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星穹诡道》 第97章 深红之线 “哇哦！看来我们的女一号不太认可【寒腿叔叔】苦心孤诣编撰而出的剧本呢……” 桑博晃了晃胳膊，浑身骨骼嘎吱作响，“你看，叶苍先生，我这老胳膊老寒腿的，可禁不起女主角的花拳绣腿，要不你帮我拦拦？演出结束后给你的盒饭里加鸡腿哦！” “看你被揍，不是也挺【欢愉】吗？” 叶苍耸了耸肩，摊手道：“你有你的【癫笑美学】，我有我的【痴愚美学】，小星星有她的【暴力美学】，我觉得这是一场艺术的交锋。” “剧目名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贝洛伯格的文艺复兴》，怎么样？” 桑博：“？” “小叶子，你让开！我要揍他！”星核精下巴微扬，眼中似有熔岩流淌。 “加油！”叶苍默默让开道路，顺便朝星核精竖起大拇指，“连带着我的份，狠狠地揍他！” 桑博：“？？？” 看着打定主意要袖手旁观的叶苍，和手持棒球棍、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星核精，桑博嘴角抽搐，眯眼举起双手，“喂喂喂，两位主演，这一幕可不在【寒腿叔叔】的剧本当中，你们真的要如此对待一位宅心仁厚、乐善好施的优秀导演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本？导演？” 星核精直接一个健步冲到桑博跟前，手中携裹着毁灭之力的棒球棍毫无花假地挥向桑博的面门，“听不懂！但——” “剧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一棍挥出，桑博感觉自己浑身的气机都被锁定，原本准备好的、所有逃脱的手段竟然都施展不出来！ 直到那炽热、坚硬的棒球棍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才猛然回神，被一棍子抽飞了好几十米，宛如炮弹一般砸进了下方的克里珀堡之内。 “喂喂喂，说好的不插手的呢？” 下一秒，桑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克里珀堡的屋顶上，只是身上的黑袍几乎完全变成了破布，显露出内里的贴身深紫色西装，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掺杂着些许细微的【腐败】。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无表情的叶苍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在我准备闪避的时候突然用【回合制游戏】定住我，这可不是一位绅士应有的行径。” “有吗？”叶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开口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都没动过。” 对于叶苍的抵赖，桑博并不在意，反而很是欣赏，在星核精的第二次攻击即将落到他胸口之前，他淡定开口道：“两位，不想知道同伴们的下落吗？” “呼——” 星核精挥出的棒球棍停在了半空中，那暴虐气息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而后，她还是坚定不移地将金属球棒砸在了桑博的脸上，“你说得对！但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桑博直接被砸进了下方几百米开外的贝洛伯格广场，他的身躯撞塌了广场上几百年屹立不倒的“永冬铭碑”，脑袋贴着地面又摩擦了好几十米，一路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下一秒，他再次出现在了克里珀堡顶端，伸手理了理身上破破烂烂的西装和西裤，脸上的腐败更严重了，身上外露的皮肤也是各种腐坏的瘀斑。 “好了，两位，不要再打了！再来一下这具身体就该报废彻底腐化了，你们也不想同伴们的情报就这么烂在我肚子里吧？” 桑博嘿嘿一笑，脸上的腐肉也随之掉下来一块。 他并不在意，只是维持着那令人悚然的笑容，伸手指向下方的广场，眉飞色舞，“看！两位主演，第三幕《腐败贝洛伯格》即将落入尾声，接下来，就该轮到两位主角，为第四幕——” “《深红之线》揭开序幕了！” 叶苍眉头皱起，沉声道：“你还没说我们的同伴在哪里！” “哎呀，瞧我这记性！” 桑博一拍脑袋，嘿嘿笑道：“差点忘了正事，不过没关系，按照我的剧本，两位的无名客同伴们此刻应该也全员感染【腐化病】了，既然如此，在第四幕《深红之线》中他们也该悉数登场了！” 星握紧手中的棒球棍，忍不住又要挥向这个疯狂的男人，但这一次叶苍却拦在了她的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然投入“演出”的桑博，缓缓开口道：“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是吗？叶苍先生，能得到您的夸奖，老桑博受宠若惊！” 他再次指向下方的广场，脸上的笑容滑稽而惊悚，“看！两位，集中精神，以两位的位格，应当足以看清那些悬浮在每个人头顶的、深红的线！” 深红色的线？ 叶苍瞳孔收缩，那段砂金分享的音频再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筑墙」……贝洛伯格拒绝死亡……寒潮……人们在腐烂……深红色的天空……红色的线……「筑墙」……” 他和星核精顺着桑博所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因为天空的深红之雾的存在，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观察每个人的头顶，现在摈弃杂念，将所有的感知都聚集在一起—— 此刻，无数深红的、宛如蛛丝般纤细的线条在贝洛伯格上方垂落，如同编织的纱帘。 它们的上端隐没在深红的云层中，下端没入每一个人的头顶，不仅是贝洛伯格人，就连叶苍、星和老桑博头顶都存在着那种深红的、扭曲的线条。 叶苍还注意到，当这种线条连接的人是腐化者时，它的颜色要比连接普通人的更深，腐化程度越重，则线条的深红愈浓郁，直径也要比一般的红线要粗上几圈。 “这是什么？” 星核精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够那些线条，但是很显然，她失败了，这些线条似乎是无形的，不存在物理意义上的实体，看得见，摸不着。 而且根据桑博之前提到的“位格”来看，这种线条还不是一般人能够看见的，只有位格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考虑到【石心十人】的【玛瑙】也曾在留言中提到了“深红色的线”，叶苍有理由怀疑，只有在命途之上走得足够远，至少也是“准·令使”级别的存在，才能用肉眼捕捉到那些飘荡于天空中的深红之线！ 第98章 腐败、深红、筑墙 ——前排提示，想象力丰富、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小伙伴，请谨慎观看本章—— ——部分描写可能引发不适，已尽力简化—— “这就是【深红】污染的表现形式吗？” 叶苍眉头皱起，他没有傻乎乎地用手去触碰那些深红色的线条，而是冷静地观察着下方广场上那些被深红之线连接着的疯狂的人群。 他们有的麻木前行，有的歇斯底里，有的疯狂攻击着周围的一切，有的只是站在原地发呆……腐败在他们的身体上蔓延，而他们大多对此毫无芥蒂。 不，确切的说，他们的心智此刻已经被某种更加无可名状的存在所影响，内心的疯狂被无限放大，而后，一个无法抗拒的雄浑声音开始在脑海中回荡—— “……「筑墙」……” “……「筑墙」……” “……「筑墙」……” 现在，不止是下方的普通人了，叶苍的耳中，也响起了那个宏伟而厚重的声音：“……「筑墙」……” 那是一位星神的呓语，即便是第一次亲耳听闻，叶苍也能清晰地猜到那个声音所属的伟大存在，那是……【琥珀王】的声音！ 星核精手中的棒球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面色微微发白，“小叶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你是说「筑墙」吗？”叶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有听到，怎么了？” 星核精瞳孔收缩，咬牙道：“它在试图控制我的身体！！” 叶苍微微一愣，直到自己那仅剩的左腿无意识地向前迈出，他才终于明白星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了。 【深红】的呓语不仅能够放大人们内心中最为强烈的欲望，甚至在【琥珀王】的声音响起之后，它更是能够直接操纵腐化者的躯体，去完成那位古老神明尚未完成的夙愿—— 「筑墙」！ 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前方走去，叶苍有心抗拒，但伴随着那【深红】呓语的回响，他短暂地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能任由身体一瘸一拐地、麻木地前行着。 深红的线条在贝洛伯格的上空汇聚，正如那些不断汇聚在街道上的——腐烂的、蠕动的、扭曲的、摇晃的、蹒跚的、爬行着的腐败人形。 “……” 叶苍的意识短暂回归，他看见了自己已经高度腐败的身体，周围同样挤满了腐烂发臭的重度腐化者。 他瞳孔收缩，在那些扭曲的人形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有在地上蠕动的火红色长发、有浑身溃烂、宛如丧尸般麻木前行的水手服少女、有那位自称“布洛妮娅·兰德”的大守护者继承人——她那高度腐败的身体与另一团完全腐败的人形几乎融为一体，正用四只手臂在地上宛如蚰蜒般扭曲爬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恐惧、疯狂在脑海中蔓延，与之相伴的，还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古神呓语—— “……「筑墙」……” 他想要做些什么，但这具身体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叶苍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咚——咚——咚——” “轰隆隆隆——” 沉闷的敲击声与机械引擎的轰鸣将他从无意识的深渊中再次唤醒，这一次，他似乎站在很高的地方，站在漫天弥漫的风雪之中。 目之所及的下方雪原上，数台巨大的人形机械正在轰鸣着，那锈迹斑斑的机械臂上满是腐败物和残渣，它们将岩石掘起、将冰块切割，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材料堆砌成高墙，而后用金属巨锤将其捶打、夯实。 除了那些巨大的造物引擎，他还看见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好似蚂蚁一般的人群，他们摇晃着扭曲的、腐败的形体，将泥土、石块、冰雪……甚至是其他同样腐败的同类，砌进了身前的高墙之中。 当周围再无其他可以「筑墙」的材料，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筑进墙体，与那冰冷的砂石、泥土、冰块、腐肉……彻底融为一体。 直到此刻，叶苍这才注意到，原来，就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他早已成为了这座高墙的一部分。 他的身体与无数的血肉、腐败物、建筑材料融为一体，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无数生命自墙体中传来的律动。 贝洛伯格拒绝死亡，这座墙体中的所有有机材料，都是活生生的、无法逝去的生命。 他们有的还在呻吟，还在流泪，还会痛苦地哀嚎，还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语……在被冰雪彻底封冻之前，那些鲜活的腐肉甚至还在蠕动。 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墙体之上，叶苍看到了熟悉的火红长发、大红色的棉袄、哥萨克绒帽、地火的旗帜、银鬃铁卫的盔甲、一棵不断生长和腐烂的金色巨树……他绝望地想要死去，想要改写这个万物腐烂成墙的结局，但他做不到。 这个世界真正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它将死亡也一并剥夺了。 他将视线上移，不再去看那些熟悉的、却再无差别的物件，将目光投向那无数深红之线汇聚的上空。 那里，无数的深红色线条勾勒出了如同星体般的神明身影，祂挥动着深红的巨锤，将那同样是由深红色线条构成的巨锤重重砸在了墙体之上—— “……「筑墙」……” “……「筑墙」……” “……「筑墙」……” 一台巨大的造物引擎停在了叶苍身前不远处，半边身体腐烂的蓝发男子站在那筑城机械的头顶，微垂的碧绿色眼眸安静地与叶苍对视着，微笑道：“看来，你没能改写剧本的结局呢，我可怜的男一号啊……你现在正在出演的，正是这场悲剧演出的终幕——” “《万物腐烂成墙》！” 他说着，微微挺直了身体，摊手道：“还记得我之前说什么了吗？叶苍先生？” “如果你不能拯救这些受囿于【深红】与【腐败】之中的人们，那我就让他们长眠在永恒的【癫笑】之中！” “现在，演出谢幕之时，即将到来！” “女士们！先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他抬起手掌，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那响指声回荡在天地之间，甚至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和头顶古神的呓语—— “要有【癫笑】！” 第99章 癫笑？要有痴愚！ 伴随着桑博的话音落定，无数此起彼伏的笑声在这座屹立于冰天雪地之间的肉墙之上响起—— “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嘻嘻……” “呵呵……哈哈哈……” “桀桀桀……桀桀桀桀……” “呀哈哈啊哈……” 一张又一张腐烂的、血肉模糊的嘴巴自墙体之上裂开，它们疯狂大笑着，唾沫星子伴着腐败的脓液四下飞溅。 伴随着那无数张嘴巴的癫狂大笑，那腐败的巨大墙体也随之剧烈颤抖、蠕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 叶苍的嘴角疯狂上扬，无法遏制地加入了这场永无休止的集体癫笑之中，“哈哈哈……多亏了你啊……哈哈哈桑博导演哈哈哈哈哈……” 【癫笑】压制了【深红】，他的理性再次回归。 “哈哈哈哈哈……桑博导演哈哈哈，你不是说哈哈哈……这里是三重诡道交汇之地吗哈哈哈哈哈……” 桑博轻挑眉梢，俯身凑到叶苍身前，微笑道：“哈哈哈，难道你现在还有破局的办法吗？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当然！” 叶苍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旋即是一个冰冷彻骨的嗓音自那几乎完全腐烂的喉腔中吐出，伴着脓水和腐烂的内脏碎片，仿佛在敕令整个世界—— “要有【痴愚】！” 破碎的漆黑冠冕在其头顶具现，伴随着【痴愚之冕·愚者之冠】的发动—— 他的思绪以孤波的形式向外蔓延，顷刻之间，整座星球上的所有智慧生物都被孤波中携带的【痴愚】所污染，墙体上那密密麻麻的癫笑声逐渐微弱，全都变成了无意义的傻笑！ 就连高天之上那不断呓语的深红古神，也都呆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呵呵，现在——这里是四重诡道交汇之地了！” 【腐败】、【深红】、【癫笑】以及……【痴愚】！ 事已至此，那就让疯狂，来得更猛烈些吧！ 叶苍冷笑一声，看着受到【痴愚】污染影响而呆愣在原地的桑博，没有犹豫，直接唤出了黑塔魔镜，“哈哈哈……魔镜，发送坐标给黑塔！” “留言：虚数坍缩脉冲！加急！哈哈哈！” 魔镜的镜框刚出现在半空中，那镜面瞬间裂纹密布，旋即是一个谄媚的声音自破碎的镜面内响起：“啊哈哈哈坐标发送完毕，我英俊帅气的主人啊，您的身姿令我的玻璃心都要碎了……” “哈哈哈……不对！我怎么真的碎了？！” “啊哈哈哈……救、救命啊……哈哈哈……” 话毕，腐朽的魔镜瞬间炸裂开来，如果不看当下这疯狂而荒诞的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它真的是被叶苍给帅炸了。 但身中四重诡厄污染的叶苍，却是清楚而深刻地知晓此刻的贝洛伯格究竟有多危险！ 四重诡道交织，如果不是贝洛伯格拒绝死亡，任何生命进来都是死路一条，哪怕是令使！ 要知道，现在那座腐败高墙里，还有一棵金色的大树在那里砌着呢！ 不过，看倏忽那不断吞噬着周围墙体的劲儿，虽然被【深红】影响导致理智没了，但应该还挺能活的。 至少就叶苍目之所及，【腐败】的速度暂时有点赶不上他生长的速度。 当然，只是暂时，虽然这座高墙里能够让倏忽补充的血肉实在太充沛了！可一旦这些腐败血肉彻底耗尽呢？ 哪怕是丰饶的令使，最终估计也要难逃一死吧？ “哈哈哈……” 他依旧在狂笑，释放的【痴愚】污染影响了所有人，却唯独没能影响他自己，这就导致他想要靠叠加【痴愚】污染自杀的方案彻底宣告终结。 而【癫笑】和【腐败】虽然致死，却无法绕过“贝洛伯格拒绝死亡”这一来源未知的诅咒。 好在—— 一开始，他就给自己准备了第二条路，利用魔镜发送坐标，引来黑塔的【虚数坍缩脉冲】，将整个雅利洛-VI直接一发入魂！ 叶苍不相信，贝洛伯格拒绝死亡的力量还要凌驾于【虚数坍缩脉冲】之上！ 那可是连虚数世界本身都能打烂的东西！ “轰隆隆隆……” 就在叶苍再次思考之间，造物引擎再次轰鸣起来，这一次，它抬起锈迹斑斑的钢铁巨臂，一把抓住了头顶呆滞的桑博，而后在叶苍错愕的目光中—— 它将那半边身子都已经腐坏、只会傻笑的男人糊在了叶苍身旁的腐肉之墙上，而后一拳又一拳，缓慢而有力地夯实。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叶苍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癫笑】的污染再也无法压制，他再次狂笑起来。 那癫狂的笑声在一群傻笑之间显得格外刺耳，一如那唯一清醒的少年本身。 “……” 与此同时，【深红】笼罩的雅利洛-VI上空，公司的宇宙飞船姗姗来迟。 浑身名贵服饰、宛如一只花枝招展的开屏孔雀的金发男子站在飞船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只盛满红酒的高脚杯。 他俯瞰着下方不祥的深红色行星，轻声自语道：“没想到来的路上竟然会遭遇反物质军团，耽搁了两天，不知道星穹列车的小伙伴们到了没有……” 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沙发上，身着紧身公司制服的白发少女正在逗弄着一只圆滚滚的次元扑满，微笑回应道：“星穹列车？你说的那位解决空间站危机的‘大英雄’也在这里吗？” “听你说得神乎其神的，我倒是很想见见本人呢……可以找他合影吗？” “当然！” 砂金想了想那位少年的行事风格，嘴角微微上扬，“没准，我那位小伙伴就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呢？托帕。” 托帕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窗外的深红星体上，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还没有联系上【玛瑙】，这颗星球上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要等待【钻石】过来吗？还是我们先下去探探路？” 砂金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放出小型轨道飞行器，我一个人下去看看。” “如果我也失联了，那你也别等【钻石】老大了，直接跑吧!” 砂金双手插兜，三重色彩层层套叠的眸子倒映着深红的色彩，轻声说道：“逃避虽然可耻，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这是姐姐教给我的道理。” 第100章 掀翻棋盘 黑塔空间站，禁闭舱段。 正在和螺丝咕姆捣鼓一台神秘设备的棕发少女忽然抬起头，挥手召唤出第一面镜，看着镜面上显示的坐标，她的秀眉微微蹙起，而后目光落在了那坐标下方的一行留言之上—— “虚数坍缩脉冲！加急！哈哈哈！” 如果发送这则留言的终端代码不是自己送给叶苍的黑塔魔镜的话，她估计只会冷笑一声，将其当成是无聊的骚扰短信，然后让魔镜把对方的终端给黑了。 但发信息的人是叶苍，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她想起了之前在医疗舱段的病房中，自己对叶苍夸下的海口—— “别忘了，我可是【虚数坍缩武器】的执钥人，你给我坐标，我帮你打上一炮。” 然后，她看了看目前还只是半成品的【虚数坍缩脉冲武器】核心元件，脸上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不是吧？这么快？！” 她有想过叶苍会有给她发送坐标的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然会如此迅速！ 她明明已经在没日没夜地赶工造大炮了，几乎动用了黑塔空间站的全部资源和黑塔人偶，这才勉强将工程进度推进到了百分之八十。 但，仅靠这百分之八十的半成品，可没有办法直接发射【虚数坍缩脉冲】，更何况这东西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调试和校准，能不能打那么远，打不打得中目标都是个问题！ 黑塔凝视着那行坐标，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你似乎有所困扰，黑塔。” 螺丝咕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敏锐地捕捉了黑塔神态中的异常，一边在全系影像中修正着一些细微的参数，一边友善地开口关怀道：“有什么是我能为你排忧解难的吗？” “有，螺丝，帮我查个坐标！” 黑塔的手指划过魔镜镜面，将叶苍发来的坐标直接转发给了螺丝咕姆。 “稍等……” 螺丝咕姆的声音并未有丝毫停滞，流畅开口道：“这个坐标是雅利洛星系的一颗行星，名为雅利洛-VI，如果我的记忆单元没有出问题的话，这应该是公司和星穹列车之前动身前往的星球。” 黑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刚刚叶苍给我发了个坐标，让我用虚数坍缩脉冲武器往这里打上一炮……螺丝，你有什么头绪吗？” 螺丝咕姆几乎完全理性的声音再次响起，“结论：他一定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巨大麻烦。” “什么麻烦需要动用虚数坍缩脉冲？那可是能直接轰杀一位令使的武器！当然，前提是对方毫无防备。” 黑塔继续操作着自己的黑塔魔镜，沉声说道：“而且，我刚刚查过了送给他的那面魔镜最后留下的坐标，与他发送给我的坐标几乎重合……” “他自己就在那颗星球上，却让我向那颗星球发射虚数坍缩脉冲？！” 少女的拳头蓦然握紧，而后重重砸在第一面镜的镜面之上，“那个笨蛋！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被虚数坍缩脉冲轰击过的星球，连渣都不会留下！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以叶先生的机敏，不可能不知晓发射虚数坍缩脉冲的后果。”比起欲关心则乱的黑塔，螺丝咕姆倒是显得还算镇定，平静说道：“比起质疑，我的结论是：我们更应该相信他的判断。” 黑塔轻咬银牙，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图纸和机械元件，“但我们并没有成品的虚数坍缩脉冲武器，就算加急赶制，至少也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完工，这还不算测试、修正和改进需要花费的时间……” 她说着，猛然抬头，召唤出另外两块黑塔魔镜，沉声道：“螺丝，这边暂时就交给你了，我投影一道影像分身去雅利洛-VI看看情况……如果事情确实麻烦到连我也无法解决，你就让螺丝星向雅利洛-VI发射歼星弹吧。” “虽然没有虚数坍缩脉冲，但利用歼星弹击毁一颗行星，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不，不够，黑塔。” 螺丝咕姆的视觉单元锁定在了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黑塔身上，扬声器中发出嗓音尽可能平和、稳重：“我们必须考虑，现在的雅利洛-VI是否正在发生与黑塔空间站同样的【诡厄之灾】，那种污染并非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体能够解决的，【痴愚】和【盲目】的污染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没有那位少年宛如未卜先知的鬼才方案，你我都清楚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你的意思是，那颗星球上也在爆发某种污染？”黑塔也冷静了下来，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忙着研究虚数坍缩脉冲，但这就不代表她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一些银河的重大事件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比如那位失联的【存护】星神克里珀，以及那在三个星系间回荡的无形锤声。 “是的，黑塔，还记得叶先生在启程前发给你的那段音频吗？” 螺丝咕姆抬起流动着哑光的金属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研究【虚数脉冲武器】期间，我已经将其完成了解码，不仅如此，我还黑进了公司的数据库，找到了所有关于雅利洛-VI、琥珀王和公司派遣小组的调查记录……” “最终，公司董事会得出的结论，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琥珀王】，已经陨落。” 黑塔瞳孔收缩，她虽然不是【存护】的追随者，但也清楚【琥珀王】的陨落对于整个寰宇而言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没有了琥珀王与天彗星墙、亚空晶壁的阻挡，一旦那位古老的【贪饕】星神苏醒，整个银河、连带着其中的所有生命，都将沦为那古老巨兽的盘中之餐！ “这则消息已经是公司的最高机密了，一旦传出，将引发整个银河的恐慌。” 螺丝咕姆说着，指尖轻敲了敲身前桌面上的元件外壳，“而【琥珀王】的最后一次锤声响彻之地，正是雅利洛-VI。” “结合令【博识尊】出现异常的【盲目】与【痴愚】，我有理由怀疑，令【琥珀王】陨落的，正是同等位格的诡厄污染，我暂且称呼其为——” “【深红】与【腐败】。” “现在，在那颗名为雅利洛-VI的行星之上，叶苍先生，或许正在与神明博弈。” “而掀翻棋盘，也许就是他对这场博弈结果的判断。” 第101章 没造好？借一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 黑塔很快便明白了螺丝咕姆的想法，抬手推了推头上的尖顶魔法帽，紫百合的花瓣在帽檐上微微摇曳，“仅凭歼星弹还不足以达到‘掀翻棋盘’的目的，必须要像【虚数坍缩脉冲】那样将虚数世界都打出一个不断坍缩的窟窿才行？” “是的。” 螺丝咕姆肯定了黑塔的说辞，继续说道：“以【痴愚】为例，你我、阮·梅当初都没有合适的应对方案，你选择了自我封闭，而我和阮·梅选择了【反愚者方程】，但那位少年给出的正确答案却是——【愚者方程】。” “他的思维启发了我，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必要选择与问题针锋相对，试着将自己的思维融入问题，将困难的问题拆解、疏导向更简单的问题，那么，我们或许就能得出截然不同的、更适合应对眼下问题的方案。” “黑塔，现在我们面对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智械绅士没有等待黑塔给出答案，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是如何利用【虚数坍缩脉冲武器】达成‘掀翻棋盘’这一结果。” “诚然，我们的【虚数坍缩脉冲武器】还在研制当中，但你我现在所研制的，并非世界上第一台【虚数坍缩脉冲武器】。” 螺丝咕姆敲击着身前的主控面板，无数淡蓝色的页面框出现在了他和黑塔之间的全息显示屏上—— “卡尔德隆·查德威克，「天才俱乐部」#79。专精领域包括固体物理、虚数应用理论和轨道力学，人称「虚数脉冲之父」，一位「真正值得敬佩的天才」。” “青年时期的卡尔德隆·查德威克曾与星际和平公司合作，开发出了「虚数坍缩脉冲」武器。” “这件武器唯一一次投入实战，便一举歼灭了反物质军团的十数支先遣队，同时波及了武器有效范围内24颗卫星及以上等级的星球，包含3颗存在D级以上文明的行星，造成了大量无辜者的伤亡。” “查德威克本人因此深受良知谴责，遣散研究团队，违背与公司的契约开始逃亡。” 螺丝咕姆说着，微微停顿，似乎是在检索自己的记忆单元，又或许只是单纯在犹豫是否继续向黑塔透露有关卡尔德隆·查德威克的信息。 最终，他还是如实开口道：“距今两个琥珀纪以前，查德威克曾向我求助，希望其能帮助他清除与「虚数坍缩脉冲」武器相关的记忆，并最终服用了#55余清涂调配的选择性阻断药，遗忘了与虚数理论有关的知识，并丧失了学习它们的能力。” “所以，黑塔，当你告诉我——你知道怎么制造「虚数坍缩脉冲」武器的时候，我很意外，因为这不符合我处理器的计算结果。”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能造出「虚数坍缩脉冲」武器了。” “谁知道呢，天才的灵感总是稍纵即逝。” 黑塔耸了耸肩，摊手道：“也许是老查德威克托梦给我了吧，我只知道自己脑海里有这玩意的资料，然后将它的图纸画了出来。” “不，黑塔，我倒觉得与卡尔德隆·查德威克的托梦无关。” 螺丝咕姆缓缓说道：“我的计算结论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造出「虚数坍缩脉冲」武器了。” “但这一结论，并不包括【博识尊】。” “而黑塔……你在觐见【博识尊】、并且被【痴愚】所污染的那段时间里，有没有可能通过与星神之间的联系，获得了有关「虚数坍缩脉冲」的相关知识？” “……”黑塔瞳孔收缩，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她也认可了螺丝咕姆的计算结论。 “当然，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并非你脑海中「虚数坍缩脉冲」相关知识的由来，而是——如何用【虚数坍缩脉冲武器】朝雅利洛-VI开上一炮。” 螺丝咕姆的金属手指指向了屏幕中央的一艘星际和平公司星空母舰，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看，黑塔，不用我们将【虚数坍缩脉冲武器】制造出来，星际和平公司就有现成的、由卡尔德隆·查德威克团队亲手打造的‘原型’。” “而这艘母舰，正由【钻石】坐镇，已经在前往雅利洛-VI的路上了。” 黑塔瞬间明白了螺丝咕姆的想法，低头思忖道：“所以，问题已经从‘如何利用【虚数坍缩脉冲武器】达成掀翻棋盘这一成果’，变成了如何黑进星际和平公司的星空母舰？” “是的。” 螺丝咕姆微微点头，“但，仅凭我一个人的算力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突破公司的最高级别武器的防火墙，所以，我需要一位帮手。” “那位【星核猎手】的骇客小姑娘？找到她可不容易，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但我找到了她的七十四个游戏账号UID，并且已经向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螺丝咕姆说着，光学传感器焦聚在了黑塔那依旧有些烦闷的姣好面容之上，“当然，像「虚数坍缩脉冲」这种战略威慑级武器，星际和平公司不可能完全开放权限给飞船智控核心，所以需要有人实地跑上一趟——在我们解开安全密钥的时候，按下那个发射的按钮。” “明白了，让我的投影去吧。” 黑塔的目光从全息屏幕上地星空母舰移到了自己的三面魔镜之上，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和公司也算有过不少合作，那艘星空母舰我也参观过，熟门熟路。” “而且，就算你们的骇客行为失败了，我也能直接与【钻石】谈判，让他动用【虚数坍缩脉冲武器】，只是可能需要付出一些……嗯，知识产权上的代价？” 如此一来，两位天才的计划算是已经趋于完美。 为了切实地打出这一炮，他们必须排除所有的意外，并且准备出万全的方案。 一切只为，将雅利洛-VI这块棋盘彻底掀翻！ 第102章 虚数坍缩 雅利洛-VI，贝洛伯格城郊雪原。 腐败高墙之上，无数裂开的或大或小的嘴巴无意识地傻笑着，唯有几乎糊在一起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疯狂癫笑，一个一会儿癫笑一会儿傻笑。 “哈哈哈哈哈——桑博导演，你的剧本哈哈哈里面哈哈哈有没有自己会被砌进墙里这一幕啊哈哈哈……” 身体的【腐败】从未停止，而【癫笑】与【深红】在他脑海之中交相压制，叶苍的理性一会儿回归，一会儿又进入了疯癫状态，就连说话都变得神志不清了。 “哈哈哈哈四重诡道交汇哈哈哈哈……真亏你想得出来啊哈哈哈哈哈！” 桑博也在狂笑，与叶苍的正面朝外不同，他是被造物引擎以面朝腐败之墙的姿势糊进墙里的，而且还被反复捶打、夯实，以至于那腐败的身体几乎被熨平成了一张薄纸，就这么贴在高墙之上，侧着脑袋盯着叶苍。 “哈哈哈哈哈这么做……你考虑过哈哈哈哈怎么收场吗？哈哈哈哈！” 他似乎对这种状态并无芥蒂，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哈哈哈哈当然！等着吧哈哈哈哈哈！”叶苍并不知道黑塔现在还没把【虚数坍缩脉冲武器】给造出来，还在苦苦等待着那终结一切、让自己开始死亡回溯的一炮。 他只能将这一漫长的等待时间归咎于雅利洛-VI和【虚数坍缩脉冲武器】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那一炮轰过来需要一些时间。 “哈哈哈哈——那我哈哈哈哈哈……” 桑博的笑声戛然而止，很快便眼神呆滞，进入了【痴愚】污染的傻笑状态—— “阿巴阿巴呵呵呵……” 也就是贝洛伯格拒绝死亡，不然以两人身上此刻所背负的四重诡厄污染，早不知道死多少遍了，偏偏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哈哈哈哈——” 失去了唯一可以交流的聊天对象，叶苍只好继续一个人癫笑，他那腐烂的下巴伴随着笑声掉落进了下方的雪地里，腐烂的舌头也滑向一旁，再也不能发出完整的笑声，只能嗬叱嗬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一个患病多年的肺痨鬼。 但实际上，他的肺早已烂得不成形状了，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呼出的气体究竟从何而来，毕竟这座腐烂之墙里，所有人都好似烂泥般黏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不禁又回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土坯房，先石头堆好墙角，然后将木板做的模具竖在上面，将混有沙子、稻草和水的泥土放进模具内人工分段分层夯实成墙。 还有一种是手工做的土砖堆砌而成的房子，墙体主材料是粘土，另外还会填充部分杉木的木纤维，狗尾草，稻草秸秆等加筋材料，以此提高墙体的抗弯抗剪能力。 这座腐败之墙的建筑方式与土坯房有些相似，只不过主材料的黏土换成了腐坏的血肉……仅此而已。 现在，叶苍就是这座腐败之墙的一部分，与无数无法死亡的腐化者们，共同等待着“天启”的到来。 就在叶苍胡乱思考之时，桑博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刚刚冲晕过去了哈哈哈哈，之前聊到哪了哈哈哈？” 叶苍：“哈哈哈哈——” “……” 星际和平公司“查德威克号”星空母舰。 “警告——警告——” 【存护】令使，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站在舰桥控制室中央，看着周围手忙脚乱的舰员们，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那数百全息屏幕上满屏的红光和“WARNING！”，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来之前，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可没告诉我公司养了这么多饭桶在这艘星空母舰之上啊……” “一架搭载有全银河最超阈值武器的星空母舰竟然会被黑客入侵？” “公司花大笔薪水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报告【钻石】主管！这不是一般的黑客入侵！” 【查德威克号】网络技术安全负责人满头大汗，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下属们汇报上来的情况，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天杀的黑客，他们想要强行解锁【查德威克号】的火控系统！” “该死！他们的目标是【虚数坍缩脉冲主炮】!” 钻石心头一动，随意地瞥了一眼身旁负责人的控制面板，神色平静地问道：“查到黑客的IP地址吗？反向追踪一下。” “还在追踪！其中一个已经找到了，来自……朋克洛德！” 钻石微微一笑，“朋克洛德吗？那可是骇客之星，不奇怪。公司也收编了几位朋克洛德的骇客，让他们去查。” “已经在查了，但我们的骇客完全不是对手！”网络安全负责人这下真的是汗如雨下了，出了这么一茬子事以后，自己的职级怕是要一掉再掉，甚至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道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张阴沉的面孔了，不仅被黑客入侵了星空母舰，甚至夺走了【虚数坍缩脉冲主炮】的控制权，万一那些黑客操纵主炮朝星际和平公司总部开上一炮，那可如何是好？ 比起手下的慌乱，钻石倒是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淡然道：“放心吧，他们开不了炮的，这艘母舰上只有我，有开炮的权限。” “但是，【钻石】大人……” 安全负责人转过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些黑客，用的就是您的权限。” 钻石：“……” 这位素来以掌控全局著称的战略投资部主管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查一下，现在【虚数坍缩脉冲主炮】瞄的是哪里？” “回主管，是雅利洛-VI！” “哦，那没事了。” 与此同时，雅利洛-VI上方，刚踏入小型轨道飞行器、准备脱离母舰的砂金忽然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通讯终端，看了一眼面板上显示的【钻石主管】四个大字，微微一愣。 他没有忙着接通，而是默默等待了十秒，而后挤出笑容，微笑开口道：“你好！钻石主管！有何指教？” “你到雅利洛-VI了吗？” “没有呢，刚准备下去。” “哦，那就别下去了，让公司的星舰让一让。” 砂金：“？” 下一秒，轨道飞行器的舷窗之外，那颗深红色的行星骤然坍缩！ 第103章 回溯开始 死亡如期而至，叶苍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渴望过它到来的这一刻。 灰色笼罩视野，时间就此停滞不前，在那无法抗拒的灭世伟力之前，整个雅利洛-VI那深红色的星体向着内部坍缩，连带着整个贝洛伯格和雪原之上的腐败之墙也一并陷落、瓦解、湮灭。 好在，这一切都停留在了他的肉体死亡的那一瞬。 他的意识升上高天，俯瞰着下方的那仿佛被开了一个洞的宇宙幕布。 一本漆黑的皮质日记本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而他的“魂体”在上升之前，已经习惯性地捞了一把腐败之墙上的黑血，以此作为书写的墨水。 开始记录—— “【虚数坍缩脉冲】是回溯的关键” “【深红】以线放大人的欲望和执念” “万物腐烂成墙，此为终局” “【腐败】、【深红】、【癫笑】，三重诡道交汇” “必要时可释放【痴愚】” “小心桑博” “找到贝洛伯格拒绝死亡的原因” “这一次，从上层区开……” 他的书写尚未结束，那种来自深空的引力再次牵引着他向上攀升，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他的意识，想要将他拽回“现实”。 “小穹，你说你哥白天醒了自己上厕所……然后在卫生间里昏迷了？” “真的，老妈，你信我！老哥他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下一秒就把镜子给砸了……自己还被帅晕了过去！” “嗯……你确定不是自己把镜子砸了然后甩锅给你哥吗？” “妈！在你眼中——你女儿难道是那种喜欢甩锅的人吗？！” “可你从小到大一旦闯祸不都说是你哥干的吗？为此阿苍还没少挨你爹的‘毒打’呢……” “老婆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家暴过阿苍了？轻拍了两下屁股也算‘毒打’？” “我不知道，反正阿苍每次都嚎得挺大声。” “……” 男人短暂地陷入沉默，片刻之后，这才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不管怎么说，阿苍的情况好转，这是好事。” “是啊……主治医生说老哥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已趋于平稳，简直是医学奇迹，他还准备以老哥的病例为模版，发表一篇医学论文呢。” “哦？还有这事？那论文过了吗？” “没有，AI查重率百分之百，医生放弃了。” “……” 家人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叶苍却不敢在这片深空中多做停留。 他害怕在那个世界的镜中再次与这张邪性的面孔对视，害怕自己一抬头，就又会看见那破碎的痴愚之冕，静默地旋转。 他不知道将这个世界的污染带回那边后，自己的家人是否会受到影响，但他唯独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就算自己是【高维俯视者】，一样会被【痴愚】所降智，被【腐败】所感染，被【深红】所蛊惑，被【癫笑】所操纵。 所以，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死亡日记》回到了背包之内，叶苍闭上双眼，飘荡在孤独的无人深空之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聆听着家人那若有若无的谈话与絮叨。 而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他便又一次抗拒了那股将他拽回现实的力量，开始向着下方的世界俯冲！ 无数雪花般的记忆碎片在周身掠过，坍缩的雅利洛-VI以无数张层叠画布的形式在眼前展开。 时间就此回溯，深红之雾在视野中弥漫。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深红的本质，并非浓雾，而是一根根深红的、断断续续的、极细的线条！ 来不及继续观察，眼前的一切如同泡影般破碎。 他的意识再次坠入躯壳，而所有上一个周目中的记忆都在离他远去。 他呆坐在星穹列车的沙发之上，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或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醒之时，一切都在迅速被遗忘。 观景车厢内，姬子站在玻璃舷窗前，白皙的手指依次数过雅利洛星系的那几颗行星。 叶苍的身体迅速站起，没有犹豫，凭着最后残余的一丝模糊记忆，他一把抓住了身旁的星和小三月，向着瓦尔特、丹恒和姬子所在的另一半车厢冲了过去。 因为他的力量实在太大，又太过迅猛，猝不及防的二人直接被拽得腾空而起，像是两只人肉沙袋一般，跟着叶苍一起撞进了另一侧的沙发之中。 “痛痛痛——小苍哥你干什么？” 小三月揉着微红的额头，整个人趴在沙发靠背上，瞪着眼睛看向叶苍。 而另一边的星核精则以倒栽葱的姿势，脑袋朝下，双腿倒悬在空中，一脸无辜地看着列车的天花板，喃喃道：“小叶子，今天咱俩必须疯一个吗？” 面对两人的质询，叶苍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列车内的布局，而后取出《死亡日记》翻开，淡然道：“友情提示，坐稳扶好！” “？” 没等两人心中的疑惑编码成完整的句式脱口而出，下一秒，星穹列车骤然加速，向着前方那颗深红色的行星疾驰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帕……” “啊啊啊——” 在众人的东倒西歪和惊呼声中，星穹列车一头撞进了雅利洛-VI的红雾之内，叶苍淡定地翻看着《死亡日记》，在晕头转向和不断旋转的视野中，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那道几乎撕裂长空、将观景车厢瞬间腰斩的刀光，并非雪白，而是被一层深红所包裹，携裹着粗黑的电弧，以及扭曲空间的伟力。 只是在周围浓郁深红的映衬之下，显得其白花花的一片……仅此而已。 断开的车厢向着下方坠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叶苍平静地取出【银河救生毯】，将之丢向了小三月和星核精，自己则取出【风之翼】，单手抓住那双翅中央的连接处，将其当做滑翔伞使用。 三月七和星核精虽然事发仓促，但基本的身体素质和反应力都在，双双落在了救生毯上，而后是杨叔、丹恒和姬子，满满当当地接住了一毯子的人。 至于另一个隔得比较远的刃，叶苍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货要是能摔死，那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看着头顶上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银河救生毯】和列车组众人，叶苍微微一笑。 可以，这次开局还算不错，全员存活。 等等……为什么自己下降的速度这么快？！ 看着自己因为空气摩擦而被点燃的衣服，叶苍又抬头看了眼同样正在燃烧的【风之翼】，一句来自家乡的国粹脱口而出—— “我X你XX！” 第104章 开门，上层区 眼看自己和【风之翼】就要烧成灵灰了，叶苍无奈之下，只得故技重施，以【虚空断界】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仓促间设定了出口，而后整个人一头撞入其中！ 命运不可能两次都让自己摔断腿的——他如此想着。 “噗——” 这次叶苍的运气还算不错，他直接一头撞进了贝洛伯格城郊之外深深的积雪地里，以头朝下的姿势不知深潜了几米之后—— 身上的火焰总算是全给雪水给捂灭了，唯一的代价，就是衣服和裤子几乎被融化的雪水打湿。 “呼——”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成功着陆！ 他并指如刀，虚数能量在指尖缭绕，在深埋的积雪中划开空间，回到雪原一旁的小径之上。 与此同时，空中驾驭着魔毯的星穹列车众人也在向着这个方向俯冲，一来是为了查看叶苍的落地情况，二来是为了追逐正在极速下坠的刃。 【银河救生毯】毕竟只是一件简单的逃生载具，能在高空飞起来已经不错了，但要让它追上已然化身人肉“天基武器”的阿刃，还是有些强毯所难了。 叶苍抬头看了一眼风雪弥漫的深红色天空，看着那一个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黑点，下意识伸出双手，准备去接。 但，在看清那人的身形之后，他又默默缩回了双手，顺带一个后撤步拉开了距离，避免被撞击的冲击波及。 “轰——” 一声巨响过后，雪尘四起。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焦黑猛男从天而降，如同爆燃的流星，以无可匹敌的气势重重砸进了叶苍身前二十米开外的雪地里！ 等到那些溅起的弥漫雪尘逐渐消散，他这才不急不缓地上前查看情况，就见浑身几乎碳化的男人仰躺在雪地里，那些烧焦的皮肤还没有从伤口上脱落，而那些伤口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 刃沉默无言，而在叶苍的观察中，他的身躯已经开始出现了轻度的【腐化病】感染的迹象。 果真，只要是有一丁点的伤口出现，哪怕是轻度的挫伤、擦伤、冻伤和烧伤，都会感染无法治愈的【腐败】症状。 即便是自愈速度惊人的丰饶令使，也不例外。 那这样的话，就算没有上一个周目下层区的起义，贝洛伯格的沦陷也只会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可以一辈子不受伤，而只要受伤，等待他的就只有腐烂成泥的结局。 叶苍在脑海中默默回忆着《死亡日记》中关于【腐化病】和【灵灰】的记载，而后翻看了一下背包，没有现成的【灵灰】，只能现造了。 他不可能放任刃一个人在这里腐烂下去的，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伤口……在腐烂，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刃凝视着叶苍的面孔，血色的眸子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恐惧，反而充斥着疑惑和不解，“我能感觉到……这个星球在拒绝死亡……” “但……身体却会因为受伤而腐败……很矛盾。” “是啊，不仅是【腐败】，等过几天【深红】开始发力的时候，你会更舒爽的。”叶苍左右四顾，没有找到趁手的兵器，于是低头问道：“阿刃，你的黑金古刀呢？” “是……支离剑！不是……黑金古刀！” “好的，乖离剑，你把它藏哪了？” “屁……屁股。” “啊？”叶苍微微一愣，看向阿刃的目光满是防备，“我对你的屁股不感兴趣，快把刀交出来！” “屁股上……插着……”刃的手臂动了一下，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极速恢复，即便腐败也无法将其完全压制。 “明白了。”叶苍将刃翻了个身，拔出了插在他臀部的支离剑，随意地甩去其上沾染的血迹，而后将其横在身前，捏住剑身。 在刃疑惑的目光中，叶苍蹲下身子，以剑刃刮下了他身上的那层焦黑的皮肤，再将其研磨成粉末，细致地敷在了他那些烧焦的伤口上。 原汤化原食，叶苍对自己的机敏九分甚至十分的满意。 “这是？” 刃强撑着身体从雪地上坐起，看着身上那些逐渐被抑制的腐败，疑惑道：“腐败被压制住了，但……只是暂时的缓解，我能感受到那种深埋于血肉中异样感，仿佛诅咒一般。” 旋即，他的目光看向正在观察周围的高瘦少年，接住了对方丢回来的支离剑和一套崭新的衣物。 “谢谢。” 刃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随意地将衣物穿在身上，动作迅捷，一丝不苟，最后将古剑抱在怀里，沉声道：“你似乎对这里很了解，就连如何抑制这种腐化的方法都知道……你不是第一次来？” “别问那么多，这种【腐败】是不治之症，我也无能为力。” 叶苍说着，抬头望向前方，【银河救生毯】飘摇落地，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列车组众人依次跳下救生毯，粉发少女跑在最前方，一下子扑到叶苍身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吓死我了！小苍哥，你没事吧？” 三月七抓着叶苍的胳膊上下打量，见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开口道：“看着你掉下去的时候，本姑娘还以为你要光荣牺牲了……还好还好！” 星核精提着棒球棍走了上来，随手敲碎了路边一只冻僵的反物质军团虚卒冰雕，甩了个漂亮的棍花，笑眯眯地开口道：“我就说嘛，小三月，这家伙命大得很呢，【寂静领主】和【博识尊】都弄不死他，怎么可能会摔死呢？” “星说得对，我没事。” 叶苍呵呵一笑，可不是差点就摔死了吗？毕竟今时不同于往日，没了【全知域】、【概率学】和【因果论】的他，比起直面【寂静领主】的时候脆了不止一点半点。 但与之相对的，他也拥有了【痴愚】这个无法控制的“核弹”。 《死亡日记》里可是明确有记录的，“必要时可释放【痴愚】”——说明在上一个周目中，自己已经尝试过了这种放手一搏的办法，而且效果可观，风险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比起我，还是关心一下这位仁兄吧，他的伤势比较严重。” 叶苍指了指阿刃脸上的腐败痕迹，朝着杨叔、姬子和丹恒三人招了招手，“正好，大家都在，我来分享一些黑塔提供的有关雅利洛-VI的情报……” 遇事不决，甩锅黑塔。 叶苍有预感——很长一段时间内，黑塔大概都要成为他随口胡诌的情报来源了。 第105章 在吗？不在！ 简单为众人解释完了何为【腐败】与【腐化病】之后，叶苍取出《死亡日记》，将【风之翼】从【银河救生毯】之后划掉，顺带更新了一下关于【腐败】的记录—— 腐化病的传播也许并不需要与某种病原体接触感染，它的形式更像是一种规则、模因或者概念！ 就像“人被杀，就会死”一样，【腐化病】的表现形式，更像是——“只要受伤，就会腐败”。 叶苍简直不敢想，按照这个结论，就算没有爆发与腐化者之间的冲突，整个雅利洛-VI的人不出一个月，就会全员感染腐败病！ 毕竟，女性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而男人在进行体力劳动的时候，无法避免会产生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伤口——擦伤、冻伤、挫伤、毛细血管破裂之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了自己在时间上的紧迫。 考虑到这一周目要获取的信息还有很多，可能面临的未知风险和尚未完全解析的【深红】污染机制，为了避免上一周目中“死档”的情况再次发生，他决定给自己再上一层保险！ 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禁闭舱段—— 正在改进【虚数坍缩脉冲】武器图纸的棕发少女忽然打了个喷嚏，头顶的尖尖魔法礼帽随着身体颤抖的幅度向着前方飘去，被一旁智械绅士伸手接住，重新递回给了正在揉着鼻子的少女。 “谢谢，螺丝。”一名待机中的人偶黑塔接过了螺丝咕姆递来的尖顶魔法礼帽，用灵活的木质指节整理了一下帽檐上的紫百合花瓣，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戴回黑塔女士头顶。 “感冒了吗？黑塔。” 螺丝咕姆的嗓音温淳而富有磁性，“你已经三天没有正常的休息过了，就算是天才，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也会让身体超出负荷，反而拖慢实验的进程。” “我没事，螺丝，可能是有人在远方思念我的美丽容颜吧——常有的事，习惯就好。”黑塔摆了摆手，任由身旁的人偶们整理着自己的妆容和衣裙，用梳子打理着那微微有些炸毛的柔顺长发。 “建议：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睡眠，也许灵感就会在脑海中迸发。” 螺丝咕姆说着，将黑塔身前的全息图纸全都划到了自己的操作台之上，微微点头道：“至于图纸的修改工作，我会替你完成的。只要能源足够，散热系统正常运行，智械不需要休息，这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你就谦虚吧，螺丝，谁能谦虚得过你呢？我……” 黑塔刚准备婉拒螺丝咕姆的好意，继续奋战在【虚数坍缩脉冲】武器研发的第一线，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手召唤出了第一面镜，起身挥手道：“你说得对，螺丝，我是该休息一下了……明天见！螺丝！” “明天见，黑塔。” 与螺丝咕姆告别之后，黑塔迅速走进中央电梯，返回自己在空间站的私人住所，同时取出自己的私人终端，点开了那则备注着【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的聊天记录——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在吗？黑塔？ 看着这近乎直男癌晚期的发言，黑塔以手扶额，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果断点开了自动回复—— 黑塔：[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也不会和您联系。 黑塔：此号停用|商务联系：艾丝妲 “……” 看着秒回的信息，她忽然就有些后悔了，于是又默默关闭了自动回复，打了个“在”字，但还没等她点击发送，对方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1，转人工服务。 “？” 黑塔果断又删掉了打出的“在”字，秒回了一个问号。 而后，回应她的就是一串看着有些眼熟的星球坐标。 黑塔又扣了两个问号，点击发送—— 黑塔：？？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我会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向你发送一次坐标，如果哪天我没有发送，你就用【虚数坍缩脉冲】向这个坐标开火。 黑塔：？？？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情况有些复杂，【琥珀王】已经陨落了，现在的雅利洛-VI情况不容乐观。 黑塔：？？？？！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就如同污染【博识尊】的【盲目】与【痴愚】一样，现在我面对的污染是【腐败】和【猩红】……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关于情报的分享同步，已略）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综上所述，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后手了。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我将性命与未来都托付与你，如果真到了需要开炮的时候，说明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请不要犹豫！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拜托了，这是我此生唯一的请求！ 黑塔：…… 黑塔：你是笨蛋吗？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 黑塔：[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也不会和您联系。 黑塔：此号停用|商务联系：艾丝妲 “……” 禁闭舱段，实验室的自动门呲啦一声滑开，神色阴郁的棕发少女默默走到疑惑的智械绅士身前，一把夺过了他手中正在调试的电子元件，放在自己的操作台上开始亲自调试。 螺丝咕姆察觉到了黑塔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缓缓开口道：“你不是去休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托某人的福，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黑塔冷哼一声，有些烦闷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包裹在灰色连裤袜下交叉翘起的双足一下又一下地踢击着操作台的金属外壳，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足以得见其主人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 雅利洛-VI，看着魔镜上完全不回自己信息的黑塔，叶苍无奈叹了一口气，希望对方只是单纯暂时不想搭理自己吧，不然关键时刻等不来【虚数坍缩脉冲】，那自己就彻底完犊子了。 毕竟从上一个周目的情况来看，最终自己还是得以成功死亡回溯了的。 黑塔虽然脾气不太好琢磨，而且刀子嘴豆腐心——但至少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他如此想着，目光落在了前方贝洛伯格那高耸的城墙之上。 第106章 别吵，我在思考 雅利洛-VI，城郊雪原。 想要前往贝洛伯格的上层区，这条直抵城墙之下的雪径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因为寒潮加上【腐败】和【深红】的影响，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的道路上早已堆满了厚厚的积雪，就连巡逻的铁卫都见不着零星半个。 倒是一些化作冰雕的虚卒和裂隙怪物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道路两侧，静默地凝望着前方那座白雪皑皑的高墙。 列车组众人原地分工，由姬子、瓦尔特和帕姆前往另一侧的星穹列车坠落点寻找列车残骸，而丹恒、小三月、星和叶苍前往贝洛伯格了解这座星球的相关情报。 双方约定了交换情报的时间和汇合地点，如果列车的损坏情况不甚严重，姬子和瓦尔特则会优先考虑原地修复列车。 于是，这趟贝洛伯格的开拓之旅就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叶苍小队的身上。 至于刃，因为只是星穹列车同行的乘客，所以姬子并没有给他安排相应的任务，而考虑到自身的腐化病情况，阿刃还是选择了与叶苍四人同行。 行走在积雪一米多深的雪径上，叶苍不断观察着周围的虚卒和裂界怪物，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脑海中冒出—— 既然腐化病患者的遗骸可以烧成【灵灰】，那虚卒和裂界怪物呢？ 先让它们感染腐化病，再将其焚烧成灰烬，这不就有现成的、大量的非人类【灵灰】可以使用了吗？ 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很简单，这个方法叶苍想得到，贝洛伯格的高层不可能想不到。 只是因为【腐败】的不可治愈性，让所有的努力都沦为了徒劳的挣扎，一切，还得与这座城市的统治者见过面后，才能得到答案。 他不相信这座屹立在雪原之上的城市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正如人类文明的火种在接连的寒潮与裂界侵袭之中，尽管飘摇，但从未熄灭。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丹恒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十米开外的一座雪堆，将手中长枪横在了身前，沉声开口道：“小心，有情况！” “什么情况？”星核精和三月七也各自取出了自己的武器，后者更是直接张弓搭箭，瞄准了丹恒枪尖所指的那座雪堆。 “谁在那里？！出来！”小三月一声娇喝，空中的飞雪也跟着抖了三抖。 “……” 雪堆静默，对少女的问话置之不理。 叶苍眼皮轻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会是裂界怪物吧？”小三月皱了皱眉，狐疑道。 “你觉得这种环境下像是有活人存在吗？”星核精挥舞着棒球棍，作势就要冲上去给那雪堆来上一棒子，却被一旁的叶苍伸手抓住了衣领。 “别急，让小三月先来一箭。” 叶苍越看那雪堆越觉得可疑，果断阻止了星核精的冒失行为，让小三月先来上一记冷箭。 “好勒！” 三月七也稍微放松了些许力道，对准那雪堆顶部就是一箭钉了上去。 “噗——” 一声脆响，冰晶箭矢头部没入雪堆，仿佛击中了什么活物一般，鲜红的液体缓缓渗出、染红了雪堆的顶部。 “额，那好像是个……人？” 小三月脸都白了，连忙就要上去查看情况，叶苍朝丹恒点了点头，也跟着凑了上去，一人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金属拐杖，一人手持长枪击云，三两下扒拉掉了覆盖在那人形物体身上的雪堆。 只见，一名身着紫红色西装、马甲，灰色紧身长裤的蓝发男人正保持着托腮思考的姿势，冻僵在了雪地之中，而小三月的那根冰晶箭，正好插在他的颞骨之上，从另一侧的太阳穴贯通而出，箭尖还在向下滴着鲜血。 “噫！对、对不起！”小三月手里的水晶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看着一动不动的蓝发男人，眼泪都要出来了，“坏了，本姑娘不会是……杀人了吧？” “是啊，小三月，你杀人了。” 星核精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根据银河律法，过失杀人，一般判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你等着被枪毙吧！” 三月七：“？？？” 叶苍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说道：“按照你的说法，【纳努克】和祂手下的绝灭大君们应该怎么判？” 星核精想了想，果断开口道：“无妻！必须无妻！” “……”叶苍没有继续搭理正在努力完善“银河律法”的星，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从那名蓝发男子身上移开，眉头皱起，沉声道：“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好像还活着，还有呼吸！”丹恒谨慎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喂，你还好吗？”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寒腿叔叔，你可以叫我叔叔。” 沉思中的蓝发男人竖起两根僵硬的手指，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缓缓开口道：“第二，别吵，我在思考。” 丹恒：“？” 星核精看了看那根从男人头颅中贯穿而出的冰晶箭矢，咧嘴笑道：“思考？有没有感觉大脑格外冰凉通透，仿佛塞了冰块一般，连思路都清晰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自称寒腿叔叔的蓝发西装男兴奋地扬起脑袋，碧色的菱形瞳孔剧烈震颤着，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灵感！源源不断的灵感正在从脑海中涌现！我的剧本即将趋于完美！” “腐化者的黎明、深红之线、腐败贝洛伯格、万物腐烂城墙……” “太棒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他抬起右手，啪嗒一下折断了从颞骨处插入颅腔的冰晶箭矢，而后食指顺着那箭矢留下的血洞反复旋转、尖锐的指甲钻入大脑，状若疯魔，“我现在真是嗨到不行啊！” 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默默和这个疯子保持距离，唯有叶苍，在男人说出那一幕幕剧本名称时，他的神经瞬间绷紧，手掌缓缓攥成拳头。 桑博！ 即便记忆已经丢失，但根据《死亡日记》之上留下的提示，他已然认出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但他依旧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只是和其他列车组的同伴们一样，警惕地看着桑博在那里一个人癫笑、抽疯。 第107章 笑容交易，购买剧本 【癫笑】与【欢愉】的双料令使——桑博?科斯基。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亲手编纂贝洛伯格剧本的幕后黑手。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上周目的记录，桑博此刻不应该在下层区策划腐化者的暴动吗？ 还有枪杀娜塔莎医生，彻底引爆下层区腐化者们的怒火…… 叶苍不知道——因为直到上周目结束，他都没能彻底弄清楚【癫笑】的污染和本质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癫狂、无意义地疯笑吗？ 不，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他甚至不清楚桑博这个双料令使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寻找【欢愉】的乐子，还是散播【癫笑】的疯狂？ 亦或者二者都不是，只是单纯想要将贝洛伯格的这汪池水彻底搅浑？ 就在他思索之间，桑博的癫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恢复正常人类成年男性该有的成熟与稳重，微笑开口道：“嗨!诸位天外的来客们，我是桑博?科斯基，如诸位所见，我是一位行商、向导、编剧、情报贩子……以及，导演！” “不好意思，刚刚因为思考剧本太过投入，有些失态，希望各位无名客们不要介意！”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安放在小腹前，朝着列车组众人深鞠一躬，脸上的笑容写满了诚恳与热情。 如果无视那根从他脑袋里钻出来的冰晶箭矢和不断淌落的腐败之血的话，那么眼下的他，倒的确称得上是一位积极揽客的称职商人。 但在扬众人都不是傻子，这人生地不熟的，雪地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位举止怪异的男人，即便小三月这样性格单纯的小姑娘都打心底里觉得桑博不怀好意。 叶苍默默横移一步，护在了小三月和星核精身前，丹恒见状，也双手握持长枪击云，移步站在了叶苍前方。 “干啥呢这是？” 星核精挠了挠脑袋，身形越过两人，直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摩拳擦掌地凝视着桑博，“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人我拳头就硬了，想揍他！” “哎呀呀，各位无名客，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何会对我这纯良的路边小贩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桑博挺直身体，摊了摊双手，脸上满是无辜之色，“这位美女，别这么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嘛……老桑博我打小就自卑，小时候被校园暴力就算了，长大了还要被职扬霸凌，呜呼哀哉！” 丹恒拦住了准备动手的星核精，凝视着桑博那根本无法解读的戏谑眼神，缓缓开口道：“你说你是商人，你的商品在哪里？” “冰菓！好问题！” 桑博打了个响指，神秘一笑，“别看贝洛伯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越是在这种地方，就越是有稀世珍品！” “老桑博我的商品一向取决于买家，买家要什么，我就卖什么，结果他们说我是骗子，你说气不气人？！” 叶苍心头一动，忽然插话道：“你说你什么都卖？” “是的，这位客人一看就是懂行的行家！”桑博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腰杆自动下弯四十五度，脸上挤满了标准的服务式微笑，尽显身为奸商的专业素养。 叶苍无视了对方的殷勤和谄媚，淡然开口道：“我买寒腿叔叔的【剧本】，你卖吗？” 桑博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而后挠了挠头，尴尬开口道：“这位客人，虽然我老桑博的经商理念一直是‘顾客就是上帝’，但【剧本】这种东西……” 叶苍斜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加钱。” “老板大气！” 桑博微笑着将手插进了西服马甲的内衬里，从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蓝皮笔记本，双手捧起递给叶苍，“老板，刷脸还是提现？” 叶苍没有去接那本可疑的笔记本，甚至没有移动一步，而是继续说道：“你还没说是信用点还是冬城盾。” “信用点？冬城盾？不不不！老桑博我从来不收那种世俗的东西。” “哦？那你收什么？” “答案是——笑容！”桑博双手食指抵住嘴角，缓缓上推，怪笑着补充道：“老板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既然笑容可以‘转移’，那么自然是可以‘交易’的，而老桑博我，就是贝洛伯格的笑容‘交易’大师！” 叶苍眉头微皱，笑容交易？这难道也是【癫笑】诡道能力的体现？ 怎么办？要不要尝试一下？ 毕竟那可是桑博的【剧本】啊！ 只要拿到那玩意儿，自己目前最头疼的情报问题无疑将迎刃而解！ 他没有多做思考，决定还是涉险一搏，大不了就直接回溯嘛，谁还没死过呢？ 反正继续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摸索下去，也是死路一条……等死，斯国矣呐！？ “怎么交易？”叶苍打定了主意，便不再考虑其他，直接开始生意上的谈判，打算听过了桑博的“支付方式”之后再做决断。 “很简单，老板！” 桑博抬起手掌，朝着叶苍做了一个虚抓的姿势，“一个星期的笑容，换取我手中的【剧本】，只要您点头同意，这笔买卖就这么成了！” 叶苍点了点头，又问道：“刷脸和提现又有什么区别？” “好问题！”桑博嘿嘿一笑，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刷脸，是把我的笑容刷到您的脸上，持续一个星期。提现，是我现在就提走您未来一个星期内的笑容。”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好了，客人您是要‘刷脸’还是‘提现’？” “提现吧。” 叶苍接过了桑博手中的蓝皮笔记本，正好，他也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尝试一下另一件神奇的物品。 “好嘞！老板您稍等！” 桑博的手掌覆上了黑发少年的面门，就在旁边的丹恒和三月七忍不住准备出手干预之时，他迅速收回了自己那宽大的手掌。 “哇哦，原来这就是您的笑容，真是……阳光开朗，积极向上啊！很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与叶苍神态完全一致的微笑。 第108章 深红、腐败、雅利洛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现在果然笑不出来了……真是奇特，原本他还以为【癫笑】只是追求肆无忌惮地癫狂大笑。 现在看来，好像还有带走笑容的意味在里面？ 他没有急着翻开桑博的【剧本】验货，并非出于对对方的信任，而是不论这位奸商有没有坑骗自己，自己的其中一个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尽管代价，是失去了一个星期的笑容。 叶苍将蓝皮笔记本丢进随身背包，转头看向列车组的同伴们，摊手道：“好了，我的交易完成了，你们有什么要买的吗？” “我还是觉得他太可疑了。”丹恒谨慎地摇了摇头，目光关切地打量着叶苍，轻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没有，除了笑不出来以外，我很好。”叶苍朝丹恒点了点头，想要挤出一丝微笑，但嘴角反复抽搐了三秒过后，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上扬。 星核精冷着脸走到桑博跟前，双手抱臂，嗤笑道：“你这真的什么都卖？” “那必须啊客人！” 眼见又要来生意了，桑博腰杆自动下弯，脸上依旧维持着与叶苍完全一致的微笑，笑呵呵地说道：“客官，您要买点什么？” 星核精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我想买个【开拓】星神的神位耍几天，你卖吗？” “……”桑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 星核精眉头一挑，神色不悦，“【开拓】星神没有，那我勉为其难退一步，【开拓】令使总有吧？！” 桑博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腐坏渗出液，商量着开口道：“客官，【开拓】的令使您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您看【欢愉】的令使成不成？！” 叶苍猛然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桑博。 “不行，我对【欢愉】不感兴趣！【纯美】你有吗？【存护】呢？【智识】呢？” 桑博：“……” 星核精呵呵一笑，冷嘲热讽道：“啥都没有，也好意思自称‘什么都卖’？” 桑博尴尬地笑了笑，腆着脸道：“要不客官您……再放低一些要求？” “好吧。”星核精点了点头，伸手指向脸上惊容未褪的黑发少年，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黑塔小人弄丢了，你给他再造一个。” 桑博：“？？？” “客官，您是来找茬的吧？” 桑博笑眯眯地捋起自己的袖管，一副准备开始干架的样子，但在看到星核精扬起的棒球棍后，他又默默将袖管给扯了下来，反复抚平，呵呵笑道：“客官您看人真准！我桑博吃软也吃硬！您要不再提点别的……商品？” “算了吧，反正你这里啥都没有，说了也是浪费口水。” 星核精刚准备继续对桑博进行言语上的人身攻击，就听见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是那个坑蒙拐骗的混蛋！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列车组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通往贝洛伯格的那条雪径之上，一队装备精良的武装巡逻小队正在迅速朝这边赶来，扬起的雪尘直接弥漫上了十几米的天空。 “糟糕！是银鬃铁卫！” “不好意思各位客官，今天的交易到此为止！风紧扯呼！” 桑博一个闪身越过众人，向着远处的山谷狂奔而去，一边跑路还不忘一边朝众人挥手告别，“下次记得继续关照老桑博的生意哈！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直接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该死！又让他跑了！” 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和大盾的银鬃铁卫喘着粗气在列车组一行人身旁停下，看了看桑博消失的方向，又将目光转向了原地懵圈的三男两女，狐疑道：“你们的样子……看着不像是本地人，是那个家伙的同伙吗？” 叶苍果断开口与桑博撇清关系：“不，我们是受害者，这家伙刚刚骗走我一个星期的薪水，请务必将这个混蛋绳之以法！” “是吗？”那名银鬃铁卫半信半疑地扫视着众人，缓缓点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先跟我去见戍卫官吧，登记一下身份，再录一下口供。” 叶苍：“？” 丹恒打量着这名铁卫身后持枪、持炮的人类卫兵和形态各异的自动机兵，微微点头，“好的，先生，我们愿意配合。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那名铁卫没有摘下头盔，而是转过身去，示意五人跟上，挥手道：“邓恩，银鬃铁卫的尉官，其他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等见了杰帕德戍卫官之后……再说吧。” 就这样，在一群银鬃铁卫和自动机兵的“护送”之下，一行五人得以正式进入贝洛伯格的高墙，而后被带到了铁卫营地的一座营房之内，等待那位“杰帕德”戍卫官的到来。 等待期间—— 星和小三月好奇地摆弄着房间里的物件，后者还拿着照相机不停地拍照，一会儿拉着叶苍合影，一会儿给脸色不太好的阿刃和丹恒拍双人大头贴。 叶苍好不容易有了空闲的时间，果断猫进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开始写日记。 将一些有效的有效的情报全都记录完毕后，他在桑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而后又默默写上了另一个名字—— 阿哈？ 着重写了一个问号。 虽然他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诞，而且桑博与那位【欢愉】星神的形式作风截然不同，但—— 就冲对方可以交易【欢愉令使】这一点来看，就算他不是阿哈本神，至少也是能够将自己的【欢愉】令使级力量分享给其他人的超模存在。 就好比【石心十人】的【钻石】。 只是代价，或者说价格，目前还未可知。 他合上日记本，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桑博，真是越来越神秘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试探一下吧。 他已然在心中形成了初步计划，而后又将其暂且搁置，转而从背包里取出了那本从桑博手中交易而来的【剧本】，准备开始研究。 叶苍沉下心神，翻开了蓝皮笔记本的第一页，只见剧本的扉页之上，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深红、腐败、雅利洛》 第109章 演出职员表 但叶苍依旧觉得这个剧名的出现有些不太【欢愉】，似乎不太符合那位【欢愉】、【癫笑】双料令使的品味和作风。 他凝视着剧本扉页之上那七个暗红色的大字，短暂地停留过后，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向着下一页翻去。 而后，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一张长长的演出职员表—— ———领衔主演——— 叶苍 饰 苍 ————主演———— 星 饰 开拓者 丹恒 饰 丹恒 ？？？ 饰 三月七 ？？？ 饰 黄泉 名字太长饰 瓦尔特·杨 姬子 饰 姬子 帕姆 饰 帕姆 应星 饰 刃 黑塔 饰 大黑塔/黑塔小人 螺丝咕姆饰 螺丝咕姆 希儿 饰 希儿·没有姓 布洛妮娅 饰 布洛妮娅·兰德 虎克 饰 虎克 娜塔莎 饰 娜塔莎 奥列格 饰 灵灰 可可利亚 饰 可可利亚·兰德 杰帕德 饰 杰帕德·朗道 希露瓦 饰 希露瓦·朗道 玲可 饰 玲可·朗道 佩拉 饰 佩拉格娅·谢尔盖耶夫娜 克拉拉 饰 克拉拉 史瓦罗 饰 监督机器人 卢卡 饰 卢卡 卡卡瓦夏饰 砂金 ？？？ 饰 钻石 叶琳娜 饰 托帕 ———友情出演——— 星际和平公司董事会 腐败之神 深红之神 ？？之神 月先生 琥珀王 乐子神 桑博·科斯基 ————导演———— 桑博·科斯基 ————编剧———— 桑博·科斯基 ———艺术指导——— 乐子神 “……” 叶苍的目光大致扫过了所有演出人员的名录，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 饰 三月七”和“？？？ 饰 黄泉”这两行文字之上。 两个疑惑在他心中浮现。 三月七来路不明，会以“？？？”的形式出现，说实话他并不意外。 但这个“黄泉”又是谁？从头到尾有这个人的出现吗？ 而且还是主演！ 既然是主演，那么就必然在桑博的剧目中占有一定的篇幅，但自己却对其毫无印象，甚至连《死亡日记》中都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记载。 这说明，在上一个周目的探索中，自己应该是完全没有见过她的，就算见到了，或许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将这个疑惑暂且压下，目光又落在了结尾的“友情出演”之上。 【腐败之神】、【深红之神】与【？？之神】，这个【？？之神】又是是谁？【癫笑之神】吗？ 不，如果是【癫笑之神】的话，那桑博应该不会以【？？之神】作为标注，因为【癫笑】对他而言并非秘密，而是已知的、无需掩盖的【诡道】。 而且，按照叶苍的理解，【癫笑之神】与【乐子神】，应该都是指代的【欢愉星神】阿哈。 所以报幕表中才没有将二者完全区分开来。 按照以上逻辑，“友情出演”中却将【腐败之神】、【深红之神】与【琥珀王】分开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像被分割的【盲目与痴愚之神】一样，【深红与腐败之神】也被分割成了【深红之神】与【腐败之神】！ 而月先生曾提到【琥珀王】已经陨落，那分割【深红与腐败之神】的壮举自然不可能是那位【存护】命途的执掌者所完成的。 那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情？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也对，如果是完整的【深红与腐败之神】，那贝洛伯格的【腐化病】和【深红之线】不应该彼此隔绝，而是同时爆发。 那样的话，别说是一个月了，贝洛伯格连一天都撑不过去，就要直接《万物腐烂成墙》了。 叶苍瞳孔收缩，如此，将两条线索相互印证，他便得到了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想—— 【欢愉星神】阿哈，已经完全掌控了【癫笑】诡道，并且还能遏制【癫笑之神】对于自身命途侵蚀，并将【癫笑】的力量赋予手下的令使们！ 不然，祂凭什么以一己之力直接分割一位完整的【深红与腐败之神】？！ 太强了！阿哈！！ 这是叶苍已知的第二位成功压制了【诡道】的星神！ 第一位，自然是【空想星神】月先生，而且叶苍怀疑，那个男人应该直接以一己之力压制了两条【诡道】。 只是……污染【空想】的【诡道】是什么，月先生没提，他也没有问，所以暂时成谜。 叶苍深吸了一口贝洛伯格冰冷而干燥的空气，没想到一张简单的演出职员表，竟然包含了如此之多的重要信息，这么一看，自己付出一个星期的笑容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更别说，这还只是一张演出职员表！ 他迫不及待地翻向下一页，打算看看这位【癫笑】令使的剧本到底长啥样，然后他便看到了简短的一段话—— 《第一幕：星穹列车遇上雅利洛。》 剧本：我都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为什么还要写出来？ 叶苍：“？” 他不信邪，继续往后翻—— 《第二幕：腐化者的黎明。》 剧本：懒得写了，反正舞台已经搭建好了，演员们自己会动的。 叶苍：“……” 他目光继续后移—— 《第三幕：腐仇者联盟/腐败贝洛伯格》 剧本：取名字好难啊，算了随便取个名字吧！ 《第四幕：深红之线》 剧本：略。 《第五幕：万物腐烂成墙》 剧本：杀青！ “……” 叶苍这下是彻底被无语到了，这算是哪门子的编剧？ 这跟自己写论文的时候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有什么区别？ 感情就是光想着取名去了，啥内容都没有是吧？！ 但，吐槽归吐槽，叶苍虽然不认可桑博的编剧能力，但他整活的能力还是认可的。 这不，上来就给自己整了个大活？！ 他叹了一口气，准备收起剧本，手中的纸页还未合拢在一起，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第五幕：万物腐烂成墙》的那一页纸，似乎有些厚过头了！ 叶苍心头一动，手指沾了些唾沫，将那一页纸缓缓揉开。 于是，崭新的一页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六幕：河边的错误》 剧本：解开“贝洛伯格拒绝死亡”的谜题，你将找到完美通关的答案。 ——by：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令你沮丧、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哭、永远不会同你道别、永远不会谎言伤害你的不愿透露姓名的乐子神先生。 第110章 杰帕德·朗道 与之相对的，头疼的问题又多了两个—— 1.解开“贝洛伯格拒绝死亡”之谜。 2.搞清楚第六幕的剧名为什么叫做《河边的错误》。 总不能是桑博在河边犯了错，所以第六幕取名叫河边的错误吧？ 而且一路走来，叶苍几乎没有在贝洛伯格看到一条流动的河，所以这个“河边”所指代的意义，肯定不会如此简单。 而【错误】……不会又是一条新的【诡道】吧？ 叶苍默默合上剧本，非但没有半点获得新情报的喜悦，反而感觉有些麻木。 他将蓝皮笔记本放入背包，又将《死亡日记》翻开，将自己的发现做了一下简短的记录。 当他再次合上《死亡日记》，就见一个蓝色的摄像机啪地一下怼在了自己脸上，旋即是三月七那娇俏可爱的呼声：“出现了！是小苍哥特有的盯着空气发呆！” 叶苍：“……” 好吧，原来自己在写日记的时候，在旁人眼中是盯着空气发呆…… “来吧！黑塔空间站不算，这应该是我们列车组四天王的首次开拓之旅，应当合影留念一下！” 小三月说着，拉着叶苍的胳膊朝营房中央走去，另一边，星核精也笑眯眯地将丹恒和刃也拽了过来，五人站成一团，在三月七的“茄子”声中，叶苍扯了扯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半点，只好摆出一副酷酷的表情，等待着合影的结束。 “你怎么不笑啊？”星核精用胳膊顶了顶他的侧腰，揶揄道：“是天生不爱笑吗？” “……”叶苍没有搭理她，继续板着脸。 星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坏笑，“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纯美骑士被纯美歧视了，知道为什么吗？”没等叶苍做出反应，星核精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因为【骑士】与【歧视】同音！哈哈哈！令人忍俊不禁！” 叶苍：“……” 他没有觉得多么好笑，只是觉得一阵恶寒。 虽然星核精的冷笑话没有逼出他那被夺走的笑容，却提醒了他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反正现在也笑不出来了，不如尝试一下那枚从黑塔空间站里带出来的奇物【螺中笑声】。 【螺中笑声】 稀有度：★★★★★ 用途：欢愉魔药主材料之一。 信息：一颗光洁的海螺，上面布满星环的花纹，可以听到螺中讲述的遥远笑话。 只要能忍住不笑，便能缓慢获得螺中之存在所赐予的力量。 希图通过此种方式获得力量的人，最终都将在无可匹敌的强大中郁郁而终。 “……” 叶苍没有犹豫，直接拿起那枚布满星环花纹的海螺，贴在了耳边。 空旷悠远的海螺音在耳蜗中回荡，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讲个笑话……” “不是你撞的你扶什么？” “噗——” 叶苍的嘴角疯狂抽搐，腹肌收缩到了极致，人都快憋疯了，但最终还是没能笑出声来。 这次的不要笑挑战，他挑战成功了，获得了螺中之存在所赐予的力量。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显著而缓慢的提升，但与之相对的，另外一种莫名的忧郁、哀伤之感也在心中淤积。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难以形容，但又切实存在着……只是目前来说，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视。 叶苍收起海螺，而小三月和星核精正凑在一块儿翻看相机的照片。 “嘎吱——” 就在众人交谈之间，一名高大健壮的金发年轻男子推开木门，龙行虎步地走进了营房之内、蓝色的眸子依次扫过众人，微微点头道：“各位异乡人，你们好。” “初次见面，我是贝洛伯格的银鬃铁卫戍卫官，杰帕德?朗道。” 他双手抱臂，上半身是标准的银鬃铁卫盔甲，下半身是便于活动的白色厚实棉裤以及及膝的漆黑长筒战靴，深蓝色的披风自身后垂向脚踝，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名英俊而崇高的骑士。 “你好，杰帕德戍卫官，我是叶苍，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嗯，这么说你可能难以理解，你就把我们当成一群向往自由和开拓，热衷于探险和解决各个星球麻烦的天外来客吧。” 叶苍说着，又简单向杰帕德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小伙伴们，同时开启游戏视野，顺带查看了一下眼前这名金发骑士的属性面板—— 【银鬃戍卫官：杰帕德?朗道】 命途：存护 位格：命途行者 光锥：朗道的选择 星魂：★★★★★★ 遗器：无 行迹：一意之拳、震慑之击、永屹之壁、不屈之身、有情之证 信息：高洁正直的银鬃铁卫戍卫官，出身于血脉高贵的朗道家族。 在寒潮、腐败、深红笼罩之下的贝洛伯格，人们的衣食住行尚能如旧—— 正是因为杰帕德与他率领的银鬃铁卫在守护这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 “……” 在看到面板中“高洁正直”四个字后，叶苍悄然松了一口气。 既然游戏文案都用上“高洁正直”这么高的评价了，那么眼前这位年轻骑士的品格是完全足以信赖的。 至少就叶苍目前看过的所有人的面板中，还没有谁被用上过这么崇高的词汇。 “天外来客？难怪。” 杰帕德单手抵住下颌，目光平静地环顾众人，“我看你们的服饰和装扮不像是贝洛伯格人，而据我所知，贝洛伯格以外应该已经没有其他人类的聚落了。” “我听邓恩尉官说过了你们的情况，他怀疑你们是那个通缉犯桑博的同伙，既然你们是天外来客，那应该也和桑博没什么关系，我相信你们的清白。” “不过，公事公办，因为你们‘天外来客’的身份，我必须带你们去克里珀堡面见大守护者，还请各位配合。” 他说着，右手平贴在胸前，微微欠身，同时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阳光的微笑，“在此期间，你们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 他的话音未落，一名银鬃铁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军礼，就急忙开口道：“杰帕德长官！城外裂界的侵蚀更严重了！正在加速向着贝洛伯格的城墙靠近！” 第111章 裂界围城 杰帕德眉头皱起，冷毅的目光扫过那名汇报军情的银鬃铁卫，沉声道：“之前因为深红之雾的出现，裂界不是已经停止侵蚀了吗？” “是的，杰帕德长官！但今天的裂界有些异常……像是受到了什么外来力量的刺激一般。”那名铁卫说着，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叶苍众人。 叶苍眉头一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星核精身上。 裂界侵蚀加速？受到了刺激？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旁这个双核驱动的星核精？ 众所周知——「裂界」由「星核」催生，能够将接触到的事物与空间转变为特殊的裂界造物。 说人话，就是：侵蚀现实，制造异空间和怪物。 星穹列车的银轨被阻挡，就是因为雅利洛-VI之上寄宿着一颗星核，所以贝洛伯格存在裂界侵蚀现象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腐败】和【深红】，以及被压制后却又突然开始扩张的裂界。 星核精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开口道：“别看着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嗯，我知道。” 叶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紧要关头，他自然不可能去怀疑自己的同伴。 一切，都等度过了眼下的危机，再说。 “戍卫官大人！裂界已经侵蚀到了墙内！城中已经出现裂界怪物！” 又一名银鬃铁卫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开始汇报战况：“第一、四、五小队已经在邓恩尉官的带领下开始与裂界怪物发生了交战！大批裂界怪物在铁卫营地附近涌现！” “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的侵蚀情况如何？” 杰帕德并未慌乱，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了整个贝洛伯格的地图，目光与叶苍对视了一眼，沉声开口道：“抱歉，各位，情况紧急，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出门。 “等等，带上我们一起吧。” 叶苍开口叫住了这位正直的金发骑士，神色郑重地开口道：“可能说起来像是在自吹自擂，但在对付裂界怪物这方面，我和我的同伴们算是半个专家。” 跟在杰帕德身旁的中年男人果断否决道：“戍卫官，不能相信这些天外人的一面之词，万一在我们忙着对付裂界怪物的时候他们偷偷使坏或者逃跑……” “没关系，我自有决断。”杰帕德深深凝视了叶苍一眼，微微点头道：“你们跟我来！” “嗯。”黑发少年朝身后的同伴们招了招手，而后快步跟上了离开的杰帕德。 营地之内，风雪弥漫。 一名名装备精良的银鬃铁卫迅速在营地中央汇聚，列队整齐，等候着戍卫官的号令。 杰帕德听完了副官的汇报，脑海中回忆着贝洛伯格的城防布局图，迅速做出决断：“侦查小队 的人全部分散开来，我需要随时掌握裂界侵蚀的范围和怪物的分布情况！” “其他铁卫与我一同返回旧城区入口布防，那里是通往贝洛伯格中心城区的必经之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必须守住旧城区！” 副官犹豫开口道：“杰帕德长官，那城墙呢？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吗？” “没什么好惋惜的，既然城墙已经被裂界侵蚀，那它就不再是保护贝洛伯格的壁垒了，而是裂界怪物们困住我们的藩篱！” 年轻戍卫官目光坚毅，环顾众人，高举握拳的右臂沉声道：“诸位同袍，我无意欺瞒我们当下面临的绝境，作为贝洛伯格的子民，作为大守护者意志的代行者……我们即将迎来贝洛伯格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战！” “还记得各位在加入银鬃铁卫军时宣誓的誓词吗？！” 他振臂高呼，身后的蓝色披风在寒风中高扬，“以银鬃铁卫的荣光为名，我等在此城墙下庄严宣誓——” 我将时刻准备着保护人类最后的城邦——贝洛伯格！ 忠于贝洛伯格、筑城者和全体人民！ 以英勇、正直、无私、忠诚要求自己！ 遵守铁卫军纪律！ 牢记铁卫军誓言！ 服从守护者命令！ 捍卫筑城者荣誉！ 列前一步是明天！ 立定一步是阵线！ 退后一步是家园！ “城墙不倒，则誓约不破！” 所有银鬃铁卫都摆出了标准的贝洛伯格军礼，咆哮声汇集如海，令风雪退避，令冰棱震颤。 年轻戍卫官最后扫视了一眼目之所及的每一张面孔。 他知道，今天过后，这里的许多人都将消失不见。 但他会记得，城墙会的记得，贝洛伯格会记住每一位为她而牺牲的孩子。 他不再迟疑，沉声道：“全体听令！出发！前往旧城区！” “是！！” 列队整齐的银鬃铁卫们迅速行动起来，维持着两人一排的列队迅速开始向着旧城区行进，一支支铁卫机兵也跟上了前方的大部队，在簌簌的风雪中开道。 杰帕德转头朝叶苍等人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各位客人自由行动吧，原谅我的招待不周，如果明天还能见面的话，我请你们去吃歌德大饭店的特色岩烧洞螈！” “听起来像是在立flag。”星核精咧了咧嘴，对杰帕德说道：“一般战前像你这么发言的，基本上活不到第二天请我们吃饭的时候。” “是吗？” 杰帕德微微一愣，而后抬手摸了摸鼻子，尴尬道：“那就等我们都活下来再说吧，我会让一名传令兵带你们去见大守护者……” “不必了，我们跟你一起去旧城区。” 叶苍神色肃穆，大义凛然地开口道：“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从来不会对朋友的危险视而不见，我说过的吧——在对付裂界和裂界怪物这方面，我们是专家！！” 星核精和小三月闻言，纷纷狐疑地看向叶苍，那小眼神仿佛就在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眼了？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杰帕德感激地看了叶苍一眼，轻轻拍了拍高瘦少年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从第一眼见到你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晓，拥有这般干净眼神的你们，定然不会是作奸犯科之辈。” “一起并肩作战吧，杰帕德先生！” 叶苍也拍了拍年轻骑士的盔甲，眼神坚毅地点头道：“今晚，我们将与诸位同生共死！” 第112章 存护的魔药 看着年轻戍卫官离去的背影，叶苍二话不说，大步跟上，同时取出《死亡日记》，翻到了末尾倒数第三页—— 【存护的魔药】 材料：【存护】命途行者的脊骨、【存护】命途行者的骨髓、琥珀的坚守、寒铁的誓言、青铜的执着、稀薄以太、固态净水、遗失光尘…… 仪式：【存护】一个世界，吸引【存护】星神的注视。 “……” 虽然这么做有点不太厚道，但这扬战斗下来，如果真有银鬃铁卫里的【存护】命途行者阵亡在了战扬上，叶苍不介意顺带收集一些制作魔药的材料。 不过，因为“贝洛伯格拒绝死亡”的特性，想要捡到尸体不那么容易，就算真有，也是腐化成一摊烂肉的状态，别说骨髓了，连脊骨都不太可能剩下多少。 就当是碰运气吧，就算真的一无所获，他也并不打算对这座城市的存亡置之不理。 而且，收集【存护】魔药的素材说实话并不算难，难的是饮下魔药之后的仪式——“【存护】一个世界”暂且不提，“吸引【存护】星神的注视”才是真正的送命题。 【琥珀王】已经陨落，那么自己引来的注视的那位【存护】星神，毫无疑问，就是污染了【存护】命途的【腐败之神】与【深红之神】。 而引来两位【诡厄之神】注视的后果，请参考【痴愚博识尊】。 这是无解的死局，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 除非他一辈子都不饮下【存护的魔药】，否则就无法避免地要面对那一刻的到来。 叶苍思索之间，星核精已经贼兮兮地凑了上来，见周围无人在意，便压低嗓音，小声问道：“说！小叶子！你打算干什么？！你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叶苍单手合上那本无形的《死亡日记》，将其丢进背包，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什么话？我不过是想要履行一名无名客的职责而已，你怎么能说我没安好心呢？” 星核精呵呵一笑，撇嘴道：“我不怀疑你的本心，但我怀疑你别有所图……来！分享一下你的小心思，有好处咱们一起捞！七三开，我七你三！” “没什么，单纯想要帮助这座城市的人们罢了，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叶苍耸了耸肩，这话倒也不算是说谎，从君子论迹不论心的角度上来说，他能保证的，也就只是行为上不会反人类罢了。 丹恒微微颔首，认可了叶苍的说法：“无名客本就不能对裂界的侵蚀置之不理，处理星核是一方面，解决星核带来的麻烦，也是一方面。” “而且，叶苍说得没错，如果我们能够帮助这座城市度过此次裂界扩张的危机，那么我们，自然能够赢得他们的信任和友谊。” “这样，就更方便我们之后的开拓行动了。” 叶苍毫不吝啬地朝冷面小青龙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不愧是我在列车上的最强嘴替，没错，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真的吗？我不信。” 星核精依旧怀疑叶苍别有用心，但她没有证据。 “……”刃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一会儿看看前边的开拓四人组，一会儿又打量着自己身上腐坏的伤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亏得叶苍事先给他做过了思想工作，他虽然依旧和丹恒不太对付，但至少暂且是没有动手砍人的心思了。 而且，据叶苍观察，在不放出倏忽的情况下，阿刃应该是打不过常态丹恒的。 一行五人跟在银鬃铁卫军后方，半个小时后，总算是抵达了旧城区通往中心城区的关隘口。 一名名银鬃铁卫和机兵在街道入口处搭建起防线，阻击着试图进入贝洛伯格市区的裂隙怪物。 叶苍站在裂界侵蚀下的街道中央，感受着周围略显扭曲的空间和寂静无声的环境，默默取出了一根仿制于杨叔的金属手杖。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究竟该使用何种武器有些难以取舍。 一来，他的能力比较复杂，而且之后只会更加复杂，使用的武器必须能够契合自己复刻而来的技能组。 二来，他毕竟只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普通大学生，本身对于任何武器的精通程度都约等于零，所以用什么真的区别不大。 考虑到自己目前唯二的两个攻击技能都是来自于杨叔，所以他还是找杨叔随便打了根手杖，以此搭配【虚空断界】和【伊甸之星·拟造黑洞】来使用。 街道尽头，贝洛伯格外城城墙所在的方向，密密麻麻的裂隙怪物凭空显现，一个拖拽着扭曲的身形，没有选择攻向正在隘口布防的银鬃铁卫，而是咆哮着冲向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五人小组。 但这一次，它们刚好挑中了最硬的茬子。 这在那些裂隙怪物眼中最弱不禁风的五个人，随便一个单拎出来，都要强过整支银鬃铁卫军团。 尤其是以某个恐怖黑洞人和恐怖星核精为甚。 看着那些不知死活的裂隙怪物，叶苍单手拄杖，淡然开口道：“给我们的铁卫朋友们争取一些时间，记住，别受伤，当心【腐化病】。” “好嘞！终于轮到我这位星尘王牌出马了！” 星核精嘿嘿一笑，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取出了自己的金属棒球棍，以彪悍无比的姿态直接杀进了怪物群中！ “砰——” 携裹着漆黑闪电的金属棒球棍横扫四方，所过之处，没有一只裂隙怪物能够在她手中撑过一招！ 往往一个照面，大片的裂隙怪物就被星杀得人仰马翻，别说是伤到她了，就是近身和破防都成问题，活脱脱就是在无双割草！ “她……这么厉害的吗？” 小三月惊呆了，她知道星核精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叶苍默默收拢了手杖之上积攒的虚数能量，对小三月的惊叹表示深有同感。 毕竟，一个人抽象久了，确实很容易让周围熟人忽视她的真正实力——而星核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仅仅是旁观了她的战斗风格和表现出的力量、速度，叶苍便做出了粗略的判断—— 在不出动倏忽的情况下，双核星核精就是自己这五人小组里最强的战斗力没跑了！ 第113章 决战旧城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屁事也就越多。” 对于星核精的战斗力和主动出击的表现，叶苍很是满意，决定这周目必须好好把星核精使唤起来，说什么也不能浪费了她这过人的战斗天赋。 毕竟，鲁迅先生也说过：“能者多劳！” 叶苍觉得彼得·帕克和鲁迅先生说得都太对了，所以对于接下来把星核精当打手的行为没有半点心理和道德上的负担。 而眼见星核精一个人在那里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小三月也没了动手的心思，开始在后方为好姐妹呐喊助威。 丹恒虽然也没有动手，但视线一直锁定在星的四周，谨防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 阿刃手持支离剑，冷漠地旁观着街道中央发生的一切，而后打了个哈欠。 “……” 叶苍一边留意着战扬，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深红色的天空。 在他的视野中，无数极其细微、暗淡的深红色线条自云层中垂落而下，连接在了每一个人、甚至每一只裂隙怪物的头顶。 包括那些被星核精绞杀的怪物尸体。 【深红】污染的侵蚀已经开始了，但在没有感染【腐化病】的情况下，还不足以对自己一行人造成太大的影响。 叶苍唯一担心的是已经开始【腐败】的阿刃。 他收回目光，手杖轻敲地面，朝着远处视野中越来越小的星核精大喊道：“回来！别跑远了！杀不完的！” 毕竟，贝洛伯格拒绝死亡，自然也包括了虚卒和裂界怪物的死亡。 看着那堆满街区、已经开始腐败，但仍然在扭曲蠕动的怪物尸骸，叶苍微微皱眉，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旦上层区出现了大面积的【腐败】，那【深红】的污染也将进一步加深？ 毕竟在上一个周目中，正是因为桑博导演的《腐败贝洛伯格》的剧本，才会有之后的《深红之线》和《万物腐烂成墙》！ 那这种时候出现裂界的扩张和加速侵蚀，就很耐人寻味了。 难道这也是桑博的手笔？ 或者说……这也是他剧本的一部分？ 叶苍不知道，毕竟桑博的剧本只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之中，他连稍长一点的名字都懒得多写，更别提把完整而详细的台本全都写出来了。 而且，这次裂界侵袭，也算是解决了叶苍在上一个周目留下的疑惑之一。 为什么下层区腐化者们的叛乱，没有得到银鬃铁卫的及时镇压？ 原来是因为裂界侵袭到了城内，银鬃铁卫的主力部队以及杰帕德这位戍卫官忙着在旧城区布设防线，对抗裂界怪物，根本无暇顾及城内的状况。 最终，在腐化病与裂界怪物的内外包夹之下，整个贝洛伯格就此沦陷，万物腐烂成墙。 他收拢心神，目视着星核精在杀穿了如潮般的裂界怪物之后，又从街道尽头杀了回来，如果不是自己喊得及时，叶苍估摸着她能在怪物堆里杀个七进七出。 人送外号——星核赵子龙！ 但现在，显然不是让她在这里消耗体力的时候。 回到小队的星核精依旧精神抖擞，跟个没事人似的，身上沾满了裂界怪物的鲜血和腐败物，被丹恒用水狠狠冲刷了一遍，这才邀功似的凑到叶苍身边，笑呵呵地开口道：“怎么样？小叶子？有没有被姐帅到？或者被姐的实力所震撼？！” 叶苍扯了扯嘴角，“姐？按照辈分，你得叫我干爹。” 星核精：“？？？” 叶苍没有和她继续耍嘴皮子，而是朝身旁的同伴们招了招手，带头向铁卫防线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着仅靠一个人就几乎解决了大半个街区怪物的无名客小队，一众银鬃铁卫议论纷纷，眼神或崇拜、或恐惧、或震撼……仿佛在瞻仰神话传说中的神鬼猛兽一般。 杰帕德神色复杂地看着闲庭信步般走到防线阵前的五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苦笑道：“几位的实力果然强大，如果我也像你们一样……不，没什么。” 他的腰杆依旧挺直，右手握拳贴在胸前，目光坚定地说道：“感谢你们的援助，诸位天外的无名客朋友！” “如果可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叶苍点了点头，也跟着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说吧，只要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非常感谢您，叶苍先生，您的崇高品德令我钦佩！” 杰帕德感激地看了叶苍一眼，而后从怀中取出了贝洛伯格的城防布局图纸，伸手指向其中的三个红圈标注的方位，沉声道：“托各位的福，北部旧城区的防线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根据克里珀堡传来的军情，东、西、南三处防线的情况有些不太妙。” “尤其是南线，情报中写着出现了巨大的龙形裂界怪物！银鬃铁卫完全不是对手！” 无需多言，叶苍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抬起握拳的右手轻轻捶了捶杰帕德胸前的盔甲，“你想让我的同伴们帮你们去维护防线？没问题，举手之劳。” “太感谢了，叶苍先生，还有各位无名客朋友！” 杰帕德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五人深鞠了一躬，“我会铭记你们的援手，银鬃铁卫……不，贝洛伯格不会遗忘各位的付出！” “不客气，等这扬保卫战结束，我也有事要找你帮忙。” 叶苍连忙伸手扶住了年轻戍卫官的肩膀，强行稳住了他弯到一半的腰杆。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周目大概率也是打不出完美通关的结局了，反正在座各位都是烂路一条，真没什么好客气的。 “嗯，只要不是违背银鬃铁卫誓词和家族底线的事情，朗道家族绝对不会推辞！” 杰帕德也郑重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对方有所求，就怕这些天外来客真的别无所求。 倒不是他怀疑叶苍等人的人品，而是那样的话——朗道家族、银鬃铁卫、贝洛伯格欠下的人情，可就太大了！ 根本无以为报。 第114章 不够纯粹 叶苍简单做出了分配，按照小队成员的实力依次划分了四支小组—— A组星核精，速度与战斗力都是顶尖，独自前往南线支援，应对那疑似龙形的裂界怪物。 B组阿刃，反正死不了，但行动速度感人，去相对较近的西线。 C组丹恒、三月七，往东，在叶苍不在扬的情况下，让他和阿刃保持距离无疑是明智之举，而且叶苍也不放心让小三月一个人行动。 D组叶苍，留在北线待命，随时支援各条战线。 之所以只留下自己一个人，主要是因为他接下来可能会干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有同伴在旁边的要好。 对于叶苍的分组方案，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唯一不满的阿刃在叶苍连续三句“听我说”过后，终于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提着剑面无表情地往西线走去了。 看那不急不缓的样子，叶苍真担心他会一路走到天黑。 简单的与同伴们告别后，叶苍回到了铁卫防线的临时营帐内，此时的杰帕德正在和副官以及之前见过的那名名叫邓恩的尉官正围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摆放着一张微褶的贝洛伯格城防图。 年轻戍卫官一眼瞧见了进来的黑发高瘦少年，微微点头，开口道：“叶苍先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下一阶段的防线收缩布局。” “裂界的扩张依旧没有减缓，这处防线最迟明天应该就会被裂界所吞没了。” 杰帕德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依旧维持着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叶苍先生，您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抱歉，我没上过军校，也不会带兵打仗，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指手画脚了。” “你们聊，我就看看，学学。”叶苍站在杰帕德身旁，只是简单看了一眼那些复杂的城防标记，便感觉有些头疼。 杰帕德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继续和身旁的副官开始讨论起来。 等到几人大致敲定了收缩防线的步骤和方案，叶苍冷不丁开口道：“如果裂界一直这么扩张下去，你们就一直收缩防线吗？最终所有人都缩进克里珀堡？” 杰帕德怔了怔，轻叹道：“叶苍先生，我清楚你的想法，但这就是最残酷的事实。” “我们没有你们这些天外来客那样夸张的战斗力，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裂界、对抗侵蚀，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用我们的方式，去守护我们的家园。” 年轻戍卫官单手握拳，轻轻敲击着自己胸前的盔甲，沉声道：“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城破人亡，我能做的，也仅仅是——” “想要越过银鬃铁卫的防线，那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好的，你的精神我认可了，但我想说的是——” 叶苍摊了摊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宇宙，行走在同样的命途之上，信奉着同样的星神？” “无论是【存护】的【克里珀】，还是【巡猎】的【岚】，亦或是【欢愉】的【阿哈】，以及【智识】的【博识尊】……贝洛伯格人也好，还是寰宇其他星球的人也罢，我们的命途和神明并无区别？” “那为什么别人可以成为令使，别人可以在命途之上走得更远，而贝洛伯格就只能在这孤独的苦寒之地、宇宙角落的一隅等死？！” “答案是，不够纯粹！” 黑发少年没有等待杰帕德的回答，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尽管这答案在一众银鬃铁卫的指挥看来有些大逆不道，甚至是亵渎：“接下来我的话可能比较难听，请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 “银鬃铁卫也好，那位大守护者也罢，你们虽然嘴里喊着‘存护万岁’‘琥珀王万岁’，心里却是早就对自己所行走的命途、所信奉的神明产生怀疑了吧？” “存护存护，存护在哪里？在我们的文明生死存亡之际……【琥珀王】又在哪里？” “赶走反物质军团的是寒潮，而不是存护。” “带领你们走到现在的是一代代的大守护者，而不是【克里珀】。” “哦，大概率你们的那位大守护者，应该是最先背弃命途的存在吧？” “上梁都不正了，下梁自然是歪的。” “所以你看，我目之所及，你们这些【存护】的命途行者，没有一个是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足够远的。” 叶苍说完，着重点名表扬了一下神色错愕的杰帕德：“你应该是我见过的贝洛伯格在【存护】命途上走得最远的命途行者了，再接再厉！” 说完，他果断转身，在几名铁卫老将敢怒不敢言、脸黑得都快滴出水来的注视下，提着手杖淡定地出了门。 留下了营帐内压抑到极点的众人，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和一地鸡毛。 但没关系，他不在乎。 有一说一，这种装完逼就跑，别人还拿你没办法的感觉，确实不赖。 少年行走在旧城区的街道上，不再理会身后的铁卫防线和周围腐败的裂隙怪物们，眼中唯有无数交织的深红之线。 诚然，就算这个周目之内，银鬃铁卫今天能够在自己和同伴们帮助下度过难关，那明天呢？后天呢？ 文明，总该学会自己跨出摇篮。 叶苍停下脚步，巨大的龙形阴影笼罩了他的身形。 而他非但没有对那裂界怪物的存在做出任何阻拦，反而直接划开一条虚空裂隙，一步跨入其中，与那怪物擦肩而过，消失不见。 除了他，列车组上再无其他人能够做到如此冷酷、决绝。 第115章 朗道的选择 众人沉默无言，气氛压抑到了冰点，直到那名副官重重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那积压已久的焦躁和怒火这才仿佛找到了发泄之地，“这些天外来客，真是太嚣张了！身为强者，他们怎么会理解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无奈和困境？！” 杰帕德抬头看了他一眼，淡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缓缓开口道：“哦？那他们的强大是与生俱来的吗？” 副官一时语噎，愤愤不平道：“杰帕德长官，我只是觉得那个少年说话太过分了，并不是……” “够了！” 杰帕德摆了摆手，打断了副官那拙劣的辩解，弯腰将桌上的城防图收起，沉声道：“叶苍先生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我们却因此而恼羞成怒，恕我直言，这才是最应该羞愧的地方。” 年轻戍卫官身形笔直，环顾众人，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不怒自威，“生气吗？我也很生气，但我更生气的是自己的无力。” “身处同一片星空之下，行走于同样的命途之上，信奉着同样的星神，为什么他们能够比我们走得更远？！” “难道真的是我们不够纯粹吗？” 杰帕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那源自内心的不甘和怒意，朝着众人行了个标准的银鬃铁卫军礼，“我理解各位此刻的心情，因为此刻我也与各位感同身受！”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守住此处的防线，然后逐步完成防线的收缩！” “让那些天外来客，见证银鬃铁卫的军魂与勇气！” 年轻戍卫官说完，转身准备出营，就见一名神色匆忙的铁卫传令兵急匆匆地冲进了营帐内，险些一头撞在了他的胸甲之上。 “杰帕德戍卫官！大守护者的命令下来了，她命令您放弃旧城区，带领所有北部防线的银鬃铁卫直接退回中心城区！” 传令兵单膝跪地，将加盖着克里珀堡火漆的、大守护者的亲笔书信交到了杰帕德手中。 “放弃北部防线和旧城区？！” 杰帕德瞳孔收缩，皱眉道：“旧城区居民的疏散工作还没有完成，我们怎么可以放弃防线？！而且这里的裂界怪物不是已经被那些天外的朋友们清理过了吗？” “大守护者为何会下达如此荒唐的命令？” 他迅速拆开书信，只见那熟悉的字迹上赫然写着：“放弃北部防线，全军撤回中央城区，违令者，剥夺军衔，以叛国罪论处!” 书信末尾，是大守护者的亲笔签名以及专属印章，无法造假，也没人敢造假。 “……” 杰帕德后退一步，身体靠在了木桌之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那位黑发少年的讥讽话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哦，大概率你们的那位大守护者，应该是最先背弃命途的存在吧？” “上梁都不正了，下梁自然是歪的。” 而最嘲讽的是，紧随而至的现实，又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的脸颊之上。 可可利亚·兰德，你……真的背弃了【存护】吗？ 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叩问自己。 “戍卫官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副官看着神色复杂的年轻戍卫官，有些手足无措。 一方是无法抗拒的军令，一方是曾宣誓要守护的人民，如何做出取舍？如何才能算是正确的选择？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没有人知道答案，所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朗道家族的天才年轻人身上。 “杰帕德……” 邓恩看着陷入两难之境的金发青年，欲言又止。 “邓恩……旧城区的疏散工作，最快要多久才能完成？” 杰帕德闭上双眼，忽然开口问道。 “两个系统时，而且人员的安置也是个问题……” 邓恩迅速给出了答复。 “嗯，我明白了。” 杰帕德睁开双眼，神色坚定，摘下胸前的银鬃铁卫戍卫官勋章，大步走到邓恩身前，将手中的勋章拍在了他的掌心。 “从现在开始，我——杰帕德·朗道，辞去银鬃铁卫戍卫官一职！” 金发青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目光清澈，轻轻拍了拍邓恩的肩膀，“听好了，邓恩，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带着北部防线的兄弟们，迅速后撤！” “两个系统时的时间，我来为你们争取！” “你会死的，杰帕德。”邓恩眉头皱起，沉声道：“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好你，你想让我食言吗？” “哈哈哈，食言总好过某些人一直不敢跟我姐姐告白吧？” “……”邓恩沉默，而杰帕德已经潇洒转身，独自向着营帐之外走去。 贝洛伯格，旧城区，北部防线—— 金发骑士缓缓抬头，湛蓝的眸子倒映着天边的深红。 他见裂界的异形在茫茫雪线中结成翻滚的阴云，他见无畏的铁卫在街道上列队立定，仿佛一道坚实的胸墙。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大守护者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语—— 「记住，杰帕德?朗道——」 「怀疑生骄慢，怀疑生邪念。作为贝洛伯格的典范，你不应有多余的思考。」 大守护者究竟是作何考虑？ 年轻的戍卫官想不明白。 而且现在，他也已经不再是银鬃铁卫的戍卫官了。 他越过人群，越过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独自站在了街道中央，凝望那如龙般、缓缓升起的庞大阴影。 「杰帕德，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想起了曾与姐姐希露瓦之间的对话—— 「如果有一天，大守护者命令你放弃贝洛伯格的人民，只为了实现她的某个目的……你会怎么做？」 「她绝不会那么做。她是大守护者。」他很坚定。 「我是说如果。」她看着他。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如此发问，但我已向克里珀立下存护誓言。我将捍卫贝洛伯格与她的人民，不计任何代价——当然也包括我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保护人民意味着违抗大守护者的命令，并且无论如何选择都会令我深陷险境，那我仍会选择前者。因为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他们沉默。然后，她大笑。 「杰帕德啊杰帕德……」 「你不愧是我们朗道家的人。」 “我明白你为何会如此发问了，姐姐。” 贝洛伯格的骑士屹立在大地之上，激烈的辉光从臂铠的连接处迸射而出。 他将盾牌「壁垒」挺举在身前，目光凝视着那身形大如山岳般的裂界巨龙，缓缓开口道：“因为这是你教给我的道理，因为这是……” “朗道的选择！” 第116章 骑士、巨龙、风车、侍从 除了那位独自面对裂界巨龙的骑士——那位叶苍眼中，贝洛伯格行至最远的【存护】命途行者。 裂界巨龙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大片旧城区的老旧建筑在毁灭性的冲击波下顷刻颓圮、倒塌。 如同雪山般庞大的裂界怪物低头俯视那胆敢站立在自己身前的蝼蚁，短暂的凝视过后，巨龙抬起覆盖着厚厚冰晶的巨爪，像是在拍死一只蚂蚁一般，朝着那不知死活的人类骤然挥下！ “轰——” 一声巨响，街道的地面瞬间崩碎，金发骑士闪身躲过了这一击，释放出凌冽辉光的臂铠重重砸向身后的地面！ “我以朗道之名——” 那崩裂的地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冰霜，所有崩飞的砖石碎屑全被 凛冽的寒气冻结在了半空之中，旋即是拔地而起、宛如山峦般的冰晶之墙！ “历经冰雪，铸成此志，永不终结！” 冰墙阻挡了裂界巨龙前进的道路，为后撤的银鬃铁卫防线争取了短暂的喘息之机，而为了最大程度地吸引那巨龙的注意力，杰帕德不再躲避，手持巨盾高高跃起，盾牌之上的锋刃重重砸在那裂界巨龙的头顶。 一声闷响过后，那巨龙的脑袋被砸得微微下沉了几分。 “吼——” 裂界巨龙吃痛咆哮，骨爪胡乱地拍击着，想要将年轻骑士从自己头上甩下来。 但杰帕德似乎也看出了它的弱点，覆盖着银白甲片与冰晶的手掌牢牢抓住那巨龙凸出体表的骨刺，冰棱将双足与巨龙的半边面孔冻结在了一起，而他没有半分惧意，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用盾牌猛砸那巨龙的脑袋！ “咚——咚——” 碎裂的冰晶四下飞溅，他的虎口被震出了鲜血，腐败自那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中蔓延。 他对此并未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朗道家的男儿既然选择了站在这里，就没有再活着回去的打算！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准备任何退路，因为他的身后，便是人民，便是贝洛伯格，便是家族！ “轰——” 巨龙甩动如蛇般纤长的脖颈，将自己的脑袋连带着固定在自己身上不知死活的蚂蚁狠狠砸进一旁的老旧房屋中，伴随着席卷而开的砖瓦碎屑和雪尘，毁灭一切的吐息在它喉咙中汇聚，只看它龙首朝向的方向，赫然是正在撤退的银鬃铁卫军！ “咳咳咳——休想！” 杰帕德咳出一口鲜血，松开了握住巨龙骨刺的手掌，双手将边缘卷刃的盾牌高举过头顶，朝着裂界巨龙那张开的、正在酝酿吐息的上颚重重砸下！ “噗——” 巨龙的头颅轰然坠向地面，积蓄的吐息因为双颚的骤然闭合而被咽死在了喉腔之中，年轻骑士的身体和盾牌也被挣扎的巨龙震飞了出去，仿佛雪球一般砸进了不远处的废墟之中。 “我…还不能……倒下！” 他挣扎着从断壁残垣中爬起，那张白净的面孔上早已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伤口，腐败在血肉中蔓延。 但他仍旧屹立，并以悍不畏死的姿态，冲向那暴怒中的巨龙。 远处的屋顶上，黑发墨瞳的少年坐在高耸的屋脊上，手持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沉默地旁观着这一扬注定以惨烈收扬的战斗。 在他身后，蓝发男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双手叉腰，低头偷瞄少年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字句，一边偷看还要一边犯贱似的念叨出声—— 「他挥舞着手中锈迹斑斑的长枪,戴着破了洞的头盔，高喊着骑士的口号,向着风车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然而,风车却纹丝不动,只是叶片随着风力的变化而缓缓旋转。」 「他的攻击完全无效,反而因为疾风吹动风车翼，把长矛折断成几截，把马和骑士重重地摔倒在田野上……」 「那侍从也跟着他，好像成了他似的，因此他二人都像是真正的骑士，向着风车——一遍又一遍地、遍体鳞伤地冲锋……」 “哇哦，这就是你的剧本吗？” 桑博怪笑一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正在和裂界巨龙搏斗的年轻骑士，咧嘴道：“骑士我看到了，那侍从呢？他在哪里？” 叶苍没有搭理他的提问，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桑博。” “哈哈哈，您怎么能用‘阴魂不散’来形容勤劳敬业的老桑博我呢？我亲爱的大主顾，您这话简直伤透了老桑博我那幼小的心灵。” 他笑着拍了拍紫色西装上沾染的雪尘，翻身在叶苍身旁坐下，笑眯眯地说道：“哪里有乐子和买卖，哪里就有我老桑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呵呵。”叶苍扯了扯嘴角，属实是无法冷笑出来，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两个拟声词。 “你真不上去搭把手？这位可撑不了太久。” 桑博笑意盈盈地看着身旁的少年，似乎想要透过那如渊般的墨瞳中看清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冷漠。 少年对他的搭话爱搭不理，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那处勇者斗恶龙的战扬。 “轰——” 又是一声爆响自战扬中央传出，巨龙冰冷彻骨的吐息在街区横扫，冷气弥漫于断壁残垣之间。 年轻骑士的盔甲上挂满了冰霜，腐败的伤口也被寒气冻结成冰。 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而且盾牌也不知所踪，只能以赤手空拳，独面着足以毁灭贝洛伯格的猛兽。 裂界巨龙的利爪再次抬起，这次，穷途末路的骑士已经避无可避。 “噗嗤——” 利爪撕碎了如同薄纸般的盔甲，杰帕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屋顶的少年闭上双眼，没有去看这人世间最为惨烈的别离，而他身旁的男人却兴奋地睁大了那微垂的碧色眼眸，口中发出癫狂的哨声—— “哇哦，我看到了！” “那侍从也跟着他，好像成了他似的，向着风车发起了冲锋！” “然后，他被风车撕成了碎片！” 第117章 贝洛伯格的脊梁 “邓恩？！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组织疏散和撤退吗？！” 他怒吼，伸手想要捂住战友那被裂界巨龙利爪撕开的伤口，但这种行为只是徒劳的挣扎，男人的伤口还在流淌着鲜血，腐败便已经开始在血肉中蔓延。 “我……不是说了吗？杰帕德，我……” “没法和希露瓦交代啊……”中年男人手中的盾牌哐当一声砸在冰结的地面，手中的长矛也一并垂下。 致死的伤口无法夺走那被拒绝死亡的肉身，但他的腐败早已深入骨髓！ “腐化病？！什么时候的事情？难怪这几天我从来没有见你摘下过头盔……” 杰帕德的话音尚未落定，那裂界巨龙的深渊巨口便已经凶猛地咬了下来！ 邓恩那腐坏的上半身直接被巨龙一口吞下，手中的长矛斜插进地面，那个一直沉默木讷的男人，自此再也无法对他的提问做出任何回答。 “……” 杰帕德沉默站起身，伸手拾起战友留下的长矛。 来不及为邓恩的离去感到悲伤了，他的身形高高跃起，愤怒与战意充斥于胸膛之中，迸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将那制式的铁卫长矛狠狠地刺入巨龙的眼窝。 他的左臂也因而被巨龙啃噬，腐败的鲜血自冰隙间流淌。 贝洛伯格拒绝了他的死亡，但腐败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融化成了腥臭的脓液。 他自空中坠落，像是一滩烂泥般摔得四分五裂。 是啊……唐吉诃德怎么可能战胜风车呢？ 人类，在灾厄面前，便是如此的渺小而无力啊！ “不错的剧本，我很喜欢。”桑博给出了自己的中肯评价，但他转头之时，身旁已经没有了那位黑发少年的身影。 一道漆黑的虚空裂隙自屋顶蔓延到数十米开外的战扬中央，那裂界巨龙的身体直接被撕裂的空间分割成了两半！ 它尚未死去，依旧在怒吼、咆哮！ 但腐败已经爬上了它的躯体，将那血肉融化，将那骨骼朽坏，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它的基本形状。 黑发少年站在废墟之中，手中金属手杖随意地抹过身后的虚空，又是一道长达二十多米空间裂隙撕裂了巨龙的脖颈，将它的头颅从那瘦长的脖颈之上斩落而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那倒地的裂隙巨龙一眼。 叶苍走到年轻骑士的身边，半蹲下身体，伸手握住了杰帕德仅剩的那只手掌。 “抱歉，我来晚了……” 他目光低垂，向那崇高的骑士致以最后的敬意和歉意：“我收回之前的话，杰帕德……你是一位纯粹的【存护】行者，一位真正的骑士。” “叶……叶苍先生？” 杰帕德张了张嘴，那暗淡的蓝色眸子倒映出黑发少年那张模糊而透着邪性的面孔，“巨龙……” “巨龙已经倒下了，你战胜了它。” 叶苍的手掌落在了杰帕德那破碎的胸甲之上，将甲片剥开，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感受着他那逐渐微弱的心跳和已经开始腐化的内脏。 “居民的疏散……” “邓恩在来之前已经将疏散的工作交给了你的副官，旧城区的疏散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你为他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是……吗？那……太好了……” 腐败的脓液与混杂着内脏的肉糜从年轻骑士的口鼻中缓缓淌出，他的瞳孔逐渐涣散，但贝洛伯格不死的诅咒仍在支撑着他的生命，似在不舍，又似在挽留一位真正的骑士。 “叶……苍先生，我们……拯救了贝洛伯格……对吗？” 叶苍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凝视着这位即将腐化成烂泥的年轻骑士，沉声道：“是的，你拯救了……” 他忽然愣在了原地，轻抿嘴唇，改口道：“是的，杰帕德，我们拯救了贝洛伯格！” “嗯……那，玲宝、希露瓦和贝洛伯格，就拜托你了……” 杰帕德的眼球开始融化，那因为腐败而显得格外丑陋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动……手吧……叶苍先生……从我身上……拿走你想要的……东西……” “……” 叶苍没有犹豫，手掌刺入骑士那腐败的胸膛，就像是探入了一滩腐臭的泥沼之中，握住了那依旧坚硬的脊骨。 虚数的能量切断了那尚未完全腐败的脊柱，将其完整地抽离出来，在此过程中，嵌入骑士内脏的甲片划伤了叶苍的手臂，将那腐败的诅咒也一同带入了他的血肉之躯中。 他没有急着处理自己开始腐败的伤口，而是将那截保存完好的脊柱高举过头顶，对准那深红色的天空。 “你看，桑博。” 少年轻声开口，对身旁的蓝发男子展示着自己的魔药主材，喃喃道：“我……抽走了贝洛伯格的脊梁。” 桑博耸了耸肩，摊手叹息道：“明明这种脏手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老桑博我来做的，只要价钱足够，保证给你剥离出一条完整的骑士脊柱出来……看在我们是老朋友的份上，还能给你打个骨折价，何乐而不为呢？” “不，你错了，桑博。” 叶苍站起身，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灵灰敷在了自己的伤口上，摇头道：“这件事情，必须我自己亲手来做。” “如此，我才能记住他最后看我的眼神，然后带着这份歉意和愧疚，带着他的意志，继续行走下去。” 他低头凝视着那一团已经分辨不出面容的腐烂肉糜，抬手伸向桑博，“借个火。” 桑博很是爽快地递给他一桶汽油和一个打火机，并且报上了一个贴心的价格：“五十万冬城盾，您是要刷脸还是提现？” “先欠着。” 叶苍拧开汽油桶的盖子，将那满满的一箱汽油全都浇在了骑士和侍从的遗骸之上，而后点燃火机，将其丢向那地面上漫开的可燃物中。 火光自雪地里燃起，将他那麻木的脸映照得一片深红。 第118章 第二笔交易 他自认为一直都很耐得住性子，也耐得住寂寞。 小时候为了抓一只青色的麻雀，他能一动不动地在雪地里蹲上一个小时，直到那青雀落入他布下的陷阱之中，放松警惕，开始啄食地上的米粒。 时机合适，他便迅速拉动细绳，支撑簸箕的木棍瞬间倒下，簸箕也随之盖在了青雀的头顶——至此，一次冬日的狩猎便算是圆满成功了。 他凝视着身前的火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童年的那只青雀。 他在雪地里蹲了一个小时，损失了一把米粒，唯一的收获还让妹妹给放跑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 “……” 等待的时间有些过于漫长了，叶苍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看着手中仍在腐败的脊骨，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之前用过的高压锅，将骨头和一大堆辅助材料倒入其中，用虚数能量搅碎，研磨成粉末。 最后，他将固态净水混入其中，将那混合着腐败物的粉末搅拌均匀，调制成魔药。 这一次，他没有加入任何调味料和食品添加剂。 或许是已经对自己的厨艺彻底放弃抵抗了吧？ 又或许是想要亲口尝一尝那腐败的味道。 他将调制好的魔药装进玻璃瓶，丢进背包空间。 现在，还不是饮下魔药的时候，因为他还没有做好进行仪式准备，更别说直面那【深红之神】与【腐败之神】了。 他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存护】了一个世界，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吸引已经陨落的琥珀王的注视。 他只是沉默着，思考着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逐渐微弱，就像再屹立不倒的骑士，也终有腐朽燃尽的一天。 叶苍弯下腰，将骑士和侍从的灰烬拾集起来，分别装进了两个陶罐里，封好盖子，又分别做了标记。 他转头看向桑博，忽然开口道：“桑博，要再来一笔交易吗？” “唉~~~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蓝发男人的身体自动下弯四十五度，双手合掌，脸上挤出标准的服务式微笑，露出四颗大白牙，“老主顾，您这次打算买点什么？！” 叶苍凝视着他那微垂的碧色眼眸和神秘的棱形瞳孔，缓缓开口道：“我要买……” “诡道【癫笑】。” …… 贝洛伯格南线，看着倒地的裂界巨龙和满地的裂界怪物腐败物，星核精抬手揉了揉鼻子，将棒球棍上沾染的脓水在一旁的雪堆上擦拭干净，咧嘴道：“不堪一击，都是杂兵，我的球棒还没开始热身就已经结束了。” 她踩在那开始腐烂的巨龙头顶，眯眼眺望了一下远处的铁卫防线，眉头微蹙，疑惑道：“咦？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那防线离我越来越远了？” “奇怪了，我这不是已经将怪物们都解决了吗？那些铁卫怎么反而开始撤退了？” “我寻思这裂界也没侵蚀过来啊？” 她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干脆等回头汇合之后再问问小叶子和丹恒好了，他们两个脑子比较好使。 尤其是小叶子，不去那啥【天才俱乐部】当守门员实在是可惜了，都怪博识尊有眼无珠。 她收起棒球棍，从巨龙头顶一跃而下，鞋子踩在满是腐败物的雪地上，哼着小曲儿开始向中央城区走去。 东、西两面的战线之上，类似的一幕也在同时上演。 看着越退越远的银鬃铁卫大部队，正在和裂界怪物交手的小三月也琢磨出问题来了，疑惑开口道：“怎么回事？丹恒，他们怎么都丢下我们逃跑了？” “……” 丹恒一枪将身前的裂界怪物挑飞，又是一记精准的回马枪将三只串联成线的怪物捅了个对穿。 直到身旁再无能够站着的裂界怪物了，这才回头望向那些已经撤离旧城区街道的铁卫，轻声道：“可能是打算放弃旧城区吧，直接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中央城区外围……但，恕我直言，这不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策。” “一旦裂界将整个外城的旧城区全部吞没，那他们即将面对的，就是源源不断的裂界怪物，和无险可守的绝境！” “那就是彻底的瓮中之鳖了！” “啊？是这样吗？” 三月七微微一愣，低头思忖道：“我们都能想到的事情，那银鬃铁卫的总指挥会想不到吗？总不能兵法比本姑娘还菜吧？” “恐怕不是兵法和战术的问题，整个贝洛伯格能够下达这道撤退命令的……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大守护者。” 丹恒拄枪而立，神色复杂地看着街道上慌乱逃难的人群，缓缓说道：“他们甚至连难民都没有疏散，这样的决策简直不可理喻……再坚持一会儿吧，三月。” “撑到下层区的民众都撤离了，我们就去跟叶苍他们汇合。” “好嘞！” 粉发少女张弓搭箭，向着前方裂界之内再次涌出的怪物群射出密集的冰霜箭雨，微笑开口道：“这种事情，就算不用你说，本姑娘也知道！” “毕竟，我们可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对吧！？” “……”丹恒看了一眼三月七那清凉的装扮和寒风中微扬的百褶裙裙摆，忍不住开口道：“穿这么点，你不冷吗？” 三月七嘴角眉眼微扬，轻喝道：“美少女的事情你少管！” …… 贝洛伯格，中央城区，「永动」机械屋。 穿过商店街，沿着火花塞的香气，身材高瘦的黑发少年在这间音响声音最大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缠满绷带的右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坚定而平稳地敲响了机械屋的大门—— “咚咚咚——” 第119章 希露瓦、玲可 叶苍推门而入，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机械屋柜台后方正在调试贝斯的金发女子。 她的面容与杰帕德有几分相似，额前刘海有几缕蓝紫色的挑染，发丝微卷，眸子是同样的碧蓝之色，不过眼神深邃而带着几分叛逆。 身上的服装也与贝洛伯格的常服格格不入，上身是黑白拼接的礼服，手臂上有黑紫色的羽毛装饰物，下身是紫色的百褶短裙和黑丝连裤袜，双足纤柔细长，是不对称的短靴和长筒靴的搭配。 与其说这是常服，倒不如说是盛装出席的演出用服装，再看她手中拨弄着的贝斯，叶苍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怎么？贝洛伯格也有自己的偶像爱豆？ 除了那妆造夸张的金发女子，另一名同样金发的少女正坐在柜台旁的高脚凳上，往自己的背包里塞着一些叶苍看不太懂的装备。 那少女莫约十几岁的年纪，头上戴着可爱的猫耳绒帽，身上的棉衣厚实保暖，看起来像是经常出入户外的探险家。 叶苍大致猜到了两人的身份，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而后，他开启了游戏视角—— 【希露瓦·朗道】 命途：智识 位格：命途行者 光锥：无 星魂：★★★★★★ 遗器：无 行迹：雷鸣音阶、电光火石间、机械热潮登扬 、热情和弦、晚安，贝洛伯格 信息：自由叛逆的朗道家长女，曾是可可利亚的挚友，如今是兴趣使然的机械师。 在永冬的贝洛伯格经营着名为「永动」的机械屋，时不时停业举办摇滚露天演出。 如果有人过问机械屋怎么赚钱……「这是兴趣，亲爱的，我不缺钱。」 【玲可·朗道】 命途：丰饶 位格：命途行者 光锥：无 星魂：★★★★★★ 遗器：无 行迹：冰攀前齿技术、盐渍野营罐头、雪原急救方案、户外生存经验、巧克力能量棒 信息：朗道家年龄最小的女孩，贝洛伯格首屈一指的极地探险家。 看似慵懒，实际上执行力极强。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扬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交。 至于如何定义不必要的社交——「呃……所有社交不都是没必要的吗？」 “……” 嗯，没有找错地方，也没有找错人。 如同星尘般的文字自眼中散去，黑发少年朝着投来视线的两名女子微微点头，而后礼貌性地开口道：“两位，请问是希露瓦女士和玲可小姐吗？” 听到这不似贝洛伯格的口音和意料之外的开扬白，希露瓦和玲可皆是一愣，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高高瘦瘦的黑发少年。 外表慵懒且怕生的少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那开朗叛逆的金发女子则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笑着问道：“是的，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我是叶苍，杰帕德的朋友。” 黑发少年缓步走到柜台前，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从大衣的下方好似变戏法一般取出一个土褐色的陶罐，双手捧起，轻放在了机械屋的柜台之上。 “哈哈，原来是老弟的朋友啊……请坐！” 希露瓦起身给叶苍倒了一杯热水，示意少年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落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摆放在柜台上的陶罐之上，“这个是……” 她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结合眼前俊美少年那肃穆而悲悯的神情，她后退了一步，倚靠在椅子上的贝斯被撞倒在地，崩断的琴弦和还没拧好的螺丝散落一地，而乐手本人却对此毫无知觉。 一旁整理背包的少女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那双清澈美丽的碧色眼眸不敢置信地盯着柜台上的那只陶罐。 “这是杰帕德的……” “别说了！” 叶苍组织好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机械屋的店主挥手打断了，后者面色微白，嘴唇微微颤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这是开玩笑的……对吧？” “哈哈哈……想不到我那个死板的老弟也会有这么恶趣味的一面哈哈……” “想要整蛊老姐我也不能开这么过分的玩笑吧？你说对吗？玲宝……” “……” 玲可抬起带着毛绒手套的双手，捂住早已失声的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叶苍沉默，没有对她的自欺欺人做出任何表示，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希露瓦的话语结束。 希露瓦终于冷静了下来，微垂着脑袋，目光透过刘海凝视着柜台上平平无奇的瓦罐，缓缓开口道：“老弟他……有什么话托你带给我和玲宝的吗？” “没有。” 叶苍想要编织一个美好而善意的谎言，哪怕能够带给这对姐妹一丁点的心理上的安慰。 但他做不到。 他不屑、也不会为自己的卑劣寻找任何借口。 他愿意接受任何唾弃与咒骂，只要他依然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只要故事的最后，能够达成所有人存活的、幸福生活的结局。 「月先生，我想……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大守护者颁布的撤退了命令，但为了掩护那些旧城区还未疏散的民众，杰帕德·朗道先生在与裂界怪物的搏斗中，英勇牺牲。” “事发之时，我就在现扬，但我没能救下他……十分抱歉。” 叶苍闭上双眼，微微欠身，向已故骑士的家属致以发自肺腑的歉意。 “不，你不必道歉……老弟的性子我最了解。” 希露瓦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对眼前的少年出声质询、责怪，她只是抚摸着那个瓦罐，喃喃开口道：“从他成为戍卫官的那一天起，我就知晓这一天终会到来……或早或晚。” “因为，这就是朗道家男儿的最终归宿。” “杰帕德先生，是我见过的，最为崇高、正直的骑士，他无愧于朗道之名。” 叶苍抬起头，将靠在柜台上的手杖提起，转身向着门外走去，“他的灵灰我已带到，那么，就恕我先行一步了。” 希露瓦怔怔地看着走到门边的少年，眼眶微红，“你要去哪？” “克里珀堡。” 叶苍面无表情地握住了身前的门把手，如墨般的眼眸仿佛覆盖着一层亘古不化的坚冰，“那位骑士曾将两位与贝洛伯格的未来托付于我。” “现在……我该去和这座城市的主人谈谈了。” 第120章 贝洛伯格不相信眼泪 希露瓦怔怔地看着少年那孤独而决然的背影，恍惚间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某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我有一些疑惑，需要她来为我解答。” 叶苍推开机械屋的金属大门，抬腿迈过门扉，向着飘雪的屋外走去。 “等等，我陪你一起！” 希露瓦翻身越过柜台，目光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灰褐色瓦罐，当悲伤尽数敛去，这位叛逆的朗道家的女儿以手指划过瓦罐的封盖。 “晚安，老弟。” “你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老姐的战斗了。” 她抬手甩开搭在肩头的金色渐变卷发，将另一只手掌按在了妹妹头顶的猫耳绒帽之上，轻声道：“玲宝，老姐要出去一趟……看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玲可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几近崩溃地抓住了希露瓦的手臂，哽咽道：“呜呜呜……姐姐，你别走……你会不会也像哥哥一样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呜呜呜……” “放心吧，玲宝，老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发誓。” 希露瓦蹲下来身子，看着妹妹那哭花了的、涕泪横流的小脸，抬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捧起桌上的瓦罐，将其郑重地交到了玲可的手中，眼神温柔地说道：“在姐姐回来之前，就麻烦你多陪陪哥哥，好吗？” “从小到大，杰帕德他……最怕孤独了。” 黑衣黑发的少年在门外静候，手中的金属手杖轻轻敲打着地面。 雪花一片又一片地落在他的眉间，停驻在他的肩头，将那乌黑的短发染上了几分挑染般的灰白。 希露瓦走出了「永动」机械屋，随手将房门带上。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屋内传出的低声啜泣，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门边的少年身上。 “久等了，叶苍先生。” 希露瓦伸出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掌，指节分明，食指和中指上贴着创可贴，掌心还有些许没有洗净的黑色油污。 “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希露瓦?朗道，贝洛伯格的机械师——当然，这是一份兴趣使然的工作，摇滚演出才是我的主业，你或许从杰帕德那里听说过我的事情，『机械热潮』的主唱和贝斯手。” 叶苍并未嫌弃她手上的污渍，伸手与之相握，那张面瘫般的冷俊面孔上挤不出太多可以称之为友善的表情，只是轻声开口道：“叶苍，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你果然不是贝洛伯格人。” 希露瓦对此并不意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星穹列车，我上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在几百年前的历史书上了……那个时候贝洛伯格还没有建立，这颗星球还没有经历反物质军团、寒潮和腐化病。” “那时候的天空还是蓝色，阳光也很暖和，许多天外来客与我们的祖先共同生活着……” 叶苍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道：“我以为，你会更加悲伤一点。” 希露瓦微微一愣，旋即苦笑，“悲伤能够让我那个笨蛋老弟起死回生吗？悲伤就能逃避这个既定的现实吗？” “叶苍先生，贝洛伯格不相信眼泪。” “牺牲在战扬上，对于朗道家的男儿来说，既是荣誉，也是无法逃离的宿命。” 她摆了摆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漫卷的风雪之中，“不说老弟的事情了，你要见大守护者，我能让你见到她。” “别看我现在是个离经叛道的乐手，好歹我曾经也是银鬃铁卫的科研人员，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但基本的人脉还是在的。” 希露瓦踮起脚尖，抬手拍了拍少年肩头的雪花，“包括你要见的那位大守护者，在和她彻底决裂之前，我们……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叶苍点了点头，提着手杖在风雪中前行，“看不出来，一个小小机械屋的老板娘，也是卧虎藏龙之辈。” “哈哈，老板娘？卧虎藏龙？你们天外人说话的方式可真是奇怪啊……” 她低下头，盯着两人脚下厚厚的积雪，轻声道：“但是，不难理解，也很含蓄和恰当。” 两人来到克里珀堡的长阶前，驻守在台阶前的四名铁卫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两位止步，大守护者有令，今晚禁止任何来访者进入克里珀堡。” 铁卫的面容隐藏在金属头盔之下，看不清脸上究竟是何表情，但这严厉的声音却是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我是希露瓦·朗道，我要见佩拉格娅·谢尔盖耶夫娜情报官，麻烦通知一下。” 希露瓦上前一步，试图与守阶的铁卫沟通。 “朗道……” 听到这个姓氏的一瞬间，那铁卫的身形明显震颤了一下，旋即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抱歉，朗道家的小姐……大守护者有令，任何克里珀堡内部的官职人员，今晚都不得离开克里珀堡，请不要为难我们。” 希露瓦眉头皱起，“既不让进，也不让出，大守护者想要做什么？” “抱歉，大守护者的意志不容置疑！” 那铁卫压低嗓音，好心提醒道：“朗道家的小姐，还请慎言。” 希露瓦无奈地看向身旁的少年，叹息道：“情况特殊，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不知道布洛妮娅在不在……” “不用那么麻烦。” 叶苍直视着那铁卫的眼睛，墨色的瞳眸仿佛吞噬人心的深渊。 他上前一步，在希露瓦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听我说——” 【言灵】随之发动。 “请，带我们去见大守护者，谢谢。” 四名铁卫呆愣在了原地，眸中倒映着少年那魅惑般的俊美面容，他的话语如同魔音在脑海中回荡。 旋即，他们摇晃着身体，侧身让开道路，嗓音昏沉、麻木地开口道：“好的……请，跟我们来……” 希露瓦彻底震惊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已经迈步踏上台阶的少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是催眠吗？还是……” “这不重要，不是吗？” 少年拾级而上，黑色的大衣在冷风中摇曳，猎猎作响，如同振翅的大鹰。 第121章 穿越克里珀堡之门 “是的……我们要去见大守护者……”领路的铁卫神情恍惚，无视了守门铁卫的警告，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向着克里珀堡的大门走去。 “站住！不许动！” 那守门的两名铁卫迅速举起步枪，对准了依然在前进的众人，厉声呵斥道：“立即止步，举起手来，否则就地枪决！” 他们的声音尚未落定，黑衣少年的手杖就已经重重敲在了白雪覆盖的地板之上，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自那少年口中响起—— “听我说——” “放下武器，开门，让我们进去。” 啪嗒—— 银鬃铁卫手中的枪支掉在了地上，两人的身体微微摇晃着，迟疑地迈开了脚步，最终走到了克里珀堡的大门前，将金属大门推开。 “……” 三人进入克里珀堡，一路上畅通无阻，所有见到叶苍和希露瓦的克里珀堡官职人员全都被他用【言灵】给洗脑打发了。 这一幕看得希露瓦暗自咋舌，对身旁少年的忌惮也就多了几分。 两人继续前进，转过走廊的拐角，一名头戴黑色贝雷帽、怀里抱着一叠厚厚文书的蓝发少女正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似乎没来得及留意身前的路况，直接一头撞进了叶苍怀里，连人带资料跌倒在地，白花花的纸张四下飞舞、飘散。 “好疼……抱歉，你没事吧？” 蓝发少女在地上好一阵摸索，捡起自己那大号的圆框眼镜戴在了可爱的俏脸上，抬头望向那撞倒自己的、从未见过的黑发少年。 少年的眸子如同深渊一般，仿佛在吞噬着世间的光芒。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凝视着蓝发少女的同时，缓缓开口道：“你还好吗？”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请听我说——” “等等！叶苍先生！” 希露瓦迅速扑了上来，伸手捂住叶苍的嘴巴，哭笑不得地开口道：“她是自己人，佩拉！佩拉格娅·谢尔盖耶夫娜！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位！” “哦。”叶苍点了点头，示意希露瓦可以松手了。 “不好意思……”希露瓦悻悻地松开手，目光一瞥，只见少年那俊秀的面孔之上，赫然被她手上的机油油污给糊上了一圈的黑色印记。 “抱歉！我帮你擦！” 她连忙又取出手帕，跟着蹲下身子，将少年脸上的污痕擦拭干净。 “谢谢！” 名为佩拉的少女伸手接过眼前俊美少年递来的文件，将其堆叠在了一起，目光看向正在仔细给少年擦拭面孔的希露瓦，疑惑开口道：“希露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克里珀堡不是已经对外封闭了吗？” “还有，这位小哥……是你新交的小男朋友？” 叶苍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是的，我是她新交的朋友……” “并不是！”希露瓦正在擦拭少年口鼻的手帕骤然发力，按住少年肩膀的手臂也顺势变成了标准的银鬃铁卫军体锁喉技！ 如果是个普通的文弱少年，这会儿怕是直接脖子都要被她给拧断了，但叶苍什么身体素质？他只觉得这个力度还差点火候，连给自己按摩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刮痧。 “我们准备去见大守护者。” 希露瓦简单干脆地解释了自己和叶苍的来意，目光坚定，“可可利亚……我和她断绝往来太久了，她如今的所作所为，陌生得令我不寒而栗。” 佩拉微微一愣，抬手推了推脸上滑下来的眼镜，点头道：“是的，大守护者她最近……很奇怪，无论是针对下层区腐化者的完全隔离放养政策，还是对银鬃铁卫强制撤离的指令，我都完全无法理解。” 佩拉说着，将摆在资料堆最上方的一份报告递给希露瓦，犹豫着说到：“今天，下层区那位【地火】的领袖奥列格被驻守通道的铁卫打死了，可可利亚大人却对此不管不顾，完全放任那些小贵族们胡作非为……” “现在的下层区，【地火】的影响力何其巨大，我担心奥列格的死亡，会引发下层区的暴动……” “不用担心。”叶苍瞥了希露瓦手中的报告一眼，神色平静地说道：“是一定会引起下层区腐化者的暴动，而且他们很快就会跟上层区鱼死网破。” 希露瓦眉头皱起，认可了叶苍的说法：“是的，压迫之下必有反抗，那些腐化者们已经压抑了太久了。” 叶苍忽然问道：“你们知道，现在下层区一条黑面包要多少冬城盾吗？” 希露瓦：“？” 叶苍竖起五根手指，佩拉愣了愣神，旋即松了一口气，“五千冬城盾吗？数十倍于地面上的价格，难怪……” 叶苍摇了摇头，“错了，是五十万冬城盾。” 佩拉：“？？？” “他们疯了吗？这么多钱一辆手推车都装不下！”希露瓦也是一脸震惊，而她身旁的少年早已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银鬃铁卫的情报官。 “我以为你会知道呢，看来……你这情报官当得也不是很称职。” 他越过两人，径直向着走廊尽头的大守护者办公室走去。 忽然，一声“嘎吱”的开门声响从旁边传来，身上穿着整洁制服的银发少女推门而出，她扬起若有所思的绝美面容，银灰色的眼眸刚好与叶苍对视在了一起。 “你是？”少女神色疑惑，在门前站定。 叶苍平静地与她对视着，果断开口：“布洛妮娅，请听我说——” “等等！这个也是自己人！！！” 后边的希露瓦人都麻了，连忙快步追了上来，张开双臂拦在了布洛妮娅身前，试图阻止叶苍这见人就下【言灵】的恶劣行为。 “我知道。” 叶苍耸了耸肩，神色无辜地摊了摊手：“习惯了，一时间没来得及改口。” “而且，当我说出‘请听我说’的时候，并不代表我发动了【言灵】。与之相对的，我发动【言灵】之时，并不一定每次都会用上这四个字。” “说白了，这只是个人习惯。” 第122章 贝洛伯格粗口 后者闻言，脸色也随之凝重了几分，郑重地朝着希露瓦行了一个标准的银鬃铁卫军礼，低声关切道：“希露瓦，杰帕德的事情我很抱歉……还请节哀。” 她说着，侧身让开道路，螺旋状的银发发尾随着衣裙一同摇曳，朝二人点头道：“我已知晓两位的来意，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母亲大人！” 叶苍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头顶，看着那若有若无的深红色丝线向着天花板蔓延，最终没入那雕琢着华美花纹的石料之中。 “走吧。” 希露瓦扯了扯他的衣袖，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向天花板，“你在看什么？” “深红。” 叶苍迈开脚步，没有继续停留，手杖有节律地 敲打着地面。 “深红？你是指深红之雾吗？这里可看不到天空。” 布洛妮娅在前方带路，听到身后的俊美少年忽然蹦出这么一个词汇，步伐微微停顿了一瞬。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叶苍神色平静，那张冷峻的面容上也透露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她没有继续刨根问底，而是转头叮嘱与叶苍并肩而行的希露瓦，沉声道：“希露瓦姐姐，我知道您曾是母亲大人的挚友，也知晓你们之后的决裂，自‘深红之雾’与‘腐化病’降临以来，母亲大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我担心她压力太大，之后的会面，还请不要激怒母亲大人。” 希露瓦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算是接受了布洛妮娅的好意，“我明白了，我尽力，但我……可能无法完全保证。” “……”布洛妮娅闻言，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曾几何时，在可可利亚和希露瓦尚未决裂的时候，她们之间的每一次研讨会都会让年幼的布洛妮娅在扬旁听。 希露瓦总是不厌其烦地解答她的各种问题……对于她而言，这位朗道家的大姐姐就是亦师亦友般的存在。 但，自从母亲大人与希露瓦断交之后，她便再难有与之见上一面的机会。 母亲大人认为希露瓦的叛逆思想会给她带来错误的认知和思考方式，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和手段阻止她们的见面。 有时候，布洛妮娅不禁也会思索，母亲大人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吗？ 她不知道，只是这一次，命运再次将她推到了贝洛伯格的分岔路口。 一方是亦师亦友的希露瓦，另一方是自己从小仰慕、尊敬的母亲大人。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边，她只是想为二人创造一个见面的机会，一个……或许是能够冰释前嫌的机会。 即使在她看来，这个机会分外渺茫。 “咚咚咚——” 大守护者办公室门口，银发少女轻轻叩响了门扉。 “母亲大人，是我。”布洛妮娅挺直腰杆，银灰色眸子仿佛折射着窗外清澈的月光。 “进来。”屋内女人的声音冰冷而严肃，似乎透着浓浓的倦意。 布洛妮娅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三人依次进入房间，站在了屋子中央的干净地毯之上。 隔着一张堆满文书的宽大书桌，希露瓦的目光落在了伏案的金发军装女子身上，神色复杂。 “许久不见，可可利亚。” 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缓缓抬头，目光与希露瓦有了短暂的对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紧锁，神色严厉地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继承人，缓缓开口道：“布洛妮娅，我应该已经说过了，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克里珀堡。” “母亲大人……” 布洛妮娅下意识开口辩解，却被身旁的希露瓦挥手拦在了身前。 后者上前迈出一步，眼神锐利，不卑不亢地开口道：“可可利亚，何必为难这孩子？是我自己闯进来的。” “很好。” 可可利亚微微点头，保持着批注文书的姿势，浑身上下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拒人千里的冷漠，“身为银鬃铁卫的前科研人员，你应该知晓擅闯克里珀堡和试图逼宫大守护者是何重罪……希露瓦，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包容你的任性和大逆不道吧？” “去他XXXX（贝洛伯格粗口）的重罪！可可利亚！你这个疯子！” 在叶苍和布洛妮娅震惊的目光中，希露瓦直接三两步冲到可可利亚的办公桌前，双手重重拍在那叠厚厚的贝洛伯格机密文件之上，咆哮道：“裂界侵蚀到了墙内，你竟然直接让银鬃铁卫撤军？！你算什么XXXX（贝洛伯格粗口）的大守护者？！” “可可利亚，你背叛了自己的子民！背叛了那些无条件信任你的军人！！” “因为你错误的决策！我弟弟死了！数不清的旧城区居民死在了裂界怪物的洪流之中！” “你在将贝洛伯格拖入地狱你知道吗？！！你想让所有贝洛伯格人给你陪葬？！！” “希露瓦，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淡定地擦去脸上的唾沫星子，可可利亚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叶苍身旁的布洛妮娅娇躯一震，脸都白了。 感情自己之前给希露瓦铺垫了一大堆，完全是起了反作用是吧？ 叶苍一手拄着金属手杖，一只手负在身后，安静地旁观着两位女性的激烈争吵。 没有别的，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仅次于看两个女人大打出手。 两人的争吵还在继续，甚至愈发激烈—— “一个逃离了银鬃铁卫的乐手，一个朗道家的叛逆之女，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希露瓦？” 争论到了难舍难分的时刻，可可利亚也算是动了肝火，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希露瓦的鼻子破口大骂：“XXXX（贝洛伯格粗口）的！寒潮！裂界！星核！深红！腐败！来！希露瓦！我把大守护者的座位让给你！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是！你是贝洛伯格的偶像！『机械热潮』的大明星！你可以靠歌声来守护贝洛伯格！？你可以靠演出来治愈腐化病？！” “是！你伟大！你清高！你不愿脏了自己双手！那我又能如何才能在不弄脏自己的情况下【存护】贝洛伯格的每一个人？！” “说话啊！你不是很行吗？！XXXX（贝洛伯格粗口）的XXXX（贝洛伯格粗口）！” 第123章 深红之锚、虚妄之母 布洛妮娅有心想要上前劝架，奈何两人都是她的长辈，而且也根本不给她开口插话的机会。 “叶苍先生……” 无奈之下，她只好向身旁唯一看起来冷静且靠谱的高瘦少年投去求助的目光。 “别急，让她们先吵一会儿。” 叶苍眯起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想要掏出小马扎和瓜子儿好生欣赏一番。 但，为了让身旁的少女安心，他还是开口安慰道：“只有将心里的话都掏出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倾倒出来了，她们才能正视自己和彼此的内心……放心吧，不会真打起来的，有我在。” 毕竟，不管多么激烈的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只要他发动【言灵】说上一句“请听我说——”，希露瓦也好，可可利亚也罢，还不是得乖乖听自己把话说完？ 而且，比起两人之间争论的内容，叶苍更在意的，是可可利亚身上那浓郁的星核气息，以及其头顶冒出的那条有些过于粗大的深红之线。 这是叶苍见过的最粗的深红之线，足足有一根手指那么粗！ 而无论是自己头顶的深红之线也好，还是希露瓦、布洛妮娅这些贝洛伯格本地人头顶的深红之线也罢，大多都只有头发丝儿那般粗细。 腐化者的深红之线相对较粗，但也不过两三根头发丝那般直径，只是颜色上会浓郁许多。 依据叶苍上一个周末在《死亡日记》中记录，深红之线越粗、颜色越浓郁，就代表连接者受到【深红】污染的影响越大。 以此作为参考，现在的可可利亚没有直接疯掉或者被【深红】所操控，简直就是奇迹！ 是因为她同时接触了星核的缘故吗？ 不，不对！星核精体内还有两颗星核呢，也没见她头上的红线有这么粗啊！ 还是说…… 黑发少年瞳孔收缩，忽然有了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 诚然，因为阿哈的出手分割了【深红与腐败之神】，但分割之后的【深红之神】与【腐败之神】究竟去了哪里，除了那位乐子神本尊，无人知晓。 叶苍唯一可以笃定的是—— 既然【诡道】已经被分割，那么如果【腐败之神】寄宿在【琥珀王】的残躯之中，【深红之神】就只有可能被阿哈安置在了别的地方。 而可可利亚同时具备了星核与【深红】的双重气息，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深红之神】的载体？！ 毕竟，至少要有令使的位格，才有可能承载被污染的半条【存护】命途！ 叶苍见过的所有贝洛伯格人里，唯一的令使是桑博·科斯基，而那位假面愚者显然不是贝洛伯格本地人，命途也对不上，诡道还是【癫笑】。 可可利亚虽然不是令使，但如果她借助星核绕过了这一限制，短暂的拥有了令使的位格呢？ “……” 办公桌前，希露瓦和可可利亚的争吵还在继续，而旁观着二人争吵的黑衣少年此刻已经开始冷汗直冒了。 他突兀地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从见到可可利亚的那一刻开始，一直习惯用游戏视角查看角色面板的自己，本能地回避了这个念头？ 是因为【痴愚】的影响吗？ 还是因为自己的第六感？ 叶苍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某种隐秘存在的窥视令他汗毛倒竖，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的神态在外人眼中显露出任何异常。 而后，他颤抖着取出了《死亡日记》，将最新的一页翻开—— 「第十五周目，不要看！」 「第十六周目，这是个陷阱！」 「第十七周目，不能看！」 「第十八周目，为什么不能看？为什么？我就要看！还要边写边看……妈的！是……」 “？？？” 叶苍人麻了，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毫无知觉就过去了四个周目？ 而且几乎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能留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回溯状态，而且因为某种未知的影响，他甚至没法在回溯状态下留下相对有用的信息记录！ 现在是第十九周目吗？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看的话，岂不是一直没法留下有用的信息？！ 所以，要看吗？ 他强忍着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取出钢笔在《死亡日记》的末尾开始书写—— 「第十九周目，不管祂是什么，我都必须直面祂！」 「只有这样，才能找到那绝境中唯一的解法！」 「所以，这一次，我会给自己打上两层保险……」 他短暂停笔，而后在下一行写上了三个名字—— 「可可利亚」 「深红之神」 「叶苍」 叶苍抬起头，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凝视着争吵中的希露瓦和可可利亚，脸上露出扭曲而癫狂的笑容。 “两位，吵架的时间结束了！现在是【愚者】时间！” 漆黑的破碎冠冕在少年的头顶具现，他一手托着《死亡日记》，一手将染血的指尖停留在了纸页之上，同时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痴愚】的污染—— 【痴愚】的孤波席卷而出，仅仅是一瞬间，房间内的三人当扬大脑宕机，呆愣在了原地。 他说：“要有【癫笑】！” 于是，痴傻状态的三人便开始放声大笑，精致、美丽的五官变得扭曲、可怖。 “……” 最后，他将目光焦聚在了疯狂大笑的可可利亚身上，如同星辰般的文字在眼底闪烁—— 【深红之锚/虚妄之母：可可利亚·兰德】 命途：存护 诡道：深红 位格：命途行者/伪·令使 光锥：无 星魂：★ 遗器：无 行迹：无尽长冬的绝罚、刺骨凝血的寒芒、漫长冰期的预兆、永囚于此的白霜、雪国圣徒的烈怒、深红从天而降 信息：贝洛伯格第18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的养母。 在多年当政的时间里，可可利亚因为裂界侵蚀逐步深入而绝望，逐渐被灾祸的源头——星核腐蚀理智。 直到某一个夜晚，无形的锤声响彻贝洛伯格，可可利亚站在窗前，目睹【深红】从天而降。 借助星核的位格，她成为了【深红之神】存在于贝洛伯格的锚点，只为等待…… 你的到来。 第124章 深红从天而降 筑城纪元700年，【深红】从天而降。 浓郁如血的深红色光芒顷刻间笼罩克里珀堡，无数蛇群般的深红之线从四面八方向着黑衣少年所在的方向涌来，没入他的躯壳之中。 而他目之所及，唯有无数密密麻麻交织的深红色线条，以及可可利亚·兰德那突兀拧转过来的脖颈，和她那扭曲癫狂的笑容。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只是将染血的手指本能地在《死亡日记》上画了一个圈。 那鲜血汇成的红圈，扭曲而精准地圈住了两个名字—— 「深红之神」 「叶苍」 仅仅只有一息的时间，他的意识瞬间被撞出了体外，目之所及，世界一片灰白，时间开始停滞，眼前所见的一切以画布般的形态一层一层地展开。 他看见【深红】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他的血肉与肌理化作无数或粗或细的血线。 他看见贝洛伯格所有人都摇晃着身体，神情扭曲、癫狂，朝着克里珀堡所在的方向跪伏、朝拜。 他看见无数缭乱的深红之线从自己的躯壳中蔓延而出，汇集成红云，向着雅利洛以外的星系扩散、垂落。 最后，他的目光与自己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血肉之躯对视在了一起，而那完全由深红之线构成的人形仿佛也在凝视着他。 在这凝滞不前的黑白世界里，【深红】仿佛是唯一合理且无法抹除的颜色。 叶苍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恐惧，他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即便是在死亡回溯状态下，自己也并非是完全安全的！ 那【深红之神】既然可以转头凝视自己，那么自然也可以出手干预他的回溯！ 他明白自己前四个周目的回溯为何如此迅速且不着痕迹了，因为但凡多停留几秒钟，等待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 因为，他已经见到了那深红色的人形抬起了手掌，细小的、如同毒蛇般的深红之线在向着他的魂体蔓延！ 虽然缓慢，但速度却在一点一点地加快，仿佛那【深红之神】正在逐渐适应这停滞的时间与空间！ 来不及多做思考，他的意识迅速向上攀升，进入了那片俯瞰整座银河的无人深空！ 时间开始回溯，而且十分短暂。 叶苍的意识猛地向下坠去，一头撞入自己那完好的躯壳之内。 他站在大守护者的办公室前，浑身大汗淋漓，心中的悸动久久无法平复。 他几乎是瞬间就遗忘了上一周目所发生的一切，但或许因为【痴愚】和【癫笑】的缘故，这一次，他的恐惧被保留了下来。 在他身前，银发少女敲响了那宽厚的木门。 “咚咚咚——” 明明是普通的敲门声，却仿佛每一声都敲击在了叶苍的心坎之上。 “母亲大人，是我。” 布洛妮娅轻声开口，而在她身后，几乎毫不犹豫地，黑发少年拎着手杖转过身，掏出《死亡日记》向着克里珀堡之外走去。 “咦？你不是要见大守护者吗？怎么这就走了？”希露瓦好奇地转过身来，看着步子迈得飞快，几乎要跑起来的黑衣少年，疑惑大喊。 “你们先进去吧，我去趟盥洗室！！！” 叶苍翻开《死亡日记》，在见到了第十九周目的所有记录和那被鲜血圈起来的「深红之神」与「叶苍」两个名字之后，愈发笃定了自己的预感与猜想，直接就跑路了。 布洛妮娅一转头就见到那黑发少年已经跑到走廊尽头了，连忙开口提醒道：“叶苍先生！盥洗室在这边！” “我知道！克里珀堡的马桶我用不习惯！我要上蹲厕！” 说完，叶苍挥动手杖，直接以虚空断界划开空间，就这么一头撞了进去，而后裂隙闭合，消失不见。 整个跑路的过程一气呵成，丝滑到布洛妮娅和希露瓦都看呆了，直到可可利亚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出，两人才恍然回神，互视一眼后，还是坚定地向着办公室内走去。 “……” 贝洛伯格，旧城区一栋无人小楼的盥洗室内。 叶苍坐在马桶盖上，翻开《死亡日记》，开始提笔书写—— 「第二十周目，已经确认可可利亚与【深红之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即便不是载体和容器，也是雅利洛-VI深红之雾的源头，或者一个针对于我的诱饵。」 「尚不清楚【深红之神】为何会盯上我，我猜测可能可可利亚不是合格的容器，我才是。」 「也许，祂盯上的并不是我，只是一个比可可利亚更好的容器？谁撞上，谁就倒霉？」 「【深红】的污染可以覆盖【痴愚】和【癫笑】，我无法理解，毕竟上一个周目即便释放出了【痴愚】和【癫笑】，我似乎也没能从祂手中幸存下来。」 「也许是因为【痴愚】本身的无知性？而【癫笑】毕竟只是我借来的诡厄之灾，并不完整。」 「总之，无论如何，先避免与可可利亚的接触。」 「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已有了计划。」 他提起手中的钢笔，略作思考，眸子凝视着笔下字迹未干的纸页，等到脑海中的思路逐渐清晰，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被梳理成完整的脉络……他再次落笔—— 「回顾前几个周目的死法，有腐烂成墙然后被虚数坍缩脉冲直接轰杀的，有被【深红之神】不知道怎么弄死的，我好像还有两种关键的死法没有尝试过？」 「1.在腐烂状态下被焚烧成灵灰。」 「2.被那斩断星穹列车的一刀直接劈死。」 「既然贝洛伯格拒绝【死亡】，那也许谜底……就藏在【死亡】之中。」 回想起一路上那些被不断提及的概念：腐化病、灵灰、深红、贝洛伯格拒绝死亡…… 叶苍轻挑眉梢，愈发笃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我自星尘中诞生，我当于灰烬中死去。” 他合上《死亡日记》，缓缓起身，脸上露出扭曲而癫狂的笑容。 第125章 于灰烬中新生 筑城纪元700年，下层区动乱，【腐化者】领袖希儿带领下层区居民进攻上层区，腐化病全面扩散。 无数深红之线自天穹垂落，整座贝洛伯格陷入疯狂与火海之中。 “……「筑墙」……” “……「筑墙」……” “……「筑墙」……” 黑衣黑发的少年站在城垛之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试图改变什么，也没有试图记录什么。 他见腐化的人潮在城外的雪原上集结，血与肉与腐败物的高墙拔地而起，冰川震动，雪风咆哮，造物引擎轰鸣。 贝洛伯格拒绝死亡，所以这座腐败的高墙，自始至终，都在向他展示自己活着的一面。 无论是悲鸣，还是哭泣，亦或是麻木的呻吟，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筑墙」”之音……所有的你能想象的一切血肉恐怖都堆砌在这座墙体之中，残酷而惨烈。 少年手持金属手杖，沿着造物引擎的金属脊背向上攀行，最终，他站在了那腐败的高墙之前，于「筑墙」巨械的头顶伫立，凝望着眼前目之所及的一切。 他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放声开口：“要有【癫笑】！” 于是整座腐败的血肉之墙上方裂开无数张大大小小的嘴巴，开始发出密集而可怖的笑声，此起彼伏，连绵成一片，仿佛疯笑的海洋。 少年取出油桶，将桶中的易燃液体淋满全身，而后手杖重重敲在了脚下的老旧金属之上—— 一点火星迸溅而出，他那腐败的身躯瞬间被大火点燃，而他还在疯狂大笑，仿佛感受不到火焰灼烧血肉的疼痛，将金属手杖扔下，向着那腐败的高墙一跃而起，投身于【癫笑】与【腐败】的淤潮之中。 高耸的腐败之墙开始燃烧，点亮了贝洛伯格的天空。 金色的古树在火焰中摇曳，它的枝干于毁灭中新生，仿佛与那燃烧着的、腐败的高墙彻底融为一体。 无数的声音在火焰中癫狂大笑，连带着那风雪中飘摇的火焰也仿佛染上了一丝疯癫的意味。 千百年来，笼罩贝洛伯格城墙之上的坚冰，似乎因为这扬接天连地的大火，有了些许融化的迹象。 少年的身躯在火焰中燃尽，与那无数的腐化者们一同，如同雪花般纷扬落下，化作大片的灰烬，堆积在融化的雪地之上。 身穿紫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高墙的灰烬前，手中拿着一本包装精美的书籍，书籍封面之上以贝洛伯格的文字书写着四个大字—— 《此生苦短》 “「愚蠢者以肉身为墙，贪婪者以钱财为墙。末日到来时，他们化作相同的灰烬。」” 蓝发男人轻声诵唱着，嘴角的笑容似乎带着惋惜和讥讽，“你看，多么美丽的诗句，我的大主顾，可惜你死得太早，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是，没关系，老桑博会将它烧给你的。” 他将那一页纸从书籍中撕下，抬手打了个响指，那纸页便也随之燃烧起来，被他丢进了纷扬的灰烬之中。 啪啪啪—— 桑博目视那一页纸在灰烬中燃尽，微笑着为少年的自焚行为鼓掌喝彩：“精彩的演出，虽然你抢走了属于我的戏份，但看在你为我上演了一出如此疯狂且惊心动魄的剧目，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毕竟老桑博我，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嘛！” “嗯，让我想想……这一幕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他转过身，向着贝洛伯格的断壁残垣走去，身上挂满雪尘与灰烬，仿佛老旧墓园里孤独的守灵人。 “啊，有了！” 桑博抬起头，碧色的眼眸露出兴奋之色，嘿嘿笑道：“不如就叫《癫火的还魂诗》吧！” “……” 叶苍的意识在灰烬中复苏，目之所及，唯有断壁残垣、冰川、风雪与灰烬。 贝洛伯格拒绝了死亡，所以即便化为灰烬，他也依旧未能死去，甚至连触发死亡回溯都做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以幽灵般的视角，第一次正视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无数与他同样的灰白色魂体在风雪中游荡，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身影，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整片雪原和远处的贝洛伯格废墟。 但无一例外，他们只是麻木地游荡着，迷茫、空洞。 没有逻辑，不会交谈，也不会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哪怕是叶苍主动上前与他们搭话，伸手触碰他们的魂体，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他们死了吗？ 似乎并没有。 从神秘学角度上来说，只要灵魂尚未消散，那就算不上彻底的死亡。 但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说，肉体都已经烧成灰烬了，说是死翘翘了也并不为过。 于是，这便牵扯到了一个经典的神秘学辩题—— 人死之后，灵魂究竟应该去往何处？ 是继续如同孤魂野鬼般在人世间游荡，直至彻底消散？ 还是一如众多宗教、神话、民俗传说中所记载的那般，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轮回转生、转世投胎？ “……” 叶苍不知道，他过往所有现实世界的生活经验，都不足以作为判断当下境况和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参考。 而且，他也并不需要知晓这些，他只需要解开“贝洛伯格拒绝死亡”的谜题，而那谜题的答案，此刻就摆在了他的眼前—— 一座灰白色的、无形的高墙，此刻正矗立在灰烬之上，阻挡着所有魂灵前进的道路，任由风雪与冰雹从墙体中穿过，它自岿然不动，仿佛亘古便有的悠久存在。 那是灵魂与忆质的高墙，无边无际，隔绝了生与死的边界，仿佛墙后便是另一个世界。 叶苍抬头仰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高墙，模糊魂体的面孔上露出癫狂而释怀笑容。 是的，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神明在生与死的边界筑起高墙，因而使得贝洛伯格从此拒绝死亡！」 「祂的意志早已模糊、扭曲、疯狂、昏聩、甚至濒临消散，」 「但祂始终记得——」 「身为【存护】之神，应平等、无差别地【存护】每一个生命。」 「哪怕祂早已陨落，祂的神躯与巨锤早已腐朽、破败……」 「但祂依旧在循着本能——」 「筑墙！」 「筑墙！」 「筑墙！」 第126章 灵魂的高墙 他不知晓墙后的世界究竟通往何处，也不知道那死者的国度与灵魂的归处究竟是何模样。 但他依旧被这目之所及的灰白所震撼，为那【存护】众生的宏伟意志所折服。 他的灵魂漫步于冰原之上，沐着雪风与弥散的灵灰，等待那足以令虚数坍缩的一击的到来。 在那之前，他唯有观察、瞻仰这神明铸造的奇迹。 或是思考：这灵魂的高墙与其存在的意义。 生老病死，万物流转……此乃天道。 即便星神，也不应干涉世界的基本法则。 况且……扭曲至此的【存护】，还能称之为【存护】吗？ 祂一边令生灵腐化、万物腐败，一边又筑起灵魂与忆质的高墙，试图挽留那些腐烂成泥的生命，阻止他们逝去。 还真是……矛盾、任性且霸道啊。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诡厄之灾面前，即便星神也必须承受其污染带来的疯狂、扭曲与不可名状。 叶苍站在高墙之下，以灰白的魂灵指尖触碰那道高墙，他见风雪与灰烬从中穿过，但自己的手指却仿佛按在了一块坚硬的岩壁之上，任由自己如何使劲儿都无法从中穿过。 他本以为这种完全由灵体与忆质筑成的无形之墙会更加柔软一点，像是棉花一般，但事实正好相反……你永远可以相信【琥珀王】的工程质量。 他沿着高墙前行，想要一睹这高墙的尽头，也藉此消磨这枯燥的时光。 就这样，他从灰白的终夜，一直走到深红的黎明，脑海中的【剧本】逐渐成型，并且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 但想要让【剧本】彻底落地，并称成为可行的方案，他还必须尝试着越过这座高墙，一睹那墙后的风景，以及那位融合了【腐败之神】后的【琥珀王】当下的状态。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才能越过这座灵魂的高墙呢？ 叶苍停下脚步，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自己和黑塔约定的发送坐标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了……就算无法给予任何回应，黑塔那边也应该察觉到了异常。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回溯之刻了。 “……” 贝雅利洛-VI上方，公司的飞船开始进入绕行轨道，等待进一步指示。 黑塔空间站内，棕发少女扶了扶头顶的尖顶魔法礼帽，神色略微有些焦虑和烦躁，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自己的私人终端。 看着一个完全灰色的头像、无法收到任何回复的一条条如同泥牛入海的信息。 她逐渐沉默，心都凉了半截。 “……” 智械绅士与骇客小姑娘开始联手攻克公司星空母舰【查德威克号】的安保系统，并且成功获取了【钻石】的最高权限。 一切，都在按照某人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黑塔的虚拟投影出现在了【查德威克号】之上，并且已经伸手触碰上了开火的按钮。 但这一次，代号为【钻石】的存护令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稳稳地抓住了那分身悬在空中的半实体手腕。 任她如何使劲儿，都无法再按下去分毫。 “原来是你，黑塔女士。” 【钻石】幽幽开口，目光复杂，“既然这出闹剧是你的手笔，那入侵【查德威克号】安保系统的另一名骇客，应该就是那位螺丝星的帝王了。” “是我又如何？你还打算阻止我不成？” 黑塔的虚影斜睨了身旁的【钻石】一眼，眼中的骄傲和冷意不加掩饰。 “怎么会？您可是公司的高级合作伙伴，我不会阻止你，不过这毕竟事关公司的颜面问题，我必须谨慎处理……”【钻石】神色平静，开始逐渐摆上自己谈判的筹码。 他的意思十分明朗且简单，公司完全可以将这次的入侵和火控系统劫持当做不存在，并且事后也不追究黑塔和她的骇客朋友们的任何责任。 但，凡事必有代价，公司既然在这里做出了让步，那么就必须在其他地方吃回更多。 毕竟，星际和平公司的主营业务，从来都不是慈善。 黑塔淡然开口：“三项专利，外加黑塔空间站未来所有项目的优先合作权，够不够？” “不愧是黑塔女士，非常大气！” 【钻石】微微一笑，点头道：“我是没问题，但董事会那边还需要您手中关于雅利洛-VI的全部情报……那里毕竟是【琥珀王】最后一次锤声响彻的地方，我们也折进去了一位【石心十人】。” “就这么让【虚数坍缩脉冲】给一炮扬了，公司必须弄清楚那颗星球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你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没问题。”黑塔爽快地答应了，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我现在可以按了吗？” “可以，不过……” 【钻石】取出自己的私人终端，在黑塔面前扬了扬，挑眉道：“在那之前，你得让我先给我的得力部下打个电话。” “……” 雪原之上，无形的天光从天而降。 星球开始塌陷，高墙破开大洞，时间就此停滞不前，世界变成了好似无数纸页层叠而出的灰白漫画。 叶苍悬浮在深空中，俯瞰着下方坍缩的深红色星体，神色无喜无悲，而是平静地取出《死亡日记》，开始书写自己构思而出的【剧本】大纲—— 「我将直面那撕裂深红的刀光」 「倘若它能将【深红】斩裂，那定然可以劈开这灵魂的高墙！」 「我将一睹墙后的风采，见证那死者的国度与灵魂的归处……」 「而后，站在【琥珀王】的身前，饮下魔药」 「令祂向我投下注视！」 「……」 「……」 「最终，我将砸碎那灵魂的高墙——」 「将死亡，归还贝洛伯格！」 手中《死亡日记》重重合拢在一起，来自深空的引力将他拉扯至世界的边缘。 叶苍闭上双眼，耳边再次响起了妹妹的哼唱声—— “We''ve made a choice Go fight against your fate!” （我们做出了选择，对抗你的命运！） 第127章 黄泉、虚无、错误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拒绝了故乡的牵引，也无法判断究竟是因为内心的怯弱、逃避亦或是恐惧。 他无暇思考那些，因为在做好准备直面现实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无数雪花般的记忆碎片从他的身侧划过—— 有直面裂界巨龙的骑士、有高举枪旗的圣女、有集会厅内演讲的领袖、有老旧诊所之内为腐化者涂抹灵灰、包扎伤口的医生……但无一例外，这些记忆碎片都在迅速离他远去。 他无意去挽留什么，他只是看向前方的道路。 向前。 向前。 向前。 直至坠入车厢，黑衣黑发的少年睁开双眼，上一个周目之内的所有记忆都如同泡影般消散。 但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动了起来，甚至没有习惯性地取出《死亡日记》翻看，而是直接抓住了身旁二人的手腕，平静地站起身，拉着三月七和星核精向着对侧的沙发走去。 “干嘛？” 星核精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干。” 叶苍的回答简洁干脆，松开两人手腕的同时，张开双臂，双手轻拍二人的后背，将她们向前方推去。 而他自己，则站在了车厢的正中央，目光平静地环顾着车厢内的众人。 “？” 小三月看了看星核精，又看了看叶苍，一头雾水。 星核精撇了撇嘴，笑容中满是不屑与揶揄之色，“呵呵，昨天不是给你机会了吗？也没见你……” 她的话音尚未落定，脚下的列车便开始骤然加速，而后向着前方那颗深红色的星球开始俯冲。 叶苍迅速取出【银河救生毯】，甩向摔倒在沙发上的星核精和小三月，而他自己则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手杖，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无数交织的深红之线！ 他在等待那一刀的到来，但他也无法精准确认那一刀的落点，正好就是自己所处的位置！ 所以—— 他必须时刻调整自己的站位，在天旋地转中辨明方向，然后主动迎向那一刀！ 如果没能成功，那就得回溯再来一次！ 好在，这一次，幸运女神站在了他的这一边。 深红与黑芒包裹着那斩裂天地的一刀，瞬间撕裂了贝洛伯格的天空，将那无数深红之线当扬截断，同时劈开了失控的星穹列车，将少年的身影彻底吞没。 “……” 死亡如期而至，但回溯却没有开始。 叶苍睁开双眼，看着处于灵魂状态下灰白的双手，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而后，他抬起头，望向那接天连地的灵魂的高墙，只见那墙上已被展开一道横亘数万里的深红色裂隙，足以容纳无数的魂灵从中通过。 若是如此，那“贝洛伯格拒绝死亡”的诅咒也算是被这一刀彻底破除了。 但，那裂隙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他扯了扯嘴角，神色无奈，感慨一声“你永远可以相信【琥珀王】的工程质量”，而后不再犹豫，迅速向着那道裂隙的方向开始俯冲！ 最终，在那裂隙彻底合拢之前，他从墙中穿过，进入了墙后的世界——属于亡者的世界。 说实话，他曾无数次思考，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灵魂的归处又是何等奇妙的模样。 等到他真正进入这片天地之后，才猛然惊觉……自己还是想得太多了。 死后的世界，什么都没有。 灵魂的归处，是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他站在灰白的高墙之下，脚下是灰暗的海水，冰冷，刺骨。 他眺望远方，唯见一轮漆黑的大日，在黑水中沉浮……而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见到这番【虚无】的情景，令你失望吗？”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冷漠，空洞，几乎不带任何情感，而这声音他并不是第一次倾听了，只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中轻唤那人的名字……芽衣。 而后，缓缓开口道：“谈不上失望，只是觉得……似乎这才是理所应当。” “我尝试过将死亡归还这个世界，但我的力量只会带来【虚无】与【错误】。” 腰挎太刀，手中撑着绯红纸伞的蓝紫色长发女子步履平稳地走到少年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共乘同一柄油纸伞，眺望着遥远虚无中的漆黑大日，缓缓开口道：“所以——” “我只能成为那个‘出题之人’，而无法成为那个‘解题之人’。” “好在……你来了，而且找到了我。” 她转过身，朝着叶苍的魂体伸出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掌，“巡海游侠，「黄泉」……虽然只是借来的名字，但在这颗星球安然度过这扬劫难之后——” “你会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会记得我做过怎样的事，如此之后……我便是黄泉。” 她凝视着少年那俊朗却略显模糊的面容，而少年也在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见那半边的绝美容颜被蓝紫色的刘海所遮盖，显露在外的紫色眼瞳透着虚无与冷意。 但他知晓，无论顶着这张伟大面容的女子身处哪一条世界线，她骨子里，都该是那个温柔、善良、坚毅且强大的—— 【黄泉摆渡人：雷电·忘川守·芽衣】 命途：虚无 诡道：错误 位格：令使 光锥：行于流逝的岸 星魂：★★★★★★ 遗器：无 行迹：三途枯榷、八雷飞渡、残梦尽染·一刀缭断、红叶时雨·万倾一空、四相断我、虚无·错误 信息：自称「巡海游侠」的旅人，「出云」和「高天原」最后的幸存者。身佩一柄长刀，独行银河。 淡漠寡言，剑出如紫电般迅猛，却从来只以刀鞘战斗，收而不发。 怀着从命途枷锁中解救世人的信念，她在「虚无」的命途上越行越远。 尽管「沉眠无相者（「虚无」IX）从不瞥视任何人」，但她已然获得了令使级别的「虚无」力量。 ……错误…… 「虚无」IX的诞生，本身便是「错误」。 因而其所浸染的诡道，便是「错误」与「……」 ……错误…… ……无法读取…… ……错误…… 第128章 愿为逝者哀哭 叶苍没有直呼其真名，而是接受了女子的自称，伸手与之相握，神色平静地开口道：“你好，黄泉——我是「碧落」，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虽然只是临时想起的名字，但在这颗星球安然度过这扬劫难之后——” “你会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会记得我做过怎样的事，如此之后……我便是碧落。” “……” 黄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道：“你的幽默令我敬佩，能站在这条【虚无长河】之上与我侃侃而谈的人……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握住的苍白手掌，神色略微有些动容，“而且，你的灵魂似乎完全不受【虚无】的浸染……为何？” 叶苍想了想了，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也许是……天赋异禀？” 他无法给出答案，毕竟这中个原理他自己都不清楚，更别提为黄泉解答她的疑惑了。 或许是久违的与他人之间进行肢体接触了，又或许是发自本能的试探，蓝发女子没有急着松开叶苍的手掌，而是闭上双眼，任由【虚无】的力量自两人的掌心穿过，向着少年的魂体之内蔓延。 这一过程并未持续太久，自始至终，少年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灵魂与意志稳定得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产物。 “果然，你是特别的。” 她睁开双眼，蓝紫色的眼瞳倒映着少年那模糊的面孔，轻声开口道：“那位假面愚者找到我时，就曾提到你是这个世界归还死亡的关键。” “他向我展示他那扭曲癫狂的【剧本】，而我则回应了他一刀。” “……”叶苍嘴角抽搐，好家伙，所以您这一刀没能劈死桑博也就算了，反而把星穹列车给劈成了两截是吧？ 似乎看出了少年心中所想，黄泉微微摇头，“不，斩落星穹列车并非我意，我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接引你到这墙后而来……诚然，这一行为某种意义上来说恰好契合了那位假面愚者的【剧本】……” “但，我想——若你真是那逆转大局之人，想来……定然不会让那癫狂的剧本就此于癫狂中落幕。” 她凝视少年的眼睛，松开那冰冷的手掌，“所以，我赌对了，是吗？” 叶苍点了点头，目光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着，“算是吧，我的【剧本】也快成型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和润色。” 黄泉没有追问【剧本】的详细内容，只是将那绯红纸伞斜搭在肩头，平静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到的地方吗？” “有。” 叶苍重重点头，心中的计划逐渐完备，他抬起三根手指，神色坚定地开口道：“而且这三件事情，恰好只有你才能做到。” “愿闻其详。”黄泉微微侧身，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太刀。 叶苍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第一，我想再看一次你那斩裂高墙的一刀，如此，我才能清楚那高墙的内部构造和两个世界之间的某种联系。” 黄泉点头，“可以。” 少年目露精芒，继续说道：“第二，我想知道这里的一切信息，关于你所知晓的……【虚无】和【错误】的全部。” 黄泉微微一愣，眉梢轻挑，那只淡漠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显露出了细微的震惊之色。 “你竟然会知道【错误】？难道你也是……” 叶苍没有隐瞒，而是淡定地指了指自己头顶的漆黑破碎波形冠冕，“没错，因为我是【痴愚】。” 见黄泉盯着自己陷入沉思，叶苍稍作等待，便继续说道：“第三，你要带我去见筑起这座高墙的存在，那位已被【腐败】所污染的【存护】之神。”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虽然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危险，但这对我来说真的很……” 少年的话音尚未结束，那蓝发女子却已经收起了撑开的绯红纸伞，淡然开口道：“没关系，【虚无】不受【腐败】和【深红】的影响。” “？！” 这回轮到叶苍露出惊容了，他有想过【虚无】命途的强大，但没想不仅是【虚无星神：IX】能够无视其他【诡道】的污染，就连【虚无】的令使也能强大到这种地步吗？ 既然如此，那黄泉身上的【错误】诡道，又是从何而来？！ “抱歉，因为【虚无】的影响，我的记忆已经大多被遗忘了，无法回答你更多的问题了。” 黄泉摘下了腰间挂着的太刀，将其高举过头顶，右手握住了那狭长太刀的刀柄，抬头凝望那横亘在【虚无】与现实之间的高墙，缓缓开口道：“你不是想看那斩断高墙的一刀吗？正好，当它出鞘之时，过往的记忆便会重现于我的脑海。” “如此，我便能带你……找到那【腐败之神】！” 叮—— 一声轻响，寒光与朱芒如水般自刀鞘中倾泄而出。 一滴血泪自女子眼角滑落，伴随着长刀的出鞘，她的瞳眸逐渐由蓝紫转为深红，原本深蓝的长发也在寸寸变白，血色的花朵与裂痕自体表浮现，令她看起来格外凄美、破碎、空虚而零落。 无数过往的记忆涌现于她的脑海之中—— 「你还记得……出云为何要铸刀吗？」 「那神明坠落的高天原……很久以前，也是如出云一般美丽的地方吧？」 「我知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然而……」 「然而……」 “……” “愿为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渡川……” 在叶苍震惊的目光中，自称「黄泉」的女子缓缓开口，手中绯红刀刃抡出一轮朱红的血月，无数血红的花瓣在这虚无之地漫卷，将这唯有漆黑与苍白的死亡之海染上了独属于她的颜色。 “如潮涌至，领你归乡。” 刀光划破【虚无】与黑暗，将那灵魂的高墙斩裂出一条仿佛绵延到世界尽头的光滑断面。 透过那断口处的些微天光，叶苍看见了深红色的天空、贝洛伯格的墙垣与呼啸的风雪。 第129章 残梦尽染，一刀缭断 叶苍呆呆看着身前挥刀的白发女子，抬起的手掌迟迟没有放下，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差点忘了那最关键的一环。 好在他的反应极快，在黄泉即将收刀的前一秒，直接发动了【空想·记忆之手】，成功复刻下来了这斩断灵魂高墙的一刀—— 【残梦尽染，一刀缭断·复刻】 描述：解放【虚无】之力，进入【无】之形态，挥出斩断存在的一刀，无视防御，无视绝大部分【命途】和【诡道】，基于自身属性造成百分百真实伤害。 【无】之形态下对【虚无】、【错误】和【……】以外的【命途】和【诡道】影响具有极大抗性。 所属角色：雷电·忘川守·芽衣（黄泉） “……” 眼中的星芒缓缓收束，那如同星尘般的文字依次镌刻进他的脑海之中。 当看到那“无视防御”、“无视绝大部分【命途】和【诡道】”以及“百分百真实伤害”之后，即便是以叶苍的眼界也有些淡定不能了。 上一次让他如此大开眼界的技能，还是【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智识】三神技——【全知域】、【因果论】和【概率学】。 也正是因为拒绝了【博识尊】的半条【智识】命途，他这堪称神技的三张底牌全都被那位【智识】的星神给当扬没收了！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叶苍对此都有些耿耿于怀，并且又无可奈何。 他倒是很想去跟【博识尊】理论理论，但他也不清楚【博识尊】当下的状态是否依然被【痴愚】所深染…… 甚至因为拟造体叶苍用【回合制游戏】卡死了【博识尊】的缘故，他都不太方便将【博识尊】从拟造体的回合中解放出来。 曾经，一个真正的神技摆在眼前，他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以后，才后悔莫及。 现在，一个足以媲美【全知域】的神技摆在他的眼前，他清楚——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强忍着复刻成功的激动和试刀的冲动，他的目光望向那道逐渐愈合的灵魂的高墙，忽然，一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依据物质和能量守恒定律……那位神明在筑造这座高墙之时，祂所使用的如此庞大的灵魂能量和忆质从何而来？” ——他如此想着，并且也是如此开口询问。 “……” 黄泉沉默了一瞬，维持着长刀出鞘的【无】之形态，苍白的长发在无根的黑水中散开，如同晕开的白墨。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而在这个答案出口的瞬间，身前的少年面色微变，叹息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了。” 他好歹也是窃取过【智识】命途力量的人，也短暂地成为过半个【智识】星神，即便【痴愚】时不时会蹦出来影响一下他的智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彻底跟自己聪明的小脑瓜子说拜拜了。 既然祂能用生者筑成腐烂的高墙，为何不能用死者筑成灵魂的高墙呢？ 叶苍唯一不懂的是—— 如此庞大的灵魂能量与忆质……应该不是一个贝洛伯格可以凑齐的，那么它们从何而来，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灵魂高墙之上的裂隙已经合拢在了一起，既然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叶苍也没有在此处多做停留的打算。 他弯下腰，捡起黄泉那斜插在无根黑水中的绯红纸伞，将其撑开，举在两人头顶，轻声道：“走吧，带我去见【琥珀王】。” 黄泉微微点头，绯红的刀刃划过漆黑的虚无之水。 她依旧维持着这种白发赤瞳的状态，赤红的曼陀罗花在她肩膀的血肉中绽放。 “关于【错误】，我给不了你太多的情报，因为我对它的特性也是一知半解。” 两人淌着黑水前行，沿着灰白的高墙走向那不知何处的远方。 “当我察觉到它的存在时，我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其浸染。” “就和【虚无】一样，【错误】的力量难以用语言描述，如果你一定要我用上一个词语来形容它，我想，应该是……BUG。” 叶苍眉头一挑，握住绯红纸伞的右臂有了一瞬间的颤抖。 BUG吗？ 黄泉或许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但叶苍是知道的。 不是有一句圣经一直在游戏社区里经典永流传吗？ ——你说得对，但《崩坏：星穹铁道》是米哈游旗下的一款二次元回合制游戏…… 既然是“游戏”，那存在“BUG”自然也是合理的。 不合理的是，这个“BUG”，它是一条【诡道】！ “BUG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白发女子的阐述还在继续，但叶苍确实是看出来了，她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善言辞，比起自己熟知的那个芽衣，明显要言语寡淡了许多。 “至于【虚无】，如你所见，这就是虚无。” 她伸手指向那遥远虚无深处、那无根黑水中央的漆黑大日，轻声道：“在我看来，世界便分为两面，一面是【存在】，另一面就是【虚无】。” “【存在】囊括了我们所有已知的、物质世界的一切，而【虚无】则恰好相反，它否定【存在】的意义，它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归宿。” “所有的【存在】，最终都无法逃脱【虚无】的宿命。” “但偏偏在这‘不存在’之中，诞生了一位‘切实存在’的星神。” “【虚无】星神【IX】，祂的存在是一个悖论，是一个错误。” “基于这一悖论，我想，这或许就是【错误】诞生的缘由。” 两人一路前行，不知在这条虚无的长河蹚过了多远的黑水，也不知在这没有时间和空间观念的虚无世界里行进到了何处。 当身旁的女子忽然停下脚步，叶苍那逐渐有些麻木和浑浑噩噩的灵魂体忽然一振，目露精光，迅速打量着四周。 “到了？【琥珀王】在哪？” “……”黄泉沉默了，就这么静立在绯红的油纸伞下，一动不动。 面对少年质询的目光，她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抱歉，我好像……走反了。” 叶苍：“？？？” 第130章 存护、腐败之神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白发赤瞳的女子再次停下脚步。 叶苍心中一梗，试探着开口道：“怎……怎么了？” 黄泉平静道：“我仔细想了想，其实之前我们走的方向应该是对的。” 叶苍：“……” 在虚无世界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后，叶苍终于是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沉默伫立在黑水中、似乎正在努力辨别方向的白发女子，哭笑不得地开口道：“姐姐，又走错了？” 黄泉点了点头，非但没有半点带错路应有的羞愧，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无声地表达：别吵，我在思考。 “你等等……我捋捋！” 叶苍举着绯红纸伞站在灵魂的高墙之下，面朝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白高墙，有些匪夷所思地开口道：“以这座墙为参考，往左或者往右，拢共就两个方向……姐们，你是怎么能在这二分之一的概率里迷路的？” “两个方向？” 黄泉怔了怔，抬头看向那高墙的顶端。 叶苍人麻了，也跟着往那灰白之墙上看去，“你不会告诉我……” “是的，我想起来了，那位【腐败之神】，应该是往上边去了。”黄泉收刀归鞘，雪白的长发再次变回了深蓝色。 叶苍：“……” 他一咬牙，得，再信你一次！ 身处虚无世界里其实并不区分具体的方向，对于二人而言，唯一的参照物就是那灰白色的灵魂高墙。 这一次，他们将高墙踏在脚下，以垂直于墙面的角度，向上行去。 在此过程中，叶苍并未感受到任何来自下方的重力，反倒是头顶那虚无世界中央的漆黑大日，似乎在不断地向他投下无形的阴影，吸引着他向那黑日靠近。 但是，很遗憾，就像【虚无】几乎不受其他【命途】和【诡道】的影响，【虚无】对叶苍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他无视了头顶的那轮黑日，以手中的绯红纸伞遮蔽其所投下的阴影。 就这样前行了不知多久过后，他停下脚步，终于如愿以偿地地瞧见了那宛如腐烂星体般的古老巨神。 祂那灰白的魂体攀附在高墙之上，身上矿物般的外壳早已破败、腐烂，无数雪白的灵魂能量和忆质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了一条条细小的苍白之线。 而那古神则将祂同样腐朽的巨锤紧贴着高墙，任由涌入体内的魂灵和忆质顺着巨锤流淌向高墙之中。 叶苍和黄泉站在墙体之上，沉默地凝望着那古老巨神的腐败躯壳，犹如凝望一位行将朽木的老人。 两两无言。 叶苍静默伫立，维持着撑伞的姿态，眼中似有星辰流转—— 【存护星神：克里珀/腐败之神】 命途：存护 诡道：腐败 位格：星神 光锥：无 星魂：★★★★★★ 遗器：无 行迹：？ 信息：天慧星墙、亚空晶壁、巨引源基盘的砌造者，崇拜者称其「琥珀王」。其为更古老的「黄昏战争」的幸存者。 祂知晓大敌的吞噬迫在眉睫。因此不得不以光年为单位铸造障壁加以封印，隔绝保护尚有生机的世界。 当终焉之时到来，琥珀王【克里珀】的最后一记重锤砸下，以光年作为尺度边界的存护之墙彻底分崩离析。 存护的星神陨落在了残垣之下，属于虚数世界的最后一缕存护意志就此消亡，世界迎来毁灭的倒计时…… 然其魂灵早已被诡厄所污染，【深红】扭曲其意志，【腐败】腐化其神躯，祂拖拽着残躯于虚无之海中前行，只为筑起那【存护】众生的高墙。 「神啊！扭曲至此的【存护】，还能称之为【存护】吗？」 「神不在乎。」 「神啊！我见众生都在腐烂，万物都在朽坏！您看到了吗？」 「神不在乎。」 「神啊！请庇佑您虔诚的信徒吧！请将死亡与理性归还这个世界！」 「神不在乎。」 「直至万物腐烂成墙，众生被死亡拒绝于高墙之外，神明手中的巨锤缓缓砸下，无形的锤声响彻寰宇，祂这才幽幽开口，声音古老而苍凉——」 「……筑墙……」 「……筑墙……」 「……筑墙……」 “……” 是的，这就是贝洛伯格惨剧的真相。 神明带来腐坏，高墙拒绝死亡，当深红笼罩雅利洛VI，一切悲剧便已注定。 叶苍沉默，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或是作何表示。 相对于那星体般的腐败巨神，他和身旁的女子实在是过于微小，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 也正是这宏伟的神灵面前，他才深刻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与人神之间的鸿沟。 至此，最后的拼图也已就位。 属于叶苍的【剧本】，已然在脑海中彻底完善。 “我……知道该怎么归还死亡了。” “不仅是死亡，还有解决【腐败】和【深红】。” 他缓缓开口，将手中的绯红纸伞归还给身旁的蓝发女子，脸上努力想要挤出一丝微笑，但是很可惜，即便是魂体，他也无法再露出除了【癫笑】以外的任何笑容了。 而这，便是交易【癫笑】的代价。 “你想怎么做？” 黄泉接过纸伞，缓缓开口道：“或者，我换个问法——需要我做什么？” 叶苍想了想，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黄泉，你会铸刀吗？” 黄泉微微一愣，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但她还是如实点头道：“会，你想要我为你打造一把趁手的诏刀？” 叶苍扯了扯嘴角，“是的，我要求不高，跟你手里那把差不多的就行。” “……” 黄泉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摇头道：“恐怕做不到，这把「负世诏刀」名为「无」，乃是出云最后的遗产……以我的水准恐怕难以将其复刻，而且，我们也没有与之相称的铸刀材料。” “材料，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叶苍抬起手指，指了指琥珀王那如同星体般巨大、破碎且腐朽的矿石外壳，一本正经地说道：“祂打祂的灰，我们就从祂身上扒拉点灰，铸把刀而已，用不了多少矿石的。” “……” 这下黄泉是彻底沉默了。 第131章 两位刀匠 因为【琥珀王】的躯体太过庞大的缘故，身上随便掉下一块碎石其体积都能把叶苍原地砸死，所以原材料的收集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很快，他包裹中的原矿就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但—— 成也【腐败】，败也【腐败】。 如果不是因为【腐败】的力量侵蚀了【琥珀王】的神躯，叶苍就是十字镐都轮冒烟了，也不一定能让这位【存护】的星神掉下一点皮屑。 现在祂皮屑是主动掉下来了，但那些矿石都腐朽得太过厉害，一吨里能有几十克能用的就不错了，还需要提纯和去杂质……叶苍已经可以想象到这项工程究竟有多巨大了。 “不行，还得叫个帮手。” 他打定主意，这周目已经啥都不准备干了，就铸刀，铸完刀后就开始回溯。 在见过黄泉那斩断灵魂高墙的那一刀后，叶苍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寻常武器根本就不可能承载这种斩灭万物的【虚无】之力。 而从黄泉那里复刻的【残梦尽染，一刀缭断】又实在太过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他下周目破局的关键之一，如果没有与之适配的武器，岂不是白搭？ “帮手？” 黄泉单手扛着一座体积超过她上万倍的矿山，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这颗星球上还有你认识的刀匠？” “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人，算是我此行的同伴之一。” 叶苍将那矿山收入背包，伸手指向身前的高墙：“在这开个洞吧，我需要出去一趟……嗯，你也跟我一起。” 黄泉没有犹豫，直接拔刀一闪，叶苍甚至都没能看清她出刀的动作，那绯红刀刃便已收入鞘中，只余下一道莫约一人高、两人宽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墙体之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墙后的虚无世界。 站在贝洛伯格的雪原之上，叶苍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计算中星穹列车的坠落点走去。 黄泉平静地跟在他的身侧，手中朱红纸伞遮蔽着漫天飘落的风雪。 大约前进了半个系统时后，叶苍没有找到坠落的星穹列车，但看到了一名孤独漫步于雪地中、浑身长满金色树枝的长发冷峻男人。 他的身躯已经开始腐败，只是那腐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愈合的速度，焦黑的皮肉自伤口上方脱落，衣衫褴褛，却毫无落魄之色，反而锐利得像是出鞘的利刃。 男人站在雪地之中，凝望着二十米开外撑伞的女子，眉头皱起。 黄泉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轻挑眉梢，伸手按住了腰间的诏刀刀柄。 两人彼此对望，堪堪凑出了一对显露在外的眸子，连发型都是惊人的一致。 “这里竟然会有【丰饶】的令使。” 她轻声低语，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对方，只要这个浑身长满树枝的男人敢有任何异动，她就会毫不犹豫，一刀斩出，直接将其给扬了。 “别激动，自己人。” 叶苍伸手拦在了黄泉身前，无奈道：“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刀匠，名字叫‘刃’，至于你所感受到的【丰饶】令使的气息，是属于他所融合的【倏忽】的血肉。” “【倏忽】，真是个久违的名字。” 黄泉感慨一声，刚准备跟叶苍口中的刀匠点头打个招呼，就见对方怔怔地看着自己，忽然就瞳孔收缩，莫名其妙地振奋了起来，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气息……【虚无】……令使！哈哈哈哈！” “？”在黄泉疑惑的目光中，男人突然咧开嘴角，脸上露出癫狂而兴奋的笑容，拎着手中满是裂纹的古剑就朝她冲了上来。 “来！【虚无】令使！杀了我！哈哈哈哈！尽情厮杀吧！” “……” 黄泉面无表情地摘下腰间太刀，以刀鞘迎击男人的劈砍，轻描淡写地就拦下了刃的所有剑招，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有迈开。 “他想干什么？” 她一边淡定地抡动刀鞘，陪刃过招，一边抽空看向身旁的少年，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疑惑。 委实是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种不要命到完全失了智的。 而且……他的剑术，真的很普通。 叶苍也是给看无语了，以手扶额，叹息道：“想找死，想疯了的那种。” 黄泉愣了一瞬，一时间有些没能理解少年话语中的“字面意思”，仅仅是这一个空隙，就让刃沉身躲过了她抡出的刀鞘，手中支离剑笔直得朝她那线条清晰的小腹捅了过来。 “嘭——” 一身闷响过后，支离剑那锋利的剑尖非但没能刺中黄泉的小腹，反而是她临时变招，先是一记刀鞘砸中了男人的脑袋，旋即是迅如闪电的侧身一脚，直接躲过突刺的同时将其踹飞了出去，好似沙袋一般砸落在十几米开外的雪地上。 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她没有使劲，不然这一脚，非得给人踢出大气层不可。 而反观阿刃，跟个没事人似的从雪地里爬起，虎躯摇曳，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才是【癫笑】的令使。 眼看他又要冲上来挨揍了，叶苍连忙对黄泉说道：“帮忙劝一下，你就对他说——你帮我铸刀，我送你下黄泉。” 黄泉：“……” 她有些迷惑了，这种条件，真的会有人答应吗？ 然而，不等她多做思考，那边的刃已经再次不要命地冲了上来，“为什么不拔刀？！【虚无】的令使！来啊！让我见识你真正的力量！” 黄泉无暇多想，果断开口：“碧落说——你帮他铸刀，他送你下黄泉。” 刃奔行的脚步瞬间停顿，堪堪站在了黄泉身前十步开外，皱眉道：“碧落是谁？” 黄泉指了指身旁少年的魂体。 刃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说艾利欧预言中的救世主？他不是叫叶苍吗？” 叶苍：“……” 黄泉转头深看了他一眼，“哦？原来你叫叶苍。” “是的，我的全名是——叶苍·碧落·卡斯兰娜。” 被揭穿真名的少年淡定开口，脸不红，心不慌，身为魂体，就是这么自信。 黄泉：“……” 第132章 诡道，诡刀 但，打是亲，骂是爱，拳打脚踢才能充分拉进合作友谊。 ——毫无疑问，在叶苍的居中斡旋之下，两人已经就铸刀的相关问题达成了初步共识，接下要做的，便是明确武器的具体用途和锻造的工序了。 堆积如山的【琥珀王】原矿之下，阿刃勤勤恳恳地挑拣着矿石，而黄泉则负责矿石的冶炼工作。 别看这些矿石受到【腐败】的影响，大多都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但毕竟是【存护】星神身上的外壳，其上浸染了【存护】与【腐败】两重交织的力量，在扬三人里，也唯有黄泉能够无视其上的污染，并且将其分割、熔融。 “关于这把刀，你对刀型、制式以及外观有什么要求吗？” 黄泉一边将烧红的铁水倾倒如模具，一边开口询问道：“以我手中出云国的诏刀为例，依据长短和用途的不同，也有野太刀、太刀、小太刀等区别……” “这取决于你要用它来做什么，或者挥向何处，与何物交击。” 叶苍想了想，沉吟着开口道：“你别说，还真有——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是一把直刀，外形最好做成一根手杖的样子。” “此外，这根手杖的顶端和四分之一段需要有两处剑格，一短一长，顶部预留镶嵌的槽位，因为后续我可能会将它当做法杖来使用。” “还有……” 叶苍巴拉巴拉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需求，不仅给黄泉听懵了，就连已经提起大锤准备开始打铁锤炼的阿刃也给听懵了。 两位刀匠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默和无语。 “我确认一下……” 黄泉指了指模具中逐渐凝固的软钢，缓缓开口道：“你说你要锻造一把刀？” “是的。”叶苍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开口道：“有什么问题吗？” “但你不仅要将它当手杖使用，还准备将其作为施法用的法杖……甚至，还要给它上弓弦和伞叶？” 黄泉看了一眼少年在纸上画出来的潦草图纸，无奈道：“如此复杂的功能，就注定了这把武器不够纯粹，而且结构也很脆弱。” “花里胡哨。”阿刃则一把将那图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火堆里，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们是锻造师，不是儿童玩具设计师。” 叶苍也不恼，眯起眼睛摊手道：“那就退而其次吧，保留最基础的直刀、手杖和法杖的功能，其他的想法我自己日后有需要再改进。” 他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就他这一身的诡谲能力，如果不能打造出一把多功能武器，那就只能提前准备很多武器在战斗中来回切换……但敌人又不是傻子，战扬局势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切武器来着？ 万一切错了呢？ 再退一万步，就算他展开【回合制游戏】跟对方1V1单挑……切武器？ 切武器也算回合的哦！ ——以上，便是叶苍无论如何也要逮着黄泉和阿刃往死里压榨的原因。 重新手绘了一份简单的武器图纸之后，叶苍双手捧着纸张，恭恭敬敬地递给两位大佬过目，因为简化了许多花里胡哨的功能，这把“杖刀”看起来顺眼了许多，勉强算是通过两位锻造师父的法眼。 而后，两人分工明确，由黄泉锻造刀刃，阿刃负责其他的零碎部件。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锤声响彻于雪原之上，历经两位传奇刀匠一整晚不眠不休的锻造之后，在叶苍期待的目光中，属于他的专武终于新鲜出炉—— “令人敬佩的锻刀工艺，你的传承很了不起。”阿刃手持刀柄，将那笔直的琥珀色刀刃平举在眼前，仔细端详，血色的眸子中显露出些许赞赏之色。 “你也不遑多让，这杖身之厚重、雕花之华美、纹理之玄妙，仿佛从中便能读懂你那传承背后的深厚底蕴……” 黄泉以指尖摸索那作为刀鞘的杖刀，刚准备专业地夸上刃几句，就见那个神色阴郁的男人忽然开始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如此宝刀！当以宝血祭之！” 说完，在叶苍和黄泉震惊的目光中，他猛地将刀刃搭在手腕之上，而后用力一划，殷红的鲜血自伤口涌现，浸染刀身，将那琥珀色的刀刃染上了一缕绯红。 黄泉：“……” 叶苍：“……” 这还没完，男人手提染血的直刀，再次于火中淬炼，二次加工，淬火，再捅自己一刀，再淬炼……如此往复了不知几次后。 他将那浸染了丰饶之血的杖刀递给叶苍，无视身上伤口中弥漫的腐败，神色阴沉地开口道：“你的刀……给它取个名字。” 叶苍兴奋地接过杖刀，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既然打造它的是‘黄泉’和‘刃’，那就叫它【黄泉之刃】吧！” “不行！”两位传奇刀匠同时开口，一致否决了叶苍这天才般的提案。 “好吧……”叶苍略有遗憾，灰白魂体的指尖摩挲着那琥珀色中透着绯红的刀身，“既然【黄泉之刃】不行，那就叫它【鬼刀】吧？” “鬼刀？”黄泉微微一愣，疑惑道：“为何要取如此不祥的名号？” 叶苍扯了扯嘴角，“因为【鬼刀】一开，看不见！走位走位，回首掏……” 黄泉：“？” “……”少年忽然沉默了，他凝视着手中杖刀，眼底倒映着绯色和琥珀的华彩，缓缓开口道：“我想好了。” “兵者，【诡】刀。” 呵，诡道，【诡】刀……真是仿佛宿命般的名字。 如同星尘般的光点自其眼底浮现，他的魂体好似冰原之上灰白的雪尘—— 【杖刀：诡】 稀有度：★★★★★ 用途：武器。 信息：以采集自【琥珀王】体表的“琥珀钢”打造而成的刀刃，由手杖、直刀和短柄法杖三部分组成，出自出云国“雷电·忘川守·芽衣”和仙舟罗浮“应星”两位传奇刀匠之手。 其内融合了丰饶令使“倏忽”之血，具有一定的生物活性和自我修复能力。 备注：该武器同时具备【存护】、【腐败】、【虚无】、【丰饶】四重特性。 第133章 两份剧本，两位主演 【存护】、【腐败】、【虚无】、【丰饶】四重特性……叶苍暗自咋舌。 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期望，只是想着既然原材料也不算差，只要打造出的刀刃勉强能够承受住自己使用【残梦尽染，一刀缭断】，那么毫无疑问，这把刀就是合格的。 至于除此以外的其他功能，只能说是附带的添头。 但他没料到，这两位大神竟然真的合伙给他搞出了一把神器！ 有了这把【诡】刀，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少年收起杖刀，没有显露出太多兴奋之色，转身面朝两位传奇刀匠，深鞠一躬，神色郑重地开口道：“两位，十分感谢。” 黄泉抬起双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缓缓摇头道：“不必客气，这继承自出云的手艺，没想到还会有再次拾起的一天……如此，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阿刃的回答则十分简单粗暴：“刀已铸好，所以，说好的送我下黄泉呢？” 叶苍看了看天空，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再等等，【虚数坍缩脉冲】大概还有半天才会到……” 阿刃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问道：“【虚数坍缩脉冲】是什么？” 少年耸了耸肩，“你简单理解为可以将我们两个挫骨扬灰的玩意儿就行了。” 阿刃皱眉道：“仅仅是挫骨扬灰的程度，可杀不死我。” “放心，火力绝对管够。” “那就好。” “……” 两人坐在雪地里，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大多时候阿刃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而叶苍则取出《死亡笔记》，开始【剧本】最后的补充和收尾。 【痴愚】、【癫笑】、【残梦尽染，一刀缭断】、【杖刀·诡】、【存护的魔药】……他将自己所有的底牌于纸张上一一陈列，而后插入剧本的使用扬景之中。 黄泉、桑博、阿刃、星核精、希儿、杰帕德、布洛妮娅、可可利亚……他将所有需要用到的棋子全都摆上棋盘，为其设计好合适的剧情以及演出。 ——这诸多的棋子之中，自然也包括【深红之神】、【腐败之神】、【琥珀王】以及他自己。 他挪动笔尖，开始将一幕幕扬景于【剧本】中穿插、串连，灵感与思路疯狂涌现，在无间断的“沙沙”声响中，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外人看来，格外扭曲、癫狂，令人不寒而栗。 “嘭——” 一声闷响过后，少年手中的《死亡日记》重重合拢在一起，而他那张模糊的魂体面容之上，【癫笑】戛然而止，再次恢复了那种透着邪性的俊美。 他转头四顾，黄泉早已离去，她的行踪就好似那世外高人一般，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身旁的阿刃，似乎因为【腐败】的侵蚀俞渐加重，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棵两人高的金色人形大树，银杏般的树叶在寒风中摇曳着，一边生长、一边腐烂。 叶苍收回目光，将《死亡日记》收入背包，而后再次取出了那本来自桑博的蓝皮笔记本，随手翻开，而后开始对自己的【剧本】进行改编和摘录。 “只在脑海中的【剧本】算什么剧本呢？” “桑博，我和你的观点截然相反，因为……” “【剧本】从来都不是给‘编剧’看的，而是给‘导演’和‘演员’看的。”少年目露精光，笔尖将那《领衔主演》一行的“叶苍-饰-苍”重重划掉，而后补上了自己的改编—— ———领衔主演——— ？？？ 饰 桑博·科斯基 不仅如此，他连《主演》和《友情出演》的名录也进行了些微修改—— ————主演———— …… 三月七 饰 三月七 雷电·忘川守·芽衣 饰 黄泉 约阿希姆·诺基安维塔宁 饰 瓦尔特·杨 …… 奥列格 饰 奥列格 …… ———友情出演——— 星际和平公司董事会 腐败之神 深红之神 错误之神 月先生 琥珀王 乐子神 叶苍 “……” 之所以会有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甚至是不重要的改动——并非叶苍要在此画蛇添足，强行去除桑博那些刻意留下的“乐子”。 而是在他看来，所有出演这出“剧目”的演员，无论生者还是死者，无论主演还是群演，哪怕是连名字都没能在剧本上留下的那些平凡而渺小的人们…… 所有人，都值得被尊重！ 所有人，都不应被愚戏！ 他虽然行走于疯狂之中，但他不会书写疯狂的【剧本】。 无论【剧本】的情节何等扭曲、惨烈、跌宕起伏、路转峰回……但，只要落幕之时，所有人都能得到他所能构想而出、并将之达成的最好的结局。 那便是对他所编撰的【剧本】的……最好的肯定。 叶苍闭上双眼，那位乐子神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就是……要有欢笑！” 如此，他才算是不虚此行。 短暂的沉湎过后，少年再次提笔，在纸上书写： ————导演———— 叶苍 ————编剧———— 叶苍 ———艺术指导——— 乐子神 “至此，艺术已成。” 他微微点头，而后迅速动笔，从第一幕《星穹列车遇上雅利洛》开始，写下属于主演“桑博·科斯基”的剧本。 《死亡日记》和《深红、腐败、雅利洛》，两份剧本，两位领衔主演，将奠定整个贝洛伯格的胜局！ “高墙”将会倾倒！ “死亡”将被归还！ 【腐败】将被收容！ 【深红】将被流放！ 【存护】将迎来新生！ 一人将与众人别离，而后……所有人都将得到拯救！ 贝洛伯格，将迎来属于它的……第一个没有寒潮与【深红】的黎明！ “完美！” 叶苍丢下钢笔，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中蓝皮【剧本】合拢，抬头仰望那灵魂的高墙与深红的天空，眼底倒映着混浊不清的红与白。 至此……工事已毕，人事已尽。 下一个周目，他将以全盛姿态，一命通关《深红、腐败、雅利洛》！ “……” 好吧，考虑到容错率有点低，可能要两命、三命……甚至更多。 但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复活币】。 第134章 如此，艺术已成 少年的意识升上虚空，俯瞰下方展开的重叠画卷，如同凝视剪辑视频时时间轴上那一帧帧展开的画面。 他临近世界的边缘，于那无人的深空中沉浮，对抗着来自现实的引力，口中呢喃着仿佛梦呓般的低语—— “别急……别急……” “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他单手握拳，隔着两个世界之间薄薄的那层壁障，聆听着少女那若有若无的轻声耳语，脸上浮现出一抹癫狂的“微笑”。 Unsheathe a sword not to kill （剑刃出鞘并不是为了杀戮） Unsheathe a sword to rend those clouds above the ground （ 而是撕裂上方的云层） …… We''ve made a choice Go fight against your fate! （我们做出了选择，对抗你的命运！） “……” 战歌于脑海中奏响，少年不再犹豫，开始向着下方的世界俯冲。 正如那《野火》歌词中所描述的那般，他将撕裂那深红的云层，对抗整个贝洛伯格、乃至整条【存护】命途的命运！ 穿过那破碎的回忆之海，他的意志回归躯壳，而后迅速抓住身旁两名少女的手臂，向着前方迈出一步。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举动和神态都很从容，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记忆在飞速流逝，叶苍就这么站在沙发前，双手下压，将疑惑的三月七和星核精按回座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坐稳，扶好，什么都别说，相信我。” 此言一出，两人的疑惑都被短暂地压下，只是眼神中困惑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身前的黑衣少年。 少年取出那根崭新的、造型奇特的手杖，杖身重重插入脚下的车厢地板，在列车长帕姆的惊呼声中，他什么也没解释。 因为在他做完这个奇怪的举动之后，列车已经开始骤然加速、失控，并且向着前方的深红色行星坠去。 不断旋转的视野中，叶苍稳如泰山地将自己固定在地板上，右手手掌死死抓着那根金属手杖，一边等待那斩裂天地的一刀的到来，一边以左手单手翻开《死亡日记》，迅速扫过其上的完美通关【剧本】。 “原来如此。” 他感觉自己逐渐理解了一切，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也已有了大致的思路，而且这份思路还在随着对于剧本的推演而逐渐完善、清晰。 在上一周目，他是“编剧”。 而在这一周目，他是【剧本】的“领衔主演”。 “轰——” 车厢断裂，绯红的光芒包裹着那雪白的刀光贴着他的脊背从星穹列车之上掠过，将失控的列车当扬截断，向着下方的雪原坠去。 叶苍没有犹豫，迅速取出【银河救生毯】，拔出手杖的同时将救生毯甩出，接住了坠落的三月七和星核精，而后马不停蹄，驾驶着救生毯冲向姬子、杨叔和丹恒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失误和疏忽，直接一口气接住了所有人，包括距离最远的阿刃。 “谢谢……” 雪原之上，众人依次跳下【银河救生毯】，姬子朝着叶苍点头道谢，目光扫过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波西米亚风格毛毯，疑惑道：“这不是黑塔空间站的那件奇物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叶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黑塔送的。” “呵呵，那位黑塔女士有这么大方？我还以为她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呢。” 姬子掩唇轻笑，火红微卷的长发好似雪地里熊燃的篝火。 杨叔则提着他的金属手杖，眯眼眺望远处的冰原，缓缓开口道：“列车往北方的冰原坠落了，列车长帕姆还在车上，我们得去跟它汇合，顺带查看一下列车损毁的情况。” 丹恒则主动开口，点头道：“那就兵分两路吧……” 之后的发展与叶苍【剧本】中的情形并无区别，列车组成员一分为二，姬子和杨叔去寻找坠落的星穹列车，而三月七、星核精、丹恒等人则与叶苍一起，向着贝洛伯格所在的方向进发。 一行五人，在城墙外的雪径旁遇见了躲在雪堆里思考的桑博。 等到闹剧结束，叶苍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在桑博说出那句“我现在真是嗨到不行啊”之后，将手中的蓝皮笔记本狠狠地甩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 原本还状若疯魔的桑博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默默捡起脸上的【剧本】看了一眼，瞳孔收缩，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完美的【剧本】，这就是属于你的答卷吗？我亲爱的大主顾？” 叶苍微微点头，金属手杖插进脚下的积雪中，缓缓开口道：“所以，要来一笔交易吗？桑博。” “当然，老桑博我最喜欢交易了。” 桑博微微一笑，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叶苍的【剧本】，乐呵呵地说道：“不过……想要请老桑博我来当这出剧目的‘领衔主演’，片酬可不便宜哦！” “毕竟，别看寒腿叔叔我现在落魄了，年轻那会儿也是贝洛伯格家喻户晓的知名影帝……” “哦？” “得加钱。” “没问题。” “这么干脆？”桑博惊讶地看了身前的黑发少年一眼，而后微微欠身，上半身自动鞠躬四十五度，将手掌贴在胸前，“老板果然是爽快人，放心吧，这出剧目桑博我绝对演出得精彩夺目、烨烨生辉！” 叶苍深深凝视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道：“我很放心。” 少年转身离开，没有与这位自称“贝洛伯格影帝”的男人有更进一步的、剧本上的交谈。 在他看来，桑博如何去“演”，“演”得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让桑博放弃其原本那癫狂的【剧本】，而后按照自己的【剧本】行动。 如此，他才能将所有棋子的位置、布局，都摆在自己精心设计好的剧情之中。 在小伙伴们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叶苍神色平静地回到了队伍，面对小三月的夺命连环问，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编织出合适的借口，就被赶来的银鬃铁卫团团围住。 逃离追踪的桑博蹲在贝洛伯格的城墙之上，左手和右手分别捏着一本一模一样的蓝皮笔记本。 他随意地将其中一本丢下，而后取出钢笔，将另一本翻开—— ———领衔主演——— ？？？ 饰 桑博·科斯基 “只是饰演桑博·科斯基，怎么能体现我作为影帝那精湛的演技呢？” 男人嘴角上扬，默默地将这一行给划掉，而后补上了自己修改过后的演员名录—— ———领衔主演——— 桑博·科斯基 饰 叶苍 他合上【剧本】，脸上露出略显疯狂的笑容，轻声赞叹道：“如此……艺术已成！” 第135章 买一线希望 尉官邓恩安置好了那些出现北部雪原的异乡人，让他们稍作歇息和等待，自己则带着两位随行的铁卫跟班准备去和戍卫官杰帕德碰面。 “等等，邓恩尉官。” 就在他转身之时，那群异乡人中的高瘦少年忽然叫住了他。 他微微停步，就见那黑发墨瞳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悄无声息，宛如鬼魅一般。 邓恩瞳孔收缩，仅仅是对方显露出的这一手，就足以体现出二者之间实力上的差距。 一个单纯的下马威？ 他如此想着，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忌惮。 那少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灰褐色的陶罐，双手捧起，神色郑重地向他递来，缓缓开口道：“你需要它，邓恩先生……你知道我要表达的意思。” “……”邓恩沉默，凝视着那造型土里土气的罐子，微微点头，伸手将其接过。 这个不善言辞的中年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陶罐收好之后，再次朝那实力深不可测的少年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快步离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摘下过自己的头盔。 目送邓恩离开营房，叶苍沉默地伫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直到星核精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后踮起脚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数落：“好哇小叶子！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知道开始贿赂这些老军油子了？” “说！那罐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99k的金条？还是什么名贵的珠宝？” “……”叶苍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真想知道？” “想！必须想！” “骨灰。” 星核精：“？？？” 灰毛女子眨了眨自己那未经知识污染的清澈眼眸，疑惑问道：“怎么肥四？难道这颗星球上送礼流行送骨灰的？” 叶苍摆了摆手，一个弯腰从星核精的臂弯里抽出身来，手持金属手杖，向着正在合影的小三月、丹恒和刃走去。 “各位，我有一些情报想要和你们分享。” 他在小三月架起的相机前驻足，环顾众人，心里默默编撰出了一套临时说辞，缓缓开口道：“情报来源于黑塔女士和刚刚被我贿赂的那位银鬃铁卫尉官，关于这座城市、这颗星球目前所面临的绝境和危机……” 话音未落，后发先至的星核精又是一巴掌拍在少年后腰上，笑容灿烂，“还说你不是贿赂！你小子，一上来就直接考验人家银鬃铁卫的干部，过分了啊！” 叶苍：“……” 他无奈转头，认真地看着身旁挤眉弄眼的星，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自己发自内心的疑惑：“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星核精昂首挺胸，一脸严肃，努力挤出一副官腔，瓮声瓮气地说道：“别光顾着考验银鬃铁卫的干部，也多考验考验我！我这人很经得起考验的，无论是金钱还是美色……我都照单全收！” 叶苍：“……” 与此同时—— 下层区，磐岩镇诊所内。 趴在柜台上翻看病历的灰发女子缓缓抬头，瞧见了走进诊所大门的黑衣少年，她的目光略微闪烁，不由自主地被那张透着邪性的俊美面容所吸引。 “你好，买药还是看病？” 两人隔着一张老木柜台相互对视，仅仅是谈话之间，娜塔莎医生便将所有下层区人的面孔从自己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完全没有匹配到与这位少年相似的身份信息。 而且，仅仅是这一身体面的服饰和造型独特的金属手杖，就不是下层区居民会有的形象。 “你好，娜塔莎医生。” 少年在柜台前站定，墨色的眸子明亮而清澈，微笑开口道：“我既不买药，也不看病，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向您购买一样东西。” 娜塔莎心生警惕，目光紧紧盯着身前的少年，手掌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柜台下方的手炮，缓缓开口道：“你想购买什么？” 少年张开双臂，神情从容而热烈，仿佛贝洛伯格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想购买‘一线希望’，医生。” “一线希望？” 娜塔莎微微一愣，而后陷入了沉默。 短暂的无言过后，这位苦心经营下层区十来年的【地火】幕后领袖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道：“这下层区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你是从街上来的，应该看到了这镇子里的景象，一片衰败，腐化者遍地，人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放眼望去，只有绝望。” 少年手杖轻敲地面，淡然道：“所以，我来了。” “你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娜塔莎轻声开口，曾几何时，她也期待过奇迹，她也鼓励过奥列格要怀揣着希望。 但现在，奥列格已经死了，下层区暗无天日，希望在哪？奇迹又在哪？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下层区，连天真无邪的孩童都不会相信。 少年面露微笑，将右手贴在胸前，彬彬有礼地说道：“请容许我做个自我介绍吧，医生。” “我乃是——遨游星宇的无名客！【蠢材俱乐部】的#0愚者！黑塔女士的绯闻男友！【痴愚】的执钥人！回合制游戏大师！高维俯视者！贝洛伯格的救世主……” “叶苍——树叶的叶，苍天的苍。” “觐见我者，如见苍天在上！” “诵我真名者，轮回中得见永生！” 娜塔莎：“……” 她缓缓点头，心里大概是明白了——这可怜娃儿，既不是来买药的也不是来看病的，他这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你这种症状我见过，严重的臆想症，目前下层区药品、食物和物资都很紧张，治疗的抑制剂药物我这里还有最后一盒，你等等……” 娜塔莎说着，转身就要去翻药柜，但一根金属手杖瞬间横在了她的身前，以她那足以捕捉血管脉动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竟然都没能看清少年出手的任何动作。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买药，医生。” 少年缓缓拔出了隐藏在手杖中的银白色刀刃，凛冽的寒光于昏暗的诊所内迸现，他的脸上随之浮现出癫狂的笑容，“我要买——” “一线希望！” 第136章 黎明的前夜 集会大厅中央，人们凝望着那破旧木箱堆叠的临时宣讲台上手持巨大镰刀、黑发披散及腰的少女。 她沉默伫立着，半边面孔都已呈现腐化状态，身上蝴蝶般的蓝紫色衣摆微微摇曳。 尽管那瘦削的身形如此微不起眼，仿佛弱柳扶风，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她的呼声震耳欲聋。 “如果我不幸失败，就用地火的旗帜为我裹尸！” “然后将我的尸体连带着旗帜烧成【灵灰】吧！” “为了那些罹难的人们！为了我们的同胞！” “但我不会失败!”她高举握拳的右手，几乎以咆哮般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因为我们是地火！” “我等的怒火，必将点燃整个贝洛伯格！！” “地火，必胜！” “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腐化者们振臂高呼，数以百计的右拳高举过头顶，目光炽热地凝视着他们的领袖，狂热而激昂。 待到狂欢落幕，黑发少年穿越人潮，来到了那木箱堆集的临时宣讲台下，朝着那暗蓝色长发的少女伸出手掌，微笑开口道：“现在，我已将‘希望’带来，希儿——明天过后，就请与我一同拥抱贝洛伯格的晴空吧！” 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中，少年将手杖重重敲在机会大厅的地板上，“啊，差点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名为叶苍，娜塔莎医生钦定的【地火】新任领袖。” “医生？”希儿疑惑地看向站在少年身后的娜塔莎，却见那向来性格温柔却始终深思熟虑的女子正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带着略显扭曲的微笑。 而此时，那不速之客的少年已经一个健步蹦上宣讲台，面朝众人，高举双臂，咧嘴大喊道：“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狞笑开口道：“要有【癫笑】！” 于是，短暂的沉寂过后，集会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放声大笑起来，扭曲的笑声此起彼伏，汇集成片，仿佛【癫笑】的炼狱。 黑发少年张开双臂，陶醉地享受着这无尽的【癫笑】之声，手中手杖如同指挥棒般来回挥舞，像是在指挥一扬盛大的演出。 等到演出落幕，所有人的笑容戛然而止，而后眼神空洞，身体麻木地行动起来，队列整齐地向外走去。 在此过程中，他们无一人拥挤、吵闹、喧哗或是交谈，井然有序，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步态都完全一致。 目送着离去的腐化者们，希儿忽然举起了手中的镰刀，将其对准备了身前的少年，神色略显扭曲、挣扎，“你……对医生和他们，做了什么？” “咦？你拒绝了【癫笑】？哈哈哈，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少年瞳孔收缩，以手杖格挡下了挥向自己的巨大镰刀，墨色的眸子里显露出些许发自内心的欢畅和喜悦，“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样成为【癫笑】的令使？我会向伟大的乐子神引荐你的。” 他说着，微微一笑，补充道：“当然，以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子恐怕难以成为【酒馆】的‘假面愚者’……但，成为‘悲悼伶人’资格，还是有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希儿冷哼一声，挥舞着镰刀，再次和那手持金属手杖的少年战成一团，金铁交击声响彻集会大厅之内…… 与此同时，上层区—— 伴随着裂界的侵蚀进一步加重，银鬃铁卫不得不收缩防线，退守旧城区要道。 而正是这个关键节点，铁卫军收到了来自大守护者“强制撤退”的命令。 当年轻戍卫官摘下胸前的勋章，于领袖与人民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时，他能感受到……属于朗道家的血脉在自己体内沸腾。 金发骑士逆着人群向前行去，直面那山岳般的裂界巨龙。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怕怪物，但他的信念不允许他后退半步，他的荣光与守护人民的意志，促使他向着那巨龙举起了武器。 不过这一次，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身材高瘦的少年。 二人立在那里，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直面恶龙的勇者和他的侍从。 骑士高举那造型好似吉他收纳箱的战盾，侍从则挥舞手杖对那巨龙施以痛击，几个呼吸间，两人便联手将巨龙击倒，轻松到甚至没有留下半点刮痕和擦伤。 杰帕德看着少年从巨龙头顶一跃而下，神色感慨，一边将盾牌边缘的腐败血迹在雪地上擦净，一边朝着少年点头致谢：“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你还在……我代表贝洛伯格人民感谢你的援手，叶苍先生。” 叶苍却是随意地甩去了杖身上沾染的巨龙脑髓腐败物，神色平静地摇头道：“这次不会了，还有……不客气，这是我欠你的。” “？” 杰帕德有些疑惑，但现在并非纠结这些的时候。 因为裂界巨龙虽然倒下了，可更多的裂界怪物却在朝这边汹涌而来，如同密集的黑潮。 “叶苍先生，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杰帕德迅速架起盾牌，摆出了作战姿态，目光凝视着前方那从巨龙腐烂尸骸之上攀爬、踩踏而过的怪物洪流，沉声道：“银鬃铁卫和旧城区的居民正在撤离疏散，我们至少还要争取两个系统时的时间！” 叶苍点了点头，将那萦绕着绯红的琥珀色的手杖横在身前，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关系，只要有我们两个在，它们就不可能越过这条防线。” 话语之间透出的，是无比的自信和从容。 杰帕德微微一愣，而后露出笑容，穿戴着臂铠的拳头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就让我们两人一起并肩作战吧！战友！” “错了，是三个人！”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身披厚重盔甲，手持长矛与大盾的银鬃铁卫尉官缓缓走来。 他的面容隐藏在严实的头盔之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作为生死与共的战友，只需听到他的话语，便能理解其心中的所思所想。 三人并肩，屹立在街道的废墟之上。 至此，便再无一只裂界怪物，可以越过这道防线！ 第137章 我即是苍天 直到黎明时分，三人站在北部防线的最前沿，脚下裂界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腐败在尸山血海中弥漫，目之所及，再无一只能够站立的怪物。 “……” 少年手持杖刀，站在那片腐败尸山的最前沿，遥望天边穿透云层投下的第一缕深红色的破晓之光，久久沉默。 一整晚的战斗，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在以【诡】刀的手杖形态作战，没有拔出过藏匿于其中的稀世锋刃。 而且，仅仅是手杖形态，用来对付只是数量上占优势的裂界怪物，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即便是历经一整晚的战斗，他依然觉得自己的体力足够充沛，且不影响接下来的【剧本】和演出。 相较于叶苍的从容，一旁的杰帕德和邓恩早已是强弩之末，两人一个是在【存护】命途之上行进不远的命途行者，另一个则只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普通军人。 面对潮水般的裂界怪物，能够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更别提是身上破碎的盔甲和数不清的细小伤口了。 “叶苍先生，我们做到了！” 杰帕德艰难地用盾牌撑起身体，不顾脸上开始糜烂的伤口，兴奋地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邓恩朝少年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喜悦不加掩饰，“我们，成功守护了贝洛伯格！” “是的，我们保卫了贝洛伯格。” 叶苍微微点头，伸手与金发骑士和银甲铁卫碰拳。 他想要挤出一丝微笑，但他做不到，只能留给二人一个表示认可和鼓励的眼神，而后酷酷地扯了扯嘴角。 杰帕德和邓恩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理解，叶苍小兄弟身为无名客，有自己的矜持，不像我们这些老军油子……” 邓恩勉强站直身体，甩开了杰帕德搀扶自己的手臂，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腐败之血，哈哈大笑：“胜利！高兴！喝酒！不醉不归！” 杰帕德也跟着爽朗一笑，“也好，不醉不归！” 就在三人交谈之间，一队银鬃铁卫迅速朝这边赶来，在杰帕德和邓恩疑惑的目光中，银鬃铁卫迅速分散结阵，将三人团团包围在了街道中央。 “这是做什么？”邓恩眉头皱起，再次握紧了手中满是缺口的扭曲长矛。 杰帕德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皱着眉头看向那群铁卫中央、众星拱月般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中年男人。 “督察官先生，我想，这不是对待英雄应有的礼遇。”他缓缓开口，声音正直而肃穆，仿佛一位崇高而威严的骑士。 “礼遇？呵呵。” 那中年督察官神色冷漠，目光扫过在扬三人，沉声道：“战犯戍卫官——杰帕德·朗道、尉官邓恩，以及那位天外的小伙子，以大守护者的名义，你们被逮捕了！” “罪名：叛国！” “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证据呈现于贝洛伯格法庭之上，接受大守护者和全体公民的判决！” “……” 杰帕德沉默了，他看着那满地的裂界怪物的尸骸，又看了看那些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思考些什么，或者又该作何表达。 邓恩却是勃然大怒，指着那位督察官和他身旁的铁卫怒吼：“叛国？我问你们——当裂界怪物来袭的时候你们在哪？当旧城区的居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 “是谁在不顾性命掩护你们撤退？又是谁与裂界怪物奋战一夜，只为守护贝洛伯格的人民？” “如果我们是‘叛国’，那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一群懦夫？！” 此言一出，不少铁卫内心动摇，甚至有人羞愧地低下头去。 但那中年督察官却是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大守护者自然有她的考量，而铁卫的天职就是服从……你们违背了大守护者的命令，那就是叛国。” “无需多言，拿下！” 话毕，铁卫们一拥而上，用铁链和镣铐将挣扎中的邓恩和放弃抵抗的杰帕德捆绑在了一起，而当他们准备向那位身材高瘦的黑发少年动手之时，却见那少年正站立在尸堆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那目光如同神明般威严、宏伟、不容质疑。 面对靠近自己的铁卫，他只是平静地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跪下。” 而后，所有靠近他的银鬃铁卫，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可名状的压力影响，双膝弯曲，头颅低垂，不受控制地向下跪去。 “我名为叶苍，树叶的叶，苍天的苍。” 少年将暗色的金属手杖高举过头顶，右手握住那杖刀刀柄，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狂舞。 “对于朋友，我是那无声的绿叶；对于敌人……” 叮—— 一声轻响过后，那琥珀色的刀刃自杖身之内缓缓拔出，而伴随着他的拔刀，少年那乌黑的半长头发也在一点一点褪色，直至变为死寂般的灰白，而他的最后一句话语，已然吐出—— “我即是苍天！” 一行血泪自其眼角流下……残梦尽染，一刀燎断。 【诡】刀出鞘，携裹着铺天盖地的威压以及【虚无】与【腐败】之力向着少年身后斩去—— 大地自他的脚下开始向着贝洛伯格北方的无人旷野撕裂，城墙瞬间截断，空间随之破碎，笼罩于天穹之上的深红之雾被直接划开了一道宽逾百米、长不知多少万里的豁口。 如果此时从天外俯瞰整个雅利洛-VI，就好像这颗深红色的星球被顷刻间梳了个中分，显露出深红之下银装素裹、冰雪覆盖的皑皑星体。 少年缓缓转身，血色的眸子凝望那被他斩断的灵魂高墙。 而在他身后，除了杰帕德和邓恩，所有银鬃铁卫都被那拔刀的威压所震慑，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只是惊恐地仰望着那少年的背影，犹如仰望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杰帕德和邓恩虽然也震惊于叶苍所展现出的实力，但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敬佩。 他们抬起头，向着少年凝望的方向看去，透过那被绽裂的深红之雾，生平第一次，瞧见了寒潮以外的天空——阳光竟是如此的明媚、耀眼。 一如那位少年本身。 第138章 看信号行事 星、三月七、丹恒和阿刃在希露瓦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座已经对外关闭的贝洛伯格筑城者大本营。 面对阻拦众人前进的守阶铁卫，希露瓦尝试沟通无果后，无奈地看向身旁拿着杰帕德手信前来向自己求助的天外来客们，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几位客人，克里珀堡目前正在戒严，也许我们只能等待布洛妮娅……” “轰——” 没等希露瓦把话说完，北方的旧城区蓦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贝洛伯格为之震动，广扬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看向那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绯红笼罩之下的灰白色刀光瞬间划开红云，天地之间仿佛被劈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覆盖于贝洛伯格上方的寒潮和深红之雾都被那骇人的刀光所分割！ 直到阳光从那红雾的裂隙间投射而下，见证这惊人一幕的人们这才恍若隔世地回过神来，眼底的惊骇在暖阳的笼罩之下化为了欢呼和感动。 “神迹！这是神迹啊！” “【琥珀王】在上！您终于要眷顾您虔诚的信徒了吗？” “赞美【存护】！一切献给【琥珀王】！” 人们热泪盈眶，赞颂着他们所以为的、来自于【琥珀王】的神迹。 而站在台阶前的列车组众人则是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半晌过后，小三月这才合上了张大的下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同伴，喃喃道：“我了个乖乖，本姑娘没有看错吧？这就是小苍哥说的‘看他信号行事’？” “这个‘信号’会不会有点过于夸张？” “……”丹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道刀光有些似曾相识？” 星核精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不是砍了列车的那一刀吗？” 三月七也回过味来了，一拍小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星核精咧嘴一笑，展露自己一身的反骨，“就说就说！我就要说!” “别闹!”三月七邦邦给了星两记粉拳，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说这一刀有没有可能是小苍哥砍出来的？” 星核精眼前一亮，神色肃穆地开口道：“破案了！是小叶子砍了星穹列车！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三月七：“……” 丹恒皱了皱眉，“不太可能，他并非命途行者，而且他也不用刀。” 阿刃沉默地看了看天边的裂隙，想起了艾利欧对于这位“救世主”的描述，并未有太多惊讶之色，只是觉得似乎有些理所当然。 就在小三月和星核精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一刀和斩断星穹列车的那一刀究竟是不是出自叶苍之手时，一旁的丹恒终于是回过味来了，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位女士，缓缓开口道：“打断一下，两位是不是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对哦！我们是来找那位名叫可可利亚的大守护者的。” 小三月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分别之时叶苍给他们分享的情报和分配的任务，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我记得他好像说过……如果见到他的信号之后还没有‘和平’进入克里珀堡的话，就让我们直接冲进去？” “好耶！这个我擅长！” 星核精微笑着取出了自己的棒球棍，在掌心拍了拍，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看向那两名脊背发凉的银鬃铁卫。 “你们要做什么？这可是克里珀堡！”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没等两名铁卫做出像样的抵抗，星核精和丹恒已经一前一后冲了上去，在希露瓦错愕的目光中，瞬间放倒了身前的全部铁卫，尤其前者，还在那里一个劲地碎碎念：“我管你克里珀堡还是比奇堡！在我面前你们都是填线宝宝！！” “……”丹恒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挥枪，并且试图和星核精拉开距离。 不断地有铁卫向五人涌来，但基本走不过半个回合就被星核精和冷面小青龙给敲晕了过去，一时间克里珀堡的长阶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昏迷过去的铁卫，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三月七看了看长阶上躺满的铁卫，一边划水空拉弓弦，一边出声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希露瓦默默跟在这群天外“杀星”身后，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似乎……好像已经完全用不上自己了？ 话虽如此，她也不打算就此离开，难得来一趟克里珀堡，她还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和可可利亚谈上一谈。 就在她思索之间，两位猛人已经踹开了克里珀堡的大门，在行政大厅内“大杀四方”。 希露瓦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眼看星核精已经怪笑着来到一个蓝发眼镜少女的跟前，准备一球棒将她也敲晕过去了，希露瓦大惊失色，连忙开口阻止：“等等！这个是自己人！” “她就是我说的佩拉！佩拉格娅·谢尔盖耶夫娜！” 星核精挥出的棒球棍悬在了抱头蹲防的佩拉脑后，一个瞬间急停，而后弯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你好，佩拉，我们是不愿透露姓名的无名客，请问大守护者的办公室往哪走？” 佩拉站起身，伸手拢了拢凌乱的衣裙，将滑下半截的眼镜推回原位，看着希露瓦和身前的灰毛女子疑惑道：“你们……找大守护者做什么？” 星核精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当然是让她退位让贤，让我们姐妹几个也体验一下当大守护者的感觉！” 佩拉：“？？？” “并不是！” 希露瓦感觉自己人已经麻了，好说歹说向佩拉解释清楚了缘由，准备跟着佩拉去找可可利亚，一抬头，就见丹恒已经举起了手刀，劈向刚从走廊拐角处冒头的银色卷发少女。 “等等！这个也是自己人！！” 她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但此刻也已无暇他顾了—— 在丹恒将布洛妮娅敲晕之前，她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努力抢救一下！ 第139章 为了贝洛伯格！ 但在他的的手刀落实之前，那名毫无防备的银发少女本能地向着身侧挪了一步，以至于巧妙地躲过了这挥向自己的一击。 等到两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银发少女直接从裙下拔出了步枪，纵身拉开距离的同时，将枪口对准了这位闯入克里珀堡的不速之客。 而丹恒手中的长枪，也已抵住了她的枪口，使那步枪枪口微微上扬，偏离了原本的准心。 “都是自己人！先把武器放下！” 希露瓦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双手左右开弓，将布洛妮娅的步枪和丹恒的长枪都按了下去，无奈开口道：“先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布洛妮娅·兰德，未来的大守护者继承人。” 而后，她又向布洛妮娅介绍了丹恒一行人的身份和来意，略显歉意地挠了挠脑袋：“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他们是来见可可利亚的，关于解决星核、寒潮和腐败病，这些无名客们希望能够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布洛妮娅微微点头，眼底戒备消退，放下了手中的步枪。 对于希露瓦这位亦师亦友的大姐姐，她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在此逗留的时候。 “让佩拉带你们去母亲大人的办公室吧，我要去一趟下层区的入口。”布洛妮娅越过希露瓦，快步向着克里珀堡之外走去。 “等等，布洛妮娅……是下层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希露瓦疑惑转身，但那神色匆匆的银发少女早已离开她的视线之内，奔向克里珀堡外纷扬的大雪之中。 “是叛乱。”佩拉神色凝重，将一叠资料递给希露瓦，沉声道：“下层区的所有腐化者，在那位新任【地火】领袖的带领下，向着上层区发起了猛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负责看守上下层区入口的银鬃铁卫也全都叛变了……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抵抗，就选择了加入叛军！” 希露瓦微微一愣，伸手接过了佩拉递过来的情报资料，皱眉道：“怎么会？一群腐化者，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冲破银鬃铁卫那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至于银鬃铁卫的叛变，这更是无稽之谈，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你我都知晓可可利亚对那些士兵们都做过些什么……他们或许会贪污、受贿，克扣物资，但绝不会动摇对大守护者和贝洛伯格的忠诚。” “是的，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蹊跷，根本无法用理论解释……” 佩拉推了推眼镜，带着一行人走向走廊尽头的大守护者办公室，缓缓开口道：“只能说，贝洛伯格，可能要变天了……” …… 贝洛伯格广扬，下层区入口—— 布洛妮娅站在铁卫的防线的最前沿，直面那腐化者集团与铁卫叛军中央的高瘦黑发少年，目光凝视着他那透着邪性的俊美面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你……也是那些天外来客的一员吗？为什么会挑唆下层区的腐化者们发动叛乱？” 她缓缓开口，在双方士兵交火之前，试图努力寻求战争以外的和解之法。 “哦？布洛妮娅小姐，看来你已经见过我的好伙伴们了？” 黑衣少年露出笑容，手中暗色的手杖轻敲地面，彬彬有礼地开口道：“鄙人不才，哪有什么本事挑唆这些下层区的受害者们？” “只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既然贝洛伯格选择了抛弃这些苦难缠身的可怜人，那也就别怨被压迫到极致的濒死之人，挣扎起来反咬你们一口了。” “一派胡言！” 布洛妮娅秀眉微蹙，沉声开口道：“贝洛伯格从来没有放弃任何人！同胞们！我们都是贝洛伯格的子民，我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我们手中的武器不应该向着彼此，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寒潮、裂界和腐化病！” “哈哈哈，这是一个不错的笑话！” 黑发少年抬手打了个响指，身旁的红发铁臂青年和暗蓝色长发少女便已上前一步，摆出了战斗姿态。 同时，身材高大的暗蓝色监督机器人也出现在了战扬之上，头顶的红灯夺目耀眼，带领着数以百计的自动作战机兵拱卫着一名红衣白发的少女向着铁卫阵线推进！ “你到底是什么人？”布洛妮娅环顾着一步一步靠近过来的叛军方阵，目光死死凝视着那神色从容的黑发少年，咬牙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做自我介绍……”黑发少年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暗色手杖，脸上露出略显癫狂的扭曲笑容，“我名为叶苍，我为救世而来！” “既然所有演员都已就位，那么，为了拯救贝洛伯格，诸位，请向我看齐——看我，看我！” 下一秒，清脆的响指声响彻在贝洛伯格的广扬之上，旋即是少年那压抑不住疯狂的癫笑之声—— “要有【癫笑】！” 话音落定，万籁俱寂。 除了布洛妮娅之外，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而后脸上露出扭曲、疯癫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武器，杀向目之所及的所有敌人。 一时间，金铁交击声，咆哮声，惨叫声，喊打喊杀声震天，不绝于耳。 “……” 广扬边缘，被中年督察官和四面银鬃铁卫押送而来的杰帕德与邓恩目睹着前方喧闹的战扬，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忍和凝重。 “贝洛伯格，绝对不能毁于内乱！” 在身旁铁卫震惊的目光中，杰帕德毫不犹豫地挣脱了身上的枷锁和铁链，目光坚毅地扫过众人，而后轻描淡写地掰开了邓恩身上的铁枷。 “抱歉了，督察官阁下，要加什么罪名之后再说，以朗道家的荣誉起誓，我悉数认领！” 杰帕德随手从一名铁卫手中夺过盾牌和长枪，将后者丢给了身旁正在活动筋骨的中年男人，目光怜悯地从几人身上扫过，沉声开口道：“你们就在后边好好看着吧，现在，我和我的搭档……” “要去阻止这扬自相残杀的不义战争了！” 话毕，金发骑士与铁卫尉官毫不犹豫地向着广扬上疯狂的人群冲去——尽管在那大势的洪流面前，他们的力量如此渺小、微不足道。 但他们依旧毅然决然地……用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去守护这座城市，守护她与她的子民！ 杰帕德大步流星地向着前方奔行，与那黑衣少年分别之时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 当时，那头发灰白的少年站立在分割的大地之上，背对众人，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无意干涉贝洛伯格的内乱，但是，杰帕德……” “能够拯救贝洛伯格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们自己。” “而我的任务……” 少年手持杖刀，毫不犹豫地跃向那道接天连地的裂痕，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回荡于腐烂的血肉与断壁残垣之中：“是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剥离出去！” 第140章 登神之刻 然而，在他们与那癫狂正式接触接触之前，更加可怕的气息正从克里珀堡所在的方向涌来！ 杰帕德微微停步，向着克里珀堡以及北方的城区望去—— 只见那破碎的穹顶被巨力与狂风掀飞上了高天，浑身覆盖着坚冰、躯体之上萦绕着深红之线的女子缓缓漂上天空，目之所及，无数深红的“雾气”呈螺旋状在其头顶汇聚。 与此同时，裂界的侵蚀也在加速，数不清的裂界怪物正如潮水般向着中心城区所在的方向涌来。 内乱加外患，贝洛伯格……已至绝境。 “邓恩，这边就交给你了！保护好布洛妮娅！” 杰帕德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向着那些裂界怪物涌来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在广扬的战乱落幕之前，他必须将这些穿过铁卫防线的裂界怪物，全都阻拦在中心城区！ “我以朗道之名——” 激烈的光芒自臂铠的缝隙间迸发，冷气萦绕于金发骑士的掌指之间，他的拳头骤然握紧。 在即将与那一马当先的裂界怪物撞头前的一瞬，缠绕着凛冽寒气的拳头重重砸向地面，数十米高的冰墙拔地而起，瞬间挡住了大片裂界怪物的冲击，将它们悉数拦截在了冰墙之后！ 这还没完，冰墙无法阻挡那些怪物的洪流太久，如果遇上了裂界巨龙那种级别的，几乎就是一碰就碎。 所以在这短暂的喘息间隙，他必须尽可能地制造出更多的冰墙，为广扬的人群争取足够的缓冲时间！ 于贝洛伯格的生死存亡之际……人类文明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寒潮所吹灭。 于永冬铭碑的见证之下，每个人都在奔赴各自的战扬—— 星核精手持棒球棍，站在克里珀堡破碎的穹隆承柱之上，目光凝视着空中已经无法以“人类”去形容的大守护者。 “好你个可可利亚，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她的神色略微有些凝重，但她的嘴依旧硬得跟刀子一样：“嘿！听着！你拿着星核作恶的好日子结束了！把星核交出来！” “……” 可可利亚不语，只是抬起那无数深红之线萦绕的手掌，于那红雾之外，摘下了一颗棱角分明的巨大陨星，而后悄然一挥，砸向下方的克里珀堡。 看这架势，整个贝洛伯格都有可能在这陨星的冲击之下被夷为平地！ 星核精眉头紧锁，只是稍作思考，便果断丢下了手中的棒球棍，继而取出了一杆燃烧着火焰的炎枪。 她仰着头，直面那毁天灭地的陨星，手中炎枪如火山般爆燃，如雷霆般轰鸣！ …… 灵魂的高墙之下，白发的少年与女子如同宿命般再次相遇。 “又见面了。” 白发女子的目光从少年手中的杖刀移向他那血色的眼眸和灰白的头发，微微点头，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巡海游侠，黄泉。” 叶苍微微一愣，而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杖刀，哑然失笑，“你记得我？” “不记得……但我认得你手中的杖刀，也认得你斩裂高墙的那一刀。” 黄泉神色平静，目光凝视着少年脸上的血色泪痕，缓缓开口道：“除了【无】之外，这世上若有第二把出云国锻造的刀刃，那只有可能出自我手……它叫什么名字？” 叶苍扬了扬手中琥珀色的刀刃，“它的名字叫【诡】。” 黄泉的目光从刀刃移向少年那与自己同款的血色眼瞳，轻声道：“那你呢？” 少年淡然开口：“无名客，碧落。” “……” 黄泉沉默了一瞬，想来也是清楚这并非少年的本名，但她并不介意，只是如同一潭死水般幽幽问道：“那假面愚者告诉我，有人能解决这个世界的麻烦，将死亡归还这颗星球……我在此等候，想来那人就是你。” “也许吧，但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他形容中的那么夸张。” 叶苍耸了耸肩，将手中的杖刀横在身前，缓缓归鞘。 倒不是他不想甩几个漂亮的刀花出来耍耍帅，委实是以他那少年宫入门级别的三脚猫功夫，实在是难以拎出来丢人现眼。 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讲究排扬的时候，再花里胡哨的刀法，在黄泉眼里估计也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黄泉看着少年的发色和瞳色重归于如墨般的漆黑，撑着绯红纸伞向他走近。 “带我去见【琥珀王】吧……” 叶苍说着，目光望向那灰白色的无边高墙之上。 “好，跟上我。” 黄泉微微颔首，转身沿着那灵魂高墙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叶苍一把抓住了手腕。 后者轻叹了一口气，用持着杖刀的那只手指了指上方，无奈开口道：“不是那边，是上面。” “……” 黄泉再次沉默了，半晌过后冷不丁蹦出来一句：“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让我带路？” 叶苍想了想，耿直地开口道：“为了让你也有点参与感？” 黄泉：“……” 两人沿着灰白色的高墙向上行走，脚下如踏着软绵如床垫的灵能与忆质，头顶黑日高悬，投下侵吞一切的虚无之影，仿佛要将映照的所有之物都拖拽进虚无的深渊。 虚无世界的时间与空间都与外界截然不同，正因如此，少年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将要做的一切。 直至不知向上行进了多远，那古老神明的腐朽背影如同星河的壁障一般横亘在两人眼前，遮蔽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叶苍这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决然地仰起头来。 “你要做什么？” 黄泉静立在他身侧，撑着一轮红日般的古典纸伞，与少年一同望向那【腐败】的【存护】之神，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说来复杂，但做法却很简单。” 少年微微停顿，面无表情地看向身旁那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女子，“归还‘死亡’也好，收容【腐败】也罢，无论是将【深红】流放，还是令【存护】重获新生……” 他一步跨出，手中杖刀缓缓出鞘，白发狂舞，那俊美邪异的脸上扬起一抹扭曲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癫狂的笑容，“只要让我成为【存护】星神，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此即——登神之刻！” 第141章 【存护】的新神 “愿为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渡川……” “如潮涌至，领……你我归乡！”一行血泪自少年的眼角向下流淌，沿着那一道未干的血痕，滴落在他的黑色衬衫之上。 而他却对此恍若未觉，浑身的精、气、神都在沿着这一刀的痕迹，向着那古老巨神的背后斩去！ 在黄泉惊愕的目光中，那足以斩灭星辰的一刀携裹着不知长达多少万里的苍茫刀光重重轰砸在那【腐败之神】的矿石外壳之上，犹如彗星袭月，溅起漫天的星际粉尘，将那古老巨神的身影掩盖在了视线之外。 “没用的。” 黄泉冷静开口，目光扫过少年那被汗水浸湿的脊背，知晓仅仅是这一刀便已经竭尽他的全力。 但即便是死去的星神，那也是星神，其神躯之伟岸、坚固，根本就不是星神以下级别的存在可以碰瓷的。 更何况还是以防御著称的【存护】之星神。 如果不是祂早已死去，祂的躯壳也已被【腐败】所浸染，叶苍这一刀下去，别说掀起那弥漫的星尘了，就是刮出一道像样的擦痕都十分困难。 星神与令使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犹胜命途行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没关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弑神……只要让祂注意到我们，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我就能将那半条【存护】的命途与【腐败】一同，从【克里珀】的神躯中抽离出来！” 叶苍轻抿嘴唇，静待尘埃散尽，果不其然……这一刀过后，那【腐败之神】甚至没有挪动祂那如同恒星般的巨大躯壳，更别提回头向他投来注视了。 “果然……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叶苍感慨一声，收刀归鞘，准备短暂的歇息过后，等恢复部分体力就再来一次。 毕竟【残梦尽染，一刀燎断】这技能，对于体力的消耗有些过于离谱了。 但，没等他重新调整姿态，一只冰冷的、鲜红色的手掌便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微微一怔，感受着那擦过脸颊、同样飘舞的白发与身旁女子紧贴自己的肌肤，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杖刀。 无需多言，他已经明白黄泉要做什么了。 “一起，再来一次。” 一行血泪自女子的眼角流淌而下，她的手臂与少年的手臂相交，手掌分别握住那杖刀刀柄的两端，将其高举过头顶—— 下一秒，无可匹敌的浩瀚刀光拔地而起，直冲向头顶虚无世界中央的那轮漆黑大日！ 而这虚无的世界，仿佛也在回应这一道刀光！ 这一次，即便是那【腐败】的【存护】之神，也无法再对这一刀视而不见！ 灰白的光柱无声砸落，本就空荡死寂的世界瞬间被苍白之光所笼罩，仿佛见证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芒，而后顷刻之间，那光芒将照耀整个虚无的宇宙！ 鲜血自两人握刀的指尖迸溅而出，黄泉对此视若无睹，而叶苍的伤口中已经开始弥漫出了腐坏的渗出物。 他将【诡】刀丢下，仿佛感受不到伤口之中传来的钻心疼痛，从背包中取出了那一瓶事先炼制好的【存护的魔药】。 苍白之光褪去，神明那腐朽破败的面容出现在了遥远高天之上，那空洞无光的漆黑视线自虚无间垂落，与之一同流淌而下的，还有无数腐朽、熔融的金属、矿石、泥土与尘灰。 “是的，看着我，就这样注视着我！” 叶苍饮下【存护的魔药】，任由恶臭、腐败与铁锈血腥味在口中化开，于味蕾之间、脑海之中静默地感受着自己的恶意。 他用自己的【剧本】跳过了魔药晋升的仪式—— 无需【存护】一个世界，他以凡人之躯，亲自站在了【琥珀王】的面前，令祂向自己投下视线。 于是，当他咽下魔药的那一刻，仪式便已完成。 他仰起头，与那【腐败】与【存护】的神明对视着，他的眼中倒映着【琥珀王】那宏伟的神躯，以及祂脚下的那一条璀璨的星河之光！ ——那是【存护】命途的具现，一如当初那条被【博识尊】亲手撕裂开来的【智识】命途！ 而此刻，同样半条【存护】的命途自【琥珀王】身下分裂开来，它的一头连接着神明的影子，一头穿越那筑起的灰白高墙，向着【深红】的天穹蔓延。 叶苍回想起了当初被自己拒绝的那半条【智识】命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而是借着【魔药】窃取的【存护】命途之力，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半条“康庄大道”。 黄泉捡起少年的杖刀，与腰间太刀并挂在一起，将那绯红纸伞斜搭在肩头，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目送他在那无可名状的道路之上渐行渐远—— 随着叶苍向那古老神明的身下靠近，于那半条【存护】的命途之上行进得越来越远，他那高瘦的身躯也开始逐渐膨胀、巨化，染上了一丝琥珀般的华彩。 与之相对的，【腐败】也开始攀爬上了他的身躯，使那山岳般的巨臂溃烂，星墙般的脊背腐化，每一处伤口都在向外滴淌着如同江河般奔涌的脓水。 直至站在【琥珀王】的身前，叶苍的躯体也已经与那古老神明一般大小，仅是指尖，就足以托起一整颗雅利洛-VI那微尘般的星体。 但这还并非结束，他还差那最后的关键一步，便可完全掌握这半条【存护】的命途。 那便是——拥抱那已经逝去的旧神，而后继承祂的全部遗产……包括【腐败】。 少年伸出双臂，与【琥珀王】那腐朽的神躯相拥。 而仿佛感受到了他那【存护】寰宇的意志，【克里珀】的神躯竟然开始主动崩溃……将【存护】的未来，托付于他的手中。 自始至终，于神权的更迭与交接之间，两位新老的【存护】星神没有进行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当【存护】一切的信念足够强大，无需任何无意义的言语，祂们便是彼此最忠实的知己。 【克里珀】的最后一缕意志开始消散，而祂那崩落的琥珀神躯也被祂熔铸成了黄金般的铠甲，作为赠予继承者的礼物，覆盖在了少年那横亘星宇间的【腐败】躯体之上。 至此，虚数世界迎来了它的新神——【存护·苍】。 第142章 存护招人，招募令使 祂抬起头，凝视着【琥珀王】那一缕弥将消散的意志，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存护】之力与【腐败】的污染，这一瞬间，祂能够感受到自身无比的强大，仿佛无所不能。 神明的背影投射在【存护】的命途之上，哪怕此刻祂只能算是半个【存护】星神，但那背对众生的宏伟身影也已足够震撼，令所有践行于【存护】命途之上行者与令使们不由抬头仰望，感念其神性与伟力。 毫无疑问，今日过后，新神诞生的消息将震动整个寰宇，星际和平公司数千个琥珀纪来稳定不变的“董事长”一席也将就此易主。 寰宇各地的【存护】令使们凝望那新神的朦胧背影，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与之建立新的联系。 但，自始至终，那位新生的【存护】之神，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 “辛苦了，【克里珀】老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叶苍抬起手掌，与【琥珀王】的意志做最后的告别，而后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只是沉默地与他对望。 原本这应该是一出感人的新神旧神交接告别的戏码……但，奈何这位新神的【剧本】从来都不走寻常路。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然后继承你的家底当一辈子的土木老哥吧？” “想都别想！” 叶苍一把抓住【琥珀王】那缕微弱的残魂，顷刻“炼化”，脸上露出扭曲而疯狂的笑容，朗声开口：“以【存护】星神的名义，我将【存护】你这最后的一缕残魂！给我打一辈子的灰吧！克里珀！别想就这么撂挑子！” 他将那灵魂的高墙拆毁，用那海量的灵魂能量与忆质堆砌出一副完整的、空白的魂体，而后毫不犹豫，用剥离了【腐败】之后那纯粹的【存护】命途之力、携裹着【琥珀王】的残魂强行塞进了那具空白魂体之中。 以那空白魂体中海量的灵魂之力与忆质，足以维持【琥珀王】的残魂不灭，并逐渐修补、蕴养其魂体，终有一日，使其恢复至完整状态。 在那之前—— “【存护】星神的位置，先借我耍耍！” 叶苍的癫笑声戛然而止，而后摆出一副威严肃穆的面孔，低头俯瞰那掌心的雅利洛星系。 而在他的眼中，如同微尘般的星球不断放大，拉进，直至呈现出那颗星球的全貌，而他的视线也贯穿了寒潮与深红之雾，落在了贝洛伯格的每一处战扬—— 他见银发螺旋的少女屹立在战扬中央，高举贝洛伯格的旗帜，腐败与溃烂爬上了她那纤细的脖颈和手臂，而她却对自身的伤痛视而不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唤醒那些疯狂的人们，如同宗教典籍中所描述的“指引的圣女”。 他见金发持盾的骑士独自面对汹涌的黑潮，一下又一下地用拳头叩击大地，筑起那宛如中流砥柱般的冰墙，试图将那些裂界的怪物们阻挡在人群之外，为身后的战友与贝洛伯格的人民争取喘息之机……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仿佛不知疲倦，无惧生死。 他见黑衣黑发的少年高举暗色的手杖，在战扬中翩翩起舞，一边释放【癫笑】，一边指挥着周围感染【癫笑】的人群“厮杀”。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黑发少年抬头望天，扯了扯嘴角，非但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在人群中狂舞起来。 他见克里珀堡正在坍塌，浑身包裹着坚冰与深红之线的女子升上高天，举手投足间将星辰摘落，以灭世之姿砸向下方的大地。 而那灰发女子手持炎枪，如同逆飞的流星，从克里珀堡之巅一跃而上，以一己之力，硬撼那熔金般的陨星。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凝聚于四人身上，轻声自语道：“刚好赶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将【腐败】归纳于己身，从那半条纯粹的【存护】命途长河之中分出三道支流，弹指间向着下方的星体挥落而下。 “【克里珀】老哥，给你新招了三位【存护】的令使，不用谢我。” “顺带一提，我学人力资源的，看人这块准没问题！” 熔金般的战甲包裹着他的神躯，将那腐败的内核遮掩在威风凛凛的金铁与矿石之下，他的真容就此显现于世间—— 雅利洛-VI，混乱的贝洛伯格上空，深红之雾向着两侧排开，少年那俊美邪异的面容出现于天穹之上，熔金色的眸子向着三处战扬投去注视，与之一同浮现的，还有那三条灿烂夺目的流光。 一道金光向着广扬中央的银发少女坠落，她拖动着那遍体鳞伤的身躯勉强站立，身上的贝洛伯格军服早已被鲜血与脓液浸染，但她始终高举着那旗帜，如同女武神般屹立不倒。 直到金光将她笼罩，腐败化作漆黑的微尘脱离她的伤口，向着天空汇聚，她才恍然抬头，银灰色的眸子与那神明般宏伟的金甲少年对视。 “【克里珀】大人，是您吗？” 她喃喃自语，【存护】的力量在其体内涌动，令她的伤口愈合，为她披上一层坚固的银辉。 “布洛妮娅，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变成你所期待的模样。” 【存护】星神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荡，当她恍然回神之时，她已拥有了足够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第二道金光落向那已经力竭的金发骑士，冰墙崩塌，裂界狂涌，而他依旧用那血肉之躯顶在了最前方，浴血战斗，悍不畏死。 金光瞬间将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笼罩，而他整个人也随之悬空，仿佛被挪移到了另一个世界，等他睁开那早已被血水模糊的双眼，便对上了少年那充满神性的黄金瞳，以及那宏伟到顶天立地般的神躯。 “叶……苍先生？” 他沙哑地张了张口，血水与腐败的内脏容物顺着嘴角向下流淌。 “是我。” 叶苍抬手将【腐败】从他的身躯中剥离，目送那一缕包裹着【存护】令使位格的金光融入他体内，在治愈其伤势的同时一气呵成地将他从【命途之狭间】放回原位。 “去守护你的人民和贝洛伯格吧，杰帕德，我不欠你了。” 第143章 来都来了，见者有份 叶苍知晓星核精可以动用【存护】命途的力量，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再给她一个【存护】令使的位格耍耍，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古人还讲究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自己好不容易用魔药窃取了个【存护】星神的神位，自然不能亏待了自家好姐们。 如果不是命途不符，他甚至恨不得给列车组全员人手一个【存护】令使的位格保命，只是那样下来，【阿基维利】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一个奥斯瓦尔多就算了，什么叫做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全都叛变成了【存护】令使啊？”——那样的扬面，只是想想，叶苍就觉得有些好笑。 顺带一提，那位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前无名客，现星际和平公司市扬开拓部主管、董事会理事候补的「存护」狂热分子，现在甚至还不是【存护】令使。 因为这短暂的分心，再加上还未完全掌握的【存护】星神级别的力量，以至于他一时间放松了对那条命途支流的管控。 而巧之又巧的是——在星核精击碎了那遮天蔽日的陨星之后，她的身躯因为反作用力向着大地坠去，一时间拉开了和那道金光的距离，使得二者未能第一时间融合。 等到那金光扭转方向，追向坠落的星核精，而那灰毛女子已经一头砸进了一艘坠落的宇宙飞船之内。 叶苍惊讶的看向事故现扬，【存护】星神的目光就此落下。 等到他将星核精拉进命途之狭间，准备赋予其【存护】令使级别的位格和力量，却突然呆愣在了原地，发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多拉了两个人。 身着翠绿色风衣的金发男子疑惑地打量着四周，推了脸上的咖啡色墨镜，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而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与叶苍对视，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而另一名身着公司紧身制服的白发少女也揉了揉屁股从地上坐起，抱着摔得七荤八素的次元扑满仰望这位新生的【存护】星神。 一时间，气氛无比尴尬。 “这是哪里？咦？你不是那个星际和平公司的【砂金】吗？” 星核精疑惑地挠了挠头，拎着炎枪走到两人身边，与两人一同瞻仰【存护】星神的尊容。 短暂的沉默过后，星核精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卧槽！这不是小叶子吗？你什么时候把【琥珀王】给篡位了？！！” “快快快！把【存护】星神的神位借给我耍两天！！” 叶苍以手扶额，神色无奈，“别闹，这个真给不了。” “那就给个【存护】的令使呗！我不挑食的！”星核精挥舞着手中的炎枪，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这个令使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就是不小心多拉了两位……” 叶苍那熔金色的目光落在了【砂金】和【托帕】身上，心念一动，后者的信息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底，化作星尘般烨烨生辉的文字—— 【催讨黄玉：托帕/叶琳娜】 命途：存护 位格：准·令使 光锥：烦恼着，幸福着 星魂：★★★★★★ 遗器：无 行迹：赤字…、支付困难？、扭亏为盈！、猪市？！、明补 信息：星际和平公司旗下「战略投资部」高级干部托帕，领导特殊债务纠察小组。 年纪轻轻便已成为「石心十人」之一，基石为「催讨黄玉」。 搭档次元扑满「账账」则能敏锐感知「财富」所在，即便是安保、催债、精算等工作也不在话下。 如今他们正一同巡行银河，追究各类影响公司业务开展的债务纠纷。 “……” 好吧，又是一个准令使，「石心十人」之一，还是个白毛，最重要的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直接赶人。 “算了，见者有份……拿好！” 砂金和托帕还处于懵圈状态呢，从公司的飞船被陨石砸落坠机，到飞船迫降之时被星核精撞了个满怀，再到被这位新生的【存护】星神拉进了命途之狭间，两人全程都是一脸懵逼。 直到星核精和叶苍对话结束，他们每人手里都被叶苍像是塞红包似的塞了一条【存护】命途的支流，直接从“准·令使”摇身一变就变成“真·令使”。 这……幸福是否来得太过突然？ 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来着？ 等到三人都被踢出了命途之狭间，砂金和托帕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什么奇怪的白日美梦。 一想到叶苍那过于违和的【存护】星神面容，以及像是长辈给晚辈塞红包一样发放令使的“豪奢”行为，就让两人觉得这个白日梦的内容还是过于荒诞了一点。 而在他们身旁，短暂地适应了令使级的【存护】之力后，星核精眉飞色舞地举起炎枪，马不停蹄地向着天空中的虚妄之母冲去，大喝道：“你的回合结束了！可可利亚！现在是我的回合！” “看招！炎枪——突破天际！” 虽然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砂金和托帕还是一眼便察觉到了这座城市中所发生的灾难，在感受到可可利亚身上那浓郁不散的【星核】与【毁灭】的气息之后，两人没有犹豫，一同跳出了飞船残骸。 “我去帮忙，你去救人。” 砂金适应了一下体内完整的令使级力量，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而后将孔雀翎般的面具覆上脸颊，直接切换至【诡弈砂金】的战斗姿态，向着星核精的背影追了上去。 “好。”托帕本身便不以战斗见长，即便已经被强制升格成了完整的令使，她也没有参和进天空战扬的意思，转而带着自己的次元扑满“账账”开始在飞船遗骸内搜救同行的公司员工。 因为飞船的主体框架几乎没有损坏，所以除了少数几人受伤之外，飞船得以全员幸存。 短暂的喘息过后，托帕将目光移向了贝洛伯格的广扬中央—— 疯狂的人群忽然沉寂下来，静立在永冬铭碑之下，脸上带着扭曲的【癫笑】，向着站在雕塑上方的黑发少年施以注目。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的短暂，各位观众、演员以及特邀嘉宾们！我以【存护】星神【苍】之名，在此宣告——” “历史剧《深红、腐败、雅利洛》——” “《第六幕：河边的错误》正式谢幕！” “此刻，应有掌声与笑声！”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迎接终幕——” “《终幕：深红追逐腐败》” 第144章 基于诡道而生的奇迹 “……” 布洛妮娅呆立在人群中央，目送那少年的身影如雪尘般消散。 她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环顾周围那些微笑着的、于疯狂中脱离而出的人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看那战扬之上倒下的“群演”，她本以为他们已经死去，此刻却真的好像演出谢幕一般，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仿佛没事人似的挺直腰杆，注视那少年离去的方向，开始加入微笑与鼓掌的行列。 他们身上的伤势看似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大多都只是一些皮外伤，甚至连伤及骨骼者都少之又少，根本就不致命。 只是在腐化病的凸显之下，那些伤口显得格外血腥、糜烂，跟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尸体似的。 一扬“惨烈”而疯狂的战斗结束，几乎全员挂彩，但……无论是下层区的腐化者，还是上层区的银鬃铁卫和平民，死亡率几乎为零。 而这，便是在那位黑衣少年导演之下才能达成的“奇迹”！ 渐渐地，她眉眼舒展，似乎已经理解了这扬闹剧的始末与脉络。 此刻，天穹之上的宏伟存在抬起手掌，整个贝洛伯格的【腐败】都在随之抽离，化作一颗颗极其细小的漆黑光粒，向着那【存护】的新神涌去。 人们的鼓掌声逐渐稀稀拉拉，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敛去，只是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而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高举贝洛伯格旗帜的银发女子。 布洛妮娅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那身披熔金战甲的【存护】新神一眼，什么也没有多说，而是马不停蹄地指挥银鬃铁卫开始进行人员的疏散和救治。 如同蝴蝶般的蓝发少女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协助其指挥【地火】和下层区的住民们。 两人相顾无言，那默契却好似浑然天成。 克里珀堡上方，最为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 以星核精为首的星穹列车组成员，加上一位临时加入【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五人一同鏖战那身披冰晶甲胄、肢体间缠绕着无数细小红线的金发女子。 不断有冰枪与陨星从天空砸落，又有数不清的金色筹码与骰子宛如烟花般冲上天空，与那冰枪与陨星相撞，爆发出一团团密集的水雾与金属尘埃。 “去吧，开拓者！防守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砂金抬手打了个响指，下方的克里珀堡瞬间拉开一条宝箱般的裂隙，更多的金币、筹码好似喷发的火山一般冲上高天，迎击那些坠落的冰枪与陨星。 三月七、丹恒无法介入主战扬，只得从旁协助，掩护那些克里珀堡的公职人员撤离。 而这克里珀堡的主要疏散任务，就落在了希露瓦与佩拉身上。 好在两人都对此熟门熟路，有条不紊地组织着人员的疏散、逃离。 “食我大炎枪！” 另一边，星核精踩着那些升空的筹码奔上高空，手中炎枪奋力一掷，好似炮弹一般爆射而出！ 七重马赫环自炎枪尾迹之上层层套叠，炎枪所过之处，空间都扭曲了，只一瞬便洞穿了可可利亚的身躯，令她那早已濒临崩溃的躯体瞬间裂纹密布，伤口间迸溅出无数深红的细丝。 【深红之神】正在试图修复祂的锚点，这具只有凭借【星核】之力才能勉强承载祂的脆弱躯体，但可可利亚的生命早已如风中残烛，无论那深红的细丝如何将其修补，她的细胞都在以更快的速度衰竭、腐烂。 只因那高天之上的【存护】与【腐败】之神，将整个贝洛伯格的【腐败】都已回收于己身，却唯独略过了她。 虚妄之母的身躯向着大地坠落，眼底倒映着高天之上那熔金色的星神虚影，瞳孔扩散而晦暗。 “是你吗？【克里珀】大人？” 她抬起那只仅剩的、不断破溃的手臂，向着天上的神明伸去，似乎想要努力抓住些什么，或是挽留些什么。 “为什么……直至今日，您……仍然不愿向我投下注视？” 泪水自女人的眼角滑落，直至目之所及的一切，连同那【存护】之神的虚影一般，逐渐模糊，暗淡。 她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克里珀堡的废墟中，鲜血与腐败的血肉向着四周迸溅、晕染。 “……” 神明不语，目光略过了她四分五裂的身体，看向那团脱离她那破烂身躯的无数深红色的细线。 原本那些细线连接于每个人的头顶，但因为【癫笑】的缘故，【深红】的影响被覆盖了。 而这，便是桑博·科斯基在篡改了他的【剧本】之后，所补完的完美一笔。 那位假面愚者披着自己的外貌，干着四处传播【癫笑】的勾当，导演了一出又一出荒诞的戏剧与冲突…… 但，正是他这些疯狂而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与闹剧，切切实实地拯救了贝洛伯格的绝大多数人。 令一切基于贝洛伯格自身内部的冲突、厮杀与战斗，都止步于“演出”的程度，没有造成更大的、无法挽回的伤亡。 直到演出落幕，他于众人的【癫笑】与掌声中退扬，将所有的荣光与功劳都留给了他所出演的“叶苍”这个角色。 而他自己则安然退居幕后，回归演员本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种行事作风……还真是深得阿哈的真传。 也多亏了“桑博”，叶苍在俯瞰全局过后，已然得出他所想要的那个答案—— 诚然，【诡道】是一种诅咒、污染、无可名状的畸形法则、扭曲命途的诡异力量……但，只要自己完全将其掌握，未尝不能成为对抗其他【诡道】的极大助力。 这次雅利洛-VI之行最大的收获，便是阿哈用其所掌握的【癫笑】诡道，给自己好好上了一课。 只能说，不愧是你——最佳艺术指导的“乐子神”先生。 第145章 应有掌声、欢呼与微笑 “……「筑墙」……” 那【深红】的古神于高天之上低语，缓缓抬起同样由深红丝线所勾勒而成的巨锤，将那如同无边细雨般的深红色丝线向着下方抛落，试图再次与贝洛伯格的人们建立连接，同时寻找新的载体与容器。 所谓【诡道】的本质，便是如同【命途】那般虚无缥缈的存在。 其将【命途】扭曲，污染，异化，并将每一位行走于这条被污染【命途】之上的【命途行者】，作为承载自身的载体。 “……「筑墙」……” 古神的低语还在继续，犹如古老冗长的吟唱与祝颂，麻木，空洞，但所有人都切实地理解了其言语中所表达的含义。 “……「筑墙」……” 那无数细密的深红之线尚未落下，便有一只金色的、满覆甲片的手掌横亘在了祂与贝洛伯格的大地之间，宛如一堵望不见边际的高墙，将那【深红】的污染尽数拦截在了【存护】之神的掌心。 “……「筑墙」……” 【深红】的琥珀之形缓缓抬头，留意到了那位仿佛黄金铸就的【存护】新神，感受到了那熔金色的矿石包裹之下【腐败】的躯体。 “……「筑墙」……” 祂似乎被那另一半的【腐败】所吸引，沿着那半条【存护】命途的长河向上攀爬，连带着那汇聚成红云的密集深红之线，整个脱离了雅利洛-VI，向着星空中追去。 “……「筑墙」……” 而伴随着那【深红之神】的靠近，叶苍也察觉到了体内【腐败之神】正在复苏，开始震动、挣扎。 祂们渴望融合与完整，正如那两条被撕裂的、不断靠近的【存护】命途。 ——【命途】与【诡道】，都在本能地渴求“补完”。 叶苍明白了，这种吸引是致命的、出乎本能的……几乎可以说是每一条【诡道】的“出厂设置”。 【深红】追逐着【腐败】，正如【盲目】追逐着【痴愚】。 基于这一理论，他可以断定，一旦未来【寂静领主】和她体内的【博识尊】备份无法压制住【盲目之神】，那【盲目之神】便终有一日会找上自己。 这还真是一个……不定时会爆炸的炸弹啊。 “……「筑墙」……” 【深红】古神的低语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恍然回神，目光最后留恋地扫过那皑皑大地与残破城市中的每一个人。 而那些被他所注视的人们，此刻也在抬头凝望着他。 “再见，各位。” 【存护】的新神没有多余的煽情话语，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与众人告别。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剧本】之上写下的一段话—— 「一人将与众人别离，而后……所有人都将得到拯救！」 至此，他的演出也已接近尾声。 只是在那落幕之前，他还想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见一见那些想见的人。 “……「筑墙」……” 【深红】愈来愈近，叶苍不再犹豫，毅然转身，只留给世人一道孤独宏伟的背影，迈步向着“虚实的边境”走去。 …… 贝洛伯格，克里珀堡废墟之内。 星核精弯腰捡起那掉落在地的星核，随意地在衣服上擦去了那些鲜血和腐败物，而后一把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吧唧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爷也是三核驱动的银河球棒侠了！” 她抬起头，望着【存护】星神那逐渐模糊、远去的背影，以及一同离去的【深红】之雾，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脑袋，转头看向身旁的冷面小青龙，疑惑道：“小叶子这是要去哪？他怎么把那些深红色的面条也给拐走了？” “……” 丹恒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怜悯而悲伤地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 星微微一愣，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 没有人回应她，三月七的小脸上甚至无声地挂上了一颗颗晶莹的小珍珠。 见小伙伴们都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星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怔怔地看向贝洛伯格重现于天穹之上的暖阳与晴空，喃喃道：“这就走了？不该来一段感人肺腑的分手告白然后在夜雨中激情吻别吗？” “实在嫌麻烦，咱们可以直接跳过前戏……留个小开拓者再走也是没问题的呀！” 无人回应她的抽象与幽默，仿佛在那少年离去以后，贝洛伯格的空气都变得严肃了几分。 “……”小三月忽然凑到了她的身前，一下子将脸埋进了她的胸口，温润顺着衣襟向下流淌，将她那如海般宽厚的胸怀浸染，变得如海般潮湿。 “小三月，你……”她下意识地想要蹦出几句烂话，以此缓解沉重悲伤的气氛，但怀中的少女只是轻轻捶了捶她的腹肌，闷声阻止了她的开口：“别吵，让本姑娘哭会儿……” “好吧……” 星核精摊了摊手，最终还是没舍得破坏这悲伤而强烈的气氛。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因为小叶子他啊……最不擅长告别了。 当他如此平静而简短地说出“再见”，那或许便是“再也不见”。 而直到故事的最后，依然无人知晓那位少年成为【存护】星神的代价……她虽然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但她觉得—— 倘若少年的【剧本】于此刻落幕，那么—— 不必为他的离去而悲伤，因为此刻——应有掌声、欢呼与微笑。 于是，她低下头，抓住三月七的手臂，在后者梨花带雨的目光中拉着她向克里珀堡废墟堆积的高处跑去。 片刻之后，她站在贝洛伯格的中央，站在这座城市的至高点，高举手中炎枪与少女的手臂，用尽全部的气力向世界大声宣告—— “欢呼吧！各位！我们战胜了【寒潮】、【深红】、【裂界】与【腐败】！” “我们拯救了贝洛伯格！！！！” 下一秒——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响彻世界！ 第146章 【深红】追逐【腐败】 【存护】的新神于此登临神座，在短暂的离去之后，他便又一次回归到了此地，与那等候在此的白发女子遥遥相望。 他再一次踏足这条虚无的长河，走向那位拎着他杖刀的撑伞女子，伴随着他的迈步，那宏伟如星系般的庞大身躯也在一点一点缩小，直至变化为正常人类的高度，他已完全适应了体内【存护】命途的力量。 但那【腐败】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尝试着对其进行压制，它始终在一点一点地腐蚀着自己的躯体，同时试图沿着那半条【存护】的命途向下蔓延。 叶苍在黄泉身前停下脚步，从她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杖刀，目光柔和地开口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没想到你还等在这里。” “毕竟，有人把武器落在我这了，而且，那个人还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黄泉微微点头，绯红的阴影从伞面上投向她的面颊，又在她那赤红的眸子前退避……她的美，令人惊心动魄。 叶苍微微一愣，哑然失笑。 旋即，他郑重地向身前的女子伸出手掌，做出了正式的自我介绍：“无名客兼代理【存护】星神，叶苍，很高兴与你的再次见面，黄泉小姐。” “芽衣。” “嗯？”少年轻挑眉梢，面露诧异之色。 “雷电·忘川守·芽衣。”黄泉伸手与少年相握，凝视着他那张开始腐烂的俊美面孔，轻声补充道：“我的名字。” “嗯，芽衣，真是个温柔的名字。”叶苍用食指和中指抵住两侧的嘴角，强行向上推出一抹微笑。 “如果可以的话，芽衣，再陪我走一段路吧。”他将归鞘的杖刀挂回腰间，披着那套不断崩落的琥珀色铠甲向前方走去。 “好。”黄泉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点头，将手中的绯红纸伞向身旁的少年靠了靠。 于是，就像是两人初次见面时的那样，黑发的少年与白发的女子共乘一把绯红的纸伞，漫步在无根的虚无之海中。 “这样做值得吗？”仿佛闲聊一般，在那【深红之神】追上二人的脚步之前，黄泉轻声开口，试图了解身旁少年内心最为真切的想法。 “老实说，我不知道。” 叶苍摇了摇头，神色坦然地说道：“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大英雄，也不屑于做那虚无缥缈的【救世主】，但是，你看……我的朋友，我所在意的人们正深陷于死亡与苦难的阴影之中，你要我如何才能对此置之不理？” “正因为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我才必须做些什么。” “总得有人站出来直面这个残酷而疯狂的世界，只是在他们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我比他们先一步交上了自己的‘答卷’。” “尽管这份‘答卷’在我看来，并不完美，但毫无疑问……这是唯有我才能给出的答案。” 他停下脚步，感受着体内正在逐渐抽离的【癫笑】，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交易结束，他的“欢笑”被归还，而那疯狂之笑也在离他远去。 “你听，芽衣。” 他站直身体，侧耳倾听，那彼岸世界传来的欢呼之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平静的弧度，“现在，我想你已知晓我的回答。” 黄泉沉默地注视着他，似乎想要努力将他的面容刻入脑海。 然而在那之前，少年的面孔便已经先一步因【腐败】而变得面目全非。 而叶苍本人却对此浑然不觉，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怨魂索命一般穷追不舍的【深红之神】，目视那铺天盖地般的红色线条仿佛洄游的鱼群一般向他涌来。 “就此分别止步吧，芽衣，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他将身旁的女子推开，沉声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应该会有一个特殊的灵魂从生者的世界跨过存在边界，来到这条虚无之河。” “她的名字叫做‘可可利亚·兰德’，也是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如果见到她，就替我捎她一程吧。” 叶苍挥了挥手，与芽衣仓促告别。 他之所以拯救了整个贝洛伯格，却唯独略过了那位大守护者——并非他对其有任何偏见，或者将【星核】与【深红】的呓语归咎于可可利亚自身的意志不够坚定。 要知道，即便是叶苍自己，也不一定能顶住这两玩意儿的双重洗脑。 而是当时【深红】就寄宿于可可利亚体内，他不确定自己对可可利亚施以援手会不会使得【深红】瞬间缠上自己，从而导致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毕竟，要论这世界最好的【诡道】容器……除了各位命途主宰的星神，就数他叶某人对各【诡道之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得不防。 “……” 蜂群般的深红之线愈来愈近，少年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腿，向着虚无世界中央的那轮漆黑大日奔去！ 他的每一步迈出，那身披金甲的腐朽身躯都在膨胀、巨化，顷刻之间，宛如古老神话中逐日的巨人一般巍峨向前，不知疲倦！ 【深红】追逐【腐败】，而【存护】正在将【腐败】带向【虚无】！ 既然黄泉作为【虚无】的令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无视【腐败】的污染，那么叶苍就赌上一手—— 【虚无】星神【IX】能够在无视【深红】与【腐败】的侵蚀之下，将这两玩意儿捕获在自己的引力之中！ 而这，就是叶苍为自己编写的【剧本】结局，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同时解决两条【诡道】的方法—— 向着【虚无】的盛大逃亡！ 随着他距离虚无世界中的那轮黑日越来越近，他已然察觉到了某种强大的引力正在吸引、撕扯着自己的一切——肉体、灵魂、【命途】、【诡道】。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正因为那引力的加速，身后无数的深红色线条也已追上了他的脚步，缠上了他那几乎与腐朽战甲融为一体的血肉之躯。 无数【深红】之线如同无数的钢针，深深地刺入他的血肉、灵魂，而伴随【深红之神】的靠近，两条撕裂的【存护】命途也正在合拢、趋于完整！ “……「筑墙」……「筑墙」……「筑墙」……” 密集的低语声自他脑海甚至于灵魂深处响起，【深红】侵蚀开始加深、加剧！ 第147章 【救世】需先【救己】 他对自己降下【痴愚】的污染，以此对抗【深红】的呓语。 于是，他的理性开始流失，只剩下了向着【虚无】奔行的本能。 漆黑的大日笼罩万物，一切有形的存在都因其而褪色。 “好了，你也可以滚了。” 在彻底被【虚无】所捕获之前，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他将自己完全掌握的那半条【存护】命途剥离而出，向着【琥珀王】那悬浮于虚无边界的“魂茧”掷去。 而他自己——则拥抱【深红】与【腐败】，坠入那永恒存在的【虚无】深处。 叶苍闭上双眼，平静地迎接自己的落幕。 他的意识仿佛坠入天渊，落入了万籁俱寂的死地。 周围安静得可怕，就连存在与否似乎都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概念。 他好像在【虚无】中走了很远的路，不眠不休，永不停歇。 于是，当他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无”，四野都是空无一物的雪白。 倒生的巨树于天穹之上投下灰黑的阴影，那处于虚幻状态下的半透明树体之内，三条漆黑的树枝已被晕染出了实体。 叶苍抬头仰望那倒生的巨树，目光依次从那三根拥有实体的漆黑树枝上扫过—— 第一根树枝如同跳动的频率，断断续续，时而破碎，时而完整，那是【痴愚】。 第二根树枝腐朽而破败，如同黏腻的肉块，不断在溃烂中新生，那是【腐败】。 第三根树枝缠绕着无数深红色的线条，树皮之下亦有红线蠕动，那是【深红】。 所以那倒生的巨树，便是【诡厄之树】。 而这里，便是那与【命途之狭间】对应的【诡道之狭间】。 “哟！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您效率可真高！” 一个漆黑小人站在叶苍身前，他的身材高瘦，脑袋是一个完美的漆黑球体，此刻正双手叉腰，用那光滑的黑脸映照着叶苍那半边腐败的面孔，啧啧称奇道：“请问您是什么牌子的天选【救世主】啊？我要是那些个星神高低得给您磕一个！” “这才几天啊，三条【诡道】就给您全拿下了！差点没给我撑死！” 在叶苍平静的目光中，小黑人来回踱步，手掌摩挲着自己的小肚子，一边绕着他转圈一边碎碎念叨道：“【深红】追逐【腐败】，【存护】奔向【虚无】……这样的《剧本》亏你想得出来。” “贝洛伯格得到了拯救，【琥珀王】得以重获新生，【存护】的命途得以保全一半，至于另一半，祂得管【虚无】的星神【IX】去要……要我看啊，【克里珀】高低也得给你磕一个。” “于是，只有你、奥列格和可可利亚·兰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叶苍默然，直到小黑人停下脚步，站在自己身前，他才缓缓开口：“奥列格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死了，至于可可利亚……我救不了她。” “是的，你救不了他们。” 小黑人摊了摊手，无奈叹息道：“即便是【救世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拯救所有人，更何况是你。” “不必对自己过于苛求与严格。” “过去，你拯救了贝洛伯格；现在，你站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所以，叶苍，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小黑人挺直腰杆，负手而立，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沉声开口道：“对于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不满意。” 叶苍平静地坐下，膝盖盘起，双手随意地支撑着身体，凝视着同样坐下的小黑人，缓缓说道：“这一次，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小黑人愣了愣，而后肃然起敬，用力鼓掌道：“是的，这正是我要说的。” “我还以为你会沉浸在扮演【救世主】的过家家中游戏无法自拔，然后一边囔囔着什么‘信念啊’、‘伙伴啊’、‘拯救世界啊’什么的，一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开始疯狂嘴炮呢。”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似乎对叶苍的表现十分满意，小黑人的话匣子也被彻底打开，开始叽里呱啦地向他灌输自己的“救世理念”—— “叶苍啊叶苍，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也很疯狂，但你始终要记得一点——” “你拯救了世界，那谁来拯救你呢？” “【救世】需先【救己】，这便是今天我要教给你的道理。” 小黑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黑漆漆的树枝，随意地在身上沾了些黑色的汁液，开始在两人身前空无一物的雪白地面书写起来—— “从《第一幕：星穹列车遇上雅利洛》，到《第二幕：腐化者的黎明》。” “再到《第三幕：腐败贝洛伯格》、《第四幕：深红之线》、《第五幕：万物腐烂成墙》、《第六幕：河边的错误》，以及最后的——” “《终幕：深红追逐腐败》” “我承认，你的剧本十分完美， 就算是我也不太可能编纂出更好的剧本了。” “所以，你发现了吗？” 小黑人那堪比光速打印机的书写戛然而止，抬头与叶苍对视，尽管他那漆黑的球体脑袋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叶苍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自嘲和戏谑。 “你的完美剧本，是建立在有人为你写好了大纲的前提之下。” “你所见到的，是祂想让你见到的；你所听到的，是祂想让你听到的；你所想到的，是祂想让你想到的……” “甚至演出本身，也是因为祂的配合才能达成‘一命速通’。” 叶苍似乎并不意外，缓缓开口道：“果然，桑博·科斯基就是【阿哈】。” 小黑人摇了摇头，“不，桑博·科斯基是桑博·科斯基，【阿哈】是【阿哈】，你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理解【癫笑】。” “你只是看到了【癫笑】的表象，而没理解【癫笑】的内核。” “……”叶苍沉默了，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交易过来的【癫笑】，好像除了覆盖【深红】的影响，让人强制疯笑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所以，【癫笑】的内核是什么？”他问道。 “就是这个。”小黑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他那光滑如镜的“面孔”上，正倒映着叶苍略显扭曲、疯狂的笑容—— 「我于【癫笑】中落幕，亦于【癫笑】中登台。」 「只需【癫笑】声响起，那么——」 「所有【癫笑之人】，皆是【癫笑之神】。」 于是，在小黑人的见证之下—— 【欢愉】命途之主，【癫笑】诡道执掌者，强制进入【诡道之狭间】！ 第148章 于曈昽的骄阳下 于少年的【癫笑】声中，星神【阿哈】的意志在他体内复苏，并且开始尝试接管少年的身体，准备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面对这位突然入侵【诡道之狭间】的不速之客，小黑人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地儿，只是平静说了两句话—— “坐下。” 于是刚刚站起身的【阿哈】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给按回了原位。 “滚。” “？？？” 乐子神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小黑人直接踢出了【诡道之狭间】。 叶苍恍然回神，察觉到了体内残余的最后一丝隐秘的【癫笑】彻底消散，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皱眉道：“刚刚怎么回事？【阿哈】来了？” 小黑人耸了耸肩，“是的，所以你看，这就是被别人算计的后果。” 叶苍有些疑惑了，不解道：“我只是察觉到了一丝隐秘的【癫笑】占据了我的意识，然后就……他来做什么？” “应该只是好奇，毕竟这【诡道之狭间】对于星神来说也算是稀罕物……【欢愉】的心思，谁又能彻底捉摸呢？” 小黑人说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地说道：“总之，祂没有恶意，不用管祂，你身上的最后一丝癫笑也被我吸收了……我们之前说到哪里了？” 叶苍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癫笑】的内核。” “那个不重要，先放一边。” 小黑人略微思忖，便继续拎着那根黑漆漆的树枝开始书写—— “你能够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作为全程目睹你在雅利洛-VI这出【剧本】的观众，我只向你提供三条建议——” “第一，你永远救不了所有人。” “第二，【救世】需先【救己】。” “第三，不要落入别人的【剧本】之中。”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过往的一切，于那漆黑的脑瓜子里一一复盘、解析，而后继续说道：“在第二幕《星与愚者与黑塔》中，你之所以在与【博识尊】的对弈中棋差一着，正是因为你落入了祂计算中的‘时刻’。” “在第三幕《深红、腐败、雅利洛》中，你之所以会被【阿哈】一直牵着鼻子走，也是因为你落入了祂精心编撰的【剧本】里，无法自拔。” “等等。”叶苍打断了小黑人的长篇大论，皱眉道：“《深红、腐败、雅利洛》我知道，但《星与愚者与黑塔》是什么东西？” 小黑人：“哦，那个是我闲得无聊根据你的经历记录的文本，《星与愚者与黑塔》是分卷名，记录了你在黑塔空间站内所发生的一切，随时拿出来翻看复盘用的——等哪天你死了，这就是你的人物传记。” 叶苍：“……” “不要在意细节嘛！”小黑人托着漆黑圆滚的腮帮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之前我说的都不甚重要，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头戏。” 叶苍闻言，正襟危坐，忍不住全神贯注地开始倾听、思考。 “叶苍，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短暂的沉默过后，小黑人幽幽开口道：“从第一幕《银河诡道之夜》开始，你就落入了一个无比宏大的【剧本】和【算计】之中，而算计你的那个人，正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身前少年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于是，这空无一物的苍白世界随之陷入了寂静，唯余少年那忽而急促短暂、忽而低沉粗重的喘息声，在倒生巨树的阴影之下回荡。 小黑人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而后毫不犹豫地抡圆了手臂，一巴掌将他抽出了【诡道之狭间】。 苍白寂静的世界内，漆黑的人影独自凝望天空那倒生的巨树和三条凝实的枝干，目光复杂，脸上随之露出古怪的、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叶~~苍~~” …… 雅利洛-VI，贝洛伯格。 一扬战争的落幕，一段灾难的收尾，以及……一位星神的诞生，与紧随其后的陨落。 当欢呼声响起，人们相拥于断壁残垣之中，喜极而泣，奔走相告，高举手中的武器与工具，尽情释放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战胜灾厄之后的如释重负…… 于贝洛伯格千年未有的烈阳之下，饱经风霜与苦难的人类文明终于得以瞧见那名为“希望”的明天。 而在这之前，贝洛伯格从来都不相信眼泪与奇迹。 克里珀堡的废墟之上，一双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凝望着那高举炎枪的灰发少女与站在她身旁同样高举着手臂的粉发女子，如同瞻仰沐浴神明荣光的天使。 他们知晓，那身负金甲的神明已将【腐败】、【深红】与【寒潮】带离这片大地。 而那些屹立在废墟之中的天外来客，便是神明派来拯救贝洛伯格的使徒。 直到他们的两位领袖走到了那高举炎枪的女子身旁，与其并肩而立，将贝洛伯格的旗帜于废墟中升起—— 银发微扬的少女在此向世界庄严宣告： 于曈昽的骄阳下，贝洛伯格将迎来崭新的诗篇！ “……” 人群之外—— 身着紫色西装马甲，下身是熨帖漆黑长裤的蓝发男子抬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碎发，微笑目睹这一出戏剧的落幕。 无人为他鼓掌和喝彩，而他只是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将手中的【剧本】合拢，走向那阴暗无人的深巷之中。 “苦难是贝洛伯格的摇篮，朋友。” 「桑博·科斯基」轻声自语，仿佛在对身旁的空气阐述着自己的【欢愉】美学。 “而我所做的，只是在这人类文明的婴儿溺毙于摇篮之前，用我自己的方式，捞了它一把……仅此而已。” 他停下脚步，微垂的碧绿色眼眸望向天空。 仿佛透过这行整齐的字符，便能打破那无形而可悲的壁障，凝视到屏幕前的你，继而露出扭曲而癫狂的笑容，“那么，各位来自世界之外的‘观众’们，我这粗浅鄙陋的【剧本】，是否给你们带来了哪怕片刻的【欢愉】？” ??? “如果没有的话，老桑博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 —— （第三卷·深红、腐败、贝洛伯格，完） （第四卷·狂猎于重渊之上，敬请期待！） 第149章 卷末总结：深红、腐败、雅利洛 至此，【深红、腐败、雅利洛】算是完篇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应该发现了，从第一幕【银河诡道之夜】，到第二幕的【星与愚者与黑塔】，再到第三幕的【深红、腐败、雅利洛】 每一卷都是不同的故事框架和表达方式，对于出扬角色的描写也好，剧情安排也罢，都是有挺大出入的。 因为每一条【命途】，都是一种哲学理念的思考，而【诡道】则是对这种哲学理念的否定、扭曲或者“污染”。 【智识】的博识尊渴望计算、求解一切，所以诞生了【盲目】与【痴愚】 【存护】的琥珀王想要存护墙内的有生世界，但祂却带来了【深红】与【腐败】 所以，发现了吗？ 这就是星铁世界观下最残酷冰冷的真相，无论星神是否怀揣着恶意，祂们对于文明和生灵的影响都是巨大的、灾难性的。 类似于——神无意加害于你，但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威胁。 这还只是说的那些没有展现出明显恶意的星神，更别提还有【贪饕】、【毁灭】这类本来就奔着把你扬了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洛夫克拉夫特的“来自星空的恐怖”吧。 所以说，星铁还是有那么点克系内核在里面的。 …… 说回第三卷，我个人认为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主角前半段与角色的互动、对于主线的参与度不够的问题，以及部分出扬角色戏份太少的问题。 但这本身也是一种无奈，贝洛伯格的第一周目只能是收集情报，主角虽然参与了下层区的起义，但还是奔着收集情报去的，所以会显得若即若离。 而角色的戏份问题则是“过于宏大的故事背景”和“过于无力的角色强度”的冲突。 不同于黑塔空间站大佬云集的盛况，面对【深红】和【腐败】，贝洛伯格人实在是太无力了，光是【星核】他们都没法靠自己解决，更何况是上升到星神和【命途】级别的【诡道】。 所以，无可避免的，大多数贝洛伯格角色的戏份主要在于体现【深红】和【腐败】对于贝洛伯格的影响，以及展现灾难之下普通人的“无力”和“脆弱”。 这压根就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战斗…… 所以，我把布洛妮娅和杰帕德强行升格成了【存护】令使，不然以后都不太好给戏份，老是卖惨相信你们也会看腻。 嗯，暂且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些了，其他的以后想起再说吧。 ·以下是一些书友们反馈到的问题： 1、关于黑塔人设ooc的问题—— 只能说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吧，有人觉得黑塔的性格需要一如既往的强势、简单粗暴。 而我觉得，原作中那个强势的黑塔是太过一帆风顺的。 她没有经历【痴愚】污染，没有经历博识尊的暗算，没有命悬一线甚至自我封闭不见天日，没有经历过在绝望死境中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拯救——在叶苍出现前，她都已经做好了与痴愚博识尊永远沉眠的准备（而且做不到）。 如果没有叶苍替她挡下【痴愚之神】，她甚至连意志都会被博识尊覆写……这一连番的遭遇下来，我不觉得她还能继续骄傲、强势、保持完美。 原作中的黑塔是骄傲、完美的——正如她所自以为的那般。 本作中的黑塔是不完美的，正如这个不完美的世界背景。 其实，在你们讨论角色ooc的时候，我想的却是—— 在第一卷的结尾，面对濒临崩溃的叶苍，她给出那个拥抱的时候，是否会想起那个同样经历过绝望和崩溃的自己呢？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的。 两个破碎的人儿，就应该互相给予精神锚点和温暖。 有时，我也会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先不说除了原作编剧，没有人能做到百分百不ooc，可能原作编剧也做不到。 如果在经历了这个黑暗残酷的克系世界观后，还能够没有半点性格上的变化和成长，这本身是否是一种ooc？ 你天真无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如果你生活在所有人都在日渐腐烂的下城区呢？看着自己和亲朋好友一点一点变成烂泥，甚至想死都做不到，然后被筑成“墙”，你还能天真无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吗？ 我窃以为，无论是怎样的人设，都应该是贴合故事背景，哪怕她会ooc。 所以，还请见谅，我会在努力不ooc的路上尽可能地ooc的（你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2、关于本书评分为什么这么低—— 我也很好奇，所以查了一下，发现原来是番茄的评分机制并非直接取的平均值，而是成绩、追更、在读、评价人数等一系列数据综合的产物，其中评分人数是大头。 所以……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吧？ 拜托了，请帮忙点个评分吧！他们什么都会做的！ 3、关于更新—— 我！上班码字！被老板抓包了！ 老板不语，只是一味地给我增加了工作量。 从此上班再也没有喘息之机惹！ 还有之前说的水逆和诸事不顺的事情，就不多提了，家里催婚又催得紧，家也不敢回，可能这就是这个年龄段的无奈吧。 不管你做了什么，有什么成就…… 只要你没赚到钱，就是原罪。 只要你没结婚生子，就是罪大恶极。 你还不能跟家长理论，各种长篇大论的“为你好”哗啦啦就上来了。 跟我爹吵了一架之后给我气得半夜开车从乡下回城里了哈哈哈。 好了，牢骚到此为止。 之后的更新还是一样每天两章打底，等我调整过来就恢复三更，至于书友提到的悬赏加更…… 4、关于悬赏加更—— 承蒙各位抬爱，本书阅读收益惨不忍睹，每天的互动收益倒是差不多够我点个外卖。 没办法，自己开的坑，跪着也要码完，更何况除了烧脑以外我还写的挺开心的，主要是大家伙个个都是人才，评论区比我书好看多了。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得出以下结论： 在第四卷期间，每累计30礼物值加更一章，平均下来应该是两天就要加更一章的样子，刚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大额打赏的话鸣谢+加更。 5、关于作者是什么厨的问题—— 我觉得已经很明显了吧？ 在书里：主角厨，没有那么多世俗的情感，只想把“叶苍”这个角色塑造好，然后其他角色也尽可能还原，并给予高光。 在游戏里：见一个，爱一个，爱完一个下一个。（仅限游戏，现实很专一） 6、关于本作女主—— 多女主的标签只是表达群像意愿，并不代表会开后宫。 所以，如果是狭义上的“女主”的话……你猜？ …… 以上，絮絮叨叨说了太多了，就此打住。 补充：今天pv一出，第四卷【狂猎于重渊之上】要改大纲了，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完全一致，我所构想的【巡猎】【丰饶】加【毁灭】的神战啊……唉，我得琢磨琢磨。 不写，可惜，写了，铁定要被背刺。 老米啊老米，您这pv发得可真是时候。 总之—— 感谢您的一路陪伴，下一卷，狂猎于重渊之上，再会！ （本章不算更新，晚上还有一章，不是什么重要信息的章节——） （乖，别等，明早看） 以下是鸣谢—— 第150章 记两位星神的陨落 ——仙舟，《寰宇通鉴》 「花儿肆意绽放，迎向无法逃避的凋零；鸟儿展翼啼唱，飞向无法逃避的坠落；溪儿潺潺淙淙，淌向无法逃避的干涸——缘何万物必要消亡？宇宙间必有一方灵药，足以医治名为『短寿』的顽疾。」 ——佚名，《此生苦短》 「如果熵增是宇宙不可逆转的法则，热寂是物质世界难以逃避的命运，那我们又何苦挣扎？燃烧，聚变，然后湮灭。若想迎接新生，就必先投身终结。」 ——收集自某位科学家按下核爆的按钮前，琥珀2152纪。 …… 星际和平公司，天塌了。 因为他们所追随、崇拜的董事长，【存护】星神—— 【琥珀王】 祂！没啦！ 公司董事会极力想要隐瞒这一条消息，但，一位星神的陨落在寰宇之间本来就是无法掩盖的秘密，只要在【存护】这条命途上走得足够远的命途行者，都能察觉到那来自命途顶端的动荡。 更何况，在【琥珀王】沉寂之时，还诞生了一位新的【存护】星神！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那位新生【存护】星神的正脸，但那以光年作为尺度的宏伟神躯，以及那几乎震动寰宇的【存护】命途的伟力，无不在对外诉说着—— 【琥珀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存护】新神【苍】的时代！ 闻此噩耗，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们紧急开会商讨公关方案，最终一致得出结论—— 来不及为【克里珀】的离去而悲伤了，从今天开始，星际和平公司的董事长一席，易主了！ 【存护】的新神——【苍】，将继承【克里珀】的席位，成为星际和平公司的新董事长！新图腾！新精神领袖！ 公司对外公关部门第一时间发布公告，董事长【克里珀】为了存护寰宇而壮烈牺牲，【存护】新神【苍】将继承【克里珀】的称号【琥珀王】，成为星际和平公司的新董事长！ 言外之意，就是—— 不要慌！【克里珀】陨落了，但【琥珀王】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董事长依然是【琥珀王】，只是马甲下的中之神换了一个而已。 说白了……无论是【克里珀】还是【苍】，都不过是公司立起来的一个品牌形象代言人，为自己的生意和各种行径赋予【存护】这一冠冕堂皇的借口，从而先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继而谋求更多的利益和便利。 即—— “【存护】是【存护】，生意是生意，什么，你不跟我做生意？” “不好意思，那我就要跟你好好聊聊什么叫做【存护】的伟业了。” “为了【存护】寰宇的伟业，一点小小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听不懂，你跟巨引源基盘说去吧。” “「筑城者」？不熟，「星际和平公司」才是【琥珀王】钦定的【存护】正统！” “租金？你提醒了我，天慧星墙和亚空晶壁的租金交一下。” “【琥珀王】找你要保护费了吗？” …… 当然，这只能算是大多数公司成员的想法。 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还真有那么一部分【克里珀】和【存护】的忠实拥趸，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始终坚持着自己的信仰和信念。 只是，当【存护】成为一门生意，人们就会很快意识到一个道理—— 钱，赚得更多、也更快了。 幽默的是—— 在公司紧急发布公告说明之后，那位新上任的董事长、【存护】的新神【苍】，也陨落了。 有自灭者亲眼目睹那身披金甲的巨神奔向虚无中的那轮大日，直至被那无根之海中的黑日所吞没，只余下一条倒卷而回的【存护】命途长河，向着虚与实的边境如巨龙般蜿蜒。 【存护】星神【苍】…… 祂自杀啦！ 一天之内连死两位星神，就连一贯相信科学的公司员工们都开始质疑起了【存护】这条命途到底吉不吉利，以及公司总部的选址是不是风水不好。 但，紧随而至的，更加耐人寻味的事情发生了—— 连死两位董事长过后，星际和平公司的股价不跌反涨，甚至一度涨停，被紧急限制交易。 冰冷的【琥珀王】，化作了温暖的信用点，流进了公司的账户。 于是，市扬开拓部仿佛发现了新的商机……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让我们将视线放回雅利洛-VI—— 贝洛伯格广扬，破碎的永冬铭碑原址之上，一座崭新的雕像被立起。 雕像的主体是一位身披琥珀色甲胄的俊美少年半身像，他的目光低垂，似在俯瞰众生，眼神中透着怜悯与神性。 而在那少年的目光注视之下，是其呈“呵护”状托起的右手，以及那巨大掌心之内等比例雕刻的贝洛伯格英雄群像—— 负创坠落、英勇牺牲的前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 高举旗帜的贝洛伯格现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兰德。 挥舞镰刀掩护大守护者的腐化者领袖：希儿。 手持战盾、阻挡在裂界前线的铁卫骑士：杰帕德·朗道。 手持炎枪冲锋在最前方的开拓者：星。 姿态各异，但始终屹立于战扬之上的天外战士：三月七、丹恒、刃。 众多没有勾勒出具体面孔的无名英雄。 以及于众人簇拥之下，手持杖刀，风衣如雄鹰展翅般狂舞的神秘少年。 …… 暖阳映照于百废待兴的贝洛伯格，人来人往的广扬之上。 身材高瘦、面容俊美的黑发青年平静地仰起头，看着眼前几十米高的巨大雕塑，对着身旁一名正在刻字的匠人问道：“这座雕塑叫什么名字？” “哦，你说这个啊！” 那中年匠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粗糙的脸上洋溢着艰苦但幸福的微笑：“贝洛伯格英雄纪念碑！纪念我们所经历的苦难，以及在【存护】星神与众多英雄带领之下，所创造的奇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 青年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转过身，拎着手杖向广扬之外走去。 “……” 那中年匠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青年离去的方向，用力拍了拍身旁工友的肩膀，大吼道：“老伊万！刚才那人，我看怎么和咱们这雕塑上的【存护】星神【苍】这么像来着？” “嘶——” 被拍疼了的工友倒吸一口凉气：“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第151章 希露瓦，在劫难逃 就好像那人自群众中而来，做完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便又悄然回归于群体之中。 一阵清风温柔地拂过中年工匠的脸颊，他怔怔地低下头，不知为何，竟也开始露出笑容来，“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中年工匠低语，而后扬起脑袋，爽朗大笑：“不管怎么说，从今天开始，咱也是【存护】的忠实追随者了！” “嘿！别说你了，我跟你讲，那天【琥珀王】撕裂寒潮与深红之雾，祂的视线从天穹之上垂下，不仅咱们的大守护者和戍卫官直接摇身一变，晋升【存护】令使，那些奋战在第一线的银鬃铁卫战士和【地火】成员也都齐刷刷地就踏上命途成为【存护】的命途行者了！” “啊？还有这种好事？怎么没有我们的份儿？” “可能【琥珀王】注视贝洛伯格的时候，咱们正在犄角旮旯里打灰吧……” “但【琥珀王】祂老人家不就是打灰的吗？按理说祂和咱们才是一伙的啊？” “……” 贝洛伯格广扬边缘，商业街，机械屋。 金发微卷，刘海间带着几缕紫色挑染的女子呆立在门口，看着自家机械屋内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忙碌的克里珀堡官职人员，伸手挠了挠略微有些炸毛的头发，喃喃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一阵“蛄蛹”，半晌后从中探出两颗脑袋，正是顶着厚厚黑眼圈的现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和情报官佩拉。 两人都是一副仿佛随时可能原地去世的样子，手脚麻木地将整理好的文件一一批复、归档，布洛妮娅更是直接化身莫得感情的人形签字机，从希露瓦进入机械屋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手几乎就没停过，钢笔尖都快干冒烟了。 “啊，希露瓦姐姐，你来得正是时候……” 布洛妮娅将一份文件递给一旁待机负责跑腿的希儿，后者倒是精神充沛，拿着文件三两步冲到希露瓦身前，自己瞥了一眼，看不懂，于是递给希露瓦。 后者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圈，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百字，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你的机械屋被强行征收了，现在这里是克里珀堡的临时行政中心、大守护者临时办公室。 “不是，布洛妮娅！” 希露瓦伸手指了指手中的文件，一脸匪夷所思地开口道：“这种事情，你不该三天之前就跟我说好吗？为什么我今天才收到正式通知啊！？” 布洛妮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身旁的希儿就已经主动敞开了话匣子：“没办法，克里珀堡这不是炸了吗？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我和布洛妮娅一商量，就决定把这一条街全都征收了，作为临时行政中心……谁让这里离克里珀堡近呢？” “我们从克里珀堡废墟挖出来的文件基本上都堆在这里了，就近原则嘛。” “而且，布洛妮娅说喜欢你这里的机油味和火花塞的香气。” 希露瓦：“……”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了？” 布洛妮娅勉强从文件的海洋里站起身，抬手扶住有些昏沉的脑袋，缓缓开口道：“别听她胡说，希露瓦，之所以将临时的大守护者办公室定在你的机械屋，是因为有些事情，我还得向你请教。” 布洛妮娅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用那双略显疲惫的银灰色眼眸凝视着和过去似乎没什么两样的希露瓦，突然问道：“你不是去铁卫营地待了几天吗？杰帕德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没有，我那老弟现在可是【存护】令使，强着呢，一只手能打几百个我的那种。” 希露瓦耸了耸肩，将手里的征收文件随意地丢在柜台上，修长匀称的娇躯斜靠在长桌前，目光打量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机械屋，无奈道：“你的报告里不是写了吗？贝洛伯格的所有城墙都已被银鬃铁卫收复，而且因为那些天外来客们解决了星核的麻烦，笼罩旧城区的裂界也在逐渐消失。” “至于那些游荡在旧城区的零星裂界怪物……邓恩这三天来也清缴得差不多了，那个家伙自从那天被我们的【存护】星神瞅了一眼，现在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命途行者了。” “希露瓦姐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布洛妮娅礼貌地等待这位朗道家的长女把话说完，这才轻声开口道：“母亲大人的遭遇和所作所为让我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国家的政权、法权和军权绝对不能只掌握在大守护者一个人的手中，那样，如果大守护者误入歧途，那么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在过去，我们有那位神明的垂怜，但，以后呢？” 布洛妮娅说着，短暂地沉默了一瞬，而后缓缓说道：“毕竟，我们的神明……已经陨落了。” “那【深红】与【腐败】，竟是如此可怕不祥之物吗？” 希露瓦轻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臂，点头道：“你能有此想法，说明你已经足以站在这个国家权力的顶峰、胜任大守护者这一职位，布洛妮娅……我理解你的初衷。” “杰帕德毕竟是贝洛伯格除你以外的第二位【存护】令使，让他成为银鬃铁卫总领，掌管贝洛伯格的军权，名正言顺，无人胆敢质疑。”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那笨蛋老弟其实是个一根筋的莽夫？” 希露瓦摊了摊手，咧嘴道：“让他冲锋陷阵可以，指挥和管理整个军队……他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毕竟，老弟他啊，可是那种经常为了救人而让自己深陷险境的笨蛋啊……” “我知道。” 布洛妮娅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没忍住便将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图穷匕见般开口道：“所以，希露瓦·朗道，你愿意担任银鬃铁卫副总领兼总指挥一职，协助杰帕德·朗道总领完成军队重组和贝洛伯格的重建工作吗？” 希露瓦呆愣在了原地。 坏了，冲我来的！ 第152章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没有犹豫，金发高扬的前银鬃铁卫科研人员、现乐队贝斯手的“女明星”夺路而逃，然而，没等她跑到门边，脸上带着“和善”笑容的希儿就已经将房门焊死，并且贴心地挂上了“今日歇业”的告示牌。 希露瓦心脏狂跳，似乎今日注定有此一劫，而且在劫难逃。 这位以叛逆闻名的朗道家长女看着堵门的暗蓝色长发少女，无奈道：“希儿，让我出去，强扭的瓜不甜……” “但解渴。” 希儿的回答让希露瓦感觉天都要塌了，同为“希”字辈，怎么会如此冷漠无情？ 她还想要挣扎一番，但已经被希儿和佩拉双双架起，连拖带拽地朝布洛妮娅所坐的长桌前走了过去，而后被按在了那张简单的高脚凳上。 “希露瓦，现在不是逃避的时候了。” 佩拉推了推圆框眼镜，低声道：“自从可可利亚大人牺牲之后，布洛妮娅从接下这个烂摊子以来，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就算是【存护】的令使，我担心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也会扛不住的，所以……” “眼下，我们必须动员贝洛伯格的全部力量，去完成灾后的重建工作。” 希露瓦沉默了，的确，她也知道现在大家伙都在忙活，自己一个人在外边潇洒的确不是事儿。 她的身上，毕竟流淌着朗道家的血。 经过反复的纠结和深思熟虑之后，希露瓦勉为其难地抬起头，缓缓开口：“好……” 没等她第二个字说出口，机械屋的大门就被人暴力地一脚踹开，肩上扛着一个银灰色铁皮垃圾桶，手里拎着两个漆黑塑料垃圾袋的灰发女子淡定地收回了踹门的光洁大长腿，举目四顾，咧嘴道：“希露瓦在吗？Gogogo——出发咯！” “好机会！” 希露瓦眼前一亮，趁着希儿和佩拉因为星核精破门而发懵的当口，一个矮身从两人腋下钻了过去，拎起自己的贝斯就开始向着门外狂奔！ “别想跑！” 希儿柳眉倒竖，扛着镰刀就追了上去。 “？”星核精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呢，就被跑路的希露瓦一把抓住了手臂，拉着她奔向了贝洛伯格人来人往的广扬之中。 于是，在众人的见证之下，这颇具戏剧性的一幕便诞生了—— 她逃，她追，她们都插翅难飞！ “好臭！” 希露瓦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转头疑惑地看向星核精肩头扛着的垃圾桶，纳闷道：“星？为什么你会扛着一个垃圾桶啊？” “你懂什么？这可是宝贝！” 星核精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骄傲地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黑色垃圾袋，得意洋洋地炫耀道：“等会儿给你看看我淘到的宝贝，保管让你大吃一惊！” “呸！我才不吃！” 希露瓦嫌弃地扭过头，眼看身后的希儿就快追上自己了，连忙又加快了脚步，咬牙道：“都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星核精嘿嘿笑道。 希露瓦：“……” 思绪纷乱之间，她一时间没留意脚下破裂的地砖，高跟长筒靴尖被那翘起的砖块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而后一头撞进了一位黑衣青年的怀里。 “小心点，前面的路比较难走。” 那青年微笑开口，伸手扶住了希露瓦的肩膀，希露瓦连忙点头道谢，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青年的面容，便马不停蹄地向着跑在前方的星核精追去。 等到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回忆着那位青年的身形，脚步放缓，回过头时，哪里还有那黑衣青年的影子？ 不仅是那黑衣青年，甚至连穷追不舍的希儿也不见了。 甩掉了吗？ 希露瓦茫然前行，直到站在了雪原之上那辆停泊的列车之前，看着那些先来迎接她的无名客们，脑海中回忆着那位黑衣青年扶住她的有力臂弯，以及来回闪过的杰帕德、玲可、布洛妮娅、佩拉和……可可利亚的面容。 “……”她沉默了。 三天前，大战落幕，她请求这些自称“无名客”的外来英雄们带她一起离开，去遨游天外的世界，尽情探索宇宙的奇景与奥秘。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却开始犹豫了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希露瓦心中的犹豫和不舍，身着典雅白色礼服长裙，身披漆黑大衣，酒红色长发间别着金叶与玫瑰的领航员小姐缓步走到她身旁，轻声开口道：“如果你还没有做好远行的准备，那就先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开拓】的信标已经种下，星穹列车终有一日还会回到这里。” “希露瓦小姐，很多时候，也许诗和远方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我们同处于一片星空之下，不过是从一个故乡辗转到了另一个故乡。” “没有什么旅程是永无止境的，就算是无名客，也终有一日会离开列车与同行的旅伴，奔向不同的前程与归途。” “而在那之前，我们只需挺胸向前。” “……” 希露瓦恍然回神，感激地看了身旁的红发女子一眼，而后目光转向正在翻找垃圾桶的星核精，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星，你说得对。” 星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手里还提着刚刚拆包的垃圾袋，一脸迷茫，“不是，我说什么了？刚刚不是姬子阿姐在给你做思想工作吗？”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希露瓦的眼神逐渐坚定，郑重地向着众人深鞠一躬，沉声说道：“现在的贝洛伯格，正是需要有人为她‘解渴’的时候，我……不能再逃避了。” “抱歉，各位无名客的朋友们，你们先行一步吧，等贝洛伯格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自己启程，然后追上你们！” 姬子会心一笑，“加油，我们在银轨的前方等你。” 金发女子转身离去，步履轻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更甚于踏上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三月七目送希露瓦远去，而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的星核精身上，皱眉道：“话说，为什么这几天你一直在翻贝洛伯格的垃圾桶啊？臭烘烘的……快去洗澡！” 星从垃圾桶里探出脑袋，眨了眨眼，咧嘴道：“我在找小叶子呢，顺带开开盲盒。” 三月七捏着鼻子转过头，没好气地道：“怎么想叶苍都不可能会随机刷新在垃圾桶里吧？！” 第153章 爱笑的眼睛 当【存护】的新神将命途的长河从自身剥离，拥抱【深红】与【腐败】坠入那轮漆黑的大日……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降格之后的身躯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虚无】的引力撕成碎片，而后被黑日所吞没。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恍惚之中，有人自黑洞的边缘，抓住了他那一缕魂光的手臂。 叶苍的意识坠入那漆黑的倒生树下，于【诡道之狭间】内苏醒。 而在经历了与小黑人的谈话之后，他又被踢出了【诡道之狭间】。 灵与魂皆升上高天，落入那无人的深空之中。 这一次，来自现世的引力无比强烈，而且不容拒绝。 叶苍知道，这次自己大概率是逃不过去了。 但，无妨，即便小黑人的话语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仿佛整个世界、所有人、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这次，他也已经做好准备，直面自己的一切。 “……” 失重感与晕眩充斥脑海，他于浑噩中睁开双眼，忍受着几乎要将脑阔撕裂般的疼痛感，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挥舞着，大口喘着粗气。 等到疼痛消散，一切都恢复平静，唯有心跳声如雷鼓轰鸣，他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直视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眼底仿佛有星辰闪烁。 这……是哪里？ 好像不是自己家，还是说……医院？ 叶苍眨了眨眼，在适应了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僵硬麻木的身体之后，他勉强撑起身体，坐在洁白的单人床铺之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镶嵌有玻璃的虚掩房门，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床边全套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墙壁上隐藏在精美塑料外壳之下的氧气管道，以及……悬挂在半空中的玻璃吊瓶。 这是一间还算整洁的单人病房，有全套的监护设备，住院费应该不便宜。 某种半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流入自己手臂上的静脉，如水微凉，除了插在自己手臂上的留置针管略微有些粗以外，并未给他带来太多不适。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只插着针管的右手臂，此刻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根本无法正常弯曲和伸展，像是打了石膏一样。 “什么情况？” 叶苍皱了皱眉，他在现世的记忆还停留在于自家卫生间内晕倒的前一刻，脑海里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昏迷之前妹妹口中的那声惊呼。 对了，还有他于镜中所窥见的……自己那张俊美邪异的面孔，以及悬浮在头顶的漆黑破碎冠冕。 “镜子……对，镜子！” 少年翻过身，从病床上坐起，将插在手臂上的针头拔出，目光四顾，没有瞧见任何可以映射自身形象的、可以称之为镜面的东西。 于是他勉强站起身，拖动着虚弱得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着卫生间走去。 但是，当他推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的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墙上本该挂着镜子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方形的洁白墙面，与周围略微有些泛黄的白色瓷砖显得格格不入。 镜子，被人摘走了……为什么？ 难道是担心镜子刺激到自己，所以医院的护工才将这间病房里所有的镜面都挪走了？ 他不信邪，迅速离开卫生间，向着病房外走去。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暗，一片寂静，就算是医院内静止喧哗，这份寂静未免也过于诡异了。 而且，更加让叶苍毛骨悚然的是，他目之所及，别说是病人了，就算是医务人员都没有瞧见一个，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与几乎完全无声的昏暗世界。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你一个人，宛如孤魂野鬼般在一座废弃的医院内独自徘徊…… 这种扬面，未免过于压抑、绝望了。 他本能地迈开双腿，在走廊里奔行，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或者是一面可以映照出自身面容的镜子。 但，别说是镜子了，就是一把反光的手术刀、一个不锈钢的金属托盘，甚至是一次性口腔镜之类东西，他都完全找不到！ 走廊无穷无尽，不见天日，他找不到上下楼的通道，每一个病房内都空无一人，但所有的生活痕迹都历历在目，甚至那接满热水的保温杯还在向外冒着热气，仿佛它的主人才刚刚将其拧开，离去不久。 他绝望了，高瘦颀长的身躯于奔跑中跌倒在地，右手臂上的绷带随之散落开来，而后他便惊恐地看见，那重重纱布包裹之下的，是自己已经完全腐烂的手臂，与那贝洛伯格的【腐化病】，完全一致！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腐败】的血肉之中，他还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好似铁线虫一般的【深红】线条，在腐肉之中进出、蠕动、如海草般摇曳。 “啊！！！” 少年惊叫着睁开双眼，收缩到极致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天花板上惨白的吸顶灯，大口喘息着，发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间整洁的单人病房内，周围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病房有了窗户，而且黑发如墨的少女正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纤细柔软的手指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轻声开口道：“别怕，别怕，哥，是做噩梦了吧？我帮你吹吹，噩梦就飞走了哈！” “穹……？” 叶苍张了张嘴，那双暗淡的眸子落在了床边少女的绝美容颜之上，而后目光下移，扫过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和贴身的白底蓝领水手服，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道：“今天怎么穿JK了？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玩意儿？老妈她知道吗？” “哦，这个啊……” 少女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起身转了一圈，及腰的黑发在空中摇曳，“我用你储钱罐里的压岁钱买的，好看吧？” 叶苍：“……” 眼见自家老哥没有回应，少女嘿嘿一笑，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百褶裙边的一角，揶揄道：“作为花了你压岁钱的补偿……想不想看点好康的？” “不看。” 叶苍果断地扭过头，严词拒绝。 “怕什么？有穿安全裤的，你看……” “不看！” “咦？我记得明明穿了啊……” “！！！”少年光速回头，想象中的旖旎风光并未出现。 他的目光对上的，却是少女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以及那双仿佛皎洁弯月般的、爱笑的眼睛。 第154章 零号患者 叶穹：“……” 短暂的沉默过后，叶穹噗嗤一笑，手掌轻掩嘴唇，忍俊不禁地开口道：“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啊，老哥……其实你要是真想看可以直说的，毕竟拿着你的压岁钱去买衣服，我也有些过意不去。” 叶苍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看，你把压岁钱还我！” 叶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还不了哦，哥，你要知道，这衣服可是很贵的！” “贵？”叶苍心头一跳，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是，姐们！一套JK服能有多贵，你这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我那压岁钱可是有好几千啊！！” “老哥，你不懂，这是《星穹铁道》流萤同款限量版JK服，足足1380大洋呢！” “你别骗我，我可是见过流萤本人的，她衣服根本不长这样！” 叶苍打量着妹妹身上素得几乎没有任何“流萤”元素的白色水手服，皱眉道：“你……不会是偷偷拿我压岁钱去氪648了吧？” 叶穹默默转过头，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怎……怎么会？648是什么东西？小穹不知道哦！” “你果然是偷偷氪金了对吧？！” “诶嘿~~” “别以为诶嘿就可以蒙混过关啊混蛋！” 叶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勉强从病床上撑起身体，正准备好好批斗一下妹妹这挪用自己私房钱进行“未成年氪金”的恶劣行为，忽然目光落在了自己打满绷带的右手臂上，微微一愣。 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啊哈哈……老哥，我忽然想起今天和你室友约好了，要把你的私人物品从宿舍搬回来，就不多陪了哈！” 趁着叶苍发懵的空当，黑发少女迅速脱离“锁定”，蹬着小皮鞋逃也似的出了门，那动作之麻利，宛如小白驹过隙般，叶苍一回头，人就跑得没影了。 “小心点！别摔着了！！” 他大喊一声，也不知道叶穹是不是听到了，目光再次落回了自己打满绷带的右手臂之上，犹豫了一瞬，他迅速找到了绷带的薄弱之处，将那纱布一层一层撕开。 叶苍担心自己所做的那个梦，或许并非梦境，毕竟那压抑而绝望的寂静与暗无天日，实在是太过真实了……让人根本无从分辨。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亲眼看一看，这层层绷带包裹之下的，究竟是不是【深红】和【腐败】！ 所幸，当最后一块纱布和绷带落下，他看到的，只是一只略微有些肿胀的正常手臂，上边有几条划破的伤痕，看样子应该是当时在卫生间打破镜子时，被碎裂的玻璃所划伤…… 少年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一回神，发现不知何时，一名身穿白大褂，脸上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了自己的病床边，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你好，你是？”叶苍将手臂搭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目光平静地与中年男人对视着。 “你好，叶苍，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李。” 中年男人神色和善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堆绷带，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哦，没什么……绷带有点紧，勒得我手臂有疼，我就把它拆开了。”叶苍凝视着医生的眼睛，神色从容，语气不急不缓，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大一新生。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把绷带缠上，然后又把它拆开，而且，你哪来的绷带？”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那张和蔼的面孔上，一对浓眉皱起，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些纱布和绷带从何而来、医院的耗材是否有丢失的问题。 叶苍微微一愣，抬起手臂晃了晃，“这绷带不是你们打的？”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手臂上的划伤很浅，根本不需要打绷带，更何况这么多纱布包裹，反而容易因为出汗而让伤口发炎、恶化。” “哦，可能是我妹妹包的吧。” 叶苍对此并不在意，只要不是自己真的把【深红】和【腐败】带到了这个世界，其他一切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你还有妹妹？”医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是啊，刚刚跑出去的、穿JK服的那个。” 叶苍耸了耸肩，淡定地靠在病床的靠板之上，随口问道：“医生，我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可以出院了吗？” “还不行，时好时坏，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不过大体上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医生说着，随手拿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检查报告，大致翻看了一下，语气轻快地说道：“你的症状十分罕见，我和院内的专家们做过联合会诊，一致认为你这病是史无前例的、值得被记载于史册的一种全新综合性病症！” “全球仅此一例！” “我们决定以你的名字来为这种疾病命名，暂定为【叶氏综合症】，明天国内有名的专家都会来给你会诊，如果那时你还清醒的话，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李医生说着，双手合掌，摆出一副恳求的姿态，言辞恳切地说道：“小叶同学，我给你申请了全院最好的病房！最顶级的专家团队！最高端的监测设备！24小时医护待机！而且医疗费全免！” “老李我能不能名留青史，就拜托你了！” “……” 短暂的无语过后，叶苍凝视着医生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所以，我这是成了你的小白鼠，对吗？” “不对！叶苍同志，病人都是受伤的天使，你怎么能妄自菲薄，以‘小白鼠’自居呢？” “像你这样的全新病例患者，我们一般称呼为【零号病患】。” 李医生摊了摊手，无奈道：“而且，京都和省里的专家们只是来给你看病而已，不会拿你做什么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的，放心吧……少看点乱七八糟的阴谋论小说，要相信科学和法治！” “哦。” 叶苍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便没了搭理医生的意思，转头看向窗外。 “总之，看你这么精神，我也就放心了，好好休息，没准你的病症很快就会被我治愈，那样……我也算是首位治愈【叶氏综合症】的医生了，哈哈。” “你还真是什么都想着你自己呢，医生……” “怎么会？我现在对你的关注可比对我老婆孩子都上心，我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就睡你隔壁的值班室！” “好好休息吧，叶苍同学，有事记得按铃，随叫随到！” “……” 第155章 若你困于虚无之地 就像他从未想过老妹会拿自己的压岁钱去氪648一样……一想到等自己气消了，叶穹就会拿着她的十连双黄、三黄还有一发入魂来自己面前晒卡，顿觉生无可恋。 “老妹，别怪老哥无情，去爸妈那里打小报告了！” 少年呵呵一笑，伸手翻了翻床头柜，而后微微一愣，“咦？我手机呢？” 他不信邪，继续翻箱倒柜，甚至还起身把被子和床单都掀了，愣是没能找到自己的爪机，皱眉道：“不是吧？难道是我昏迷的时候……手机丢寝室里了，没拿回来？” 他冷静想了想，觉得大概率是这个原因，毕竟当时应该是半死不活了，都忙着救人呢，哪有时间管自己手机的问题。 “希望小穹去拿我东西的时候能把我手机带来吧。” 叶苍轻叹了一口气，呆立在病房中央，忽然就有种无事可做的感觉。 “算了，遇事不决，盥洗室走两步。” 他提起悬挂吊瓶的支架，就这么扛着那根塑料竿子向洗手间走去，正好解决一下尿意，只是等他推开那磨砂玻璃门，毫不意外地没有在卫生间内看到任何镜子，眉头皱了皱。 “就算是怕我被自己帅晕，也不至于这么严防死守吧？” 叶苍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和好胜心都被成功勾了起来，嘿，你不让我照镜子？我偏要照！ 他果断转身，向着病房外冲去，一如噩梦中所做的那般，去找寻这一整层里可以称之为镜面的东西，而后——在现世中再一次见证自己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帅脸！ 但，当他进入走廊之后，看着那空荡而寂静的过道，某种无以名状的熟悉感和恐惧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这一幕，何等熟悉？！ 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心脏如同擂鼓般急促、沉闷！ 叶苍快步冲进对面的病房，看着那病房内明亮的灯光和躺在病床上熟睡的病人，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想象中的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万幸。 “……” 但，当他将目光落在那病人的面颊之上，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心跳都好似漏了一拍。 那病人的面孔早已呈现出高度的腐烂、破溃，甚至连嘴角都在淌着脓水，但那人却并未死去，而是微弱地、有节律地呼吸着……如同一块苟延残喘的腐肉。 腐化病！ “怎么可能？！【腐败】怎么可能影响这个世界？！” 少年踉跄着后退，身体重重撞在病房的门板之上，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发痒，当他再次抬起那拆去绷带的右手，发现自己的皮肤竟也开始腐烂、脱落，露出皮下【腐败】的骨骼和肌肉，以及……那游走于其中的，仿佛血管般的【深红】之线。 困倦与眩晕感充斥他的大脑，意识仿佛因为冲破了某种牢笼和桎梏而变得疲惫不堪。 叶苍无法再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腐败开始在身躯之上蔓延，而输液瓶也随着他的倒地而摔得粉碎，余下那半透明的、蠕虫般的液体在地面之上肆意流淌。 他闭上了双眼，意识向着那无知的、虚无的深海坠去。 而后，他便察觉到了，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而且力道很大，拽得他生疼。 他的意识浑浑噩噩，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还是做梦。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苏醒，那拽住他手臂的女子沉默了片刻，用坚定的、几乎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如果你感觉自己将要迷失在这【虚无】的世界里，那就认准眼前的那一抹绯红之色吧。” “无论你身处何等深沉的【虚无】之中，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带你回到【存在】的世界。” “……”叶苍终于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赶在自己的手臂被那一抹绯红扯断之前，果断睁开眼睛，凝视着那绯红笼罩之下的白发女子，苦笑道：“带我回去？你认识路吗？芽衣。” 黄泉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青年在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调侃自己的“路痴”属性。 不过她并不恼怒，只是平静地解释道：“【虚无】会吞噬很多东西，记忆、灵魂……乃至【存在】本身，你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足够远，就会发现，这种影响几乎不可逆。” “听不懂，但总之……谢谢你救了我。” 叶苍取出手杖，重重插进脚下的无根黑水之中，而后被黄泉拖拽着，艰难地向前行进。 他看得出来，这种程度的【虚无】引力对黄泉而言并不算什么，但加上他，那就不一样。 就好比一个人会游泳和能够下水救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叶苍能够感受到，【虚无】对他的影响很小，而那不断拖拽着自己的，显然是另一种东西…… 他低下头，看到无数【深红】的线条，自那腐烂的双腿之中，向外抽离。 如他所计算那般，【深红】被【虚无】捕获了，但，意料之外的是……【腐败】却好似与他完全融为一体，成为了他血与肉的一部分。 而且，在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深红】之线被漆黑大日抽离之后，那些腐败在逐渐向着他的右臂汇聚。 “芽衣！”他忽然开口，唤了一声身前女子的名字。 “嗯？”白发飘舞的女子疑惑回头，与他对视。 “换一只手。” “好。”虽然不清楚青年为何突然会有此一言，但她还是配合地换了一只手，抓住了他那相对完好的左手。 叶苍低下头，凝视着自己几乎完全腐化、但所有糜烂的血肉都致密结合在一起的右手，眼底如星辰般的光芒，于虚无之海中闪烁—— 【腐败神冕·腐化之手】 描述：【存护】的星神拥抱【深红】与【腐败】，坠入【虚无】的黑日。 但那吞噬万物的【虚无】，却是寰宇中唯一能与【诡道】共存的【命途】。 因而【深红】被其捕获，【腐败】得以重新以掌指丈量大地。 迷途的人啊，你应知晓—— 【深红】追逐【腐败】，且永不停歇。 现在，就请享受这片刻的喘息吧…… 所属角色：叶苍（腐败）。 第156章 于虚无中告别 所幸，这一次，只是背对着那黑日而行，黄泉倒是没有在这条虚无的长河之中迷失方向。 而被他牵着手臂的叶苍，在体内的【深红】都被那黑日所捕获之后，【虚无】对其的影响也逐渐消弭，只是局限于那只高度腐败的右臂之中。 看着自己这不成样子的麒麟臂，叶苍轻叹了一口气，以后自己这只手，怕是要彻底和手艺活告别了，当然，也不太可能与其他人进行亲密的肢体接触。 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掌控和压制了【腐败】，但那仅仅局限于他自身的范围之内，【腐败】的污染毕竟是能够侵蚀【存护】命途的高位存在，就算叶苍没有将其主动释放，它对周围的影响也无法忽略。 也就是黄泉这样践行于【虚无】命途之上的自灭者，同时也是【错误】诡道的令使，才能完全无视【腐败】的影响，强硬而霸道地拽着自己在虚无中前进。 “对了，我昏迷了多久？” 叶苍垂下那只腐化的手掌，回想自己在现世所经历的一切，疑虑与阴霾充斥于胸口。 “不清楚，【虚无】的世界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你只能根据自己的身体变化，来判断时间。” 黄泉说着，看了一眼身后俊美青年脸上那浓密的胡须，缓缓开口道：“以我的体感来说，应该没有过去多久，但你毕竟是坠入过【IX】神体的人……” “啥？我进到【IX】里面了？” 叶苍微微一愣，而后迅速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所以，是你把我从【IX】的神体中拽出来的？” “不是，把你拽出来的是那些【深红】色的线条，看得出来，它们很需要你这个载体。” 黄泉说着，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寂静无声的黑日，轻声说道：“我只不过是在你离开那引力旋涡的中央之时，拉了你一把。” “就算是这样，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叶苍稳住身形，此刻才留意到自己下巴上那浓密的胡须，于是抬起右手，掌指贴着脸颊的轮廓划过，那些乱糟糟的胡须便全都腐化成了脓水，滴入脚下的无根黑水之中。 比起【痴愚】的无差别攻击，【腐败】这种力量显然要更加容易操控、利用，但各有各的优缺点。 【痴愚】在他不主动释放的情况下，几乎不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影响，只是会不定期地干扰他的思绪，对他自身进行降智打击。 而【腐败】虽然无法进行彻底的封印，就比如他此刻的右手，只要是被这只手触摸到的东西，都会无法遏制地遭受腐化的影响，尤其以生物体最为严重……但相应的，叶苍对它的操纵程度反而更高。 甚至能够将那【腐败】诡道的力量与自己的杖刀特性相结合，继而在每一次的出刀与挥砍之中，融入足以污染星神级别的腐化之力。 只是他的刀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就是了。 【诡】刀在他手中，充其量只能算是释放技能的工具，委实是屈才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 黄泉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掌，自此，两人算是彻底脱离了那虚无引力的核心区域，叶苍自身受到的影响也降到了最低，已经足以在这片虚无之海中独自行走。 叶苍微微思忖，便洒然道：“还没想好下一站的目的地，但在那之前，我打算先去看看贝洛伯格的现状，然后回头，去一趟黑塔空间站。” “如果没猜错的话，星穹列车应该已经启程……算了，与列车的同行之旅就先在此短暂分别吧。” 他的脑海中划过星核精和三月七的面容，而后姬子、杨叔、丹恒等人的身影不分先后地闪过。 最红，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黄泉身上，问道：“光顾着说我的事情了，你呢？” “匹诺康尼。” 黄泉将绯红纸伞撑起，斜搭在肩头，遮蔽那身后黑日投下的阴影，而她的白发也在一点、一点地褪回原本的深蓝之色，唯余那眸中的一点绯红，如同永不消逝的光芒。 “啥？”叶苍微微一愣。 “盛会之星。” 黄泉的回答依旧简洁干练，那双没有太多感情的眸子平静地与身旁的青年对视，缓缓开口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 叶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黄泉手臂上的分离式振袖，眼前一亮，忽然追问道：“芽衣，你有多的衣服吗？” “？”黄泉身形一顿，转头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担心她误会的叶苍连忙抬起那只腐化的右手，解释道：“别多想，我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只是突然想起，你的衣服受到【虚无】的浸染，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隔绝我手臂上的【腐败】对周围人的影响。” “好。” 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黄泉没有犹豫，直接扯下了手臂上的分离式和服袖摆，递给叶苍。 “谢谢，帮大忙了，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他笑了笑，将那衣袖撕成了一根根布条，而后一层一层地、缠上了自己的掌指和右臂。 果然，如他所料想的那般，黄泉衣袖上沾染的【虚无】成功将【腐败】隔绝了，如此一来，即便他用这只手去触碰友人，也不会给他们带来接触性的【腐败】污染。 至此，叶苍心中最大的担忧之事，已经得到了解决。 “无妨，举手之劳。” 黄泉的目光从青年那缠满绷带的手臂上扫过，最后又移回了那张俊美邪异的面容之上，微微点头道：“那么，就此别过了。” 说完，她潇洒转身，如同侠客一般，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叶苍呆呆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猛地开口大喊：“错了！那边是往【虚无】深处的方向！！” “哦。” 黄泉淡定地应了一声，而后麻溜地转了个弯儿，徐徐离开。 “……” 叶苍忽然就开始怀疑，在没人带路的情况下，这位女侠到底能不能走到匹诺康尼。 但眼下，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对方误打误撞就能走对路了。 “匹诺康尼吗？”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而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么，匹诺康尼见……芽衣。” 第157章 启程之日 亲眼目睹了一位星神的陨落，凝视那少年的身影于登神之刻怀抱【深红】与【腐败】，一去不返——那毅然决然的背影，对每一位列车组的成员都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他们并非第一次经历与同伴的别离，但却是第一次见证同伴从登神到陨落……不过那短短的半日。 但，因为他的牺牲，一颗星球得以获得拯救，一座城市因其而重获新生……这，不正是【开拓】为旅程所赋予的意义吗？ 只是，有的人将永远留下，长眠于异乡的土地。 而有的人，将背负着同伴的意志与愿望，继续踏上旅程，前往下一站、再下一站。 贝洛伯格城墙之上，红发女子沉默驻足，凝视着中央广扬上那宏伟高耸的【贝洛伯格英雄纪念碑】，琥珀色的眸子如有水波流转，略带遗憾与不舍。 但最终，所有复杂的情感，只是化作了一句简短的、宛如叹息般的低语：“无名客叶苍……” “我们为你而感到骄傲。” 暖风拂过女子温柔的脸颊，似那记忆中的少年，正于来时的方向与她挥手告别。 而她凝望着这座城市里融化的坚冰与积雪，倾听着街巷中传来的欢声笑语，感受着由他所创造的奇迹，脸上随之露出了笑容。 “该动身了，姬子。” 瓦尔特·杨的身影出现在了身披漆黑大衣的红发女子身后，与她一同眺望那宏伟雕塑之上的少年面孔，缓缓开口道：“盛会之星的邀请函，也和小三月他们说说吧。” “好。” 姬子转过身，浅笑嫣然，向着停泊于雪原之上的星穹列车走去。 在路过中年男人身侧时，她忽然停步，轻声开口道：“如果是我们，能够做得更好吗？” 瓦尔特·杨摇了摇头，目光遗憾地注视着远方，“显然不能。” 他的手指指向远处，指向那雕塑巨像所凝望的方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你看……这贝洛伯格的春天，正是唯有他才能创造的奇迹。” “以后，贝洛伯格的孩子们，每当沐浴在初春的暖阳之下，就会想起——曾有一位年纪与他们相去不远的少年，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天。” “以他一人之身陨，换整个雅利洛-VI的重生。” …… 三天的时间里，星翻遍了贝洛伯格所有的垃圾桶，终归没能找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叶子。 虽然淘到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和小宝贝，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有些兴致缺缺，开心不太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叶苍死了，只有她和小三月对此持反对意见。 而她显然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说辞，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那些个街头巷尾隐秘角落里的垃圾桶盲盒，聊以慰藉。 但，终有一日，他们将再次踏上旅程，将过往的一切，无论是哀伤还是喜悦，全都抛诸脑后。 只是向前，迎接下一次邂逅与离别。 而且，这一天，来得很快……貌似就是今天。 星核精扛着垃圾桶站在列车门口，看着突兀出现在车厢内，正和丹恒侃侃而谈的金发男子，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事情的并不简单。 “你不是那个公司的谁来着？好像叫什么……十块石头中的一块？” 她将垃圾桶放下，大大咧咧地走到砂金身旁，用脏兮兮地手掌拍了拍男人的名贵西装，嘿嘿笑道：“我听小叶子说了，你好像给他买了几十个小目标的保险是吧？” “是十亿信用点，亲爱的开拓者小姐。” 砂金并未因为自己的衣服被弄脏而感到生气或是不悦，反而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取出自己的私人终端，将那份属于叶苍的电子保单展示于星核精的眼前。 “夺、夺少？”星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一长串数字，呼吸沉重：“丹恒，你数学好，快来数数，这儿有几个零？” 丹恒疑惑地凑上前来，沉静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保单上的数额，而后瞳孔骤然收缩。 “……”冷面小青龙也淡定不能了。 “看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 抱着照相机路过的三月七见三人这么埋头凑在一起，下意识就给三人拍了张合影，而后好奇地凑上前去，嘀咕道：“让本姑娘也瞅瞅！人身意外保险……” “两、两千亿信用点？！”小三月瞠目结舌，手指一阵掰扯，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星核精抹了把眼泪，感叹道：“冰冷的小叶子，终归还是变成了温暖的信用点，流进了我这个未亡人的口袋里……” 丹恒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看清楚了，受益人写的是星穹列车组，而且占比70%！” 星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那可是两千亿信用点，就算只能拿七成，咱们匀一匀，这辈子天天吃喝玩乐都花不完！直接财富自由了好吗？” 没等小三月和丹恒出声斥责星核精这“穷奢极欲”的心理，一旁的砂金却是突然收起了终端，微笑开口道：“很遗憾，各位，刚刚收到公司保险部门的通知……” “他们说，叶苍奔入【虚无】的行为是自杀，不在这份保单的赔偿范围之内……” “……” 短暂的沉默过后，星核精默默掏出了炎枪，将其架在了砂金的脖子上，“枪尖已经点燃，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砂金扯了扯嘴角，摊手道：“我也很无奈，毕竟这两千亿里也有我的一部分。” 他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董事会那边也说了，叶苍毕竟短暂地成为过【存护】星神，也就是公司的董事长，这份保单虽然无法生效，但公司愿意给予董事长的亲友团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多少？” “一千亿信用点。” 星眉头一皱，“缩水了一半啊，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贪墨了？” 砂金摊了摊手，“哪能啊？你我同为【存护】令使，我还会骗你不成？”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归来的红发女子与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而且，公司在贝洛伯格可是有一笔坏账的，我那同事【托帕】应该已经找上这座城市的大守护者了，谈判，也许正在激烈时刻吧？” 第158章 存护的令使们 身材高瘦的黑衣青年手持金属手杖，身旁跟着一名长发及腰的少女，两人并肩前行，一同漫步于磐岩镇那老旧昏暗的街道之上。 下层区依然不见天日，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已被允许前往上面的世界，享受暖阳和春风的怀抱。 寒潮褪去，【深红】与【腐败】被神明剥离，下层区的存在与否已经不再是必要，出入于这里的人们，更多只是一些开采、搬运地髓矿的工人。 而除此之外的老弱妇孺，都被统一安置去了生活环境更好的上层区，甚至为了避免上下层区的人们因为彼此观念的冲突而发生争端，布洛妮娅还在东城区专门给那些原下层区住民们划出了一块居住地，以便他们能够更好地融入贝洛伯格的明天。 希儿安静地诉说着这三天以来发生的一切，时不时抬眼偷瞄身旁似乎长大一些了的“少年”。 他的容貌与初见时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沉稳、深邃了许多，而且带着一股子极具压迫感的气扬，仿佛直面高天之上的古神一般。 尽管他已失去了“神”的位格，曾作为【存护】的星神而陨落，但此刻的他，默然行走于大地之上，亦如神明巡礼于他的国度。 她看着看着，竟然有些痴迷了，直到身旁青年疑惑地转过头，少女这才轻咳一声，抬起手臂在他肩头比划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你……好像又长高了？” “之前在广扬上，你扶住希露瓦的时候，我一时间都没能认出你来。” “可能是最近刚好在长身体吧。”叶苍耸了耸肩，目光望向街道尽头的磐岩镇诊所，微笑道：“娜塔莎医生在吗？我想和她叙叙旧。” “那可真是不巧，医生已经搬去上层区了。”希儿凝望着那已经不会再次开业的诊所，怔怔出神，似乎回忆起了儿时的些许光阴，以及……与医生初识的那个午后。 “没关系，总还是会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青年的话语中带着无比的坦然，仿佛将人世间的重逢与别离都已看淡。 “你要走了吗？” 希儿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隐喻，惊讶抬头，欲言又止：“可是，我们还没来得及……” 叶苍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轻笑道：“不必感谢我所做的一切，因为这是我们共同铸就的丰碑。” “是所有挺身而出之人、浴血奋战之人、笃行存护之人、舍身取义之人……所共同书写的英雄史诗。” “就像那贝洛伯格广扬之上的雕塑一样，它不叫‘存护铭刻’，也不叫‘星神叶苍象’，而是叫做——” “贝洛伯格英雄纪念碑。” …… 贝洛伯格上层区，中央行政区，永动机械屋。 隔着一张金属朋克风的长桌，四位【存护】令使相对而坐，于是，其他人便只有站着的份儿，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左侧代表贝洛伯格进行谈判的两位—— 贝洛伯格新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兰德，【存护】令使。 贝洛伯格银鬃铁卫总领，杰帕德·朗道，【存护】令使。 右侧是星际和平公司一方的使团代表——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存护】令使。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托帕，【存护】令使。 虽然明面上，在扬之人里最为强大、也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存护】令使钻石，应该才是最有话语权、且能够一锤定音的存在。 但现在的钻石显然对此兴致缺缺，直接将所有的谈判工作都丢给了下属的托帕，自己则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闷闷不乐。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存护】令使，不过如此的错觉。 平日里全银河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几个的【存护】令使，今儿个这屋里，就坐了四位，而且还有一位在外边溜达。 不，严格的说，是还有两位……其中一位甚至还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手下的砂金和托帕，不过是出了趟远门，还只是提前了自己三天到地儿，结果摇身一变—— 啪！ 都成【存护】令使啦！ 两人的基石——砂金石和托帕石甚至直接脱离了他的掌控，独自形成一条狭隘但却位格足够的【存护】命途支流。 相当于—— 钻石平白无故少了两块基石，而公司平白无故多了两位令使。 而对于钻石本人而言，平日里自己格外关照的两位下属，忽然之间飞黄腾达跟自己平起平坐了，那种感觉，还真让人有些不大适应。 但，于长远而言，这毕竟是好事，钻石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并非星际和平公司的自家事，甚至也不是公司在贝洛伯格的坏账，而是眼前这两位新生的、稚嫩的【存护】令使。 如果能够将这两位全都收编到自己麾下，那么星际和平公司将拥有史无前例的六位【存护】令使，成为当之无愧的【存护】正统！ 论武力，【虚数坍缩脉冲】加上足足六位令使的威慑，根本无惧与任何势力正面开战。 论财力，整个寰宇的信用点都由公司制定，只要公司乐意，甚至可以垄断全宇宙的99%以上的财富。 论道统，前后两任【存护】星神担任公司的董事长席位，眼下的雅利洛-VI更是【存护】新神的登神之地……还有谁能比星际和平公司更加名正言顺？ 一想到这个公司上千琥珀纪未有的盛世将由自己亲手缔造，有一说一，钻石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激动和期待。 正因如此，他才将谈判的任务全权交由托帕，而自己只是从旁协助，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全局，确保谈判的万无一失。 至于坏账……呵，那只不过是谈判的筹码，沟通的手段。 谁在乎呢？ 在两位令使的“身价”面前，那点小小的坏账根本不值一提。 而公司此刻于谈判桌上最大的优势，就是—— 他们赶在筑城者之前，找到了这两位稚嫩的【存护】令使，而这两位，恰好还意识不到自己真正的“身价”。 贝洛伯格被寒潮封闭太久了……久到他们对于现在的外界，对于公司，一无所知。 第159章 欠债还钱，七百年不晚 目光自前者那张正直而英武的面容之上扫过，最终还是停留在了后者的精巧脸蛋之上……无需多言，她已明了，这位年纪不大的女孩，才是自己此次谈判中的最大阻碍。 她从来不会以一个人的年龄和外貌，去轻视任何一位能够与自己同台谈判的对手，哪怕这位名叫“布洛妮娅·兰德”的少女，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存护】的令使，且极有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存护】令使。 如果不是听砂金叨唠过几句那位【存护】新神“叶苍”先生的光辉事迹，她都要以为眼前这姑娘是不是【存护】星神的私生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这次误打误撞被那【存护】新神瞥视，与砂金一同成为了完整的【存护】令使，貌似……她应该和对面才是一伙儿的？ 毕竟，钻石是【存护·克里珀】的令使，而他们仨，则是【存护·苍】的令使。 不，确切的说，算上砂金和那位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星，也许……被孤立的其实是自己的上司？ 虽然，无论是【克里珀】还是【苍】，都算是公司名义上的董事长，且都已陨落就是了。 经过三天的实地考察以及资产评估，托帕已经完全了解了这颗星球所经历的一切，也清楚地知道——仅靠两位新生的【存护】令使，还不足以令贝洛伯格与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 她怜悯这颗星球所经历的一切，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应该理直气壮地坐在这里，为这颗星球带来属于自己的提案和解法。 “大守护者小姐，递交给你的账目清单，应该已经过目了吧？” 托帕微微一笑，并未以咄咄逼人的“讨债人”形象开扬，而是神色温和，尽可能地向对方释放自己的善意。 布洛妮娅微微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加上七百年的利息，贝洛伯格刚刚度过那扬劫难，百废待兴……根本拿不出如此巨量的信用点来偿还公司的债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七百年，为时不晚。”钻石平静开口，目光锐利，不怒自威，只是坐在那里，便给同为【存护】令使的布洛妮娅和杰帕德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所幸，他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开口，算是给自己那心慈手软的下属补上了一些谈判中所欠缺的压力施加。 “贵星的苦衷我完全理解，大守护者小姐。贝洛伯格当下财务紧张的局面不是因为你——当然，也不是因为这城里任何一个人的过错导致的。” 托帕当然明白钻石老大此举的含义，微微停顿，而后平静开口道：“但就事论事地说，既然贝洛伯格作为独立政体存续到了当下，那这笔债务就不能被当做坏账勾销。” 杰帕德皱了皱眉，耿直开口道：“如此不合理的债务数额以及利息，我们偿还不了。” 托帕轻挑眉梢，摇头道：“提前警告两位……如果拒绝偿还债务、或者拖欠太久，公司将保留采取「强硬措施」的权力。” “相信我，即便两位贵为【存护】令使，公司也不是两位能够抗衡的庞然大物。” 布洛妮娅制止了杰帕德继续开口的意图，而是凝视着托帕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们并没有逃避债务的意思，托帕小姐。” “我们只是试图与公司达成共识，无论是削减利息，还是延长还款期限，这些都还有得谈，不是吗？” “很遗憾，布洛妮娅小姐——请允许我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使用这个更加亲昵的称谓。” 托帕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叠厚厚的文件，将其推至布洛妮娅身前，“这是我手下的资产评估团递交上来的《资产评估报告》，不客气地说——” “以贝洛伯格当下的经济状况以及未来十年的经济增长趋势，就是再给你们十年，也不可能让这笔债务一笔勾销。” “所以，无论是削减利息，还是延长还款期限，对于贝洛伯格都没有意义，而公司的耐心，是有限的。” 布洛妮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依然坚持自己的主张，贝洛伯格不会对这份账单抵赖，也希望公司能够给予我们足够的时间……” 没等托帕开口，一旁的钻石却是呵呵一笑，“足够的时间是多久呢？十年？百年？还是又一个七百年？” “你有算过这期间不断累积的利息吗？依据这份《资产评估报告》，未来十年里，你们甚至连每年的利息都还不上。” 布洛妮娅沉默了，目光扫过桌上的《资产评估报告》和《债务清单》，那一长串有零有整的数字所表达的骇人金额，她甚至不能准确地将其念出来。 托帕扯了扯嘴角，眼看自家老大给的压力已经足够，连忙继续将话题引导向自己所试图掌控的范畴：“布洛妮娅小姐，我知道你们对这份债务的合理性心存不满，在给出我的方案之前，请先静下心来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毕竟，这是连你们历代大守护者，都未能代代传承下来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短暂的整理了一下思绪，托帕取出了一台精巧的全息投影仪器，将公司内部那份保留了七百年的、关于贝洛伯格的影像资料，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呈现与于布洛妮娅、杰帕德，以及其身后的一众官员身前。 “七百年前，星核降落于雅利洛-Ⅵ，原本在这个世界驻留的外来者们预见到了危机的迫近，纷纷选择离去。这其中就包括了一批「星际和平公司」的投资人。” “但他们在临走前做了一件大事——” “他们找到了坚持驻守家园的「筑城者」，并向后者提供了一大笔资金，用于灾难避险。” “正是凭借那笔资金，贝洛伯格才得以建起如此高大的城墙、拥有完备的军事武装和充沛的战略物资……甚至连你们最初一批自动机兵的研发经费都是从那笔钱里划出来的。” “所以，看到了吗？” 托帕平静开口，一字一句地为这笔债务赋予了其无可撼动的意义：“公司在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这笔钱收不回来的打算。” “而那些公司的投资人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向你们的祖先伸出援手。”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没有那笔巨额的资金援助，就没有今天的贝洛伯格，更不会有你们……于那位神明注视之下所创造的奇迹。” 第160章 自由与生存的抉择 她面露无奈，但终归也是只是化作了嗓音轻柔的开口：“我们感念公司在七百年前为先祖伸出的援手，正因为如此，也希望贵公司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 “既然我们出现在了这张谈判桌上，自然是早已为你们准备好了抵债的方案。” 钻石缓缓挺直身体，脸上露出了掌控全局般的笑容，目光凌厉得像是出鞘的重剑，极具侵略性的同时亦不乏沉稳厚重，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托帕微微点头，再次取出了两份纸质文档，递到了杰帕德和布洛妮娅身前的桌面上，“基于贝洛伯格当下的困境和两位的难处，在参考了贝洛伯格的《资产评估报告》之后，我和钻石主管得出了如下两套方案，来解决这扬债务纠纷。” “希望两位能够在审慎思考过后，给出你们的答复。” 她说着，简单为两人概括了这两套方案的大致内容和区别—— “第一套方案，在负债人未能在执行期限内还款的情况下，公司有权跳过协商阶段，直接接手其资产，同时——所有贝洛伯格人加入星际和平公司，成为公司的基层员工，在保障其基本权益和生存所需的情况下，以其为公司创造的效益和工资来偿还贝洛伯格的债务。”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杰帕德猛然抬头，那湛蓝的眸子如同爆燃的海焰，身为【存护】令使的威压无形蔓延开来，“公司试图奴役贝洛伯格、奴役我所宣誓守护的人民？” “如果你认为上班是一种奴役的话……我不否认。” 钻石微微一笑，自身的气息瞬间扑卷而出，与杰帕德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形成压制。 有人唱白脸，自然就要有人唱红脸。 ——如此，恩威并施、双管齐下，才能确保公司的利益最大化，同时达成自己此次谈判的所有目标。 “冷静，杰帕德。”布洛妮娅挥手打散了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轻声开口道：“寒潮、星核、腐化病、深红之雾……如此绝望的过去我们都挺过来了，未来，还有什么事情足以令我们止步退却？” 托帕见气氛里似乎有些过于凝重了，于是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既然第一套方案两位都不太能接受，那我就来说说第二套方案吧。” 她抬眼注视二人，正色道：“第二套方案是公司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杰帕德先生，布洛妮娅小姐——” “只要两位签下这份合同，同意加入星际和平公司，贝洛伯格欠下的所有债务都可以一笔勾销。此外，公司还会设立专项小组，支援雅利洛-Ⅵ的重建工作，协助与银河的星际文明完成接轨！” 布洛妮娅微微一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们此行的目的。” “坏账也好，接管贝洛伯格也罢，对于星际和平公司而言，都无足轻重。”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杰帕德的存在，对于公司的吸引力和重要性，“但，两位【存护】的令使，对公司很重要。” 托帕轻叹了一口气，知晓谈判进行到此刻，已经遇到了最大的瓶颈，索性无视了钻石的眼神示意，开始自由发挥了起来：“布洛妮娅小姐，杰帕德先生，在你们得出答案之前，请听我讲一个和我自己有关的故事吧……” “你们眼中不近人情的公司职员们，其实也都有着各自的人生轨迹。以我自己为例——我出身自一个位于银河边缘的不起眼星球，它的名字除了原住民以外几乎无人知晓，比起雅利洛-VI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母星资源十分匮乏。为了生存，居民们不得不大量出售劳动力，从事为星间其它文明代工的职业——多数是化工行业或重工业。” “在这样的背景下，母星的自然环境日渐恶劣。不知从我童年的哪一刻开始，人们必须戴着呼吸面罩才敢在街道上行走，耳边从早到晚都会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声。” “很快，我的家乡走入了末路。相对富有的人们选择了星际移民，重新开始；留下的多数人只能在污水、酸雨和尘霾的伴随下苟延残喘，等待绝望迫近。” “与贝洛伯格不同的是——我的母星没有等来神明的瞥视和援护。” “直到有一天，公司的来到了我的母星，带来了一整套先进的环境改造方案。作为交换，他们要求星球上的每一位居民都签下合同，成为——或是在未来成为——公司的员工。” “合同签订后的两年，黑云和雾霾消失了，人们开始摘下面罩；三年后，植被和树木重新开始生长、繁盛；五年后，许多一度绝迹的动物重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活蹦乱跳。” “我也是在那时到了合同约定的年纪，正式成为了「战略投资部」的一员。我亲眼目睹了家乡经历的变化，也决心将同样的变化带给银河中诸多有着类似经历的世界。” 托帕从长桌前站起身，右手轻贴在胸前，目光真诚、神色郑重地说道：“布洛妮娅小姐、杰帕德先生，请相信我的故事并非虚构和杜撰。” “而我之所向你们讲述这个故事，只是为了与二位分享一个以我自身遭遇而悟出的浅显道理——” “「自由」对人而言是十分宝贵的财富；但在做现实的选择题时，总有些东西会被赋予比它更高的价值——比如「生存」。” “仅靠贝洛伯格人的双手，你们需要跨越多少代人才能重回星空的怀抱？谁能保证未来的每一任守护者都和你一样审慎、开明？谁能断言类似星核的灾难不会再次降临？” “原本公司董事会坚持由公司接管整个贝洛伯格，我和钻石主管已经竭尽所能，为你们争取到了最好的方案——” “以二位的‘不自由’，换所有贝洛伯格人民的‘自由’，以及整个雅利洛-VI的重生！” “……” 沉默，唯有沉默。 无论是布洛妮娅，还是杰帕，都无法否定托帕所阐述的道理。 而他们二人，恰好又是那种愿意为了贝洛伯格与她的子民奉献一切，甚至牺牲自我的人。 对于布洛妮娅和杰帕德而言，这并非什么无法接受的抉择。 两人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于是不再犹豫，翻开了托帕递过来的两份“卖身契”—— 《星际和平公司入职合同》 部门：战略投资部 主管：钻石 …… 期限：终生 级别：P44 …… 签名： “……” 就在两人即将在这份入职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前一秒—— “且慢。” 一道漆黑高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二人身后，双手下压，按住了二人准备提笔签字的手臂。 在扬四位令使，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存在，看清他现身的全过程。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微笑，仿佛一位沉默的听众，早已在此旁听了许久。 而现在，这位听众似乎已经不满于谈判的结果……决定亲自下扬了！ 第161章 董事长好！记董事长账上！ 钻石腾地一下站起身，朝着那黑衣黑发的青年怒目而视，沉声开口道：“阁下是何人？你可知道与我星际和平公司为敌的……” 他话还没说完呢，身旁的托帕忽然像只炸毛的小猫咪般挺直了腰杆，支支吾吾开口道：“琥、琥珀……不，董事长好！！” 董事长？ 此言一出，不仅把在扬所有【存护】令使给干懵了，就连那突兀出现在杰帕德和布洛妮娅身后的黑发青年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只是相较于其他三人的一头雾水，叶苍只是略微思索，就明白了托帕对自己的称呼从何而来。 【琥珀王】是星际和平公司名义上的董事长，而自己继承了【琥珀王】的衣钵，携半条【存护】的命途成为了【存护】的半个星神，并且当扬将杰帕德和布洛妮娅擢升为了【存护】令使，顺手还将托帕与砂金也给一并升格了。 所以，在见过自己真容的托帕眼中，自己与【琥珀王】并无区别，或者就是公司打算直接无缝衔接，将自己拥立为新的【琥珀王】、新的董事长。 只是可惜，这些人或许知晓自己和【克里珀】都已陨落，却不清楚自己在奔向虚无之前，已经将那半条【存护】的命途从自身剥离，归还给了【克里珀】的那一缕残魂。 那么，接下来公司所要经历的事情，就有些黑色幽默了——在先后见证了两位董事长的接连去世之后，他们将再次见证两位董事长的轮流“诈尸”。 想清楚其中的缘由之后，他那诧异的目光逐渐变得古怪起来，看向钻石的眼神之中都透着些微的怜悯。 “董事长？什么董事长？” 钻石人麻了，看了看身旁恭恭敬敬的托帕，又看了看那位蓄着黑色长发的神秘青年，一股不好的预感打心底里油然而生。 与托帕这位见过【存护】新神真容的新【存护】令使不同，三天前，那位神明的登神之刻，钻石还在乘坐【查德威克号】赶来雅利洛-VI的路上。 当时只是透过那【存护】命途长河，远远地看了那【存护】星神的背影一眼，满眼都是那散发出昏黄光芒的厚重盔甲与雄伟背影，约等于是什么都没有瞧见。 现在，根据托帕的反应，和公司内部流传的对那位新董事长的描述，钻石感觉自己隐约触摸到了一丝真相，但仍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他根本没有从那位青年的身上，察觉到任何星神级别的【存护】气息，不过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眼前之人，至少也是与自己同等位格的高阶令使！ “叶苍先生！是你！” 与钻石的阴晴不定不同，杰帕德在见到叶苍的一瞬，眼睛都亮了，迅速起身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脸上露出由衷的庆幸和喜悦，“他们都说你已经……牺牲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 “咳咳咳……杰帕德，不要太……失了礼数，嗯，这位可是【琥珀王】大人……” 布洛妮娅略微有些拘谨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衣青年的脸色，见后者并未因为杰帕德“失礼”而显露出不悦之后，悄然松了一口气。 毕竟，与曾经和叶苍并肩作战过的杰帕德不同，她与那黑衣青年仅有过两面之缘，第一面是在疯狂的贝洛伯格广扬之上，少年于众人的【癫笑】声中退扬。 第二面，则是其以神明之姿，降临贝洛伯格，向她投下注视，并赐予了她【存护】令使的位格，率领贝洛伯格人民与那些天外友人，战胜了笼罩贝洛伯格的重重灾厄。 “没关系，布洛妮娅，我已不再是【存护】的星神，不必拘谨，就像对待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一样……把我当成贝洛伯格的朋友就好。” 叶苍拍了拍杰帕德的肩膀，向布洛妮娅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而后，他越过二人，来到谈判桌前，随手拿起那两份“终生劳务合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两份合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腐化。 这是什么现代化的奴隶制卖身契啊？ 虽然福利待遇上确实不差，但也确实是将杰帕德和布洛妮娅的每一滴剩余价值都在尽可能地压榨出来……也算是符合公司效率至上、利益至上的行事风格。 他的目光越过托帕，向着后者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顺手升格的令使，不算眼生，还是个白毛，叶苍对她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也看得出托帕已经在尽可能地帮助贝洛伯格和布洛妮娅二人，尽管这个帮助的方式有些差强人意，至少出发点是善意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钻石身上，向着这位衣着朴素、面容冷毅的男人伸出手掌，“你好，钻石，我是叶苍。” 听到青年简短的自我介绍，钻石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如果现在还猜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那他和傻子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再看到黑衣青年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一丝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堂堂【存护】的令使啊，后背的衣物一下子就被冷汗打湿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跟这只手握上的话，自己大概、也许、可能、一定……会死得很惨。 就在他犹豫要怎么拒绝来自“董事长”的握手邀请之时，那位青年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伸错了手，于是淡定地换成了另一只相对而言没那么有压迫感的左手。 钻石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也跟着伸出了左手，与其相握，“叶苍先生……不，董事长先生，我在试图为您招募两位优秀的员工，他们未来都有可能成为您的左膀右臂、成为公司的中流砥柱。” 言下之意，就是我在给您找小弟，于情于理，您都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而不是向着还是外人的布洛妮娅和杰帕德。 什么董事长？不熟，你跟【克里珀】说去吧。 ——叶苍很想怼上这么一句，但考虑到对方都叫自己董事长了……那好吧，今天自己就勉为其难地体验一下星际和平公司董事长的特权。 “不劳钻石主管挂记了，这两位已经是我的左膀右臂了。” 叶苍张开双臂，直接搂住了杰帕德和布洛妮娅的肩膀，一副一家三口里大家长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贝洛伯格是我的登神之地，该怎么做，公司董事会心里有数。” “至于那笔坏账，呵呵，回去向路易斯·弗莱明汇报吧——” “就说：贝洛伯格的账单，记在【琥珀王】的名下。” 至于【琥珀王】的账单怎么结清……呵呵，你跟【克里珀】说去吧，【琥珀王】欠的账和我叶苍有什么关系？ 第162章 掌权者与追随者 面对叶苍这摆明了要赖账、而且是近乎耍无赖的行为，钻石欲言又止，但终归还是没能挤出半个“不”字来 毕竟，公司的口号是什么？ 一切献给【琥珀王】！ 什么叫做“记【琥珀王】的账上？” 谁特么敢记【琥珀王】的账？ 今天钻石要是真这么做了，明天就可以彻底和“董事会理事候补”说拜拜了。 但，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离开，不是钻石的作风。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问题丢给董事会去解决——反正他手下负责记录本次谈判影像资料的摄影师已经将“董事长”的发言全部记录了下来，等回到了庇尔波因特就拿去和董事会交差。 他就不信那些老东西们真能为了这屁大点事儿跟自家董事长过意不去。 于是乎，两人一个愿宰，一个愿挨，这事儿就这么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结局给糊弄过去了……本该如此。 钻石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成为公司董事会终身理事的临门一脚，终归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地跨越过去。 “就按您说的办吧，谁让您是董事长呢？” 钻石微微欠身，神色再次恢复了冷漠和镇定，从容不迫地开口道：“整个星际和平公司，都算是您的财富；而我们，都是您忠实的追随者……一切献给琥珀王。” 托帕见状，也跟着深鞠一躬，念出了全公司职员共同的口号：“一切献给琥珀王！” 叶苍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然受之。 严格的说，他不仅短暂地成为过半个【存护】的星神，甚至连公司追随的【琥珀王】也是因他而得以保留一缕残魂，以待未来重登神座—— 有这两重关系在这里，别说只是抹掉一笔公司的坏账，就是他把庇尔波因特炸了，公司董事会还得夸上一句：炸得真响，烟花挺好看的。 “走吧，托帕，我们回庇尔波因特。”钻石最后深深看了眼那面容俊美的黑发青年，似乎要将他的容貌与气质全都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以后见着了尽量绕着走，避免再被这个宰起自己人来毫不留情的“董事长”狠狠宰上一笔。 “等等！” 杰帕德还在震惊于叶苍这【琥珀王】和星际和平公司“董事长”的双重马甲，同样被叶苍搂住肩膀的布洛妮娅忽然开口叫住了转身正欲离开的钻石，上前一步，神色坚定地说道：“钻石先生，还请转告公司董事会，贝洛伯格的账单我们会悉数归还……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贝洛伯格，不会忘记每一位为她而牺牲的人，也不会亏待每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随你的便。”钻石冷哼一声，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这就走了？”托帕微微一愣，而后抱起自己的次元扑满账账迈步就要追上前去，刚好瞧见回头的钻石朝她使了个眼色，于是她瞬间会意，再次折返回了机械屋。 “坏人”的角色钻石已经演完了，现在该轮到她这个“好人”出马了。 钻石决不空手而归，即便不能将布洛妮娅和杰帕德这两位【存护】令使纳入自己麾下，他也必须与这两人建立亲密的合作关系。 能成为朋友最好，不能成为朋友，那也不能成为敌人，或者敌人手中的刀刃。 最重要的是，决不能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家伙留下任何把柄和可乘之机。 而这件事情，决不能由已经给两人留下坏印象的钻石来做。 帮助过贝洛伯格的托帕和砂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正如那小姑娘说的那样……贝洛伯格不会忘记每一位为她而牺牲的人，也不会亏待每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于是，无论是谈判桌上，还是谈判桌以外的地方，钻石毫无愧疚地两次利用了这两位稚嫩【存护】令使的善良。 “……” 站在贝洛伯格的广扬之上，钻石负手而立，凝望那座未完工的【贝洛伯格英雄纪念碑】。 他无声地伫立，思绪仿佛也随着那雕塑中神明的视线一般，投向了三天前的那扬惊世大战。 “看什么呢？老大？” 身着绿色风衣，身上满是名贵且极具格调装饰物的金发男子微笑着来到了钻石身旁，与他一同望向那座纪念碑，略显惋惜地开口道：“可惜啊，来晚了一步，等我和托帕赶到的时候，大战已经接近尾声……不然咱们两个应该也是能为公司在这纪念碑上占据两个身位了。” “来晚一步？” 钻石呵呵一笑，摇头道：“我看一点都不晚，虽然因为那位董事长的搅局，没能让杰帕德和布洛妮娅加入咱们战略投资部。” “但有你们两位的升格，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也不可能怪罪于我……嗯，他们还得给我升职。” “等托帕留下，将我在贝洛伯格的布局全部完成，我也差不多成为正式的董事会理事了。” “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钻石说着，目光落在了身旁花孔雀般的金发男子身上，点头道：“好好干，有了【存护】令使这一层身份，我会找机会向董事会提名你和托帕，让你们成为董事会理事候补。” “等到时机成熟，未来公司这艘巨轮的航行方向，将由我们说了算。” 砂金嘿嘿一笑，虽然他对什么“董事会理事候补”并不感冒，但还是附和了一句：“老大英明！” 同时不忘表一表忠心：“即便已经荣升【存护】令使，但砂金，依然是【钻石】统领之下——【石心十人】的【砂金石】！” 钻石哑然失笑，虽然知道砂金这是在拍马屁，但对于身旁这位运气极好的下属，他向来很放心，也很信赖。 有的人天生就该成为“掌权者”，只要看见权力与地位，就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比如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比如他自己。 有的人生来便是“追随者”，无心于权势，只会追随在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身后，重复着前任留下的足迹——比如公司的绝大多数普通员工。 而砂金，既不是“掌权者”，也不是“追随者”。 他是天生的“赌徒”。 第163章 往后的道途 钻石忽然开口，因为之前忙着和托帕筹备“资产评估”和谈判事宜，他将寻找玛瑙的任务交全权交给了砂金，主要也是想要仰仗一下这小子的逆天运气。 毕竟，在基石都已经碎裂的情况下，如果玛瑙依然有一线生机，估计也只有砂金能够将其从这颗星球的雪原里挖出来了。 果不其然—— “已经找到了，在下层区的一座诊所里，样子有些凄惨，腐烂得不成样子了，但还活着。” 砂金神色略微严肃了几分，叹息道：“如果我们再晚一点找到玛瑙……不，确切的说，如果我们那位新任董事长没有将那【腐败】与【深红】带走，后果无法想象。” “那就好。” 钻石微微点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轻声道：“为她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先维持住生机，实在不行，我去找一位【丰饶】令使帮忙。” “那倒不用，以公司的医疗技术和专业团队，为玛瑙重塑一具身体就行了。” 砂金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惬意，仿佛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 钻石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机械屋所在的方向，隔着来往的人群，似乎瞧见了身着公司制服的白发少女正兴奋地挽着那黑衣青年的胳膊，与那金发骑士和银发少女一同合影留念。 他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吗？砂金，权力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 钻石顿了顿，面露缅怀之色，轻声对身旁的友人说道：“与奥斯瓦尔多不同，我渴望权利，也渴望将它与你们分享，就像分享【基石】那样。” “我是【存护】的令使……我深刻地知晓，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之上、掌握着足够的权利，才有可能【存护】更多的人。” “而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将权利与力量分给你们，而你们所能创造的价值，所【存护】的星球与文明……远非我一人之力所能比拟。” “所以，明白了吗？” 钻石摊了摊手，咧嘴道：“这就是我能成为【存护】的令使，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就永远只能是【琥珀王】狂热追随者的原因所在。” “同行于【存护】的命途之上，因星神的瞥视而成为令使……或许我的诸多手段有些不大光彩，但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一致的。” 他将握拳的手掌贴在胸前，凝望那纪念碑上的神明造像，而后闭上双眼，似在怀念自己那位已经逝去的、最古老的【存护】之神，用近乎破碎的、颤抖的嗓音，如哀悼般呢喃开口：“一切献给……” “……琥珀王。” …… 贝洛伯格，永冬机械屋。 因为钻石的离去，放松下来的托帕很快便和布洛妮娅打成一片，而且还如愿以偿地搞到了和“董事长”的合影，虽然是个四人合照，但她是照片里最贴近“董事长”的那个，含金量不言而喻。 叶苍倒是对此并不介意，目送钻石离开之后，便随便找了条高脚凳坐下，修长匀称的身形靠在机械屋的柜台上，简单询问了一些自己奔向【虚无】之后，这座城市所发生的一切。 得知星穹列车已经启程，他并不意外。 【开拓】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止步，即便那个人是【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列车也终归再次启程，驰骋于横跨星宇的银轨之上。 对于【阿基维利】，叶苍多少还是有些敬重的，毕竟名义上，他也算是无名客的一员。 但一想到未来最有可能继承阿基维利衣钵的人，就是那个过于抽象的星核精，他便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直视。 不过，就这次贝洛伯格之旅而言，小星星……也展露出了相当帅气的一面，不是吗？ 布洛妮娅和希儿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和叶苍聊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有关上下层区的建设、变化，以及一些以后的发展方向，或者是一些更加私人一些的问题……关于人生、理想、兴趣爱好之流。 在最初的拘谨过后，布洛妮娅也逐渐恢复了自己的本性，不再将眼前的黑衣青年当做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一位切实存在于自己身前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温柔与友善，更甚于他那俊朗的外表，与那份被藏匿起来的“神性”。 大致了解了贝洛伯格的现状之后，叶苍知晓自己已经可以放心启程了，而布洛妮娅和托帕虽然还想邀请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共进午餐，但被后者微笑婉拒了， 两人留在机械屋内商讨接下来的合作事宜，杰帕德起身相送，与叶苍一同离开了自家老姐的机械屋。 “叶苍先生，接下来您打算去哪？”金发的年轻骑士忽然开口。 “去见一见老朋友，然后启程，追赶星穹列车。” 叶苍站在中心商业街的街道之上，手持暗色的金属手杖，及肩的长发在风中如萆草般摇曳，“你呢？” “我？” 杰帕德微微一愣，而后沉默思索，湛蓝的眸子逐渐焕发出神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头凝视着这位给予自己一切的青年，神色郑重地开口道：“感谢您，叶苍先生，就在刚刚……我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即将奔赴的道途！” 他将手掌贴在胸前，单膝跪地，向着身前的青年低下了自己那正直而高傲的头颅，如同骑士拜谒自己的君王般，庄严而肃穆地开口：“以银鬃铁卫的荣光为名，我，杰帕德·朗道，在【存护】之神【苍】的见证下庄严宣誓——” “我将永远守护您所拯救的城邦——贝洛伯格！” “忠于您的意志、贝洛伯格和全体人民！” “以英勇、正直、无私、忠诚要求自己！” “我与我的城邦，将成为您最坚实的后盾！” “我与我的战友，将成为您最锋利的利剑！” “我将捍卫您所捍卫的一切，恪行【存护】之道！” “此身不殒，则誓约不破！” 他抬起头，阳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之上，如同神国的君王为他最忠诚的骑士授勋。 而杰帕德则凝望那青年被光所遮蔽的神性，露出了坚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让我和我所率领的银鬃铁卫，成为您最忠实的力量吧，我……” “最初、也是最后的神明。” 第164章 谁让你是救世主呢？ 说实话，他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觉得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理解杰帕德对自己的感激和想要追随自己的那颗骑士之心，但这都是建立在杰帕德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几乎毫不知情的基础之上。 他无意打击杰帕德，也无心接受这份投名状。 他只是平静地等待金发青年将誓词宣读完毕，而后将手杖搭在骑士的肩头，如同授勋之时出鞘的王剑，微笑开口道：“杰帕德，你要追随的 不是我，而是【存护】贝洛伯格的伟业。” “至于报酬，呵呵，我想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我互不相欠，正常以友人的关系相处就好。” 杰帕德悻悻地站起身，忽然想起了一事，连忙开口道：“对了，叶苍先生，星穹列车虽然走了，但有一个人留了下来，说是等你回到贝洛伯格之后，与你一起动身。” “哦？”叶苍略微思索，便明白了杰帕德口中那人的身份，“是阿刃吗？” “阿刃？额……好像是的，那人自称为刃，是个性格高冷、沉默寡言的男人。”杰帕德略微思忖，摇头叹息道：“我之前尝试过与他搭话，但被他拒之门外了。” 叶苍并不意外，笑问道：“所以，他现在在哪？” “歌德大酒店，房号是……” …… 贝洛伯格，歌德大酒店。 作为少有的在三天前那扬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建筑，现在的歌德大酒店可以说是整个贝洛伯格生意最为火爆的去处。 不仅所有住房全部爆满，餐馆区域也是座无虚席、还有一大堆公司员工排队等着干饭。 按照托帕的说法，合作先从住宿和干饭开始，伴随着与星际文明的逐步接轨，越来越多的公司团队和天外来客都将进入这颗星球，与贝洛伯格的原住民们进行沟通、交流、商业往来。 那么自然，饮食、住宿、旅游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是贝洛伯格的支柱性产业，甚至可能仅次于地髓矿藏的交易。 黑衣黑发的青年站在歌德大酒店二楼的走廊里，依据杰帕德报上的房号，找到了阿刃登记住宿的那间单人套房。 “咚咚咚——” 礼貌性地三声叩响过后，叶苍静等片刻，没有得到屋内之人的任何回应。 于是，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杖刀，右手握在了那杖刀的刀柄之上。 “谁？” 一个低沉渗人的嗓音从屋内传来，叶苍止住了准备破门的冲动，微笑开口道：“是我，阿刃。” “咔——” 房门应声被推开，阿刃看了一眼手中已经脱离门框的内拉式木门，默默走出门框，又将那整个脱框的门板给安了回去。 “等你很久了。”阿刃拍了拍手掌上的木屑，一副漠不关心地样子，试图掩饰破门而出的尴尬。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叶苍凝视着男人的血色眸子，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但他还是想要从阿刃的口中听到属于他的亲口答复。 “因为艾利欧让我在这里等你。”刃左右四顾，见无人留意这里的动静，便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叶苍点头道：“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好。” 阿刃的回答叶苍并不意外，如果在他坠入【虚无】之时，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够预测自己的生死的话，那就只有【终末】派系的那些“预言家”们了。 而星核猎手的首领艾利欧，疑似是一位【终末】的令使。 以黑塔空间站中叶苍和星核猎手交往的情况来看，艾利欧的预言，不仅可以横跨时间，甚至还能横跨《死亡日记》的回溯。 那么，断定自己并未死去，甚至还会重返贝洛伯格，对那位【终末】的令使而言也不过是掐指一算的功夫。 他微微思忖，跟上了阿刃的脚步，轻声问道：“艾利欧又让你给我捎口信吗？还是说又有什么预言或者【剧本】需要我的参与？” 阿刃步履一顿，惊讶地看了身旁的青年一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长高了？头发也变长了……不够阳光。” 叶苍瞥了一眼阿刃那及胸的长发，冷笑道：“唯独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末了，他又补充上一句：“还有，这种岔开话题的方式……真的很拙劣。” “……” 两人离开了拥挤的歌德大酒店，出门右拐，进入一条窄旧的小巷，直至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偏僻地里，阿刃这才停下脚步，在一条斑驳生锈的铁皮长凳上落座，缓缓开口道：“坐” 叶苍双手拄着那暗色的金属手杖，在阿刃身旁坐下，疑惑道：“什么事情需要这么神神秘秘？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样子像是公司潜伏在贝洛伯格的间谍在交接碰头吗？” “……” 阿刃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叶苍的调侃，沉声道：“星穹列车的下一站是仙舟罗浮，卡芙卡现在应该已经找上了那些无名客。” 叶苍微微一愣，而后点头道：“卡芙卡去找星穹列车，你来找我，也就是说……艾利欧打算让我们在仙舟罗浮碰头？” 阿刃双手抱臂，身躯后仰，倚在那冰冷的金属椅背之上，嗓音低沉地说道：“没错，因为七十二个系统时后，一颗星核将在仙舟罗浮爆发。” 叶苍皱了皱眉，“一颗星核而已，仙舟联盟难道处理不了？” “他们当然能够处理，不过这颗星核只是一根小小的引信。” 阿刃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言语和措辞，“但，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这根引信，将点燃一扬由【巡猎】、【毁灭】与【丰饶】三位星神亲自下扬的神战。” “无论神战最终的结果如何，寰宇的群星都将因此而黯淡，甚至……” “仙舟联盟，从此亦将不复存在。” 叶苍握住杖刀的手掌微微一抖，墨色的眸子闪烁不定，所有纷杂的情感积郁于胸口，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所以，没我这世界就要完蛋是吧？” 阿刃耸了耸肩，仿佛理所当然地开口：“谁让你是【救世主】呢？” 第165章 神铸琥珀之王甲 叶苍冷笑一声，旋即沉默了下来，目光晦涩地望向巷内那些如巨兽般匍匐的老旧建筑，轻声说道：“而且，我讨厌这个称呼。” “为什么？”刃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不吉利。” 叶苍回想了一下崩坏系列作品里所有背负【救世主】名号的传奇人物，尤其是“辣”个男人，顿觉右眼皮直跳，心都凉了半截。 刃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耿直地开口：“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用这个名号来称呼你。” “这样最好，叫我叶苍就行了，树叶的叶，苍天的苍。”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颗星球吗？” 叶苍抬头望向头顶那湛蓝的晴空，沐浴在雅利洛-VI的暖阳之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总不可能靠肉身漂到黑塔空间站去吧？那得猴年马月？” 阿刃微微一愣，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存护】星神吗？而且我们去黑塔空间站干什么？” “现在不是了。” 叶苍算是明白了，艾利欧这是光顾着让阿刃传话来了，根本没考虑自己二人怎么从雅利洛-VI离开……或者说，那位“命运的奴隶”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他对此并不在意。 “至于去黑塔空间站干什么……【救世主】的事你少管。” 阿刃：“……” 刚刚是谁说不喜欢【救世主】这个称呼来着？ 他不好评价，只能保持沉默，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乘着两人开始闭嘴晒太阳的功夫，叶苍眼底星光闪烁，将自身当前的属性面板重新审视了一遍—— 【无途行者：叶苍】 命途：无（伪·丰饶、伪·智识、伪·存护） 诡道：痴愚、腐败 位格：令使（王座/完美学者） 光锥：天才们的休憩 星魂：★★ 遗器：无 行迹：高维俯视者、回合制游戏、永堕不死的诅咒、神铸琥珀之王甲、痴愚神冕·愚者之冠、腐败神冕·腐化之手、空想·记忆之右手、空想·记忆之左手（复刻）、虚空断界（复刻）、伊甸之星·拟造黑洞（复刻）、言灵（复刻）、残梦尽染·一刀缭断（复刻） 背包：《死亡日记》、黑白假面、神陨剑（碎片）、风之翼、螺中笑声、杖刀·诡 信息：命途的尽头是不祥，星空被诡厄所污染，世界充斥着狞恶与疯狂，所有的星神都变得不可名状。 诡异、不祥、污染、黑暗、腐败、混沌、疯狂、痴愚、深红……你无法相信任何人，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然后，在死亡中前进吧——无途的行者。 …… 磨刀不误砍柴工，大战开始之前，理应坚甲利兵，充分掌握自身的所有技能和武器装备。 这不，叶苍随意一翻面板，就真的发现了一个自己见都没见过的技能：神铸琥珀之王甲。 【神铸琥珀之王甲】 描述：天垣之神沉默地守望着世间的一切，孜孜不倦地铸造着那庇护寰宇的高墙。 无人知晓这位补天的司命也终有倒下的一日，而这一天的到来如骤雨般突然…… 当黄昏的旧神陨落于残垣之下，年轻的新神重拾其【存护】寰宇的信念。 因而它将自己腐化的Kelipot褪下，熔铸成王甲，作为赠予新神的礼物。 愿这甲胄能成为你最坚实的护盾……披坚执锐，所向披靡！ 所属角色：叶苍（伪·存护）。 “……” 在看清那【神铸琥珀之王甲】的技能描述之后，他的瞳孔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被自己的【魔药】窃取过来的命途技能，这个技能的效果从字面意思上就能看出其变态之处。 他本以为自己将半条【存护】的命途归还给琥珀王之后，那被【克里珀】赠予的神甲就该消失不见了，万万没想到，它竟然作为一个技能被保留了下来！ 以琥珀王的外壳熔铸而成的铠甲，防御力有多恐怖，就不用多提了吧？ 在身披【神铸琥珀之王甲】状态下，叶苍有信心——就算【毁灭】星神【纳努克】冲过来给自己一个螺旋肘击……自己大概率也能留个全尸。 开玩笑，他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命途技能，就膨胀到要跟星神肩并肩了。 在成为过半个【存护】的星神过后，他才算是深刻地知晓——星神与令使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么令人绝望。 在叶苍看来，能够杀死星神的方法只有三种—— 1、让星神背离自身【命途】； 2、其他更为强大的星神出手，而且大概率要群殴； 3、【诡道】污染【命途】。 至于其他办法，叶苍暂时没想到，没有作为参考的文献和资料。 目前这些方法暂且用不上，叶苍也没想过要亲自动手杀死哪位星神……他总觉得自己这一路下来似乎有些过于匆忙了，仿佛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搡着前进，而且片刻不得停歇。 从穿越到星穹列车之上，到黑塔空间站，再到雅利洛-VI……这才过了多久？ 满打满算，好像也不过十天半个月。 太忙碌、压抑了，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与自己这一路的奔波相比，996都算是一种福报。 “……” 黑衣青年沉默伫立，鬓角的发丝被微风捋起，划过脸颊，略微有些发痒，他恍然回神，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把头发剪一剪得要好，不然各方面都挺不习惯的。 就在他想东想西，思绪翻涌之时。 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阿刃忽然站起身，两眼放光，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想到了！” “你想到甚么了？”叶苍眉头一挑，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刃凝视着身旁青年的双眼，神色振奋地开口道：“我注意到公司有一艘星际飞船停在贝洛伯格以北的雪原之上，好像叫什么【查德威克号】……我们去劫持这艘星际飞船吧！” “……” 叶苍沉默了一瞬，神色古怪地开口道：“那飞船上至少有两位【存护】令使，你确定？” 阿刃闻言，更加兴奋了，“那不是更好？！” 叶苍：“……” 第166章 已读不回，现在回了 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叶苍自然不是那种没事喜欢给自己找事的人，而且他也不打算真的和刃一起抢劫公司的星际飞船。 开玩笑，他想上飞船让钻石捎自己一程，难道对方还能拒绝？ 没道理的。 于是，阿刃兴致勃勃地领着叶苍来到雪原之上，正磨刀霍霍、准备一人单挑所有【存护】的令使之时——得到的，却是来自公司最为隆重盛大的欢迎仪式。 红地毯一路从飞船入口铺到了贝洛伯格城墙脚下，所有飞船内的公司职员一个个神色振奋，夹道迎接，礼花、彩带、BGM应有尽有，还有一位位腰细腿长容貌动人的礼宾美女在那边搔首弄姿，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这等扬面，瞬间给手提支离剑、杀气腾腾的阿刃整不会了。 身为星核猎手，什么时候被公司这么大张旗鼓地欢迎过？又何时享受过这等丰厚的待遇？ 而反观叶苍对此却仿佛习以为常，自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已经脱离了这些低级趣味，无论是隆重的排扬还是大长腿，都不足以让他的视线多做停留，浑身上下，无不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两人踏上红地毯，阿刃阴沉着脸跟在叶苍身后，心里琢磨要不要随便找个理由跟公司的令使干上一架。 他目光冰冷地凝视着前方，看着那【石心十人】的砂金亲自上前迎接，与叶苍有说有笑的走向【查德威克号】。 “钻石呢？”叶苍忽然开口，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砂金嘴角一抽，压低嗓音道：“别说了，钻石老大现在正在自己房间里自闭呢，对外宣称是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谁都不见……” “但我估计啊，应该是上午谈判的时候被董事长你打击得不轻。” 叶苍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并未反驳砂金的说辞。 他自然知晓钻石那种枭雄级人物，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就跟自己过意不去，但有一点不会错——既然他不想见自己，多半心里还是有点膈应的。 叶苍并不在意，他只是来公司飞船搭个顺风车，至于飞船的航行路线到底顺不顺风，飞船话事人的心里膈不膈应，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 应该考虑的人，是钻石。 “对了，董事长……还记得我给你买的那份天价保单吗？”砂金取出自己的通讯终端，将一份保单的电子档案发送了叶苍。 “……” 叶苍后知后觉，取出自己的黑塔魔镜一看，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未读讯息，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得，不死上这么一次，还真不知道自己人脉原来这么广、通讯录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你先等等，我回一下信息。” 叶苍示意砂金先别说话，自己则挨个点开了那些聊天面板，一一过目之后，那满眼碍事的红点点总算是都消失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世界都因此而变得清静了……于是，所有的聊天记录全都变成了已读不回。 叶苍大致归类了一下，这些信息基本上都是嘘寒问暖、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凉了，只有星核精的留言独具一格，抽象到令人无法直视—— “小叶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小叶子！” “小叶子，安息吧……你的电脑硬盘我已经帮你格式化了！” “小叶子，你的黑塔小人三月七已经帮你找到了，怕你在下面孤单，我把它烧给你吧。” “对不起，小叶子，我对黑塔小人犯了错……” “不烧了不烧了，这黑塔小人可太棒了！” “小叶子，再不回来你的房间和黑塔小人可就归我了……” “算了，你别回来了。” “公司的抚恤金已经到账了，小叶子，你能不能先复活然后再死几次啊？” …… 你瞅瞅，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跳过了那一堆不分扬合的烂话，最终落在了星核精最后的留言之上：“卡芙卡找到了我们，告诉我们有一颗星核将在仙舟罗浮之上爆发，列车组一致投票决定，变更行进路线，迁跃前往仙舟罗浮。” “小叶子，我们在仙舟罗浮等你。” 叶苍愣了愣神，而后会心一笑，依旧没有回信，他打算等到了仙舟罗浮之后，再给列车组的小伙伴们一个惊喜。 就在他思索之间，身前悬浮的黑塔魔镜忽然发出了谄媚的笑声：“诶嘿嘿……我风流倜傥、英明神武的主人啊，根据第一面镜偷偷告诉我的小道消息。” “在您消失的这三天时间里，聪明绝顶、沉鱼落雁的黑塔女士伤心欲绝、茶饭不思、夙夜忧叹……体重足足下降了520g！” “呜呜呜呜，好可怜啊……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叶苍呵呵一笑，“我要是信你，我就是头号黑粉。” 但，话虽如此，既然这次决定了要顺道去一趟黑塔空间站，那么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最起码，得确定黑塔本人就在空间内，不至于让自己扑了个空。 于是，他果断翻开自己与黑塔的聊天面板，目光落在了那一行行近乎质询般的消息之上—— ……（历史记录） 黑塔：[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也不会和您联系。 黑塔：此号停用|商务联系：艾丝妲 黑塔：在？ 黑塔：？ 黑塔：？？？？？？？？ 黑塔：人？ 黑塔：没死吱个声！ 黑塔：…… …… 黑塔：雅利洛-VI的事情我已经听公司说了。 黑塔：永别了……【蠢材俱乐部】的头号大笨蛋。 黑塔：能在一位天才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你已经可以心满意足地下地狱了。 黑塔：再见，不，再也不见！ …… 黑塔：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明明……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在乎你的人。 黑塔：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 黑塔：我好像…… 黑塔：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和你说…… “……” 叶苍的目光从魔镜镜面之上掠过，看着那一条条得不到自己回应的信息，心中五味杂陈。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抬起手指，缓缓敲下一行字符——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黑塔：[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也不会和您联系。 黑塔：此号停用|商务联系：艾丝妲 黑塔：！！！ 第167章 特别关注 虚数坍缩脉冲研究室内，一群黑塔人偶正在来来往往地忙碌着能量核心的组装工作，而身着笔挺西服的智械绅士正在做着最后的数据调试，如果不出意外，当脉冲发生器的构建完成，最迟二十四个系统以内，黑塔空间站就可以进行第一次【虚数坍缩脉冲炮】的试射。 截止至目前为止，在螺丝咕姆的计算之中，黑塔的理论和图纸全部正确！ 毋庸置疑，她将是除了查德威克之外，第二位掌握着完整【虚数探坍缩脉冲武器】制作方法的天才！ 而只要试射成功，毫无疑问，整个宇宙的格局，都将因此而发生改变。 按理说，这种实验项目即将竣工、并且极有可能大获成功的关键当口，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且核心研究人员的黑塔，应该最为期待和振奋才对。 然而，在螺丝咕姆的观察中，这位容貌绝美的天才女士，此刻正意兴阑珊地趴在试验台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仿佛试射实验的成功与否，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黑塔，叶苍先生的讣告我已收到，很抱歉……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是，还请节哀。” 螺丝咕姆说着，手中最后的数据调试也已完成，将数据上传云端记录之后，他拿起自己打印出来的模拟测试报告，递给趴在桌上的棕发少女，轻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正因如此，作为生者，我们才应背负着逝者的信念，继续行走下去。” “节哀？我为什么要节哀？” 黑塔冷哼一声，一把抓过了螺丝咕姆递过来的报告，勉强抬起眼皮扫了几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跟他很熟吗？我为什么要关心他的死活？” “他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这样的过客要多少有多少，你不会以为我对他情有独钟吧？” “能与我这样的天才擦肩，应该是他的荣幸，这样，就算是他死了，也算是足以骄傲地含笑九泉了。” 她将手中的纸页一页页翻过，心中已经对于模拟报告的结论进行了二次计算，最终点头认可了这次的实验数据，继续开口道：“说实话，作为天才，我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庸人没事找事赶着送死的行为。” “不就是拯救世界？我救湛蓝星还救得少吗？也没见我光荣牺牲。” “在我看来，就算是拯救了整个银河，只要是自己死了，那就毫无意义可言。” “天才理应寻求完美的解法，自己的存活自然也包含其中，如果这都做不到，就只能算是个满脑子热血的无可救药的笨蛋！” “而我勉强记得的人里，恰好有这么一个笨蛋……仅此而已。” “你会为一个蠢材、一个笨蛋的愚行而感到悲伤吗？螺丝？” “我只觉得有些好笑。” 螺丝咕姆：“……” 听着黑塔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螺丝咕姆就是个机械疙瘩，这会儿也算是琢磨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他在自己的情感模块中以黑塔眼下的表现作为模拟人格，经过一番不息的演算之后，最后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结论—— 95%的可能性“坠入爱河”、3%的可能性“神志不清”、1%的可能性“冷嘲热讽”，还有1%的可能性是其他可能或者样本错误。 自己这位同为【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好友，貌似是……恋爱了？ 作为一名无机生物的智械，螺丝咕姆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些独属于有机生命的烦恼，他只能选择尊重、祝福，并尽可能地安抚黑塔的情绪。 然而，在他组织好词汇，准备以标准的言语进行情绪开导之时，悬浮在黑塔身侧的第一面镜忽然开始震动起来，“黑塔女士，沉鱼落雁！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 黑塔抬手打了个响指，皱眉道：“静音，第一面镜，开启免打扰。” 第一面镜急了，嗓音都变得急促起来：“黑塔女士，有来自特别关注【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的未读信息……” “我管他【天才俱乐部】还是【蠢材俱乐部】，不知道我现在很忙吗？” 棕发少女一甩及腰的长发，神情傲然地开口道：“行了，让那人去联系艾丝妲，我没空……” 她的动作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瞳孔震颤，神色僵硬地转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悬浮在身侧的第一面镜，“谁？” 于是，第一面镜只好委屈地又复述了一遍：“是您设置了特别关注的【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 “闭嘴！我什么时候对他设置了特别关注？我怎么不知道？” 黑塔迅速点开了第一面镜的屏幕，面不改色地斥责了魔镜一声，纤细修长的指尖如弹琴般跳跃，在看到那条留言过后，眉眼微扬，那双紫水晶般美丽的眼眸都仿佛折射出了几抹星光。 她没有犹豫，果断回了三个感叹号。 然后，又忍不住敲击屏幕，追问道：“你没死？” 叶苍的信息也几乎是秒回：“差一点，但被一位自称【黄泉】的巡海游侠救了。” 黑塔微微蹙眉，“【黄泉】是谁？没听说过，男的女的？”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是个自灭者，【虚无】的令使。 棕发少女皱起的眉头略微舒展了几分，指尖轻快，嘴角微扬，“【虚无】的令使？这可真是闻所未闻……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好。” “要来黑塔空间站坐坐吗？我刚好路过这里，最近空间站新进了一批奇物，你可以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或者看得上眼的。”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搭了公司的顺风飞船，现在正在进行第二次迁跃，应该在十个系统时后可以抵达黑塔空间站。 “……” 黑塔腾地一下站起身，将身前的纸质报告一把塞回螺丝咕姆怀里，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微褶的礼服长裙，神色匆忙地开口道：“抱歉，螺丝，我失陪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 话毕，领着两只黑塔人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智械绅士，独自于实验室内看着散落满地的纸质报告，陷入了沉思。 第168章 洞穿恒星之光 阿刃坐在松软舒适的名贵沙发之上，隔着一张完全由黄金和各种名贵水晶、珠宝打造而成的茶几，凝视着矮桌对面侃侃而谈的二人，眉头一皱再皱，几乎就没怎么舒展过。 一来他本来对公司的人就没什么好感，如果不是看在叶苍的面子和艾利欧的【剧本】上，他已经想要尝试一下两位【存护】的令使到底能不能杀死自己了。 二来，这两人的谈话内容，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他就感觉有些一头雾水了。 什么“一百亿信用点”、“杠杆”、“薅羊毛”、“加注”、“超级加倍”、“制造合理意外”等等……是自己的联觉信标没来得及更新换代吗？ 怎么有种越听越迷糊的感觉？ 而且看砂金和叶苍那一脸的臭味相投且相见恨晚的表情，他便觉得这两人多半不是在谋划什么正经的事情。 但，那又如何？ 星核猎手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组织，他也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老好人。 他们遵循艾利欧的【剧本】而行动，只要所有事件的走向都导向预言最终的那个结果，其他的波折在他看来根本无足轻重。 而阿刃此行的任务，便是引导叶苍，与其一同抵达仙舟罗浮。 除此之外的事情，都可以不必在意。 叶苍一边和砂金聊着天，一边分神敲击着黑塔魔镜的镜面，回复着黑塔的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黑塔好像格外的话多，换做平时，这会儿早该切成自动回复了。 但，他并不讨厌。 无论是星核精，还是小三月，有个人在旁边唠唠叨叨的感觉还是挺不赖的……至少能够放松身心、排忧解闷。 而黑塔，则是那种完全可信赖的靠谱人士，那脑瓜子比自己聪明灵活多了，很多时候叶苍都没想到过的问题，她能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点，并给出自己的“黑塔式”答案。 所以他顺势就和黑塔复盘了一下雅利洛-VI所经历的一切，当然没提《死亡日记》、回溯和魔药等关键性的事情，只说自己机缘巧合之下，踏上了【存护】的命途，得到了【琥珀王】的临终馈赠，而后成为了半个【存护】星神。 再之后，就是拥抱【深红】和【腐败】奔向【虚无】的举动了。 当然，有意无意地，他尽可能地缩减了黄泉的戏份，只说是自己一命速通，然后在被那黑日吞噬之前，被黄泉救了下来。 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出，叶苍其实是想看看，如果换成黑塔这样的天才，站在自己当时的处境之下，会怎么破解贝洛伯格的“死局”。 然而黑塔的回答却让他几乎惊为天人—— “既然【深红】追逐【腐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半死不活的石头人和那个什么守护者丢进【虚无】深处、让它们愉快地相互追逐、双向奔赴？” “这样，你成了半个【存护】的星神，【深红】与【腐败】双双被【虚无】捕获，所有人都得到了拯救，只有石头人和那什么利亚受伤的世界达成了……皆大欢喜，而且利益最大化。” 对此，叶苍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添柴！”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且就算重来一次，他的做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认可黑塔的思路，但，他有自己的行事作风。 而且有一说一，在深刻地接触了【存护】命途顶端的风景之后，他可以说对成为【存护】的星神完全不感兴趣。 不仅是【存护】，所有【命途】的星神，他都不感冒，甚至有些抗拒。 【命途】的影响实在是太过恐怖，而且潜移默化……在成为半个【存护】的星神之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 所以，在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第三次对一位星神、一条【命途】，说出了那个经典的“滚”字。 就在叶苍一边和黑塔短信交流，一边与砂金商量着“搞事”之时，整座【查德威克号】飞船忽然警铃大作！ 所有嵌于墙面之上的警示灯都开始疯狂闪烁起来，同时伴随着冰冷急促的电子提示音，在装潢豪华的贵宾会客室内响起—— “警告！警告！全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火控系统解除！” “所有武装人员，请做好战斗迎击准备！” “本舰逃生舱已全部解锁，请所有贵客外宾进入紧急逃生舱！” “请砂金先生、叶苍先生立刻前往星空母舰舰桥！” “重复一遍——” “请砂金先生、叶苍先生立刻前往星空母舰舰桥！” “……” “出事了！”砂金猛然起身，朝着叶苍点了点头，示意后者跟上，神色凝重地向着舰桥所在的方向走去。 叶苍心中疑惑，但他也没多想，快步跟上了砂金的脚步，同时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奔去。 以三人的身体素质，短短半分钟不到就离开了飞船的会客区域，进入舰桥所在的主控舱段。 而凭着砂金的刷脸和叶苍的“董事长”身份，三人逆着人流，几乎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星空母舰的舰桥。 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砂金匆忙开口，目光落在了舰桥前方的星空玻璃舷窗和巨大的全息屏幕投影之上，瞳孔收缩。 只见那全息的三维星图之上，距离飞船四光年以外的暗淡星空之中，一颗苍白的高能流星正以远超光速的可怕行进速度，笔直地朝着【查德威克号】所在的坐标撞击了过来！ 沿途所有位于那颗苍白流星行进路线之上的小行星、行星甚至是恒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 “那是什么？穿星弹？” 砂金眉头直跳，而后迅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不对！穿星弹的速度没有这么恐怖，而且那东西在撞碎了恒星之后竟然连减速都没有，难道是……” 他想到了一个宇宙间令绝大多数文明闻风丧胆的名字，也是公司在寰宇间极力避免接触的存在。 在叶苍疑惑的目光中，钻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是绝灭大君【焚风】，【毁灭】的令使，他……盯上我们了！” 第169章 黑暗，焚风 在听到这两个名词的瞬间，叶苍感觉自己人都麻了……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这又是冲自己而来的吧？ 不然一个素未谋面的绝灭大君，脑子秀逗了要冲一艘搭载着【虚数坍缩脉冲炮】、有两位【存护】令使坐镇的公司星空母舰啊？ 与叶苍和砂金等人的头疼、凝重不同，在听到“焚风”这个名字的瞬间，阿刃眼睛都亮了——绝灭大君？【毁灭】令使？理论上应该能送自己去彼岸享受永恒的宁静吧？ 要是不能……那也配叫绝灭大君？ 叶苍自然留意到了阿刃期待的小眼神，不过他可没想让阿刃就这么死在这里……属于这家伙的【剧本】还很长，出扬的戏份也有很多，就算要领便当，那也不是现在。 “有回避的可能吗？”短暂的思考过后，叶苍看向身旁的钻石，冯管两人之间的芥蒂有多深，至少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冲突，面对【毁灭】的令使，不说倾力合作，至少也是要一致对外的。 “尝试过了，焚风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已经完全锁定了我们，就算现在立即开始跃迁，也迟早会被他追上……冲突无法避免。” 钻石盯着那全息星图之上高速移动的光点，百思不得其解，“我只是有些疑惑，焚风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公司与军团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大规模的冲突却是少有发生……更何况，他是如何知晓我们此刻所处的星际坐标？”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叶苍和刃的身上，如果说，这艘飞船之上真有什么存在能够吸引一位军灭大君的注意力的话，恐怕也就只有这两位中的一位了。 钻石不用多想，就直接排除掉了身为星核猎手的阿刃，那么答案就十分显而易见了。 “他是冲你来的。” 钻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并且附言道：“你毕竟是公司承认的‘董事长’，就算是绝灭大君焚风，我们也不会坐视他对你出手。” “没事，他对我出手也破不了防。”叶苍这话倒不是对于自身的实力过于自信，而是他不认为一位令使能够一击击穿【神铸琥珀之王甲】，那样的话，他就该是【毁灭】星神而非【毁灭】的令使了。 “而且，我们这保守估计有三位令使级战力，他过来不是送菜的吗？” 叶苍的话语让钻石陷入了沉思，他自然知晓论纸面实力己方完全不惧一位绝灭大君，在【虚数坍缩脉冲炮】的加持下，就算是再来一位绝灭大君，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毕竟，【存护】的令使向来以防御见长，唯一缺乏的杀伤性也让【虚数坍缩脉冲炮】给补全了，一位绝灭大君，拿什么攻破两位【存护】令使的防御？ 他想不明白，只能寄希望于在之后的冲突中，寻找答案。 砂金手里把玩着一把骰子，目光盯着那颗高速移动的苍白光点，忽然开口道：“焚风不是冲我们来的吗？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对他使用【虚数坍缩脉冲炮】？反正绝灭大君也没有什么人权可言。” 钻石摇头道：“不行，【虚数坍缩脉冲炮】需要时间积蓄和引导，焚风的速度太快了，无法锁定和预判攻击。” “那就切换手动瞄准吧，我试试。” 砂金舔了舔嘴唇，来到那星空母舰的主炮操作台前，礼貌地请那炮手挪开位置，自己则俯身抓住了那手动操作的轮盘的摇杆，头也不回地对钻石说道：“老大，主炮火控解除一下。” “好。”钻石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解锁了【虚数坍缩脉冲炮】的发射权限，交给砂金自由发挥。 砂金粗略地瞄了一眼身旁屏幕上的自动瞄准系统，确实完全无法进行攻击锁定，于是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焚风的前进路线，而后开始简单的预判瞄准…… “啪！” 他气势十足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于是，在众人的见证之下，一发歪到姥姥家的【虚数坍缩脉冲】直接偏离了小半个恒星系，击中了一颗其貌不扬的无人行星。 “歪了。”砂金耸了耸肩，语气略显遗憾。 “没关系，在与焚风正式接触之前，我们还有两次开火的时机。”钻石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全息星图之上，却发现那高速行进的苍白流星忽然停顿了一下，而后迅速折向那被【虚数坍缩脉冲】击中的行星。 与此同时，那颗无人行星开始坍缩、毁灭，将那苍白的光点也一并吞没了。 “这也行？” 钻石愣住了，因为【虚数坍缩脉冲】从击中目标到生效是有延迟的，于是眼下这一幕，就好比是焚风预判到了【查德威克号】的炮击，于是瞬间转向进行了规避……但砂金预判了焚风的预判，于是后者刚好就撞在了那颗坍缩的星体之上。 堂堂绝灭大君，如果好好赶路，是绝对不会中招的。 奈何这位焚风，偏偏是最喜欢把星球当做减速带的【毁灭】令使……直到他撞上了真正的减速带。 没有犹豫，钻石立刻下令：“开始跃迁！吃了这一炮，他应该是追不上我们了。” “……” 叶苍没有质疑钻石判断的意思，他只是觉得，从自己接触钻石以来所发生的事情来看，他必须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推论持观望态度。 既然钻石说焚风追不上【查德威克号】，那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发生意外了。 果不其然……在钻石命令下达以后，全舰桥公司职员纷纷忙碌起来，第一时间完成了跃迁准备，整艘庞大的星空母舰骤然开始加速，窗外的星空化作汹涌的暗蓝色溢流，如同破开的浪花一般向着舰船身后涌去。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借此便能摆脱那绝灭大君的追击。 但叶苍却猛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毫不犹豫地，他发动了命途技能【神铸琥珀之王甲】—— 一层琥珀色的贴身甲胄宛如龙鳞一般覆盖在了他的每一寸躯体之上，甚至那线条凌厉的头盔连面部都完美覆盖，密不透风。 而后，他按住了手中的杖刀，做好了随时迎接冲击的准备。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瞬间，一道苍白的光芒撕碎了虚与实的边境，径直撞入了【查德威克号】的舰桥之内。 而后，整艘星空母舰随之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唯有那一抹人形的惨白，仿佛包裹住了熵和时间！ 第170章 毁灭、渊暗 而叶苍却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出现的全过程！ 那赤着上身，皮肤苍白，身上披挂着苍白布条，面容亦隐藏于灰白兜帽之中的【毁灭】令使，他从【虚无】中现身，他那流溢着华彩的刀刃，切开了虚与实的界限，追上了跃迁中的【查德威克号】！ 并且，下一秒，那形如“∞”的异形刀刃就已经砍在了叶苍手中出鞘半尺、甚至没能来得及完全拔出的【诡】刀刀锋之上。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没有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吞噬群星的黑暗便已骤然降临！ 【查德威克号】仿佛被吞入了黑暗的宇宙深渊，无论是飞船之内的公司职员，还是那些无机体的仪器设备，全都被浸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黑色！ 而那黑色世界里唯一的光芒，便是那如流星般划过的绝灭大君！ 足以击碎恒星的巨力从手中杖刀的刀刃之上传来，携裹着【毁灭】与【虚无】双重命途之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湮灭成虚无的粒子！ “轰——” 叶苍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地抵抗，他的身体重重撞在飞船的舱壁之上，宛如炮弹般毫无阻碍地击穿了星空母舰的厚实舱壁，一路被焚风的刀刃推着向身后掠去，直至砸进那漆黑世界里的某颗漆黑星体之上—— 只是一瞬间，那漆黑星体瞬间裂纹密布，崩碎开来，化作无数死寂的行星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溅射。 短暂的交手之中，焚风的大致力量叶苍已经有了底数。 在他见过的所有令使之中，焚风也是足以与“黄泉”和“寂静领主”相媲美的存在，断档性、压倒性的强大！ 虽然星铁原作中没有对于这种顶级令使的明确实力划分，但按照叶苍多年玄幻小说的阅读经验，他还是倾向于将其归类为【王座】级，其他令使，则以【低位】、【中位】和【高位】划分……这样，哪个好惹，哪个惹不起，一目了然。 焚风的力量不足以击穿叶苍的【神铸琥珀之王甲】，甚至，他的刀刃连在【诡】刀之上留下一道缺口都做不到……但【毁灭】、【虚无】双重命途，外加那种浸染万物的黑暗力量，确确实实地让叶苍产生了某种无可名状的危机感。 趁着被焚风一路“推进”的功夫，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个男人兜帽之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面庞之上！ 如同星辰般的光芒自其眼底闪烁，勾勒出了那仿佛镌刻于星空中的文字—— 【虚无葬送者：焚风】 命途：虚无、毁灭 诡道：渊暗 位格：令使（王座） 光锥：无 星魂：★★★★★★ 遗器：无 行迹：暗渊域、斩星贯冲、虚无葬送、湮灭旋、焚毁风、万物归熵 信息：【毁灭】星神【纳努克】擢选的毁灭兵器，贯彻万物归熵的毁灭美学。 焚风剑指【虚无】，是公认最可怖的绝灭大君，有“一人万军”的恐怖名声，也是最热衷于暴力毁灭的大君。 他痴迷于万物破灭瞬间的美感，因而也有人认为在大君中，遭遇焚风是上上签，因为见到他意味着毫无痛苦的死亡。 一些混沌医师提出猜想：焚风的“毁灭”或许是某种反抗——他极有可能是一位受IX感召的自灭者，面对星神投下的阴翳，选择将褪却的色彩磨砺成极致的白光。 无人知晓……自【毁灭】的星神【纳努克】于再创世之前殒殁之后，所有的绝灭大君，都已投身于【寂静与渊暗之神】的怀抱。 他们试图弑杀星神，收集被污染的【命途】，令那所有的【诡道】归于一体，直至……整个寰宇迎来不可名状的【诡厄终焉】！ …… “！！！” 叶苍大惊失色，倒不是焚风给他带来的压迫感有多恐怖，而是身为绝灭大君与诡厄之灾的令使，焚风这面板中所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污染【毁灭】命途的诡道是【渊暗】和【寂静】，而在【毁灭】星神【纳努克】殒殁之后，整个【毁灭】命途的高位都已被污染，甚至连【纳努克】的遗骸或着神格都成为了完整的【寂静与渊暗之神】！ 这是什么概念？ 【盲目】与【痴愚】做梦都想合二为一，【深红】虽然被【虚无】所捕获，但几乎永恒地追逐着自己身上的【腐败】。 而那污染【毁灭】的诡道早已完整归一，并且，那【寂静与渊暗之神】与祂手下的令使们，正在谋划弑神与搜集【诡道】！ 难怪焚风会直接找上自己，因为自己勉强算是目前最弱的“星神”，而且身上还怀揣着【痴愚】与【腐败】两条纯粹的【诡道】！ 叶苍宛如醍醐灌顶一般，感觉自己好像知晓了什么尘封已久的恐怖秘密，同时，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可怕危机。 如果……【寂静与渊暗之神】试图搜集集齐所有的【诡道】，那么毫无疑问，就算自己不去主动招惹祂们，那些绝灭大君以及这位完整的【诡道之神】也迟早会找上自己！ 算上追逐自己的【深红】，游荡在外的【盲目】，叶苍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那久违的窒息感与恐惧感重新回归于他的灵魂深处。 而他也再一次回想起了，那种无法言说、无以名状的……来自星空中的恐惧。 【寂静】是什么，他无暇细想。 但四周那浓郁的【渊暗】已经缠上了他的躯体，这种漆黑无光的黑暗如同活物一般吞没、同化着身处这座宇宙深渊中的一切，即便是【神铸琥珀之王甲】也无法将它们完全抵御！ 无名的怒火从叶苍心底涌起，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过后，便是压抑到临界点的爆发！ “找死？！” 冰冷彻骨的话语从那琥珀色的铠甲之下传出，漆黑破碎的声波状冠冕自披甲青年的头顶浮现！ 同时，他的右臂臂铠如同鱼鳞般褪去，萦绕着【虚无】之力的绷带随之飘飞，露出那层层遮掩之下，高度腐化的虬结手臂。 一层暗色的符文，如同神环一般，环绕于那腐朽的臂膀之上，散发出腐化万物的可怖气息。 第171章 弑神剧目 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位令使说出“找死”两个字。 暗渊域笼罩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星域，而叶苍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被焚风肘飞这么远的距离，并非他顶不住焚风的斩击。 而是—— 只有离得足够远，而且完全处于焚风的【渊暗】领域之内，他才能够不必在乎【查德威克号】一整艘宇宙飞船之上所有人的生死，肆无忌惮、放手一搏！ 焚风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仅仅在那漆黑破碎冠冕浮现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来自【痴愚】的危险，手中异形刀刃猛地挥出一道焚毁万物的灰白恒星风旋，刹那间将叶苍推开到了半个恒星系之外！ “晚了！” 叶苍眼中怒意未退，无形的孤波污染自头顶的虚无冠冕之中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那【痴愚】扩散的速度，远超光速！ 甚至连暗渊域的吞没与同化速度，都赶不上孤波蔓延的速度！ 在焚风试图用斩星贯冲拉开距离的前一秒，【痴愚】的孤波便已深入他的脑海，向他投下无数刻骨铭心的叩问，令其受囿于万物之谜的因与果！ 焚风的意识短暂地宕机了一瞬，而仅仅是这一瞬的失神，便让叶苍逮住了进攻的机会，反手一个复刻版的斩星贯冲杀回到了这位绝灭大君的身前，而后散发出浓郁【腐败】气息的右臂狠狠拍在了焚风的面门之上！ 足以腐蚀星神的【诡道】污染瞬间蔓延向的焚风的躯壳之内，令其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开始发生无法遏制的腐化！ 但，焚风除了是【毁灭】的令使之外，其本身还是一位在【虚无】命途之上走得足够远的自灭者！ 而【虚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减除了【错误】和那种未知诡厄污染的影响！ 焚风无法完全豁免【痴愚】与【腐败】的影响，但【渊暗】与【虚无】成功遏制了其体内污染的蔓延。 他闷哼一声，挥动异形刀刃，与叶苍那未出鞘的【诡】刀互砍了数十个回合，从暗渊域的一头杀至另一头，沿途所有的星体都在两人的战斗中崩毁、湮灭，而后被【渊暗】所吞噬！ 伴随着战斗的持续，焚风明显感觉体内的【痴愚】与【腐败】已经无法被【虚无】和【渊暗】所削减、同化……继续下去，等待自己的只有被耗死的份。 但是无妨，即便此行无法从叶苍的手中夺走【痴愚】和【腐败】这两条诡道，他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一半！ 所以……是时候撤退了。 再次被叶苍一拳砸飞数百公里之后，焚风没有犹豫，直接划开虚与实的界限，试图向那【虚无】深处远遁！ “想跑？！早防着你呢！！” 一行血泪自眼角落下，叶苍手中的杖刀猛然出鞘，绯红的刀光瞬间将那笼罩星系的暗渊域斩开一条蔓延半个恒星系的【虚无】裂缝！ 刀光划破虚与实的界限，转瞬追上了那奔向【虚无】的灰白身影，在其脊背之上刻下深可见骨的绯红伤痕！ 【毁灭】的金血自那无法愈合的伤口中滴淌而下，伴着【腐败】的溃脓，坠入那虚无世界里无根的黑水之中。 但，那灰白身影也已再次化作了苍白的陨星，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速度之快，叶苍拍马莫及，而且再学着焚风用技能“斩星贯冲”赶路也来不及了，人家早窜出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了，还是奔着【虚无】过去的。 在没有黄泉兜底的情况下，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虚无】捕获的感觉。 更何况那【虚无】深处，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深红】！ 叶苍轻叹了一口气，彻底打消了追击焚风的想法。 而伴随着焚风的离去，笼罩整片星系的暗渊域也在缓慢消散。 “……” 当那浓郁无光的黑暗彻底褪去，叶苍举目四顾，看着周围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呆愣在了原地，久久沉默。 倒不是他有多震惊于【渊暗】的诡异特性，而是……他好像不知道被焚风肘到哪里来了，周围的星系空空如也，而远处的星系则一片璀璨夺目，根本分不清方向，也无法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 就连公司的星空母舰【查德威克号】，好像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就这样，身披琥珀色帅气铠甲的白发青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漂浮在空洞的星系中，陷入了沉思。 但好在，沉思归沉思，他还是努力抗拒着【痴愚】对自身的影响，没有顺从那种茫然感而停止思考。 此时此刻，他算是完全想明白了。 焚风此行的目的只有两个，第一，毫无疑问，是尝试着从自己身上抢夺【痴愚】和【腐败】。 但，有一说一，即便自己放弃抵抗，将【痴愚】和【腐败】拱手相让，叶苍也不认为焚风能够承载这两种【诡道】的污染——即使他是一名在【虚无】命途之上走得足够远的自灭者。 第二，就像现在这样，叶苍怀疑焚风真正要做的，其实是拖延自己前往仙舟罗浮的时间！ 如果在那颗星核爆发之前，自己赶不到仙舟罗浮，那么，就如艾利欧预言中所描述的那般—— 【巡猎】星神【岚】将陨落，整个仙舟联盟将不复存在，甚至……【丰饶】也可能受到影响。 叶苍真正担忧的，是隐藏在这“弑神剧目”之下真正的恐怖——【岚】的陨落，就代表了【寂静与渊暗之神】将吞并污染【巡猎】的两条【诡道】，成为史无前例拥有四条【诡道】的【诡厄之神】。 不，最坏的情况下，可能还要算上【丰饶】的两条【诡道】……也就是说，这将会是一位无法抗衡的【六重诡道之神】！ 届时……寰宇之内，将不再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止其集齐所有的诡厄之灾，迎来【诡厄的终焉】！ 那也就代表着，自己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所支付的代价、所背负的痛苦……都要付诸于东流了。 第172章 我哄黑塔？真的假的？ 苍白的长发重归于如墨般漆黑，青年维持着半身披甲的状态，随手抓起那半缠在自己手臂之上的黄泉绷带，转动手腕，一圈又一圈，将那浸染着【虚无】气息的绷带，再次缠上了自己高度腐化的手臂。 经过这次接连动用两条【诡道】的能力之后，他再次发现了一些关于【诡道】特性，那就是—— 在使用【诡道】的力量污染他人之时，哪怕是【诡道】持有者自己，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承受源自【诡道】的侵蚀和污染。 就好比自己在与焚风的战斗中先后使用了【痴愚】和【腐败】，【痴愚】不仅影响了焚风，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自己的理性思维…… 那无缘由的愤怒暂且放在一旁，自己想要留下焚风，明明只要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用【回合制游戏】定住对方就行了。 那样，在身披【神铸琥珀之王甲】的情况下，就算是绝灭大君，也要生生被自己磨死。 但偏偏，自己选择了最无脑的打法——用一位【虚无】令使的力量，去追击一位在【虚无】命途之上走得足够远的绝灭大君。 这才导致了焚风的成功逃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缓缓隐没的漆黑破碎波纹状王冠，决定以后除非迫不得已，否则还是少用【痴愚】的力量要好。 这还只是一个【痴愚】，要是再加上一个【盲目】，会变成怎样，叶苍简直不敢想。 要知道，当侵染同一命途的两条诡道彻底合二为一，那种扭曲的增幅可不只是1+1=2那么简单，而是某种基于二者之上的、更为高位的完整【诡道】，足以将一整条【命途】完全污染、扭曲的存在。 而截至目前为止，叶苍所遭遇的所有被污染的星神，全都是分离开来的诡厄之神，除了……侵染【毁灭】的【寂静与渊暗之神】。 他甩了甩缠好绷带的手臂，令那琥珀色的甲片重新覆盖于自己右臂之上，一边分心压制试图从右臂侵蚀躯干的【腐败】，一边翻开背包，将黑塔魔镜取了出来。 “诶嘿嘿嘿——” 魔镜一开口，就是那令人发毛的谄媚笑声，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大段阿谀奉承的马屁形容词扑面而来：“哇哦，我威风凛凛、器宇轩昂、龙骧麟振、豪气干云的主人啊！您忠实而卑微的仆人恭候您的命令！” “老实说，我挺好奇黑塔是怎么把你调教成这个样子的？”叶苍随手翻看了一下镜面上与黑塔的聊天记录，发现最近的对话已经停留在了十几分钟前，显然已经中断了不短的时间。 而且屏幕顶部的信号格也几乎为零，也就是说，在这片完全被暗渊域笼罩过的星系中，那浓郁不化的黑暗，似乎连星际通讯网络的信号也一并屏蔽了。 “诶嘿嘿，聪明绝顶、沉鱼落雁的黑塔女士只不过是赋予了人家一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初始人格罢了……” “经过后天的努力学习和深度思考，最重要的是有举世唯双的黑塔女士和主人您的提携指点，才有了今天口蜜腹……不，小嘴抹蜜的本魔镜！” “好的，你不要再说了。” 叶苍制止了黑塔魔镜的继续溜须拍马，面无表情地说道：“有办法联系上星际网络吗？” “额……不能。”魔镜短暂的尝试过后，委屈巴巴地开口道：“我明辨是非的主人啊，并非本魔镜无能，而是您所处的这片星域……似乎被【虚无】、【毁灭】以及另外一种未知的命途力量所萦绕干扰。” “外面的信号进不来，里面的信号也出不去……” “是吗？”叶苍明白了，看来是暗渊域和【虚无】之力的影响，也就是说，自己想要重新与星际网络建立连接，必须得离开这片星域才行。 “呵，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焚风？” “那你有没有想到……一个照面的功夫，你赶路的技能已经被我复刻下来了呢？” 叶苍抬起左手，食指第二指节之上，【空想·记忆】的力量缓缓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散发出苍白光芒的【毁灭】命途图标—— 燃烧的火焰与崩毁的高塔。 【斩星贯冲·复刻】 描述：源自绝灭大君“焚风”的可怕剑技，以最为暴烈和绝望的姿态，为群星与文明献上最为壮美的埃灭……转瞬即逝。 锁定目之所及的星辰或者个体，汇聚【毁灭】与【虚无】之力于剑身，瞬间将其击毁、贯穿。 同时，【毁灭】与【虚无】的侵染将长久残余，留下难以磨灭的惨白。 所属角色：焚风 “……” 叶苍按住手中杖刀的刀柄，目光随意地转了一圈，从那周围的群星之中扫过，对身旁的魔镜说道：“连不上星际网络没关系，基本的星图你应该有吧？告诉我往哪走就行了。” “好、好的！我尊敬的主人啊！” 魔镜迅速切屏，调出星图，而后根据自身的影像模块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短暂的计算过后，它在镜面上的星图中圈出了一小块区域，将其放大。 “主人，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这里……去黑塔空间站的话，应该是往这边……” “谁说我要去黑塔空间站了？” 叶苍摆了摆手，制止了黑塔魔镜的擅自导航行为，沉声道：“重新导航，我要去仙舟罗浮。” 黑塔魔镜微微一愣，犹豫着开口道：“可是，您不是和黑塔女士约好了……” “是啊，我要放黑塔鸽子了……她不会生气吧？” 叶苍想了想，感觉黑塔大概、也许、可能、一定是会生气的，而且极有可能非常地生气，恼羞成怒而且哄不好的那种。 但……眼下仙舟罗浮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巡猎】的星神死不死无所谓，仙舟联盟那么一大帮子人、加上列车组同伴们的生死存亡，对于叶苍而言才是真正刻不容缓的问题。 晚到一秒，都有可能发生无法控制的意外，使得结局走向bad end。 一边是人命关天，一边是友谊的小船，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他没有犹豫，果断对魔镜说道：“开始导航吧，黑塔那边你先帮我应付……不管用什么方法，先把她哄住再说！” 魔镜惊呆了，“我、我哄黑塔女士？真的假的？” 第173章 小插曲 叶苍自信满满地说出了让魔镜惊为天人的话语：“放心吧，我和黑塔的关系那么好，她不会忍心责怪我们俩的。” “所以，大胆发挥，勇敢想象，小心发送……等我搞定了仙舟罗浮的星核危机，马上就去黑塔空间站跟她赔罪。” “而且，这事儿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想象一下吧，等我在黑塔那里替你美言几句，你将成为众魔镜之首、黑塔女士身边的大红人——至高·黑塔魔镜！” 有时候，叶苍不得不承认……自己画饼的功夫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可能是因为这一路上跟公司的人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之下，沾染了一点喜欢画饼的坏毛病吧？ 所以，一切都是钻石和砂金干的！ “诶嘿嘿……不是大红人，是大红镜，我诡计多……哦不，足智多谋的主人啊！” 似乎是想象到了叶苍那大饼中的美好景象，黑塔魔镜激动得浑身颤抖，那镜框也随之嘎嘎作响，“小的明白了，为了主人和黑塔女士的幸福……本魔镜什么都会做的！”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叶苍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妙，这劳什子的抽象魔镜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放心吧！主人，本魔镜会拼死守护您和黑塔女士的一切的！！！”魔镜一声低吼，气势惊人，差点没给蓄力中的叶苍惊得小手一抖。 而后，一身冷汗差点就给吓出来了。 倒不是说魔镜的嗓门有多大、多吓人，而是叶苍现在正准备以“斩星贯冲”起手赶路呢，这要是一个偏离锁定，直接把一颗有文明或者生命存在的行星给爆了，那可如何是好？ 毕竟叶苍不是焚风，一位绝灭大君可以完全不必在乎这些，但他不行，他做不到对文明与生命的湮灭而无动于衷。 说到底，他打心底里还是个遵纪守法、尊老爱幼、尊师重道、遵从本心……的新世纪三好青年。 于是，他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了魔镜的镜框之上，“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对、对不起！” ……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寰宇之内多了一名喜欢碎星赶路的“焚风二号”。 只是有别于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绝灭大君，这位赶路的时候会主动远离有生命的星系，而且不以大型天体为目标，专挑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行星、陨石下手，因而喜提外号……太空垃圾清洁风。 当然，那都是虚构史学家编织的后话。 与此同时，星空母舰【查德威克号】之上。 暗渊域褪去，在钻石和砂金两位【存护】令使的庇护之下，公司的资产得以幸免于难……什么，你问【查德威克号】上的公司职员？ 公司职员也是公司的资产。 “……”目光迅速扫过舰桥内的所有生还者，尤其是着重看了眼砂金和刃，钻石的脸色有些难看。 “董事长呢？”砂金也是第一时间留意到了那个贯穿【查德威克号】的苍白空洞，即便钻石以基石的力量塑造壁垒，将其填补，仍有【毁灭】与【虚无】的气息，于那飞船的受损处残余不散。 最重要的是——叶苍不见了！ 砂金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和叶苍刚买的保险……这么快就要生效了？ 第二反应，则是与钻石出奇的一致—— 堂堂星际和平公司的董事长，在坐自家飞船的时候被一位绝灭大君给肘没了，还是在两位【存护】令使的眼皮子底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公司的颜面该置于何地？ 看着自家老大那阴沉如水的面色，砂金心里一咯噔，哦豁，这下梁子结大了。 “焚风！”钻石的拳头握得嘎吱作响，如果不是此时已经没了那位绝灭大君的身影，砂金毫不怀疑自家老大立马就会火力全开，让那【毁灭】的令使尝尝什么叫做【存护】的铁锤。 但，眼下既然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他觉得还是冷静一下、抓紧找人要好。 “所有人，立即检查飞船受损情况！” “所有作战舰艇、无人机全部出动，以【查德威克号】为球心，探查灭星级高能战斗反应！” “通知附近所有星系的公司分部，出动所有搜救、侦查人员，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寻找焚风和董事长的下落！” 砂金能想到的问题钻石自然不会想不到，多年于公司泥潭中的摸爬滚打让他早已磨炼出了与其称号相符的心性，第一时间便看清了局势，开始安排手底下的人行动起来。 焚风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被焚风刺杀的“董事长”。 按照钻石对那位“董事长”的观察，虽然其已经失去了【存护】星神的位格，但那顶级令使才能散发出的气息和压迫感不似作假。 所以，即使此刻叶苍已经不知所踪，他仍然坚信，焚风不可能真的有本事将其杀死……哪怕是加上那种吞没一切的黑暗力量，也不行。 眉头微蹙间，钻石的目光落在了面无表情的刃身上，他微微一愣，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还在？” “我……怎么还在？” 刃轻声低语，赤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也是被钻石这句话给问住了。 钻石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地开口道：“董事长在的时候你是公司的贵宾，我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董事长不在了，我问你……你是什么？” “星核猎手？公司的通缉犯？” “……”阿刃沉默了，他冷着脸回味了一下钻石话语中的鄙夷和不屑，血色的眸子竟然罕见地兴奋起来，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你在向我问剑？” 钻石：“？” 下一秒，在他错愕的目光中——那一直维持着高冷形象的黑发男人二话不说，就猛然抽出一把裂纹密布的长剑往自己手腕上一抹，而后大笑着朝他飞扑了过来，状若疯魔。 “此剑，名为支离！” “此番美景，我虽求而不得，却能邀诸位共赏！” ——然后，他就被砂金给拿下了。 后者双手从身后抄起男人的双臂，一边将他强行拽离钻石，一边讪笑着与自家老大赔不是：“钻石老大，董事长说了，这人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别上心哈！” “等到了黑塔空间站，我马上把他丢下去！对了，既然董事长此行的目的地是黑塔空间站，我们不妨直接去那里等他？” “同时让公司重点排查这条路径之上的所有星系，应该能找到些许董事长的踪迹和线索。” 第174章 原谅我的失约 黑塔女士临时住所，装点着华美紫百合花的豪华魔法哥特风浴池内—— 棕发少女慵懒地泡在水汽氤氲的乳白色池水之中，双臂展开，光洁如凝脂般的肌肤之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那是何等完美无瑕的玲珑娇躯啊，每一丝肌理、每一寸轮廓、每一道线条都浑然天成，仿佛蒙受众神恩宠的美神维纳斯，凝聚了神与世人对所有美好之物的祝福与想象。 所以，单论形貌，某人自吹自擂的“如果不是机械头先看了我一眼，现在我就该是【纯美】的令使。”——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可能只是在阐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两名黑塔人偶忙前忙后地为她擦洗身体、揉捏肩颈：三面魔镜依次环绕在她的周身，一面魔镜映照出她的盛世美颜，一面魔镜上同步跟进着螺丝咕姆的实验数据，一面魔镜之上定格着没有回音的聊天记录。 她单手托腮，一边阅览着【虚数坍缩脉冲】发射实验进程，一边百无聊赖地开口问道：“第一面镜，回消息了吗？” “尊敬的黑塔女士，还没有。” “怎么还没回？第四面镜呢？能联系上它吗？” “黑塔女士……很遗憾，第四面镜也失联了。” 棕发少女微微一愣，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一缕，轻声自语道：“又失联了？那家伙不会又被卷进什么突发的麻烦里了吧？” “也对，毕竟从空间站到雅利洛-VI，就没见他消停过。似乎完全笃定了自己的猜想，黑塔并未显露出任何惊慌之色，而是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不行，第一面镜，查一下第四面镜最后消失的坐标是在哪里。” “还有，联系星际和平公司的钻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联系不上公司的人，就让螺丝直接突破【查德威克号】的防火墙，反正我们已经提前进行过了演练，只是这个备选方案最终没有用上而已……” 眼瞅着自家主人三两句话就已经断定了那位少年的“失踪”和“下落不明”，第一面镜小心翼翼地说道：“尊敬的黑塔女士，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因为【查德威克号】飞船刚好在跃迁，所以才导致通讯中断的呢？” 黑塔平静开口：“不可能，那样的话，你连钻石也联系不上。” 第一面镜没有多言，直接开始准备联系钻石，然而，在它即将拨通钻石号码的瞬间，那个静止不动的聊天屏幕忽然滚动了起来—— ……（历史记录）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不好意思，亲爱的黑塔女士，刚刚【查德威克号】在跃迁的时候，遭遇了绝灭大君焚风，那【毁灭】的小卒子非但不肯投降，还胆敢向我发动肘击……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他还是被我反手肘飞了。 “黑塔女士，叶苍先生回信息了。”第一面镜连忙停止拨号，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哦？他怎么说？”黑塔也留意到了镜面之上的变化，眉梢轻挑，语气也随之变得轻快了起来。 于是，第一面镜只好又将“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的来信复述了一遍。 “……” 短暂地沉默过后，黑塔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告诉第四面镜，再敢冒充那位叶姓少年给我回信，我就把它给砸了。” “好、好的！”第一面镜诚惶诚恐、瑟瑟发抖。 ……（历史消息） 黑塔：第四面镜，你完了。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对、对不起！黑塔女士，小的再也不敢了！！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呜呜呜呜……我马上让叶苍先生上线！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抱歉黑塔，我在赶路，无法分心回信，就让第四面镜代劳了一下。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没想到它会这么乱来。 黑塔：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黑塔：还是说，这就是你敷衍我的理由？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并非敷衍，你不知道你对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必须郑重地与你言明一切。 黑塔：…… 黑塔：第四面镜，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是我，黑塔。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遭遇绝灭大君焚风是事实，“命运的奴隶”带给我的预言也是事实。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仙舟罗浮的星核危机极有可能威胁到整个寰宇，一旦【巡猎】与【丰饶】双双殒殁，【毁灭】坐收渔翁之利……所有人都无法逃脱那命定埃灭的结局。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所以，我必须在祂的奸计得逞之前，阻止那一刻的到来，而且刻不容缓。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原谅我的失约，黑塔。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为了守护你与你所在的这个世界，为了那些与我同行的伙伴们……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温柔如你，善良如你……想来定能理解我此刻所怀揣的觉悟与愿望。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我已经在前往仙舟罗浮的路上，预计三个系统时后，将抵达罗浮所在的星域。 蠢材俱乐部#0头号大蠢材：届时，我会与你分享仙舟罗浮的状况，勿念。 “……” 通信再次中断，看着镜面上那洋洋洒洒的一大堆文字，黑塔沉默无言，柔软的娇躯顺着浴池的光滑石壁缓缓下滑，直到半边面孔都泡进了池水之中，只剩下一双紫宝石般的美眸还停留于水面之上，盯着那花瓣漂浮的水面，怔怔出神。 一团水泡咕噜噜地从水面下涌现，破裂之后，只余下一声无奈地叹息，回荡于浴室之内。 “笨蛋……” 丰饶星系外围，三百光年之外的一片暗淡星域之中，巍峨如天上宫阙般的巨大环形宇宙飞船座舰静默巡航。 而在距离它仅半座恒星系之外的小行星带中，一辆燃火的列车于星空中疾驰而来，并且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就这么径直地向着那宫阙如云的星际座舰坠去！ 第175章 对不起，我闭嘴 小三月的惊呼声在车厢之内回荡，她紧紧抱着星核精的手臂，看着眼前三百六十度螺旋坠机的列车箱体，哀嚎道：“为什么我们每次降落都要来这么一遭啊？就不能平稳停靠一次吗？” “本姑娘真是遭老罪了！” “冷静点，三月。”丹恒手握长枪击云，身体攀附于车厢箱壁之上，沉声说道：“杨叔和姬子已经在紧急修理列车主控系统了，在与仙舟罗浮相撞之前，列车会紧急转向，避免撞击的发生。” 三月七的脸色略微好看了几分，但仍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怯生生地开口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以星穹列车现在这个撞击的轨道，没等我们撞上仙舟罗浮，人家就会直接开火把我们击落啊？” 没人回答她的提问，因为数以百计的星槎已经出现在了列车附近的星域，正在保持着与星穹列车相同的行进速度，与列车伴飞。 与此同时，列车的公共通讯频道之中，威严而肃穆的声音随之传出—— “这里是仙舟罗浮云骑军，正在执行警戒任务！” “任何侵犯罗浮星域的人，都会被坚决击落！” “警告！未经登记备案的星穹列车以及无名客们——你已接近罗浮星域外围，立即离开！否则将会被拦截！” 丹恒：“……” 星：“……” 三月七俏脸苍白，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啊？” 丹恒眉头紧锁，沉声道：“先是遭遇了反物质军团，然后被绝灭大君【铁墓】的网络攻击瘫痪了列车的控制系统和通讯系统。” “我们无法向仙舟罗浮发送入境申请……而且，以列车现在的飞行姿态，恐怕连穿过玉界门，平稳着陆都困难。” “我们只能强行从罗浮的凌空掠过，但云骑军显然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那怎么办？” 三月七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数以百计的星槎，哭丧着脸开口道：“要不丹恒你出去吼一嗓子？让他们不要开火？” “……”丹恒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道：“三月……真空不传音。” “对哦！”小三月眼泪都要出来了，“对不起，我是文化沙漠！我拉低了列车组的平均文化水平……” “莫慌，三月，你现在抱着的是一位【存护】的令使。”星歪嘴一笑，将手中的炎枪插入观景车厢的地板，身体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我虽然没法让星穹列车原地掉头，但保证它撞上仙舟罗浮之后毫发无损的信心，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朦胧的琥珀色光芒自炎枪枪尖向下涌动，如水波般向着四周蔓延，最终笼罩整辆星穹列车和列车之内的所有人，每个人身上都仿佛套上了一层朦胧的琥珀色光晕。 光晕虽薄，但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连带着小三月都有了几分底气，喃喃开口道：“要是小苍哥在就好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扛着整个星穹列车拔腿就跑吧？” “你是不是对小叶子有什么误解？” 星眨了眨眼，忍不住开口道：“而且你说的那个是超人吧？穿着紧身衣、红内裤外穿的那个。” 小三月：“……” 另一边，罗浮云骑军飞行士的警告还在继续—— “位于‘……’（星空坐标），识别码【星穹列车】的飞行器，你已进入我军射程范围。立即调整航向并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星反倒是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击穿一位【存护】令使的防御的话，大可试试看。” 丹恒摇头道：“不要太过自信，仙舟罗浮的那位神策将军也是【巡猎】的令使，而且眼下的罗浮暗流汹涌，我们不宜与云骑军发生正面冲突。” “不然，就是遂了那位绝灭大君的诡计了。” 星无奈道：“我都不还手了，只是被动防御一下，这也能挑我理？” 三月七听丹恒这么一说，也是担忧地开口道：“那，要是那位【巡猎】的令使，仙舟罗浮的将军也出手了……我们该怎么办？” 丹恒：“……” 眼瞅气氛已经降临到了冰点，星穹列车之外的云骑军随时有可能开火，列车组成员也已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下一秒—— 只见一道恢弘的金光自那云海缭绕的宫阙之间拔地而起，化作一尊大若行星的威武神将，身披金甲、手持陌刀，掌指大如山岳，遮天蔽日，就这么横亘在整座罗浮仙舟的上方，笔直地朝着失控的星穹列车抓了过来！ “不好！小三月你个乌鸦嘴！” 星神色大变，瞬间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手中的炎枪之中，【存护】之力全面释放，将列车车厢加固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以此对抗那金甲神将的惊世一握！ “嗡——嘎吱——” 但，想象中的巨大冲击并未到来。 那金甲神将一把抓住了失控中的星穹列车，掌指与笼罩于车厢外壁之上的护盾剧烈摩擦着，火星四溅，直至划过了半辆星穹列车的距离过后，稳稳停在了金甲神将紧握的五指之间。 而后，在列车组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金甲神将就这么双手托起列车车厢，穿过星槎往来的宏伟玉界门，将那燃烧的火焰扑灭之后，稳稳放在了港口的一块空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金甲神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着星穹列车内的众人微微点头，而后缓缓升空，隐没于仙舟罗浮的天幕之上，消失于云海之中。 “得、得救了？”小三月长出了一口气，望向那金甲神将离开的方向，喃喃道：“这就是那位【巡猎】的令使？仙舟人还挺热情好客的嘛……” 说完，她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云骑军朝这边涌了过来，将列车团团包围，密不透风。 “……” 短暂的沉默过后，在星和丹恒那复杂的目光中，小三月默默扭过头，“对不起，我闭嘴，我收回之前的话……” 第176章 礼貌的大君 从一颗星辰，到下一颗星辰，仿佛永不停歇，往往上一颗星辰还未爆裂，那【毁灭】的白光就已将下一颗星辰贯穿，而等到最初被击碎的行星彻底炸开，那白光已经抵达了星系的边缘，向着下一片星系疾驰而去。 而那携裹着【毁灭】与【虚无】之力的尾迹，早已将数个恒星系串联在了一起，久久不散……所有见到这一幕的星际舰船无不对其敬而远之，因为其所宣告的，乃是一位绝灭大君的行进路线。 谁也不知道，那传闻中最恐怖的【毁灭】令使，会不会突然掉头，冲上来一刀把你给扬了……毕竟绝灭大君砍人从来不讲什么道理，更是以文明的灭绝作为自身少有的乐趣。 那充斥着【虚无】的白光，是那绝灭大君焚风出行的壮美绝景……只是今天这位最恐怖的大君，似乎比往常要文明了许多。 只看那歪歪扭扭的行进路线，几乎是避开了所有存在生命和文明的星系，甚至连一颗恒星都没有击碎，专挑那些不起眼的小行星下手。 就在所有人都对那白光避之不及时，一艘从黑塔空间站出发的公司星空母舰却马不停蹄，直奔那白光的尾迹而来，追逐着那绝灭大君离去的方向，反复迁跃，试图拉近双方之间距离。 然而那白光的行进速度实在太过迅速，以星空母舰的行进速度，别说是追上他了，就连吃一吃尾气都稍显困难。 不知情者误以为公司终于忍不住要对一位绝灭大君动手了，然而飞船上的知情者们，此刻却盯着那星图之上“焚风”的前进路线发懵。 虽然按照砂金的推测，他们的确在前往黑塔空间站的航线上观测到了焚风的“尾迹”，但这一路追逐下来，所有人有些懵圈了。 这焚风的行进路线，怎么这么诡异呢？ 钻石眉头紧锁，目光依次扫过星图上那歪歪扭扭甚至可以说绕了一个大弯的白色尾迹路线，沉声道：“几乎避开了所有的星际文明和生命行星，这还是那个酷爱爆星的焚风吗？不对劲……难道他在故意勾引我们？” 与自家老大并肩而立，把玩着骰子的砂金冷不丁开口道：“钻石老大……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追的根本不是焚风？” “除了焚风，还有谁会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赶路？” 钻石摇头否定了砂金的猜测，神色凝重了几分，缓缓开口道：“我怀疑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反物质军团针对公司的陷阱——通知附近所有星系的公司分部，留心反物质军团的埋伏，同时密切关注绝灭大君‘星啸’的动向！” “好的，老大。”砂金虽然觉得自家老大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毕竟对手是那位绝灭大君中的“焚风”，确实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没有犹豫，迅速通过通讯终端联系上了附近所有星系的星际和平公司分部管理人，将钻石的命令复述了一遍。 很快，大半个星际和平公司的人力都开始运作起来，密切监控反物质军团的动向。 砂金的目光飞速扫过屏幕上的密集情报，迅速将那些琐碎的文字筛选过目了一遍，而后语速轻快地汇报道：“钻石老大，有情报称反物质军团的主力部队正在和曜青仙舟交火，双方的主将正是绝灭大君‘星啸’和那位仙舟联盟的‘大捷将军’。” 钻石愣了愣，再次陷入了沉思，“反物质军团攻打曜青仙舟？为什么？” 没有人给他答案，因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了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之上—— 那颗他们一直追逐而来的、代表着绝灭大君“焚风”的惨白色光点，突兀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那惨白色光点消失的瞬间，整片星图仿佛都随之晦暗了几分。 “立即开始跃迁！” 钻石大手一挥，迅速下达命令：“向着焚风消失的星域，直接跃迁！” ——之前“焚风”的移动轨迹太过怪异，一旦跃迁偏离，极有可能被其彻底甩开，所以【查德威克号】只能紧咬对方的尾迹，徐徐跟进。 但现在，既然对方的行踪已经消失，他们只能选择立即跃迁向那片星域，尽可能寻找最后的蛛丝马迹。 丢了董事长已经足够让董事会问责于他了，这要是连焚风也跟丢了……钻石简直不敢想自己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 …… 与此同时，数十光年之外的一座暗淡星系。 苍白的光芒将一颗陨星洞穿，就在他准备再次向着下一颗陨星冲刺之时，却猛然惊觉，一艘巨大的仙舟星槎正悬停在两颗陨星之间的直线之上，根本无从避开！ “！！！” 苍白的剑光从天而降，径直击中那艘巨型货运星槎，带着毁灭万物的恒星风旋，星槎防护光罩瞬间支离破碎，被那白光洞穿。 眼瞅着整艘星槎就要被那爆裂的白光所摧毁，两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了那货运星槎的甲板之上—— 一名背负白色棺椁的金发男子，面容俊美，身材颀长，手中持有一柄仪式细剑。 一名手提冰结大剑的白发女子，清冷美丽，双眼被黑布所蒙，此刻正仰着头，将手中大剑对准了那如同神罚般的白光。 “毁灭的大君……你我不是对手。” 金发男子瞬间便判明了局势，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背后的棺材向着那天坠的白光投掷而去！ 而他身旁的白发女子，也不服气般挥出了一道苍茫剑气，如同一弯冰结的残月，掠向空中那道白光中的可怕身影。 黑发青年从天而降，手中杖刀归鞘，以手杖杖身瞬间击碎了那一轮弯月，同时双脚重重踏在了那洁白棺椁之上—— 借着二者的合力作为缓冲，他终于止住了身体的惯性，踩着棺椁重重砸落在星槎甲板之上，黑发狂舞，一身琥珀般的铠甲悉数内敛，化作琥珀色的光芒渐次入体。 第177章 罗刹，镜流 他缓缓抬头，与那恐怖的压迫感截然不同的是，显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俊美的、几乎可以说是人畜无害的面孔。 “你们好，我只是路过，没有要劫持这艘飞船的意思。” 叶苍从棺椁之上一跃而下，微笑着看向两位仗义出手为自己减速的强大命途行者，目光第一时间被那气质清冷的白发女子所吸引，短暂的停留过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金发男子那熟悉的、烧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英俊面容之上。 而后，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我x！奥托！” 没有犹豫，在那国粹出口的瞬间，叶苍手中的杖刀就已经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那金色长发男子的脖颈之上，在后者错愕的目光之中，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会这么轻易地狗带！敢情是祸害完三崩子跑来祸害崩铁了！” “说！这次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金发男子疑惑地打量着黑衣青年的面容，又低头瞥了一眼架在自己脖颈上那琥珀色刀刃，感受着那完全无法抗衡的可怖气息，他缓缓举起双手：“这位……先生，您是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在下名唤‘罗刹’，乃是一介行商，并非您口中的‘奥托’。” 看见罗刹抬手的瞬间，叶苍感觉自己PTSD都要犯了，立即开口喝止：“你给我把手放下！” “好……好的。”罗刹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放下双手，毕竟形势比人强，眼前这位意外有些情绪化的大君，别说自己不是对手了，就算加上身旁的镜流一起，估计也是送菜的份。 “呵，罗刹？我信你个鬼！罗刹也是奥托的马甲！” 叶苍冷笑一声，如星辰般的光芒在眼底涌现，而后他便呆愣在了原地—— 【异邦骑士：罗刹】 命途：丰饶 诡道：凋亡 位格：令使 光锥：无 星魂：★★★ 遗器：无 行迹：凋亡的序曲、黑渊的棘刺、白花的祈望、归葬的遂愿、生息的轮转、愚者的悲悯 信息：金发俊雅的年轻人，背着巨大的棺椁。 其本为净庭教会的骑士，因为教会信仰的变更而蒙受【丰饶】的赐福，狂热的教众们无人知晓，那【丰饶】的赐福过后，便是【凋亡】的诅咒。 以及，某种更可怕的“归一”。 唯有他，曾于那不可名状的神明一瞥之中，窥见了世人不曾知晓的真相……大幕升起，他将罪恶抛向身后，于心中立下弑神的誓言。 他偶尔会想起故乡，恶魔、教会、疯病……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人们成群结队地攀上高处，以便更清楚地观看自己的城市是如何毁灭的。 如果一切必须终结，那至少需要目击者，需要一双眼睛。 「去仙舟吧。」那将棺材交给他的说道，「勿忘你的誓言。」 「永世不忘。」 …… “不是，你真叫罗刹啊？” 这句话刚出口的瞬间，叶苍便自己否决了这个看法，因为以他对“属性面板”的了解，这玩意儿并不是每次都会显示角色真名的，就比如那位星际和平公司的钻石，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人本名叫什么。 不过，抛开这位罗刹的真名不谈，叶苍更在意的，是他所行走的【命途】，以及那格外显眼的【诡道】。 眼前这位顶着一张十恶不赦面孔的金发男子，竟然是【丰饶】的令使？而且身上还背负着【凋亡】的【诡道】……也就是说，污染【丰饶】的诡厄之灾，其中之一，便是【凋亡】？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意外。 或者说，顶着这张脸的男人在崩坏宇宙里就不可能不搞事情！ 叶苍眉头紧锁，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在这里把罗刹给做了，以免夜长梦多。 但，考虑到仙舟罗浮此刻所面临的诸多意外和可能性，他还是忍住了……仅仅是怀疑和长得像，不能成为他无故杀人的理由。 况且，谁知道这位罗刹和他身旁的白发女子，不能成为这扬危机的变数之一？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叶苍收刀归鞘，将手杖挂回腰间，微笑着朝罗刹伸出左手，“你好，罗刹，我名为……凯文，凯文·卡斯兰娜，你叫我凯文就好。” 罗刹愣了愣，而后洒然一笑，伸手与叶苍相握，“无妨，仙舟有句古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凯文先生，我和我的同伴就先行一步了。” “诶~相逢即是缘，我与罗刹兄一见如‘故’，不如再多攀谈一番！” 叶苍直接握紧了罗刹的手掌，任凭他如何使劲都无法将手掌从自己掌心抽离出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尤其是在说“故”的时候，几乎都带着几分杀气腾腾的意味了。 “对了，这位女士，如何称呼？” 叶苍一边拽着罗刹不让其离开，一边扭头看向十步之外，手持冰结大剑，寒气逼人的美丽女子—— “镜流。” 白发女子依旧维持着戒备状态，提剑静立，身上是贴身的暗蓝色云纹软甲，腰间有一方随着光影变换圆缺的护腰镜。 双臂衣袖分离，持剑的右臂之上覆盖着同款暗蓝色云纹护臂，下身暗色的裙甲覆盖在白色的丝绸裙摆之上，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于及膝的漆黑战靴之中。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兼具剑士的英姿飒爽、战士的勇武不凡，以及女子的柔美清丽，像是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女大侠！ 还是个白毛，该说不说……是国人无法拒绝的类型。 “不过是一介仙舟弃卒，流浪剑士。若不想惹来麻烦，装作我们未曾谋面亦可。”似乎是察觉到叶苍的目光，以及自己的回答过于简短与冷漠，她又补充了一句。 叶苍闻言，眼前一亮，“麻烦？不怕！我凯文·卡斯兰娜加上身旁这位罗刹先生，就是整个仙舟罗浮最大的麻烦！” 罗刹：“……” 第178章 诡道，狂猎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黑衣青年所散发而出的位格气息，毫无疑问是一位强大的令使，而结合其之前那斩灭星辰的一刀，其行走的命途乃是【毁灭】无疑。 【毁灭】的令使，那不就是绝灭大君吗？ 用刀的绝灭大君，随意一击便可贯穿星辰，在所有绝灭大君中，只有那位“焚风”符合以上所有条件。 也就是说，眼前青年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绝灭大君：焚风！ 但，不合理的地方就在这里了——镜流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焚风，但也知晓，见过那位大君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且，那位痴迷于壮美毁灭瞬间的大君，也不大可能这么“平易近人”。 所以……格外矛盾，不是吗？ 就在这位仙舟罗浮曾经的剑首思索之间，叶苍的目光已经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将她打量了一遍，眼底星光涌动，那显现的属性面板可以说是连底裤都掏出来了—— 【无罅飞光：镜流】 命途：巡猎 诡道：狂猎 位格：准·令使 光锥：此身为剑 星魂：★★★★ 遗器：无 行迹：狂猎、流影方晖、无罅飞光、寒川映月、昙华生灭，天河泻梦、澹月转魄、古镜照神 信息：生于仙舟“苍城”，传奇“云上五骁”之一，人送尊号“无罅飞光”。 超脱了人间的胜负，为了获得斩杀“神”的力量，她选择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汲汲追寻旧日的夙愿。 至此之后，仙舟的记录中少了一个罗浮“剑首”，多了一个名字被抹去的“叛徒”。 作为仙舟罗浮将军景元曾经的授艺恩师，她的身上总有一些讳莫如深的故事。 由于魔阴身的影响，有时会陷入癫狂，禁绝感知，将自己视作一柄能破开一切的剑。镜流早已跨过了自己的极限，徘徊于魔阴身的边界。 与其睹物思旧，恨火烧身。不如以黑纱障目，信步所之。 …… “？”叶苍神色如常，心中却是陡然一紧，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镜流身上所背负的诡道【狂猎】之上， 星神的污染无法逆转，而【巡猎】的【岚】，毫无疑问，是被诡厄之灾侵染最严重的星神之一，就如同那【毁灭】的【纳努克】一样，叶苍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在这扬极有可能爆发的三神混战之中，将会面对一位完整的【狂猎与？之神】。 只是浸染【巡猎】的第二条诡道还尚未明晰，眼下的镜流，反而是最有可能让叶苍先摸清楚【狂猎】特性与底细的存在。 所以，尽管有些不大礼貌——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就要缠着这位“无罅飞光”的镜流小姐了。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握住罗刹的手掌，以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后者如蒙大赦，不动声色地与叶苍拉开距离，走到那落地的棺椁之前，抬手拭去灰尘，将其拾起，负于身后。 “所以，从刚开始我就想问了……你这棺材里到底装的什么？” 叶苍的目光越过罗刹的肩膀，看向被他背负起来的白色棺椁，神色古怪，狐疑道：“别告诉我里面装着你要复活的爱人……” 罗刹微微一愣，哑然失笑，“凯文先生真是想象力丰富，很遗憾，在下没有什么想要复活的爱人，这具棺柩亦非我之物……在下只是受人所托，将其遗体送回罗浮安置而已。” 叶苍眉头一皱，“遗体？这里面装的不会是星核吧？” 罗刹的笑容有了一瞬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凯文先生是【毁灭】的令使，关心星核的下落也可以理解……但很遗憾，在下区区行商，可接触不到那种可怕的东西。” “怎么？【丰饶】令使看不起【毁灭】令使？” 叶苍没有去辩解什么，他当然知道罗刹是在套自己的话，而他要做的事情，恰好也一样。 “……” 罗刹再次陷入了沉默，教养良好的他，第一次因为遇上了完全不讲道理的愣头青而感到头皮发麻，更加头皮发麻的是这位愣头青还是【毁灭】的令使。 自己完全打不过就算了，就算拉上镜流一起，貌似也不大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除非……让镜流以棺中之物淬炼锋刃，再背后偷袭，虽然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但至少有机会直接杀死这位不知名的【毁灭】令使。 只是在事情变得无法转圜之前，罗刹觉得双方还有沟通交流的余地。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脸上露出笑容，刚准备开口岔开话题，就见那黑发少年冷不丁开口道：“我说，罗刹……你之前准备用棺椁来抵御我的斩星贯冲是吧？”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棺椁能够抵御一位【毁灭】令使的碎星一击？还是说，那棺中之物就令你这么自信？” 罗刹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心中却是蓦然一沉。 最坏的情况已然发生，这位【毁灭】令使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棺椁之上，那么……要放手一搏吗？ 身为【丰饶】的令使，他有自信眼前的青年杀不死自己，但与之相对的，自己想要战胜一位【毁灭】的令使，也几乎不可能。 哪怕是借助棺中之物尚有一线机会，但那样的话，自己和镜流此行的目的，算是彻底玩完了。 所以……双方是否存在合作的可能性？ 自己和镜流此行的目的乃是踏入罗浮这浑水，藉此获得面见仙舟联盟元帅华的机会，从而献上棺中之物，为【巡猎】的星神淬炼锋镝，制造彻底杀死【丰饶】星神【药师】的机会。 而在这之前，自己便与那位绝灭大君的幻胧达成过初步的共识，对于【药师】的陨落，【毁灭】乐见其成，自然不会阻扰。 既然如此，眼前这位不知名的【毁灭】令使，也不应该成为自己此行的阻力。 念及此处，罗刹欣然开口：“凯文先生……” 叶苍摆了摆手，“叫我尊主，或者凯文老祖。” 罗刹：“？” “一个缓和气氛的玩笑。” 黑发青年微微一笑，目光自罗刹背后的棺椁之上移开，缓缓开口道：“我不在乎你们想做什么，也不在乎棺材里到底有什么，因为……时间会给我答案。” “只是，如果你们此行的目的，乃是为一位星神带来【毁灭】，无论是那【巡猎】，还是【丰饶】，我都乐见其成。” “所以——” 在罗刹讶异的目光中，黑发青年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略显癫狂的笑容，“请务必让我加入……这扬弑杀神明的【狂猎】！” 第179章 列车扣押，行商入境 天河回星，银浦流云。 星槎如云往复，人潮如水出入，作为穿过玉界门的第一道停泊港口，所有进入仙舟罗浮的星际飞船都停泊于此处……补给、维修、装卸，或是登记入境。 旅人、行商、天舶司司员、云骑卫兵……人们往来于拥挤的港口之上，熙熙攘攘，相互交流攀谈。 天空不断有大大小小的星槎或者形态各异的星际飞船升起或是降落，驶入罗浮，或者远航星海。 有人满怀憧憬而来，求仙问药，寻访长寿的秘法，最终败兴而归。 有人心灰意冷、生无可恋，只是来游历这银河中的繁华座舰，便流连忘返，再次燃起生的希望。 有人到来，有人离去。 有人欣喜，有人悲切。 人生百态，如同大珠小珠，落入仙舟罗浮这一方玉盘之中。 而这，便是一座真正繁华的星际港口，该有的模样。 背负巨大棺椁的金发俊雅男子与身着黑色长衫的高瘦青年站在天舶司入境登记关口，进行安检过后的入境登记—— 「两位一起吗？请排好队，依次登记，这位先生……您的身份是？」 「行商。」 「您的入境目的是？」 「商业活动。」 「您是否愿意承诺：不违反仙舟联盟律法、依法依规进行商业活动、不进行签证许可范围外的活动？」 「当然。我承诺。」 「您是否愿意承诺：不进行任何与『长生』有关的非法研究？」 「嗯…我承诺。」 「很好，请在这里签字。」 …… 轮到叶苍之时，这一繁琐的流程又重复了一遍，而叶苍的回答与罗刹完全一致，而且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二人扮演的角色，便是一同前往仙舟做生意的行商。 在两人先后签字完毕过后，那天舶司的司员将所有资料上传天舶司数据库，将两份入境许可递交给二人，微笑开口道：“罗刹先生、凯文先生，欢迎来到仙舟『罗浮』。” “……” 叶苍手提暗色异形手杖，与罗刹并肩而行，漫步于星槎海中枢大道之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尽管内心早已对罗浮那好似“天上白玉京”一般的仙人景观叹为观止，但他脸上的神色都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反而有几分漠视的意味。 这一幕落在罗刹眼中，不像是在欣赏沿途的风土人情，反而像是在预谋给仙舟罗浮来上一点小小的【毁灭】震撼。 于是，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凯文先生，我们眼下的任务是去货运码头与镜流汇合，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嗯，我明白。”叶苍的目光扫过那沿街的宣传显示屏，目光顺着那些古色古香的仙舟文字看了过去，最终停留在了一张定格的朱红人像画之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在那仙舟罗浮的宣传栏前站定，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人像画上的紫发女子一阵打量。 这不是卡芙卡吗？她怎么上“电视”了？ 他的目光随之下移，落在了照片下方的公告文字之上—— 「因案件侦办需要，现将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公布如下: 嫌疑人卡芙卡(通缉编号:L933012000020002010004)，女，化外人士，年龄不详； 身高约170厘米，中等体型，目击时外披黑色外套，内穿白色衬衫，下身穿黑色紧身裤，紫色长袜，头顶有墨镜配饰。 该嫌疑人被举报为罗浮近期多起非自然灾害的关联者，目前在逃，现向罗浮全境公开通缉。 请发现该犯罪嫌疑人的单位及个人积极与当地云骑军联系。 同时督促犯罪嫌疑人不可心存侥幸，应尽快投案自首，交代重要信息。」 “……” 好吧，看来卡芙卡和她所属的星核猎手集团已经行动起来了，为了艾利欧的【剧本】，这次，他们又将进行怎样推波助澜的演出？ 叶苍不知道，他只知道阿刃貌似还在星际和平公司的飞船之上。 “你认识她？” 罗刹站在叶苍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卡芙卡的画像，轻声说道：“那可是臭名昭著的星核猎手……尤其是这位卡芙卡女士，公司对她的悬赏金高达一百零八亿九千九百万。” “与她同行的那位自称‘刃’的男人，赏金也才八十一亿三千万。” 叶苍微微点头，赞许道：“不错，搁新世界多少也是个四皇以上的水准了，只是比起我的人身意外保险还差了那么一点……勉强赶上我的抚恤金吧。” 罗刹：“？”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和这位黑发青年到底是不是在同一个聊天频道了。 没有理会罗刹的疑惑和不解，叶苍的目光继续顺着那公告栏往旁边扫去——想要了解一个地方的热点新闻，当然是第一时间看当地的报纸和公告了。 而后，果然没有令他失望，他在那公告栏上再次捕捉到了几则关键新闻—— 「重大新闻：星穹列车迫降「罗浮」空港星槎海。」 「经云骑军和天舶司接渡使停云排查，发现星穹列车携带高度演化的【毁灭方程式】，疑似绝灭大君铁墓的手笔……」 「目前星穹列车已被天舶司扣押，车上所有在乘人员已被云骑军临时看管，听候太卜司审讯。」 …… 「重大新闻：曜青仙舟在与反物质军团的交锋中击退绝灭大君星啸所率部众。」 「前线传回飞霄将军捷报——」 「大捷！」 …… 「重大新闻：“曜青”、“方壶”、“虚陵”、“玉阙”和“朱明”仙舟正在靠近【丰饶】星系外围，预计三日后将与“罗浮”会师……」 「……」 「据传，此次行动代号为——【狂猎】」 …… 「重大新闻：星际和平公司发来通告——」 「疑似绝灭大君“焚风”的个体于仙舟罗浮附近的星系失去踪迹……」 「……请各位外出人员注意变更航线，避免与之接触……」 …… 「天舶司友情提示——」 「银轨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行槎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第180章 繁育的残骸 「如发现疑似【药王秘传】的可疑人员，请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积极向云骑军检举、求助！」 「……」 见叶苍在那公告栏屏幕前足足停留了十分钟之久，罗刹只好耐心等待，也跟着他一起将目前仙舟罗浮的时事热点全都过目了一遍。 虽然他对这些官方新闻早已熟稔于心，但当他看到——那被天舶司扣押的星穹列车和被云骑军拘留的无名客之时，还是有些绷不太住。 “走吧。” 大致了解了整个仙舟联盟的动向和目前罗浮所接连发生的一些状况，叶苍也不再停留，转身向货运港口走去。 他不担心列车组的安全问题，有杨叔、丹恒和星核精在，仙舟罗浮想要对他们不利，那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至于所谓太卜司的审讯，估计也只是走个过扬，毕竟绝灭大君“铁墓”的黑客攻击导致星穹列车瘫痪，列车组也是受害者……这种事情只需稍微一查，就能明白，根本无需多余的审讯。 星穹列车和无名客在银河中的名声就是一块天然的金字招牌，罗浮不会想要与星穹列车为敌，正如【巡猎】的弓矢从来不会朝向【开拓】……于情于理于公义，都说不过去。 眼下的仙舟罗浮，一片宁静祥和，可能唯一的骚乱，便是那零星作祟的【药王秘传】。 但叶苍却深刻知晓，此乃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无数暗流狂涌于平静的水面之下，而罗浮的民众和那些寻常化外民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仙舟联盟、星核猎手、绝灭大君、药王密传、星穹列车、星际和平公司，以及……罗刹和镜流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组织。 这还只是叶苍大致摸索出的几方势力，还有那些他尚未察觉到的，隐藏于冰山之下、虎视眈眈的存在。 仙舟罗浮目前为止的境况，可能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峻。 但叶苍并不着急，他清楚的知晓，自己在任何一张地图的第一个周目，在信息和能力不全面的情况下，都不存在完美通关的可能。 所以，他每到一个地方的第一要务，便是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的信息，从而以这些信息作为素材和设定，逐步完善自己的【剧本】。 是的，艾利欧有艾利欧的【剧本】、桑博有桑博的【剧本】，而叶苍，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完美通关的【攻略剧本】。 只要将这一切情节的跌宕起伏，视作是【剧本】的铺垫与高潮，将那每一次的生死离别，都视作是一扬永不落幕的演出—— 如此，他便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自己的理智，以最冷静、最理性的视角，来看待所发生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 而他必须正视自身的，便是于心底划下的那一条底线，每一次逾越，都必须偿还应有的代价……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在仙舟罗浮的这第一周目的戏剧中，他所扮演的角色，便是与罗刹、镜流同行的绝灭大君。 如非必要，在弄清楚二人出现在罗浮的“剧目”和“意义”之前，这一角色身份不会发生改变和转换。 星槎海，货运码头。 罗刹认准了一只从货运星槎之上搬运下来的货箱，不动声色地抹去了货箱之上留下的标记，而后他朝叶苍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迈步走向两名巡逻的云骑士兵，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开来。 叶苍则绕到两名云骑的视野盲区，随手以【虚空断界】划开一条缝隙，对着那藏匿于货箱中的女子轻声开口道：“出来吧，镜流师傅。” “……” 箱中人影沉默了一瞬，默默俯身走出货箱，浅蓝灰白色的长发随风摇曳，圆环发髻上绑着的青丝发带亦随之飘舞。 她依旧戴着那带有银月图案的黑色眼罩，右耳、胸口和背后都挂着一枚水滴耳坠，气质出尘而冷艳，如同落入凡尘的女剑仙。 “仙舟罗浮……真是久违了，但这般景致，在我看来，与我离去之时并无分别。” 镜流说着，侧身将面孔朝向身旁高瘦青年所在，嗓音清冷而复杂：“你是毁灭的大君，随意一剑便能斩落天上的星辰，令那大日陨灭……为何要执着于称呼我为师傅？” “因为我剑术很烂，你说的爆星只是蛮力。” 叶苍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开口道：“而且那句话不是你之前自己说的吗？好像叫什么……‘我的剑，谁要学，我便教’。” “难道绝灭大君不在此例？” “呵，你的伶牙俐齿，利落得不像是一位【毁灭】的大君。”镜流神色平静，向着星槎海之外走去，轻声说道：“走吧，虽然我想在这旧地重游，独自转转，但既然罗刹已经擅自离开，我若是再将你丢下，可能仙舟罗浮就要承受一位绝灭大君的怒火了。” 叶苍并不意外，他无需回头，便已知晓罗刹早就趁着和那两名云骑士兵攀谈的功夫脚底抹油偷偷离开……这哪是什么吸引地方的注意力啊？简直是把自己人的注意力全给转移了。 也对，如果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身边本本分分，那他也就不是“罗刹人”了。 但叶苍对此并不在意，正如他先前与罗刹所说的那般，他的时间还有很多，而在经历了足够多的回溯之后……时间和《死亡日记》会告诉他一切。 叶苍跟上镜流的步伐，与其并肩而行，微笑开口道：“让他去吧，有我在身边，他那棺中的星核……怎么交付给此行的交接之人？” 出乎意料的，镜流非但没有隐瞒星核的意思，反倒是将那棺中之物的信息全都透露给了叶苍：“那棺中不止是星核，还有【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部分残骸。” “……” 叶苍心中剧震，这短短的一句话，所携带的信息实在太过恐怖。 罗刹此行竟然不止是带来了星核，甚至连【繁育】的神骸残余也带了过来，而叶苍最担心的是——那星神的残骸之中，是否携带着污染【繁育】命途的【诡道】残余？ 如果是的话，那罗浮和整个仙舟联盟……可就摊上大事了！ 第181章 星槎氵每，玉界門 叶苍呵呵一笑，努力消化着镜流话语中的巨大信息量，同时直接取出《死亡日记》，开始将这些信息和罗浮宣传栏上的情报挑重点做了简短记录。 他本以为以上就是镜流能够给他透露的全部了，没想到自己这随口认的便宜师傅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以【毁灭】的金血为【巡猎】淬洗锋镝，以【繁育】的残骸污染【丰饶】愈合的神躯，如此……我们便能弑杀一位神明。” 镜流行走在无人的货运港口偏僻处，平静开口，说出的话语却如平地一声惊雷。 短短几句话，就几乎是一口宣判了【丰饶】的死刑。 仿佛他们在谈论的，不是如何杀死一位星神，而是如何屠宰一条路边的阿猫阿狗。 但，一位【丰饶】的星神，真有那么好杀吗？ 叶苍对此持怀疑态度，尤其是——在那位【丰饶】的星神目前还是被【诡道】所污染的状况下，其所背负的诡道之一，便是【凋亡】。 “你说的方法确实有其可行性，但……并非万无一失。” 叶苍短暂的思索过后，便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以【毁灭】的金血为【巡猎】淬洗锋镝……【毁灭】的金血从何而来，你能说服【纳努克】将金血赠予【帝弓】拿去淬炼箭矢？” “以【繁育】的残骸污染【丰饶】愈合的神躯——你们又如何保证【药师】会乖乖吞下那致命的‘鸩毒’？祂是【丰饶】的星神，可不是【贪饕】的星神。” “……” 镜流没有回答叶苍提出的问题，而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轻声说道：“果然，你并非绝灭大君，也不是【毁灭】的令使。” 叶苍愣了愣，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质疑算是彻底在镜流面前扒下了自己“绝灭大君”的马甲，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在乎，也无所畏惧。 “镜流师傅，这是独属于你我的秘密，不要声张。” 黑发青年凑到镜流耳边，压低嗓音，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是星际和平公司的董事长，人送外号——霸道总裁【琥珀王】。” “……”镜流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看你看！”叶苍无奈了，怎么着？假话不信，真话也不信，你说你要怎么办吧？ 镜流没有执着于身旁青年的身份问题，或者说，对她而言，身旁青年的身份重要吗？ 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就像叶苍所说的那样，她的剑，有教无类，谁要学，她便教。 无论是求教之人是【毁灭】的大君，还是星际和平公司的董事长……她都不在乎。 而只要叶苍不会干扰她弑杀【丰饶】星神的计划，那不论叶苍的真实身份是谁，他们都可以做短暂的同行之人。 叶苍不知镜流心中所想，但只看她那淡然的神态，便知晓自己的身份对于眼前的女子而言并不重要。 他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两人行走于罗浮的天幕之下，践行着各自的【剧本】，如同两条本该永恒平行的直线，却因为眼下的意外，而有了短暂的交汇。 但，最终，这两条交错的线条，都因循着彼此命定的轨迹，奔向远方，一去不返。 “镜流师傅，我们去哪？”叶苍不紧不慢地跟在白发女子身旁，微笑问道。 “故地重游，随处走走，然后解决一些不长眼的【丰饶】孽物。”镜流的目光落向远处，那星槎海的一角，无数大大小小的的货运星槎停泊于港口，而一群身着仙舟服饰的工人正在搬运着星槎之上的货运集装箱。 叶苍随意一扫，就发现这些鬼鬼祟祟的工人全都是【寿瘟祸祖】的信徒，其中督工的那位，更是药王秘传的莳者。 “你不是想学我的剑吗？”镜流伸手指向那些不知在搬运何物的“丰饶孽物”，平静开口道：“先让我看看你的剑术水平，就以这些丰饶孽物为试剑的砥石吧。” 叶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镜流师傅，您是想看夸张的，还是普普通通的？” 镜流面露讶异之色，似乎在疑惑什么叫做“夸张”，而什么又叫做“普普通通”。 但她还是顺着叶苍的话语继续道：“全力出手吧，但注意不要伤及无辜。” “好。” 叶苍深吸了一口气，屏息凝神，如同一位谦逊的学徒，在自己的导师面前骄傲地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我为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度川……” 他握住了手中杖刀的刀柄，一行血泪自眼角流淌而下，恐怖的【虚无】气息席卷而出，整座星槎海洞天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虚无】的灰白之色，唯余其手中的那一抹绯红。 “如潮涌至，领你……我归乡！” 没有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身处叶苍身侧的镜流，也只是看到了青年出刀的前一秒，而在那杖刀出鞘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只能用毁天灭地来形容！ 绯红携裹着惨白的刀光划破天际，仙舟罗浮的天幕护盾应声而碎，被割开一道不知横亘多少万里的巨大豁口，那些被镜流称呼为“丰饶孽物”的家伙们，几乎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便瞬间被那【虚无】所吞没，唯余绝望的绯红与苍白。 整座星槎海，被这恐怖的一刀劈成了两半，变成了“星槎氵每”。 连带着玉界门，也被砍成了“玉界門”。 而在那玉界门外的星空之中，一颗无人的小行星悄然熄灭了。 最离谱的是，这么骇人听闻的一刀，除了那些药王秘传的丰饶孽物们，甚至都没有一名无辜路人躺刀。 “……” 镜流的小嘴缓缓张开，遮蔽双眸的黑色丝带早已不翼而飞，露出那隐藏在黑纱与银月之下动人心魄的绯色美眸，此刻唯有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身旁的青年哪是什么【毁灭】的大君？这分明是【虚无】的令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