她为什么就不多想一想。 资本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铁证如山的官司,那么多业主联合,绿色置地都能颠倒黑白,把官司给打赢。现在他们要整张中全,那不是轻而易举?” 不是故意火上浇油,方卫国只是情不自禁陈述客观存在的事实。 “这些人在沙城只手遮天,别说收了他们的别墅,就算没收,他们也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制造别的理由,定你的罪。” 潘慧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少说两句”,可悲从中来的麦恩翠还是情绪崩溃,“呜”的哭了出来。 “唉。” 潘慧叹息,迅速走开,拿来纸巾,“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呢,又不能解决问题。” “报应!都是报应!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贪小便宜,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妄想……” 麦恩翠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气,都没法站立,无助的蹲下身,边说边流泪。 江华姿没有去扶。 这种情况,让她发泄发泄,其实更好。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果然至理名言。 她知道,麦恩翠肯定是真的后悔了,里面顶着敲诈勒索罪名的那位应该也是一样。 可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没有妥协、坚持抗争,就算官司没打赢,起码尊严、骨气、还有人格没输。 哪会像现在这样,甚至身陷囹圄,甚至有牢底坐穿的风险。 不。 都不能说是风险。 以绿色置地的手段,一个普通人被他们盯上,简直在劫难逃! 一时间只听得到悲苦的哭泣声。 方卫国几人默然不语。 方晴走到一边,掏出手机,还是打出电话。 总不能真的自作主张。 半个钟头,当江老板赶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应该称之为表婶的女人都不是蹲在地上了,已经是瘫坐在地上,满脸泪迹,失魂落魄。 见他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看来。 “江辰……” 江华姿欲言又止。 瘫坐在地的麦恩翠眼神波动,转头,看见江辰,连滚带爬,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形象以及所谓的长辈尊严,竟然跪在了江辰面前。 “江辰,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你表叔,求求你!” 说着,她慌忙的伏下身,“砰砰砰”以头抢地,格外用力,将楼板撞得阵阵响。 方卫国几人五味杂陈。 方晴默契的看向某人的眼睛。 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四目相对。 方晴微微丢了个白眼,还是提脚上前,代为将麦恩翠强行扶了起来。 “您是长辈,长辈给晚辈磕头,是要折寿的。” 多么贤良淑德知情晓礼的好媳妇啊。 江华姿不由自主思绪飘忽。 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力量和温度,麦恩翠越发羞愧难当,化不开的酸涩与前所未有的悔恨夺眶而出,捂着嘴,泣不成声。 “呜——” 1599 胜天半子 虽然这两口子自私、自利,但作为一个家庭,他们对于伴侣还是真心的。 这一点,比当下很多夫妻要强。 大部分女性碰到这种情况,第一个念头恐怕是分割家产各奔前程。 麦恩翠对于张中全的不离不弃,淡化了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让目睹者多多少少心生感动。 方晴搀扶着她坐下,潘慧更是给她拿来了湿毛巾。 不是演戏。 她磕头磕得是真用力。 额头红彤彤,要不是方晴及时拦了下来,多半得磕出血。 “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把脸擦一擦。” 作为现场最年长的人,并且还是男人,方卫国威严道,而后冲江辰简单的讲述情况。 “张中全遭人栽赃陷害,以敲诈勒索罪被抓了。” 江辰点头,“方晴和我说过了。” 见女儿已经告知,方卫国于是安静下来。 他带麦恩翠回来,只是出于同情,出于恻隐,出于人性的良善,至于江辰愿不愿意管,帮不帮,他不会指手画脚。 “张中全是自作自受,但是绿色置地,也太歹毒了。” 江华姿道:“十几年的牢,这是把人往死整,要让人家破人亡。” 张中全四十几了。 方晴作为专业人士先前已经科普过。 要是真以“数额特别巨大”的罪名进去,这辈子就到了头,就算能抗住监狱里生理与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这个家肯定也散了。 麦恩翠现在能为了他求爹爹告奶奶不惜下跪磕头,不代表会等他那么多年。 人性是狭隘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拖着孩子,有那么强的毅力去煎熬、去守候吗? 不切实际。 妻离子散是既定的结局, 江辰面如平湖,让旁人瞧不出任何的心理活动。 是啊。 如果下跪磕头就能讨要公道,那世界上还会有冤屈不平事吗? “好了,别哭了,江辰不是回来了吗。好好说,好好商量。” 潘慧加重语气,“江辰就算帮不上忙,起码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擦了擦脸的麦恩翠捏着毛巾,止住啜泣,她哪里听不出潘慧游离摇摆的立场。 不过能怪谁? 假如同样的事换作发生在洪家身上,方家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 自己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苦果当然得自己承担。 “他还有高血压,铁军结婚的时候就发作过一次,被抓进去,我真的担心他控制不住情绪,发生什么意外。” “这个问题你倒是不用担心,如果他的身体发生什么状况,警察肯定会送他看医生的,要是他在里面出了事故,警局是要负责任的。” “……” “……” “……” 这是安慰吗? 怎么更像是阴阳怪气。 “你最好还是不要说话。” “潘姐,方哥说的没错,被人害,是我们自找的。为什么别人没有被抓。” 麦恩翠笑得比哭还难看,本来为看房子而准备的妆容早已面目全非。 整个事情的原委所有人大致了解清楚,不能说受害者有罪论,那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居心不良,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身的贪念。 “你怎么看。” 还是方晴最勇敢,比几个长辈都勇敢。 “如果真的是陷害,可以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教科书般的回答。 比方晴这个专业人士还要规范。 几个长辈露出大同小异的苦笑,并不意外于这个孩子的态度。 人非圣贤。 凭什么要求既往不咎? 这个孩子处于人生黑暗时期的时候,对其视而不见,不闻不问,现在自己落了难,知道伸手了。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那点亲缘,早就被他们张家亲手丢进石磨里,被那头无形的驴驮着,在岁月的鞭挞下,一点点被磨灭成渣了。 都不惜当众磕头了,麦恩翠哪里会在意这点冷淡,在出发前,她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要不然她怎么会先行去找江华姿。 “江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因为你表叔在我面前被拖走的时候,用尽所有力气,喊着让我来找你。” 不愧是干服务行业的。 表述很有感染力,让人仿佛能身临其境看到警察抓人的场面,看到张中全的无助、可怜、以及绝望。 “张中全为什么会让你来找江辰?” 潘慧疑惑的问。 “应该是除了江辰之外,没有人能帮到我们了吧。” 麦恩翠的猜测其实并不算错,但显然不全对。 张中全还是机灵的,听到敲诈勒索,迅速就意识到和江辰脱不了干系,毕竟那个姓周的找上他,就是因为江辰,所以才会在被带走的时候疯狂大喊。 可是麦恩翠不清楚这些。 在场唯一清楚的内情的,就只有方晴,还有刚从……巡视组办公室回来的江老板了。 毫无疑问。 张中全是被殃及池鱼了。 昨晚那位周绍华周少走时放下的冷笑还余音在耳。 只是让江老板没想到的是,电影、小说、戏剧这样的文艺作品里,反派的狠话,不都是走个过场吗,和屁没什么区别,怎么这次出了差池? 嗯。 也是。 人家可是沙城首屈一指的超级大少,不能说只手遮天,人家的姑姑,就是沙城的天。 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打官司的话,肯定是打不赢的。绿色置地背景太深厚了。” 江华姿不自觉道,如果能走正规的法律途径,她何必需要带人过来? 作为一名生意人,作为一名中年人,她深知普通人维权的成本和艰辛,尤其对手还如此强大。 这都不是以卵击石,而是肉包子打狗。 指望用诉讼手段还张中全清白,不吝于痴人说梦。 “江阿姨,我想你们误会了江辰的意思。” 几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方晴脸上。 “上法院只是正规途径的一种,遇到执法机关不公不允,老百姓可以向监察机构进行检举揭发,巡视组现在就在沙城。” “巡视组?” 几人错愕。 方晴点了点头。 麦恩翠情不自禁站了起来,“真的吗?巡视组来了?” “嗯。” 麦恩翠兴奋,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肥胖的脸上萌发希望,可是很快,目光又迅速暗淡下来。 “可是,巡视组会帮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吗?官官相……” “巡视组,就是来帮老百姓的。” 方晴恬静道。 “不管行不行得通,总得试一试。反正结果不会更坏了,要是巡视组真的能为你们做主,为你们讨一个公道呢。”方卫国鼓舞道。 “但是我们连巡视组在哪都不知道。”江华姿接话 反腐肃贪扫黑除黑的主旋律人尽皆知,巡视组这个词也是耳熟能详,可是全国那么多地方,又真的有多少不公被受理,有多少受害人能够上报? 就像某些百分百好评的景点。 在入口大门处给了两个按钮。 一个点赞,一个吐槽,表面上告诉你有表达不满的机会,可当你要去按吐槽按钮时会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嗯。 坏掉了。 “我可以提供巡视组的号码。” 几人齐刷刷扭头。 这时候,方晴竟然已经拿来了纸笔,所透露的默契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很多相处半辈子的夫妻恐怕都望尘莫及。 江辰接过,拿手当垫板,在纸上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 “整理好所有的线索和证据后,拨打这个电话。” “去拿啊。” 潘慧拽了拽发愣的麦恩翠。 麦恩翠稳了稳神,放下毛巾,迈步,缓慢的走过去。 江辰将纸条交到她手上。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方卫国几人暗自唏嘘。 “谢、谢谢。” 麦恩翠嘴唇颤巍,轻薄的纸条捏在手里仿若千钧,她也是在美容院迎来送往接触过各个阶层的人,肯定清楚这个看似举手之劳的号码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位“表婶”感激涕零的目光,江辰没有作声。 江华姿适时上前,“那咱们回去吧,赶紧整理线索,我们快一点,张中全就能少吃点苦。” 麦恩翠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嗯。” “走吧。” 江华姿扶着她,“方哥,潘姐,改天再来看你们。” “赶紧去吧。” 方卫国挥手。 麦恩翠紧紧捏着那张纸条,走到门口时转身,默不作声,朝屋里几人深深鞠了个躬,而后红着眼,与江华姿离开。 “唉。” 潘慧复杂的叹了口气。 “看来人还是得行好事。老天爷一直在看着我们。” 方卫国感慨。 说完。 他看向江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无论这个孩子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所以他更清楚,选择施以援手,多么的不容易。 有些品质,是财富换不来,也不可取代的。 “有你这么好的儿子,你爸妈不知道该多么的骄傲。” “江辰,潘婶觉得,你做的没有问题。”潘慧跟着道。 “我也这么觉得。” 刚才还深沉持重的某人忽而轻佻一笑。 1600 只留清气满乾坤(6k!) 家属楼和家属楼也是不一样的。 三建大院破墙烂瓦,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可这里却是幽美静谧的独栋小院,景致秀丽,鸟语花香,门口还有武警站岗。 被叫来吃饭的周绍华理了理袖口,而后拿起手里的一束百合低头嗅了嗅,随即上前,按响了位于大院核心处的小楼门铃。 “周少来了。” 能不拘一格探访三建大院也能在这里闲庭信步的周绍华点头一笑,亲切的喊了声:“王妈。” 系着围裙的王妈笑容满面,把门打开,“周少来的正是时候,房刚好。” “呵呵,我算准了时间。” 周绍华平易近人,对方分明只是一个保姆,他却没有任何架子,绅士彬彬的捧着新鲜的百合进屋。 “姑姑。” 中式风格的餐桌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老花眼镜,都快吃饭了,还在抓紧这点时间看着文件,其貌不扬,但气质非同寻常。 “姑姑。” 走近后,又叫了声,对方似乎才听到,有了反应,抬起头,不咸不淡,“坐吧。” 周绍华把花放下。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送什么花。” “在绍华心里姑姑永远年轻,就像这束百合一样,鲜活蓬勃,洁白无瑕。” 果然。 男人都是花言巧语的高手。 不止这一次,他每一回到这里,都会带一束花,一时兴起很容易,难得是持之以恒。 五十多岁的女人这才笑了笑,覆盖莫名威仪的脸庞有了稍许温度。 “你这马屁,拍的过头了点,不过难得你有这份心。” 周绍华“乖巧”一笑,理智的不再献媚。 他在旁边坐下。 王妈陆续端菜上桌,把花拿走,没待在旁边服务,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在这种地方做事,要有眼力见,要懂得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 周绍华主动帮忙盛饭。 菜倒没什么,都是些家常菜,可是饭粒晶莹如玉,颗颗饱满。 年过半百的女人拿起筷子,“有什么动静吗。” 周绍华若无其事,轻松伸筷子夹着菜,“万里无云。” 同样姓周的妇人吃了口口感肯定很好的饭。 “我问你,你就说,不然以后也别说了。” 周绍华停下筷子。 “姑姑,真没事。” 周妇人低头吃饭,依然没有看他,“嗯。既然没事,吃完饭你就回去吧。” “我想多陪陪姑姑。” 没错。 这栋小楼,除了保姆王妈,和这位妇人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并不是独居。 而是这位女人为了工作,为了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根本没有结婚。 她为这份职责,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最近沙城来了客人,我不寂寞,用不着你陪。” “姑姑,这些客人什么时候走?他们招呼都不打就来,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怎么?你不欢迎?” 周妇人平淡的伸筷子架子。 周绍华笑。 “我哪有那个资格。只是……他们在,总有些觉得别扭,不方便。” “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走了。” “那他们想要什么?” 周绍华抓住机会,立即试探性问。 无儿无女的妇人扶了扶眼镜,“我也想知道。” 周绍华老实的闭上嘴,安静的吃饭。 “接下来的天气应该不太好,你多注意点。” 作为姑姑的女人关心道。 周绍华皱眉,想解释,可是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要是呆不住,就出去转转吧,等天气好了再回来。” “我哪都不去。” 周绍华果断道。 “姑姑,至于吗?我这个时候要是走了,外界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我们周家?会怎么看姑姑你?这不是惹人非议自爆马脚吗?” “你以为你的马脚,藏得很好吗?” 周妇人终于抬起头,“最近被请去喝茶的人,有多少,是和你周大公子有关系?” 周绍华心头一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 “还需要外人怎么看吗?你周大公子什么形象,整个沙城谁不清楚。我这个姑姑,可是为有你这么一个好侄子而倍感骄傲啊。” 周绍华尴尬,同时面露委屈。 “姑姑,我可是为了我们沙城的建设和发展尽心竭力,扶贫、公益事业、城市绿化,我都不遗余力的深度参与,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沙城,为了姑姑你……” 撞上老花镜后的凌厉眼神,狂傲如周绍华瞬间闭上嘴巴,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不敢再继续胡言乱语。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觉得委屈,那只能说明,你做的还不够多。” 周绍华不敢再辩解。 周妇人也没有说下去。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 “我改天再来看姑姑。” 周绍华比较懂事,对方让他吃完就离开,他果然没有逗留,只是又好像不完全懂事。 改天。 他这话意思,明摆着是告诉对方,他绝对不会出远门。 “不想走,就把你的尾巴收拾得干净点,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妇人面无表情道。 王妈收拾餐桌,专心致志,对姑侄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周绍华咬肌紧了紧,“姑姑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着,周绍华往外走,临出门前,偏头,看了眼客厅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字,而后脸色阴冷的拉门离开。 周绍华走后,打扫完卫生的王妈端来茶水。 “周少每次来,都不会忘记给您带一束百合,这么多年他始终记得您喜欢百合花,他这片心是真的。比我家那孩子强多了,不担心他能给我这个当妈的主动打一个电话。” “小王在那边还适应吗?” “您别提了,去了那边后就像脱缰的野马,彻底放飞了自我,说外面才是真正的天堂,乐不思蜀,还说以后肯定不回来了,前些天打电话没给我气死。” “你不是说他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吗?” 周妇人听着嘴角微扬,像是和老朋友唠家长里短。 “唉,还不是为了要钱。为了他能去外面,学费花了几百万,这小子还一点都不知道节约,如果不是您,他哪有这个福分……” “孩子都是这样的。在外面哪能不花钱。你也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要太苛刻。” 王妈“唉”了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我们一家欠您的太多了。” “你不也帮了我很多。” 王妈笑了笑,拿着抹布,“我去工作了。” 周妇人点了点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饮着茶水,又拿起了文件。 什么是爱民如子。 这才是爱民如子。 对家里的一个保姆,都如此照顾。 俨然映照了墙壁上那副赏心悦目的字。 “我家洗砚池头树, 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 只留清气满乾坤。” 1601 嘿嘿~ 开车出大院,车后是站岗的挺拔武警,还没等汇入主路,周绍华便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边开车边打电话。 真是不遵守交通规则啊。 “周少。” 后视镜折射周绍华残酷的眼神,可是他的口气却是和风细雨,隔着无线电波,电话那头的人肯定察觉不出端倪。 “樊董,有份差事,得有劳你了。” 大人物,总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周少请吩咐。” 樊万里很爽快,并且姿态摆的很低,士农工商,双方的身份本来就不在一个量级,更何况现在还是非常时期。 毕竟现在谁都觉得,巡查组是为了沙城的明星企业绿色置地来的。 “去搞定一个人。张中全。之前被你们收买撤诉的业主。” 周绍华言简洁利落。 搞定。 这个词有很多层含义。 合作这么久,当然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作为伙伴,要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那就贻笑大方了。 樊万里半点犹豫都没有,甚至没有去问为什么,回应的同样干脆,“好。” 大象会介意踩死一只蚂蚁吗? 肯定不会。 落脚的时候,头都不会低。 听到对方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周绍华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勾勒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可惜樊万里还是看不见。 “人在南派。” 他补充。 南派? 南门派出所? 樊万里微微皱眉,踩死一只蚂蚁,微不足道,可是假如要翻山越岭…… 那是不是有点不太值当了? “那等人出来……” “不。” 周绍华的嗓音坚韧果决,透着不容辩驳的味道,“我说的是,现在。” 这么迫不及待? 是啊。 人要懂得吸取教育。 上次那个瓦匠,是怎么出去的? 既然做了决定,就得立即行动。 “周少,特殊时期,太招摇,是不是不太妥当。” “这个人有高血压。” 闻言,樊万里不再多言,“嗯”了一声。 “明白了。” 周绍华放下手机,终于专心开车,盯着下班的晚高峰车流,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犹如太平间的灯泡,冷冽刺骨。 南派。 “他是我爱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他现在还不是罪犯吧?难道我连看望自己老公的权利都没有吗?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是在侵犯人权!” 巡视组的电话无疑是一记强劲的定心丸,让惶恐不安的麦恩翠找到了主心骨,冷静下来的她确实比一般男人都要理智许多,先是来到抓捕丈夫的派出所。 首先。 丈夫患有高血压,得安抚住他的情绪,舒缓他的压力,不让他在里面胡思乱想。 进去的人最受折磨并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第二。 和丈夫沟通也很重要。 有些事情,只有丈夫清楚。 巡视组帮他们,他们也得提供必要的线索。 重振精神的麦恩翠想得很清楚,先找丈夫,问清楚所有的细节内容,而后再去找巡视组,将一切和盘托出,可哪知道她来到南派后,竟然被拦住,不让她探望。 “不是不让你看,只是你来得太晚了,也不看看几点了。明天再来吧。” “几点了?很晚吗?你们派出所难道还要下班?你们把我老公抓了,我一个人,不得先把孩子安置好?你们有没有家庭?有没有孩子?有没有人性?” 麦恩翠多泼辣的人,被蛮横的拦在这里,干脆把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发泄出来,冲着值班的几个帽子破口大骂。 可帽子同志不是张中全,哪里会惯着她,平常披上这身制服外出出勤,谁不是客客气气,更何况这还是在自己单位。 简直是目无王法! “砰!” 一个比较年轻的帽子重重拍了下桌子,应该从业没几年,血气方刚。 干这份职业为的是什么? 除了为人民服务外。 最重要的,不就是那份尊重?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骂骂咧咧,侮辱公职人员,信不信拘留你?” 麦恩翠怒目而视,但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对方站着理,并且踩着权,确实是可以说到做到。 她可不能进去。 “那你们说,明天我什么时候能看我的爱人?” “晚上九点之后,晚上五点之前,中午不行,我们要休息。” “进去!” 怎么能不休息呢。 帽子同志们是很辛苦的。 这不。 又有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捞了进来,四十来岁,胡子拉碴,还踩着双拖鞋。 “行!明天要是还不让我看,我一定会投诉你们!” 麦恩翠只能离开,转身时,不经意瞥了刚被带进来的那厮一眼。 双方错身而过。 “老实点!” 铁门打开。 张中全的注意力被转移,本能看向新来的“室友”。 虽然他也是今天进来的,但只是在里面待了大半天,便像经历了繁重的体力活,气质萎靡,憔悴不堪。 也是。 整整一天被恐慌笼罩坐立不安,换谁都得精神衰败。 上下扫了眼,最多留意了片刻对方别具一格的拖鞋,张中全很快收回了目光。 这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又开始为自己未卜的命运而彷徨、祈祷。 “咚!” 铁门又被关上。 好了。 起码不孤单了。 只不过张中全应该并不是一个惧怕孤单的人,或者说在这种环境下,他宁愿一个人独处,可毕竟不是住酒店,能不能享受“单间”待遇,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他继续来回踱步,表情惶然,神神鬼鬼,完全没有和新室友打招呼的意思。 他没有礼貌,不太好客,可是人家很热情,进来后就找他搭话。 “伙计,犯了啥事?偷东西了,还是猥亵娘们了?这都是小罪,不用这么怕,没啥好紧张的。” 偷东西? 猥亵? 就算是犯罪,那也是有鄙视链的。 而且从这些话里,也能瞧出对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你才是小偷!猥琐犯!” 本就心如乱麻的张中全哪里还能克制情绪,立马以牙还牙喷了回去。 胡子拉碴还趿拉着几块钱塑料拖鞋的那厮嘿嘿一笑,比起张中全要大度太多,估摸是经常进宫的主,丝毫不以为意,大马金刀的坐下,一只脚撩了起来,踩在“铺”上。 黢黑的脚趾更加清晰可见。 “伙计,进来了里面,就要把心放宽,怕是一天,不怕也是一天,所以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 说着,他还把手插进脚趾缝扣了起来,那股“肆意潇洒”的模样,简直像是回到了自个儿家。 虽然也只是一个平民,但张中全也是一个有基本羞耻感的平民,本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见到对方邋遢丑陋的行为,胃里止不住犯酸水,一阵的想吐。 “来人!来人!我要换地方!或者把这个人弄走!” “别浪费力气了。” 扣完脚趾后,这厮又扣起了耳朵,脏兮兮的脸上挂着邪恶的笑,“你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你。” 医生怎么提醒来着? 不要有过激的情绪波动。 张中全扶住墙,脑子发晕,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煎熬。 “伙计,你是不是不舒服?” 那厮从耳朵里拔出小拇指,用嘴吹了吹,然后拍了拍旁边,“赶紧坐着歇会。” 张中全闭口不言,呼吸粗重。 “干嘛呢这是?和自己较什么劲?” 这厮不知道是太过热心肠,还是没有边界感,见张中全不搭理他,竟然放下脚,起身要过来,看架势似乎是要扶张中全去休息。 “离我远点!” 张中全抬手喝道,一口气差点没能提起来,眩晕感更加猛烈。 “伙计,我是为了你好,进来还能出去,可如果身体出什么问题,那可就麻烦了。你也不想你的老婆儿子变成孤儿寡母吧?” “你……” 张中全只觉得是只苍蝇、不对,是一群苍蝇烦不胜烦的在耳边嗡,正要恶语相向,可徒然间意识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婆儿子?” “嘿嘿,我刚才见过你老婆了。” 张中全眼眶放大,瞬间像是来了力气,“在哪?我老婆在哪?” 那厮往铁门外努了努嘴,“诺,就在外面,可是他们把你老婆拦住了,不让她看你。唉,真是不近人情啊。” “王八蛋!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老婆见我?我没有犯罪!” 那厮站在几步外,又扣起了耳朵,“伙计,省点力气吧,这么大声音干嘛?没有人会在意。进来这里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犯罪,我特么也是无辜的。” “去你妈的!” 张中全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老子和你不一样!” 换作一般人,肯定得怒了,可这厮脾气好得过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一个陌生人喝骂,竟然半点正常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谁说里面的人个个凶狠歹毒如狼似虎的? 明明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而且说话还相当好听嘛。 “伙计,咱们是不一样。我没婆娘,也没孩子,光棍一条。” 说着,那厮回头重新在铺上坐下,又把脚撩了起来。 他抬起头,以一种很奇异的姿势,四十多度角瞟着扶墙而立的张中全,笑呵呵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后颈发凉,就像被……一只科莫多巨蜥盯上。 “所以我很羡慕你啊,婆娘那么关心你。” 1602 我给你们 市中心医院新址。 对。 就挨着火车站。 当初张中全选定绿地二期,真的只是出于表姐江华姿的建议吗? 不。 他明明是一个拥有绝对主见的人。 他看中的,是火车站周边的配套设施,除了中心医院外,沙城最好的初中、高中,都搬到了附近。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 虽然房子没能住上,但是中心医院的新址却是躺了进来。 当闻讯赶来的方家人匆匆走出电梯的时候,看见洪鸥竟然独自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 见到这番景象,方卫国心里不禁一沉。 他可是以为对方把烟已经戒了的。 “姑父。” 没错。 江辰也披星戴月的来了。 想着心事的洪鸥扭头,把烟赶紧扔地上碾灭,走过来打招呼。 “方哥,潘姐,晴晴,小辰……” “好了。” 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潘慧赶紧问:“情况怎么样?” 照理说,按照传统礼节,来医院是得拎东西的,可他们两手空空,来得匆忙,没顾得上。 洪鸥沉默了下,叹了口气,“不太乐观。” “多严重?” 方卫国沉声道。 洪鸥往走廊那头看了眼,缓声道:“还在ICU躺着,刚做完急救手术,医生说,出血量比较大,脑神经和脑干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就算能挺过来,可能也会留下长期性的后遗症。” 洪鸥的话音不重,可落在安静的走廊上俨然沉甸甸的锤头,让医院本就阴冷的气氛更加压抑。 脑出血可以说是高血压最严重的并发症,甚至没有之一。 语言功能障碍、偏瘫、乃至植物人……这些都是可以发生的后果。 也就是说。 就算人能够死里逃生,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唉。” 方卫国深深叹了口气。 在医院冰冷的白墙下,那点恩恩怨怨无疑分量太轻。 “怎么会这样。” 潘慧面露感伤。 善良的人都是这样。 就算讨厌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去诅咒对方遭遇横祸。 “难道是被抓进去,情绪起伏太大了?” 方卫国猜测。 洪鸥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爸、妈,我们还是去ICU看看吧。” 方晴开口。 “嗯。”方卫国点头。 “走吧。” 洪鸥带路。 ICU家属肯定是进不去的,只能待在外面,还离着有二三十米远,悲痛欲绝的哭声便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麦恩翠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旁边的江华姿根本安抚不住,手足无措。 潘慧赶忙小跑过去。 “潘姐。” 江华姿松了口气。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麦恩翠捶胸顿足,泣不成声,医院是一个需要保持肃静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表现得太过悲凄,以至于护士都没忍心来劝阻。 远超同龄人发育的张小强傻傻的坐在第二排椅子上,他只是成绩不好,不是智障,肯定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时不时看向大门紧闭的ICU,肥乎乎的脸上充满了无助、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 父亲倒了,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或许不能完全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但是也肯定能感知到,一定要比今晚没吃晚饭要来得重要。 换作平时,他早就喊饿了。 几个男人只能默默站在旁边,看着潘慧和江华姿尽力安抚。 “恩翠、恩翠,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中全能好转呢。” 麦恩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握着胸口,甚至开始有点窒息的迹象,这种伤心过度的生理反应,是演不出来的。 夫妻这个词汇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张中全是懒了点,长时间无所事事,但起码他没有吃喝嫖赌,和绿色置地私了,他也是第一时间把钱取出来都给了老婆,充其量只是买了些平时不舍得买的高档水果,而且这些水果最后大部分进了谁的肚子? 老婆孩子。 被人送足够一辈子躺平的别墅,他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把老婆叫过去,一起分享这份惊喜,换作某些男人,能这么坦诚? 很大可能偷偷摸摸瞒而不报,想办法尽快离婚,踹掉自己家这个母夜叉臭肥婆,而后潇潇洒洒另寻新欢了。 名下坐拥价值千万的别墅,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所以。 张中全的自私,是针对外人,他对自己这个小家,分外的忠诚,甚至要超过世界上大部分男性。 麦恩翠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要不然这么多年,为什么只是骂而不离。 麦恩翠动情的反应,让方晴都有些触动,身处这个行业,她见识了很多的同床异梦,有些夫妻把枕边人当对手算计,时时刻刻惦记的不是怎么把日子过好,而是假如出什么意外,怎么为自己争取最大化的利益。 当然了。 或许也是因为,张家没有财产需要分割? 方卫国不忍目睹这悲情画面,侧目,张望四周,低声问洪鸥,“警察呢?” “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 方卫国皱眉,不解,“张中全现在还是涉嫌敲诈勒索的疑犯,警察不看着?” 洪鸥沉默了下,而后看向ICU。 “方哥,你觉得张中全还能跑么?” 方卫国哑然,有些尴尬。 “可……人是在派出所出的事,他们难道就这么不管了?” “这得问麦恩翠。” 洪鸥低声道。 方卫国重新看向不能自已的麦恩翠,又是一声叹息,沉默下来。 现在显然不适合谈论其他。 不能再在伤口撒盐了。 “嗒、嗒、嗒……” 方晴挪步,走向坐在母亲后边的男孩。 年纪不大,但体型不小了,要是站起来只怕和她差不多高,体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叫小强是吧?” 她在男孩身边坐下。 男孩迷茫的扭过身,而后呆呆的点点头。 方晴微微一笑,“认识我不?” 男孩愣愣摇头。 方晴随即看向和父亲站在一起,此时不知道作何感想的某人,抬起手指了指,“那你认识他不?” 张小强、不对,更形象应该叫作张小胖跟着看去,几乎都没有犹豫,立即摆头,和拨浪鼓似的。 “他是你哥啊,你都不认识?” “哥?” 张小胖眼睛睁大,更茫然了。 胖子,好像皮肤都好啊,而且还白,方晴有点想捏一捏这小胖肥嘟嘟的脸,但是想到人家家里遭遇了什么,忍了下来。 “你们应该是太久没见了,所以忘记了。去,和你哥打声招呼。” 张小胖又摇头如甩鼓。 “咕咕咕……” 怪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方晴视线下移,看向他圆滚滚的肚子,悄声道:“晚上没吃饭?” “嗯。” 张小胖终于是有了回应,不再只是点头摇头,简单的字符里掺杂着委屈。 对于一个胖子来说,尤其是小孩,没什么比饿肚子更痛苦的折磨了。 “姐姐带你去找吃的?” 张小胖呆滞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陡然闪过亮光,可是听着前面妈妈的哭声,又迅速黯淡下来,有些犹豫。 “没关系。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有这么多人陪着她。” 方晴拉着张小胖起身,走出休息区。 “这孩子没吃饭,我们带他去外面买点吃的吧。” “嗯,去吧,别饿着孩子。” 方卫国同情道。 医院,本来就不是长时间待的地方,尤其是对于孩子。 不过。 也没有办法。 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吧。 而且。 接到通知的时候,麦恩翠应该也会考虑,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江辰点了点头,与方晴一起,带着应该属于是他表弟的张小胖,走出医院大楼,走出医院。 医院门口还是挺热闹的,摆摊的人很多,顾客也很多,几乎都是病患的亲朋家属。 带着热度的市井烟火气冲淡了从医院出来的阴冷气息。 “想吃什么?” 方晴问。 “炒、炒河粉!” 张小胖抬手兴奋的指着一个摊车。 三人走过去。 “你吃不吃?” “我不饿。” “我有点饿了。” “你在家没吃饭?” “吃了啊。你不觉得很香吗?” 江辰沉默。 “我俩分一碗。” 方晴不容分说,而后冲老板道:“老板,两碗炒河粉,微辣,加火腿肠。” “姐姐、我想加两根。” 1603 观邸 “新婚燕尔就开始忙着赚钱,都不多陪陪老婆,怎么,是不是觉得礼金收的不满意啊?” 军子烧烤店。 傅自力一边撸串,一边调侃。 伍宇彬也在,红安和沙城距离太近了,隔着一座跨江大桥,开车一个小时都不到。 “我倒是想陪,可她的假期不允许啊。要不你给她们医院的领导说说,多放几天假?” 婚假和产假不同,一个星期了不起了。 “呵。” 傅自力拱手抱拳,“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官老爷,哪有这份能耐。我说话算个屁啊。” “还是傅总谦虚。” 铁军举杯敬酒。 三个不同身份、不同人生的爷们激情碰杯。 “结婚了,有没有什么新的感受,和我还有伍班长这样的单身汉分享分享。” 铁军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头。 “什么意思?” “没看到吗?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感。” 傅自力愕然一笑,“去你的。人家温蓉那么勤俭持家,并且体贴独立,你应该更轻松了才是。” 铁军深以为然的点头,一脸溢于言表的幸福,“这么说也是。” “没叫江辰?” 傅自力问。 铁军摆头,“咱们还是懂事点,不然被晴格格惦记上,没好果子吃。” 傅自力会心一笑,微微叹了口气,这次倒不是遗憾,而是夹杂着期盼与祝福。 就好像一部苦情戏进行了大半,终于似乎迎来了转折的关口。 “江先生……” 伍宇彬忽然欲言又止。 铁军傅自力二人看来。 “老班长,有话直说就是,傅总还是仗得住的。” 仗得住。 沙城方言。 代表靠得住、不是外人的意思。 “前些天有人约我,托我当中间人,给江先生递话。” 铁军二人闻言齐齐一愣。 铁军眉头迅速凝起,眼神闪烁,停止吃喝,收敛起玩笑神态。 “是谁?不知道伍班长方不方便说?” 混江湖的人,果然不一样,反应异常敏捷。 既然来了这个口,伍宇彬自然不打算隐瞒,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应该秉持的立场。 “姓周,周绍华。” “周绍华是谁?” 铁军显然没听过这号人物。 “周公子?” 傅自力瞳孔微缩,试探性道。 伍宇彬点了点头。 傅自力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们谁给我这个小老百姓解释解释?” 铁军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事关江辰,难免好奇。 傅自力没为难伍宇彬,“你开店做生意,至少知道咱们的父母官是谁吧。” “知道啊,是周……” 铁军下意识道,而后猛然反应过来,脸色也很快发生变化。 他立即凝视伍宇彬,“老班长,具体什么情况?找江辰怎么找到你身上来了?” “肯定是因为都是你婚礼的伴郎。” 铁军不解的回望傅自力,“我的婚礼?” 傅自力默默点了点头,“毕竟你的婚礼那么轰动。” 铁军明白过来,意识到什么,盯着傅自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傅自力没吭声,想着心事,独自端杯喝酒。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周公子并没有明说,但我感觉,应该是不太愉快的事情。” 伍宇彬道。 他不可能去得罪任何一方,所以需要让双方都看见,他中立的立场。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铁军念叨,作为哥们,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总不能无事发生。 “咱们打电话干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不愉快,那种级别的较量,咱们能干什么?” “提供情绪价值啊。” 傅自力一怔,同伍宇彬都笑了。 “行,要打你打。” 铁军还是没有去掏手机,锁定傅自力,“你肯定知道。” 傅自力夹着花生米,“我知道我也不能说,神仙斗法,关咱们小鱼小虾什么事,喝喝啤酒撸撸串多快活。” 在座只有三个人,且没有傻子。 傅自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已经透露了不少讯息。 显而易见。 不止是小小的不愉快了。 “我是小鱼小虾,你不是。” 铁军念叨。 “别。” 傅自力赶紧道:“别捧杀我,我不吃这套,元婴之下,皆是臭鱼烂虾。” 铁军笑了,竟然也没再纠结,自顾自喝起了酒, 这番景象看得伍宇彬有点疑惑。 他知道那个比他还年轻的男人非同凡响,但周家也不是泛泛之辈。 竟然一点都不担心的吗? 接触时间并不算长,可是伍宇彬看得出,这几位不是狐朋狗友,彼此之间的感情真挚而纯粹。 所以。 底气这么足吗? “伍班长。” 傅自力陡然看来。 伍宇彬收回思绪,硬朗的脸庞神色自然,“傅总请说。” 傅自力咂了咂嘴,“……这件事,伍班长,最好不要掺和。” 伍宇彬点了点头,“我明白,当时我就拒绝了周公子。” “嗯。” 傅自力点到为止,举杯,“喝酒喝酒!” “叮铃铃……” 有电话响了起来。 傅自力抹了抹嘴,掏出手机,看了眼来显,面色不变,自然而然的道:“我去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出吵闹的烧烤店,站在门口,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有空吗。” “呵呵,你打电话,当然随时有空。” 傅自力的声音完全听不出酒意,反正喝的也只是啤酒。 “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玩笑般道。 “晚上去一趟观邸。” 观邸。 沙城最早的富人区,里面大部分都是别墅,二十年前就落成,旁边是沙城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小区后门连着城市公园,里面住着的,可以说都是沙城的“老钱一族”。 和价格没多少关系。 有些地方,象征的是身份和地位。 一朝乍富的暴发户,真没底气住进观邸,不是买不起,只是住进去干什么? 观邸连着城市公园,公园里有动物园。 怎么。 嫌动物不够多? 去当小丑吗? “我在沙城出生长大,还没有进过观邸呢。” 傅自力眼神深沉,站在军子烧烤店的招牌下,望着马路上日复一日的车来车往,咧了咧嘴。 “今晚终于有机会走一遭了。” ———— 夜色幽静。 星光点点。 沙城最老富人区的一栋三层别墅里,绿色置地的创始人樊万里站在露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后花园”的景致。 沙城的城市公园占地极大,经过多次扩建,面积达到了惊人的70多公顷,有湖有山,有亭台楼阁,嗯,还有动物园。 这座公园见证了沙城的历史变迁,是一代又一代沙城人休闲散步锻炼的好去处,可是开个后门就到,将整个公园变成自己的后花园,放眼沙城,也独此一家。 “人还躺在ICU里,情况凶险,就算侥幸能活着,也是废人。” 露台上,樊万里毫无波澜的听着电话里的汇报,似乎对方讲述的并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只是远处微光湖面上肉眼不可及的蜉蝣。 “樊董,那个吴老六,真的不关在里面?没有什么地方比里面更保险。” “保险吗。帮人省事而已。只不过巡视组一个电话的事情。” 那边瞬间哑然。 夜晚的露水比较重,尤其还挨着公园,气温偏低,可是并没有任何人前来提醒樊万里添衣或者回屋。 当然。 作为沙城首屈一指的富豪,肯定不可能没有家人。 只是因为家人都不在这里。 大人物,好像都喜欢独居,不像普通老百姓,得了大房子立马就想把一家人迁进来,越热闹越好。 安静了片刻后,电话里重新响起声音。 “樊董,干脆一劳永逸,让吴老六永远消失?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秘密?有秘密吗?” “当然……当然没有。” “人命关天,不要抹黑我们沙城的治安环境。尤其还是在这个时间节点。” “对不起樊董,是我欠考虑了。这个吴老六无儿无女,无父无母,唯一的老婆很早也跟人跑了,整个人疯疯癫癫,有点精神变态,就算有人和他聊天,也肯定是鸡同鸭讲,而且一个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人,也是没有任何取证价值的。” 孺子可教。 这才是上位者需要的人才。 吴老六的确是变态,精神状态不健康,可是这样一个人,又是怎么会乖乖听从指令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有用心,总能找到途径。 1604 海贼王 二十年前的老产物,实话实说,构造和格局放在日新月异的当下,早就已经过时了。 可是当踏进这栋别墅,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傅自力的脚情不自禁在地上深深碾了碾。 或许这就是一种。 登堂入室的感觉。 “请跟我来。” 别墅比较昏暗,完全没有金碧辉煌的感觉,开了灯,只是灯光像是奄奄一息的老人,将灭未灭,仿佛别墅的主人已经准备就寝,完全没有待客的打算。 换作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开始思考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可傅自力是自耗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他没有任何的窘迫或者尴尬,怡然自得的跟着保姆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院。 隔着玻璃门,可以看见一道孤独的背影坐在檐下,幽寂的夜色洒在他的身上,嗯,氛围感很浓。 傅自力紧了紧胳膊夹着的公文包。 没错, 他不是空手来的。 至于公文包里装的是不是礼物,那就不得而知了。 “吱。” 估摸也有四五十岁的保姆推开玻璃门,“请。” 傅自力没有半点忐忑,甚至连准备工作都不需要,径直迈入后院,坦然自若的走向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主动打招呼。 “樊董。” 不卑不亢。 中气十足。 对方微微一动,但是没有扭头看他,目光落于芳草萋萋的后院。 “我们认识吗。” “我还以为樊董睡着了呢。” 傅自力将公文包放在两张椅子之间的圆桌上,太随性了,压根没有初次拜访的觉悟。 “樊董要是不认识我,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想见樊董的人不可计数,但是能够得偿所愿的寥寥无几,我相信,我肯定不是因为运气。” 说着,傅自力自顾自坐下,压根不等主人开口。 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啊。 即使看不到整张脸,依然能感觉对方笑了笑,只是笑声不像电视屏幕上那么和蔼可亲,或许是因为环境的原因,财势熏陶出的厚重中,渗着一丝阴凉。 “没想到一个混江湖的人,这么能说会道。” “我说樊董肯定认识我。傅自力深感荣幸。” 从傅自力的神态看,这句荣幸,肯定不全是客套。 的确。 他就是一个半黑不白的道上人,在沙城的江湖中或许还颇有名气,肯定能让普通的商贩战战兢兢。 可樊万里是谁。 做生意,也是分级别的。 沙城所有的“大哥”在这位绿色置地董事长眼里,和观邸门口的保安恐怕没什么差别。 不。 或许还不如保安。 所以他能够进入这栋别墅,坐在对方身边,怎么能不感到荣幸? 换在以前,不夸张的说,做梦都不敢想。 “找我有什么事吗。” 保姆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茶水都没倒一杯。 不过也是。 傅自力好像也压根没把自己当客人,不请自坐不说,坐姿还相当的轻松写意,好在对方起码是一个长辈,他没翘二郎腿。 “我是专程来给樊董排忧解难的。” “呵呵、呵呵呵……” 话音落地,听起来就感觉很有钱的笑声更加清晰,并且比起刚才,明显多了几分“欢快”的味道,因此给气氛增添了不少温度。 傅自力淡然处之。 “任何领域闯出名堂,果然都有过人之处,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言论了。” “樊董觉得有趣那就好,我就怕樊董听了不开心,会赶我走呢。” 傅自力望着其实没什么亮眼之处的后院。 能从破落的下岗职工大院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高度,当然了,在某些人眼里,可能还不如看门的保安,他靠的完全是自己,自己的那颗野心。 有野心的人,永远不会被动等待,永远明白想要得到的东西需要靠自己争取。 对。 争取。 就和跑步一样。 再好的朋友,只会在后面推你一把,不可能一直拽着你跑,最后能跑多远,还是得靠自己的努力。 “樊董既然不准备赶我走,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安静了一会后,傅自力重新开口,似乎意思是他已经给了充分的反应机会,要赶刚才沉默的那十几秒就该开口,而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再随便轰人了。 樊万里始终没正眼看他,只是给他一个难以揣摩的侧脸。 有些地方,进是进来了,并不代表属于这里。 “你想聊什么。” “聊一聊吴老六,张中全,高兴荣,还有贵公司以陆旭为代表一众领导。” 樊万里的侧脸没有丝毫的波动。 “你很勇敢。” 傅自力笑了笑,“樊董应该清楚,我们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胆量。靠的也就是胆量。” “除了胆量,应该还有运气。” 傅自力笑容更加爽朗,“对,没错,看来樊董果然了解我们。” “可是运气总归有用尽的时候,应该懂得珍惜。” 傅自力没有辩驳,并且似乎非常赞同这个观点。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不管走的哪条道路,都缺不了运气。樊董也不例外,樊董走到今天,难道就没有运气的加持?” 樊万里沉默不语。 “所以,樊董是不是也应该珍惜?” 这不是冒昧。 可以说是冒犯了。 樊万里到底是沙城首屈一指的大佬,面对一个“小混混”的嚣张,竟然不愠不怒。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讲证据,那是警察的事,我又不是警察。” 傅自力笑道,偏头,看着始终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字面意思上没放在眼里的樊万里,“你说对吗,樊董?” “嗯,有道理,警察才讲证据。” 樊万里点头。 气氛安静下来。 傅自力陪同着一起欣赏了一会后院的夜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要是见面地点放在楼上,可以博览城市公园,应该会好很多。 “其实我很敬佩樊董,能够走到樊董这个高度,真的不容易。” 傅自力发自肺腑。 元婴以下皆蝼蚁。 可是越往上,更是一步一天堑。 他现在在沙城似乎混的不错,名声在外,可是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不是自卑,也不是消极,他清楚的知道,这辈子想要达成樊万里这样的成就,可能性微乎其微。 真诚,是可以感觉到的。 樊万里终于偏头,算是第一次正视这个“后起之秀”。 “你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傅自力哂然一笑,“多谢樊董安慰。” “这不是安慰。” 樊万里收回目光,重新漫无目的的望向前方,“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远远不如你。” “是嘛?” “连我的发家史都不知道,就来拜访我?” “对不起樊董,时间太过仓促,太多工作要做,所以有些方面难免有所疏漏。” 樊万里再一次笑了起来,笑声在晚风中震荡,终于有了一丝快意。 “咱们沙城,有趣的人还真是不少,要是早点认识,说不定我们能够共事。” 傅自力赶忙江湖气浓厚的拱了拱手,“樊董抬举,不敢当。” 樊万里面带笑意。 “作为晚辈,我衷心的想请教樊董一个问题。” 两鬓斑白的樊万里点了点头,“说。” “如果能重来一次,重新回到我这个年纪,樊董还会选择一样的人生吗?” 这是一个极具哲思的问题,无数人被其困扰,可樊万里并没有考虑或犹豫。 “其实这个问题问你自己就可以得到答案。” “噢?” “如果你回到你十多岁的时候,会选择你现在的人生吗?” 樊万里反问。 傅自力哑然,而后笑着摇了摇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 “多谢樊董解惑,晚辈受教了。” “事过无悔。已经走过的路,就没必要回头看了。” 抛开敌友阵营之分,对于这位本土首屈一指的大佬,傅自力心里,是有敬意的。 小孩子才分对错。 沙城只是说起来小,它可是实打实的地级市,拥有几百万人口! 在几百万人中脱颖而出,笑傲潮头,翻云覆雨,这样的人物,一定有凡夫俗子无法比拟的地方。 这一点永远不可否认。 譬如。 此时的镇静与从容,以及那一份闲看庭外叶飘叶落的坦然。 实话实说。 傅自力自愧不如,要是换作他,绝对达不到这份气度。 当然了。 在铁军这些发小的圈子里,他是“大哥”,可是比起樊万里,他还是太年轻了些。 所以他并不气馁,也不颓唐。 年轻,就有学习、进步的希望。 “我也很遗憾。” 他叹了口气,“来拜访樊董迟了些。” 傅自力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而后自嘲似的笑了笑。 “不过早点来的话,我也没资格见到樊董。” 沙沙……树叶摇动。 傅自力缓缓吸了口气,而后轻笑道:“我给樊董带了一份礼物。” 礼物? 1605 一分钱的买卖(月票加更!) 没错。 同样是绿色置地的股权转让协议。 可是和周公子打算白送不同的是。 编撰协议的一方愿意出钱。 嗯。 0.01元。 也就是。 一分钱。 一分钱,买断绿色置地董事长樊万里的所有股份。 几乎无限等于是,一分钱要购买在沙城如日中天、累计缴税十多亿,值行业之牛耳的龙头房企。 好了。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的剧情又一次活生生的上演。 当在军子烧烤店附近的广告店打出这份协议,拿着手里的还冒着热气的文件的时候,傅自力内心波涛汹涌,惊骇万分,天知道他出发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哪怕如此。 此时,他都有点想抽根烟,但终究还是考虑到了是来做客,没有太过无礼。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拘束的。 都把这么一份协议当礼物送给对方了,还有装模作样的必要吗? 一分钱,就想拿走一辈子打拼的基业,一生的心血,难怪樊万里的反应如此激烈。 他还算定力过人了。 换作其他人,那份滑天下之大稽的协议指不定已经拍在了傅自力的脸上。 “这份礼太重,我受不起。” 协议重新落在桌上。 傅自力不无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 要是对方欣然接受签字画押,那才是荒谬。 “希望樊董能认真考虑一下。” 傅自力确实也是一个狠角色,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做到不笑场的。 考虑。 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吗? 一分钱。 有丁点诚意吗? 或者说。 良心在哪里? 被狗吃了? “收起你的东西。” 樊万里下达逐客令。 “樊董这个年纪,该急流勇退了,人生短短几十载,何苦呢?” 话糙理不糙。 神州男性平均寿命七十出头,再过两三年就六十的樊万里半个身子已经入土,这个年纪,还在拼啊? 施振华比他还要年轻,都早就退休安享晚年去了。 金海的体量,不比绿色置地…… 这么比较有点欺负人。 金海的江城分公司,都是一个省份的企业,那也是天差地别。 当然了。 人家施振华有一个合格优秀的继承人,樊万里…… 对了。 这个沙城的排面大佬的家人呢? 后代呢? “人这辈子,总会有一些值得嘛生命捍卫的东西。” 傅自力点了点头,面露敬佩。 “懂了。” 枭雄,自然得有枭雄的气度。 生命何其重,生命何其轻? “看来樊董对沙城的感情很深。” 樊万里皮笑肉不笑,毕竟阵营不同,刚开始的和谐永远是虚伪且脆弱的表象。 “成王败寇,才是海贼王世界的规则,既然选择出海,就没有未战先降的道理。” “可如果有些战斗明明在开战前就知道结果,那还有牺牲的意义吗?” “结果?你看见了吗?我好像没看见。” 傅自力叹了口气。 “周公子如此,我可以理解,作为沙城的天,他已经习惯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樊董不应该像他那样。” 樊万里神色阴郁,沉默不语。 “樊董放心,我没开录音设备,这种手段来对付樊董,太天真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傅自力还特意把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展示以显清白。 就在这个时候。 有来电铃声响起。 傅自力的手机就正大光明的放在桌上,毫无反应。 不是他的电话。 樊万里摸出了手机。 大人物。 就是事务繁忙啊。 不像刚才在二楼露台的时候,现在有客人,按道理应该挂掉,可是当看到屏幕上的提示,樊万里却不假思索的选择接通了视频,并且阴郁的脸上不自觉孕育出了温情的色彩。 人。 果然具有多面性。 “爷爷!” 媒体镜头里那个和蔼可亲的企业家又回来了。 “诶!” 樊万里端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须臾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坐在旁边的傅自力体贴的安静下来。 “想爷爷没?” “想!爷爷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视频那头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黑发黑眼睛,虽然气肤很白,但绝对是纯正的神州人,只是看那边的光线,好像是白天。 神州很大,但是日月轮转是一致的,也就是说,那边是在国外。 “呵呵,等你过生日的时候,爷爷就来了。” 沦为观众的傅自力有点感慨。 家人这个词,是唯一可以消除世间所有邪恶的力量。 这分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啊。 “爷爷,你的礼物已经寄到了,谢谢爷爷!” 礼物? 樊万里微微皱眉,但是笑容不变。 “喜欢吗?” “嗯!喜欢!” 说着,视频里的小孩跑出镜头,回来时,已经抱着礼物展示给不同日夜的爷爷看。 那是一把枪。 玩具枪。 很精致。 绝对要比神州这边同类的玩具要逼真的多。 男孩嘛,喜欢枪械之类的东西是天性,难怪小男孩那么欢喜。 可是看着孙子爱不释手的玩具,樊万里却变了眼色,他厉害就厉害在于,竟然还是没有呼叫儿子儿媳。 “爷爷这边有点晚了……” “爷爷再见!” 小男孩很懂事,一手抱着枪,一手按掉视频。 视频挂断后,樊万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比越来越深的夜色还要晦暗。 他的家人,早就被送去了海外,具体位置,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所以。 那个压根他没有买过的礼物,是怎么送过去的? 叫儿子儿媳,没有意义,只会引起恐慌,把家人送走,目的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无忧无虑的安稳生活。 “樊董的孙子都这么大了,真可爱。” 像是被提醒,找到了目标,樊万里猛然扭头,傅自力仿佛被一条老奸巨猾的毒蛇给盯上。 这种感觉才对嘛。 “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小混混,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神通,樊董把家人送出国,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他们的居住地址肯定是绝密,对吧。” 没错。 一点都没错。 所以他才感到心惊。 周家都做不到! 周家即使是沙城的天,那也覆盖不到国外去,这也是他为什么非得把家人送走,并且送那么远的主要原因之一。 是。 他的年纪确实不小了,怎么可能不向往天伦之乐,可人生总是会存在取舍。 比起家人的安康喜乐,独处的孤独,他可以忍受,也必须忍受。可是现在,他心里那层最深的安全罩,被打破了。 “谁干的?” 樊万里眼神歹毒、凶恶,残酷,犹如撕掉面具的厉鬼。 “啪嗒。” 傅自力还是没忍住,点燃了一根烟,只是当收起火机入裤兜时,手指终于肉眼不可察的有些颤抖。 他轻轻吐出口烟雾。 “樊董,是不是可以重新聊聊这笔一分钱的买卖了。” 1606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一股恐怖如斯的威压笼罩着自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撕碎吞噬。 论年纪,对方已夕阳西下,可要在沙城,谁又能将这位绿色置地的一把手当一位日薄西山的老人? 至少在沙城土生土长并且留在沙城打拼的傅自力办不到。 不过好在他抽着烟。 尼古丁,能麻痹神经。 虽然只看到一个保姆,可对方肯定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本事,指不定拍案而起,就有刀斧手从埋伏的地方冲将上来。 选择单枪匹马来这,肯定是有风险的。 但是世界上哪有白来的午餐? 贵人提携,有些路,依然得自己去趟。 “嘶——” 傅自力沉默着,深深吸了口烟。 “不错,选了位好船长。” 滚滚威压在逼至临界点后,缓缓褪去,看似悠哉吐雾的傅自力实则暗自长长泄了口气。 不丢人。 相反。 从进入这栋别墅到现在,他的表现令人称道。 他跟过很多大哥,而那些大哥都得叫他旁边的这位大哥。 “可是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樊董请说。” “你这样的小混混,有什么资格能上船?” 窗户纸既然破了,那么自然该进入推心置腹的时间。 “呵。” 傅自力哂然一笑,不以为意,熬过了最开始的艰难阶段,翻涌的情绪逐渐的缓和下来,抽烟的动作越发自如、洒脱。 “当一艘船足够大,对人手的需求自然会膨胀,谁规定上船的一定是海员?烧锅炉打杂的工作难道不需要人去做?” “有点道理,但不充分。” 傅自力夹着烟,“当然了,这只是其一,其二……” 他停顿了下。 “人和人的性格不太一样,譬如樊董,只在乎自己的家人,血脉至亲。但有的人就比较博爱了,只要是亲朋好友,不分高低贵贱,通通一视同仁。” 樊万里颔首,“明白了。” 傅自力没着急,毕竟总得给人缓冲的时间,等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才重新开口。 “不知道樊董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的船长不也是一个出色的生意吗,怎么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一分钱。 还赔本? 傅自力越来越得寸进尺的将烟头杵灭玻璃桌上,“樊董既然知道,还在犹豫什么。” “知道,但知道得不够多,所以想请你帮忙解惑。既然是谈买卖,就得开诚布公,清楚透明,不是吗。” 傅自力咧了咧嘴,“嗯,樊董这话我赞成,做生意就得以诚相待。大部分房企都是资不抵债,一屁股烂账,我想绿色置地应该也不会是特例。出钱接盘,是有点冤种。” “那你们想要什么。” 樊万里没有否认。 不止房地产,很多行业都是一样的景象,一些看似规模宏大风生水起的企业,披露财报却匪夷所思年年亏损。 是真的不赚钱吗? 当然不是。 只是赚的钱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噢。 在铁窗里踩缝纫机的恒生耿老板应该有经验。 “我们想要什么,以樊董的智慧,怎么可能想不到。” “我想不到。” 傅自力笑了笑,“樊董,你这可就不坦诚了。你在乎的明明只有你的家人,难道还要多劳的演绎一出忠诚的戏码吗?你把家人全部转移到国外,不全是因为国外的空气是甜的吧。你在防范谁?” “这只是一种习惯。” 樊万里沉寂道:“可能你没到这个高度,理解不了。” “我距离樊董,的确还有很长的路,我也知道很多顶尖大佬都会把家人送出国,为了自由,毕竟家里堆着金山却不敢肆意的花,那确实是一种残酷的刑法。” “可是樊董明明是一个如此享受亲情的人,刚才的舐犊之情让我一个外人看了都非常感动。樊董甘愿忍受孤寂与家人天各一方,想必是有特殊的苦衷吧。” “挑拨离间,你还嫩了点。” 傅自力并不懊恼,要是这位代表沙城天花板级的大佬这么容易应付,那他才会失望。 “那看来是晚辈眼光有待磨砺。没想到在樊董身上,还能看到早就消失的大义。” 傅自力轻轻感叹。 “我想樊董的孙子肯定会为有这么一位爷爷,而感到骄傲的。” “你们敢!” 凛冽汹涌的气息卷土重来。 傅自力岿然不动,慢悠悠的道:“我虽然没有樊董经历多,没有樊董的人生经验丰富,但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得做出取舍。” “你不怕今天晚上走不出去?隔壁就是动物园,那里有狮子,有老虎,很多游客评价太瘦,我也觉得应该偶尔给这些畜生加加餐。” 傅自力灿然而笑。 “我从小在沙城长大,隔壁的动物园,我去过的次数肯定比樊董多。不知道樊董去过国外的动物园没有,国外的动物园听说种类比我们这丰富多了,不仅有狮子老虎,还有鬣狗,棕熊,食人鳄……狮虎捕食,一般都是锁喉,没什么痛苦,可这些畜生捕食的手法,就要血腥多了。” 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聊着聊着居然讨论起动物世界来了。 樊万里没有接话,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人不愧是万物灵长,地球的主宰。他此时的眼神,释放的气质,绝对要比隔壁动物园里软趴趴的狮虎要慑人心魄。 傅自力视若无睹,抬起手,拍了拍桌上的协议。 “樊董,我想成功的秘诀,不就是顺势而为吗。” 三十岁,和五十岁,面对事情的处理方式肯定是不一样的。 三十岁的青壮,血气方刚,认为大丈夫居于天地间岂可居于人下,认为一口气最重要。 但五六十岁,哪还会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锐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 缓兵计。 虚与委蛇? 傅自力淡淡一笑,居然点头,“行。” 他的痛快让樊万里都感到诧异。 “不过樊董,我有必要提醒你,尽快,你的时间,不多了。” 樊万里皱眉,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樊董义薄云天,不代表别人也会对樊董肝胆相照。” 傅自力拿起那份协议,重新装进了公文包,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在今天晚上签署,而后抬头,与这位风云一生的大佬目光相对,眼神不掺任何杂质,透露出纯粹的真诚。 “站在我私人的立场,我还是希望樊董能够善终,毕竟哪怕进了监狱,至少灵魂是自由的,而且小家伙回国,还能叫一声爷爷。” 说完,傅自力拿起公文包,夹在胳膊下。 “樊董,叨扰了。” “站住。” 起身的傅自力停下。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能够让对方主动留客,他今晚此行,已经成功了。 江辰让他来,真的只是要让他签署协议吗? 不。 更像是一种考验。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有些事情,是没法逞强的。 强行举超出自己极限的杠铃,唯一的结果,就是不堪重负,被重量压死。 “你们就这么自信?” 对方明明可以用家人的安危来逼迫他今晚就做决定,他好像也没有选择。 可是对方却没有这么做。 大度的给了他时间。 “如果樊董真的看海贼王的话就知道,有的海贼喜欢恃强凌弱,有的海贼明明武德充沛,却总是选择以理服人,而可能当上海贼王的男人,一定是后者。” 非常诙谐幽默。 不过樊万里笑不出来。 这个姿势,太费力了,屁股悬空的傅自力终究还是直起身,真不是欲擒故纵。 “樊董,保重。” 他夹起公文包,转身的前一刻,竟然不是做打电话的手势。 保重? “吱。” 傅自力跨出隔断门,只留下樊万里独坐后院。 “呼——” 踏出别墅,傅自力抬起手,扯了扯衣领,有点像结束高考走出考场的学生,如释重负。 来之前,要说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要进取,要攀登,就必须走出舒适圈。 想要变强,就得与强者对话。 迅速在脑海里回忆今晚所有的表现,不遗漏每一句话,不提十全十美,但傅自力给自己打了个不辱使命的评价,即使不能金榜题名,起码也算是超常发挥。 他尽力了。 沐浴着幽冷的月光,他提起脚,夹着带进去又带出来的礼物,想着掏手机,给自己的“船长”汇报汇报情况,身后,传来呼喊。 “傅先生,等一等。” 傅自力回头。 是保姆。 保姆追了出来。 傅自力停下,“有什么事吗?” 保姆表情异样,似乎也有些诧异,“樊董说,傅先生有东西忘了留下了。” 傅自力目露疑惑,不自觉问道:“什么东西?” “傅先生带的礼物。” 难怪她是这幅表情。 哪有主人家,主动开口找客人要礼物的? 而且她的老板还是沙城鼎鼎有名的大富豪、大企业家。 傅自力微愣,而后醒悟般笑道:“不好意思,忘记了。” 他取下胳膊夹着的公文包,递过去,“给。” 保姆接过。 “傅先生慢走。” 傅自力点了点头,往别墅看了眼,没有留恋,转身离开。 “他还是把协议收下了。” 一边往出口走着,傅自力一边打着电话。 “感觉怎么样?” 这个船长不一般,不关心战果,而是率先关心傅自力今晚的体验。 “衣服都打湿了,差点露馅。还好我抽了根烟,挺住了。你不知道,我点烟的时候,烟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去之前你不是说早就想去那走一遭的吗?” 1607 壮哉(6k大章!) 距火车站十分钟脚程。 绿地二期。 业主们艰苦卓绝的斗争还是取得了成效。 官司是输了,但不代表他们的抗争没有意义。 开发商清楚看见了他们的团结与斗志,以及坚持捍卫自身权益的决心,于是乎即使取得了法律上的胜利,但绿色置地还是做出了让步。 拨出大量资金,调度人手,停摆了大半年的工地又重新动了起来。 作为区域性的龙头房企,绿色置地当然是有实力的,烂不烂尾只取决于愿不愿意而已。 日益扩充的工程队挥汗如雨,热火朝天,原本不堪入目的小区绿化一步步初见雏形。 “都别跟着。” 亲自带队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樊万里在一栋楼前停下。 浩浩荡荡的下属们老老实实留在外面。 被众星捧月的樊万里继续向前,独自走进楼栋。 也是。 这么多人跟着,作为老板,很容易被蒙蔽双眼,看不到真相。 并不是走过场,樊万里似乎真的想要审查工程质量。 本来这种事情完全不需要他一把手亲力亲为,但是这个楼盘比较特殊。 嗯。 这里的总负责人,不久之前就在公司里被带走,从那天开始就像是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绿地二期一共十六栋楼,全部完成封顶,并且电梯正常运行,樊万里进入电梯,直接按了最顶层。 电梯门缓缓关上。 樊万里神情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鲜红的数字不断往上跳跃。 “叮——” 33楼。 电梯门打开。 奇怪的是,樊万里并没有去这一层不同面积的四套毛坯房,而是选择继续向上,又爬了半层楼后,来到了天台。 “呼——”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天空碧蓝如洗,清新明亮,令人心旷神怡,可是高处永远不胜寒。 三十三层,高度超过了百米,这里的风还是很有劲道的,刮在人身上犹如实质。 “其实这块地真是一个好地段。” 天台边缘。 有人勇敢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瞰东西南北,喟然长叹。 “有书包,有医院,有酒店,有美食,对了,离火车站更是一步之遥。这里本应该成为沙城新一代的标杆小区,可惜了。 天台竟然有人,樊万里毫无意外,庄肃的表情没有受到风力的影响,一边走近一边道:“周少小心,那里很危险。” 封顶,作为开发商才能拿钱,但封顶的意思是主体建筑盖完,至于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没那么紧要。 业主的购房款已经到手,但天台的护墙还没有修,或者说没有完全修完。按规定为了避免意外,天台的护墙起码得有一米五,可是这里只修到了小腿高,就好像钱一到账,施工队立马就撤了,半秒钟都没有耽搁, 虽然已经重新动工,但施工步骤有轻重缓急,小区的绿化和基础设施的铺建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像天台护墙这种暂时看不见的地方,大可以放在最后。 毕竟谁没事会跑到天台来。 可是还真有人这么无聊。 不过这也不是孤僻的私人爱好。 影视剧里,卧底或者间谍见面的时候,天台是大热位置。 对于樊万里的提醒熟视无睹,指点江山的周绍华依然单脚踩着小腿高的“护墙”,完全不顾半步外就是百米高空的风险。 他肯定是没有恐高症的。 ”这不是有防护措施吗。樊董,年纪越大,难道胆子真的会越小?” 说着,他还刻意踩了踩建了又没完全建的护墙。 “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于外物上,最保险的方法是尽量规避一切风险发生的可能。” 樊万里继续劝道:“周少回来吧” 周绍华终于把脚收回,转身。 “这个世界上,像樊董这么关心我的人,没有几个。” “周少言重了。关心周少的人不计其数。” “是,嘘寒问暖的确实有很多,但是得分清谁是甜言蜜语,谁是真情实感。” 周绍华看着赶来“幽会”的樊万里。 “其实我一直把樊总当作我的长辈。” “周少别这么说,我当不起。” “有什么当不起。有些亲人,甚至还比不上外人。” 这话实在。 某位还躺在ICU的老百姓,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这时候樊万里没有再推脱。 大部分情形下,血缘,的确没有利益关系来得巩固。 按照亲密程度的话,这么多年的“同舟共济”“相互扶持”,他们彼此确实要比亲人还亲。 “其实回头看看,樊董给予了我很多人生上的体验。樊董的家人不在国内,而我呢,呵呵,是被放养的野孩子,所以我们应该算是抱团取暖了。” 闻言,樊万里也笑了起来,“听周少这么说,倒还真有那么一点味道了。” “只是有一点吗?” 周绍华笑意盎然,“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很早了,我就感觉在我周绍华的生命里,樊董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种渗人的感觉? 好在樊万里不再年轻,都快六十了,不然恐怕真得下去一趟,把下属们的头盔借一个,焊在自己的屁股上。 “周少这样的话,就叫甜言蜜语。” “哈哈,是有点肉麻了哈,不过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樊董不要介意啊。” “介意倒是不会,不过周少追女孩子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这样,容易吓着人家。” 明明确实像长辈啊。 “我这辈子,和爱情绝缘了,到时候听从家里的安排,随便凑合一生算了。” 周绍华自嘲的叹息。 “都是缘分。” 周绍华点了点头,“对,是缘分。听说樊董的儿子儿媳就是自由恋爱?” 樊万里默不作声。 “还是樊董开明。樊董的儿子,可真是幸福。” “周少吩咐的事办妥了。没死,但比死还惨,以后不会再碍着周少的眼。” 樊万里转移话题,或者说切入主旨。 周绍华摆了摆手,“樊董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是我学习的榜样。” 说着,他停顿了下,疑惑的问:“不过,我吩咐樊董什么事了吗? 樊万里识趣的安静下来。 为人鹰犬,就得有为人鹰犬的觉悟。 老老实实干活就好,自己怎么脏无所谓,千万不要溅到主人身上。 没什么好耻辱的。 人类文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层层分明。 总有人踩在自己头顶,也总有人被踩在脚下。 往上看自卑,往下看自傲,唯有平视,才能得到内心的安宁。 聊了几句,周绍华重新回过身,俯瞰着底下忙碌热闹的工地。 “还有多久能完工交付?” 本来按照原计划,只是应付一下的障眼法而已,派几个工人演演戏,糊弄糊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个月。” “太慢了。”周绍华道:“等不了这么久了。” 等不了这么久? 谁等不了这么久? 业主? 重新动工,烂尾楼不再烂尾,能够住进血汗钱置换的房子,失而复得,这已经是邀天之幸,那些业主难道还敢奢求什么? 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三个月已经是日夜不停的极限,周少,有些时候需要一点耐心。” 风带来周绍华的笑声,因为他重新转过了身,所以看不清表情。 “还是樊董沉得住气啊。我就说,樊董不愧是我的榜样。”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 说着,樊万里也朝边缘走近,但不像周绍华踩在低矮的护墙上,离了还有两步的距离。 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吗? 真不见得。 只不过身体素质的退化是不可改变的生命规律,离得太近往下看,容易头晕。 “我们不能再落人口实,剩下的工程,需要保质保量,尽善尽美。” 只看到周绍华的后脑勺点了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樊董敢于修正的态度值得称赞,但是樊董觉得这么做,真的能够擦拭掉已经留下的污点吗?一杯清水变浊,只需要一滴墨,可是想要让墨水复清,就是要难上千百倍的挑战了。” “我做好我分内的事。至于其他,就得麻烦周少了。” “哈哈。” 爽朗的笑声被风裹挟,盘旋整个天台。 “很荣幸,原来我在樊董心里,是一个超人。” “在沙城,没有周少解决不了的问题。” 捧杀。 多低级的手段。 恐怕也只有小仙女们吃这一套。 以往的确无所不能的周少这次却是摇了摇头,扬起脖子,望着无边无际的蓝天。 “沙城毕竟不是周家的沙城,樊董,我不是万能的。” “周少交代的事情,我全部都已经完成……” “樊董,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也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周绍华抬起脚,又踩在了护墙上, “这个槛,这次恐怕没那么轻松跨过去。” “哪里有麻烦,我去解决。” “绿色置地陆续进去了几位高管,樊董能把他们解决了吗?接下来说不定还有人得进去,樊董能把所有的高管都给处理掉吗?好像,不太现实吧。” 陆旭只是一个开头,自从他被带走后,绿色置地陆陆续续就数位高管“失踪”,前一天明明还在公司露面,好好的,没任何异常,结果第二天就联系不上了。 所以绿色置地最近被一股恐怖的气氛笼罩,虽然不会因为几个高管就中断运转,但公司的氛围很诡异,空气中仿佛藏匿着无形的怪兽,随时会有幸运儿被挑中叼走。 普通员工尚且感到了压力,那么樊万里这位绿色置地的最高层呢? “周少是在责怪我吗。” “当然不是。” 周绍华叹了口气,“我知道,樊董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但是绿色置地的问题只是在太多了……” “咔嚓。” 很应景的声音突然响起。 原来是周绍华脚下的“护墙”不堪重负,砖头垮了两块,好在他只是单脚,要是双脚站在上面,失衡趔趄,那可就真的一步登天了。 看着脚下能踩踏的砖头,周绍华自己都乐了。 “你看,绿色置地实在是有太多的暗疮隐疾了。” 1595 回家别光着脚丫 哪怕真遇到被砸那倒霉蛋上门抓人也好,顶多赔礼道歉,大不了破财免灾。 可是当看到方叔,江辰心里顿时一声咯噔。 做贼难免心虚。 方晴还鬓发散乱大汗淋漓面色潮红的躺在他沙发上呢。 这要是被方叔瞧见—— 代入一下。 江辰心中鼓声越重。 “方叔,还没睡啊。” 明明隔这么近,又是晚上,可江辰的声音却格外的响亮,同时没有扶着门的那只手偷偷藏在身后疯狂摆动,提醒屋内的青梅赶紧整理仪容仪表。 “我耳朵不背。” 见他堵在门口,方卫国问:“不方便?” 江辰强自一笑,“怎么会。” 话虽这么说,但他杵在那一动不动,全力拖延时间。 方卫国瞧出来了他的口是心非,于是乎体贴道:“我待会再来?” 竭尽全力的江辰在拖延了大概半分钟后,只能磨磨蹭蹭的侧身,让开位置,带着僵硬的笑容。 希望沙发上的妮子整理好了吧。 就在江老板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关门时,听到一句:“人呢?” 他下意识扭头,同样一愣。 是啊。 人呢? 沙发上空空如也,刚刚还躺在上面的晴格格不翼而飞。 面对方叔回头望来的目光,江辰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随即快步走进屋内,环顾一圈,而后竟然往窗台赶去。 还别说。 生活中确实有不少爬窗户紧急避险的例子。 四楼虽然不高,一只拖鞋掉下去危害性不大,可如果是人下去,那概念就不一样了。 而且。 犯得着吗。 就算刚才的画面不怎么雅观,可父母还真的会伤害自己的子女不成? 顶多就是口头教育,所以有必要冒着爬窗户断胳膊断腿甚至是生命危险吗? 按道理,方晴不会这么做,但仓促之间,很难保证人能保持足够的理性,某人也是一样,竟然真的把脑袋探出窗台,上下左右四处张望。 没人。 楼下也没有。 松了口气,江辰缩回脑袋,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又愣住了。 方叔呢? 怎么也不见了? 难道撞见鬼遮眼了? 江辰迅速返回客厅,茫然四顾,不经意间余光瞥见自己的卧室好像有人影。 “方叔。” 他赶紧跟进去。 方卫国背对他,一动不动,默默的看着……他的床。 江辰心中陡然滋生不祥预感,目光追随移去。 整整齐齐叠放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胡乱的摊在床上。 并且。 客厅的光线“高低不平”的洒在被子上,就像曲谱,讲述着下面肯定暗藏猫腻。 江辰僵住,背光的脸庞不断变幻神采,看着欲盖弥彰的床,哑口无言,被夺走了语言能力。 是啊。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只会转移。 只是。 躲在哪里不好?为什么要躲在床上?! 盖了被子,就以为不会被发现吗? 多大了。 还觉得是小时候玩躲迷藏? 钻床底下去都…… 好吧。 床太矮,小孩可以,容不下一个成年人。 即使背着客厅的光,依然能看见江辰的眼波剧烈颤动,心更是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极速下坠。 在沙发上被看见。 况且可以斡旋。 可是在床上。 智商呢? 脑子呢? 噢。 十有八九是这样。 应该压根没有想到是老爸,以为是被砸的倒霉蛋找上来,所以没等到他的“提示”,便选择躲进了卧室。 一只脚,还溜得这么快? 生活,永远比电影更有戏剧性。 “难怪要换门。原来家里有宝贝啊。只是藏床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方卫国打破了沉寂的氛围,语气平缓,甚至还有点幽默。 任凭江辰巧舌如簧,此时也有口难开。 他不接茬没关系,被子竟然蠕动了一下。 秋被,不厚,遮音效果乏善可陈,刚才没来得及,但现在应该听清楚来的是谁了。 不过呢,就像是幻觉,动了下后,床上又没了动静。 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 躲猫猫水平这么臭了,这个时候,就应该坦荡一点,自己出来,以为继续藏着,把头蒙在被子里,就可以蒙混过关? 五秒。 十秒。 半分钟。 方卫国失去耐心,转身,“把衣服穿好!” 江辰骤然变色。 “唰!” 终于。 被子被迅速掀开。 “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胡说八道? 要走出去的方卫国身形定住,应该是忍无可忍,猛然回头。 好吧。 衣服、倒是完整,只是呼吸急促,额头有汗,脸颊也红扑扑的。 可以理解。 在被子里待了这么久,憋的嘛。 “你给我出来。” 就算女儿衣着整齐,作为父亲,恐怕也接受不了在这幅情形下进行谈话,凶巴巴的丢下一句,铁青着脸走出卧室。 情有可原。 难不成还笑眯眯的吗? 方晴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你……” 江辰咬肌绷紧。 “你什么你?我怎么知道是我爸?” 方晴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捅了天大的篓子。 “造孽啊!” 江辰无可奈何,无话可说,率先掉头走了出去。 “呼——呼——呼——” 坐在床上的晴格格胡乱的抹了抹脸,深呼吸,努力调整情绪,效果微乎其微。 可是既然没揪了出来,按照躲猫猫的规则,她肯定没有第二次躲藏的机会了。 艰难缓慢的挪下床,她硬着头皮,踩着一只拖鞋,往外面蹦跳。 两位男性已经坐在沙发上,只是和以前的爷俩好不同,此刻的气氛格外的压抑且沉重。 彼此都没有说话,直到看见方晴从卧室里“蹦蹦跳跳”的出来。 江老板的心里更苦了。 而方卫国,脸色更黑了三分。 干了如此荒唐事,不赶紧下跪认错就算了,居然还——蹦蹦跳跳? “啪!” 方卫国用力拍了下茶几。 “不会好好走路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折!” 成就再高,对于父母来说,也是自己的孩子。 “我只有一只鞋。” 方晴解释。 方卫国哪里注意到这种细节,这时候才发现女儿的拖鞋都没了一只。 “你的鞋呢?” “掉了。” “掉了?” “掉楼下去了。” 方卫国一愣,而后看向窗台,脸色不禁更难看了,“年轻人,玩的可真花啊。” 方晴知道自己理亏,也相当难为情,但是她明白,越是这样,越不能露怯,就像上法庭,气势至关重要。 “让一让。” 她迫使一声不吭的某人往边上挪了挪,而后一屁股坐下,这次没有再向从前把黑锅全部扔出去,选择了独自承担。 “爸,你的思想能不能纯洁点,我的鞋是不小心飞出去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小心飞出去。你告诉我,鞋子是怎么能从你的脚上‘不小心’飞到了外面?”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监控的重要性了,要是装了监控,哪里需要浪费口水,把监控调出来,请看VCR。 可是这个屋子里肯定没装监控。 “反正,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我龌龊?” 方卫国气不打一处来。 被捉个正着,他不应该掌握绝对的主导权吗?怎么闺女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倒打一耙。 “你们能干出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不允许别人说?” 1596 天堂 “怎么样?” 带着妻子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张中全转身,抬起双手,下巴扬起的弧度,给人一种他就是这栋别墅主人的错觉。 “什么意思?” 挎着二手平台掏来的打了骨折的奢侈品包,麦恩翠皱着眉,目不转睛的盯着丈夫,眼神中充满惊疑。 “我问你,觉得这套别墅,怎么样?” 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 上下四层,带独立车库,外面还有可以一个可以种花晒太阳的院子,私人影院酒窖棋牌室一应俱全,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离市区远了一点,电动车肯定是骑不到的。 但是这是这套别墅的问题吗? 不。 这是他们的问题。 “你不是说带我来看房子的吗?我可是专门请了半天假。” 考虑到丈夫的高血压,为了儿子、也为了这个家着想,麦恩翠挽紧自己最好的包,克制语气。 她以为丈夫是物色好了新目标,哪知道把她带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曲池东院。 沙场有钱人的聚集地! 来美容院消费过的几个贵太太,就是这里的住户。 刚才面对气派的大门,她都有点不敢进来。 “是啊,这不就是房子吗。” 张中全在不知道什么皮质品牌的沙发上坐下,并且还大马金刀的翘起二郎腿,好不气派。 该不会。 是高血压冲坏了脑子吧? “噔噔噔……” 麦恩翠赶紧快步走过去,拽他起来,“别给人家坐坏了,咱们赔不起!” 张中全甩开她。 “赔什么赔。” 说着,他抬起屁股,而后重重坐下去,“贵的东西还真是不一样啊,坐着真舒服,你来试试。” 他拍了拍旁边,邀请妻子一起享受。 “张中全,你发哪门子疯?” 麦恩翠咬着牙,低沉着声音道:“这种地方是咱们能看的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赶紧走!” 张中全置若罔闻,赖在沙发上岿然不动,望着富贵逼人的别墅,面露缅怀。 “恩翠,你还记不记得结婚的时候我向你承诺过,会给你幸福的生活。” 当初。 她会感动。 但是现在,一点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那点女孩的天真,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消磨殆尽。 “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走我走了!” 浪漫主义的花朵永远不会开在贫瘠的土地上。 “你走吧,反正我不走了,这里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麦恩翠松开手,是真的怀疑丈夫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带你去医院,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治疗。” 张中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忽然放下二郎腿,俯下身,从茶几底下拿出来一份文件,“啪”的扔在大理石台面上。 “这是什么?” 张中全懒得废话,“自己看吧。” 不明所以的麦恩翠出于好奇,弯下腰,把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产权转让协议。 麦恩翠瞳孔猛然放大,迅速放下包,而后“唰唰”翻阅起来。 “咚!” 沙发一沉。 麦恩翠无意识的用力抓住丈夫的胳膊,呼吸短促,不可置信道:“这是真的假的?!” “动动你的脑子,伪造这种合同,是犯法的,是要进去吃牢饭的。” 麦恩翠的手指越发用力,手指几乎要嵌进张中全的肉里。 疼痛感致使张中全微微皱眉,不过什么都没说,抱以宽容。 “怎么可能……” 麦恩翠匪夷所思,无法接受白纸黑字的事实,“这栋别墅,真的,是我们的了?” “嗯。” 张中全平淡的点头,宠辱不惊,“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此时此刻,一个四十岁男人的成就感,应该达到了顶峰。 张中全不禁又搭起了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不慌不忙的视线就像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人是环境的产物。 还没正式搬进来,但已经有了那么一丝有钱人的气韵。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麦恩翠呼吸困难,大脑一阵阵感到眩晕,这不是高血压,高血压没有传染性,这是人在极度激动下的正常生理反应。 “做什么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张中全语气淡定,霸气侧漏。 麦恩翠心跳失控。 难怪丈夫刚才能开门进来,难怪丈夫好像对这里这么熟悉,难怪没有小区物业或者中介跟着。 “啊!!!” 情难自抑之下,麦恩翠蹦跳起来,压得沙发咯吱作响。 张中全没有斥责,嘴角露出得意且宠溺的笑。 “还想不想再看看?” 麦恩翠忙不迭点头,被岁月折磨得身材走形的她坐在张中全旁边,竟然又有了那么一丝小鸟依人的感觉。 欣喜若狂的她恨不得再一寸一寸慢慢欣赏,可是翻滚的情绪中,又有很多疑问伴随着冒了上来。 “这个周绍华是谁?为什么要把别墅送给你?” 看房子,不用着急。 都成为了自己的财产,还怕没时间慢慢欣赏? 一定要把整个家族、所有亲戚请来参观! “这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男人,不比任何人差!” 选择。 永远比努力更重要。 这是他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想法。 事实证明这个观点无比正确。 他是无所事事了很久。 但是那又怎么样? 命里有时终须有。 老婆之前还催着他去跑外卖。 呵。 那些可怜的家伙起早贪黑,哼哧哼哧的干一辈子,能住进上下四层的别墅吗? 别说住了,就连这个小区的大门,他们都进不来! 张中全浑身轻飘飘,人世间极致的享受莫过于此,想到亲朋好友知道消息后的震惊和嫉妒,想到自己从今跻身沙城的富人阶级,想到从此回老婆娘家可以一雪前耻趾高气扬…… “喔——” 他几乎忍不住要呻吟出声。 有钱人,真的是快乐啊。 “我的男人当然是最棒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嫁给你!” 在美容院上班的麦恩翠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情绪价值,之前不是她刻薄吝啬,实在是张中全烂泥扶不上墙。 这不。 坐在豪华别墅里,她当即“叭”的送上了自己的香吻,让张中全漂浮的情绪冲向更高潮。 “老公,那我再上楼去转转了。” 钱,几乎是万能的。 能把母夜叉变成宠物猫。 张中全哂然的点了点头,俨然不可一世的国王,当然了,毋庸置疑,从今天开始,他将收获家庭帝位。 麦恩翠急不可耐的起身,连自己那个视若珍宝的二手名牌包都顾不上提。 不让她问,她就不问。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愿意做一个男人身后的小女人。 半个小时,麦恩翠才意犹未尽的重新回到大厅,容光焕发,气血充沛,这是任何美容保养项目都达不到的效果。 “老公,房间这么多,我们到时候可以把爸妈都带过来。” “你安排。这么大的院子,养猫养狗也非常合适。” 看。 大部分人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不到一千万就能搞定。 世界的参差何等悬殊。 有些人梦寐以求的天堂生活,只不过是某些人随手的一个签名而已。 “老公,你真好!” 男人,到底还是得有实力,麦恩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估摸对待顾客都达不到这个程度,她坐回张中全的身边,抓住张中全的手。 “我就知道,我当初没有看错人。” 张中全肯定知道妻子态度天翻地覆的本质原因,可是夫妻之间,何必要计较这么多。 再者。 男人给女人创造好的物质条件,天经地义。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接下来应该做的,就是去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看来我们得去买台车了。” 这里离市区十几里,骑电动车肯定不切实际,一两天可以,但日常月久无疑不太方便。 “嗯,是得买一台,反正你有驾照,以后你可以每天开车送我上班。” 夫唱妇随。 这才是生活的真谛嘛。 张中全不自觉反握紧妻子的手,对未来的日子不禁也萌发了向往和期待。 “老公,这栋别墅,真的没有花一分钱吗?” 情绪稍微平复,麦恩翠没忍住问。 “没有。一个子都没出,装修都是送的。” “那加起来,不得好几百万啊。” “差不多。” 张中全故作淡然,要不是拎包入住,他可能只有转手卖掉,这么大的别墅,倾家荡产他都装不起。 “那物业费呢?” 1597 美梦的泡沫被戳破,阳光肆无忌惮折射进来,亮得刺眼。 但麦恩翠感觉不到一丁点温暖,相反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这是美梦吗? 不。 明明是涂了伪装的噩梦! 就像撕掉面具的狰狞怪兽终于对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物业没走,默不作声的盯着她。应该是怕她这个穷人损坏这栋别墅吧? 可是这栋别墅,不明明是自己的吗? 丈夫被带走前歇斯底里的呼喊还在耳边撕裂。 江辰! 江辰!!! 麦恩翠一个激灵,如梦初醒,顾不上愤骂狗眼看人低的盯梢物业,拎着包慌忙往外走,差点摔跤。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目前还谈不上大难。 几十年朝夕相处,总归还是有点感情的,再者,还有儿子。 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 吉利超市。 洪鸥在收银台坐着,守店,老婆江华姿则呼朋唤友打麻将去了。 “姐!姐!姐——” 人未到,声先至。 嗓门高亢凄厉,令人动容。 洪鸥皱眉,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本能从收银台走出来。 很快,一道雄壮身影跌跌撞撞摔进小超市,好在洪鸥提前走到门边,即使付出。 “恩翠?” “洪鸥哥。” 麦恩翠犹如找到了主心骨,抬手抹眼,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洪鸥惊诧不已,莫名其妙。 在他的印象里,对方可是很凶悍、不对,很坚强的。 “哭什么,别着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他赶忙安抚,好在店里没顾客,不然恐怕引起误会。 麦恩翠只是摇头,因为情绪过于激烈,导致一时间没办法付诸于口,神情惶然,泪眼朦胧。 洪鸥扶着她坐下,又是拿水,又是拿纸巾,“先歇会,冷静冷静,不管出了什么事,一起想办法。” 如此模样,毋庸置疑,一定是出了大事,要不然对方不会登门,更不会如此作态。 麦恩翠擦了擦眼泪,捏着打湿的纸巾,如泣如诉,“中全、中全……被抓了。” “啊?” 洪鸥大惊,下意识问:“被谁抓了?” “警察,警察说他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 洪鸥难以置信。 妻子这个表弟他了解,顶多有点小心机,违法犯罪的事是没胆子干的,怎么还…… 敲诈勒索。 那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吗? “具体怎么回事?中全不是那种人啊。” 麦恩翠一边流泪,一边断断续续的叙述事情经过,期间有顾客要进来买东西,结果看到这幅景象又收脚掉头。 洪鸥顾不上生意被影响,听完来龙去脉,感到匪夷所思。 “谁会平白无故送一套别墅给你们,你都没仔细问问?” “他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是心大啊。 或者说。 太贪婪了。 应该是只顾得上狂喜,根本不愿意去管那么多吧。 看着凄凄惨惨戚戚的麦恩翠,洪鸥又没法责怪。 “姐呢?” 麦恩翠哽咽着问,一部分是情之所至,有一部分,恐怕存在表演的痕迹。 她不是不知道两家几乎闹掰,等同恩断义绝,只有想办法引发同情。 “她……去打麻将了。” 闹矛盾归闹矛盾,站在一个“姐夫”的立场,总不能把人往外撵,况且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敲诈勒索可不是小打小闹。 一旦真判决事实成立,那是得蹲监狱的! “你坐会,我去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 “好、好。” 洪鸥拿起手机,走出超市,避免被对方听见。 “干嘛?” 那边麻将声砰砰作响。 “别打了,赶紧回来。” “才几点,说好打四个小时。” “麦恩翠来了。” “麦恩翠?她来干什么?” 江华姿始料未及。 “张中全被警察抓了。” “什么?” 江华姿惊愕,“怎么可能?” “我骗你干什么。说是敲诈勒索,麦恩翠来之后一直在哭,赶紧回来。” 亲戚毕竟是亲戚,听清缘由后,江华姿没再多说什么,“嗯,你安抚一下,我马上回来。不好意思。店里出了点急事,我打不了了……” 洪鸥收起手机,重新走进超市,“她马上回来。” 江华姿就在附近打麻将,十分钟左右,就匆匆赶回。 “姐……” 来不及客套寒暄,江华姿把钱包当收银台,立即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他勒索谁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叫周绍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 “中全今天带她去曲池东院看别墅,说是别人送的,结果就在那里,被警察抓了。”洪鸥补充。 “意思是,他找别人敲诈了一栋别墅?!” “不。他没有敲诈。他是被冤枉的。姐,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我也觉得,中全应该不会……” “就算不是敲诈,那可是一套别墅!别人敢给,你们就敢收?你们是不是猪油蒙了心!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吗!” 江华姿气得不行。 洪鸥也是暗暗叹息。 是的。 他们做生意的,更清楚人心险恶,平时帮人转账换现金,都是小心翼翼。 一套别墅? 真是天真胆大啊。 “姐,你随便怎么骂都可以,但是你一定要帮帮中全,小强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半真半假的泪水又掉了下来。 并不是夸大其词。 敲诈几百万,不知道得坐多少年牢! 江华姿面色紧绷,攥了攥手,“我只是做小本生意的,平头老百姓一个,你让我怎么帮你们?你还是赶紧去帮他找律师吧。” “姐!” 麦恩翠似乎要跪下来,“我知道中全之前做的一些事情很对不起你们,如果是一般的小事,我也没有脸来麻烦你们。可是这次……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是我见死不救!” 下定决心不会再多管闲事的江华姿硬着心肠,“我是没有这个能力!” “你有!我知道江辰回来了!他现在事业有成,开一个亿的车,只要他愿意帮忙……” “他凭什么帮你们?!” 江华姿打断,质问。 麦恩翠顿住,咬着唇,而后像是生无可恋一般,猛然朝门柱跑去。 洪鸥吓了一跳,赶忙用力把她拉住。 “放开我,中全要是坐牢,我也不想活了……” “小强呢?你不管孩子了?”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洪鸥拽着麦恩翠,不禁朝妻子看去。 江华姿表情冷漠,眼神挣扎。 1598 真诚才是必杀技 “啪嗒……” 两袋垃圾滚动,一部分垃圾洒了出来,包括一只37码的半包裹女士拖鞋。 大院垃圾投放堆前。 方卫国拍了拍手,明明这里臭气熏天,他却莫名其妙的自顾自笑了起来,貌似遇到了非常开心的事情。 奇怪。 昨晚他分明是怒发冲冠气急攻心啊。 “方哥!” 还是太臭了。 扔完垃圾,排解了一下情绪后,他转身往回走。 “方哥!” 又有一道喊声传进了耳朵。 好像没有听错。 方卫国回头,目露意外,而后停下。 “华姿。” 江华姿快步走来,身边,跟着控制好情绪以及表情的麦恩翠。 来之前洗了把脸。 不然要是被人家误会来哭丧,那就不好了。 “方哥,扔垃圾呢。” “嗯。” 方卫国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比江华姿还要富态两分的麦恩翠脸上。 麦恩翠挤出笑容,“方哥,还认识我不?” 方卫国疑惑。 他是真没印象了。 “你是……” “我是麦恩翠啊。” 麦恩翠? 谁? 方卫国还是没想起来。 终究没能见死不救的江华姿硬着头皮,“方哥,她是张中全的老婆啊,你忘记了。” 方卫国一愣,表情立马发生变化,但毕竟对方是个女的,不冷不热的“噢”了一声。 “记起来了。” 和张中全都来往得少,更别提他老婆了,只见过寥寥数面,一晃这么多年,哪还有印象。 “方哥,江辰在家吗。” 江华姿难为情的问。 张中全对不起的哪里只是她。 要不是事关牢狱之灾,她肯定不会多管闲事。 方卫国眼神微动,立即意识到什么,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在。” “没关系。我等。” 麦恩翠连忙道。 方卫国微微皱眉。 这两口子,当真这么没脸没皮的吗? 过河拆桥,见利忘义,把所有好心帮忙的人当猴耍,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了,竟然还有脸跑过来? “不用等了,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麦恩翠脸色陡变,“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 对于一个女人,方卫国讲不出太难听的话,但他的态度都表达在语气里了。 “就算他今天不回来,我也等,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 方卫国微愣。 “方哥,张中全出事了,因为敲诈勒索,被警察抓了。” 江华姿低声道。 “你说什么?敲诈勒索?” 方卫国始料未及。 “嗯。今天刚被带走的。并且数额极其巨大。我查了,按照量刑标准,如果罪名成立,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江华姿嗓音低沉,随着她的话语,麦恩翠的脸色变得惨淡。 方卫国眼神波动,愣了好一会,不自觉问:“真的假的?” “方哥,我难道还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警察就是当着恩翠的面的抓的人。” 方卫国目光移向麦恩翠。 “方哥,我知道,中全对不起你们。但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苦情戏继续上演,麦恩翠眼里浮动泪光,“如果中全进去,我们孤儿寡母,该怎么生活。” 对付善良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肯定不会是威逼利诱。 麦恩翠就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在征服江华姿后,又成功勾起了方卫国的恻隐之心。 他沉默了下,微微叹了口气。 “上去坐坐吧。” 江华姿苦笑。 她就知道,方卫国夫妇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麦恩翠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谢谢、谢谢方哥。” 路上,一边走,江华姿简短把大致情况讲了一遍,听完后方卫国也觉得离谱至极。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一套装修高档的豪华别墅。 正常人肯定不敢轻易接受,怎么着也会想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有什么陷阱。 但是想想张中全的性格,一切又合情合理了。 一个人的遭遇,果然和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就像贪吃蛇游戏玩到最后基本上都是被食物噎死。 “注意点,别摔了。” 爬楼的时候,方卫国提醒。 他不是故意推脱,江辰确实不在家,或许是为了出去避避风头? 方晴倒是在。 毕竟昨晚被逮了个正着,虽然当爹的重拿轻放,但最近起码得老实一点。 “潘姐,晴晴。” 江华姿打招呼。 麦恩翠强颜欢笑,举止局促。 “恩翠,张中全的老婆。” 方卫国道。 潘慧恍然,不失礼貌,搬来椅子,“坐。” “潘姐,不用麻烦。” 方卫国没理会几个女人的寒暄,看向女儿,“江辰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里知道。” 呀。 哪里像做错事的样子。 方卫国瞪眼,“你怎么会不知道?” 方晴无辜,“他是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我又不是他的监护人。” “找江辰有事?” 潘慧试探性问,主要看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见过的麦恩翠。 江华姿难以启齿。 “张中全被控敲诈勒索,被警察抓了。” 方卫国简洁了当,而后问女儿,“敲诈勒索罪严重的话,真的得坐十年?” 方晴平静地看了看麦恩翠,“嗯,如果数额特别巨大的话。” “多少算数额特别巨大?” 方卫国开始咨询起法律问题。 “五十万以上。” 方晴做专业科普。 “五十万就算数额特别巨大了?” 方卫国吃惊。 要这么算,敲诈一栋别墅,十年都算是轻的了。 “他……敲诈勒索?” 潘慧也大感意外。 张中全那个人,坑蒙拐骗她倒是信。 但是敲诈勒索? “嗯,而且还是一套别墅。” 即使不愿意落井下石,但方卫国还是忍不住念叨了句。 有些祸端,真的是自找的。 “中全他一定是被人给陷害了。他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晴晴,你是律师,双方自愿签的合同,应该不算敲诈勒索吧?” 面对麦恩翠的目光,方晴神情平淡,展现出一个优秀法律人应有的素养,以局外人的角度,客观道:“自愿当然不算,可是得证明真的是自愿。” 律师、医生这样的特殊职业,最忌共情,至少在工作状态下,要收起自己的同理心。 “自愿还要证明?为什么不是他拿证据证明他不是自愿?要是这样,那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诬陷别人了?” 麦恩翠情绪稍微有些失控。 “你冷静一点。” 江华姿提醒。 方晴不以为意,依然平静地道:“的确是这样,谁主张,谁举证。” 江华姿一愣,看向方晴,下意识道:“晴晴,这么说来,张中全就是被冤枉的了?” 方晴摇头,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不急不缓开口,“对方已经拿出了证据。” “哪来的证据?” 麦恩翠本能的问。 “那张产权证明。法律讲究客观事实,无亲无故,无缘无由,别人为什么要将一栋价值不菲的别墅赠予你?你又为什么会接受?” 所有人愣住。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去辩解是不是敲诈勒索,而是那栋别墅的产权为什么会落在自己的名下,能不能给司法机关一个合理且合法的解释。” “是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张中全问。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和我提过。” “那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不是来找谁。而是去找张中全,把事情问清楚。” “恩翠,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潘慧小声的道,“我感觉怎么好像是有人在故意害你们。” 不止她。 其实江华姿和方卫国都感觉到了。 只是。 逻辑不合理啊。 “能买得起曲池东院的别墅,肯定不是一般人,怎么会专门设这种局害人?” 1599 胜天半子 虽然这两口子自私、自利,但作为一个家庭,他们对于伴侣还是真心的。 这一点,比当下很多夫妻要强。 大部分女性碰到这种情况,第一个念头恐怕是分割家产各奔前程。 麦恩翠对于张中全的不离不弃,淡化了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让目睹者多多少少心生感动。 方晴搀扶着她坐下,潘慧更是给她拿来了湿毛巾。 不是演戏。 她磕头磕得是真用力。 额头红彤彤,要不是方晴及时拦了下来,多半得磕出血。 “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把脸擦一擦。” 作为现场最年长的人,并且还是男人,方卫国威严道,而后冲江辰简单的讲述情况。 “张中全遭人栽赃陷害,以敲诈勒索罪被抓了。” 江辰点头,“方晴和我说过了。” 见女儿已经告知,方卫国于是安静下来。 他带麦恩翠回来,只是出于同情,出于恻隐,出于人性的良善,至于江辰愿不愿意管,帮不帮,他不会指手画脚。 “张中全是自作自受,但是绿色置地,也太歹毒了。” 江华姿道:“十几年的牢,这是把人往死整,要让人家破人亡。” 张中全四十几了。 方晴作为专业人士先前已经科普过。 要是真以“数额特别巨大”的罪名进去,这辈子就到了头,就算能抗住监狱里生理与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这个家肯定也散了。 麦恩翠现在能为了他求爹爹告奶奶不惜下跪磕头,不代表会等他那么多年。 人性是狭隘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拖着孩子,有那么强的毅力去煎熬、去守候吗? 不切实际。 妻离子散是既定的结局, 江辰面如平湖,让旁人瞧不出任何的心理活动。 是啊。 如果下跪磕头就能讨要公道,那世界上还会有冤屈不平事吗? “好了,别哭了,江辰不是回来了吗。好好说,好好商量。” 潘慧加重语气,“江辰就算帮不上忙,起码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擦了擦脸的麦恩翠捏着毛巾,止住啜泣,她哪里听不出潘慧游离摇摆的立场。 不过能怪谁? 假如同样的事换作发生在洪家身上,方家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 自己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苦果当然得自己承担。 “他还有高血压,铁军结婚的时候就发作过一次,被抓进去,我真的担心他控制不住情绪,发生什么意外。” “这个问题你倒是不用担心,如果他的身体发生什么状况,警察肯定会送他看医生的,要是他在里面出了事故,警局是要负责任的。” “……” “……” “……” 这是安慰吗? 怎么更像是阴阳怪气。 “你最好还是不要说话。” “潘姐,方哥说的没错,被人害,是我们自找的。为什么别人没有被抓。” 麦恩翠笑得比哭还难看,本来为看房子而准备的妆容早已面目全非。 整个事情的原委所有人大致了解清楚,不能说受害者有罪论,那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居心不良,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身的贪念。 “你怎么看。” 还是方晴最勇敢,比几个长辈都勇敢。 “如果真的是陷害,可以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教科书般的回答。 比方晴这个专业人士还要规范。 几个长辈露出大同小异的苦笑,并不意外于这个孩子的态度。 人非圣贤。 凭什么要求既往不咎? 这个孩子处于人生黑暗时期的时候,对其视而不见,不闻不问,现在自己落了难,知道伸手了。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那点亲缘,早就被他们张家亲手丢进石磨里,被那头无形的驴驮着,在岁月的鞭挞下,一点点被磨灭成渣了。 都不惜当众磕头了,麦恩翠哪里会在意这点冷淡,在出发前,她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要不然她怎么会先行去找江华姿。 “江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因为你表叔在我面前被拖走的时候,用尽所有力气,喊着让我来找你。” 不愧是干服务行业的。 表述很有感染力,让人仿佛能身临其境看到警察抓人的场面,看到张中全的无助、可怜、以及绝望。 “张中全为什么会让你来找江辰?” 潘慧疑惑的问。 “应该是除了江辰之外,没有人能帮到我们了吧。” 麦恩翠的猜测其实并不算错,但显然不全对。 张中全还是机灵的,听到敲诈勒索,迅速就意识到和江辰脱不了干系,毕竟那个姓周的找上他,就是因为江辰,所以才会在被带走的时候疯狂大喊。 可是麦恩翠不清楚这些。 在场唯一清楚的内情的,就只有方晴,还有刚从……巡视组办公室回来的江老板了。 毫无疑问。 张中全是被殃及池鱼了。 昨晚那位周绍华周少走时放下的冷笑还余音在耳。 只是让江老板没想到的是,电影、小说、戏剧这样的文艺作品里,反派的狠话,不都是走个过场吗,和屁没什么区别,怎么这次出了差池? 嗯。 也是。 人家可是沙城首屈一指的超级大少,不能说只手遮天,人家的姑姑,就是沙城的天。 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打官司的话,肯定是打不赢的。绿色置地背景太深厚了。” 江华姿不自觉道,如果能走正规的法律途径,她何必需要带人过来? 作为一名生意人,作为一名中年人,她深知普通人维权的成本和艰辛,尤其对手还如此强大。 这都不是以卵击石,而是肉包子打狗。 指望用诉讼手段还张中全清白,不吝于痴人说梦。 “江阿姨,我想你们误会了江辰的意思。” 几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方晴脸上。 “上法院只是正规途径的一种,遇到执法机关不公不允,老百姓可以向监察机构进行检举揭发,巡视组现在就在沙城。” “巡视组?” 几人错愕。 方晴点了点头。 麦恩翠情不自禁站了起来,“真的吗?巡视组来了?” “嗯。” 麦恩翠兴奋,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肥胖的脸上萌发希望,可是很快,目光又迅速暗淡下来。 “可是,巡视组会帮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吗?官官相……” “巡视组,就是来帮老百姓的。” 方晴恬静道。 “不管行不行得通,总得试一试。反正结果不会更坏了,要是巡视组真的能为你们做主,为你们讨一个公道呢。”方卫国鼓舞道。 “但是我们连巡视组在哪都不知道。”江华姿接话 “我可以提供巡视组的号码。” 几人齐刷刷扭头。 这时候,方晴竟然已经拿来了纸笔,所透露的默契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很多相处半辈子的夫妻恐怕都望尘莫及。 江辰接过,拿手当垫板,在纸上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 “整理好所有的线索和证据后,拨打这个电话。” “去拿啊。” 潘慧拽了拽发愣的麦恩翠。 麦恩翠稳了稳神,放下毛巾,迈步,缓慢的走过去。 江辰将纸条交到她手上。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方卫国几人暗自唏嘘。 “谢、谢谢。” 麦恩翠嘴唇颤巍,轻薄的纸条捏在手里仿若千钧,她也是在美容院迎来送往接触过各个阶层的人,肯定清楚这个看似举手之劳的号码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位“表婶”感激涕零的目光,江辰没有作声。 江华姿适时上前,“那咱们回去吧,赶紧整理线索,我们快一点,张中全就能少吃点苦。” 麦恩翠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嗯。” “走吧。” 江华姿扶着她,“方哥,潘姐,改天再来看你们。” “赶紧去吧。” 方卫国挥手。 麦恩翠紧紧捏着那张纸条,走到门口时转身,默不作声,朝屋里几人深深鞠了个躬,而后红着眼,与江华姿离开。 “唉。” 潘慧复杂的叹了口气。 “看来人还是得行好事。老天爷一直在看着我们。” 方卫国感慨。 说完。 他看向江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无论这个孩子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所以他更清楚,选择施以援手,多么的不容易。 有些品质,是财富换不来,也不可取代的。 “有你这么好的儿子,你爸妈不知道该多么的骄傲。” “江辰,潘婶觉得,你做的没有问题。”潘慧跟着道。 “我也这么觉得。” 刚才还深沉持重的某人忽而轻佻一笑。 方家夫妇一愣,而后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方卫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了些,“好小子!” 这是。 一笑泯恩仇了? 闺女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吃梨。” 1600 只留清气满乾坤(6k!) 家属楼和家属楼也是不一样的。 三建大院破墙烂瓦,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可这里却是幽美静谧的独栋小院,景致秀丽,鸟语花香,门口还有武警站岗。 被叫来吃饭的周绍华理了理袖口,而后拿起手里的一束百合低头嗅了嗅,随即上前,按响了位于大院核心处的小楼门铃。 “周少来了。” 能不拘一格探访三建大院也能在这里闲庭信步的周绍华点头一笑,亲切的喊了声:“王妈。” 系着围裙的王妈笑容满面,把门打开,“周少来的正是时候,房刚好。” “呵呵,我算准了时间。” 周绍华平易近人,对方分明只是一个保姆,他却没有任何架子,绅士彬彬的捧着新鲜的百合进屋。 “姑姑。” 中式风格的餐桌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老花眼镜,都快吃饭了,还在抓紧这点时间看着文件,其貌不扬,但气质非同寻常。 “姑姑。” 走近后,又叫了声,对方似乎才听到,有了反应,抬起头,不咸不淡,“坐吧。” 周绍华把花放下。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送什么花。” “在绍华心里姑姑永远年轻,就像这束百合一样,鲜活蓬勃,洁白无瑕。” 果然。 男人都是花言巧语的高手。 不止这一次,他每一回到这里,都会带一束花,一时兴起很容易,难得是持之以恒。 五十多岁的女人这才笑了笑,覆盖莫名威仪的脸庞有了稍许温度。 “你这马屁,拍的过头了点,不过难得你有这份心。” 周绍华“乖巧”一笑,理智的不再献媚。 他在旁边坐下。 王妈陆续端菜上桌,把花拿走,没待在旁边服务,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在这种地方做事,要有眼力见,要懂得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 周绍华主动帮忙盛饭。 菜倒没什么,都是些家常菜,可是饭粒晶莹如玉,颗颗饱满。 年过半百的女人拿起筷子,“有什么动静吗。” 周绍华若无其事,轻松伸筷子夹着菜,“万里无云。” 同样姓周的妇人吃了口口感肯定很好的饭。 “我问你,你就说,不然以后也别说了。” 周绍华停下筷子。 “姑姑,真没事。” 周妇人低头吃饭,依然没有看他,“嗯。既然没事,吃完饭你就回去吧。” “我想多陪陪姑姑。” 没错。 这栋小楼,除了保姆王妈,和这位妇人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并不是独居。 而是这位女人为了工作,为了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根本没有结婚。 她为这份职责,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最近沙城来了客人,我不寂寞,用不着你陪。” “姑姑,这些客人什么时候走?他们招呼都不打就来,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怎么?你不欢迎?” 周妇人平淡的伸筷子架子。 周绍华笑。 “我哪有那个资格。只是……他们在,总有些觉得别扭,不方便。” “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走了。” “那他们想要什么?” 周绍华抓住机会,立即试探性问。 无儿无女的妇人扶了扶眼镜,“我也想知道。” 周绍华老实的闭上嘴,安静的吃饭。 “接下来的天气应该不太好,你多注意点。” 作为姑姑的女人关心道。 周绍华皱眉,想解释,可是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要是呆不住,就出去转转吧,等天气好了再回来。” “我哪都不去。” 周绍华果断道。 “姑姑,至于吗?我这个时候要是走了,外界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我们周家?会怎么看姑姑你?这不是惹人非议自爆马脚吗?” “你以为你的马脚,藏得很好吗?” 周妇人终于抬起头,“最近被请去喝茶的人,有多少,是和你周大公子有关系?” 周绍华心头一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 “还需要外人怎么看吗?你周大公子什么形象,整个沙城谁不清楚。我这个姑姑,可是为有你这么一个好侄子而倍感骄傲啊。” 周绍华尴尬,同时面露委屈。 “姑姑,我可是为了我们沙城的建设和发展尽心竭力,扶贫、公益事业、城市绿化,我都不遗余力的深度参与,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沙城,为了姑姑你……” 撞上老花镜后的凌厉眼神,狂傲如周绍华瞬间闭上嘴巴,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不敢再继续胡言乱语。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觉得委屈,那只能说明,你做的还不够多。” 周绍华不敢再辩解。 周妇人也没有说下去。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 “我改天再来看姑姑。” 周绍华比较懂事,对方让他吃完就离开,他果然没有逗留,只是又好像不完全懂事。 改天。 他这话意思,明摆着是告诉对方,他绝对不会出远门。 “不想走,就把你的尾巴收拾得干净点,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妇人面无表情道。 王妈收拾餐桌,专心致志,对姑侄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周绍华咬肌紧了紧,“姑姑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着,周绍华往外走,临出门前,偏头,看了眼客厅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字,而后脸色阴冷的拉门离开。 周绍华走后,打扫完卫生的王妈端来茶水。 “周少每次来,都不会忘记给您带一束百合,这么多年他始终记得您喜欢百合花,他这片心是真的。比我家那孩子强多了,不担心他能给我这个当妈的主动打一个电话。” “小王在那边还适应吗?” “您别提了,去了那边后就像脱缰的野马,彻底放飞了自我,说外面才是真正的天堂,乐不思蜀,还说以后肯定不回来了,前些天打电话没给我气死。” “你不是说他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吗?” 周妇人听着嘴角微扬,像是和老朋友唠家长里短。 “唉,还不是为了要钱。为了他能去外面,学费花了几百万,这小子还一点都不知道节约,如果不是您,他哪有这个福分……” “孩子都是这样的。在外面哪能不花钱。你也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要太苛刻。” 王妈“唉”了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我们一家欠您的太多了。” “你不也帮了我很多。” 王妈笑了笑,拿着抹布,“我去工作了。” 周妇人点了点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饮着茶水,又拿起了文件。 什么是爱民如子。 这才是爱民如子。 对家里的一个保姆,都如此照顾。 俨然映照了墙壁上那副赏心悦目的字。 “我家洗砚池头树, 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 只留清气满乾坤。” 1601 嘿嘿~ 开车出大院,车后是站岗的挺拔武警,还没等汇入主路,周绍华便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边开车边打电话。 真是不遵守交通规则啊。 “周少。” 后视镜折射周绍华残酷的眼神,可是他的口气却是和风细雨,隔着无线电波,电话那头的人肯定察觉不出端倪。 “樊董,有份差事,得有劳你了。” 大人物,总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周少请吩咐。” 樊万里很爽快,并且姿态摆的很低,士农工商,双方的身份本来就不在一个量级,更何况现在还是非常时期。 毕竟现在谁都觉得,巡查组是为了沙城的明星企业绿色置地来的。 “去搞定一个人。张中全。之前被你们收买撤诉的业主。” 周绍华言简洁利落。 搞定。 这个词有很多层含义。 合作这么久,当然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作为伙伴,要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那就贻笑大方了。 樊万里半点犹豫都没有,甚至没有去问为什么,回应的同样干脆,“好。” 大象会介意踩死一只蚂蚁吗? 肯定不会。 落脚的时候,头都不会低。 听到对方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周绍华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勾勒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可惜樊万里还是看不见。 “人在南派。” 他补充。 南派? 南门派出所? 樊万里微微皱眉,踩死一只蚂蚁,微不足道,可是假如要翻山越岭…… 那是不是有点不太值当了? “那等人出来……” “不。” 周绍华的嗓音坚韧果决,透着不容辩驳的味道,“我说的是,现在。” 这么迫不及待? 是啊。 人要懂得吸取教育。 上次那个瓦匠,是怎么出去的? 既然做了决定,就得立即行动。 “周少,特殊时期,太招摇,是不是不太妥当。” “这个人有高血压。” 闻言,樊万里不再多言,“嗯”了一声。 “明白了。” 周绍华放下手机,终于专心开车,盯着下班的晚高峰车流,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犹如太平间的灯泡,冷冽刺骨。 南派。 “他是我爱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他现在还不是罪犯吧?难道我连看望自己老公的权利都没有吗?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是在侵犯人权!” 巡视组的电话无疑是一记强劲的定心丸,让惶恐不安的麦恩翠找到了主心骨,冷静下来的她确实比一般男人都要理智许多,先是来到抓捕丈夫的派出所。 首先。 丈夫患有高血压,得安抚住他的情绪,舒缓他的压力,不让他在里面胡思乱想。 进去的人最受折磨并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第二。 和丈夫沟通也很重要。 有些事情,只有丈夫清楚。 巡视组帮他们,他们也得提供必要的线索。 重振精神的麦恩翠想得很清楚,先找丈夫,问清楚所有的细节内容,而后再去找巡视组,将一切和盘托出,可哪知道她来到南派后,竟然被拦住,不让她探望。 “不是不让你看,只是你来得太晚了,也不看看几点了。明天再来吧。” “几点了?很晚吗?你们派出所难道还要下班?你们把我老公抓了,我一个人,不得先把孩子安置好?你们有没有家庭?有没有孩子?有没有人性?” 麦恩翠多泼辣的人,被蛮横的拦在这里,干脆把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发泄出来,冲着值班的几个帽子破口大骂。 可帽子同志不是张中全,哪里会惯着她,平常披上这身制服外出出勤,谁不是客客气气,更何况这还是在自己单位。 简直是目无王法! “砰!” 一个比较年轻的帽子重重拍了下桌子,应该从业没几年,血气方刚。 干这份职业为的是什么? 除了为人民服务外。 最重要的,不就是那份尊重?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骂骂咧咧,侮辱公职人员,信不信拘留你?” 麦恩翠怒目而视,但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对方站着理,并且踩着权,确实是可以说到做到。 她可不能进去。 “那你们说,明天我什么时候能看我的爱人?” “晚上九点之后,晚上五点之前,中午不行,我们要休息。” “进去!” 怎么能不休息呢。 帽子同志们是很辛苦的。 这不。 又有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捞了进来,四十来岁,胡子拉碴,还踩着双拖鞋。 “行!明天要是还不让我看,我一定会投诉你们!” 麦恩翠只能离开,转身时,不经意瞥了刚被带进来的那厮一眼。 双方错身而过。 “老实点!” 铁门打开。 张中全的注意力被转移,本能看向新来的“室友”。 虽然他也是今天进来的,但只是在里面待了大半天,便像经历了繁重的体力活,气质萎靡,憔悴不堪。 也是。 整整一天被恐慌笼罩坐立不安,换谁都得精神衰败。 上下扫了眼,最多留意了片刻对方别具一格的拖鞋,张中全很快收回了目光。 这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又开始为自己未卜的命运而彷徨、祈祷。 “咚!” 铁门又被关上。 好了。 起码不孤单了。 只不过张中全应该并不是一个惧怕孤单的人,或者说在这种环境下,他宁愿一个人独处,可毕竟不是住酒店,能不能享受“单间”待遇,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他继续来回踱步,表情惶然,神神鬼鬼,完全没有和新室友打招呼的意思。 他没有礼貌,不太好客,可是人家很热情,进来后就找他搭话。 “伙计,犯了啥事?偷东西了,还是猥亵娘们了?这都是小罪,不用这么怕,没啥好紧张的。” 偷东西? 猥亵? 就算是犯罪,那也是有鄙视链的。 而且从这些话里,也能瞧出对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你才是小偷!猥琐犯!” 本就心如乱麻的张中全哪里还能克制情绪,立马以牙还牙喷了回去。 胡子拉碴还趿拉着几块钱塑料拖鞋的那厮嘿嘿一笑,比起张中全要大度太多,估摸是经常进宫的主,丝毫不以为意,大马金刀的坐下,一只脚撩了起来,踩在“铺”上。 黢黑的脚趾更加清晰可见。 “伙计,进来了里面,就要把心放宽,怕是一天,不怕也是一天,所以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 说着,他还把手插进脚趾缝扣了起来,那股“肆意潇洒”的模样,简直像是回到了自个儿家。 虽然也只是一个平民,但张中全也是一个有基本羞耻感的平民,本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见到对方邋遢丑陋的行为,胃里止不住犯酸水,一阵的想吐。 “来人!来人!我要换地方!或者把这个人弄走!” “别浪费力气了。” 扣完脚趾后,这厮又扣起了耳朵,脏兮兮的脸上挂着邪恶的笑,“你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你。” 医生怎么提醒来着? 不要有过激的情绪波动。 张中全扶住墙,脑子发晕,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煎熬。 “伙计,你是不是不舒服?” 那厮从耳朵里拔出小拇指,用嘴吹了吹,然后拍了拍旁边,“赶紧坐着歇会。” 张中全闭口不言,呼吸粗重。 “干嘛呢这是?和自己较什么劲?” 这厮不知道是太过热心肠,还是没有边界感,见张中全不搭理他,竟然放下脚,起身要过来,看架势似乎是要扶张中全去休息。 “离我远点!” 张中全抬手喝道,一口气差点没能提起来,眩晕感更加猛烈。 “伙计,我是为了你好,进来还能出去,可如果身体出什么问题,那可就麻烦了。你也不想你的老婆儿子变成孤儿寡母吧?” “你……” 张中全只觉得是只苍蝇、不对,是一群苍蝇烦不胜烦的在耳边嗡,正要恶语相向,可徒然间意识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婆儿子?” “嘿嘿,我刚才见过你老婆了。” 张中全眼眶放大,瞬间像是来了力气,“在哪?我老婆在哪?” 那厮往铁门外努了努嘴,“诺,就在外面,可是他们把你老婆拦住了,不让她看你。唉,真是不近人情啊。” “王八蛋!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老婆见我?我没有犯罪!” 那厮站在几步外,又扣起了耳朵,“伙计,省点力气吧,这么大声音干嘛?没有人会在意。进来这里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犯罪,我特么也是无辜的。” “去你妈的!” 张中全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老子和你不一样!” 换作一般人,肯定得怒了,可这厮脾气好得过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一个陌生人喝骂,竟然半点正常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谁说里面的人个个凶狠歹毒如狼似虎的? 明明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而且说话还相当好听嘛。 “伙计,咱们是不一样。我没婆娘,也没孩子,光棍一条。” 说着,那厮回头重新在铺上坐下,又把脚撩了起来。 他抬起头,以一种很奇异的姿势,四十多度角瞟着扶墙而立的张中全,笑呵呵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后颈发凉,就像被……一只科莫多巨蜥盯上。 “所以我很羡慕你啊,婆娘那么关心你。” 1602 我给你们 市中心医院新址。 对。 就挨着火车站。 当初张中全选定绿地二期,真的只是出于表姐江华姿的建议吗? 不。 他明明是一个拥有绝对主见的人。 他看中的,是火车站周边的配套设施,除了中心医院外,沙城最好的初中、高中,都搬到了附近。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 虽然房子没能住上,但是中心医院的新址却是躺了进来。 当闻讯赶来的方家人匆匆走出电梯的时候,看见洪鸥竟然独自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 见到这番景象,方卫国心里不禁一沉。 他可是以为对方把烟已经戒了的。 “姑父。” 没错。 江辰也披星戴月的来了。 想着心事的洪鸥扭头,把烟赶紧扔地上碾灭,走过来打招呼。 “方哥,潘姐,晴晴,小辰……” “好了。” 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潘慧赶紧问:“情况怎么样?” 照理说,按照传统礼节,来医院是得拎东西的,可他们两手空空,来得匆忙,没顾得上。 洪鸥沉默了下,叹了口气,“不太乐观。” “多严重?” 方卫国沉声道。 洪鸥往走廊那头看了眼,缓声道:“还在ICU躺着,刚做完急救手术,医生说,出血量比较大,脑神经和脑干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就算能挺过来,可能也会留下长期性的后遗症。” 洪鸥的话音不重,可落在安静的走廊上俨然沉甸甸的锤头,让医院本就阴冷的气氛更加压抑。 脑出血可以说是高血压最严重的并发症,甚至没有之一。 语言功能障碍、偏瘫、乃至植物人……这些都是可以发生的后果。 也就是说。 就算人能够死里逃生,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唉。” 方卫国深深叹了口气。 在医院冰冷的白墙下,那点恩恩怨怨无疑分量太轻。 “怎么会这样。” 潘慧面露感伤。 善良的人都是这样。 就算讨厌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去诅咒对方遭遇横祸。 “难道是被抓进去,情绪起伏太大了?” 方卫国猜测。 洪鸥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爸、妈,我们还是去ICU看看吧。” 方晴开口。 “嗯。”方卫国点头。 “走吧。” 洪鸥带路。 ICU家属肯定是进不去的,只能待在外面,还离着有二三十米远,悲痛欲绝的哭声便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麦恩翠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旁边的江华姿根本安抚不住,手足无措。 潘慧赶忙小跑过去。 “潘姐。” 江华姿松了口气。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麦恩翠捶胸顿足,泣不成声,医院是一个需要保持肃静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表现得太过悲凄,以至于护士都没忍心来劝阻。 远超同龄人发育的张小强傻傻的坐在第二排椅子上,他只是成绩不好,不是智障,肯定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时不时看向大门紧闭的ICU,肥乎乎的脸上充满了无助、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 父亲倒了,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或许不能完全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但是也肯定能感知到,一定要比今晚没吃晚饭要来得重要。 换作平时,他早就喊饿了。 几个男人只能默默站在旁边,看着潘慧和江华姿尽力安抚。 “恩翠、恩翠,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中全能好转呢。” 麦恩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握着胸口,甚至开始有点窒息的迹象,这种伤心过度的生理反应,是演不出来的。 夫妻这个词汇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张中全是懒了点,长时间无所事事,但起码他没有吃喝嫖赌,和绿色置地私了,他也是第一时间把钱取出来都给了老婆,充其量只是买了些平时不舍得买的高档水果,而且这些水果最后大部分进了谁的肚子? 老婆孩子。 被人送足够一辈子躺平的别墅,他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把老婆叫过去,一起分享这份惊喜,换作某些男人,能这么坦诚? 很大可能偷偷摸摸瞒而不报,想办法尽快离婚,踹掉自己家这个母夜叉臭肥婆,而后潇潇洒洒另寻新欢了。 名下坐拥价值千万的别墅,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所以。 张中全的自私,是针对外人,他对自己这个小家,分外的忠诚,甚至要超过世界上大部分男性。 麦恩翠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要不然这么多年,为什么只是骂而不离。 麦恩翠动情的反应,让方晴都有些触动,身处这个行业,她见识了很多的同床异梦,有些夫妻把枕边人当对手算计,时时刻刻惦记的不是怎么把日子过好,而是假如出什么意外,怎么为自己争取最大化的利益。 当然了。 或许也是因为,张家没有财产需要分割? 方卫国不忍目睹这悲情画面,侧目,张望四周,低声问洪鸥,“警察呢?” “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 方卫国皱眉,不解,“张中全现在还是涉嫌敲诈勒索的疑犯,警察不看着?” 洪鸥沉默了下,而后看向ICU。 “方哥,你觉得张中全还能跑么?” 方卫国哑然,有些尴尬。 “可……人是在派出所出的事,他们难道就这么不管了?” “这得问麦恩翠。” 洪鸥低声道。 方卫国重新看向不能自已的麦恩翠,又是一声叹息,沉默下来。 现在显然不适合谈论其他。 不能再在伤口撒盐了。 “嗒、嗒、嗒……” 方晴挪步,走向坐在母亲后边的男孩。 年纪不大,但体型不小了,要是站起来只怕和她差不多高,体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叫小强是吧?” 她在男孩身边坐下。 男孩迷茫的扭过身,而后呆呆的点点头。 方晴微微一笑,“认识我不?” 男孩愣愣摇头。 方晴随即看向和父亲站在一起,此时不知道作何感想的某人,抬起手指了指,“那你认识他不?” 张小强、不对,更形象应该叫作张小胖跟着看去,几乎都没有犹豫,立即摆头,和拨浪鼓似的。 “他是你哥啊,你都不认识?” “哥?” 张小胖眼睛睁大,更茫然了。 胖子,好像皮肤都好啊,而且还白,方晴有点想捏一捏这小胖肥嘟嘟的脸,但是想到人家家里遭遇了什么,忍了下来。 “你们应该是太久没见了,所以忘记了。去,和你哥打声招呼。” 张小胖又摇头如甩鼓。 “咕咕咕……” 怪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方晴视线下移,看向他圆滚滚的肚子,悄声道:“晚上没吃饭?” “嗯。” 张小胖终于是有了回应,不再只是点头摇头,简单的字符里掺杂着委屈。 对于一个胖子来说,尤其是小孩,没什么比饿肚子更痛苦的折磨了。 “姐姐带你去找吃的?” 张小胖呆滞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陡然闪过亮光,可是听着前面妈妈的哭声,又迅速黯淡下来,有些犹豫。 “没关系。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有这么多人陪着她。” 方晴拉着张小胖起身,走出休息区。 “这孩子没吃饭,我们带他去外面买点吃的吧。” “嗯,去吧,别饿着孩子。” 方卫国同情道。 医院,本来就不是长时间待的地方,尤其是对于孩子。 不过。 也没有办法。 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吧。 而且。 接到通知的时候,麦恩翠应该也会考虑,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江辰点了点头,与方晴一起,带着应该属于是他表弟的张小胖,走出医院大楼,走出医院。 医院门口还是挺热闹的,摆摊的人很多,顾客也很多,几乎都是病患的亲朋家属。 带着热度的市井烟火气冲淡了从医院出来的阴冷气息。 “想吃什么?” 方晴问。 “炒、炒河粉!” 张小胖抬手兴奋的指着一个摊车。 三人走过去。 “你吃不吃?” “我不饿。” “我有点饿了。” “你在家没吃饭?” “吃了啊。你不觉得很香吗?” 江辰沉默。 “我俩分一碗。” 方晴不容分说,而后冲老板道:“老板,两碗炒河粉,微辣,加火腿肠。” “姐姐、我想加两根。” 1603 观邸 “新婚燕尔就开始忙着赚钱,都不多陪陪老婆,怎么,是不是觉得礼金收的不满意啊?” 军子烧烤店。 傅自力一边撸串,一边调侃。 伍宇彬也在,红安和沙城距离太近了,隔着一座跨江大桥,开车一个小时都不到。 “我倒是想陪,可她的假期不允许啊。要不你给她们医院的领导说说,多放几天假?” 婚假和产假不同,一个星期了不起了。 “呵。” 傅自力拱手抱拳,“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官老爷,哪有这份能耐。我说话算个屁啊。” “还是傅总谦虚。” 铁军举杯敬酒。 三个不同身份、不同人生的爷们激情碰杯。 “结婚了,有没有什么新的感受,和我还有伍班长这样的单身汉分享分享。” 铁军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头。 “什么意思?” “没看到吗?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感。” 傅自力愕然一笑,“去你的。人家温蓉那么勤俭持家,并且体贴独立,你应该更轻松了才是。” 铁军深以为然的点头,一脸溢于言表的幸福,“这么说也是。” “没叫江辰?” 傅自力问。 铁军摆头,“咱们还是懂事点,不然被晴格格惦记上,没好果子吃。” 傅自力会心一笑,微微叹了口气,这次倒不是遗憾,而是夹杂着期盼与祝福。 就好像一部苦情戏进行了大半,终于似乎迎来了转折的关口。 “江先生……” 伍宇彬忽然欲言又止。 铁军傅自力二人看来。 “老班长,有话直说就是,傅总还是仗得住的。” 仗得住。 沙城方言。 代表靠得住、不是外人的意思。 “前些天有人约我,托我当中间人,给江先生递话。” 铁军二人闻言齐齐一愣。 铁军眉头迅速凝起,眼神闪烁,停止吃喝,收敛起玩笑神态。 “是谁?不知道伍班长方不方便说?” 混江湖的人,果然不一样,反应异常敏捷。 既然来了这个口,伍宇彬自然不打算隐瞒,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应该秉持的立场。 “姓周,周绍华。” “周绍华是谁?” 铁军显然没听过这号人物。 “周公子?” 傅自力瞳孔微缩,试探性道。 伍宇彬点了点头。 傅自力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们谁给我这个小老百姓解释解释?” 铁军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事关江辰,难免好奇。 傅自力没为难伍宇彬,“你开店做生意,至少知道咱们的父母官是谁吧。” “知道啊,是周……” 铁军下意识道,而后猛然反应过来,脸色也很快发生变化。 他立即凝视伍宇彬,“老班长,具体什么情况?找江辰怎么找到你身上来了?” “肯定是因为都是你婚礼的伴郎。” 铁军不解的回望傅自力,“我的婚礼?” 傅自力默默点了点头,“毕竟你的婚礼那么轰动。” 铁军明白过来,意识到什么,盯着傅自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傅自力没吭声,想着心事,独自端杯喝酒。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周公子并没有明说,但我感觉,应该是不太愉快的事情。” 伍宇彬道。 他不可能去得罪任何一方,所以需要让双方都看见,他中立的立场。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铁军念叨,作为哥们,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总不能无事发生。 “咱们打电话干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不愉快,那种级别的较量,咱们能干什么?” “提供情绪价值啊。” 傅自力一怔,同伍宇彬都笑了。 “行,要打你打。” 铁军还是没有去掏手机,锁定傅自力,“你肯定知道。” 傅自力夹着花生米,“我知道我也不能说,神仙斗法,关咱们小鱼小虾什么事,喝喝啤酒撸撸串多快活。” 在座只有三个人,且没有傻子。 傅自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已经透露了不少讯息。 显而易见。 不止是小小的不愉快了。 “我是小鱼小虾,你不是。” 铁军念叨。 “别。” 傅自力赶紧道:“别捧杀我,我不吃这套,元婴之下,皆是臭鱼烂虾。” 铁军笑了,竟然也没再纠结,自顾自喝起了酒, 这番景象看得伍宇彬有点疑惑。 他知道那个比他还年轻的男人非同凡响,但周家也不是泛泛之辈。 竟然一点都不担心的吗? 接触时间并不算长,可是伍宇彬看得出,这几位不是狐朋狗友,彼此之间的感情真挚而纯粹。 所以。 底气这么足吗? “伍班长。” 傅自力陡然看来。 伍宇彬收回思绪,硬朗的脸庞神色自然,“傅总请说。” 傅自力咂了咂嘴,“……这件事,伍班长,最好不要掺和。” 伍宇彬点了点头,“我明白,当时我就拒绝了周公子。” “嗯。” 傅自力点到为止,举杯,“喝酒喝酒!” “叮铃铃……” 有电话响了起来。 傅自力抹了抹嘴,掏出手机,看了眼来显,面色不变,自然而然的道:“我去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出吵闹的烧烤店,站在门口,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有空吗。” “呵呵,你打电话,当然随时有空。” 傅自力的声音完全听不出酒意,反正喝的也只是啤酒。 “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玩笑般道。 “晚上去一趟观邸。” 观邸。 沙城最早的富人区,里面大部分都是别墅,二十年前就落成,旁边是沙城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小区后门连着城市公园,里面住着的,可以说都是沙城的“老钱一族”。 和价格没多少关系。 有些地方,象征的是身份和地位。 一朝乍富的暴发户,真没底气住进观邸,不是买不起,只是住进去干什么? 观邸连着城市公园,公园里有动物园。 怎么。 嫌动物不够多? 去当小丑吗? “我在沙城出生长大,还没有进过观邸呢。” 傅自力眼神深沉,站在军子烧烤店的招牌下,望着马路上日复一日的车来车往,咧了咧嘴。 “今晚终于有机会走一遭了。” ———— 夜色幽静。 星光点点。 沙城最老富人区的一栋三层别墅里,绿色置地的创始人樊万里站在露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后花园”的景致。 沙城的城市公园占地极大,经过多次扩建,面积达到了惊人的70多公顷,有湖有山,有亭台楼阁,嗯,还有动物园。 这座公园见证了沙城的历史变迁,是一代又一代沙城人休闲散步锻炼的好去处,可是开个后门就到,将整个公园变成自己的后花园,放眼沙城,也独此一家。 “人还躺在ICU里,情况凶险,就算侥幸能活着,也是废人。” 露台上,樊万里毫无波澜的听着电话里的汇报,似乎对方讲述的并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只是远处微光湖面上肉眼不可及的蜉蝣。 “樊董,那个吴老六,真的不关在里面?没有什么地方比里面更保险。” “保险吗。帮人省事而已。只不过巡视组一个电话的事情。” 那边瞬间哑然。 夜晚的露水比较重,尤其还挨着公园,气温偏低,可是并没有任何人前来提醒樊万里添衣或者回屋。 当然。 作为沙城首屈一指的富豪,肯定不可能没有家人。 只是因为家人都不在这里。 大人物,好像都喜欢独居,不像普通老百姓,得了大房子立马就想把一家人迁进来,越热闹越好。 安静了片刻后,电话里重新响起声音。 “樊董,干脆一劳永逸,让吴老六永远消失?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秘密?有秘密吗?” “当然……当然没有。” “人命关天,不要抹黑我们沙城的治安环境。尤其还是在这个时间节点。” “对不起樊董,是我欠考虑了。这个吴老六无儿无女,无父无母,唯一的老婆很早也跟人跑了,整个人疯疯癫癫,有点精神变态,就算有人和他聊天,也肯定是鸡同鸭讲,而且一个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人,也是没有任何取证价值的。” 孺子可教。 这才是上位者需要的人才。 吴老六的确是变态,精神状态不健康,可是这样一个人,又是怎么会乖乖听从指令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有用心,总能找到途径。 1604 海贼王 二十年前的老产物,实话实说,构造和格局放在日新月异的当下,早就已经过时了。 可是当踏进这栋别墅,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傅自力的脚情不自禁在地上深深碾了碾。 或许这就是一种。 登堂入室的感觉。 “请跟我来。” 别墅比较昏暗,完全没有金碧辉煌的感觉,开了灯,只是灯光像是奄奄一息的老人,将灭未灭,仿佛别墅的主人已经准备就寝,完全没有待客的打算。 换作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开始思考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可傅自力是自耗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他没有任何的窘迫或者尴尬,怡然自得的跟着保姆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院。 隔着玻璃门,可以看见一道孤独的背影坐在檐下,幽寂的夜色洒在他的身上,嗯,氛围感很浓。 傅自力紧了紧胳膊夹着的公文包。 没错, 他不是空手来的。 至于公文包里装的是不是礼物,那就不得而知了。 “吱。” 估摸也有四五十岁的保姆推开玻璃门,“请。” 傅自力没有半点忐忑,甚至连准备工作都不需要,径直迈入后院,坦然自若的走向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主动打招呼。 “樊董。” 不卑不亢。 中气十足。 对方微微一动,但是没有扭头看他,目光落于芳草萋萋的后院。 “我们认识吗。” “我还以为樊董睡着了呢。” 傅自力将公文包放在两张椅子之间的圆桌上,太随性了,压根没有初次拜访的觉悟。 “樊董要是不认识我,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想见樊董的人不可计数,但是能够得偿所愿的寥寥无几,我相信,我肯定不是因为运气。” 说着,傅自力自顾自坐下,压根不等主人开口。 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啊。 即使看不到整张脸,依然能感觉对方笑了笑,只是笑声不像电视屏幕上那么和蔼可亲,或许是因为环境的原因,财势熏陶出的厚重中,渗着一丝阴凉。 “没想到一个混江湖的人,这么能说会道。” “我说樊董肯定认识我。傅自力深感荣幸。” 从傅自力的神态看,这句荣幸,肯定不全是客套。 的确。 他就是一个半黑不白的道上人,在沙城的江湖中或许还颇有名气,肯定能让普通的商贩战战兢兢。 可樊万里是谁。 做生意,也是分级别的。 沙城所有的“大哥”在这位绿色置地董事长眼里,和观邸门口的保安恐怕没什么差别。 不。 或许还不如保安。 所以他能够进入这栋别墅,坐在对方身边,怎么能不感到荣幸? 换在以前,不夸张的说,做梦都不敢想。 “找我有什么事吗。” 保姆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茶水都没倒一杯。 不过也是。 傅自力好像也压根没把自己当客人,不请自坐不说,坐姿还相当的轻松写意,好在对方起码是一个长辈,他没翘二郎腿。 “我是专程来给樊董排忧解难的。” “呵呵、呵呵呵……” 话音落地,听起来就感觉很有钱的笑声更加清晰,并且比起刚才,明显多了几分“欢快”的味道,因此给气氛增添了不少温度。 傅自力淡然处之。 “任何领域闯出名堂,果然都有过人之处,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言论了。” “樊董觉得有趣那就好,我就怕樊董听了不开心,会赶我走呢。” 傅自力望着其实没什么亮眼之处的后院。 能从破落的下岗职工大院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高度,当然了,在某些人眼里,可能还不如看门的保安,他靠的完全是自己,自己的那颗野心。 有野心的人,永远不会被动等待,永远明白想要得到的东西需要靠自己争取。 对。 争取。 就和跑步一样。 再好的朋友,只会在后面推你一把,不可能一直拽着你跑,最后能跑多远,还是得靠自己的努力。 “樊董既然不准备赶我走,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安静了一会后,傅自力重新开口,似乎意思是他已经给了充分的反应机会,要赶刚才沉默的那十几秒就该开口,而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再随便轰人了。 樊万里始终没正眼看他,只是给他一个难以揣摩的侧脸。 有些地方,进是进来了,并不代表属于这里。 “你想聊什么。” “聊一聊吴老六,张中全,高兴荣,还有贵公司以陆旭为代表一众领导。” 樊万里的侧脸没有丝毫的波动。 “你很勇敢。” 傅自力笑了笑,“樊董应该清楚,我们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胆量。靠的也就是胆量。” “除了胆量,应该还有运气。” 傅自力笑容更加爽朗,“对,没错,看来樊董果然了解我们。” “可是运气总归有用尽的时候,应该懂得珍惜。” 傅自力没有辩驳,并且似乎非常赞同这个观点。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不管走的哪条道路,都缺不了运气。樊董也不例外,樊董走到今天,难道就没有运气的加持?” 樊万里沉默不语。 “所以,樊董是不是也应该珍惜?” 这不是冒昧。 可以说是冒犯了。 樊万里到底是沙城首屈一指的大佬,面对一个“小混混”的嚣张,竟然不愠不怒。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讲证据,那是警察的事,我又不是警察。” 傅自力笑道,偏头,看着始终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字面意思上没放在眼里的樊万里,“你说对吗,樊董?” “嗯,有道理,警察才讲证据。” 樊万里点头。 气氛安静下来。 傅自力陪同着一起欣赏了一会后院的夜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要是见面地点放在楼上,可以博览城市公园,应该会好很多。 “其实我很敬佩樊董,能够走到樊董这个高度,真的不容易。” 傅自力发自肺腑。 元婴以下皆蝼蚁。 可是越往上,更是一步一天堑。 他现在在沙城似乎混的不错,名声在外,可是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不是自卑,也不是消极,他清楚的知道,这辈子想要达成樊万里这样的成就,可能性微乎其微。 真诚,是可以感觉到的。 樊万里终于偏头,算是第一次正视这个“后起之秀”。 “你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傅自力哂然一笑,“多谢樊董安慰。” “这不是安慰。” 樊万里收回目光,重新漫无目的的望向前方,“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远远不如你。” “是嘛?” “连我的发家史都不知道,就来拜访我?” “对不起樊董,时间太过仓促,太多工作要做,所以有些方面难免有所疏漏。” 樊万里再一次笑了起来,笑声在晚风中震荡,终于有了一丝快意。 “咱们沙城,有趣的人还真是不少,要是早点认识,说不定我们能够共事。” 傅自力赶忙江湖气浓厚的拱了拱手,“樊董抬举,不敢当。” 樊万里面带笑意。 “作为晚辈,我衷心的想请教樊董一个问题。” 两鬓斑白的樊万里点了点头,“说。” “如果能重来一次,重新回到我这个年纪,樊董还会选择一样的人生吗?” 这是一个极具哲思的问题,无数人被其困扰,可樊万里并没有考虑或犹豫。 “其实这个问题问你自己就可以得到答案。” “噢?” “如果你回到你十多岁的时候,会选择你现在的人生吗?” 樊万里反问。 傅自力哑然,而后笑着摇了摇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 “多谢樊董解惑,晚辈受教了。” “事过无悔。已经走过的路,就没必要回头看了。” 抛开敌友阵营之分,对于这位本土首屈一指的大佬,傅自力心里,是有敬意的。 小孩子才分对错。 沙城只是说起来小,它可是实打实的地级市,拥有几百万人口! 在几百万人中脱颖而出,笑傲潮头,翻云覆雨,这样的人物,一定有凡夫俗子无法比拟的地方。 这一点永远不可否认。 譬如。 此时的镇静与从容,以及那一份闲看庭外叶飘叶落的坦然。 实话实说。 傅自力自愧不如,要是换作他,绝对达不到这份气度。 当然了。 在铁军这些发小的圈子里,他是“大哥”,可是比起樊万里,他还是太年轻了些。 所以他并不气馁,也不颓唐。 年轻,就有学习、进步的希望。 “我也很遗憾。” 他叹了口气,“来拜访樊董迟了些。” 傅自力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而后自嘲似的笑了笑。 “不过早点来的话,我也没资格见到樊董。” 沙沙……树叶摇动。 傅自力缓缓吸了口气,而后轻笑道:“我给樊董带了一份礼物。” 礼物? 1605 一分钱的买卖(月票加更!) 没错。 同样是绿色置地的股权转让协议。 可是和周公子打算白送不同的是。 编撰协议的一方愿意出钱。 嗯。 0.01元。 也就是。 一分钱。 一分钱,买断绿色置地董事长樊万里的所有股份。 几乎无限等于是,一分钱要购买在沙城如日中天、累计缴税十多亿,值行业之牛耳的龙头房企。 好了。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的剧情又一次活生生的上演。 当在军子烧烤店附近的广告店打出这份协议,拿着手里的还冒着热气的文件的时候,傅自力内心波涛汹涌,惊骇万分,天知道他出发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哪怕如此。 此时,他都有点想抽根烟,但终究还是考虑到了是来做客,没有太过无礼。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拘束的。 都把这么一份协议当礼物送给对方了,还有装模作样的必要吗? 一分钱,就想拿走一辈子打拼的基业,一生的心血,难怪樊万里的反应如此激烈。 他还算定力过人了。 换作其他人,那份滑天下之大稽的协议指不定已经拍在了傅自力的脸上。 “这份礼太重,我受不起。” 协议重新落在桌上。 傅自力不无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 要是对方欣然接受签字画押,那才是荒谬。 “希望樊董能认真考虑一下。” 傅自力确实也是一个狠角色,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做到不笑场的。 考虑。 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吗? 一分钱。 有丁点诚意吗? 或者说。 良心在哪里? 被狗吃了? “收起你的东西。” 樊万里下达逐客令。 “樊董这个年纪,该急流勇退了,人生短短几十载,何苦呢?” 话糙理不糙。 神州男性平均寿命七十出头,再过两三年就六十的樊万里半个身子已经入土,这个年纪,还在拼啊? 施振华比他还要年轻,都早就退休安享晚年去了。 金海的体量,不比绿色置地…… 这么比较有点欺负人。 金海的江城分公司,都是一个省份的企业,那也是天差地别。 当然了。 人家施振华有一个合格优秀的继承人,樊万里…… 对了。 这个沙城的排面大佬的家人呢? 后代呢? “人这辈子,总会有一些值得嘛生命捍卫的东西。” 傅自力点了点头,面露敬佩。 “懂了。” 枭雄,自然得有枭雄的气度。 生命何其重,生命何其轻? “看来樊董对沙城的感情很深。” 樊万里皮笑肉不笑,毕竟阵营不同,刚开始的和谐永远是虚伪且脆弱的表象。 “成王败寇,才是海贼王世界的规则,既然选择出海,就没有未战先降的道理。” “可如果有些战斗明明在开战前就知道结果,那还有牺牲的意义吗?” “结果?你看见了吗?我好像没看见。” 傅自力叹了口气。 “周公子如此,我可以理解,作为沙城的天,他已经习惯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樊董不应该像他那样。” 樊万里神色阴郁,沉默不语。 “樊董放心,我没开录音设备,这种手段来对付樊董,太天真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傅自力还特意把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展示以显清白。 就在这个时候。 有来电铃声响起。 傅自力的手机就正大光明的放在桌上,毫无反应。 不是他的电话。 樊万里摸出了手机。 大人物。 就是事务繁忙啊。 不像刚才在二楼露台的时候,现在有客人,按道理应该挂掉,可是当看到屏幕上的提示,樊万里却不假思索的选择接通了视频,并且阴郁的脸上不自觉孕育出了温情的色彩。 人。 果然具有多面性。 “爷爷!” 媒体镜头里那个和蔼可亲的企业家又回来了。 “诶!” 樊万里端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须臾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坐在旁边的傅自力体贴的安静下来。 “想爷爷没?” “想!爷爷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视频那头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黑发黑眼睛,虽然气肤很白,但绝对是纯正的神州人,只是看那边的光线,好像是白天。 神州很大,但是日月轮转是一致的,也就是说,那边是在国外。 “呵呵,等你过生日的时候,爷爷就来了。” 沦为观众的傅自力有点感慨。 家人这个词,是唯一可以消除世间所有邪恶的力量。 这分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啊。 “爷爷,你的礼物已经寄到了,谢谢爷爷!” 礼物? 樊万里微微皱眉,但是笑容不变。 “喜欢吗?” “嗯!喜欢!” 说着,视频里的小孩跑出镜头,回来时,已经抱着礼物展示给不同日夜的爷爷看。 那是一把枪。 玩具枪。 很精致。 绝对要比神州这边同类的玩具要逼真的多。 男孩嘛,喜欢枪械之类的东西是天性,难怪小男孩那么欢喜。 可是看着孙子爱不释手的玩具,樊万里却变了眼色,他厉害就厉害在于,竟然还是没有呼叫儿子儿媳。 “爷爷这边有点晚了……” “爷爷再见!” 小男孩很懂事,一手抱着枪,一手按掉视频。 视频挂断后,樊万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比越来越深的夜色还要晦暗。 他的家人,早就被送去了海外,具体位置,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所以。 那个压根他没有买过的礼物,是怎么送过去的? 叫儿子儿媳,没有意义,只会引起恐慌,把家人送走,目的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无忧无虑的安稳生活。 “樊董的孙子都这么大了,真可爱。” 像是被提醒,找到了目标,樊万里猛然扭头,傅自力仿佛被一条老奸巨猾的毒蛇给盯上。 这种感觉才对嘛。 “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小混混,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神通,樊董把家人送出国,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他们的居住地址肯定是绝密,对吧。” 没错。 一点都没错。 所以他才感到心惊。 周家都做不到! 周家即使是沙城的天,那也覆盖不到国外去,这也是他为什么非得把家人送走,并且送那么远的主要原因之一。 是。 他的年纪确实不小了,怎么可能不向往天伦之乐,可人生总是会存在取舍。 比起家人的安康喜乐,独处的孤独,他可以忍受,也必须忍受。可是现在,他心里那层最深的安全罩,被打破了。 “谁干的?” 樊万里眼神歹毒、凶恶,残酷,犹如撕掉面具的厉鬼。 “啪嗒。” 傅自力还是没忍住,点燃了一根烟,只是当收起火机入裤兜时,手指终于肉眼不可察的有些颤抖。 他轻轻吐出口烟雾。 “樊董,是不是可以重新聊聊这笔一分钱的买卖了。” 1606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一股恐怖如斯的威压笼罩着自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撕碎吞噬。 论年纪,对方已夕阳西下,可要在沙城,谁又能将这位绿色置地的一把手当一位日薄西山的老人? 至少在沙城土生土长并且留在沙城打拼的傅自力办不到。 不过好在他抽着烟。 尼古丁,能麻痹神经。 虽然只看到一个保姆,可对方肯定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本事,指不定拍案而起,就有刀斧手从埋伏的地方冲将上来。 选择单枪匹马来这,肯定是有风险的。 但是世界上哪有白来的午餐? 贵人提携,有些路,依然得自己去趟。 “嘶——” 傅自力沉默着,深深吸了口烟。 “不错,选了位好船长。” 滚滚威压在逼至临界点后,缓缓褪去,看似悠哉吐雾的傅自力实则暗自长长泄了口气。 不丢人。 相反。 从进入这栋别墅到现在,他的表现令人称道。 他跟过很多大哥,而那些大哥都得叫他旁边的这位大哥。 “可是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樊董请说。” “你这样的小混混,有什么资格能上船?” 窗户纸既然破了,那么自然该进入推心置腹的时间。 “呵。” 傅自力哂然一笑,不以为意,熬过了最开始的艰难阶段,翻涌的情绪逐渐的缓和下来,抽烟的动作越发自如、洒脱。 “当一艘船足够大,对人手的需求自然会膨胀,谁规定上船的一定是海员?烧锅炉打杂的工作难道不需要人去做?” “有点道理,但不充分。” 傅自力夹着烟,“当然了,这只是其一,其二……” 他停顿了下。 “人和人的性格不太一样,譬如樊董,只在乎自己的家人,血脉至亲。但有的人就比较博爱了,只要是亲朋好友,不分高低贵贱,通通一视同仁。” 樊万里颔首,“明白了。” 傅自力没着急,毕竟总得给人缓冲的时间,等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才重新开口。 “不知道樊董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的船长不也是一个出色的生意吗,怎么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一分钱。 还赔本? 傅自力越来越得寸进尺的将烟头杵灭玻璃桌上,“樊董既然知道,还在犹豫什么。” “知道,但知道得不够多,所以想请你帮忙解惑。既然是谈买卖,就得开诚布公,清楚透明,不是吗。” 傅自力咧了咧嘴,“嗯,樊董这话我赞成,做生意就得以诚相待。大部分房企都是资不抵债,一屁股烂账,我想绿色置地应该也不会是特例。出钱接盘,是有点冤种。” “那你们想要什么。” 樊万里没有否认。 不止房地产,很多行业都是一样的景象,一些看似规模宏大风生水起的企业,披露财报却匪夷所思年年亏损。 是真的不赚钱吗? 当然不是。 只是赚的钱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噢。 在铁窗里踩缝纫机的恒生耿老板应该有经验。 “我们想要什么,以樊董的智慧,怎么可能想不到。” “我想不到。” 傅自力笑了笑,“樊董,你这可就不坦诚了。你在乎的明明只有你的家人,难道还要多劳的演绎一出忠诚的戏码吗?你把家人全部转移到国外,不全是因为国外的空气是甜的吧。你在防范谁?” “这只是一种习惯。” 樊万里沉寂道:“可能你没到这个高度,理解不了。” “我距离樊董,的确还有很长的路,我也知道很多顶尖大佬都会把家人送出国,为了自由,毕竟家里堆着金山却不敢肆意的花,那确实是一种残酷的刑法。” “可是樊董明明是一个如此享受亲情的人,刚才的舐犊之情让我一个外人看了都非常感动。樊董甘愿忍受孤寂与家人天各一方,想必是有特殊的苦衷吧。” “挑拨离间,你还嫩了点。” 傅自力并不懊恼,要是这位代表沙城天花板级的大佬这么容易应付,那他才会失望。 “那看来是晚辈眼光有待磨砺。没想到在樊董身上,还能看到早就消失的大义。” 傅自力轻轻感叹。 “我想樊董的孙子肯定会为有这么一位爷爷,而感到骄傲的。” “你们敢!” 凛冽汹涌的气息卷土重来。 傅自力岿然不动,慢悠悠的道:“我虽然没有樊董经历多,没有樊董的人生经验丰富,但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得做出取舍。” “你不怕今天晚上走不出去?隔壁就是动物园,那里有狮子,有老虎,很多游客评价太瘦,我也觉得应该偶尔给这些畜生加加餐。” 傅自力灿然而笑。 “我从小在沙城长大,隔壁的动物园,我去过的次数肯定比樊董多。不知道樊董去过国外的动物园没有,国外的动物园听说种类比我们这丰富多了,不仅有狮子老虎,还有鬣狗,棕熊,食人鳄……狮虎捕食,一般都是锁喉,没什么痛苦,可这些畜生捕食的手法,就要血腥多了。” 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聊着聊着居然讨论起动物世界来了。 樊万里没有接话,脸色阴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人不愧是万物灵长,地球的主宰。他此时的眼神,释放的气质,绝对要比隔壁动物园里软趴趴的狮虎要慑人心魄。 傅自力视若无睹,抬起手,拍了拍桌上的协议。 “樊董,我想成功的秘诀,不就是顺势而为吗。” 三十岁,和五十岁,面对事情的处理方式肯定是不一样的。 三十岁的青壮,血气方刚,认为大丈夫居于天地间岂可居于人下,认为一口气最重要。 但五六十岁,哪还会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锐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 缓兵计。 虚与委蛇? 傅自力淡淡一笑,居然点头,“行。” 他的痛快让樊万里都感到诧异。 “不过樊董,我有必要提醒你,尽快,你的时间,不多了。” 樊万里皱眉,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樊董义薄云天,不代表别人也会对樊董肝胆相照。” 傅自力拿起那份协议,重新装进了公文包,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在今天晚上签署,而后抬头,与这位风云一生的大佬目光相对,眼神不掺任何杂质,透露出纯粹的真诚。 “站在我私人的立场,我还是希望樊董能够善终,毕竟哪怕进了监狱,至少灵魂是自由的,而且小家伙回国,还能叫一声爷爷。” 说完,傅自力拿起公文包,夹在胳膊下。 “樊董,叨扰了。” “站住。” 起身的傅自力停下。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能够让对方主动留客,他今晚此行,已经成功了。 江辰让他来,真的只是要让他签署协议吗? 不。 更像是一种考验。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有些事情,是没法逞强的。 强行举超出自己极限的杠铃,唯一的结果,就是不堪重负,被重量压死。 “你们就这么自信?” 对方明明可以用家人的安危来逼迫他今晚就做决定,他好像也没有选择。 可是对方却没有这么做。 大度的给了他时间。 “如果樊董真的看海贼王的话就知道,有的海贼喜欢恃强凌弱,有的海贼明明武德充沛,却总是选择以理服人,而可能当上海贼王的男人,一定是后者。” 非常诙谐幽默。 不过樊万里笑不出来。 这个姿势,太费力了,屁股悬空的傅自力终究还是直起身,真不是欲擒故纵。 “樊董,保重。” 他夹起公文包,转身的前一刻,竟然不是做打电话的手势。 保重? “吱。” 傅自力跨出隔断门,只留下樊万里独坐后院。 “呼——” 踏出别墅,傅自力抬起手,扯了扯衣领,有点像结束高考走出考场的学生,如释重负。 来之前,要说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要进取,要攀登,就必须走出舒适圈。 想要变强,就得与强者对话。 迅速在脑海里回忆今晚所有的表现,不遗漏每一句话,不提十全十美,但傅自力给自己打了个不辱使命的评价,即使不能金榜题名,起码也算是超常发挥。 他尽力了。 沐浴着幽冷的月光,他提起脚,夹着带进去又带出来的礼物,想着掏手机,给自己的“船长”汇报汇报情况,身后,传来呼喊。 “傅先生,等一等。” 傅自力回头。 是保姆。 保姆追了出来。 傅自力停下,“有什么事吗?” 保姆表情异样,似乎也有些诧异,“樊董说,傅先生有东西忘了留下了。” 傅自力目露疑惑,不自觉问道:“什么东西?” “傅先生带的礼物。” 难怪她是这幅表情。 哪有主人家,主动开口找客人要礼物的? 而且她的老板还是沙城鼎鼎有名的大富豪、大企业家。 傅自力微愣,而后醒悟般笑道:“不好意思,忘记了。” 他取下胳膊夹着的公文包,递过去,“给。” 保姆接过。 “傅先生慢走。” 傅自力点了点头,往别墅看了眼,没有留恋,转身离开。 “他还是把协议收下了。” 一边往出口走着,傅自力一边打着电话。 “感觉怎么样?” 这个船长不一般,不关心战果,而是率先关心傅自力今晚的体验。 “衣服都打湿了,差点露馅。还好我抽了根烟,挺住了。你不知道,我点烟的时候,烟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去之前你不是说早就想去那走一遭的吗?” 1607 壮哉(6k大章!) 距火车站十分钟脚程。 绿地二期。 业主们艰苦卓绝的斗争还是取得了成效。 官司是输了,但不代表他们的抗争没有意义。 开发商清楚看见了他们的团结与斗志,以及坚持捍卫自身权益的决心,于是乎即使取得了法律上的胜利,但绿色置地还是做出了让步。 拨出大量资金,调度人手,停摆了大半年的工地又重新动了起来。 作为区域性的龙头房企,绿色置地当然是有实力的,烂不烂尾只取决于愿不愿意而已。 日益扩充的工程队挥汗如雨,热火朝天,原本不堪入目的小区绿化一步步初见雏形。 “都别跟着。” 亲自带队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樊万里在一栋楼前停下。 浩浩荡荡的下属们老老实实留在外面。 被众星捧月的樊万里继续向前,独自走进楼栋。 也是。 这么多人跟着,作为老板,很容易被蒙蔽双眼,看不到真相。 并不是走过场,樊万里似乎真的想要审查工程质量。 本来这种事情完全不需要他一把手亲力亲为,但是这个楼盘比较特殊。 嗯。 这里的总负责人,不久之前就在公司里被带走,从那天开始就像是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绿地二期一共十六栋楼,全部完成封顶,并且电梯正常运行,樊万里进入电梯,直接按了最顶层。 电梯门缓缓关上。 樊万里神情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鲜红的数字不断往上跳跃。 “叮——” 33楼。 电梯门打开。 奇怪的是,樊万里并没有去这一层不同面积的四套毛坯房,而是选择继续向上,又爬了半层楼后,来到了天台。 “呼——”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天空碧蓝如洗,清新明亮,令人心旷神怡,可是高处永远不胜寒。 三十三层,高度超过了百米,这里的风还是很有劲道的,刮在人身上犹如实质。 “其实这块地真是一个好地段。” 天台边缘。 有人勇敢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瞰东西南北,喟然长叹。 “有书包,有医院,有酒店,有美食,对了,离火车站更是一步之遥。这里本应该成为沙城新一代的标杆小区,可惜了。 天台竟然有人,樊万里毫无意外,庄肃的表情没有受到风力的影响,一边走近一边道:“周少小心,那里很危险。” 封顶,作为开发商才能拿钱,但封顶的意思是主体建筑盖完,至于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没那么紧要。 业主的购房款已经到手,但天台的护墙还没有修,或者说没有完全修完。按规定为了避免意外,天台的护墙起码得有一米五,可是这里只修到了小腿高,就好像钱一到账,施工队立马就撤了,半秒钟都没有耽搁, 虽然已经重新动工,但施工步骤有轻重缓急,小区的绿化和基础设施的铺建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像天台护墙这种暂时看不见的地方,大可以放在最后。 毕竟谁没事会跑到天台来。 可是还真有人这么无聊。 不过这也不是孤僻的私人爱好。 影视剧里,卧底或者间谍见面的时候,天台是大热位置。 对于樊万里的提醒熟视无睹,指点江山的周绍华依然单脚踩着小腿高的“护墙”,完全不顾半步外就是百米高空的风险。 他肯定是没有恐高症的。 ”这不是有防护措施吗。樊董,年纪越大,难道胆子真的会越小?” 说着,他还刻意踩了踩建了又没完全建的护墙。 “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于外物上,最保险的方法是尽量规避一切风险发生的可能。” 樊万里继续劝道:“周少回来吧” 周绍华终于把脚收回,转身。 “这个世界上,像樊董这么关心我的人,没有几个。” “周少言重了。关心周少的人不计其数。” “是,嘘寒问暖的确实有很多,但是得分清谁是甜言蜜语,谁是真情实感。” 周绍华看着赶来“幽会”的樊万里。 “其实我一直把樊总当作我的长辈。” “周少别这么说,我当不起。” “有什么当不起。有些亲人,甚至还比不上外人。” 这话实在。 某位还躺在ICU的老百姓,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这时候樊万里没有再推脱。 大部分情形下,血缘,的确没有利益关系来得巩固。 按照亲密程度的话,这么多年的“同舟共济”“相互扶持”,他们彼此确实要比亲人还亲。 “其实回头看看,樊董给予了我很多人生上的体验。樊董的家人不在国内,而我呢,呵呵,是被放养的野孩子,所以我们应该算是抱团取暖了。” 闻言,樊万里也笑了起来,“听周少这么说,倒还真有那么一点味道了。” “只是有一点吗?” 周绍华笑意盎然,“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很早了,我就感觉在我周绍华的生命里,樊董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种渗人的感觉? 好在樊万里不再年轻,都快六十了,不然恐怕真得下去一趟,把下属们的头盔借一个,焊在自己的屁股上。 “周少这样的话,就叫甜言蜜语。” “哈哈,是有点肉麻了哈,不过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樊董不要介意啊。” “介意倒是不会,不过周少追女孩子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这样,容易吓着人家。” 明明确实像长辈啊。 “我这辈子,和爱情绝缘了,到时候听从家里的安排,随便凑合一生算了。” 周绍华自嘲的叹息。 “都是缘分。” 周绍华点了点头,“对,是缘分。听说樊董的儿子儿媳就是自由恋爱?” 樊万里默不作声。 “还是樊董开明。樊董的儿子,可真是幸福。” “周少吩咐的事办妥了。没死,但比死还惨,以后不会再碍着周少的眼。” 樊万里转移话题,或者说切入主旨。 周绍华摆了摆手,“樊董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是我学习的榜样。” 说着,他停顿了下,疑惑的问:“不过,我吩咐樊董什么事了吗? 樊万里识趣的安静下来。 为人鹰犬,就得有为人鹰犬的觉悟。 老老实实干活就好,自己怎么脏无所谓,千万不要溅到主人身上。 没什么好耻辱的。 人类文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层层分明。 总有人踩在自己头顶,也总有人被踩在脚下。 往上看自卑,往下看自傲,唯有平视,才能得到内心的安宁。 聊了几句,周绍华重新回过身,俯瞰着底下忙碌热闹的工地。 “还有多久能完工交付?” 本来按照原计划,只是应付一下的障眼法而已,派几个工人演演戏,糊弄糊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个月。” “太慢了。”周绍华道:“等不了这么久了。” 等不了这么久? 谁等不了这么久? 业主? 重新动工,烂尾楼不再烂尾,能够住进血汗钱置换的房子,失而复得,这已经是邀天之幸,那些业主难道还敢奢求什么? 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三个月已经是日夜不停的极限,周少,有些时候需要一点耐心。” 风带来周绍华的笑声,因为他重新转过了身,所以看不清表情。 “还是樊董沉得住气啊。我就说,樊董不愧是我的榜样。”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 说着,樊万里也朝边缘走近,但不像周绍华踩在低矮的护墙上,离了还有两步的距离。 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吗? 真不见得。 只不过身体素质的退化是不可改变的生命规律,离得太近往下看,容易头晕。 “我们不能再落人口实,剩下的工程,需要保质保量,尽善尽美。” 只看到周绍华的后脑勺点了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樊董敢于修正的态度值得称赞,但是樊董觉得这么做,真的能够擦拭掉已经留下的污点吗?一杯清水变浊,只需要一滴墨,可是想要让墨水复清,就是要难上千百倍的挑战了。” “我做好我分内的事。至于其他,就得麻烦周少了。” “哈哈。” 爽朗的笑声被风裹挟,盘旋整个天台。 “很荣幸,原来我在樊董心里,是一个超人。” “在沙城,没有周少解决不了的问题。” 捧杀。 多低级的手段。 恐怕也只有小仙女们吃这一套。 以往的确无所不能的周少这次却是摇了摇头,扬起脖子,望着无边无际的蓝天。 “沙城毕竟不是周家的沙城,樊董,我不是万能的。” “周少交代的事情,我全部都已经完成……” “樊董,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也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周绍华抬起脚,又踩在了护墙上, “这个槛,这次恐怕没那么轻松跨过去。” “哪里有麻烦,我去解决。” “绿色置地陆续进去了几位高管,樊董能把他们解决了吗?接下来说不定还有人得进去,樊董能把所有的高管都给处理掉吗?好像,不太现实吧。” 陆旭只是一个开头,自从他被带走后,绿色置地陆陆续续就数位高管“失踪”,前一天明明还在公司露面,好好的,没任何异常,结果第二天就联系不上了。 所以绿色置地最近被一股恐怖的气氛笼罩,虽然不会因为几个高管就中断运转,但公司的氛围很诡异,空气中仿佛藏匿着无形的怪兽,随时会有幸运儿被挑中叼走。 普通员工尚且感到了压力,那么樊万里这位绿色置地的最高层呢? “周少是在责怪我吗。” “当然不是。” 周绍华叹了口气,“我知道,樊董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但是绿色置地的问题只是在太多了……” “咔嚓。” 很应景的声音突然响起。 原来是周绍华脚下的“护墙”不堪重负,砖头垮了两块,好在他只是单脚,要是双脚站在上面,失衡趔趄,那可就真的一步登天了。 看着脚下能踩踏的砖头,周绍华自己都乐了。 “你看,绿色置地实在是有太多的暗疮隐疾了。” 1608 新闻 “医生,没事,您坦诚告诉我们,究竟有多大的希望?” 距离绿地二期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的中心医院。 特护病房里,方卫国站在角落,殷切的凝视着前来查房的脑神经主任医生。 “这次的情况极其凶险,病人能够坚持下来,说明他有强烈的求生意志。作为家属,应该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 “我们只是 钟浩的表情变了又变,接着笑了起来。随后没说一句话就走了,我想我和他之间现在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几个保安估计也看到了刚才房间里打斗的一幕,那个撬锁的保安还向我通报了姓名,说是有备无患,万一以后再遇到灵异事件的话可以找我帮忙。 这一次说话的人不再是水清盈,而是我十分熟悉的声音——老来!他已经失踪很长时间了,想不到我竟然在阴界跟他再会了。 猴子和竹青互相看看,忍不住笑了,世上还有因为自己被人打败而高兴的。 一声声兽吼从大阵四方角落传出,那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幻化而成的神兽,镇守一方。 跑离城门一百多米,猴子和竹青悄悄慢下来,和前面的鬼子拉开一段距离后,二人调转方向撒腿狂奔。 不过我可不会那么单纯,就算村民们不怀疑我,我也必须自证清白,何况这江林月我根本就听都没听说过,她找我有什么事? “不用了。”叶枫这边,淡淡的摆了摆手道,自始至终,都仿若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发动机引擎发出更加猛烈的轰鸣声,在叶枫的操控下,这辆哈弗h9越野车竟然开始突破正常情况下的实际最高时速,继续向上飙升了上去。 他们不愿意离开问仙楼,却又不能违背家族意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当楼乙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铁血硬汉,竟然一个个哭成了泪人。 姓邹的县令在一番挣扎后,终于是迫于形势,轻叹一口气,向陈诺一拱手,说道:“不烦劳将军责问,鄙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县令说着,脱下深服,向陈诺等一拱手,转身就走。 波澜流动的海底,珊瑚礁散发着梦幻迷离的彩色光华,鱼儿在不停穿梭,水草在摇曳不定,只有一个少年在愣愣出神,惘然不动如木偶。 “记住我,我叫韩海!”他们的队长走到高宇的身边,靠了靠高宇的肩膀说道。 陈诺此刻冷下的脸,转动的眼,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下,还真是能让 人见之若鬼。典韦心里闹腾,怕说错了,一时犹豫不敢断定了。 只是,自从袁绍的拜表下来,到现在,他韩猛仍是没有缓过神来。 昔日京县城外,他受杨定委托与他一起阻截陈诺所部,当时他就见识了那对铁戟。要说起来,他侄儿张绣刺向陈诺的一枪就是被典韦一戟给破坏的,而杨定,更是被典韦一戟给刺死。 陆晓涵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学校?家?这一切她都觉得有着一些莫名的矛盾。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想自己能够走到哪里就到哪里吧。可是走着走着,眼前却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 不过,听她说下蛊之人有可能是借河流水井,看来,偃师城内外都是遭了李傕他们算计了。只是可恨被他们下蛊成功,没有提前抓到下蛊之人,不然倒是可以提前预防。 1609 艺术与生活 “张叔……情况怎么样?” 两个男人离开病房,来到走廊上。 “医生的意思,等待奇迹。” 傅自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归于沉默。 没什么好安慰的。 虽然名义上是表叔,可双方的关系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亲情。 “樊万里,给我寄了份东西。” 傅自力转移话题,“猜一猜? 徐芽有些冷,不停地搓着手。徐苗见状,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彼此取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等盖完房子买辆马车,这样去哪儿都方便一些。 这个时候只见风冷月对着拍卖场说道‘十万’声音之中依旧不带一丝的情绪,那么的风轻云淡,但是这次的加价却表明了要得到这样东西的决心。 不过相对于南山进入前的信心满满,出现在城寨内的其他新人,在发现这里是甲铁城的世界后,就变得不那么淡定了。 “有男朋友说明还有机会,现实生活中还有在婚礼殿堂让人家的未婚妻悔婚,改嫁他的魅力和痴情……”傅斌不以为然。 真不是她练就了什么功力,只是觉得把这个老虔婆惹生气了,是一个挺好玩的事情,而且吧,她骂啥都不可能应验到自己身上的,所以她骂啥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看到基茨有点狼狈,旁边的德莉法猛然振翅,在鬼婴第二次攻击出手的瞬间,一记长矛洞穿了鬼婴的脑袋。 听到寒冰琴的话,李天锋顿时后悔自己之前的问话了,果然是不作死便不会死,这几天自己都不知道被寒冰琴问了多少次类似的话了,但是要自己怎么解释?难道给寒冰琴说,自己一路都是经历着生死走过来的? 不过,灾祸魔王身边还有好几层恶魔精锐组建的岗哨防线,要想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冯氏见状,冷哼一声,显然这会儿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嘴里仍旧说着那些话,要补偿,要东西。徐苗再旁看的清楚,这火太大,就算他们商量出了个所以然,估计这火也灭不了了。 她很不理智的选择了再这样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溜到了天牢,且多在一个角落里面静静的观察着。 “寒烟,带我去见雁栖吧……”从镜子里面看着乔寒烟,沐一一说道。 “黑色是蝉的风格。我听说这次他们的演出服都是唱片公司专门提供的,青青你可不能输。”羽毛也开始暴料。 冷傲依霜点了点头,在所有玩家的目光下上了台,在 现场的那么多玩家中,论姿色,也就只有她能跟南宫雪相抗衡了,战恋棋儿太严肃了点,少了点清灵和洒脱,冰宝就还年轻了点,少了点端庄的风韵。 东门风看了看身后,低声说道:“宇少,你也别发火了,大哥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说着拍了拍轩辕宇的肩膀。 二十层的建筑在星河大陆很少见,毕竟这里的房价没有地球高,大部分的房子都不高。 这时候,一道烈焰斩狠狠的劈落下來,杀神一刀斩跳了出來,一击打掉了那家伙34512点的血气。 “你是说,对方要一万美金才肯告诉你,而你却为了这点钱讨价还价?一万变成一千,真是合算。”如果之前还很绅士,温桓这话就相当不客气了。 安宁抬手使劲的砸着我的肩膀,将头埋在了我脖子处大声的哭泣着。我丢掉手里的香烟,抱着她。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烟头,慢慢的熄灭。这个地方,正是我第一次见到瑶瑶的地方。 1610 父与子(加更!求月票!) 市局。 在沙城翻云覆雨的周少不急不缓走了出来,下午靓丽的光线,让他不自觉眯了眯眼。 也就一百米开外横跨于城市上空的高速路传来卡车轰隆隆的过境声。 周绍华站在市局大楼的台阶上,舒展筋骨般伸了个懒腰。 嗯。 他进来的时候,还没到中午。 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第二 这一点确实没错儿!战士们都知道在军犬连的墙上印着这样一条大标语:同志们,狗粮要吃到狗的嘴里!说起来,这话似乎是笑话,但实际上一点都不可笑。 外院院长和内院院长分列一个中年精壮汉子两侧,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从侧面看,他们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凝重或紧张,好像就在等朋友一般。 五少爷抬头狠狠地盯着海仓,“你回去和你爹说,这事你家必须得帮,今后我会感谢海家的。但如果这次不帮我,你知道的,我现在虽然帮不上海家的忙,但坏事的能力还是有的。”说到最后,开始威胁起来。 燕破岳咬牙切齿地对着萧云杰挥起了拳头,说实话他对孤狼真的没有啥别的想法,但是这萧云杰做的事,也太不地道了吧?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低叫,孙富强立刻跳下汽车,把手搭在额头上,眯起眼睛向远方的天空眺望,果然,四架直升飞机,出现在远方天与地连成一线的接缝处。 给有关单位提意见、每个月还会去学校讲一个课,公司的事情,他都在尽心尽力的做,中水县这个圈子,他也事无巨细的指引方向。 赵昊元神帝师徒离开后,萧邕马上被一种围了起来,都是眼冒金星地看着他。 面对比自己高上一阶的魔法师,而且还是以速度见长的风系魔法师,居然还这样托大,他想干什么? 这种武器只是一次性用品,打出里面的火箭弹后就要丢掉,根本不能重复使用,价格却高达一千五百美元一门,由此可见印度军队在这些年疯狂扩充军备,所展现出来的财大气粗。 特警团全团筛选出的优秀狙击手,总共有十五人。但两轮二十发子弹打下来,浑号大佐的排副左震还是位列第一名,其他狙击手最大的问题还是射击精度不够。 樱间回到卧室,杨晓恺已经带着疲惫入睡,这里的床和被子看起来像是石头,但是触感倒是和现实中没什么区别,软绵绵的好像趴在海绵上一样。 魔血与魔气十分排斥金色的心力,刚进入魔血时便遭到驱逐 ,而心力像一帖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贴着魔血混合着魔气令转全身。 “不会吧,你难道是真醉了?你不会这么蠢吧?”色列红莲有些慌了,她万万没想到我是真被灌醉了,外面那帮人显然不怀好意,要是我醉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一日,两个身穿粗布长衫,背负药篓的中年男子正艰辛的攀爬在月华山脉的山道中。 只是片刻,顾翔宇便彻底落了下风,面对苏画衣那两条白练,顾翔宇却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若不是他剑法精妙,此刻已经败下阵来,不过看此情景,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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