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带甲百万,你说是普通县令?》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冲突 李牧强忍疼痛站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没事!围成半圆,别让这畜生跑了!” 汉子们见他没什么大碍,便迅速执行命令,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老虎左右扫视,想要寻找一个薄弱点展开报复。 它金色瞳孔闪动,身子骤然窜了出去,目标赫然便是陈林。 “好猫儿,冲我来了!” 陈林喝笑一声,攥紧掌中长矛便向着猛虎当胸刺去。 一张完整的虎皮,要的只是背部和头颅,至于四肢和腹部就算有所损伤也不碍事。 所以在刚才厮斗中,猎户们攻击的部位都是前胸、下腹等地方。 长矛如闪电般刺出,但却落了个空。 那公虎残暴的眸光中浮现出一丝狡黠,竟在半路打了个转,硕大身躯扑向另外一个方向的六子,长尾如同钢鞭般抽打过去。 六子举起长刀,身形一闪躲过袭击。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眼见猛虎落地后已经变得气喘吁吁,身下汇聚了一滩血,显然到了强弩之末。 六子当即露出笑容,转动手腕,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锋利刀锋用力斩向猛虎后腿。 这一刀若是斩实,这畜生便再也跑跳不起来,只能任由宰割。 “你别走啊!” “你若走了,谁来保护我?” 但就在此时,一道夹杂着恐惧愤怒的喊声在山林中响起。 董源看着原本挡在自己身前的六子骤然离去,也不知道是早就吓破了胆,还是因为天黑未看清情况,当即便惊慌失措的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六子的腰身。 六子未料到这种情况,前冲之势骤减,被董源抱着脚下一滑,两个人当即便摔倒在地! 连刀都摔的脱手而出。 “我日你娘,放手!放手啊!” 六子瞳孔骤然紧缩,三两脚踹开了董源。 但当他再次抬头时,便看到那猛虎转过身来,眼眸中满是凶残杀意,碗口大的爪子迎面拍了下来。 完了! 六子内心一片冰凉。 没想到这次,竟然死在了猪队友的手中! “着!” 一声爆喝,宛若春雷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支箭和一道梭镖凌空飞了过来,精准无误的钉入猛虎双眼之中。 “嗷嗷嗷!” 它挣扎怒吼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踉跄倒退几步,却依然没有倒下。 李牧持弓,保持着发射的动作。 另一边,丁禹的动作几乎和他完全一致。 那两箭,正是他们分别射出。 而梭镖,则是方桧的手笔。 猛虎被射瞎了双眼,它在林间疯狂挥舞着利爪、甩动长尾,循着记忆中猎户们的位置袭来。 但李牧一声令下,众人早已散开。 猛虎宛若回光返照一般,咆哮声震的整个山林都战栗不已,方圆五十米内,都被它临终前的暴戾搞的一塌糊涂,撞倒了好几棵小树! 终于,它呕出一口带血的白沫,像是全身的力气都泄了出去一般,软软的瘫倒在地。 那箭矢和长矛上的剧毒,已经起了效果。 李牧抄起一柄长矛,大踏步走了过去,瞄准它还在微微蠕动的咽喉,猛然下刺。 虎血几乎快要被流干了。 这一矛刺下,伤口中竟然没有出血,只是老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最终却只能发出几声呜咽,巨大身躯抽动几下,再也不动了。 “牧哥儿!”六子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死里逃生的惊恐:“这畜生,死了?” 李牧目光凝视着这硕大虎躯,直到看到一道金光在其身上慢慢汇聚,变成了一尊通体金色的宝箱后,这才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们把它给宰了!” 【成功猎杀猛虎,获得黄金宝箱一尊!】 伴随着悦耳提示音,宝箱化为金色流光没入李牧体内。 “其他人有没有受伤?” 李牧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脊背,虽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但骨头应该没断。 方才与猛虎近距离搏命,实在是凶险的很。 若不是有锁子甲护身,恐怕早已死了好几次! “东家,你又救了我一次。”大柱满脸愧疚的走过来,看着表情似乎有些痛意的李牧,颤声道:“我……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了。” “自家兄弟,不说这个。”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丁禹:“丁公子,你这一手箭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 进山之前,李牧一直认为丁禹只是个略有些武道底子的官宦子弟,但没想到即便见了猛虎,对方却依然能够保持镇定,射出如此精准的一箭! 而三人中一直沉默寡言的方桧,其一手暗器手段也令他刮目相看。 唯一一个废物…… 众人目光聚集在瘫坐在地、满脸苍白的董源身上。 “李兄谬赞了,若不是各位兄弟勇猛,恐怕今日死的便会是我这不成器的朋友了。”丁禹脸色有些不自在,他也亲眼目睹了方才的一幕,董源那被吓到失魂落魄、非但没帮上忙,还差点拖了后腿。 如此丢脸的行径,令丁禹也有些无颜面对狩猎队众汉子。 “干你娘的死胖子!” 就在此时,六子突然破口大骂,薅住董源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他娘的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方才要不是那两箭射中了虎眼,老子现在已经去地狱找阎王报到了。” “你这种胆子还进什么山?乖乖在家吃奶吧,少他娘出来祸害别人!” 六子被气的面目狰狞。 他方才是真被吓坏了! 只差那么一丝,他的脑袋便被会被虎掌拍碎! 早些年,他和贾川三人在边军和蛮子打仗活了下来,跟李牧进山这么多次都有惊无险,眼看这日子越过越好,今天却差点被董源给拖累而死,换做是谁,谁都压不住火。 “你……你敢骂我?” 董源被骂的一愣,紧接着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是老子们花钱雇的你们,保护我的安全,是你的职责!” “你他娘一个小小的穷猎户,最下等的东西,为了这种事便敢骂我?是不是不知道死字如何写?” 六子冷哼一声:“老子不光骂你,还要打你呢!” 说罢,他挥起拳头便要揍人。 啪! 李牧伸手,攥住了六子的手段。 “牧哥儿……”六子一愣。 “差不多就得了。”李牧面无表情的说道。 六子眉心狂跳,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董源则冷笑起来:“瞧见没有?连你们猎头都要对我客客气气……” 嘭! 李牧一脚将董源踹倒,冷笑指着他的鼻子道:“我的兄弟,轮不到你来教训。” “你方才不是要教他写字么?” “来,你顺便也教教我,死字该怎么写?” 第一百四十章 丁禹的目的 李牧对董源此人本就没什么好感,方才亲眼目睹拖后腿的一幕,心中更是异常愤怒。 六子、贾川、小武,这三人是狩猎队中最早跟随他的兄弟,也是身手最强的三个,曾经在战场上浴血拼杀锻炼而出的铮铮硬汉。如今却差点被一个纨绔子弟拖累而死! 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李牧……你……”董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已经连续在李牧手中丢了两次面子,自小养尊处优的他,此时已经到了爆发边缘,面色狰狞:“你等着!等我回到州府城……” 哗啦! 十几名狩猎队的汉子们虎视眈眈的围了过来。 他们的神情带着极端的冷漠与阴沉,手中兵刃还在往下滴血。 董源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里是一片罕有人烟的大山,他所赖以仰仗的地位和权势,在这里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若是真在这里激怒了李牧,不但是他自己,就连丁禹和方桧恐怕也会成为刀下鬼! “说啊,回到州府城如何?”李牧咧嘴一笑。 眼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丁禹向前几步,冲着六子抱拳道:“这位兄弟,我代不成器的朋友向你致歉,望你大人有大量,将此事揭过!” “若是实在心中不快,等回到城中,我叫他摆席敬酒赔罪如何?”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态度缓和了几分。 而六子沉默许久,他自然知晓这三人身份不简单,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让李牧和对方之间的关系闹僵,于是便顺坡下驴道:“丁公子言重了,我方才也是一时被气昏了头脑才出口伤人。” “既然没造成什么后果,此事便作罢。” “兄弟果然心胸宽广,好,咱们都是男人,绝不小肚鸡肠翻后账!此事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丁禹大手一挥,冲着李牧,轻声用询问的语气道:“李猎头,你说呢?”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朦胧夜色之中,李牧那双眸子泛着冷光,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丁公子,以后让你的朋友管好自己的手脚和嘴,这年头乱的很,他的身份不一定总能当个不失效的护身符。” 丁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冲着瘫坐在地上的董源道:“李猎头的话,你听到了么?” “听,听到了!”董源面如猪肝色,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 …… 丛林中升起了篝火。 狩猎队这是第二次在山中过夜,但这里没有山洞,他们只能选择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歇息。 姜虎和几名汉子拖来几棵被砍断的小树挡在周围,防止半夜有什么野兽袭击。 而其他人挖坑埋下了一些木桩,将毛毡和麻布绑在上面,搭成了三四个简易的帐篷,虽然不算精美,但在这深秋的夜中也能抵挡些露水寒风。 入了夜之后,气温降低了许多。 李牧用随身携带的辣椒和盐巴,混合着余下的几只山鸡野兔煮了一锅肉汤。 汉子们围在火堆前,捧着用竹筒制作的碗慢慢吸溜着,很快便出了一身热汗,手脚上的寒意也被完全驱散。 “禹哥儿……” 最角落的一个帐篷内,丁禹三人相对而坐,方桧瞧着正在火堆前开怀大笑的狩猎队众人,眉宇之间带着些凶厉:“李牧这帮人,有些太过狂妄了,源子就算做的再错,终究也是你的人。” “他说打就打,完全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董源闻言也攥紧了拳头,眼眸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等我回了州府城,一定不会放过此人。” “不要做傻事。”丁禹放下手中的碗筷,极为认真道:“你忘了他有军营的背景?” 闻言,董源满脸不屑:“虽然县衙的人说他有总兵当靠山,但……若他真跟总兵关系亲密,早就被调往军中效命,怎会还蜷缩在此地当猎户?” “可见即便有关系,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我倒真不信,堂堂总兵会为了他与我们大动干戈!” 董源虽然胆小笨拙,但对于形势却看的很清,分析的极为透彻。 虽然李牧身上一直有传闻,但如今这世道,但凡有实力强悍的靠山,谁不愿意跟在对方身边? 李牧一直留在这里,足以说明他的背景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方桧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李牧有没有总兵的背景,其实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丁禹突然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其实我倒更希望他是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 两人听出他话中的深意,顿时挑眉询问其态度。 “如今大齐朝堂党争频频,我们家族都属于林相一党,虽然在各州府之中掌握着许多重要官位,但有一样东西却是十分欠缺的。”丁禹慢慢竖起一根手指,缓慢却坚定的说道。 三人相互对视,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兵权!” “没错。”丁禹深吸口气:“大齐边境常有蛮人和突厥蠢蠢欲动,掌握军权的天策府近些日子在朝堂中话语权越来越强,已经隐隐出现将要反超林相的趋势。” “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形势对我们不利。” 几人虽然是官宦家族的二代子弟,但多年的耳濡目染,也让他们对朝堂局势有了充分了解。 “林相已经授意我父亲,若是有机会便拉拢一些军中的年轻将领,亦或者是有潜力的人物,将来可为我们所用。”丁禹眯着眼睛,遥遥指着坐在火堆前的李牧,轻声道:“此人,我虽然只与他接触了两三次,但已经能够瞧出他的心性坚定,完全符合林相的要求。” “所以,咱们现在非但不能报复他,还要拉拢他!”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招揽 "区区一个乡下猎户,天下间多的是!何必如此抬举他?"董源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此仇不报,我董源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够了!” 丁禹眉头紧蹙,厉声喝止,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就此作罢,你若心有不甘,待回到州府城后尽管向你父亲告状。但在安平,休要坏了我的大事。” 三人虽然都是官家子弟,但家世却有些不同。 董源的家族虽然没有其他两人显赫,但其父亲却是洪州府的盐运同,掌管着钱袋子,属于那种虽然权力不算太大、但身家却极为丰厚的肥差。 这正是丁禹与之交好的缘由。 在这世上,要做成任何事都离不开银钱铺路。 只可惜董源自小被娇惯坏了,养成了目中无人的脾性,总以为天下事皆可用银钱摆平。 “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不会!” 董源死死攥紧拳头,目光如毒蛇般盯着李牧的背影,眸中跳动的火光映照出森然杀意。 …… 一夜无话。 此处本是猛虎领地,四周野兽早已知趣避让。 但为防万一,李牧仍安排了人手轮流守夜。 待到东方既白,晨光微熹时,他便带着众人开始剥取虎皮。 这头重达三百余斤的吊睛白额虎已然毒发身亡,骨肉皆废。 只见他手持小刀,沿着皮肉间的筋膜细细剥离,手法娴熟而谨慎。 足足耗费一个多时辰,才将一张完整的虎皮完好取下。 贾川等人则用铁锤、锥子等工具,小心翼翼地拔除獠牙利爪。 民间素有传言,虎乃至阳之物,其齿爪可辟邪驱凶。 不少富贵人家不惜重金求购,为孩童制作护身符。 “啧啧,白瞎了这一身上好的虎肉。”姜虎蹲在被剥完皮的虎尸前,语气有些遗憾,冲着正在旁边收拾猎具的一名汉子眨了眨眼睛:“最可惜的就是这虎鞭,若是没中毒的话……你把它割回家去泡酒,恰好用得上嘛!” “哈哈,说的在理!石头这小子前不久刚娶了婆娘,每天晚上都折腾到半夜,身子怕是都被掏空了。” “小伙子克制点,别仗着年轻毫无节制,等上了岁数就老实了……” “我说最近怎么感觉石头整天无精打采、眼圈都发黑呢!” 狩猎队的汉子们哄堂大笑,善意的打趣着队伍中那名为“石头”的年轻同伴。 “放你们娘的屁!” 石头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用力拍打自己健硕胸膛,声若洪钟:“咱爷们儿这体格壮的像头牛,补?再补的话,那炕都得被折腾塌喽。” “倒是你们,整天独守空床怎么还把眼眶子熬的雀黑?该不会是每天趴在墙根下听声,半夜羡慕的睡不着觉……只能用五指姑娘解闷吧?” 狩猎队的光棍不少,此时一听这话,顿时被戳到了肺管子上。 众人恼羞成怒,一拥而上将石头按倒在地,好一番嬉闹,直到他连连告饶才作罢。 “好了。”李牧抬头望了望渐高的日头,将打包好的虎皮系紧,出声制止道:“抓紧收拾,准备下山。” 深山老林返回双溪村需耗时数个时辰。 若再耽搁,怕是又要夜半才能进城。 众人闻言不敢怠慢。 不到一刻钟,狩猎队便踏上了归途。 途经湖畔时,李牧特意在先前设下的渔栅处停留,打捞了满满一筐肥美的鱼虾。 如今天气转寒,待湖面结冰后,再想尝鲜可就难了。 下山一路顺遂。 待众人从双溪村取了马匹回到安平城时,暮色已然四合。 春意坊内炊烟袅袅。 女眷们见李牧等人平安归来,喜不自胜,麻利地接过鱼筐,杀鱼洗虾,不多时便备好了丰盛的晚宴。 “李兄,这是本次猎虎的酬劳。” 收下了虎皮,丁禹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笑道:“每人一百两,只多不少。” 眼见他取出酬劳,狩猎队众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冒死进山,与猛虎搏命,为的不就是这个嘛? 李牧坦然接过银票,转手交给姜虎分发。 不多时,领到银钱的汉子们个个喜笑颜开,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该如何花销。 “东家,酒菜都摆好了,现在开饭么?”王大嫂从厨房探出身子来,大嗓门喊着询问道。 “唔……好香!”丁禹摸了摸鼻子,又按了按咕咕作响的肚子,对李牧笑道:“这一路颠簸,早就饥肠辘辘了!李兄,我们三人厚颜,再蹭上一顿饭如何?” 李牧闻言挑眉。 “怎么,不欢迎?”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丁公子说的哪里话?只是这农家粗茶淡饭,怕不合各位的口味。”昨夜发生了不愉快,李牧本不想再跟对方有过多交际,但架不住丁禹如此主动,自然不好驳斥了他的面子:“既然诸位不嫌弃,那便请入座吧。” “姜虎,去把前几日留下的那两坛三月春取出来,今晚好好喝上一场。”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丁禹本就出手阔绰,又善于交际,很快便与狩猎队的汉子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起来。 趁着酒兴,丁禹将李牧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李兄,如今天下动荡,以你和诸位兄弟的身手,屈居在这边陲小县实在可惜。” 他目光灼灼,“家父正在广纳贤才,若诸位有意,丁某愿作引荐。” “不瞒你说,只要投入家父麾下,不出三年,保你们个个都有官身。届时再回安平,便是县令曹养义见了,也得尊称一声''大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只擅长杀畜生! 李牧闻言,心中倒是有一丝意动。 如今这世道混乱,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未来这天下必然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和狩猎队的兄弟们虽然暂时在安平城站稳了跟脚,但这点微末实力,若是将来真的发生了战乱,根本不足以在乱世中安身立命。 若是能够投身军营、亦或者借助丁禹家族为跳板,便可以迅速增长实力地位。 无论在和平年代还是战乱时代,为官者,总是要比普通百姓多一些特权和选择…… “此事重大,我还需考虑一番。”李牧并未直接给出对方答案,而是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丁禹闻言眸光闪动,他听出李牧话语之间似乎有松动的意思,自然知晓趁热打铁的道理,于是便极为熟络的勾肩搭背道:“李兄,你应当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人这一生,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不算多。” “我知晓你有军营的背景,可……若是你背后那位总兵大人愿意提携,你早就不会窝在这小城中靠狩猎贩酒为生。” 此时的丁禹自觉已经摸清了李牧和“总兵”的关系,认为双方可能只是祖上有些旧情,所以才帮忙出手解决了马帮的威胁。 双方地位相差巨大,人情用过一次便相当于将这段关系买断…… “李兄,若你肯来我父麾下效力,未来甚至还有和那位总兵见面的机会,你知道的,有时候交情这东西,是根据双方之间的地位和权势来界定的。”丁禹压低声音,循循善诱的劝导着: “你如今在那位总兵眼中,或许只是个不起眼的故人之后,随手帮过一次也就忘了!” “可若日后你有了官身,再出现在对方面前,自然便可令其刮目相看……这份旧情,或许还有续上的可能。” 李牧心中暗笑。 他自然知晓丁禹如此卖力的招揽,一方面是因为狩猎队的汉子们身手的确都不错,另一方面则也是想要通过他来搭上“总兵大人”的关系。 朝堂之上,关系波澜云诡。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李牧对于丁禹来说是一步闲棋,若是将来能够成为连接“总兵”的纽带自然是好事,如果不行,那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两人低声交谈着。 与此同时,董源看着他们亲热的样子,脸色却有些铁青,一杯杯喝着酒,脸色很快就变得通红。 酒意上涌,他的情绪也变得有些失控。 “啧啧……方桧,你瞧禹哥儿跟那穷猎户的热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哥俩儿呢!”董源喷吐着酒气,含混不清的冲着旁边唯一的同伴抱怨着,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 “看禹哥儿这看重的态度,若是他真进了丁府,恐怕用不了多久,连咱们见了他都得喊一声爷了!” 方桧听出他的不满,放下手中的蟹钳,拧着眉头道:“董源,你喝醉了。” “我喝醉了?”董源瞪着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这些年来,董家一直都是丁府的钱袋子,为他提供了多少银钱支持?用几条大船都拉不完……” “可禹哥儿不够兄弟!他为了一个穷猎户,竟让我忍气吞声!” “在他眼中,我究竟算什么?董家又算什么?” 董源眉心狂颤,但愤怒的声音在众人欢笑中被淹没,除了方桧之外并无第二个人听到。 “蠢货……”方桧对这个同伴真是有些无语,他想要替丁禹解释一番,但瞧见对方这幅醉醺醺的样子,知道此时就算说什么也无用,便咬了咬牙夺下酒杯:“你别喝了,先出去醒醒酒吧!” 方桧将他半推搡着离开宴席。 此时月明星稀,董源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中,口中依然在含混不清的骂骂咧咧。 夜风吹来,他只感觉腹部翻江倒海。 三月春本就是高度酒,而董源心情郁闷之下多喝了几杯,此时被风一吹便来了劲。 他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扶住院子角落中的土灶便哇哇狂吐了起来。 “诶,你这人,怎么在锅灶旁吐?”就在此时,一个略带不满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这是我们蒸酒的大锅,若是弄进去脏东西多恶心!” 董源闻声抬起头,醉眼朦胧之间瞧见一个素衣少妇站在锅灶旁,双手叉着腰,拧着眉头呵斥着。 “你……你是谁啊?”他随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阴沉着脸问道。 “我叫大莲,是这坊子的酿酒工,你是牧哥儿的雇主吧?”大莲抿了抿嘴,眼见董源站的摇摇晃晃,便走过来作势要搀着他:“你小心些,茅厕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大莲被打的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两步,捂着红肿的脸颊满眼不可置信。 “贱婢!”董源破口大骂,疯魔般抬脚踹去:“下贱东西!猪狗不如!你也配管我?” “穷猎户、酿酒工,我去你的!” 大莲小腹中脚,仰面倒地,后脑重重磕在灶角。 “贱种!下等人!” “杂碎!” “猪狗一般的东西!” 董源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将这几日遭受的羞辱完全发泄出来一般,一脚一脚重重踢踹在大莲身上。 鲜血,慢慢浸透了她的衣衫。 …… “东家!” 正当李牧和丁禹交谈正欢时,王大嫂却突然出现在门口,脸色惨白、呼吸异常急促:“出……出事了。” “大莲被打死了!”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因为这一句话变得鸦雀无声。 李牧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追问道:“你说什么?” “大莲,他被那个叫董源的混账给打死了!”王大嫂浑身颤抖,几乎要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静。 死寂。 三息之后,石头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坠地,宛若野兽般惨嚎一声,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李牧也猛然站起身来,眉宇之间煞气凝聚,从墙上摘下柴刀便大踏步跟了出去。 “李兄,别冲动,此事定是误会……”丁禹表情也是惊愕,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急忙拦在李牧身前。 “人都死了,还误会个屁?”李牧重重一拍桌案,震的餐盘乱颤:“滚开!” 餐桌上的众人一股脑涌入院中。 李牧刚踏出屋门,便瞧见月光下李采薇带着几个妇人蹲在土灶前,而石头则抱着自家婆娘拼命摇动着,似乎想要将她唤醒。 “莲子,你别吓唬我,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快去请大夫啊!” 石头惨呼着,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涕泪横流。 鲜血顺着大莲的额头流淌不停。 李牧眉心一颤,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从怀中取出一颗丹丸塞入她口中。 正是当初从宝箱中开出的金创大还丹! 这东西药效强悍,只要伤者还有一口气在,便可以令其痊愈! 但丹丸入口许久,化为药液灌入腹中,大莲却依然毫无反应。 她已经死了。 这丹药就算再神奇,也不可能令人起死回生。 “东家,你救救她……”石头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哀求着。 李牧站起身来,慢慢摇了摇头。 “啊啊啊!”石头用脸贴着自家婆娘的额头,满身血污,绝望嘶吼。 李牧面无表情的看向靠在石桌上的董源,语气十分平静道:“这是你做的?” “不错。” 董源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钱袋,冲着李牧道:“想要多少钱,说吧!” “你这个混账!” 丁禹眉心狂跳,冲上去便给了他两个耳光:“你疯了?” 啪! 董源一把将其推开,宛若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不就是个酿酒工么?杀了也就杀了!我有钱,给钱不就得了?” 石头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来,喃喃道:“我和大莲青梅竹马,十四岁便私定了终身,但因为没钱,才一直没有办婚事,直到前些日子才给了她一个名分。” “眼见这苦日子终于要熬过去了,她却走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董源,一字一顿道:“我不要钱,我要你偿命。” 静。 三息之后。 董源大笑了起来,狂妄无比:“你?想杀我?” “老子天生贵胄,一根头发都比你们这些贱民的命值钱的多!” “你说这些,不就是想多要些吗?” 他解开钱袋,从里面摸出几锭银子向石头砸了过去,狞笑道:“八十两够不够?” “一百两?” “二百两?” “你要多少,老子给你多少!” 银锭散落满地。 李牧面色阴沉似水,周围狩猎队汉子们的目光投来,令他心中宛若有一团火在烧。 似乎下一刻便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今日我和大莲姐去医馆了,那郎中说……她已经有了身孕。”李采薇目光痛恨,似乎恨不得将董源千刀万剐:“你该下十八层地狱!” 一尸两命! 听闻此言,李牧脑袋如遭雷击。 他终于冷笑起来,紧握着柴刀,一步一步走向董源。 “李兄!”丁禹见势不妙,上前来紧紧抱住李牧,急促道:“董源的父亲乃是洪州府五品盐运使,与我父关系亲密,若你肯放他一马,我必定保举诸位兄弟官运亨通!” “为了一介妇人,折损大好前程,你好好权衡一下这其中利弊!” 李牧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俯首看着丁禹,轻声问道:“一介妇人?一介贱民?” “看来在你们心中,像我们这种人的命便是如此不值一提。” 丁禹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李牧突然伸出大手直接薅住了他的衣领,面目狰狞,一字一顿道:“我是个猎户,不擅长权衡利弊。” “我只擅长……宰畜生!”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李牧眉心凝煞,眼中寒芒闪烁,掌中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弧光,直取董源咽喉! 这一刀,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呜咽。 他脑海中没有任何思虑。 有的只有无尽的怒火! 穿越乱世,本来只想挣些小钱来安稳度日,但这些身居高位者却一次次来触碰他的底线。 丁禹三人的家世固然显赫。 但狩猎队的弟兄们,才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基! 要为了攀附权贵,就让兄弟们咽下这杀妻之仇? 休想! 柴刀破空而下。 方桧突然暴喝,一道乌光自他袖中飞射而出。 “铛”! 金铁交鸣声响起,梭镖精准击中刀身,震得李牧虎口发麻、刀锋偏转,堪堪擦过董源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董源惨叫,急忙躲闪。 但下一刻,石头双目赤红,宛若野兽般扑了上来,手中匕首化作一道银线刺来,刀尖瞬间没入他咽喉三寸! 霎那间,鲜血狂涌! “你……” 董源踉跄倒退两步,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个他视如草芥的贱民,竟真敢对他动刀:“你敢伤我,找死……” “死!死!死!” 石头嘶吼着拔出匕首,又狠狠捅入。 每一刀都带着刻骨仇恨,刀刀见血! 董源精致的锦袍转眼被染成猩红,脖颈处血肉翻卷,像张咧开的血口。 一刀! 又一刀! “饶……饶命!”董源瘫跪在地,喉间血沫汩汩,往日的嚣张化作满脸恐惧,十指在地上抓出深深血痕:“我知道……错了!” 丁禹和方桧作势便要冲上前去阻拦,但却被姜虎和贾川牢牢控制。 “李牧!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董源若是死了后果会有多严重?”丁禹脸色苍白,一向沉着淡然的他此时咆哮嘶吼着,连声音都变了调:“他父亲是五品盐运使,碾死你们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丁禹的怒吼声回荡在春意坊上空。 李牧冷笑不语,既已挥刀,便再无回头路。 这世道,顺民做不得,大不了带着弟兄们上山落草! 安平毗邻边境,官府早被蛀空了,虎头山的匪患剿了十年都未平,还要靠黄巾教来解决…… “以前我一直都很敬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羡慕官宦子弟,但现在看来,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李牧俯下身子盯着董源:“同样都是一条命,穷人的刀落在你们身上,你们照样会死。” 董源瘫倒在地,瞳孔渐渐涣散。 鲜血在他身下汇成暗红的小潭,映着春意坊摇曳的灯笼,像幅诡异的画。 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血液灌入肺中,令他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十息后,他瞳孔涣散,彻底失去生息。 石头满身血污,宛若恶鬼,他看着脚下的仇人突然大笑,继而嚎啕大哭起来。 “李牧,我看错你了,原以为你是个能堪大用的人才,没想到也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丁禹将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他的语气已经透着麻木绝望, “连这点事都忍受不了,就算走到官场上也绝不会有什么成就。” “李牧,你就是个猎户,一辈子都只能当个猎户!” 丁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董源死了,他作为三人中的领头者自然少不得要挨一番清算,就像小孩去河中作伴游泳,一旦有人被淹死,那么活着回来的孩子必然要承受父母的怒火! 在董家看来,董源是跟随丁禹而来,多年来,董家又一直兢兢业业为丁府提供资金支持。 可如今,丁禹却连他们家唯一的男丁都护不住…… 此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董、丁两家的关系甚至都有可能因此决裂! 一想到这个可怕后果,他便感觉浑身发寒。 “如果要当官的代价便是卑躬屈膝、给人当狗,那这前途不要也罢。”李牧沉声开口,振聋发聩。 “把丁公子和方公子绑起来……” 李牧深吸口气,既然已经将董源杀了,那么便已经算是彻底和这几位州府城来的大人物结了仇,既然如此,他便必须将对方控制起来,就算董家想要报复,但有这两个人质在手,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在此时,石头突然丢掉了手中的匕首。 当啷! 匕首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众人目光被瞬间吸引过去。 只见这汉子眼眶中满是热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东家,我得去县衙投案!” 李牧一愣。 “东家,你方才能为了大莲不惜和这些公子哥翻脸,已经令我受宠若惊!我不能继续连累你,董源这畜生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石头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满是灰尘:“这段日子承蒙您的照顾,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念着您的恩!” 说罢,他猛然站起身来,极为决然的向门外走去。 “石头,你给我站住。”李牧抬脚便要去追。 可石头却从腰间摸出一支发簪顶在自己咽喉,厉声道:“东家,你若再追,我便当场了结了自己!” 发簪极尖,锐利的一头已经刺入他的皮肉。 这是石头方才从大莲身上取下的遗物。 李牧眉心狂跳。 他没料到狩猎队中这个一直不怎么起眼的汉子,此时竟然如此刚烈。 “东家,你和弟兄们在城中打拼出这份家业不容易,若是因为我而毁于一旦,不值。”石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来到大门外,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春意坊,看着一眼这个住了虽然没多久,但却令他无比留恋的“家”。 而后,他转身便狂奔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不到一刻钟,春意坊门口便被衙役们围的水泄不通。 而曹大人跌跌撞撞闯进来的时候,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李牧!李牧啊!” 他见到董源尸首,直接瘫坐在地,脸上肥肉乱颤:“你这是要本官的命啊!” 曹大人捶胸顿足,活像死了亲爹:“董大人的公子死在我的地界,你让我……让我怎么交代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拿捏曹县令 “你说话啊!” 曹县令用力摇晃着李牧的肩膀,面目狰狞,似乎恨不得一口将他吞入腹中方才解气。 “董源酒后行凶,先杀我坊中女工,她丈夫只是被迫反击。” 李牧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更何况,石头已经投案,独力承担此事,再怎么也牵连不到曹大人身上,你何必怕成这个样子?” 听闻此言,曹县令更是火冒三丈。 他尖着嗓子嘶吼着:“董公子可是洪州府城董大人的独子,他的命比我都金贵无数倍!你竟然想用一个猎户便抵了命?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若是上面追究下来,没准连我都要蹲大牢啊……” 曹县令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盐运使虽然不主管政务,但凭借董家在洪州府的地位人脉,随意交代几句,便能够给他这个小小县令身上栽些罪名。 更何况他的屁股本就不干净! “丁公子……”曹县令目光在院子内不停转动,很快便瞧见了坐在石桌前,脸色铁青的丁禹、方桧,立刻便小跑了过去,毫无骨气的咕咚跪倒在地:“丁公子,此事可跟下官毫无关系啊!” “您可一定要在知府大人面前讲清此事来龙去脉,下官这条小命都可仰仗您了。” “没关系?”丁禹攥紧拳头,从牙缝中缓缓挤出一句话来:“当初我们到县衙,不是你极力向我推荐这李牧的狩猎队么?” 嗡! 此话一出,曹县令只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嘴贱啊! 当初老子真是瞎了眼,怎么向这几位爷推荐了李牧这个煞星! “来啊,把春意坊内的人全抓了,打入大牢。”曹县令腾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阴沉的大喝道。 火光灼灼。 衙役们如狼似虎般围了过来。 虽然曹县令知晓李牧有军营的背景,但此时此刻,他真正的顶头上司可是丁禹的父亲,是洪州府的丁知府! 而总兵就算官位高、军权大,却无权干涉地方政务。 县官不如现管呐! 曹县令在官场沉浮,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曹大人。”眼见衙役们手持锁链、凶神恶煞的冲了上来,李牧脸上却没有任何畏惧之色,冲着曹县令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讲!”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大人附耳过来。”李牧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冲着曹县令勾了勾手指。 曹县令犹豫片刻,迈步走了过来:“好,我倒要听听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俯下身子,侧耳聆听。 李牧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衙役们推开,闪出了一片空地后,才压低声音在曹县令耳边道:“曹大人,你今日若是助纣为虐、与权贵相联,欺压我们这些无辜百姓,难道就不怕黄巾教的那位小天师去而复返,为民除害?” 曹县令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黄巾教…… 陆秀林…… 那晚对方曾说过……自己不算个太脏的官,所以不会被杀! 可这些事,李牧怎么会知晓? “你,你在胡说什么?”曹县令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身子也在疯狂颤抖着:“什么黄巾教,小天师?你竟敢拿反贼来恐吓本官?” “是真是假,大人心中自有判断。” 李牧嘴角微微翘起,他本不想将此事挑明,毕竟这招一旦用出便是将曹县令逼到绝路,若是没能吓住对方反而令他狗急跳墙,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此时,他已经别无他法。 “那熊胆究竟是大人的千金所服,还是治了其他人……只需要找个老郎中来为令爱查验一番便可得知。” 曹县令原本心中还有侥幸,但此时听到李牧提起熊胆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能够知晓这么多内情和细节,绝不可能是瞎蒙出来的。 他目光死死盯着李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咬牙切齿:“你究竟从何而知?” “你也接触了黄巾贼,对吗?” 曹县令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想通了。 陆秀林在他府上养伤的消息,曹家人不可能透露出去,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李牧也在私下和对方接触过。 “咱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李牧轻声道:“曹大人,我本无意用此事要挟,否则,上一次便不会允诺给你酒水分红。” “只不过这回事关重大,也是无奈之举。” 曹县令只觉得天旋地转。 得罪了丁禹,自己可能会被撤职查办。 可若是抓了李牧,万一陆秀林的事被捅出去,整个曹家九族都得玩消消乐。 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 “李牧,你真是扫把星……我当初,怎么就偏偏推荐了你呢?”曹县令宛若霜打茄子一般,哭丧着脸道:“我今天……我今天就豁出这个官不当了,春意坊的人,我一个都不抓了,这总行了吧!” “曹大人,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李牧轻声道:“我希望您能够帮忙,尽可能将石头的罪名压小,由杀人改为反击误杀。” 静。 死寂。 “你疯了吗?”曹县令几乎完全失控了,若不是周围有那么多衙役,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撕烂李牧的嘴:“你以为这是话本故事?你翻转乾坤吗?” “我这人睡觉爱说梦话,若是不小心将黄巾教泄露出去……”李牧皱起眉头。 啪! 曹县令死死攥住李牧的手,语气顿时变得温和了起来:“我们……商量一下啦。” 第一百四十五章 闹得越大,就越安全! “曹大人,你在磨蹭什么!” 丁禹面色含煞,冲着正在低声攀谈的两人怒喝一声:“还不立刻命人将李牧等人打入大牢?” 曹县令闻言转过身来。 他沉默良久,却只是挥手让衙役们抬走了董源的尸身。 “丁公子,董公子是被石勇所杀,现在他已经投案,李牧虽然有御下不严之责,但大齐律法之上却并无针对此条罪状的刑法。”曹县令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的脸色,咬牙道: “我不能抓他!” 丁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变得极为古怪诧异,最后怒极反笑。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连一个小小县令也敢违抗自己的号令:“好,好啊!曹大人当真是铁面无私、忠君爱国,此事倒是我僭越了。” “明日一早,我便返回洪州府,将此事上禀,让知府大人来定夺吧。” 说罢,丁禹再也未多说一句话,甩开袖子便和方桧离开春意坊。 等到二人离去,曹县令连忙将其他衙役遣散,而后面色焦急道:“李牧,我可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丁禹定然是回去禀告他那个当知府的父亲了,若是丁知府和董大人一起施压,我这小小七品知县算个屁?” “别说保住你家兄弟,就连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怕是都要被摘去。” “你快想个法子啊!” 曹县令此时已经完全慌了神,他甚至已经在内心谋划了带领家眷、改头换面逃亡的计划。 虽然堂堂县老爷,在安平县数万百姓眼中是天一般大的人物。 可真放在朝堂天下、放在那些真正位高权重者看来,他和蝼蚁的差别也不算太大! “冷静些。”李牧突然厉喝一声。 曹县令的声音戛然而止。 “曹大人,我问你,若是以往涉及到命案之审,具体流程是什么?”李牧问道。 “命案……若是证据齐全,案情清晰,判罚斩立决后,便再将折子递交到宫中交由皇帝陛下朱笔御批。”这年月虽然人命不值钱,但在明面上,杀人之权却只有皇帝和钦差拥有。 若要走正规流程进行死刑判决,则必须要经由皇帝御览后方可。 这一来一回,便至少要三个月时间。 “可丁禹的父亲便是洪州府最大的官,在他的辖地内,若想要悄无声息的弄死几个人简直太简单了。”曹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况且他若是亲自点名要审讯此案,在审讯过程中想要动些手脚,大刑之下失手打死疑犯……也是很正常的。” 李牧大脑飞速转动着。 虽然暂时拿捏了曹县令,可此案背后还有几个更难对付的大人物。 想要保下石头的命,难! 狩猎队想要安全避过这次风波,同样难! 李牧思索片刻,冲着狩猎队众人和曹县令道:“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安全渡过此劫,便必须听从我的号令。” “曹大人,你现在马上派人连夜赶赴京都,越过洪州府衙,直接将此事上禀给省道衙门!” “其他人立刻去联络漕帮,乘船离开洪州,将董源被杀的消息传播到其他州府……” “此事闹得越大,知道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安全!” 李牧已经从上次对付马帮时得到了经验。 大齐朝堂,党争频频。 即便是一品大员,也有能够与之分庭抗衡的对手,更何况是一个五品盐运使和知府? 董源骄奢蛮横,随意滥杀平民,若是消息被禁锢在洪州府内,那黑白便只由丁知府和董大人说了算。 可若是传的人尽皆知…… 这便是敌对党派攻击他们的有力切入点! 虽然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不会在乎大莲这样一个乡下女子的性命,但他们肯定乐意以此来给政敌制造一些麻烦。 只要此事传出洪州府,被丁知府和董大人的那些对手们知晓,那么这两人便绝不敢再肆意干涉审讯,公报私仇。 因为政敌们就希望他们这么做,好给自己提供在朝堂上击倒他们的证据! “这狗日的世道,平民百姓只想要个公平审判的机会,便需要花费这么多力气……”李牧布置完了一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他脑海中竟回忆起当初陆秀林招揽时的场景。 他突然能够理解对方为何造.反。 在这样的世道下生存,百姓们的确活的心惊胆战,不知道“不公”什么时候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样烂透了的朝堂,或许被推翻才是最好的结果。 “好!” 姜虎等人点了点头,转身便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李牧,我若真绕过洪州府,直接将此案上报给省道衙门,那可真就是把顶头上司给得罪死了。”曹县令似乎还有些犹豫,他生平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志向,只想安安稳稳的捞一笔银子后安享晚年。 可今日,他若是按照李牧的吩咐去做,那便算是彻底站到了丁知府的对立面。 倘若此案最终还是丁知府获胜…… 那么他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曹大人,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李牧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曹县令眉心狂跳,他眸光中寒光闪烁,很想一声令下,让衙役们一拥而上把李牧这伙人全都剁成肉酱。 这样一来,他私通黄巾教的秘密便永远不会泄露。 可在犹豫一番后,这个想法最终还是被放弃了。 原因无他。 只是因为多年以来的养尊处优,已经将衙役们的战斗力削弱到了极致,大部分人都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都是些外强中干的货色。 这些衙役吓唬吓唬普通百姓倒还凑活,若真的和狩猎队这群精壮汉子们对上……恐怕结果便是大败而归! “本官明白了。”曹县令深吸一口气,他死死的盯着李牧道:“本官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你身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李牧没有回答。 他挥舞着手掌,春意坊内人头涌动,以姜虎和贾川为首的汉子们收拾好了行囊,头也不回的前往漕帮码头。 见状,曹县令也一声令下,很快,一支衙役队伍举着火把连夜出城,携带安平县通关文牒,前往洪州府上属的青疆省道衙门而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黄金宝箱开启,遣将虎符! 待到众人都循令而去后,李牧则独自回到房间内,取出了猎虎而得的黄金宝箱。 他手掌轻轻摩挲着宝箱上的纹路,内心则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已经做出了一系列的部署,但此事究竟能否成功,连他自己心中都没有底。 眼下,希望这黄金宝箱能够开出比较实用的奖励吧! 李牧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只见黄金宝箱打开,伴随着金色流光闪动,一道悦耳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开启黄金宝箱,获得遣将虎符一枚,耐久度5/5!】 李牧只觉得手心一沉,抬眼看去,只见一枚古铜色的虎符赫然入目。 它模样古朴、虎型威严,上面还染着暗红色血迹。 只是看着,便能感觉到有种极为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遣将虎符】 【类别:消耗品】 【耐久度:5/5】 【作用:主动使用后,可调遣数量为三百人的“背嵬军”出战,存在时间为一个时辰。】 李牧目光落在虎符上的一瞬间,大量金色字符也出现在视线之中。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紧接着脸色难以抑制的兴奋起来。 竟然又是一个bug级别的召唤类物品奖励! 背嵬军。 这支军队可谓是如雷贯耳。 即便放在猛人辈出的华夏几千年历史中,这支军队也绝对是排名前十的虎狼之师。 这是由宋朝时期岳飞创办的铁甲重骑,曾经在一场大战中将金兀术的铁浮屠击溃。 当时世上流传着一句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但背嵬军却硬生生将这句话打成了笑话,在游牧民族骑兵肆虐的时代,这支军队却为汉人王朝砍出了百年国运。 朱仙镇一战,五百背嵬军大破十余万金军。 虽然这其中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但最重要的还是军队本身的战力。 “这黄金宝箱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李牧强忍着内心的狂喜,有了这东西,就算其他计策全都未成功,他也可凭借背嵬军杀出一条血路,带领家人兄弟安全离开。 眼下要做的便是静静等待。 等待洪州府城那几名高官的反应。 …… 晨光破晓之时。 丁禹和方桧便已经策马回到洪州府,叫开了守门的士兵们,他们未敢耽搁,径直从城门飞驰而入。 “大少爷,你回来了。” 丁府的门房睡眼惺忪的打开大门,瞧见丁禹后刚想要问候几句,对方却脸色铁青,根本没有理会便直接来到正堂。 很快,丁知府便被唤醒,随意披了件睡袍便起了身。 父子相见。 丁知府用热毛巾擦了擦脸,随口问道:“你不是去安平秋狩了么?怎么一大早就赶了回来,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了祸?” 此时的丁知府虽然觉得自家儿子的行为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想,只当对方是在安平犯了什么事,害怕遭到什么报复所以才匆忙连夜赶回家来。 “我告诉你,最近朝堂之上可能会有些变故,林相说了,要我们都低调些,千万不可在这种时候闹出事端来……若是落了把柄在武太尉那群人手中,怕是麻烦得很!” 噗通! 丁禹突然重重跪倒在地。 丁知府擦脸的动作为止一滞,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脸颊不自觉的抽动着,颤声道:“你该不会真惹了什么抄家灭门的大祸了吧?” 他知晓自己的儿子做事一向极为稳妥,性格也不似普通官家子弟那般嚣张跋扈。 而即便沉稳如丁禹,此时竟然一言不发主动跪地,那……代表一定有什么无比惨烈重大的祸事发生! “爹,董源死了。”丁禹一字一顿,十分艰难的从口中吐出这句话。 啪嗒。 丁知府手中的毛巾颓然坠地。 他已经有些泛白的眉毛颤抖着,足足愣了三四息,这才厉声道:“董源死了?是在山中被猛兽所袭?” “不,是被安平的一名猎户所杀。”丁禹不敢抬头,一五一十将此事经过讲述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沉默良久。 丁知府一巴掌将盛满热水的铜盆拍翻,眉心狂颤:“一个猎户竟然对官家子弟下杀手,这等贱民,就该抄家灭族。” “那凶手抓住了吗?” 丁知府问道。 “抓到了,现在就被关在安平县大牢内等候发落。”丁禹立刻回答。 “那还等什么?”丁知府沉声开口:“去告诉那曹养义,不仅罪首的猎户要死,狩猎队的其他人也要一并收拾,到时候改个口供,统统判处斩立决便是!” “董源虽然是被猎户杀的,但你也难辞其咎,我们必须给董家一个交代。” “便让那什么春意坊,给他陪葬。” 丁禹闻言犹豫片刻,脸色有些难看:“爹,我昨晚便让曹养义抓人,但他却不肯听从号令,还用律法大义来压我。” 丁知府拧起眉头。 他身为洪州知府,对麾下十几个县的主官都颇为熟悉,这曹养义只是个平庸无能、胆小怕事的货色,平日里自己说一,对方绝对不敢说二。 逢年过节时,曹养义也时常主动送礼孝敬,几乎和丁府麾下的走狗没什么区别。 但今日,这条温顺的狗,竟然违抗主子的命令? 官场沉浮多年,丁知府早已养成了极为谨慎的性子,他并未发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曹养义一个七品县令,怎么有胆和董家、知府对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莫非这猎户的身份不一般,曹养义即便冒着得罪自己的危险,也不敢对他下手? “爹,我此去安平,听说了一些传闻。”丁禹似乎瞧出了自家父亲的疑惑,解释道:“那狩猎队的领头人李牧,似乎有军营的背影,有人说他和某位总兵交好,当初安平城中有个马帮,就是因为得罪了李牧,被十几名甲士把帮中精锐杀的片甲不留。” “甲兵?”丁知府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眉头紧缩,在正堂内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着:“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曹养义敢违抗,原来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此事若是牵扯到兵部那帮丘八……就难办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游说林坚 如今大齐朝堂之上主要分为两党,一方是以丞相为首的文官派系,掌握着各大州府省道的主官之职,即有权、又有钱。 而另一方则是以太尉为首的武将派,掌握军权,但多年以来却一直被文官派系压制。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两百年前大齐太祖便是武将出身,率领麾下将士造.反登基帝位,所以他怕自己的后代遭到同样对待,于是在上位后便颁布了一系列压制武将的政令。 只不过近些年来大齐边境不稳,常有蛮人和突厥骑兵作乱,为了安国定邦,皇帝只能逐步加大对武将的支持侧重。 大齐朝堂形成百年之久的政党地位,也在逐渐翻转。 丁知府内心很清楚,这些脾气火爆的武将们被压制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心中自然憋着一股火想要打击报复丞相这一派系,发泄心中多年以来积蓄的怨恨。 董源被杀,虽然放在大齐朝堂之中只是件小事,可若是被武将们得知后……恐怕对方少不得会拿此事来做文章。 “禹儿,你马上去通知董家,派人去封锁消息,千万不能将此事传出安平县!”丁知府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做出了一系列的布置。 丁禹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和方桧两人匆匆离开丁府,不多时,整个洪州府台衙门便动了起来,大量衙役神色肃杀、挎刀而行。 不到中午,安平县通往外界的官道、水道便已经被重重封锁。 …… “哥,我听漕帮的人说,他们的水道被封了,现在无论是马车还是船想要离开安平,都需要经过重重审查。” 李采薇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脸色苍白,颤声道:“负责审查衙役都是府台衙门的人,连曹县令开具的通关文书都不认!” 李牧闻言,并未感到意外。 他早就料到丁知府会封锁消息,毕竟此事是董源杀人在前,石头的行为只能算是反击,按照大齐律法罪不至死。 但董源和丁禹的父亲便是“律法”的执行者。 在这洪州府内,他们几乎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 只要消息不传出去,狩猎队便是他们手中的蚂蚁,可以被随意拿捏。 “无所谓。”李牧深吸了一口气,他昨晚便让兄弟们出发启程连夜赶路,就是防着对方来这一手:“现在姜虎他们,应该已经都出了洪州府地界了。” “采薇,你和王大嫂她们守好大莲的尸身,我出去一趟。” 房间内摆放着一方沉木棺材,昨晚被董源打死的苦命女子静静躺在里面,虽然众人为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但有些淤青疤痕依然十分显眼,令人心生同情。 李牧看了尸体一眼,迈步向外走去。 眼下丁知府封锁了安平县,看来很快便要向自己动手,曹县令胆小怕事……虽然昨晚硬抗住了丁禹的压力,可若顶头上司亲自前来,他只怕就顶不住了。 李牧纵马而去。 不多时,他便已经来到了城东的守军大营。 有了上一次的“合作”,这回李牧即便没有和陈鹤松通行,也享受到了一路同行的待遇。 “哈哈,李兄弟,我听说你最近在城中落了户、做起了买卖,怎么今日有空到本将的大营来?”刚在中军大帐坐了没一会儿,林坚那爽朗的笑声便从门口传了过来。 多日不见,林坚似乎比上次更加容光焕发,身材也富态了许多。 “林将军。”李牧起身抱拳。 “坐。”林坚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说道:“上次抄没了王家,我这军营的械备可是从上到下换了个遍,连伙食都改善了许多,瞧,本将连腰身都胖了一圈,连之前的铠甲都快穿不上了。” “这全都得归功于李兄弟你啊!” 听到这番称赞,李牧却并未居功自傲,而是轻声回道:“林将军言重了,王家通匪,您依律剿匪杀敌,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情报罢了,哪有什么功劳?” 他方才一路走来,瞧见了军营中的士兵们个个都换上了崭新的铠甲,战马数量也比之前更多,心中便明白林坚上次抄没王家一定得到了不少好处。 “我这人最讨厌说话叽叽歪歪、弯弯绕绕,上次的事本就是咱俩合伙坑了王家,这里又无外人,不必遮遮掩掩!”林坚大手一挥,语气之间似乎有些嗔怪,大咧咧道: “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是又有发财的好事?但说无妨!” 李牧轻笑一声:“今天这事……若是办好了,能不能发财不好说,但或许能够帮您的官位再往上挪一挪。” “哦?”林坚闻言,双目瞬间精光闪烁,身子向前倾来,催促道:“快说。” “洪州府盐运使,您可知道是谁?” “他叫董宝丰。” “董宝丰的儿子董源,昨晚让我手下的兄弟给杀了。”李牧一字一顿道。 林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许久,他神色变得有些冷漠,沉声道:“审案判罚,这是衙门的职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本将很忙,若无其他事,你便回去吧。” 见到对方这幅态度,李牧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这林坚翻脸比翻书还快。 之前还在跟自己称兄道弟,结果一听惹了事,立刻便要撇清关系。 看来这世道,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虽然分为两个派系争斗不断,但本质上都他娘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将军,我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寻求庇护。“李牧嘴角微微翘起,沉声道:“我手下的兄弟之所以杀董源,是因为对方先打死了他妻子。” “若按律法,反击杀人,罪不至死。” “可董源的父亲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定会不惜代价将我这兄弟、乃至我整个狩猎队置于死地。” 李牧抬起头,他早已从曹县令口中得知了大齐朝堂党争的情况,知晓林坚的守军自然属于武将一派,便信心十足道:“在这过程中,董家肯定会使用些无法拿到明面上的手段。” “若是林将军你能够抓住董家的把柄,将此事闹大,将他从这个五品盐运使的位置上拿下……” “对于您上面的人来说,是否是大功一件?” 第一百四十八章 告状 中军大帐内,李牧的话音响彻。 林坚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良久,他突然嗤笑一声,开口道:“李牧,你说的天花乱坠,其实不就是惹了事,想要拉本将下水么?” “那董宝丰是五品盐运使,本将如今日子过的舒服的很,何必冒着风险去招惹他!” 李牧平静道:“原来林将军竟然是怕了。” “怕?”林坚挑了挑眉毛,沉声道:“一个五品盐运使不可怕,但他如今死了儿子……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是很疯狂的,尤其是他还很有钱。” “官位升迁固然好,但也要有命享才是。” 林坚虽然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内心却十分精明。 朝堂之上的大人物们争斗,而他只是一个底层的小角色,一个七品参将! 若是贸然掺和到此事之中,惹恼了董宝丰,对方若是舍了一身家财,自然可以找到不少亡命之徒来刺杀林坚全家。 死了儿子的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 “看来我今天不该来。”李牧站起身来,悠悠的感慨一声,抱拳道:“既然林将军无意参与此事,那在下便告辞了。” “不送!”林坚端坐在太师椅上并未起身。 待到李牧离开大营之后,站在两旁的亲卫才开口道:“这乡下猎户还真是胆大妄为,连五品官的儿子都敢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哼,当时杀人痛快,现在急了吧?” “将军,我听说他和总兵大人有关系,城中前些日子传的很邪乎,究竟是真是假?” 听闻亲卫们的议论,林坚不屑的撇了撇嘴:“胡说八道。” “倘若他真有总兵当靠山,今日何必来找我求救?” 众人闻言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段日子,李牧在城中出尽了风头,年轻气盛不知收敛,这次,我看他的好日子将要到头。”林坚身子缓缓后倾,沉声道:“可惜了,待他死后,替我去上两炷香吧。” …… 李牧离开军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林坚此人贪婪爱财,魄力依然有些不足。 “罢了,反正找他也只是为了多加一层保险罢了。”李牧攥了攥腰袋中的遣将虎符,有这东西在,他自然无惧任何敌人:“不知道姜虎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有没有把消息散布出去?” 丁知府已经封锁了安平县,用不了多久,肯定要对春意坊动手了。 若是在对方行动之前,姜虎等人未将消息传到与之对立的武将派系“大人物”耳中,那么他便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从安平杀出一条血路而出。 反正三百里外就是边境。 大不了便去蛮人草原上过活,那里地势辽阔,到处都是成群的野兽,自己这金手指便可得到最大的用武之地。 …… 并州府。 一道蜿蜒大河顺流而下。 几艘悬挂着漕帮标识的船只沿着水流停靠在码头上。 “姜虎兄弟,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几名漕帮兄弟在船头搭起一块木板,让姜虎踩着跳到岸上,抱拳道:“祝你好运!” “多谢诸位。” 姜虎也深吸了一口气,情真意切的开口道:“只怕这次会给你们也惹来不少麻烦。” 漕帮能够将他送到这里,已经是费了好大力气。 这滚滚大河流经十几个县,每个县内都有在水上谋食的势力,而漕帮和他们便等同于竞争对手,一路上穿过对方的地盘,少不得被对方为难、拿银子开路。 “我家范帮主说了,富贵险中求!既然是兄弟,便是要在这种状况下施以援手!”漕帮弟兄们一拱手,调转船头,拉起风帆:“我们回安平等你,等你回来,一起喝酒。” 姜虎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向城中走去。 漕帮肯在这种情况下施以援手,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初范文斌,亲眼见到了马帮精锐被十几名甲士屠戮殆尽的一幕,所以内心对李牧产生了一种极为神秘的信赖感。 他总觉得李牧的身份不简单! 他非常相信李牧背后有个“总兵大人”! 姜虎大踏步走进并州府城。 这里看起来比安平城繁华的多,街道两旁的建筑高耸雅致,来往的人们穿着打扮也显得颇为华贵干净。 羽扇纶巾的文士们站在石桥上吟诗作对。 二八佳人结伴出游,微风吹过,卷起纱衣飞舞。 并州府紧邻洪州府,但位置却比洪州更加远离边境,所以显得更加热闹祥和。 姜虎只是粗略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并未忘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他沉默片刻,找了个过路人询问了当地统军衙门的位置,而后便一路狂奔过去,揭开身上的衣衫,露出里面用红色染料谱写的大大“冤”字,扯着嗓子便哭嚎了起来: “洪州府盐运使之子打死了我家弟媳,当地官员官官相护,良民伸冤无门!” “冤!” “冤啊!” 统军衙门门口本就聚集着不少商贩行人,此时听到这番哭喊后,立刻便围了过去。 “啧啧,瞧这世道,洪州府的人都被逼到咱们并州来告状了……当地的衙门都是死人不成?” “你没听到打死人的盐运使的儿子?” “这汉子就算跑到咱们这告状也没用,那当官的都通着气,还能为了咱们老百姓得罪同僚啊?” 众人议论纷纷。 不多时,统军衙门内走出一名身着银甲的小将,面带不悦,冲着姜虎道:“若要告状便去府台衙门,这里是统军衙门,只管练兵,不管审理这些破事。” “府台衙门官官相护,小人实在走投无路。” 姜虎咬牙切齿:“那盐运使之子不光打死了我弟媳,还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呢!” 神色本来烦躁无比的银甲小将,在听到“盐运使之子”五个字后,立刻变得颇为感兴趣起来,他走上前来,声音有些急促:“你说谁打死你弟媳?盐运使的儿子?” 姜虎用力点头。 “……”银甲小将眼神闪烁,片刻后,他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笑容:“你跟我进衙门,好好讲讲此事的前后经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功闹大 姜虎被带入统军衙门后,很快便有几名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围了过来,其中一名左眼位置上赫然有道狰狞刀疤的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了姜虎一番,沉声道:“你说洪州盐运使的儿子打死了你弟媳,此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姜虎用力点头。 “你把此事前后经过细细的讲上一遍。”黑脸汉子声若惊雷,不怒自威:“不得有半分隐瞒。” 闻言,姜虎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是什么官?位居几品?” “大胆,不得无礼!”之前将他引进衙门的银袍小将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 黑脸汉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而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这野汉倒有些意思,为什么要问我的官职?” 姜虎沉默片刻,十分认真的说:“若是官小,那我这冤情不说也罢,小官可不敢得罪盐运使和知府两位大人物。”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众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情。 尤其是那黑脸汉子,更是有些合不拢嘴,惊声道:“这里面还有当地知府的事?呵,没想到这一下就冒出两条大鱼来!” 他沉吟片刻后,坦然道:“既然如此,本官便将身份告诉你也无妨。” “我便是并州府统军衙门的主官,正五品守备将军霍云峰是也。” 大齐州府设立统军衙门,和府台衙门同级,而统军主官自然和知府平起平坐,都属于正五品官。 而盐运使虽然也是五品,但只是从五品。 若是换做现代的官职,那便是一个正厅级,一个副厅级。 “霍将军……”姜虎闻言,真假参半的肃然起敬,立刻躬身抱拳道:“请恕小人有眼无珠。” 霍云峰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自歉,催促着姜虎马上说正事。 而瞧见对方这幅态度,姜虎心中无声微笑。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对方不会插手此事,可现在一看,霍云峰显然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稳了。 姜虎在内心默默自语。 “是这样的,几日前,那盐运使之子和知府的儿子来到安平城……”他语速极快,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讲述给了众人听。 众人听完后,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精彩。 他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霍云峰打破了死寂,大笑道:“你们这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一群靠打猎为生的平民百姓,居然敢冲冠一怒,杀了五品官员的儿子,不错,有胆色,老子喜欢!” “不过既然那混账已经被杀了,你们还跑来告状做什么?” 姜虎闻言咬牙:“不瞒将军说,那盐运使听说自己死了儿子,便宛若发疯了一般联合了知府,要将我们所有人都除之后快,为他那个畜生儿子陪葬。”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那兄弟是反击杀人、况且已经投案,罪不至死。” “但在洪州府,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拿什么跟知府大人斗?想要活命,便只能来到其他州府,只求能博取一个公道,只求能继续活下去。” 姜虎说的情真意切。 而统军衙门这帮武将们对视一眼,转头走到旁边开始窃窃私语。 这些年,朝堂之上文武两派斗的不可开交,谁有机会,都愿意去踩对方一脚。 而且这么久以来,文官一派一直占据着大齐境内许多重要职位,掌管着权与钱,就连林相麾下的七品县令都富的流油,家财万贯,其富足程度令五品武将都羡慕不已。 近来武将一脉慢慢逆转了局势,他们也不甘心继续只掌兵权,也想要从林相一脉手中分得一些肥差。 可朝堂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武将一脉想要抢位置,文官一脉便必须要有一个人被拿下…… 霍云峰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有意思,有意思!” 他摸着下巴,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笑容:“洪州府盐运使董丰宝,知府丁尚,这两个位置若是空出来,由咱们自己人顶上去……这一方州府便算是彻底归了咱们所统,说句不客气的话,便是划地为王了。” “守备大人,咱们掺和掺和?”旁边那银袍小将轻声问道。 “掺和掺和!”霍云峰嘴角翘起,用力握拳。 …… 与此同时。 洪州府。 董源的父亲已经和丁知府率领一队衙役,浩浩荡荡的赶赴安平城。 进了安平城后,丁知府便立刻召来了县令曹养义,并让衙役将春意坊牢牢包围起来。 “杀了我儿的凶手呢?” 董宝丰双目血红,一向淡然稳重的他此时宛若疯虎,见到曹养义的第一时间,便抓住对方的衣领喝问道:“把他带上来,我要亲自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大……大人。”曹养义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却硬着头皮道:“这不符合规矩,人犯尚未审讯,就算被判处斩立决,也得上呈陛下朱笔御批后才能斩首。” “您若是现在杀了他,朝廷若是追查下来,下官可担待不起啊。” 听闻此言,丁知府脸颊不自觉的抽搐着,他突然冷笑一声:“曹大人,多日不见,你真是令本府刮目相看。”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如此清正的好官。” “怎么?这是最近搭上哪个新的靠山了,连脾气秉性都变了?” 丁知府一番阴阳怪气。 但董宝丰却没有他那么好的耐性,儿子被杀,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此时又遭到一个在自己眼中小小的县令拒绝,内心火气瞬间压不住,抬脚便踢了过去。 曹县令小腹中脚,哎呦一声便滚到在地。 “你一个小小县令,还敢跟本官讲规矩?这安平多年,大大小小死了多少人,出了多少命案,乱葬岗上的尸骨都快堆满了,也没见过你去派人审查,如今我儿死了,你倒讲起了律法规矩……”董大人一脚一脚狠狠踩在曹县令身上,咬牙切齿道: “你是真转了性子,还是他娘的故意跟我作对?” 安平县衙的差役们见自家老爷挨揍,顿时便骚乱了起来。 可丁知府一挥手,面无表情道:“本府有令,此刻开始,安平县衙一切事物皆由我接管。” “去大牢内把人犯带上堂。” “将春意坊抄没,里面的人一个不放,全都抓来!” 第一百五十章 颠倒黑白 知府下令,整个安平城很快便动了起来。 不多时,手脚被戴着镣铐的石头便被几名衙役押上殿来。 “启禀大人,人犯带到。” 衙役恭敬行礼。 而丁知府还未开口,便看到董大人迈步走了过去,神色狰狞道:“就是你杀了我儿?” “……”石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你就是董源那畜生的爹?不错,他的命是我取的,他该死,我杀了一遍都不解恨!” 昨晚,石头主动投案后,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所以此时看到知府和董大人,内心没有半分不安,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坦然! 既然死局已定,那还何必卑躬屈膝? 现在就算是皇帝亲至,他照样敢说出这番话来。 “好,好,好一条硬汉子。”董大人狞笑着连声称赞,突然,他夺过旁边衙役手中的水火棍便冲着石头双腿砸了下去。 嘭! 一棍落下。 石头瞬间踉跄几步,脸颊青红,却强撑着未倒跪下去。 “你一个乡下贱种,狗一般的东西,竟敢杀我的儿子!”董大人抡起水火棍不断砸击在石头腿上,腰上,毫不留手,不多时便有血花四溅、皮肉外翻:“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们全家人的命加起来,也不如我儿子一根手指值钱?” “一个村妇,一个猎户,就算死多少个都无所谓……你们这些底层的烂货、蛆!” 他状若癫狂,手上的力道也越发加大。 石头终于扛不住跌倒在地。 而董大人则狞笑着用脚踩着他的脑袋:“我听说,你倒是个很讲义气的主,想要主动投案,换春意坊里其他人的安宁……” “我这人最喜欢重义气的人。” “我会让你亲眼瞧着他们一个个都被折磨而死,让你看着你娘子被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石头愤怒嘶吼:“你这个畜生……有本事就冲我来!” “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再见到董源,还要再杀他一次!” 董大人额角青筋暴起。 丁知府眼见他的情绪濒临失控,顿时开口道:“宝丰兄,不要心急,等春意坊的犯人们全部到案后,再动怒不迟。” 他话音刚落。 几名衙役便冲了进来,身后则是李牧和一众女眷们,为首的衙役道:“禀大人,春意坊的人带来了。” 丁知府目光扫过,脸色有些愕然。 因为他记得丁禹说过春意坊内至少有十几名男子,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其他人呢? “那汉子,春意坊内的其他男人去哪儿了?是否畏罪潜逃去了?”丁知府看着李牧,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上来。 县衙内,气氛压抑肃杀。 诸多衙役们目光死死盯着李牧,手中攥着水火棍,还有人将手虚按在腰刀上,似乎只等知府大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闻讯而动,将春意坊的众人剁成肉酱。 “大人这话,我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 方才衙役们包围春意坊,李牧并未反抗,而是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到衙门,此时神情也极为平静,没有半分不安:“狩猎队的成员都是守法良民,拥有大齐的身份牙牌,这大齐境内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何来畏罪潜逃一说?” “哼,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丁知府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道:“这几日,董公子出手阔绰,便引起了你们的贪念,趁着昨日夜深便密谋杀人夺财!” “你们这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为了钱财,竟敢对官家子弟下手。” “如今事情败露,便只想随便推一个人出来顶罪,呵呵,本官眼明如炬,又岂会被这等小手段蒙蔽?” 丁知府一番话,轻描淡写的便将此事黑白颠倒。 李牧自嘲的笑着。 这便是权力! 这便是无数年来,数不清的人愿意为了权力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原因! “官字两张口,反正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李牧语气中带着浓郁的嘲讽之意,他并未反驳,只是轻声道:“但想要我认罪,绝不可能。” 嘭! 丁知府拍案而起。 “好个刁.民!”他怒目圆瞪,手指着李牧,愤怒的袖口都在颤动着,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真以为此事是李牧无理:“既然你不肯供出同伙的踪迹,来啊,给我上大刑伺候。” 衙役们狞笑着围了过来。 “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如此颠倒是非,难道不怕东窗事发?!”李采薇站在人群中,握紧秀拳,脸色苍白的质问道。 丁知府突然笑了起来。 他纤细手指轻捋着唇边胡须,悠然道:“小丫头,在这洪州府我就是天,我说的话便是真话。” “你们不认罪不要紧,等会儿几十大板下去,你们自然就会认。” 屈打成招、强行画押。 这种手段对于丁知府而言早已玩烂。 眼见衙役们如狼似虎般抄着刑具围过来,李牧眼神微眯,突然开口道:“丁大人,你不是想知道春意坊的其他汉子去什么地方了吗?我这就告诉你。” “哦?呵呵……看来你还不算太蠢,识时务者为俊杰。”丁知府轻笑:“好好交代,可免皮肉之苦。” “昨天董源刚死,我便差遣手下的弟兄离开安平,去其他州府将董源仗势杀人的行为宣扬出去,尤其是在统军衙门和守军大营附近。”李牧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现在,恐怕知晓此事的人已经有不少了。” 静。 安平衙门,突然变得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丁知府的瞳孔骤然紧缩。 而董大人的神情也惊愕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难以置信。 今天一大早,在得知董源被杀的消息后,丁知府便立刻命人封锁了安平向外的通道,怕的就是有人偷溜出去,将此事闹大。 这整整几个时辰过去,负责在关卡守卫的衙役并未拦截到任何可疑人员,所以丁知府才敢如此大摇大摆进驻安平,想要动用自己的权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此案办成铁案,将春意坊的人统统打成罪犯,一齐给董源陪葬。 可谁也没想到,李牧的速度竟然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在他们设法拦截封锁关卡时,姜虎等人已经早早出了安平,抵达了其他州府。 “这小子……”丁知府看着站在堂下的李牧,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念头。 自己,似乎是小瞧了他!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五品武官 丁知府和董大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在官场沉浮多年,在听说董源出事后,立刻便做出了充分部署。 可没想到的是,李牧不仅跟他们想到了一块去,而且反应和出手速度要比他们更快! 这便令他们无比意外。 同时内心对这个小小的乡下猎户多了几分忌惮。 “你竟敢散播谣言,罪加一等!”丁知府沉默片刻,突然从桌案的签令筒中抽出一支签砸了下去,厉声道:“给我打,打到这刁.民再也不能胡说八道为止!” 丁知府话语中带着凛然杀气。 而周围的衙役都是他从府台衙门带来的,自然能够听出他话语中的深意。 丁知府这是要趁着统军衙门那帮武将丘八们还未插手,便将李牧打死在堂下! “跪下!” “打!” 衙役们抄起棍棒,作势便要冲着李牧打下去。 而李牧眉心狂跳,手掌已经摸进口袋中,指尖摩挲着兵符表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宏朗的声音:“这安平县衙今日怎么这么多人,正好,也让老子来凑凑热闹!” 伴随着这道声音,几名身材魁梧、身着战甲的大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赫然便是并州府统军衙门的守备,霍云峰! 而他旁边的,则是洪州府统军衙门的守备,刘纪! 两名正五品武将走进县衙,身上散发着的浓郁铁血气息迅速扩散开来,将那些正准备动手打死李牧的衙役们镇住,一动也不敢动。 看到这一幕,李牧重重了松了口气。 他之前最担心的便是时间来不及,担心就算此事宣扬出去,但这些武将派系有分量的大人物无法在丁知府动手之前赶到。 所以李牧之前才要花力气去游说林坚! 林坚虽然只是个县城中的小武官,但终究也是武将一派,只要他肯露个面,今天的县衙之内,丁知府和董大人便不敢轻易拿李牧怎么样。 只可惜林坚不敢去触董大人的霉头…… “好在最终结果还不错,总算有能够和丁知府他们对抗的大人物出现了。”李牧嘴角不动声色的露出笑容,将手指从腰袋中的虎符上移开。 既然两名五品武将出现,那么接下来的事,便是要交由对方发挥了。 像这种高端局,自己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普通人,一旦被卷入党派争斗之中,惹到了大人物,不要觉得自己无依无靠、没有背景,宛若天塌了一般绝望。 这种时候,只要自己敢开团,系统便会自动给你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 现在,李牧的队友来了! “原来是刘将军和霍将军,两位不在统军衙门操练甲士兵马,怎么却跑到我这县衙来了?”丁知府在看到两人的一瞬间,便知道今日之事恐怕很难按照自己计划进行。 第一百五十二章 霍云峰 “霍将军、刘将军,你我都是老熟人了,说话也不必那么多弯弯绕。”董大人将两人拉到角落,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般开口道:“我出一万两,换你们不插手此事。” 两名武官对视一眼。 “不要跟我说什么远房亲戚之类的鬼话。” 董大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你们插手此事是为了什么。” “朝堂之上党争再激烈,那是上层的事,今天,我只以一个父亲、一个同僚的身份请求你们,让我替儿子报仇雪恨!” 这番话一出口,两名武将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许多。 只不过他们还是缓缓摇头拒绝了。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你们尽管提便是!”董大人眼见两人油盐不进,心中也没由来冒出一股火,尽可能压抑着怒意道:“如果对这个价格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加,两万如何?” “呵呵,董大人,你也太小瞧我们了。”霍云峰轻笑:“你觉得我不辞辛苦跑过来,就是为了分你几千一万两银子吗?” “我们想要的东西嘛……很简单。” 霍云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道:“既然董大人如此喜爱自己儿子,不惜代价也要为他报仇……那我觉得,哪怕让你让出这个盐运使的官位,恐怕你也是同意的吧?” 董大人表情僵住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心中终于明白过来。 这两名武官来这儿,根本就不是为了找点麻烦、单纯想要捞点好处的,他们是盯上了自己这个肥差! “你们的胃口还真大。”董大人将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语气无比狰狞。 “胃口不大不行啊……这些年,你们文官吃的脑满肠肥,我们都快成饿鬼了。”霍云峰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咧嘴笑道:“董大人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若是同意,我们立刻转身就走。” “那春意坊的人,你是蒸是煮,我们都绝无二话。” “这么说,你们是非要跟我作对不可了?”董大人冷笑不止。 两名武官不置可否,只是耸了耸肩膀。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们,这仇我还非报不可。”董大人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无比:“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护不护的住这些猎户!” 董大人拂袖而去,愤然离开县衙。 而丁知府看着这一幕,也明白过来今日再审下去也不会再有结果,这两名武官显然便是冲着搅局而来,有他们在这儿,自己便处处掣肘! 若是强审下去,说不定会被对方抓住什么把柄。 一念至此,他缓缓叹了口气道:“此案案情复杂,本官决意改日再审,先将人犯带下堂去。” 衙役们上前来便要将李牧等人带走。 “丁大人,既然未经审判,那便说明他们并没有罪,你又凭什么安插一个‘人犯’的名头?”霍云峰皱起眉头,指着李牧姜虎和一众家眷们道:“这些人都是我大齐治下的顺民,只怕你今日无法关押。” “跟我走,我看谁敢阻拦?” 霍云峰大笑几声,转身走向衙门外。 而李牧闻言,则深深看了那面色铁青的丁知府一眼,随后便大踏步跟了过去。 等到他们全部离开之后,衙门内的气氛变得无比紧绷衙役。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劫狱 李牧闻言,大脑飞速旋转,仿佛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 霍云峰和刘纪方才态度十分强硬,仿佛在刻意激怒董大人和丁知府一般。 他们的用意,大概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态度来向对方传达一个意思:想要通过审判的手段来杀掉李牧等人是不可能了,想要报董大人儿子的血仇,除非玩点私下的、见不得光的手段! 比如暗杀。 比如夜袭。 而这正是两名武将为他们设立的圈套。 一旦丁知府和董大人被激怒,使用了一些超出律法之外的手段,那么武将一派便可以趁机抓住他们的把柄进行弹劾,一鼓作气将对方的官位拿下。 不仅可以打击敌对党派的士气,还能增加自己的势力。 虽然如今大齐的律法形同虚设,但那是官员面对毫无背景的百姓而言,若是同级别的官员内斗,闹到金銮殿上,这律法同样是杀人的快刀。 李牧很快便想明白了一切。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两位将军,小人倒有个主意,可以帮两位尽快达成心愿。” “哦?”霍云峰和刘纪对视一眼,从对方目光中看出了惊奇,异口同声道:“快讲。” “方才董大人和丁大人已经气急败坏,但在官场沉浮多年,他们很可能会强压下这口怨气,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出手。”李牧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的说道:“不妨,再刺激刺激他们。” “具体的步骤,你说一说……”霍云峰饶有兴致的问道。 李牧压低声音,详细讲述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刘纪听完后嘴角微微翘起。 而霍云峰更是双目放光,粗糙的大手拍着李牧肩膀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咱们就按照你的法子去办!” “咱们各自去准备做事。” “此番若是能成,我绝不会亏待你!” 两名五品武将又唤来了随身亲卫,几人细细的议论了一番细节后,将此事拍板定了下来。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姜虎满脸担忧的凑了上来,轻声道:“牧哥儿,你的法子……有点太冒险了吧?” “不冒险,怎么能反败为胜?”李牧看着两名武将远去,缓缓攥紧了拳头:“咱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 入了夜。 安平县大牢。 石头浑身是血,躺在杂乱不堪的牢房中,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和血腥味,一股股往鼻孔中窜,熏的人直犯恶心。 他双目呆滞的看着房顶,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便感觉到全身上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今日公堂之上,董源亲自持握水火棍将他痛打了一番…… 除了皮开肉绽之外,身上的骨头似乎也断了好几处! 虽然那两名五品武将保下了其他人,但石头本人却是无福离开大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多一天都等不了的报复 嘭! 董大人话音刚落,一名衙役便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他满脸惊骇,喘着粗气道:“两位大人,大事不好!有人佯装成狱卒闯进大牢,将那杀人者石勇给劫了出去!” “什么?”丁知府闻言,宛若如遭雷击。 他迈步向前,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有人敢劫狱?” “有三名兄弟被杀,还有几名狱卒被打晕……”衙役低下头,不敢去看这两名大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已经派人去搜捕了,但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 “我听活下来的狱卒讲,那两个劫狱者出手极为干脆利落,他们还未看清对方的样子便被打晕,这手法,似乎是军中的武艺!” 董大人和丁知府对视一眼。 劫狱之人的身份,几乎无需任何猜测,绝对是霍云峰和刘纪派来的。 在这安平城内,也唯有他们有这样的实力和胆子! “好,好,这是真以为本官怕了他们,步步紧逼。”董大人怒极反笑,今日公堂之上所发生的事便已经令他怒火中烧,春意坊被强行保下不说,如今就连杀害自家儿子的凶手都被救走,这已经不是党派之间的博弈,而是无法化解的死仇。 劫狱是大罪。 对方既然敢做这种事,那么肯定便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现在衙役们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但恐怕石勇早已经被转移了。 刘纪是洪州府统军衙门的守备,他在此地同样拥有不少人脉,想要悄无声息将一个人送走简直太简单了。 “此事,我看不如上报给林相,让他老人家来定夺。”丁知府眉头紧皱,他感觉到这一个小小案件变得越来越棘手,随着武将一脉的插手,此事似乎慢慢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咱们只要能够抓住对方劫狱的把柄,那便可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能除了春意坊的人,就连霍云峰和刘纪都逃不过一劫。” “林相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何必劳烦他老人家?” 董大人攥紧了拳头,目光中露出一丝阴狠之意:“更何况,此事若是被上面的人得知,只怕同僚们会笑话我们连两个丘八都对付不了。” 以往,文官们的地位都高于同品的武将们。 而且他们常常在朝堂之上,依靠玩弄手段和口舌便可解决大部分问题,轻描淡写之间便可指点江山。 长久以来,文官们内心对于武将们的态度是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有好办法?”丁知府问道。 董大人闭上双眼。 他此时此刻,脑海中的确没有对付霍云峰的方法,但…… “霍云峰的刘纪先放一放,我要先从春意坊那些人身上收些利息。”董大人面无表情的攥紧拳头:“我要他们死,多一天都等不了。” “即便通过明面上的手段杀不了他们,那我便拿出三万……不,五万银子作为悬赏,只要能够取下李牧等人的人头,无论是江洋大盗还是山贼、刺客,我都照付不误。” 身为朝廷命官,私下悬赏暗杀。 此事若是捅出去,也足以被摘掉乌纱帽! “老董,此事万万不可,那霍云峰和刘纪他们之所以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激怒你,让你冲动之下做出错误决定,暴露出把柄给他们!”丁知府语气颇为急促的劝阻道:“你若是真这么做了,便等于踏进了圈套。” “我不同意!” “此举,实在太不理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悬赏,五万两! 李牧拍了拍石头的脸,咬牙道:“走吧!” 马车碾压大地,伴随着车轮的转动声,缓缓消失在黑夜之中。 “牧哥儿。”姜虎唤了一声还站在原地的李牧,沉声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夜风吹来。 李牧伸展了一下腰臂,翻身骑上黄骠马道:“今晚安平城内恐怕要翻了天,咱们不去凑这个热闹,回双溪村住一晚吧。” 劫狱,事关重大。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董大人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上,再次重重一击! 虽然未曾亲眼目睹,但李牧很清楚董大人现在一定离疯狂不远了。 “咱们今晚不回去,采薇她们会不会被狗急跳墙的董老官派人夜袭?”姜虎有些顾虑的皱着眉。 现如今整个安平城都被丁知府和董大人控制着,倘若对方真不顾一切只为报仇雪恨,那春意坊的家眷们便危险了。 “霍云峰和刘纪已经调了卫所军去镇守。”李牧摆了摆手,轻声道:“现在安平城有两位五品武将坐镇,他们可眼巴巴的正等着对方主动杀上门来,便有正当理由将其绞杀。” 安平城内的卫所军虽然战斗力不算太强,但毕竟也是军队,而且全员佩甲,比起丁知府带来的衙役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倘若真打起来…… 不出一刻钟,这些衙役恐怕就会一败涂地。 哒哒哒! 马蹄声如惊雷,飞驰在乡道上。 “牧哥儿,咱们运气还真不错,碰到两个愿意全力帮助咱们的五品守备。”姜虎纵马跟在李牧身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此番过后,咱们或许真的能够搭上军营的关系了。” 虽然前不久与马帮的交战中,李牧展示出自己与“总兵”的关系。 但此时此刻,姜虎似乎也明白了真相并非如此。 倘若李牧背后真有总兵,那么对付一个小小知府,何必如此费力? 但身为兄弟,姜虎并不在意李牧是否对自己撒过谎,毕竟这种扯虎皮做大旗的事他也干过不少。 以前在乡下十里八村里斗殴,他也曾经把秦蝎虎搬出来吓唬人,声称对方是自己的结拜大哥…… “这两名武将,亦不可尽信。”李牧冷笑一声。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在霍云峰和刘纪眼中,自己、乃至整个春意坊的人都只是对付丁知府和董大人的棋子罢了。 双方只是在这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暂时合作。 若是此事结束,李牧无法再给对方提供帮助,可能便再无交集的机会。 而且…… 李牧一想到自己和两名武将的计划,眼神便微微眯了起来。 这计划危险系数很高。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身为饵 对于范文斌此时依然能够派人来通风报信的行为,李牧觉得有些感动。 毕竟现在局势未明,丁知府和董大人步步紧逼,而一旦这两名五品武官没能护住春意坊,那么事后消息泄露,漕帮也必然会被连累。 连范文斌都少不了吃瓜落。 “替我回去感谢你家帮主。”李牧郑重其事的冲着漕帮弟兄道:“从后门走,注意别被衙役瞧见了。” 现如今是多事之秋,虽然春意坊附近有卫所军驻扎,但也少不了衙役们的监视。 漕帮汉子抱拳,转身离去。 “牧哥儿,咱们现在怎么办?”姜虎感觉有些不安,开口问道。 “凉拌。”李牧露出笑容,语气颇为轻松道:“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在城中,他们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 时间一晃,便已经是七日之后。 这七日内外出“告状”的狩猎队汉子们都已经陆陆续续返回了安平城,并且带回了一些好消息。 现在许多州府、县城内的武将派系都已经得知了此事,并皆表示十分感兴趣。 但由于路途遥远,这些主官们并未亲身赶来,而是派了几名将士将汉子们护送回来。 其实他们来不来都已经无所谓。 只要知晓此事,便已经是给春意坊的人加上了一层护身符。 而且安平城内有霍云峰和刘纪坐镇便已经足够! “牧哥儿,我听说那姓董的在黑道上开出了悬赏暗花,现在有不少人想要咱们的脑袋呢。”贾川刚回到春意坊还未顾得上歇歇脚,便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说给李牧听:“五万,整整五万两白银啊!” “这姓董的王八蛋还真大方!” 贾川扯着嗓子喊着。 而房间内,李牧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轻揉着眉心道:“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这几日,我在城中已经遭遇了四五次截杀了。” “什么?” 闻言,贾川愣了一下:“这群混蛋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城中动手?” 李牧点了点头。 他眼神微眯,回忆起最近几日的遭遇。 五日前,他外出去购买酿酒的高粱,结果刚走出粮店,原本蜷缩在路边的一名乞丐便跳了出来,一刀捅了向他心脏位置。 那一刀又狠又准,若不是李牧穿了护身软甲,恐怕连金创大还丹都来不及吃,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三日前,王大嫂出门倒泔水,刚迈下台阶,迎面便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肩膀。 万幸的是这一箭并未命中要害,箭头上也没有被涂毒。 两日前的晚上。 十几名盗匪竟然趁着夜色,想要偷偷溜进来杀人,被熊罴发现后,他们竟然不退反而硬闯,最终全都死在狩猎队和卫所军的手下。 数次袭击,令春意坊的人感到有些惶惶不安。 黑道上的人物们,为了这五万两银子的赏金几乎疯癫了,在城中都敢肆无忌惮的动手。 李牧也抓了几名盗匪的活口,但却根本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毕竟暗花悬赏这种东西,本就是私下的一种手段。 它根本没有文书、大印,只是口口相传的一句话,一个号令。 虽然所有人都很清楚此事和董大人有关,但却抓不到任何证据证明。 “那可是五万两银子,就连我自己都有些动心了。”李牧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这几日连续遭遇袭击,但他心中却很清楚这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五万两银子的诱惑力,绝不可能只吸引来了这寥寥十几名丧心病狂之徒。 “牧哥儿,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贾川攥紧了拳头。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李牧嘴角露出笑容:“今天咱们狩猎队人齐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出城,进山狩猎!” 此话一出,房间内众人都傻眼了。 现如今局势如此严峻,哪怕整天待在城中都要担心遭到袭击,李牧竟然还要出城?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我明白了,牧哥儿,你是想引蛇出洞?”姜虎猛然反应过来。 那五万两银子的暗花势必会引来无数亡命徒,与其待在春意坊中日日惶恐不安,倒不如直接给他们一个机会,等他们全部出现后一网打尽! “霍云峰和刘纪已经和约定好了。”李牧沉声开口道:“此番我们出城,他会在暗处偷偷保护。” “一旦我们遇险,他们便会出来营救。” 此话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 “牧哥儿,这不对吧,霍云峰他们是想要对付董大人,但这样做的话,虽然能够除掉那些亡命徒,但却给董大人造不成任何影响。”姜虎发现了计划中的盲点,立刻补充道:“这两名五品武官做这些事,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闻言,李牧笑了笑,他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姜虎成长了许多。 不单单只会使用暴力,也开始学会用脑子来思考问题。 “没错。” 李牧轻声道:“这个计划有个非常重要的一环,那便是……我们出城之后,一定要被为了暗花而来的那群亡命徒们活捉!” 众人面面相觑。 “我听说现在黑道上传出了消息,董大人又增设了暗花的金额,杀了我们,是五万!可若活捉了,便是八万!”李牧开口道,霍云峰他们一直抓不到这些亡命徒和董大人之间的关系,可若是狩猎队的汉子们被活捉,一定会被送到他手中。 这样一来,这私通盗匪的罪名,董大人便再也洗不清了。 这也正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以身为饵! “这董大人看来是恨透了我们,这想要把我们活捉亲手折磨至死啊……”贾川咬牙道。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 因为一旦在城外开始混战,那么生死一瞬,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很难掌控局面。 虽然众人心中都有些没底,但当李牧目光看来时,他们却又同时点了点头。 “东家,你怎么说,俺们就怎么干!” “不就是出城吗?” “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有你在,我们兄弟们就算去打府台衙门都不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阳谋 “各位兄弟,你们一开始跟着我是为了谋个好出路,但这段时间以来,咱们却总是麻烦不断、烂事缠身。”李牧目光扫向众人,沉声道:“我向你们保证,这次过后,咱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狩猎队的汉子们不语,只是目光皆是十分坚定且信任。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狩猎队的麻烦不断,但他们也都看的清清楚楚,每次事件之后,狩猎队的家底便能够丰厚一分,从生死之间获得不少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这已经足够了! 这年头,多少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求生活,为的不就是真金白银? 自从加入狩猎队,短短不到三个月,他们每人都至少挣到了二三百两银子,抵的上过去十年的收入。 每顿吃的是鲜肉、白面、精米,住的是宽敞明亮的大屋,喝的是二两银子一坛的好酒。 哪怕是培育死士,也不过如此了! “明日,出城。”李牧看着这群兄弟,内心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底气。 虽然这些日子,他结识过不少有权有势之人,比如曹养义、比如陈鹤松、比如林坚、比如范文斌和霍云峰刘纪,虽然这些人都曾经或者此时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 这些人虽然人脉极广、权势滔天,但李牧却很清楚,这些人永远都无法成为自己可以完全依靠的力量。 因为他们接触自己,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目的。 唯有狩猎队这群汉子…… 他们虽都是些穷苦人家,没有钱财势力,但却是跟随自己一路打拼搏杀过来的生死弟兄,一开始可能是因为钱财利益而聚首,但经过这些么多事,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已升温,跨越了雇主和伙计的关系。 时间飞逝。 一夜时光迅速渡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狩猎队便在春意坊门口聚集。 李牧带队骑在马匹上,清点了一下人数和猎具、兵器,冲着众人道:“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准备出发。” 此番出城必然凶险无比,为此,他特意做了充分准备。 狩猎队上下十几名汉子,每个人都在衣衫内穿着一层内甲——是从卫所军手中借来的。 虽然大齐法令禁止民间私自着甲,但那指的是外着的铠甲,带护肩、护心镜和头盔的那种,而那种类似贴身的锁子甲背心的内甲,则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穿戴。 只要低调一些,不招摇过市,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眼见众人都已经准备妥当,李牧挥动马鞭,伴随着滚滚马蹄声,狩猎队极为高调的向城外方向奔腾而去。 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久,春意坊附近,便有几个乞丐打扮的男子步伐飞快的消失在街头。 …… “什么?李牧他们出城了?” 县衙。 丁知府和董大人闻言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李牧非但没有缩进卫所军的重重包围保护之中,反而主动出城,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有军营的甲士随行?”董大人沉声问道。 那前来报信的“乞丐”摇了摇头:“小人看的清清楚楚,队伍中只有狩猎队的那群猎户,其他人等一个都没有。” “……” 沉默许久,董大人和丁知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陷阱。” 这手段并不高明! 现如今的状况,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坦然出城,对方如此招摇,显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哼,他们这是想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手们全都引出来,一网打尽。”董大人嘴角露出阴冷笑容,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种手段极为不屑:“如果我没猜错,那霍云峰和刘纪一定派人在暗中观察。” “这是个阳谋。”丁知府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沉声道:“就算明知是陷阱,那些杀手们为了拿你的暗花,也定会在城外动手。” “不过就算是完美的计谋,也免不了有意外发生。” 董大人挑了挑眉。 “霍云峰他们为了掩人耳目,一定不会出动太多人马在暗中潜伏,若是那些想拿暗花的杀手们一拥而上,恐怕就算是军中的精锐也不敢说一定能保得住李牧他们。”丁知府慢条斯理道: “这的确是个阳谋,但谁能胜出,还是得看双方的硬实力谁更强。” 咣当! 董大人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案上,他面目狰狞:“况且,就算他们把城外的杀手杀光也无所谓,反正李牧不死,本官一文钱都不用付,我有钱,还怕请不到人来?” ……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彻在乡道上。 刚离开安平城,李牧便警觉了起来。 熊罴跟在马队后,其奔跑速度竟然比黄骠马一点都不慢。 马队飞驰,即将步入双溪村时,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树枝微动,一支乌黑长箭瞬间爆射而出。 “锵!” 精神本就高度紧绷的姜虎立刻发现异样,将掌中的朴刀挥舞的宛若旋风般滴水不漏,瞬间便将长箭从空中斩落。 咔嚓! 箭身跌落在地,变成两截。 一道人影从大树上跳了出来,眼见偷袭未中,转身便向路边的茂密灌木丛中逃去。 “贼子休走!” 贾川见状拉弓搭箭,驱马便追了过去。 但下一刻,灌木丛中便有七八支箭飞了出来,还有几条铁索横甩,冲着马腿便缠了上去。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姜虎怒吼一声,持着朴刀冲杀上来,斩落了几根箭矢后,左手凌空一抓将铁索牢牢攥住,用力一拽,只见两名汉子瞬间便从草丛中被反薅了出来。 噗! 噗! 贾川眼疾手快,一人一箭便送对方上了西天。 而狩猎队余下的汉子也未歇着,迅速将此地团团包围,不多时,便揪出了七八名杀手,还未曾对方反抗,便极为粗暴的斩掉了他们的脑袋。 鲜血喷涌,溅射在树丛之中。 “只有这点本事,也敢来拿暗花?”姜虎冷笑一声,抬脚将一颗脑袋踢飞:“这年头,不自量力的人也太多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血战 打扫了战场后,并未从这几名杀手尸体上翻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李牧便随意将他们丢弃在树丛之中。 “都小心些,这几个人可能只是开胃小菜。” 李牧翻身上马,冲着众人交代道:“大餐还在后面呢。” 数万两白银的诱惑力有多大? 在如今这个年头,二十两银子能买一头牛,一百两银子可以买到县城一座大宅,一千两银子,便足以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的过上下半辈子。 上万…… 就算是富有如曾经的秦蝎虎,面对这样一大笔银子,恐怕也会忍不住心动。 李牧猜测,为了这笔钱而来的人绝对不会少于三百! 而且这只是保守估计。 马队飞驰入了双溪村,田间地头有不少乡民正在灌溉新种下的麦苗,一派祥和景象。 但若是仔细去看,便能够发现这些乡民的面孔都颇为陌生,而且他们在田间劳作的姿态也充满了不协调。 这些人四肢粗壮、眼神凌厉,根本不像是乡民,而像是军中的勇士。 “双溪村内埋伏着几十名军士,都是统军衙门的精锐。”李牧压低声音,这个计划是他和霍云峰一齐制定,自然提前便在此地做出了布置。 根据他们的推测,那群杀手们最有可能动手的地点便是在大龙山脚下。 原因很简单。 大龙山十分便于隐藏,适合偷袭,而且路况陡峭,一旦发生大战,想要逃走基本上没什么可能。 双溪村紧邻大龙山,一旦大战开启,这些军士得到讯号后,便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只有几十个?”贾川有些不安。 毕竟他们今天要面对的可是数百名敌人,军士虽然战斗力强,但数量上差距未免也有些太大了。 “双溪村的住户本就不多,若是一下子出现太多新面孔,根本藏不下。”李牧摸了摸腰间口袋的遣将虎符,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其实严格来说,这几十人的作用也不大,只是配合我们演一场戏罢了。” “走吧!” 他并未将全部消息透露,只是粗略了讲了几句后,便骑马回到李家大院。 …… 深秋的大龙山,被一层雾气笼罩着。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头静静蛰伏在那里的巨兽,等待着人们自投罗网、走进它的血盆大口之中。 李牧特意在双溪村停留了半个时辰。 “呦……今个这大龙山脚下还挺热闹啊。” 李牧抬眼向前看去,只见在山道入口处聚集着十几个汉子,他们也是一副猎户打扮,身上穿着兽皮、拎着猎叉和长矛,甚至还带着两条猎犬。 眼见李牧一行人走来,对方队伍中的猎头走了出来,十分热情的打着招呼:“兄弟,进山啊?” “你们绕个路走吧,昨天山里下了雨,把进山的小道给冲垮了!” “这不,我们正准备从西边……” 锵! 李牧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便从腰间抽出柴刀迎面劈了下去。 咔嚓! 那猎头大惊失色,举起钢叉挡下这致命的一刀,踉跄倒退两步,变色道:“你要干什么?老子好心好意告诉你们山道被淹,你非但不领情,还要杀我?”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独霸这山中的猎物,兄弟们,抄家伙!” 哗啦一声,猎头身后的汉子们瞬间举起手中兵器。 “或许你们真是猎户,或许不是……”李牧面无表情道:“但今天,老子没心情分辨你们的身份,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撞在枪口上。” “杀!” “一个不留!” 随着李牧一声令下,姜虎等人如狼似虎般冲了出来。 而那猎头见状脸色铁青,冷笑一声道:“嘿嘿,老子就说这种小伎俩蒙不了你们,能被开出八万两暗花的角色,又岂是被人三言两语便能蒙骗的货色?” “兄弟们,出来吧!” 霎那间,周围的灌木丛后、树林间顿时便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有四五十名面色不善且膀大腰圆的汉子现身。 这些汉子手臂上都留有狼、鹰之类的刺青,显然是帮派人士。 “泗水县,狼鹰堂。”猎头向后倒退两步,缓缓报出自家堂口的名号:“今天你们的人头,老子要了!” “杀!” 伴随着一声怒吼,周围的人群瞬间便涌了上来。 而李牧的反应也极为迅速,他径直拉弓连射三箭,瞬间便将三人击倒。 姜虎更是咆哮着,挥舞着手中那杆长达丈许的朴刀,化身为人形推土机杀入战阵之中左右劈杀。 每一刀挥出,便有一两人惨叫着被斩断肢体,鲜血飞溅。 贾川、陈林等人也各自背对而立,冷静的做出反击,就连熊罴也找准机会,一口咬碎了一名敌人的脚踝骨,瞬间令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场大战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李牧连射三箭后,敌人已经突近到了身前,他将长弓丢到一旁,握紧掌中已经伴随自己许久的柴刀,猛然劈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 沉重的刀身瞬间锲入身前敌人的胸膛。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拳爆头 嘭! 他来不及抽刀,只能抬脚将对方踢开,顺势将柴刀向前横斩,再次将一名敌人手臂划伤! “放箭!” 那猎头眼见狩猎队这群汉子勇武,只是一个照面便将自己麾下十几名兄弟重创,顿时改变了战术。 伴随着弓弦的紧绷之声,十几柄硬弓瞬间拉满。 伴随着刺耳呼啸声,箭矢化作乌光飞刺而来。 当! 但箭矢刺中李牧胸膛,想象中一箭穿胸的画面并未出现,箭头像是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后,便无力的垂落在地。 射向其他几人的箭,也都一般无二。 “他们身上穿了内甲!”猎头愣了一下,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射他们的手脚。” 可此时,陈林的动作比他更快了一步! 只见这位在狩猎队中以箭术天赋著称的汉子就地一滚,拉开长弓便是一箭射出。 那猎头躲闪不及,长箭瞬间没入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踉跄几步,仰面倒了下去。 目睹自家头目被杀,这些杀手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更加疯狂的往上冲。 而就在此时,伴随着几道尖锐的呼喊声,又有一群人从不远处的土丘后现身。 这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个,穿着打扮和狼鹰堂截然不同。 为首的赫然便是一名瞎了一只眼的大汉,掌中攥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宣花板斧,满脸络腮胡,体型宛若熊瞎子一般魁梧健壮。 “弟兄们,杀,别让其他人抢了先!” 独眼大汉看着一片混乱的战团,当即狂笑道:“老子是黑云寨的谢天保,外号独眼龙,今天这暗花,老子是非拿不可!” “前方狼鹰堂的杂碎们,识相的便给老子乖乖滚蛋,否则,连你们一块收拾!” 黑云寨和狼鹰堂都是泗水县的势力。 而相比于虎头山,黑云寨的这群盗匪们则更加凶悍,虽然数量不算多,但个个勇武,尤其是这个独眼龙,曾经立下一人一斧正面击杀十二名军士的赫赫战绩。 即便放在整个洪州府,也算的上一号猛士! “娘的……”贾川砍倒一名杀手,额头冒出冷汗:“又来了一帮人。” 李牧冷哼一声,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今日埋伏在大龙山附近的杀手们数量恐怕不会低于三百,眼下只有一两批心急的跳了出来,那些耐性更好的人现在依然在四周潜伏着,等待出手时机。 “阵型不要乱。” 李牧沉声开口道:“箭手在内圈,刀手和矛手在外圈!” 经过这么长时间并肩作战的磨炼,狩猎队的汉子们早已研究出一套独属自己的战术,配合的十分完美。 姜虎、大柱和几名身材魁梧,皮糙肉厚的壮汉们持握长兵器围在外圈,而陈林、贾川等这些善于使用箭术的人在内圈,即可以保证远程输出,又能不被对方冲散阵营。 “哼哼!果然不愧是价值几万两的人头,确实有些本事!” 谢天宝带人冲到近前,瞧见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仅存的那只眼睛中闪烁着惊异兴奋的神光。 他挥动大斧,极为蛮横的先前横扫而去。 只听咔嚓一声。 两名狼鹰堂的杀手瞬间被腰斩,惨叫声响彻天宇,脏器流了满地。 “独眼龙,你……” 正在混战中的狼鹰堂众人面色狰狞,怒火中烧,甚至有几人当场调转方向向他们杀了过来:“该死!” 李牧见状,嘴角露出微笑。 这些想要拿暗花悬赏的势力来自不同地方,彼此之间属于竞争关系。 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却并不会联手,甚至还会进行内战。 这也正是李牧即便知晓今日要面对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时,内心却依然底气十足的原因之一。 “老子早说了让你们滚。”谢天宝眼看向自己冲杀过来的狼鹰堂杀手,面色颇为不屑,他怒吼一声,身后便有几名凶悍无比的盗匪冲了出来,持握长矛向前刺去。 一个照面,便有六个狼鹰堂杀手被刺穿身子,宛若串糖葫芦一般被挂在长矛上! “你们这群废物,动用这么多人都拿不下,还是滚到一旁去,让你家爷爷教教你们该怎么冲阵。”谢天宝大笑几声,他猛然将目光落在李牧等人身上,沉声道:“弟兄们,一个回合,冲散他们的阵型!” 啪嗒! 那几名狼鹰堂杀手的尸体像垃圾一般被随意丢开。 而亲眼目睹竞争对手如此强悍,再加上群龙无首,剩下的狼鹰堂成员顿时胆怯了几分,不得不咬牙向后撤出了战团。 但他们却并未远去,而是像鬣狗群一般在附近徘徊着。 黑云寨这些盗匪们却并未将他们放在眼中。 谢天宝一声令下,只见十几名体型健壮如牛的盗匪迅速围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类似箭头般的三角阵。 他们每人手中都攥着长矛、重锤、斧头等重型长兵器。 很显然,这是一支力量型的队伍! “杀!” 李牧自然不会任由他们凝聚力量冲杀而来,当即便搭弓射箭,冲着为首的谢天宝射去。 但没想到的是,谢天宝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却依然都不慢。 随意一个闪身,便将这致命一箭躲了过去。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这支十几人的山匪重装队伍宛若野牛般撞了过来。 陈林、贾川等人见状连忙放箭。 箭矢呼啸而去。 但他们却不闪不避,身上的自制藤甲将零零散散的箭雨挡了不少,偶尔有支沿着缝隙刺了进来,却并未给他们造成太大伤害,甚至连冲锋的速度都未减缓。 “姜虎!” 李牧放下长弓,再次拎起柴刀。 “在!” 姜虎声若惊雷,向前踏出一步,双目宛若铜铃一般,掌中朴刀撕裂空气,冲着谢天宝斩了下去。 “受死!” 谢天宝狞笑,他看着体型和自己相差不多的对手,同样将宣花板斧舞的虎虎生风,自下而上一斧迎击! 当! 沉重的金铁交戈声在场间炸开。 斧头和朴刀接触的一瞬,恐怖巨力传开,谢天宝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压力从刀身上传来,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力量竟然遭到了压制,朴刀压着板斧,竟然一点点向他脖颈而来。 可下一刻,姜虎手中的朴刀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咔嚓! 谢天宝只觉得压力骤然一松。 半截朴刀被弹飞,姜虎手中便只剩了半截光秃秃的木杆! 此时,大柱等人也和其他山匪近距离接触,狠狠撞击在一起,战阵虽然略有动摇,却未曾散乱! “老天都帮我。” 谢天宝大笑,抬斧便要斩下姜虎的脑袋,但眼前却突然一花。 李牧的身形宛若鬼魅般出现,一刀,以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角度插在两人中间,直直落在谢天宝脸上。 刹那间,便在这名山匪头子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啊!” 鲜血四溅,谢天宝惨叫连连。 姜虎抓住机会,一拳便夯了过去。 只听宛若西瓜爆碎般的闷响泛起。 谢天宝的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开,红白之物散落一地。 第一百六十章 活捉? “还以为有多能打,原来也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 李牧嘴角露出嘲讽笑意。 而看到这一幕,黑云寨余下的盗匪们皆傻了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家战力最强的老大竟然被一个照面打碎了脑袋! 无数目光聚集在姜虎身上,看着正在擦拭染血拳头的他,每个人心中都在疯狂嘶吼着一句话。 这他娘还是人吗? 李牧动作却未停下,挥刀便将左侧一名盗匪砍退。 事实上,这谢天宝的确不弱,凭借着魁梧身材和一身怪力,恐怕就算是李牧亲自和他正面硬碰硬都讨不到好处。 但不幸的是,姜虎比他更加变态。 姜虎一身力气本就强悍无比,再加上李牧这些日子精心指点了形意拳法,懂得了该如何使用腰胯发力,最大化的发挥出拳术杀伤力。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他一拳足以锤倒一头老黄牛! “一个不剩,都宰了。” 李牧一声令下,狩猎队的汉子们气势如虹,个个如狼似虎。 黑云寨一方则截然相反。 他们没想到一个照面自家老大便被击杀,原本鼎盛的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群龙无首之下,除了三四个盗匪红着眼睛嘶吼着要为谢天宝报仇之外,余下的皆是畏首畏尾,似乎在寻找机会跑路。 “哼,活该,这帮蠢蛋闹腾的倒是厉害,结果被人家一个照面被收拾了……”狼鹰堂的杀手们并未走远,此时也露出恶毒笑容,冷嘲热讽不断。 噗! 咔嚓! 刀锋入体声,藤甲破碎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场间血肉横飞。 不多时,便听到有人发出惊恐的呼喊:“点子太扎手了……跑,跑吧!” “连大当家都死了,这暗花,不是咱们能拿得了的!” “老子不管了,扯呼!” 黑云寨的这些盗匪们虽然勇武,但由于一上来便折了头目,先天气势便弱了几分,再加上装备不如狩猎队精良,所以交手不过几十息,便已经落了下风。 五六人被当场剁了脑袋,还有人中了箭,倒在地上哀嚎连连。 余下几个全须全尾的则心生胆怯,顾不上还在惨叫求救的同伴,转身便四散逃开。 李牧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他和陈林、贾川拉开长弓,骤然松开弓弦。 只见离弦之箭呼啸而去,立刻便有三四人被射倒,最终,只剩下两三个漏网之鱼溜之大吉。 “哼,算他们逃得快。” 姜虎冷哼一声,拎起朴刀将受伤的盗匪们一一补刀斩首。 面对这些敌人,他可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 眼看狩猎队如此悍勇,躲在远处的狼鹰堂杀手们一时之间也被震慑,即便知晓李牧等人已经被消耗了不少体力,还有人受伤了,但却依然不敢再次贸然冲上来。 “牧哥儿,这帮无胆鼠辈被吓住了。”贾川环顾四周,在尸体的衣衫上擦拭着掌心湿滑鲜血,咧嘴笑道:“看来董大人请来的这些混球,其实也没什么能耐嘛!” “不要大意。”李牧轻声开口,他让众汉子们检查了一下装备和身上的伤口,抓紧时间休整一下、恢复体力。 方才一场血战,他们至少斩杀了二十多人。 而因为有贴身软甲在身,所以狩猎队的汉子们倒是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势,只是大柱、姜虎这些在最前方抵御冲锋的‘先锋’手臂上各留下了几道血痕罢了。 随意包扎了一番,并无大碍。 然而还未等李牧他们喘口气,远处密林中却又有人头攒动。 这一次,来的却不止是一帮人。 而是整整三群! 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有一百大几十! “虎子,点燃信号弹,通知双溪村的军士赶紧过来。”李牧瞧见这一幕,立刻转头向姜虎吩咐道。 眼看敌人越来越多,姜虎也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般的事物,点燃引信后往空中一抛。 只听尖锐的爆鸣声响起,紧接着,一条猩红的火线便升入高空! 这本就是他和霍云峰约定好的讯号。 此时,双溪村内,正在农田中‘耕种’的‘农夫们’听到动静,立刻集结了起来,丢掉手中的锄头、铁叉,从庄稼地的泥土中拎出长矛和马刀,集结成队,大踏步向大龙山方向飞奔而去。 …… 新出现的这三群人同样装扮各异,显然不属于同一方势力。 但相同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除了刀剑之外,还多了一些铁索、刺网,很显然,这些人是奔着活捉狩猎队而来。 这完全在李牧预料之中。 毕竟董大人开出的暗花悬赏价格不同。 若能杀死春意坊这些人,便是五万;可若能将其活捉,那赏金便几乎可以翻上一番,达到八万! 三万两的差价,换做是谁,都愿意冒险一搏! 没有任何对白,也没有任何停顿,这三群敌人出现后便立刻扑了上来,从不同方向围攻。 “东家,我们的箭不多了。” 陈林摸了摸身后的箭壶,发现里面只剩下了七八支羽箭,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尽力抵挡便可。” 李牧并不担心,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便是他们被“活捉”,今日的血战,只不过是为了演场戏罢了。 只不过戏也要演的真一些。 倘若他想,随时都可动用遣将虎符将这些人杀的干干净净。 “保护好自己。”姜虎目光如炬,冲着众人道:“兄弟们,能不能渡过难关,就全看这一回了。” 混战一触即发! 一百多敌人蜂拥而上,瞬间便将狩猎队淹没在内。 十几名汉子宛若海洋中的一叶孤舟,被风浪不断拍打着,似乎随时都会被卷入海底之下。 “杀!” 李牧怒吼,一刀剁掉了身前一名敌人的脑袋。 姜虎捡起谢天宝掉落的宣花板斧,舞动的虎虎生风,身外三尺竟无一人胆敢靠近。 但下一刻,几条铁索横空而来,瞬间缠住了斧头。 还有两条则分别锁住了姜虎双腿! 十几人拽着铁索用力一拉,瞬间崩的笔直。 姜虎反应不及,一个踉跄便被扯到在地。 第一百六十一章 霍云峰的计划 姜虎倒地的一瞬,几张大网顷刻间便蒙了上来,将他的身子裹的结结实实。 “放开老子!” 他脸涨的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拼命挣扎。 但此刻,他就像是落入蜘蛛网的虫子一般,即便再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绑起来。” 人群中,有个低沉的声音开口。 十几人冲上前来,七手八脚将姜虎手脚束住,绑的宛若粽子一般。 “嗯,姜虎……呵呵,春意坊的重要人物,人头值三千,若是活捉回去,便值五千。” 一名头目从怀中取出画像,对照着姜虎的脸看了几眼,当即冷笑道:“小的们,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旁的人截了咱们的胡!” “虎子!” 贾川呼喊了一声,作势便要冲过来救援。 但几条铁索袭来,他很快也步了姜虎的后尘,被众敌人按倒在地,充当了俘虏。 “又抓了一个。” “呵呵,这群猎户真是不知死,好好的城里不待,偏偏跑出来找死!” “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底牌,原来也不过如此!” 人群中有哄笑声传来。 很快,贾川也被抬了出来,和姜虎一道绑在树上。 这一百多名敌人显然训练有素,比狼鹰堂和黑云寨的人准备都充分,单单携带的武器上针对性就特别强。 他们并未选择和狩猎队硬碰硬,而是不断使用刺网、飞爪和锁链限制行动后,再将狩猎队的战阵分割,而后逐个击破! 这方法显然十分有效。 短短不到一盏茶功夫,大柱、陈林等七八人纷纷被抓。 场间只剩下李牧和小武、六子还在抵抗。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却突然响起了喊杀声。 只见一阵骚乱掀起。 有人惨叫着:“娘的,这群猎户的援军到了,方才他们发了讯号!” “是统军衙门的兵!” 双溪村距离大龙山本就很近,再加上军士们早有准备,行动迅速,所以很快便抵达了战场。 他们气势颇足,毕竟是正规军伍出身,比起这些江湖草莽们要多了一种铁血之气。 刚一露面,便将人群冲杀的几乎要崩溃。 不过这群草莽们很快便发现军士的数量并不多,只有区区四五十个,而且身上穿的也都是布衣,并非铁甲,当即便恶向胆边生。 他们这些人干的本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 有些人是盗匪出身,有些人则是在官府挂了通缉令的杀手……他们身上的罪名本就不小,此时再多一条擅杀军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现如今大齐朝堂内忧外患,军队连对付边境的蛮人和突厥都不够用,哪有精力来追捕他们这些小角色? “统军衙门有什么了不起?” “兄弟们,别怕,这群废物在边境被突厥鞑子和蛮人打的节节败退,完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面老虎!” “今天谁敢拦着咱们挣钱,便只有一个字,死!” 这群江湖草莽瞪着猩红的眼珠子,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冲着军士们围杀了过去。 顷刻间,战场的惨烈程度再次攀升。 残肢断臂横飞。 鲜血流淌,在低洼之处汇聚成小河。 面对这群近乎疯癫的敌人,就连军士也有些支撑不住,连连败退。 另一边,狩猎队硕果仅存的几名汉子也被擒获,包括李牧在内,全都被大网包了起来。 这也像是给这群草莽们打了一针强心剂,他们气势更盛,很快便将这三四十名军士打的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牧哥儿……”小六撕扯着大网,冲着李牧喊了一声。 李牧则冲他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哈哈哈!” 眼见军士们败退而去,混乱的战局逐渐安定下来。 在场的几方势力看着被擒获的狩猎队众人,脸上露出狰狞笑意,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想要再次出手,争夺狩猎队的“归属权”,但最终有几个做主的头目站了出来进行谈判。 内讧并未发生。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们最终决定将赏金平分! 毕竟血战到这一步,各方势力人手都折损了不少,若是继续打下去,虽然有可能独占赏金,但自己必然也要遭受极大的损失。 得不偿失! “把他们带走!”一名左脸上带有狰狞伤疤的黑脸大汉走了过来,沉声道:“马上找人去通知董大人,让他带钱过来取‘货’!”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 “什么?” 董大人猛然站起身来,满脸不可思议,听着自家心腹的汇报,满脸愕然:“那狩猎队的汉子们,全都被活捉了?一个不剩?” “那传信之人是这么说的。”心腹微微颔首,恭敬递来一封书信:“他说,要老爷带上银票去城外验货。” 董大人大脑飞速旋转。 狩猎队竟然会如此轻易被擒获? 这究竟是真是假? “对了,大人,传信的人还说……想要再涨一万两银子!因为他们抓人的时候,狩猎队有军士帮忙,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击溃。”心腹紧接着说道:“这群饿鬼真是贪得无厌……” 军士? 董大人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今日之事,果然是一个圈套。 李牧和霍云峰他们想要设计引出埋伏在暗中的杀手,但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杀手们数量太多,作为“黄雀”的军士竟然也没能战胜,反而让狩猎队被活捉…… 玩砸了! 他们玩砸了! “呵呵……无所谓了。”董大人轻笑起来:“区区一万两白银又算什么?立刻去备马,我要亲自走一趟!” 不多时,县衙后院便有一支马队飞驰向城门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 卫所军大营内。 霍云峰和刘纪相对而坐。 “那姓董的出发了,霍兄,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了?他现在一心想着为子复仇,若是我们去晚了,恐怕李牧他们会有危险。”刘纪轻声道。 “不急,不急。” 霍云峰吹了吹滚烫的茶水,轻笑道:“刘兄,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你说姓董的是私通盗匪,买凶杀人未遂的罪名大,还是……把人杀了的罪名更大?” 刘纪愣了一下:“霍兄,是想让董宝丰杀掉李牧那些人之后,我等再现身抓现行?” “想要斗倒一个五品官不容易,我不想出现任何差错。”霍云峰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轻声道:“如果李牧那些人的命,能够让董大人的罪状更重一些……也算是,没有白死嘛!” 第一百六十二章 董大人入局 李牧和狩猎队的汉子们被带到大龙山东边的一片荒村。 这里曾经也是一片居住着三四百人的村落,但可惜由于盗匪作乱,苛杂税务繁重,再加上常常有野兽下山为害,先前居住在此地的乡民们大部分都搬迁离开。 要么去往其他地界投奔亲戚,要么便干脆充当了流民。 久而久之,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 李牧和姜虎等人被关押在一间屋顶破了个大洞的土房中,周边围着几十名虎视眈眈的精壮汉子作为看守。 此时,在这些人眼中,狩猎队这群糙汉子几乎比天仙还要美丽,令他们舍不得错开眼珠。 董大人开出了八万两银子的悬赏。 狩猎队随便抽出来一个,便值得上两三千雪花纹银,容不得半点闪失! “弟兄们,都把招子放亮点,去周围多探探,免得被人盯上了还不知道。”一名胸口纹着下山虎的中年大汉沉声开口,冲着麾下的弟兄吩咐道:“方才那群军士被咱们打散了,谁知道会不会跑回去请援军。” “都打起精神来,去周边的路口守着点,若是瞧见了可疑的人,立刻回来禀报!” 这群草莽们方才虽然击退了军士,但却并未放松警惕。 很快,十几名喽啰们便分散了出去,将这附近的山道、小路全都守住,确保不会有任何人偷偷潜入。 “拿了这笔银子,咱们便有好日子过了,哈哈……” “老子要去青花楼睡十个娘们儿,玩上三天三夜!” “没出息的东西!” “钱算什么?此番若是能抱上董大人的大腿,拿下私下的盐道生意,那才是财源滚滚!” 众人兴奋的彼此交谈着,不时将目光投过来。 在他们眼中,狩猎队便是通往富贵之路的敲门砖。 “牧哥儿,不知道坊子里会不会也出了事?”姜虎手脚被束,此时用屁股挪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姓董的那个畜生,该不会趁着我们离开,对采薇妹子她们出手吧……” 姜虎知晓李牧的计划,所以对自己这帮人的命运并不担心。 可李采薇和一帮家眷们待在城中,若是等下董大人来到此地,霍云峰调遣兵力过来围堵,那么春意坊的防守便会空虚,若是有杀手趁机袭击…… “坊子里安全的很。” 李牧坐在刺网中,他的待遇比姜虎等人好一些,并未被束缚住手脚,但却被刺网裹的严严实实。 敌人也不担心他会逃脱,因为刺网上绑满了带有倒钩的尖刃,明晃晃的,动作稍微大一些便会刺入皮肉之中。 再加上旁边还有许多人看守,即便李牧浑身是铁,也绝对闯不出这个包围圈。 “众所周知,董大人开具的悬赏是针对我们这些男人……没有人会费力不讨好的去杀坊子里的女眷,更何况,今日我们一动,恐怕所有杀手都被引到了城外。”李牧轻声开口道。 闻言,众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李牧道:“我们的戏已经演完了,剩下的就要看董大人和霍云峰他们了。” 他们之间的轻声交谈,虽然被周围那些看管者看在眼里,但却并未听清详情。 几名草莽面色不善的站起身来,警告李牧等人不许再交谈,否则便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见此状况,狩猎队众人极为顺从的配合,闭嘴不语。 很快,日上三竿。 乡间的土道上,远远可见一条土龙升腾而起。 那是一支马队掀起的动静。 负责守道的喽啰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颤声道:“来了!来了!” “谁来了?”有人问道。 “董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那支马队已经飞驰到了荒村近前。 几名头目抬眼看去,只见这支马队只有十几人,且没有军士打扮的随从,这才放下心来。 “敢问哪位是董大人?”那名胸口刺着下山虎的中年汉子目光扫视过去,抱拳问道。 “董大人不在。”马队中,一名主事者翻身而下,沉声道:“我乃董府护院刘大胜,奉命前来,今日之事就由我和诸位交接。” 闻言,中年汉子面露失望。 他本想借着此事来给董大人留个好印象,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露面。 而同样有些失望的还有李牧。 他拧起眉毛,神色凝重。 这董大人果然是老奸巨猾,竟然指派了麾下的人出来和这群人接触,而自己则根本没有出现,这样就算霍云峰他们黄雀在后,也只能抓到小猫小狗两三只。 “牧哥儿……”姜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轻声呼唤道。 “不,不对劲。”李牧猛然反应过来,如今安平城和洪州府内都有军士巡查,董大人不可能把狩猎队带到这两个地方,毕竟这么多人带着一起走,夜长梦多,半路很容易出事。 他也不可能让麾下的人在这里把狩猎队杀掉。 毕竟“活捉”便已经能够体现很多事。 董大人对狩猎队痛恨至极,命令活捉,定是为了亲手报仇的这份快感,所以他不可能让其他人动手。 既然不可能带狩猎队离开,也不会让手下人亲自动手……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要么便是董大人今日来了,就潜伏在这附近。 要么就是……他干脆就在马队之中,只不过暂时并未暴露身份! 一念至此,李牧目光看向马队,迅速在后面那些身着宽大罩衣的身影上掠过,随后便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个。 那个人虽然半张脸都笼罩在宽大斗篷之下,但李牧依然能够从露出阴影之外的下巴和鼻梁上瞧出一丝熟悉。 此人,便是董大人! “原来如此。”李牧松了口气,嘴角露出冷笑:“姓董的真够谨慎的,他担心这群草莽消息不准,亦或者有陷阱在内,所以先行隐瞒身份……让所有人都认为他躲在幕后。” “这样一来,就算有意外,他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能够迅速脱身。” 看清实况后,李牧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董大人已经顺利入局,接下来,就只等霍云峰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鼓声 “既如此,那就请阁下来一手交钱,我们一手交人吧!” 下山虎汉子沉默片刻,也不想继续和对方纠缠,索性便提出了交易要求。 “待我核查了他们的身份之后,钱,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刘护院大踏步走来,作势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晃了晃。 众多江湖草莽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恭恭敬敬让出一条路。 刘护院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停在狩猎队众人面前,突然抬起脚勾起姜虎的下巴,冷笑道:“我认得你,你不就是当初在衙门里,带着霍云峰和刘纪回来的那个姜虎吗?” “呵呵,你以为抱上霍云峰的大腿,便可保你们安然无忧?” “今日还是逃不过死路一条!” 刘护院冷笑一声,转身去查验了其他人的身份,最终确认无误后,这才转身回到队伍中,冲着其中一人低声汇报。 不多时,那人揭下宽大的罩衣,露出一张满是扭曲狰狞怨毒的脸来。 董大人! 李牧方才瞧的一点都没错,正是董大人! “李牧,咱们又见面了。” 董大人解下罩衣后,便不再掩饰身份,目光死死盯着他漫步走来:“你不知道这几日,本官过的是什么生活。” “本官是日日思,夜夜念,只想着将你剥皮抽筋,今日,终于可以让本官得偿所愿。” 他大笑着,笑声中满是即将复仇的畅快。 “董大人,你……”下山虎汉子瞧见他,面色惊愕,刚想要说几句话,便被护院拉到了一旁。 随着厚厚一沓影片塞入手中,下山虎双眸之中再无其他,只剩下纯粹的贪婪。 “娘的,分钱分钱,老子也有份!” 这群草莽们的头目们见状,立刻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董大人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他只是一步步逼近狩猎队,狞笑道:“想玩引蛇出洞?玩砸了,落在本官手中,现在你们的心情如何呢?” “是不是,怕的快要尿出来了?” “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废什么话?”李牧突然抬起头,毫不畏惧的骂道:“想吓唬老子,你还不够格。” 董大人脸色铁青,忽而怒极反笑:“好,好一条硬汉。” “不过你想的太简单了,本官花费了这么多银子来抓你们,岂会让你们轻易解脱?”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尖刀,轻声道:“本官会亲手让你们受尽折磨后,看着自己被剐干净,绝望而死!” 尖刀寒光四射,锋锐无比。 李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远方平静的乡道,内心已经开始焦急。 董大人已经露面,霍云峰呢? …… “大人。”荒村不到二里外的一处丘陵后,一名身着农夫装扮的军士跪倒在地,冲着霍云峰道:“董宝丰和麾下已经和那群黑道盗匪碰了面,交付了银票,我们何时出面?” “不急,再等等。”霍云峰身着战甲,坐在一块大石上,悠闲的往嘴里扔着花生米:“让董大人发泄发泄吧。“ 刘纪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要劝阻,但最终却并未多说什么。 在他们眼中,狩猎队一行人的命价值并不高。 能够借机扳倒竞争对手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再等一下,等董宝丰手上染了血,罪成定局,才是我们出面的时机。”刘纪轻声开口。 …… “你是狩猎队的头儿,我找不到杀我儿的凶手石勇,便由你开始吧。” 董大人拎着尖刀,慢慢蹲在李牧身前,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刺了过去。 呲! 刀尖入体,鲜血飞射。 李牧只觉得大臂一凉,锋刃便已经刺入血肉之中,刚要反抗,便被刺网扎入体内,动弹不得。 剧烈疼痛传来。 他将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 “我问你,石勇是否是被霍云峰他们劫走的?”董大人眼神冰冷,缓缓推动着刀锋向血肉中一寸一寸扎深:“老实交代他在什么地方,本官善心大发,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董大人此番不仅想要为自家儿子报仇,更想要通过逼问李牧找到石勇,从而将劫狱的罪名砸在霍云峰和刘纪身上。 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报仇雪恨,还能顺带解决两个对手。 一举两得。 “你凑近些,我告诉你……”李牧冷笑着。 董大人将信将疑,慢慢俯身。 “他就藏在,你老婆的被窝里!”李牧突然啐了一口。 董大人躲闪不及,脸色铁青:“好,好个硬骨头,等下本官剐了你全身皮肉,看你还硬不硬气?” 他骤然从李牧手臂拔出尖刀,带起一簇血花。 “你个狗娘养的,有种冲我来!”姜虎见状却忍不了了,破口大骂道:“狗官,你那儿子董源当初死的时候,便是老子和石头一起打死的……” 董大人眉心狂跳,转头用杀人的目光看向姜虎。 李牧目光盯着远处的乡道,眼神变得逐渐狰狞。 狗日的霍云峰…… 按照约定,他现在便该出现了! 可乡道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若非出了什么意外,便是对方刻意为之!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老子本就不该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李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漫步走向姜虎的董大人,手指慢慢摸向腰包中的遣将虎符。 “既然你等不及要找死,本官就先成全你。”董大人擦拭了一下尖刀上的血迹,骤然向姜虎的脖颈捅了下去。 “干你娘!”李牧突然暴起,怒吼一声,腰包中的虎符发出炙热温度。 咚! 咚咚! 旷野之上,突然响起了激昂的战鼓声。 这声音仿佛从天而降,令人战栗,宛若面对天威。 董大人动作为之一僵,茫然看向四周。 在场的草莽们也呆住了,纷纷侧目寻找声音的来源地。 鼓声越来越高亢。 伴随着鼓声,大地晃动了起来。 马蹄重重踏着大地。 金铁交戈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背嵬军 在众人的目光中,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支骑兵军阵,银甲闪烁,长矛森然。 为首的先锋持握着一支大旗,上面龙飞凤舞的印着一个大字。 岳! 战旗猎猎,甲光向日。 这支骑兵出现后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没有惊天的嘶吼,没有暴戾的喊杀,只是纵马飞驰而来。 但马蹄隆隆,却像是踩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令人胆寒! “是统军衙门的军士?” 董大人瞳孔紧缩,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两步。 在场的其他江湖草莽们,也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骇的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不是派了探子看守周遭的乡道吗?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支骑兵?”下山虎汉子声音颤抖,手脚冰冷。 那支骑兵数量绝对在二三百以上,且一个个身着甲胄。 扑面而来的铁血杀气,相隔上百米都令人感到窒息! “大人!”刘护院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拉住董大人便要翻身上马:“快走!” “我还未亲手宰了这群狗东西……”董大人目眦欲裂,看着狩猎队的一众汉子,持刀便向姜虎的脖颈捅去。 但此时,李牧突然暴起,不顾刺网扎在肉中,硬生生用肩膀将其顶翻在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护院虽然同样被吓的脸色苍白,但却依然尽忠职守,生生拖着董大人推上马背,挥动马鞭狠狠抽下:“走! ” 此时,除了李牧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以为这支骑兵是霍云峰带来的! 这群江湖草莽们被吓的四散奔逃。 而董大人也顾不上报仇,在家丁的护卫下纵马而逃。 百米的距离,对于一支全力冲锋的骑兵队而言,只不过是瞬息之间便已经赶至。 为首的一名银甲骑兵持握着长柄麻札刀,随手便将困住李牧的刺网割破,紧接着,狩猎队的一众汉子们皆被解救下来。 李牧感觉掌心中的虎符在发烫,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只需要随心一动,便可以向这支军队发号施令。 “将喽啰们斩杀,留下这些盗匪的头目,活捉董宝丰!” 李牧目光看向逃遁向远方的董大人,目光中露出森然寒光。 随着他脑海中思维闪动,这支数量为三百人的背嵬军立刻分散开来,其中有一半向溃逃的江湖草莽们杀去,剩下的一半,则尽数向董大人的方向飞驰追逐着。 这座荒村附近是一片荒田,本就是一片旷野,没有什么能够隐藏身形的地方。 而骑兵的速度,又岂是人腿能够比拟的? 几名喽啰在野地之中狂奔,但眨眼间便被甲士追了上来。 雪亮的马刀挥下。 几颗人头瞬间抛飞。 “娘的!逃不掉,拼了!” 见状,这些喽啰们恶向胆边生,转身拎着兵器便要和背嵬军拼命。 但他们尚未临近,便有几名甲士从背后摘下短矛借着前冲之势掷了过来。 噗! 短矛穿胸而过,当场便将他们钉死。 哗啦…… 短矛尾端还连接着一条细长锁链,另一头被甲士攥在掌心,随着手臂发力一抽,短矛便从尸体上被收回,重新落入掌中。 “兄弟们,杀啊!” 下山虎汉子见状,心知若是一味逃遁今日绝无生机,若是奋起反抗,擒获了对方的重要人物或许才有一丝生还可能。 他当即咬了咬牙,带着心腹们向着最前方那名持握战旗的甲士冲杀过去。 哗啦! 几条锁链伸出,便随着造型古怪的勾爪凭空而落,瞬间便缠在那名甲士身上。 “弟兄们,把他拉下马来!” 下山虎怒吼一声。 众喽啰们齐齐发力,还有人看准时机,持刀便向甲士小腹捅去。 锵! 被六七人锁拿拖拽,甲士却坐在马背上岿然不动,左手持握战旗,右手却猛然抽出腰间的长刀向前一斩。 只听铁器崩裂声响起,那三四条锁链竟然被生生砍断。 紧接着,他胯下的战马嘶鸣,人立而起,瞬间将挡在前方的两名敌人踩在马蹄下,几蹄便令其骨断筋折。 “竟能砍断铁索?” 下山虎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这他娘是什么力气?这他娘是什么刀?” 他的问题,自然无人能够回答。 一支短弩呼啸飞来,精准无误的刺进他的大腿,带起一簇血花。 “诶呦!” 下山虎惨嚎一声,踉跄摔倒在地。 “牧哥儿,没想到霍云峰带来的兵还挺猛的!”姜虎见状大笑,他解开身上已经被割断的绳索,沉声道:“这些喽啰们连一个照面都扛不住,就被摘了脑袋。” “这可不是霍云峰的兵。”李牧冷笑一声。 背嵬军之所以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除了战力卓绝之外,其一身装备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根据史册记载,背嵬军每一人都配备了五六种兵器,分别是长柄麻札刀、短矛、钩镰枪、锥枪、硬弓和短弩,这些兵器足以让他们应对任何敌人,无论是重骑兵、步兵、亦或者是贼寇。 这些兵器的制造材料也都是上品,采用的乃是当时最为先进的覆土烧刃,即能够保证锋利,又不会太脆、导致易折。 毫不夸张的说,背嵬军便是当时的顶级特种部队! “不是霍云峰的兵?”姜虎愣了一下。 …… “将军,不对劲啊!” 与此同时,荒村外两里的丘陵背后。 背嵬军出现时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早已惊动了潜藏在此地的霍云峰部众。 一名探子颤声道:“有一支打着岳字旗号的骑兵不知从何处出现,已经将那群贼寇冲杀的四散奔逃,就连董大人也在逃命!” 霍云峰站在高处,远远眺望着那个方向,面色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霍兄,今日之事,还有其他州府的统军衙门参与不成?”刘纪语气急促。 “不可能啊……”霍云峰极为费解的拧着眉头:“我已经和周边几个州府的同僚飞鸽传书,他们已经说过不会派兵参与,而且这支骑兵威武雄壮,悍勇无比,绝不是普通兵甲。” “咱们大齐,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岳”字旗?”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支骑兵从何而来,但他们却很清楚,若是自己此时再不现身,恐怕便再也没有擒获董大人的机会了! “众将士听令,将此地团团包围,务必将董宝丰活捉!”霍云峰一声令下,数百名军士从丘陵后方涌现,向着前方的战场扑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活捉董大人 “大人!大人!”正在埋头纵马逃命的董大人听到刘护院的呼喊,“前面……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董大人闻声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只见前方缓缓浮现出数百道身影,身着统军衙门大营的兵服,将几个方向都牢牢堵死。 而为首的赫然便是霍云峰和刘纪! “完了。”他心中涌起一股凉意,只感觉如坠冰窖。 但刘护院却依然不愿放弃,他一把勒起缰绳,招呼众人调转方向:“大人,从东边跑。” “您是朝廷五品命官,只要逃出此地,他们不敢动你!” 马队迅速调转方向。 但下一刻,上百名背嵬军又迎面杀了过来。 前有饿狼,后有猛虎。 董大人彻底陷入了绝境。 “娘的!”看到这一幕,刘护院眉心狂颤,他从腰间拔出佩刀,厉声道:“兄弟们,董大人这些年待咱们不薄,今日,就算豁出一条命去,也要护送大人离开。” “是爷们儿的,跟我上!” 刘护院一马当先,而剩下的十几名家仆犹豫一瞬后,也随即跟了上去。 十几人的马队,迎面对上百人的背嵬军,这一幕,看上去竟然有些悲壮的意味。 “杀!” 刘护院目眦欲裂,冲着最前方的那名甲士,一刀砍了下去。 他身后的十几名家仆也齐齐怒吼挥刀。 但…… 尖锐的破风声响起。 几十支黝黑短弩宛若雨点般倾泻下来,瞬间便将刘护院和身后的弟兄扎成了刺猬。 他们以生命发动的冲锋,甚至都未能给背嵬军造成半点阻碍。 顷刻间,人仰马翻。 背嵬军冲锋速度未停,铁蹄之下,将他们的尸体都踩成了肉泥。 尘土飞扬。 董大人一人一马呆立在原地,而上百名神色漠然、眼眸中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骑兵将他团团包围,就像是一群饿狼盯着一只落入包围圈的肥羊。 “霍云峰,刘纪……今日,是你们赢了。” 董大人惨笑一声,他从瞧见这支骑兵时,便知晓自己今日恐怕很难脱身。 而刘护院等人被干脆利落的射杀,更能代表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他从怀中取出那柄 染血的尖刀,作势便要向自己脖颈抹去。 当! 一名甲士突然射来一箭,直接将董大人手中的尖刀弹飞,紧接着,便有两人冲上前来,死死将其按倒在地。 “放开我!” 董大人拼命挣扎着,但却无济于事。 而此时,霍云峰和刘纪也已经带人赶到,当他们近距离看到背嵬军时,内心则更加惊骇。 这支骑兵装备精良,身上的杀气浓郁至极,每一个人的身材都无比魁梧雄壮,就连胯下的战马也都是极为优异的良种。 放眼整个大齐,恐怕也没有那支军队能够与其相比! “岳?这莫非是哪位王爷的私兵?” 霍云峰紧皱着眉头,他在脑海中翻江倒海,拼命寻找着有可能和这支军队相符的信息。 大齐王爷不少,但有资格封地、统御私兵的却只有三个。 但以“岳”字为名的,却一个都没有…… “在下并州府统军衙门守备霍云峰,这位是洪州府守备刘纪!”霍云峰心中不知道这群骑兵的身份,也不敢托大,当即便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敢问诸位是哪个衙门的兵将?统军将领是谁?” 霍云峰的态度已经算得上十分客气。 毕竟这里是洪州府的底牌。 大齐有法令,各地 驻军若无皇命,不得离开自己的驻地,随意调兵乃是大罪。 就连霍云峰来到此地,也不敢带自己的兵将,这些天来所用的也都是安平城的卫所军和刘纪的部下。 但他话音落下,那群背嵬军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完全无视。 霍云峰挑了挑眉毛,耐着性子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只不过结果却没有任何区别。 见状,他内心也涌起了一股火气,厉声道:“你们即不肯表露身份,岂不是让本官为难?本官只能将你们当做乱军处理!” “来啊,将董宝丰夺下!” 霍云峰虽然忌惮这群骑兵装备精良,但也仅此而已。 他自己背靠太尉,这里又是刘纪的地盘……这群骑兵就算再悍勇,难道还敢做些什么? 闻言,几名卫所军拎着武器便要从背嵬军手中抢下董大人。 可就在此时,那名扛旗的先锋甲士双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红光,掌中长刀如旋风般扫过,瞬间便向卫所军斩去。 咔嚓! 咔嚓! 铁器破碎声响起。 那几名卫所军慌忙之间举刀抵挡,但下一刻,他们便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兵器竟然被对方这一刀全部拦腰斩断! 而原本已经静下来的骑兵方阵则因为这个动作再度骚乱起来。 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无数双目光汇聚在霍云峰和刘纪身上。 弓弦绷紧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 “你们……”霍云峰瞳孔紧缩,他只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冒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统军多年,他也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但此时,他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好像是…… 只要自己敢动,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这群骑兵,他们真敢杀了自己! “停。”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李牧缓缓从军阵后方走来,那些骑兵们纷纷让路,态度颇为恭敬谦卑。 “原来是霍将军、刘将军!” “你看我这脑子,忘了交代一下……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牧此时将身上的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看着神情紧张的霍、刘两人,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这笑意中却带着一丝狰狞。 方才董大人出现许久,这两人始终不见踪影。 而背嵬军刚一露面,他们便杀了出来。 若说此事是巧合,鬼都不信! “李牧?”霍云峰喘着粗气,目光无比愕然的看着他和背后的那群骑兵,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群甲士,是你的人?” “你有这样的底牌,为何不早告诉本官?”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开个玩笑! 霍云峰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支骑兵杀气冲天,装备精良,但却对李牧无比恭敬。 观其动作、态度,几乎像是面对自家将军一般! 一个猎户,怎么会有这样的排场? “霍将军,倘若我今日没有这底牌,恐怕现在早已经身首异处。”李牧看着一脸严肃质问的霍云峰,话语之间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冷笑:“当初你我约定,只要董大人露面,你们便带兵围场……可结果呢?” “今日,两位将军算是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难测,什么叫凡事不可尽信人。” 听闻此言,即便是已经在官场磨炼多年的厚脸皮,霍云峰和刘纪两人也忍不住感觉耳根子有些发烫,一股莫名怒意从胸口迸发。 “李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责本将来的晚么?” 霍云峰脸色阴沉下来,冷哼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哪怕谋划的再完美,执行过程中也难免出现意外。” “今日之事,本将原无需向你解释,但看在你我合作一场,便多费些口舌也无妨。” “姓董的一出城,我与刘将军便已经率军跟上,但路上却碰到了差役封路,我等不愿暴露身份,故此才绕路耽搁了些时间。” 虽然心中明知自己有意害死李牧,但此时此刻,霍云峰自然不可能承认。 如今安平城龙蛇混杂,势力错综,他只需要随便扯个谎便可搪塞过去……至少是在明面上有个解释。 “李牧,霍将军此话不假,你我无冤无仇,怎会故意戕害?”刘纪也极为适时的凑上来,轻声开口替己方辩解:“你要相信我们,此事只是个意外。” 李牧眯起眼睛。 周遭的背嵬军动了起来,驾驭着坐骑闲庭信步一般,将霍刘两人和几名亲卫团团包围。 雪亮的长刀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刀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滴落。 马蹄声落在大地上,伴随着远处那些被屠戮的江湖草莽们的惨叫声,形成了一种惨烈的地狱声乐。 “大胆!竟敢围困朝廷将领,死罪!” 霍云峰带来的军士们见状厉喝一声,举起长矛,宛若潮水般涌了过来。 李牧突然凝目看去,凶相毕露。 为首的一名背嵬军拔刀向前挥去,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四五杆矛头被齐齐斩断,军士手中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木杆! “上前一步,死!” 那背嵬军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暴戾,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上百名铠甲雪亮的甲士排成横列,宛若一堵无法逾越的坚壁,将霍云峰的兵挡在外面。 背嵬军前进一步,这群军士便倒退一步! “李牧,你想杀我?”霍云峰脸色苍白,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他终于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你疯了,杀害朝廷命官,你知不知道这是诛灭三族的大罪!” “你吓唬我?”李牧突然厉喝一声。 他上前踏出两步,毫不客气的伸手抓住了霍云峰的衣领,沉声道:“姓霍的,你记住,我李牧并不喜欢闹事,我愿意安分守己,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和我的兄弟、家人平平安安。” “可若是有人想算计我,想让我们死……” “老子管你什么朝廷大员、什么律法?别说你一个五品武将,就算是一品王侯,老子也敢杀你们全家!” 锵! 他大手一挥,直接从旁边那名背嵬军腰间拔出短刀,迎面便向霍云峰面颊刺了过去! 完了! 霍云峰和刘纪心中一凉。 “大人!” 那些军士们见状,宛若疯了一般怒吼着便要冲上来。 背嵬军纵马而驰,瞬间便将最前方的那些人踩倒在地。 霍云峰绝望的闭上双眼。 朝堂争斗、沙场杀敌多年都未丢掉小命,如今,却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 他内心此时涌起无穷的懊悔。 时间像是缓慢了下来。 周围的怒吼声和惨叫声漫入耳中。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霍云峰并未感觉到刀锋入体的剧痛。 他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那锋利的刀刃,就停在自己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甚至可以嗅到那浓郁的铁血味道。 “哈哈……”李牧突然收起了短刀,态度十分恭敬的替霍云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笑道:“霍将军,开个玩笑,切莫当真啊。” “您是官家,又是长者,当初在安平县衙若不是您仗义执言,恐怕我早就下了大牢,此等大恩,我怎会不信您呢?” 李牧的态度转变极快。 快的让在场的几人甚至都懵了。 他将手指放在口中吹响哨声,原本气势汹汹踩踏军士的背嵬军立刻勒马而回,动作极为整齐,没有丝毫恋战。 看到这一幕,霍云峰和刘纪眼神中的忌惮之意更浓。 “来啊,把董大人和贼寇的首领们带上来,交给霍、刘两位将军。”李牧伸了个懒腰,冲着身后招了招手,只见狩猎队的汉子和十几名背嵬军走了上来,将几个被五花大绑的贼首丢了下来。 董大人也不例外。 “此番还要劳烦两位将军,将董宝丰私通贼寇一案上报朝廷治罪,为我等草民做主啊!” 霍云峰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着李牧,似乎要用目光将其千刀万剐。 他自然清楚,李牧之所以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警告他、报复这次的算计之仇。 虽然内心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可恶的猎户碎尸万段,但理智却在不断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做傻事。 这支骑兵强悍无比,对李牧言听计从,倘若真打起来,恐怕带来的这些军士会全军覆没! “这是自然!”霍云峰没有吭声,但刘纪却站了出来,挤出一抹笑容道:“董宝丰为报一己私仇,勾结盗匪,罪大恶极,国法难容。” “如今人赃并获,待我禀明朝廷,定叫他抄家砍头!” 李牧嘴角露出满意笑容,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既然如此,那草民便多谢两名将军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自我攻略 在数百名军士的收拾下,残局很快便被收拾干净。 或许是害怕李牧的想法再次改变,霍云峰和刘纪“抓获”了董大人和贼首后,便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安平,仿佛生怕慢一刻,背嵬军的长刀便会落在他们身上。 看到这一幕,李牧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他之所以恐吓霍云峰,是为了向对方表达一个态度。 老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倘若真惹急了我,我不仅有掀桌子的胆量,还有掀桌子的实力! “牧哥儿……” 就在此时,贾川、姜虎等人面带敬畏之色走了过来,他们方才亲眼目睹了背嵬军听从号令,李牧持刀威胁霍云峰的一幕,此时内心的惊骇崇拜已经达到了极限:“你简直就是神啊!” “你从什么地方请来的这群甲士?他们竟然对你言听计从,连霍云峰都被吓的站不稳了!” 姜虎此时内心的疑惑最为强烈,他之前几乎已经确信李牧并无总兵当靠山,可看到今日的一幕,他竟然又有些动摇了。 “牧哥儿,你该不会是哪个王爷的私生子?” “这支骑兵即便放在皇家的禁军之中,也能算得上顶尖,怎么会听从你的号令?”贾川曾在边军服役,自然比其他人更加见多识广,一眼便瞧出这群骑兵无论是装备还是气势都不同凡响。 哪怕是突厥人中最精锐的朵云三卫,似乎也比不上这支骑兵来的悍勇! 李牧自然不会回答这些问题。 他只是挥了挥手,在脑海中向背嵬军下令。 很快,伴随着马蹄声隆隆远去,这支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大龙山脚下的阴影之中。 而遣将虎符的耐久度也变成了【4/5】! “解决了董大人,往后这安平城中便彻底无人敢跟我们作对了。”李牧看着满地血迹和残肢断臂,重重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过段安稳日子。” 虽然只抓住了董大人的罪状,但他和丁知府在洪州府狼狈为奸多年,只要肯查,自然能够查出双方勾结的罪证。 党争之事,主打的就是一个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 但凡有一人落罪,便可牵连许多同伙! 至于霍云峰…… 李牧丝毫不担心会遭到对方的报复。 背嵬军的出现,便等同于给李牧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面对一个有可能拥有神秘背景的“合作伙伴”,最好的选择是拉拢,而非为敌。 虽然今日遭受了威胁羞辱,但霍云峰当了这么多年官,自然清楚“脸面”和“利益”究竟哪个更加重要一些。 …… “刘兄,你说那李牧,究竟是什么身份?” 回到安平卫所军大营,霍云峰拧着眉头,心中依然对方才发生之事耿耿于怀:“岳字旗,又是谁的兵?” 刘纪闻言摇头。 “安平临近边境,这支骑兵,该不会是突厥人?”霍云峰语气森然,紧紧攥住拳头:“李牧,莫非是突厥的探子?” 此话一出,刘纪立刻挑了挑眉毛。 如今大齐和突厥势成水火,若是李牧被安上突厥探子的罪名,这可不仅仅是砍头了,而是会被诛灭九族。 “霍兄,我知晓你心中不快,但有些话却是万万说不得的。”刘纪立刻神情严肃将其打断:“若他真是突厥人,岂会如此高调,更何况我方才看了那些骑兵的相貌,皆是中原人的眉眼,根本没有外族番邦的长相。” “这支骑兵,定是我大齐境内的兵!” 霍云峰面色依然阴郁。 “霍兄,此事本就是你我有错在先,怪不得李牧发作。”刘纪再次出声劝告道:“不过你我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李牧能动用这样一支精兵,背后定然有人支持。” “若是能够将其拉入我们的阵营,岂不是又多了一大助力?” 霍云峰也并非无脑少年,被人辱骂两三句便要与对方不死不休,他闻言摸了摸下巴上的青碴胡子,陷入了深思。 “李牧此人不简单。” 刘纪见他犹豫,趁热打铁道:“我问过了安平大营的林坚,就在一两个月之前,这李牧还在因为被城中一个大户盯上,而不得不向他求助,可短短数日过去,马帮都覆灭在其手中。” “如今,又得到一支神秘骑兵相助……” 霍云峰紧皱眉头,他手掌搭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听说镇南王这些年来一直在招兵买马,麾下有十二名都统,掌管十二路精兵,其中有一路都统似乎就姓岳。” “安平、洪州府,便在镇南王的封地之中,莫非这支骑兵是这位王爷的人?” 他和刘纪对视一眼。 李牧一个小小猎户,怎么会搭的上镇南王的大船? “镇南王这些年一直不安分,有人说,他想要图谋那至高的九五之位,莫非,李牧是他的一步棋?” ……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的太明。 只要表露出一些信息,对方便会进行自我攻略、自行寻找合理的解释。 李牧现在还不知道霍、刘两人已经把他当成了某位王爷的下属。 解决了董大人之事后,他和狩猎队的汉子们未曾停留,回到双溪村牵马便回了安平城。 随便找了个医馆将伤口上了药,李牧便瞧见大街小巷内,不断有差役成群结队、面色慌张的向县衙方向而去。 不久之后,丁知府的轿子便在一群差役的护卫下,匆匆离开了安平。 很显然,他这是得到了董大人被捕的消息! 李牧见状,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伤臂,心情大好,直接从怀中掏出两张百两银票递给姜虎道:“兄弟们今天都受惊了,把这钱,按照人头平分下去!” “若有多的,便去买些好肉好菜,咱们今晚好好的喝上一场!” 第一百六十八章 撒豆成兵 近些日子,众人的精神一直都在紧绷着,如今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回到春意坊后,李牧发现在附近蹲守看护的卫所军已经被撤去。 如今董大人落网,丁知府仓惶离开安平,用不了多久,这些想拿暗花的江湖草莽们被一锅端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洪州府。 即便是再不开眼的人,也不敢再来找李家的麻烦。 “哥!” 李牧刚带人走进大门,李采薇便迎面扑进他怀中,声音发颤:“你终于回来了,你们……都没事吧?” 狩猎队今日出城,最担心的便是坊子中的家眷们。 她们虽然不必去拼命,但承担的后果却是和汉子们一样,但凡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落败,便逃不过被抄家灭门的下场。 “有牧哥儿带着,能有什么事?” 贾川笑嘻嘻的从后面走了出来,手中还拎着半扇猪肉和几只山鸡,“只不过身上挂了些彩,皮肉伤罢了!” “当家的……” “爹!” “我的儿,你们没事就好,总算熬过了这关……” 早已提心吊胆等待了多半天的家眷们,瞧见了自家亲人安然无恙的回来后,立刻如释重负,欢天喜地的接过食材猎具,便准备去厨房准备酒宴。 不多时,炊烟冉冉升起。 伴随着肉香味弥漫,很快,两桌丰盛饭菜便被摆上了桌。 红烧肉软烂醇香,点缀着青葱,令人食欲大开。 蘑菇炖鸡更是鲜香四溢。 这年头,市场上贩卖的都是正宗的土鸡,肉质劲道、皮香油厚,再搭配上野山菇炖上一个多时辰。 肉汤泛着金黄色泽,舀起一勺浇在米饭上,将每一粒米都浸透了! 一口下去,只觉得连舌头都要鲜掉! 众人在城外和那群杀手们一番交锋,早就消耗了大量体力,饿的前胸贴后胸,此时也顾不上其他,立刻争先恐后的大吃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其他人都回房歇息,而李牧则叫来了姜虎和贾川,开始商议起正事。 “虎子,老贾……今天咱们虽然渡过一劫,但难保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 李牧关上门窗,神色严肃:“我原以为只要安安生生、不招惹是非,便可以平稳度日,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这世道,咱们不去招惹别人,却挡不住麻烦主动找上门。” 姜虎与贾川闻言点头。 如今这年月,穷苦人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有些钱的……则会被有权有势的人盯上,想要将其家产一口吞没,吃的肚圆! 就拿昔日的王家来说。 王路安在安平经营了几代的绸缎庄生意,自认为赚下了花不完的家业,结果碰到守军,还不是被轻而易举的吃干抹净? 当今天下朝堂混乱,边疆战事吃紧,民间又有盗匪、黑道甚至是如黄巾教一样的反叛军……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想好好活着,难。 而有钱人想要好好活着,更难! 即便家财万贯,碰到那些持刀握矛、有权有势的角色,一样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牧哥儿,你想做什么?”姜虎问道。 “狩猎队十几人,暂时用来在安平立足、不被人欺负、谋个吃喝倒是不成问题,可若是想要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长盛不衰,不够。”李牧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缓缓握紧拳头道: “我要……招募私兵,组建一支效忠于自己的军队!” 此话一出,宛若惊雷。 姜虎和贾川两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震惊。 私自募兵? 这是造.反的大罪啊! 如今的朝廷虽然昏庸,但对于这种动摇自己统治的行为却是零容忍! “这……这未免有些太冒险了!”贾川斟酌片刻,将“疯狂”改成了“冒险”,语气急促道:“倘若消息泄露出去,恐怕再也无人能够护住咱们。” “不冒险,如何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李牧拧起眉头,经历了种种事件后,他发现决不能将自己的命运都完全寄托在别人的“庇护”之下。 无论有什么靠山,都不如自己强大来的有底气! “这些日子以来,咱们也结识了不少大人物,可他们的态度如何?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小角色,心情好了,便笑赞几句!心情不好,随时都可以拿咱们的命去当筹码。”李牧冷哼一声。 霍云峰、刘纪在这件事中表现出的态度,让李牧彻底对这些官僚们死了心。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他们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党派谋求利益罢了…… 董大人恶,这两名武将同样不是什么善人。 “你们今日亲眼所见,那支骑兵在时,霍云峰和刘纪对我的态度如何?”李牧见两人不做声,开口道:“倘若今天没有那支骑兵,他们的态度又会如何?” 力量,永远是决定旁人对你态度的最重要因素。 姜虎和贾川终于被说动了。 他们用力点了点头道:“牧哥儿,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如今边疆战事吃紧,倘若有一天蛮人真打进来,朝廷怕是不会分出军队来保护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若是手中有支私兵,至少有几分底气。” “但……若是公然招募,恐怕不出三天便会引起官府和守军的注意,你准备怎么做?” 见两名心腹已经同意了自己那疯狂的想法,李牧笑了起来。 “我自然不会蠢到公开募兵。” 他伸了个懒腰,从怀中摸出十几张银票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道:“瞧,这是什么?” 两人定睛看去,瞬间反应过来:“这……这不是董大人给那群杀手们的银票么!” “当时战场混乱,骑兵们杀了喽啰,擒获了贼寇之后,将大部分的银票抢了过来,只剩下一万多两留在那下山虎身上,充当董大人私通贼寇的物证。”李牧将银票放在桌案上,一字一顿道:“这些加起来共有六万多两。” “我准备在城外大批购置田产,将大龙山也买下来!再花费些银子来雇佣一些劳工,平日里耕种,无事时便在大龙山中练兵!” 姜虎闻言挑了挑眉:“这计划倒是不错,只不过……牧哥儿,你真觉得这些劳工们知晓了真相后,还敢继续跟着你吗?” 李牧走到窗台前,突然开口问道:“虎子,你知道黄巾教为何能够在短短一年之内,从十几人发展到如今数万人的教派吗?” “……”姜虎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这世道中,绝大多数当权者不把百姓当成人。”李牧轻声开口:“传闻陆秀林有撒豆成兵之术,其实……” “他只是在那些行将饿死的百姓碗中撒一把豆子,那些百姓就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兵,生死相随!” 第一百六十九章 慌张的曹县令 其实纵观历朝历代,大夏民族的百姓们都有一个特点。 他们性格坚韧,吃苦耐劳。 他们想要的很简单,只要能够活下去,有一口饱饭吃,就可以忍受许多不公正的欺压。 在偌大的帝国之中,百姓们就像是无数负重而行的牛羊,默默向上层掌权者们奉献着自己的劳力、血肉、财富。 可当“生存”这最后的要求都难以被满足时,百姓们的眼中便再无什么敬畏胆怯! 如今的大齐赋税严苛,单单每年的人头税都要三百斤粮,按照每家三口人来算,一个壮年劳力再加上妻子没日没夜的干活,一年到头交了皇粮后,恐怕剩下的钱尚且不够温饱! 而朝廷对这些缴纳皇粮不足的“刁.民”,惩治力度也是极大。 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锁拿,抄没家产! 女的会被贩卖到官方的妓寨,而男的则会被打上罪籍,发配到苦寒之地当劳役或者去边军当炮灰。 重压之下,这些年来,民间早已发生了大大小小许多次叛乱。 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募兵,真的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牧哥儿,你布置吧……我们听你的!”姜虎和贾川也知晓如今的世道艰难,这些被压榨许久的农夫们,但凡碰到一个把他们当人的东家,便愿意为此人赴汤蹈火:“反正咱爷们儿都已经跟你干过这么多杀头的事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条了。” “一会儿你们把消息向狩猎队的人传达一下,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出城去收购田地,顺带雇佣人手。”李牧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不需要节省,要舍得花钱。” 银子再多,若只是堆在仓库里,便只是一堆无用的废铁。 只要将其花出去,才能体现价值。 姜虎和贾川领命而去。 他们离开后,李牧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起自己计划中的另一个重点。 那便是大龙山! 安平县距离边境仅有三百余里,县内有大大小小的山头十几座,但大龙山却是面积最大、物产最丰富的一座,多年以来,许多吃不上饭的农夫都铤而走险,深入大龙山狩猎、挖掘草药,以此来养家糊口。 安平属于镇南王的封地范围,但这位王爷多年来却并未在意过这座边陲小县,全权托付给了当地县衙来操持,只是每年向王府缴纳一定份额的税金便可。 所以,大龙山虽然是镇南王的家产,但安平县衙却有处置的权力。 “看来,此事还得去找曹县令去办。” 李牧摸了摸下巴,他刚要动身去县衙,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李牧!李牧在家吗?” 他闻声一愣,听出这声音正是属于曹养义。 好家伙…… 我还没去找他,他却主动找上门了? …… 大门推开,曹县令带着两名衙役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刚瞧见李牧,他便三步并做两步跑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李兄弟,我听说董大人私通贼寇,被两位守备大人抓了现行,现在被关押在了卫所军大营中?” 这些日子以来,丁知府坐镇县衙,他这个县令的处境便极为尴尬。 因为之前在抓捕狩猎队的事上,曹县令忤逆了丁知府的命令,所以这几日一直担心遭到报复。 但今天,他却突然发现自己顶头上司慌慌张张带人离开了县衙,那神情姿态,就像是逃命一般! 打听一番后,曹县令才得知城外发生的事。 “曹大人消息倒是灵通的很。”李牧微微颌首,笑道:“这场博弈,丁知府和董大人似乎是输了。” “您此后便可以安心了!” 曹县令闻言,脸上的焦急之色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他长吁短叹几声,而后将随行而来的差役遣散,这才压低声音冲着李牧道:“李兄弟,董大人和丁大人此番定要倒霉了,想必这洪州府也要翻天覆地,若是来日这知府的位置换了武将派系的人来当……” “恐怕我就要倒霉了!” 李牧挑了挑眉毛。 “不瞒你说,我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也算是丁知府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外人眼中,我自然算是他的心腹派系。”曹县令急忙解释道,“若不是因为……因为熊胆的事,我不可能和丁知府对着干。” “如今我得罪了文臣一脉,又不被武将一脉接纳,日后绝没有好日子过。” 曹县令在官场多年,自然知晓这种“墙头草”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李牧,我听说在城外,霍、刘两位守备对你十分客气。”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变得近乎哀求谄媚:“我可是因为你,才落得如今下场。” “你说什么也得帮帮我!” 李牧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正瞌睡,便有人递枕头了! 他正在思索该如何跟曹养义谈买下大龙山的事,没想到对方却先来求助自己! 李牧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转动。 此事之后,若是武将一脉真的掌管洪州府,那么肯定会对下属县内的主官进行一番大换血。 但李牧却不想让安平换新县令。 毕竟自己手中有曹养义的把柄,而且此人胸无大志,是个容易被掌控收买的角色。 “这个嘛……”李牧虽然心中想法和曹养义一样,但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故作为难的皱着眉头道:“霍、刘两位守备大人那里,我倒是能说上话。” “不过曹大人也应知晓,这年头,无论求人办事还是走动人情,都不能只凭着一张嘴去。” 他搓了搓手指,暗示之意已经颇为明显。 曹大人见状立刻理解,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递了过来,道:“李兄弟,若是愿意帮忙,这六千两银票便当做是你的辛苦费……” 李牧笑了起来。 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个为了生计而发愁的乡下农户,如今,却连一县主官都要低三下四的向他讨好。 这感觉…… 还真是有点爽! “曹大人误会了。”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对方将银票收起,道:“我非但不要你的钱,还要给你钱。” 曹县令一脸问号。 “我想买下大龙山。” 李牧咧嘴一笑,缓缓递出一张八百两的银票:“一次性付清,这个价格如何?” 第一百七十章 钱、粮、兵,三线齐进! 曹县令看着递过来的银票,面色僵硬。 八百两。 大龙山内物产丰沃,每个月产出的猎物、药材兜售出来的价格都不止这个数! 倘若真的要卖,它的价值至少在三万两以上。 “你……你要买大龙山作甚?”曹县令磕磕巴巴的问道。 “曹大人不知道我除了酿酒之外,主要靠的便是狩猎为生吗?”李牧伸了个懒腰:“大龙山临近双溪村,猎物众多,我又不想去和其他猎队竞争,买下它,自然可以剩下许多麻烦。” “可大龙山是镇南王的家产,若是随意处置……”曹县令看着区区八百两银子,硬着头皮道:“他追究下来,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事实上,镇南王从未在意过这区区小县的家业。 这么多年以来,大龙山也从未给他挣过钱。 可曹县令就是怕万一未来的某一天,对方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查账,发现大龙山竟然以如此低价被售卖出去,恐怕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曹大人为难,那此事就作罢吧。” 李牧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平静的收回银票:“您不必担心,霍、刘两位守备那里,我一定尽力帮您美言。” “但效果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浅抿着茶水。 曹县令脸色铁青,在心中暗骂了李牧一百八十遍趁火打劫,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在内心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镇南王就算查账,那也是不知多久以后了…… 而现如今,倘若李牧不肯帮忙,恐怕自己连这个月都熬不过。 “李兄弟,我豁出去了!”曹县令咬了咬牙,沉声道:“八百就八百,明天我让你把买卖文书和地契送过来,大龙山,就是你的了。” …… 曹县令离开后,李牧便动身去了卫所军大营。 见到了霍、刘两位守备后,他倒也没有绕弯子,而是十分直接强硬的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现如今,这两人早已将李牧当成了镇南王的暗棋,态度自然是温和了许多。 在此事之中,他们的目标本就是为了对付董大人和丁知府,如今目的达成,像曹养义这样的小角色完全无足轻重,既然李牧提出了要求,他们也便顺坡下驴做了个顺水人情,承诺未来即便武将一脉的人出任洪州知府,也不会动安平县令的位置。 得到对方的承诺后,李牧便告辞离开。 时间一晃而过。 次日清晨。 李牧将消息告诉了曹县令,对方大喜过望,便立刻将连夜整理出来的买卖文书和地契送了过来。 签字画押后,随着文书被收起,大龙山便彻底易主。 “东家,大龙山以后真成了咱们的了?” 陈林目睹衙役离去,语气中的惊喜之意有些难以抑制。 李牧微微点头:“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盘了!以后大龙山,便是咱们的独属猎场。” 狩猎队众人兴奋的难以自抑。 “先别高兴的太早,大龙山虽然成我们的了,但日后要在山中修缮庄子、开辟阔地,都要花不少力气。”李牧看着众人道:“往后可有的忙了。” 昨晚,姜虎和贾川已经将准备募兵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汉子们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毕竟他们已经跟李牧干过许多违法乱纪的事,可如今日子却越过越红火。 之前一直遵纪守法,安安稳稳当着顺民,可连饱饭都吃不起。 现在他们心中对李牧的崇拜几乎达到极限,和黄巾教的教众们崇拜陆秀林没什么两样,只要李牧发话,就算让他们去砍皇帝,他们都不带犹豫的! “忙点不怕,咱们有的是力气。”大柱晃了晃胳膊,咧嘴笑道。 “在山中修庄子是大工程,不是凭着一腔子蛮力便能干成的。”李牧摸着下巴,他们这支队伍中大多数人都极为勇武,若是让他们去战场冲锋杀敌是一把好手,可若是论起修建工事,那便是一窍不通。 不单单是他们,就连李牧自己也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 眼下,唯有去找个拥有这方面技能的人,将对方招揽进来! “姜虎,贾川,今天你们出城去收地、雇佣劳工,若是碰到参与过官府大型工事建造的人,便多留意几个。”李牧开口吩咐道。 很快,众人按照昨天的计划,各自领了银票去钱庄兑换了银两,便骑着马匹出城而去。 一直到日落西沉。 众人才陆陆续续的返回春意坊。 “牧哥儿,今个我去了龙口村,一共收了一百二十七亩田,花了银两五百二十四……”姜虎一回到坊子里,便拿出文书摆在桌案上:“有三十二个劳工有意接受雇佣,按照你的要求,都是二十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 “我去了松菇屯……” 贾川也开口,讲述着自己今日的工作。 经过统计,狩猎队今天共买下了九百六十亩农田,有两百六十二个劳工表示愿意接受雇佣。 对于这个数字,李牧已经十分满意了。 这年头,农田对于农户而言便是命根子,若不是碰到绝路,不会有人愿意将其贩卖出去。 “你们继续去买田。” 李牧站起身来,沉声道:“另外,通知那些劳工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便进大龙山。” 虽然建造方面的人才尚未找到,但像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是要提前做的。 他要先在山中挑选出一块安全、保密且面积足够大的阔地,将周围的树木砍伐,将溪水引到附近,作为日后练兵驻扎的营地! 李牧的计划很简单。 未来一段时间内,大龙山便是他的练兵场。 而春意坊的贩酒生意和大龙山内的猎物,便是主要的收入来源。 至于这些农田,则用来满足日常消耗和囤积。 钱、粮、兵…… 若是同时拥有了这三样东西,哪怕日后天下变的一片混乱,李牧也可自保,进而争霸! 第一百七十一章 首次招募,二百六十七人! 次日一早,李牧向李采薇交代了一番后,便带人离开了春意坊。 狩猎队的汉子们出了城,继续按照他的吩咐在十里八乡收购农田,而姜虎和贾川则骑着马,去通知昨天那些同意接受雇佣的劳工在双溪村集合。 …… 临近中午,劳工们陆陆续续赶到李家大院,粗略查了查数,大概有两百二十多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皮肤黝黑,身材精瘦,手掌上满是老茧。 身上穿的衣服满是补丁,被洗的发白。 这些生活在大齐最底层、生活最为穷苦的农夫们,和城中那些官宦富户们相比,无论是外貌还是精气神都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麻木、呆滞、畏缩…… 这便是李牧从他们脸上看到的东西。 “你就是李牧李东家?” 一名头发花白的农夫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听招工的人说……在山中做工,一天管两顿饭,每个月三钱银子,是真的不?” 闻言,众人也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 “每个月三钱是保底薪酬,若是活儿干得好,另外还有赏钱。”李牧此时坐拥四五万两银子,即便刨除购买农田的钱,剩下的也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工钱倒是不少……”那农夫犹豫片刻,似乎依然有些顾虑:“但真能给到手么?” “上个月我在城中粮行做工,每天早出晚归,累的跟牲口一样,结果到了算账那天,狗日的掌柜硬扣了一半的工钱!” “去年县衙征调去修河堤,许诺的好好的,结果呢?全县一千多人,一文工钱都没见到……就连吃喝都是我们自己带的干粮。” 农夫们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谈论着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不公待遇。 即便在律法健全的文明社会,拖欠薪酬之类的事也常有发生,更何况是在如今的年头? 大户、官商、乡绅…… 这些但凡有些势力的人,都在无所不用其极的从这些底层农夫身上榨油。 农田、房产、乃至白嫖劳动力。 但凡能够想到的盘剥之法,这些农夫们都曾经或多或少的经历过。 “若是你们不放心,首月的薪酬可以先付。”李牧很了解这些农夫们的顾虑,他现在腰缠万贯,自然不会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但有言在先……” “谁若是拿了钱便生了歪心思,找理由推三阻四不来上工,便是自己找死。” 李牧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到:“马帮那些人是怎么死的,相信各位都有所耳闻。” 当初马帮精锐尽出,却在双溪村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人们在惊骇之余,对李牧自然极为敬畏。 在他们眼中,能够灭了马帮这个恶瘤的,自然是比其更恶、更强的角色…… 就算给自己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去跟对方耍心眼! 众人沉默片刻。 不久后,有人开口道:“俺们都是些最本分忠厚的庄稼人,只要你给够银子、不欺负俺们,叫俺们干啥都行!” “有饭吃,有钱赚,傻子才不来呢!” “李东家,我们以后就跟着你了!” 听着众人的呼喊声,李牧嘴角露出笑意,他冲着旁边的姜虎、贾川一挥手:“发钱!” 两名心腹兄弟闻言拎起早已准备好的麻袋,“哗啦”一声倒了出来。 银灿灿的银锭和大钱散落一地,在李家大院门口堆成了两座小山!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他们紧紧盯着地上的银子,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顿感口干舌燥。 这么多年,他们也给许多大户做过工,可像李牧这么阔绰大方的还是头一次见! “来,到我这里登记名字、家籍,就可以领银子了。”姜虎搬来一张桌案,拿起文书纸笔道:“开始吧。” “我我我!我叫黑娃,家住莲花沟,今年二十九……” “李四孬,象牙寨的!” 众人争先恐后挤过来,仿佛生怕李牧反悔一般。 姜虎挨个写下他们的名字,便将允诺的银钱发放了下去。 有人拿起银子咬了一口,确定没有被骗后,这才彻底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很快,这乱糟糟的动静引起了双溪村原住民们的注意。 不少乡民都凑了过来打听消息。 当听说了李牧正在招募劳工,并且提前支付薪酬后,他们也按捺不住了,纷纷挤到前面来表示自己也要加入。 “牧哥儿,咱们在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有了这好事,你怎么能把我们给忘了?” “对啊,狩猎队干不得,但这劳工还干不得么?” “你就看在咱们同乡的份上,就发发善心吧……” 此时双溪村乡民们对待李牧的态度,自然不像是曾经那般盛气凌人,反而开始低三下四。 这便是实力提升带来的最大改变。 当初李牧孤身组建狩猎队,被乡民们排挤、甚至主动上门寻衅,可随着马帮覆灭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他们也逐渐认识到李牧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地痞混混。 在双溪村民的眼中,他已经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招募你们……倒也不是不可以。”李牧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翘起:“但有一个条件。” “你尽管说。” “我已经买下了大龙山,准备在山内修建庄子,这段时间劳工们晚上需要住在你们家中。”李牧指了指那两百多名劳工,想要在大龙山内修缮工事需要漫长工期,而这段时间,他需要解决劳工们的住宿问题。 双溪村临近山脚,村中又有不少空宅,再加上其他村民的房子,足够安置这两百多人。 “没问题!”乡民们犹豫片刻,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李牧挥了挥手,示意姜虎将自己的要求再次复述一遍,那些复合年龄要求的乡民们顺利加入了劳工队伍,至于那些超龄的,无论对方如何恳求都被拒之门外。 不多时,工钱已经发放完毕。 今日共招揽到劳工二百六十七人,共发放薪酬八十两。 对于坐拥几万两银子的李牧而言,这无疑于九牛一毛! “各位都拿到了工钱,事不宜迟,咱们现在便动身进山,天黑之前,清理出一条宽敞的进山之路来。”李牧站起身来,大踏步向大龙山走去。 二百多人精神抖擞,携带着斧头、锯子等工具,浩浩荡荡紧随其后!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龙山 大龙山占地极广,但能够进入山内的小道却并不多,只有区区七八条,而且都是些崎岖难行、只能容纳一两人并肩的羊肠小道。 身为一名穿越者,李牧自然知晓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要在大龙山内修建工事,自然少不了运输石料、粮米和生活用品,几百人所需要的物资,每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若是仅仅依靠这崎岖狭窄的小道,恐怕单单运输这一项就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精力! 就好比钝刀劈柴,即便花费数倍的力气,也绝对比不上利刀的水准。 在李牧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山脚下。 他在附近转了几圈,选择了自己最常进山的那条路线,指着入口道:“将此处扩至两丈三,往山中深入百丈,凡范围内的树木杂草统统伐掉。” 这条山道相对比较平缓,没有太大的坑洼,修建起来也更加省力。 而且李牧从这里走了十几次,早已熟悉了周遭的环境,若是挑选新路线,还要花费心思去勘察。 “来来来,到我跟前来。”贾川高举起手道:“五人一伍,十人一什,挑出领头的,分好干活的区域,都他娘别乱了!” 贾川是军伍出身,自然知晓指挥上百人做事,绝不是随便说句话就行,尤其是眼前这些首次见面配合一起做工的新人…… 事实上,当麾下统御的人数超过二十时,便需要分出更加精细的小团体,建立起等级制度。 否则当命令下发时,下面的人有可能不知自己的职责,相互推诿。 李牧自己也不可能同时监视这么多人,期间自然少不了有人偷懒耍滑…… 而分级管理,则可以完美解决这些问题。 不多时,贾川便挑选出四十多个伍长,并给他们指派了各自的工作范围。 “当伍长,每个月可以多领一钱银子的工钱,可若是手下的人犯了错、出了岔子,伍长也要跟着一起受罚,而且罚的要比犯错之人更加严重。”李牧看着被挑出来的四十多名汉子,提前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 “钱不是白挣的,官也不是白当的,你们敢挑担子就干,若是没这个胆子,就趁早换别人 。” 李牧招募劳工,其实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建立自己的私军。 只有在日常之中,潜移默化间给这些人灌输军伍之中的理念,建立起自己的权威,一切才会水到渠成。 伍长,虽然只是军队之中最基层的小官,但同样很重要。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作为自己私军的“原始股”,李牧自然不希望伍长们是由一些软骨头担任。 “这东家的规矩还真多……” “我咋觉得,跟军队一样哩?这也太严厉了吧!” “只要有钱拿,严厉些算个卵!现在这年月,真当了军户,在边境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一个月也不过就挣两三钱银子……” “东家,我们干!” 伍长们低声交谈了一番,无一人退出,皆开口应承了下来。 李牧神色严肃,微微颔首:“开始吧。”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混乱的人群很快便按照伍什划分,五五一列,井然有序的进入了工作区域。 一时间,砍伐、拉锯的声音响彻在天穹之上,伴随着齐刷刷的号子声。 一棵棵大树被剃干净枝杈,轰然倒了下去。 狭窄的山道两旁,原本的灌木、杂草、苔藓也被迅速清理干净,变得宽敞了许多。 “这些木材也都是好东西,让他们小心点,日后若是修建工事,也能派上用场。”李牧盘腿坐在山脚下的一块大石上,看着众劳工们干的挥汗如雨,轻声嘱咐着贾川道:“另外,明天从村里拉几口大锅,就在山脚下搭个窝棚土灶出来,蒸煮做饭都用得上。” “成!”贾川点了点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牧哥儿,还有件事!” “这大龙山以前是无主之物,附近十里八乡的穷苦人家走投无路,都想着进山寻摸点吃喝,可以后这山归了你,他们再进山,可就相当于从你兜里掏钱了……咱们是不是立条规矩,不许旁人再私自狩猎?” 李牧闻言沉默片刻,开口道:“大龙山附近的村落不过七八个,但凡进山的,都是再无其他生存之法的主儿,我们以前也走过这条路,总不能现在走出来了,便回头把桥给拆了。” “这样吧,从今往后,若是再有狩猎队进大龙山,只许在外围活动,不许进入深山。” 这十里八乡的狩猎队数量不多,就算分给他们一口吃食也损失不了多少…… 李牧准备在大龙山腹地建造工事、练兵,只要对方不靠近禁区,他也不愿意当这个断人活路的恶人。 更何况……这规矩岂是好立的? 大龙山地势辽阔,李牧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将整座山都围起来、不许其他人进入。 即便差人没日没夜的巡逻,也总有些胆大的敢偷偷潜入! 而且现在这年头,人们本就活的十分艰难,倘若李牧真把事给干绝了,这些走投无路的狩猎队,或许真会干些在大龙山内放火投毒的事。 这世道救人不易,害人可是轻轻松松。 如今已是濒临冬季,天干物燥,只需要一把火落进山,伴随着风的吹动,不消一日整个山峰都将化为火海。 “凡事留一线。”李牧摸了摸下巴:“我不禁止猎队进入,这座山,便也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定然会竭力维护。” “可若是一杆子将其打死,那无论是十里八乡的猎队还是采药客,可就成了咱们时刻需要提防的敌人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李牧也变得成熟了许多。 在某些事上,一味的强硬或许并换不来自己想要的结果,有时候,怀柔的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好,我马上去办!”贾川眼见众劳工们都进入了工作状态,李牧和姜虎监工便可,他便索性动身,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遭贼了 离开了大龙山,贾川纵马而去,不到两个时辰,便已经将消息传遍了附近的村镇。 很快,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 疙瘩屯。 村尾的一间农家院内。 院子里晾晒着山羊和鹿皮,屋檐下还悬挂着风干的腊肉。 一名汉子盘膝坐在门口台阶上打磨着猎叉,而屋子里,则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什么?他李牧凭什么给咱们立规矩?他算老几?” “大龙山成了他的家产?” “这不可能!大龙山一直都是无主之物,所有人都可随意进出……” “有文书?” “官商勾结,这一定是官商勾结!” “哼,允许进山,但不允许进深山?这明摆着就是假惺惺,谁不知道值钱的猎物都在深山藏着?” 嘭! 伴随着一道沉重的拍案声,茅屋内嘈杂的吵闹声安静了下来。 苗大春叼着烟袋锅,眼神阴鹫的扫了一眼屋内的后辈们,声音冷的像刀:“吵啊?怎么不接着吵了?” “你们就算在这里吵翻了天,又能改变什么?” 众人低眉臊眼的看着他,皆不敢再出声。 苗大春身材佝偻,皮肤黝黑,虽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但在场的猎户们却都很清楚,只有他才是疙瘩屯狩猎队的核心、灵魂! “李牧此人不好惹,更何况他有官府签发的文书,按理说,这大龙山已经算是他的私产,允许咱们进外围狩猎已经是宽仁。”苗大春吐出一口烟雾,干瘦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这就相当于人家自己种的田,允许咱们去收割些瘦小的稻谷,赏咱们一口饭吃。” “相比于城中那些霸道的大户,他已经算是十分仁慈了。” 闻言,猎队中有个短发青年颇为不服,冷哼一声反驳道:“二爷,大龙山多年都进出自由,大家各凭本事挣饭吃,一直都相安无事。” “可随着这李牧跳出来之后,这多年以来的规矩全都被打破了……” “大家吃饭的地方,竟然成了他的私产,我可接受不了!” 众人虽然没有发话,但通过脸色、眼神便可得知,他们的想法和这位短发青年一般无二。 这年头生活本就艰难。 猎户们平日里不仅需要种田,还要冒险进山狩猎,如此才能混个温饱。 可随着李牧这个规矩立下,往后……他们的日子便过的更加困苦了。 “接受不了,又如何?”苗大春面无表情的开口:“这年月,本就是实力强的人立规矩,实力弱的只能被迫遵守。” “那李牧灭了马帮,和漕帮关系密切,又和官府、军营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咱们只是一群在山沟里刨食吃的猎户,拿什么跟他斗?” 短发青年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戾气。 他似乎对苗大春的态度十分鄙夷,沉声道:“二爷,你年轻的时候也是和熊虎肉搏过的硬汉,怎么现在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那李牧不就是运气好,抱上了几个贵人的大腿,仗着他们的势混成现在这副模样。” “别人怕他,我可不怕!”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苗大春脸颊上肌肉抽搐一下,他突然露出灿烂笑容,道:“真是英雄出少年!牛娃子,你来,我跟你说几句贴心的话。” 牛娃子将信将疑的走了过来。 啪! 他还未站稳,一个大耳光便迎面抽了过来。 瞬间便将他打的眼冒金星。 “毛都没长全的崽子,口气倒是不小!”苗大春眉心狂颤,厉声道:“那送信的人还未走远,你若真有胆子,便去追上把他杀了,你敢吗?” “平日里见了野猪都要吓尿裤子的东西,现在敢大言不惭对付李牧?” “你不要命,老子们还要命呢。” 看到苗二雄发火,众人皆噤若寒蝉,牛娃子挨了一耳光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 他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面无表情道:“昏头的时候,便撒泡尿好好照照,看清自己是什么东西。” “丑话说在前头,谁若是不听劝告进了深山惹出事,别怪二爷我不讲情面!” 众猎户们唉声叹气,却也只能乖乖听从。 而牛娃子虽然一声未吭,但眼神中却泛着怨毒。 …… 贾川外出传讯,很快便将大龙山附近的几个村落走了个遍。 这些村中的猎队在得知消息后,虽然表现出了些失望不满,但却无人胆敢公然对抗。 虽然不想炫耀,但历经了这么多事之后,李牧和双溪村狩猎队这群汉子们的赫赫威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安平。 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早已经成为了比昔日的秦蝎虎还要大、还要狠无数倍的角色!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狩猎队们虽然无法进入深山狩猎,但贾川却给他们提供了另外一条谋生的路,那便是加入李牧麾下的“劳工”队伍。 猎户们常年在山中与野兽搏斗,其身手自然要比农夫们强的多。 得到消息后,便有十几人当场表示要加入。 因为此时已经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若是等到下雪后,整个大龙山大部分猎物便都会销声匿迹。 有些猎队甚至在山中数日,都打不到任何猎物。 而且冬季农田中也没有什么活儿干。 若能在李牧手下挣些银子,他们自然愿意! 时间一晃,夜幕便已经降临。 一下午过去了,劳工们已经将活儿干的差不多了,清理出一条宽敞的山道。 李牧对此十分满意。 他招呼了一声,带着众人返回双溪村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天刚亮起,这支队伍便再次出发。 来到山脚下,李牧正忙着给劳工们布置今天的工作,贾川却拧着眉头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牧哥儿,不对劲儿,遭贼了!” 李牧闻言挑了挑眉。 “昨天清理山路,砍出来不少木料,都堆在道两边,刚才我去检查了一下,发现少了十几根粗杨木!”贾川摸着下巴,“肯定是昨天晚上咱们离开之后,有人过来给偷走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开饭了! 十几根杨木若是抬到城中去卖,总价值也不过几百文。 对于李牧而言,这点小钱自然不被他放在眼中。 可这性质却十分恶劣。 以往大龙山无人管理,周遭的村民都上山来捡柴伐树,但现在不同! 李牧可以接受一些穷苦百姓继续在山脚下捡柴,但却不能容忍有人堂而皇之的偷窃。 倘若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便止不住了。 “……” 李牧思索片刻,冲着贾川挥了挥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 贾川领命而去。 而李牧则长舒了口气,一边让劳工们继续干活,一边开始统计起昨天的收田情况。 虽然已经开出足够宽敞的进山道,但路面却依然坑洼不平,若是遇到阴天下雨便会湿滑泥泞。 劳工们将山道上刻出波浪状的凹槽,在某些地势相差较高的地方凿出台阶。 而坑洼,则用碎石混合着树脂垫起。 虽然只是加固道路,但今天的活儿明显比昨日更加辛苦。 “昨天收地两百三十亩……”李牧从怀中取出狩猎队众汉子们一早便送来的买卖文书,仔细查验了一番后将其收好:“也就是说,现在我已经有了将近一千两百亩田产。” “在安平,也算得上是数的上号的大地主了!” 一千多亩农田,倘若在收成正常的情况下,绝对可以满足三五百人的口粮消耗。 李牧摸着下巴,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财富。 双溪村大宅一间。 继承自李二叔的破宅一间。 春意坊。 许家坊。 大龙山。 农田一千两百亩…… 银票……刨除买田和发工钱的花销,还剩下三万两。 现银,三千六百两。 现如今的李牧,即便放在洪州府城,也能算得上是颇有家底的富户。 而且他不仅仅是有财,更有势! 安平城如今风声最盛的帮派是他的合作伙伴,就连县令都要对他客客气气,与霍、刘两名五品武官之间更是有着“并肩作战”之情……虽然期间闹了些小冲突,但双方都知晓彼此的价值,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闹翻。 有钱有势,山高皇帝远…… 李牧现在就像是一头羽翼丰满的鹰,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终于可以腾空而起。 等到大龙山内工事建成,劳工们变成自己的私军,再将自己的手触及到安平城中其他的行业,到时候……安平名义上是曹养义做主,但实际上,真正的安平之主便将易位! “虎子,这几日你去城中寻觅些胆大的铁匠,”李牧唤来姜虎,轻声交代着:“待到和对方熟络后,让他们替咱们打造矛头、铁甲、弓弩!” 无论任何时代,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武器都是极为重要的。 兵器好坏,往往能够决定战斗力。 大齐治下虽然已经有火器现世,但这东西却属于十分稀奇的玩意儿,民间根本没有流通多少。 而制作火药的硝石更是极为昂贵。 整个大齐境内,根本没有听说过有大型硝石矿被开采。 想要大批量制作火药完全是天方夜谭。 至少现在不行。 冷兵器,依然是这个时代战争的主角。 “矛和甲,都是律令严禁私自打造的物件,我担心那些铁匠们没这个胆量……”姜虎闻言有些担忧。 “凡事都讲究一个徐徐渐进,你若第一天找上门便要他们打造违禁品,他们自然不会答应。”李牧笑了起来,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拥有绝对底线的人,只要出的价码合适,杀头抄家的事也有大批人敢干: “一开始,你出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只让他们打造农具,偶尔混进去一两次违禁品。” “只要对方接受了,后面便慢慢加大违禁品的制造量,一点点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不起眼的蚁穴被击溃的。 铁匠们一开始可能会觉得偶尔打造一两次违禁品不会出事,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姜虎给的钱越来越多,他们也就越陷越深,双方便站在了同一条贼船上,互相拥有了对方的把柄,便再也无法拒绝了。 “牧哥儿,你真阴险。”姜虎闻言,竖起大拇指称赞了一句。 他由衷的佩服李牧。 此事,若是让他来办的话,若是碰到不肯配合的铁匠,他只会想到威逼恐吓、以暴力令对方屈服。 这样做的好处是见效快。 只不过,弊端同样明显。 被威逼屈服的铁匠们心生怨恨,总会找到机会来报复他们,若是成功将消息偷偷传到朝堂之上,李牧这伙人自然有灭门之祸! 而李牧这一招,虽然见效慢,但却不会有任何隐患。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李牧笑踢了姜虎一脚,随口道:“这里由我自己看着就好,你快滚去办事!” 姜虎捂着屁股大踏步离开。 不多时后,双溪村中有乡民把铁锅、水桶运送了过来,在山脚下搭建起了土灶。 时间一晃来到了正午。 土灶中冒出炊烟,十几口大锅中汤汁沸腾,有米香缓缓飘散出来。 劳碌了两三个时辰的劳工们用汗巾擦拭着身子,围在土灶前,一个个眼睛发直、等待着开饭的号令。 李牧看了看天色,来到土灶前掀开锅盖。 伴随着滚烫热气腾空而起,映入众人眼帘的是白若珍珠般的大米饭。 前十二口锅内皆是如此。 “是今年的新米蒸的大米饭!” “不是粥水,是干饭!” “东家大气!” “换做别家,能管一顿杂粮饼子就不错了……” “快快快,都拿碗排队啊……” 劳工们早已经被饿的前胸贴后背,此刻看到锅中晶莹如玉般的大米饭后,哈喇子瞬间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这年头,乡下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精米饭。 大部分时候,都是粥水和豆饼、杂粮饽饽之类的粗粮! 而不久前刚刚收纳了皇粮,各家各户更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连熬粥都不舍得放米。 往往一锅清汤寡水的粥水下肚,灌了个肚圆,但几泡尿下去就又饿了。 “等等,这香味……”一名年轻汉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好像发现了什么,慢慢瞪大了眼睛:“好像不止是米饭香,还有……肉!” 第一百七十五章 偷木头的贼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人竖起鼻子深呼吸着,很快,他们便将目光聚集在最后的两尊土灶上。 “鼻子倒挺灵的!” 李牧站在山脚下的大石上,看着众人大笑几声,冲着守在锅灶旁的厨子道:“启锅!” “好嘞!” 那两名乡民应了一声,用棉布垫在手心中掀开锅盖。 浓郁的肉香迅速扩散开来! 众人抻着脑袋看了过去。 只见两口大锅内,黄褐色的汤汁沸腾翻滚着,带着肥膘的肉块伴随着芋头、萝卜不断起伏,汤汁上还飘着一层金黄色油脂,单单看着,便令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咕噜…… 咕噜! 宛若雷鸣般的腹响声,在锅盖被掀开的那一刹那此起彼伏的响起。 如果说方才的大米饭是出乎意料,那此时的两锅炖肉就是震撼了! “东家,这……这两锅肉,也是给俺们吃的吗?” 有人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 随着这句话,众人皆抬起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李牧。 肉! 这可是肉啊! 即便是城里人,也不是每天都吃得起的! “今天,我特意让人去城中买来一头猪,膘肥体壮,带肉带骨炖进了大锅里。”李牧沉声开口,他俯视着下方这些用渴望眼神看着自己的劳工们,继续道: “我这个人不擅长说什么场面话,也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去给你们洗脑。” “我只想告诉你们,跟着我干有钱赚,有肉吃!” 众人呼吸变得急促。 看着李牧的目光中,渴望已经变成了崇拜敬仰。 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农夫们而言,想要获得他们的好感真的很简单。 一餐饱饭,几两碎银。 最重要的是,拿他们当做人来尊重、对待! “修建大龙山,可能只需要几个月。”李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露出笑容:“但几个月后,你们也不必担心会无活儿可干!” “我想做的事很多!只要你们胆子大、够忠心、愿意跟着我,我保证,以后你们不必再吃糠,不会再受人欺凌!” 短暂的沉默之后。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响起。 “若是天天能有米饭吃,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东家万岁!” “东家,你要是能让乡里的恶霸不敢再欺辱我们,让我们干啥都行啊……” “给这么多大户干过活,李东家,你是第一个拿我们当人看的!” 劳工们激动的热泪盈眶,气氛无比热烈。 李牧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些人虽然对自己产生了好感,但对皇权的敬畏依然根深蒂固。 想要让他们无条件的信奉自己,也需要时间来磨合。 “开饭吧。”他挥了挥手,笑着说道:“都多吃点!” 众劳工们一拥而上,不多时,每个人都端着满满的冒尖米饭,浇上肉汤肉块,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就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场间寂静无声,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只有筷子触碰碗沿的声音。 李牧伸了个懒腰。 他虽然选择的是和陆秀林类似的道路,但本质上还是有些不同。 陆秀林出身好,自小便拥有名气、家底,所以他想要拉起一支队伍来更加简单。 而且对方选择的是“造.反”,麾下召集的也都是些本就对朝廷不满、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濒死的百姓! 这样的结果便是……黄巾教虽然短时间内扩张了极大势力,但教内的人员却龙蛇混杂,且极易遭到朝廷的针对。 最重要的是,由于教内大部分人员都是由对朝廷不满的百姓组成,所以陆秀林为了稳固教义,不得不经常性的杀死一些恶名昭著的朝廷官员来稳固军心。 这样做的确会加重他在教中的地位和权威。 但坏处是,接二连三的杀戮,必然会遭到朝廷的大规模围剿。 黄巾教这些年气势虽盛,但却根基不稳,麾下教众不少,可并没有一个真正的根据地,哪怕是一座城、一个县! 造.反、打仗,若无一战定胜负的实力,那拼的便是后勤供给。 这么多年来,黄巾教的经济来源大部分都是教众的供养、以及杀戮恶官或富户劫掠的家产,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若是朝廷动了真格,全帝国境内官方垄断粮食交易,陆秀林他们恐怕连粮食和兵器都买不到! 而李牧,选择的则是一条相对温和的道。 他深知“广积粮、筑高墙、缓称王”的道理!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拉起一支私兵前,必须拥有供养这支军队日常消耗的能力,这也是他收购农田和大龙山的原因。 在城内,春意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李牧可以借助酿酒生意为跳板,将安平城内的商铺和生意逐渐蚕食,最终将这座城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不声不响,便不会引起朝廷的敌意。 虽然这样的路子发展速度较慢,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稳! 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朝廷真的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李牧便已经羽翼丰满,依靠边境的险要地势,不会畏惧任何势力的绞杀。 …… 一下午时间,匆匆过去。 经过劳工们又一天的忙碌,这条山道已经不再像昨天那般简陋,而是变得稳固平整了许多。 就连马车都可以轻松通过。 随着夜幕降临,劳工们纷纷返回双溪村休息。 大龙山脚下,再次陷入了寂静。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天空的星光还在闪烁着。 突然,有几道脚步声在夜空中响起。 “磨蹭什么呢?快走啊……” “这大龙山脚下常常有狼群出没,咱们是不是要点个火把?” “点个屁,若是被人发现就坏了!赶紧的,今晚再搬上十几根木头,明天一早就送到城中卖掉!” “狗蛋哥,等等我!” 压抑极低的交谈声由远至近飘了过来。 不多时,几道身影踩在了新修的山道上,他们借着星光四下打量了一下,便取出绳索、铁钩等物,绑在一根被砍断的树干上,几人肩扛手提,瞬间便将其抬了起来,向着山下蹑手蹑脚的走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杨平安 他们的动作十分熟络,迈步前行。 就在此时,四周突然亮起了火把,有十几道身影从灌木丛、土丘后鱼贯而出,迅速将此地团团包围! “有人?” “糟了,快跑啊!” 盗木贼们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惊恐呼喊着,丢下木头便要四散奔逃。 “都他娘老实站在原地别动,不然,老子手中的朴刀可不认人!” 一声怒吼,宛若惊雷炸响。 姜虎攥着一柄丈许大刀,宛若山岳般堵在前方,火光映照下,刀锋熠熠生辉、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与此同时,四周也响起了弓弦被拉紧的声音。 十几支羽箭在夜空中蓄势待发。 盗木贼们呆立在原地,看着周围的阵仗,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李牧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攥着火把向前照了照,等到看清了那群盗木贼的样子后,眉头旋即拧了起来。 “怎么是一群孩子?” 火光下,映照出盗贼们的相貌。 那正是一群半大男孩,最大的年龄似乎也不超过十二,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八九岁。 一个个身着破衣烂衫,骨瘦如柴。 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李牧挥了挥手,示意狩猎队众人将弓弩放下,而后面无表情的冲着他们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大龙山已经被我买下了,这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财产?” “知……知道。”突然,看起来最为年长的孩子脸色惨白,磕磕巴巴道。 “既然知道,那就是明知故盗。”李牧平静的开口道:“姜虎,把他们带走,送到衙门去!” 闻言,这些小贼们顿时被吓的瑟瑟发抖,有人甚至被吓的当场哭出声来。 这年头,一旦进了衙门大牢,那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那些差役和同牢房的犯人才不会有什么尊老爱幼的美德,落到他们手中,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愿意给你干活抵债……” “求求你了……” 这些半大小子们哭丧着脸,甚至有人当场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面对他们的哭求,李牧却始终冷着脸,未发一言。 见状,那位看起来最为年长的男孩咬牙走了出来,强压着内心恐惧,颤声道:“这件事我是主谋,他们都是被我逼迫才来的……你要抓就抓我好了!” “小王八蛋,还挺讲义气的。”姜虎冷哼一声,抄起朴刀便大踏步走来:“既然你愿意替他们担罪,那老子便满足你的愿望。” “砍了你的脑袋,老子便不会为难他们!” 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迎面便冲着男孩脑袋劈了下去。 “狗蛋哥!” 小贼们发出凄厉呼喊。 男孩瞳孔紧缩,虽然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促使他躲闪,但理智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呆立原地,视线中只有那柄不断放大的朴刀。 我死了,二娃子他们就能活!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止了。 冷风扑面。 朴刀悬在距离男孩头颅上不到三寸的地方止住。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皮肤传来的刺痛感! “好小子,有些胆色。” 姜虎那张脸上露出笑容,缓缓收起朴刀,“是被吓傻了?还是真没想躲?” 噗通! 狗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中满是惊骇,喘着粗气道:“你不杀我了?” “哼,老子是想换个招式,把你扒皮抽筋挂在山脚下,这样才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盗贼!”姜虎狰狞开口。 李牧走上前来拍了拍姜虎的肩膀,轻声道:“得了,别吓唬他了。” 姜虎呵呵笑着,退到了旁边。 他看着众盗木小贼们,问道:“你们爹娘呢?” “有的饿死了,有的交不上皇粮被抓走充军了……”狗蛋指了指身后的众同伴们,回答道:“我们想去做工,结果别人嫌年龄太小,根本不要!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们不会偷东西的。” 大齐法令严苛,民不聊生。 民间不知道有多少家破人亡的孤儿。 李牧原本并不同情对方,只是想将对方丢进大牢便了结此事,但没想到……眼前这小小孩童,竟然颇为有情有义。 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大名叫什么?” “杨平安。” “在山中做些杂活儿,搬搬抬抬,每日五个时辰,管两餐饱饭,但没有工钱。”李牧思索片刻,开口道:“你们干吗?” 闻言,这些半大小子们满脸皆是惊喜之色。 没想到此番非但不用蹲大牢,反而还找到了一个容身之地! “我们干!” “只要给口饭吃,我们什么都愿意!” 他们异口同声的点头。 眼见如此,杨平安犹豫片刻,试探性问道:“我能再求您一件事吗?” “说。” “这根木头,让我们拉走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狩猎队汉子们脸色变得都有些难看。 今晚李牧不仅没有追究他们的偷盗之罪,还给了一个饭碗,可眼下他们竟然还想把这木头拉走,这……便是得寸进尺了! “您别误会,我们要这木头不是为了卖钱享乐,是为了给黄先生治病抓药。”杨平安见众人面色不善,立刻解释道。 “黄先生又是谁?” “是个大好人。”杨平安还未开口,旁边便有一个孩子抢先搭了话:“去年冬天,就是他收留了俺们,俺们才能活到现在。” “他很有学问的!” “以前还当过大官呢……” 一众半大小子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 李牧倒是并未在意。 贾川却突然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难不成你们说的是黄文义黄先生么?” “你认识黄先生?”杨平安愕然道。 贾川并未回答,而是转过头压低声音,冲着李牧道:“牧哥儿,这黄文义我听说过,他曾经是工部的一名八品工师,如今的建邺城便是他参与修建的,颇为有真才实学。” “只可惜他的为人性格执拗了些,不懂得变通,得罪了顶头上司。” “后来,省道衙门的武库翻新重建,出了事后,工部便将他推出来顶罪。” 贾川语气带着些惋惜,开口道:“结果,他被打了八十大板,罢免了官身,大好前途毁于一旦!”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深夜造访 “工部出身的八品工师?” 李牧闻言,语气变得颇为热切。 大齐朝堂下设立六部,而工部,便是负责工程建造的部门。 相当于后世的建设部。 而八品工师,便等同于后世的一级建筑师,即便放在整个行业中都属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批人。 尤其是在封建王朝的时代,工程建材和各种设施不够发达,所以对工师的能力要求便更加严格。 李牧想要建造大龙山内的工事,最近正在为寻找这类人才而发愁,没想到今晚却意外得知了一个! “没错。”贾川点了点头:“这个黄先生,我早些年参军之前便听说过,他老家距离我们村不远,只不过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地任职,被免职后便失去了讯息,没想到竟然已经回了安平!”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讯息。 这个黄先生,必须要招揽过来。 若是有他在,建造大龙山将事半功倍! “姜虎,大柱,带上这些孩子,咱们连夜去见见这位黄先生。”李牧沉声开口。 …… 双营村。 村尾的低矮茅屋中。 黄文义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只感觉口干舌燥、喉咙疼的像是要着火一般。 他强撑着坐起身来,伸手去端床头上的瓷碗。 但双手刚抓住碗沿,便感觉一股天旋地转。 啪嚓! 瓷碗脱手坠地,连带着里面的清水都被摔的粉碎。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从眩晕中平静下来。 看着黑暗逼仄的茅屋,嗅着空气中那近乎腐朽的味道,再想想自己这一生的遭遇…… 黄文义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他伸手从地上摸索到一块较为锋利的瓷碗碎片,慢慢抵在咽喉处。 我一生忠君爱国,如今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昔日族中、十里八乡皆以我为荣。 而今,他们却都像避祸害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亦或者,是这个世道错了! 与其这样苟延残喘,倒不如……一死了之。 黄文义手掌颤抖着,将碎瓷片缓缓按向咽喉,刺痛感涌来,一行热血顺着他胸膛缓缓流淌而下。 咣当! 就在此时,院门传来被推开的声音。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黄先生!黄先生歇息了吗?” 几个略带焦急的童声响起。 黄文义闻言,动作极快的将掌中的瓷片压在褥子下,装作被吵醒的样子道:“呜……是平安吗?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戴罪回乡后,以往那些亲戚街坊都对他冷鼻子冷眼,唯有这群无父无母的孤儿对他颇为尊重。 他不想让对方瞧见自己自尽的一幕。 但话音刚落,杨平安便和几名孩童推门而入。 “黄先生,你的病有救了!” 杨平安摸黑来到床边,语气极为兴奋,颤声道:“你瞧,我们把郎中都请来了。” 黄文义闻言一愣。 自从患病之后,他仅剩的那点家底早就被掏空了,而近些日子更是连药都吃不起,这群孤儿们更是穷的叮当响,怎么会有钱请郎中? 就在此时,李牧和姜虎持着火把走进屋内。 火光照耀之下。 李牧看到了躺在炕上那个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中年。 对方头发花白,全身瘦的宛若皮包骨。 若不是还有口气,看上去倒真和路边那些饿殍没什么两样。 低矮茅屋中亦是家徒四壁。 除了几张破旧的桌椅之外,便再无其他家具。 米缸面缸,也早已见了底。 这一幕,不禁让李牧回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情景。 “您几位是……”黄文义努力眯起眼睛,看着李牧等人,满脸疑惑。 他年轻时曾经做过官,见多识广,一眼便瞧出李牧等人身上的彪悍气质,知晓对方绝不是郎中医师。 “双溪村,李牧。” 李牧闻言一拱手,沉声道:“这几个孩子说想要在我手下做工挣钱,为黄先生治病抓药,我特意来瞧瞧。” 他一闪身,二拐郎中背着药箱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大半夜的,还折腾我老人家!” 二拐郎中口中嘟嘟囔囔的抱怨着,迈步来到床前,伸手便搭在黄文义手腕上。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我无亲无故,怎敢劳烦……” 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别说话。”二拐郎中语气不悦的呵斥了一句,“定气凝神!倘若把脉象出了错,老头子我可不负责!” 此话一出,这位黄先生顿时不敢再言语。 几十息之后,二拐郎中收起手指,沉声道:“气血两虚,气淤不化,你定然是有口怨气憋在心中,再加上吃喝不济,长此以往身子便像是一个在滚烫炉灶上的砂锅,锅里的水都被耗干了。” “简单来说,就是被气出来的。” 李牧闻言并未做声。 二拐叔虽然只是乡下的赤脚郎中,但他的医术却一点都不比城中的大医馆差,甚至还有些大户专程从外县跑来请他去看病。 对于他的诊断,自然无人怀疑。 “先生真是神医……”黄文义听完这番话,惨笑点头:“您所言不错,我这病,的确是因为气性所致!” 昔日,他是风光无限的工师,走到何地都受人尊崇。 可一步走错,便跌入万丈深渊。 他气的并非旁人对自己的冷言冷语,气的只是这个世道! 二拐郎中面无表情的的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伏在桌案上撰写起来,不多时,他捏起药方吹干墨迹道:“按照这上面抓药,最多三个月,保你活蹦乱跳。” 借着跳动的火光,黄文义看清了药方上的字。 人参、鹿茸、黄芪…… 单单看了几样,便感觉心口发紧。 这都是极为昂贵的药材! 现在的他,根本就吃不起! 李牧伸手接过药方,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将其递给贾川:“明天派人去城中药铺,抓三个月的药来。” “姜虎,付了诊金,送二拐叔回家去。” 黄文义目光愕然,看着李牧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良久之后,他才磕磕巴巴道:“这位兄台,你深夜造访,为在下付了诊金药钱,到底所求何事?” “如你所见,我早已家徒四壁,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能给你了。” 李牧闻言笑了笑。 他缓步走到床前,轻声道:“不,你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招揽黄文义 “黄先生一身才学价值万金,如今却屈居在此地,实在是明珠蒙尘。”李牧声音极为认真,一双眸子在火光下反射着异样光华:“我想请先生出山,继续发挥所学,助我修建工事!” “原来如此……”黄文艺闻言恍然大悟,紧接着拧起眉头,问道:“敢问阁下是做何营生?要修建什么东西?” “不瞒您说,我以前虽是工师,但主攻的是城防工事,若是只想要盖几间豪宅大房……我倒真不算太精通。” 啪! 李牧闻言,竟直接攥住了他干瘦的手掌,强忍着内心的喜悦:“黄先生,我要修的,正是城防!” “李公子是官府的人?”黄文义颤声问道。 李牧轻轻摇头:“严格来说,我只是双溪村一名猎户。” 此话一出,黄文义愕然瞪大了眼睛。 他自从戴罪返乡之后,整日便窝缩在家中少与外人交流,并不知晓李牧和马帮之间的恩怨。 而贾川购地、给狩猎队下发规矩之时,他也早已病倒,更是一无所知。 虽然黄文义不知道李牧的背景,但曾经在工部任职,自然知晓“城防”是唯有官府才有资格修筑的,而私人想要修建……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山中落草为寇的山贼! 二,拥兵自重,心怀不轨的枭雄! “贾川,这屋子有些挤,带着他们先出去歇歇,顺便把咱们带来的腊肉烤一些。”李牧看出黄文义的愕然,挥了挥手让贾川清场。 他接下来要跟对方谈的事非同小可。 狩猎队的兄弟们自然会保密,但这些孩童难免会有些嘴松的,若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便会招惹麻烦。 很快,众人离去,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黄先生,你是聪明人,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李牧顺手关上门窗,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开口道:“我就是要在大龙山内修建一座庄子,不,应该说……一座小城!” “一座能够自给自足,拥有抵御来犯之敌的小城!” “事实上,我已经开始招募人手,现在是劳工,将来会训练他们成为私军,驻扎在大龙山内。” 黄文义被这个消息震的目瞪口呆。 良久,他才缓缓试探性的问道:“李公子,是想要造.反吗?私自募兵,这可是抄九族的大罪啊!” “我从未想过要造.反。”李牧单手持握着火把,平静道:“募兵,也是为了自保。” “如今这世道,官、匪、盗……个个都在压榨百姓,边境线上,亦有蛮人和突厥虎视眈眈!倘若未来有一天这些敌寇真进了洪州府,你觉得统军衙门的军队能护住我们吗?” 黄文义闻言沉默了。 大齐建国百年,只因太祖是武将起事夺位,登基后害怕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便开始着手打压武将、压制军队。 历经数朝,国情便已经定型。 通过不断压榨百姓,大齐国库虽然充盈,各级官员也颇有家资,但军队的战斗力却变得十分孱弱。 建国的前几十年,边境的游牧部落由于尚未统一,彼此之间攻伐不断、内乱不止,所以根本分不出精力来侵扰大齐。 可后来随着突厥、狼羌部接连出现了几位雄才大略的头领,将部落一统,他们便不再满足于在草原上放羊牧马,在漫天黄沙中餐风饮露! 他们也想要进驻中原,想要夺取这片肥沃的土地。 于是,战争便拉开了帷幕。 自从二十年前开始,突厥、狼羌族蛮人便大大小小侵扰了大齐边境上千次,每一次都能劫掠走大批财富粮草和俘虏。 在这期间,已经有十几座边关重镇被夺取,彻底成了外族的领地。 昔日的安平距离边境尚有五百余里,可如今已经减为三百! “况且就算是没有外敌,大齐自家的大户、官匪,若是盯上了你的家业,只需要使几个伎俩便可令你家破人亡。”李牧冷笑了一声:“如今这年头,无论是衙门还是统军,都他娘靠不住。” “这朝廷已经烂透了。” “能靠得住的,唯有自己!” 黄文义闻言,突然感同身受起来。 他长叹一口气。 “李公子这话不假,大齐朝堂上下就像是一棵病树,外面看起来枝繁叶茂,但枝干却早已被蛀空。”黄文义惨笑一声道:“三年前,我奉命监造平南道武库,结果顶头上司为了从中捞钱,选用了一批次品石料。” “结果后来武库倾塌,朝廷追责,那些尚书侍郎们挣的盆满钵溢,竟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在了我身上。” “若不是昔日同窗好友散尽家财求情,恐怕现在我早就成为了冢中枯骨!” 黄文义说到这里,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剧烈的咳嗽着。 他亦早已对这昏聩的朝廷充满愤怒。 “黄先生,人活一世,委曲求全、愤愤而终是一辈子;才尽其用,潇洒放肆也是一辈子。”李牧目光扫过这逼仄腐朽的草屋,压低声音,轻声道: “无论怎么选,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对吧?” 沉默。 静。 黄文义突然笑了起来:“李公子,我这个人曾经执拗迂腐,事事都不敢触碰法令的红线,可如今依然落得个晚景凄凉。” “你说的对,我……从今往后也要换个活法!” 他颤抖着伸出干瘦手掌,微微抱拳作揖:“黄文义,愿为阁下效力。” …… “贾川,把烤肉拿来!” 李牧推开房门,冲着正在院中篝火旁围坐的众人道:“多拿些肥的,给黄先生补一补。” 今晚为了蹲守“盗木贼”,狩猎队的众人都没吃饭,此时正在院中炙烤分食肉干。 听到招呼,贾川立刻抓起六七串巴掌大的烤肉送了过来。 黄文义接过肉串,嗅着肉香,忍不住舔了舔舌头,也顾不上体面便张嘴撕咬了起来。 肉块进口,瞬间将他的味蕾炸开。 这软糯香醇的口感,几乎令他落泪。 自从戴罪回乡后,黄文义已经不知多久未曾吃过肉了,此时吃的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之后,就连身子的病症似乎都好转了许多。 “明天开始,黄先生便正式上任大龙山的监造总工。”李牧清了清嗓子,冲着院中的众人道:“但凡建造之事,皆要听从他的吩咐。” 狩猎队众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出笑意。 这个接过,不枉费深夜跑了一趟。 黄文义算是上了贼船了! 第一百八十章 选址 时间一晃便是七日后。 经过精心调养,黄文义的身体状况好转了许多,就连原本花白的头发似乎都便黑了。 他的病本就是因为长期郁郁寡欢、营养不良所致,接受了李牧雇佣后,连续服用了几日的补药、食疗,如今早已修复了大半。 而余下相对顽固的小症状,则需要数月的慢慢调理才能彻底被清除。 大龙山内。 黄文义站在一处陡壁上,指着前方的树丛道:“东家,经过我这两三日的勘察,此地便是最为适宜建造城庄的地点。” 李牧取出猎图看了一眼。 此地属大龙山内腹,名为青杀原,地势极为平坦,一眼望去尽是大片的参天巨树。 “您瞧,此地三面环绕山壁,正前方还有一条山涧,是天赐的天险要地!”黄文义往身上裹了裹披风,轻咳了两声道:“若是在此地建造工事,那便是易守难攻。” “而且山涧两侧还可以开垦出大片农田,且有泉眼活水流经,即便被人围困,也不必担心粮草问题。” “将城庄依山而建,只需在四周陡壁上树起箭塔,不超十人,便可将这方圆数里内的状况监视的清清楚楚。” “……” 黄文义语速不紧不慢,将在此地建造城庄的利弊尽数说出:“不过,这里位处大龙山腹地,且地势险要,修建起来便需要花费不少钱财力气。” “单单是清理场地,运送物料,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几日,劳工们已经将进山的路奠稳拓宽,人数也增加到了四百余人。 收购的田地亩数也增加到了将近两千…… 李牧计算了一下,自己手中虽然有三四万两银子,但按照这种开销花下去,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见底。 娘的…… 回想起前几日出手十分阔绰,李牧不禁有些汗颜。 还是有些穷人乍富,把持不住啊! “银两节省不得。”李牧深吸口气,建造之事本就是烧钱的买卖,若是一味节省开支,那必然要在原料和工钱上缩减、降低,而这两项,恰恰是最不能出现问题的。 原材质量降低,会令城庄的坚固程度下降。 缩减工钱,便会令劳工们心生怨恨,在建造中偷懒耍滑。 对于这种有可能会影响工程质量的节约,对于李牧而言,便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东家,我预估了一下,想要将这城庄修成,至少需要十万两银。”黄文义曾经在工部任职,自然也懂得该如何计算成本,按照李牧的要求,这样一个能够容纳上千人训练、生活且能抗敌的小城,即便将成本压缩到极致,十万,也已经是底线。 李牧闻言摸了摸下巴。 十万两…… 现在即便把他的家产全部卖光也凑不够这么多钱,不过好在这钱并非一次性支出,他完全可以一边建造,一边做生意把这笔钱挣够。 “十万就十万。” 李牧沉声开口:“钱我来解决,你就只管指导监管建造,切记不可在原料上偷工减料。” “这座城庄,将来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本,质量上不能出任何问题。” 黄文义重重点头。 身为建造城防出身的工师,他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 两人又交谈了一番,就选址的问题细节上谈论片刻,达成了共识后,便聊起了家常。 黄文义年逾四十,却并未娶妻生子,而自从戴罪之后便也跟族中亲友、同乡街坊少有走动,而杨平安这群孩童,则算是唯一跟他关系相近的人。 经过数日相处,李牧也对这个少年印象不错。 对方虽然年幼、身材瘦弱,但干起活儿来却十分卖力,就连他那群“小兄弟们”一个个也都干劲十足。 “杨平安这个孩子虽然年龄不大,但却很有担当,比一些大人都强得多。”李牧轻声开口:“若是假以时日,精心培养一番,定能够有所成就。” “去年冬日,我之所以收留他,也正是看中了他身上那股劲。” 黄文义点了点头,感慨道:“当时天寒地冻,我从外面归家瞧见这群孩子无家可归,心中不忍,便取了几个馒头给他们,我原以为平安会抢占最多的口粮,没想到他把所有食物都先分给了同伴。” “这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这年头民不聊生,许多人都沦为了乞丐。 而被饥饿折磨了的乞丐们,其实大部分都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他们虽然聚集在一起,但奉行的却是兽群中的“强大者优先享有猎物”的观念,无论是谁讨到食物,都会被群体中个子最大、体格最壮的人抢走,剩下的残羹剩饭才会被分下去。 可人,则是会奉行“庇护弱者”的观念。 自从被贬返乡之后,黄文艺见惯了“兽性”的乞儿团,而像杨平安这群有人情味的孩子们,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只是养了他们三个月,但他们却照顾了我半年多。”黄文义感慨一声。 冬去春来,他便病倒在床,距今已经有九个月。 在这期间,他的吃喝拉撒全都是这群少年们照料,若无他们,恐怕黄文义早就成为了一具死尸。 “呵呵,希望我这次收留他们一次,将来,也能得到他们的报恩吧。”李牧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山风吹过。 前方的树林叶片飞舞,宛若林海翻滚,掀起波涛。 …… 在大龙山一连监工了数日,黄文义接替了他的岗位后,李牧终于抽出空来返回春意坊。 一回到坊子,李采薇便迎了上来嘘寒问暖。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转到了正题上。 “哥,漕帮的范帮主派人来说,三月春在外县极为畅销,问我们能不能增加产量?”李采薇挽着袖口,指着院子内的土灶道:“现在咱们每月能出五百坛酒,但已经是极限了,若要继续增加的话,这坊子里便容不下了。” “要不,咱们把许家坊那边也建造起来?” 李牧闻言,心中默默算计了一下。 现如今每一坛三月春的利润是二两,一个月五百坛利润便有一千。 若是放在平时,这收入已经算是极为可观。 可现如今李牧要修建大龙山内的城庄,每月千两,便有些稍显不足! “好!”李牧短暂思索后,立刻答应了下来:“除了扩建许家坊之外,我还有一个赚钱的点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 辣椒 自从知晓建造城庄需要花费大量钱财之后,李牧的脑子便开始活泛起来,很快便想到了许多挣钱的点子。 在李采薇茫然的目光中,他动作迅速的冲入房间,再出现时,掌中便多了一捧红彤彤的事物。 “这不是……种在老宅的那东西吗?” “没错!就是辣椒!”李牧嘴角翘起,昔日开启宝箱获得的辣椒籽,他种在双溪村老宅后早已开花结果,如今摘了满满几大袋,足有上百斤重:“这东西可是个宝贝。” 这个世界尚未有辣椒问世,至少大齐境内没有这种东西。 而大部分人想要食辣,便只能用芥菜和茱萸来调味,但这两样论起口感正宗和辣椒相比自然差得远。 李牧手中的辣椒,其品种正是最出名的“七星椒”。 其香味浓烈,口感麻鲜,若是被油炸过之后更是又香又脆。 川菜之中使用最多的便是这种辣椒。 “它能赚钱?”李采薇愕然道。 “能赚大钱!”李牧笑了笑,而后便冲着正在厨房准备食材的王大嫂道:“王嫂,先别忙活了,去帮我买些东西回来。” “东家回来了?”王大嫂闻言走了出来,笑吟吟的在围裙上擦着水迹:“您想吃啥,我这就去买!” “牛油,花椒,生姜……” 李牧一连串说了十几种调味料,紧接着继续道:“对了,再去买几副牛下水和大骨、羊腿肉。” 王大嫂听的有些发蒙。 她在厨房操持了这么久,从未使用过这么多种调味料,大部分菜肴都只是用葱姜和盐巴调味罢了。 但既然李牧有要求,她也不敢耽搁,用一张纸写上了需要购买的东西后,她便提起竹篓匆匆而去。 “哥,你要做什么?”李采薇有些好奇的问道:“要亲自下厨吗?” “我要亲手创造一个菜系。”李牧撸起袖子,咧嘴笑道:“若是成功了,那钱挣得……会比蒸馏酒更多,更快!” …… 直到天黑,王大嫂才归来。 而狩猎队的几名汉子和家眷们听说了此事,已经早早围在厨房,等待着李牧下厨制作美食。 “东家,你要的这些东西太多了,我走了六七家商铺才买全,差点把我这老腰都累断了。”王大嫂放下竹篓,捶打着僵硬的腰身:“诺,你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一样不落。” 众人立刻开始有条不紊的将竹篓内事物取出。 突然,有人皱了皱眉头,道:“王嫂,你买了什么东西,味道怎么这么腥臊难闻?” “还不是东家要的下水和肠肚么……” 王嫂的语气有些嗔怪:“这东西外面根本没人卖,我跑了好几家肉铺,才捡来了两幅,一分钱都没花。” 众人闻言,目光有些古怪的看向李牧。 “东家,你要这种东西作甚?这也能吃?” 看着众人一脸嫌弃的模样,李牧只是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在如今的年代,牛下水和肠肚味道很重,再加上调味料差,盖不住这难闻的气味,无论怎么做口感都都令人作呕。 大部分时候,屠夫都将这东西喂狗或者埋在田地中充当肥料。 除非快要被饿死,否则就连叫花子也不会吃这东西。 但李牧却很清楚。 这玩意儿若是能够处理干净气味,味道甚至比纯肉更加爽脆可口。 在现代,牛肚和下水的价格,甚至要比纯牛肉还要贵上许多! “大柱,去把这东西洗干净了,记得多洗几遍,不能有半点脏污。”李牧一边吩咐手下去将食材收拾干净,一边拿出火石点燃灶台下的木柴:“一会儿,便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大柱将信将疑,拎起大骨和下水、羊腿便来到井边,卖力的清洗起来。 厨房内,随着火光升腾而起,大铁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烟。 李牧将牛油和猪肉混合着丢进锅中,很快,高温便将油脂煸了出来,待到肥肉被煸的干瘪金黄,他用漏勺顺手将其抄起。 而后,便放入花椒、葱姜等调味品。 “东家,别白费力气了。”陈林见状,好心的劝道:“我以前试过这样做,花椒和葱姜压不住下水的骚味,当时……我差点连锅都一起扔了。” “是啊,咱们能吃得起肉,为啥非得自讨苦吃,做这种连叫花子都不吃的下水呢?” “您还是歇歇吧!”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牧只是微微一笑,便从旁边端出两碗干辣椒,翻手间便全部倒入锅中。 滚烫的油脂混入辣椒,一瞬间便噼里啪啦作响起来。 一股极为奇异刺激的香味在厨房中飘散。 “这……这是什么味道?好特别!” “有些呛人,但……但是真的香醇……” 众人脸色出现了些许变化,他们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就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火红的辣椒在油锅中翻滚着。 李牧盯着火候,不时往里面添加汤汁卤水。 “东家,下水和肉都洗干净了。”此时,大柱走了进来。 “切一切,放进去。”李牧指着已经添加了诸多汁水的汤汁,此时,它上面漂浮着一层火红色油脂,热气腾腾,鲜香扑面。 大柱动作十分麻利,很快便将食材处理完毕。 伴随着十几斤的下水、大骨和羊肉一齐倾倒进锅,李牧端起旁边的酒缸,再次往里倾倒了一些酒水。 接下来,便是长达一个半时辰的炖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浓郁的香味早已飘满了整个春意坊。 李牧看了看天色,慢慢掀开锅盖,只见汤汁沸腾着,早已经将里面的食材浸透。 他用漏勺沿着锅边,慢慢捞起一截肥肠和牛肚放在碗中,轻声道:“谁来尝尝?”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虽然方才他们早已闻到了那深入骨髓的香味,可此时,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尝试之人。 毕竟这玩意儿味道腥臭……思想早已在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 眼见众人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还是王大嫂站了出来:“一群大男人,连吃口东西的胆子都没有?” “谁都不敢尝,我来试试,也不枉费我辛苦跑了这么多家肉铺才找到这玩意儿!” 她接过李牧手中的筷子,夹起一截肥肠便塞入口中。 只是嚼动了两下,她的表情便立刻僵住了。 “ 第一百八十二章 麻辣牛油膏 “味道咋样?” “不好吃就吐出来……” 众人目光同情的看着王大嫂,七嘴八舌的开口劝说。 但下一刻,她便瞪大了眼睛,含混不清道:“这……这也太香了!” “一点腥味都没有!” 此话一出,宛若平地起惊雷。 王大嫂动作极快,用漏勺在锅中捞了满满一碗,捏起筷子便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 眼看她吃的这么香,其他人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纷纷涌了过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尝试了起来。 这不吃不知道,锅中的杂碎和炖肉一入口,他们才品尝到一种自己以往从未试过的口感! 又麻又辣! 一口肉下肚,只感觉从口腔到胃里都变得暖洋洋的,浑身立刻出了一层热汗。 “这下水居然真的没了腥臊味,口感……好像比羊腿还棒!” 大柱被辣的斯哈喘着粗气,左手抓着一个馒头,右手还用筷子在锅中不停捞着肉块,吃的满头大汗却也不肯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调味料果真如此神奇?” “虽然又热又呛人,但就是忍不住想要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下去,感觉连胃口都变大了许多!” “东家,这红彤彤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众人大快朵颐,震惊之下,皆好奇的询问李牧。 李牧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这叫辣椒。” “它可以用来制作酱料、可以腌制、亦或者直接炒菜,我想用它的独特口感来创造一个菜系,想必可以风靡大齐!” 之前李牧说要创造一个全新的菜系,狩猎队众人本对此并没有什么信心。 因为李牧虽然有些厨艺,但别说和京城内的厨子相比,就连安平水仙楼的厨师手艺也要远胜过他。 可如今,他们尝了这锅辣椒炖肉后,便改了主意。 这辣椒的口感实在太过独特,太过诱人,虽然李牧这锅肉只是非常普通的家常做法,但色香味却均远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单凭这味调料,便足以让饮食界翻天覆地。 “东家,我觉得肯定行!”大柱立刻竖起大拇指。 李牧环顾四周。 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后,他内心也对此产生了浓郁自信。 后世的麻辣火锅店开的遍地都是,即便餐饮业竞争如此激烈,但火锅店却依然能够日进斗金、长盛不衰,便足以说明问题。 “好,咱们说干就干。”李牧活动了一下腰身,开口道:“今晚咱们连夜熬制出一些辣椒牛油膏,明天一早,便送到水仙楼去!” …… 一夜时光,转瞬即逝。 次日,一夜未眠的李牧等人昏昏沉沉休息到临近中午,这才拿着几块凝固成型、混合着辣椒的牛油膏,一路来到水仙楼。 许久未见的陈鹤松依然极为热情,将他迎到了二楼包厢内。 “李兄弟,前些日子城中闹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说你要完了……但我却觉得你吉人自有天相,果然不出我所料!” 陈鹤松笑吟吟的命人端上茶水,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了吗?三日前洪州府盐运使董宝丰因为私通贼寇被抄了家,就连知府大人也收了他的牵连,被摘掉了乌纱帽。” “如今新任知府是从京都城防大营调来的一名武将……” 李牧闻言挑了挑眉毛。 董大人之事终于有了结果,他心中的大石也可落了地。 不出所料,洪州府的新老大果然是由武将一脉出任,这下子,整个洪州府便成为了清一色,牢牢被武将们把控在手。 “朝廷官员的事,跟咱没关系。”李牧饮下一口清茶,满不在乎道:“朝堂上的权力斗争都是神仙打架,咱们这小小草民,只管挣钱养家便是。” “……”陈鹤松闻言,目光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他在安平消息十分灵通。 从李牧得罪了董大人开始,往后之事,陈鹤松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种种事迹,也让他对李牧产生了极大的敬畏。 陈鹤松自然不会忘记,就在两三个月之前,对方还只是个为了避税而讨好自己的穷猎户,如今却已经够资格和五品官员掰手腕,而且还赢了! 虽然这其中有霍、刘两位守备大人的因素,但也不能否认李牧本身的能力。 “李兄弟为人倒是谦逊低调。”陈鹤松大脑飞速旋转,既然对方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他也十分知趣的将其岔开:“不知道这次,李兄弟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发财的路子?” 李牧闻言并未直接将牛油膏取出,而是卖了个关子,慢条斯理道:“陈掌柜,最近水仙楼的生意如何?” “不瞒李兄弟,生意不算太好。”陈鹤松苦笑了一声:“虽然三月春从城中不少饭铺酒肆中抢来了客人,但眼下马上就要入冬,许多食材都难以运输,像蔬菜、活鱼等材料价格开始上涨。” “况且我家的厨子做了十几年菜,口味一直都未变过,即便再好吃,客人也都该吃腻了。” “眼下马上入冬,生意惨淡,我正准备把厨子送到京都学几样新菜。” 李牧闻言笑了几声,开口道:“何必如此麻烦?”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酒楼上一派新菜,保证可以令客人络绎不绝!” 陈鹤松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表情愕然,盯着李牧道:“李兄弟还学过厨艺?” 啪! 被棉布包裹的几块牛油膏被取出,重重搁在桌案上。 “这是何物?” “这叫辣椒油膏。”李牧站起身来,沉声道:“是我以牛骨、麻椒、辣椒……多样调味品熬制而成,烧菜时,只需往里面放一些,便可以令口感变得爽滑鲜香,开胃舒爽。” “无论是煎炒烹炸还是炖煮涮肉,都不在话下!” 陈鹤松表情古怪。 虽然李牧说的天花乱坠,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酒楼生意,还从未听说过凭借一味调味品,便可以令菜肴的口感有如此神奇变化!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李兄弟,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陈鹤松一脸不信:“咱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你可别忽悠我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尝试 “陈掌柜,咱们认识这么久,你何曾看我说过大话?”李牧神态自若,轻声道:“若是不信,你现在就可把这东西送到后厨,让厨子烧一道菜来尝尝。” 陈鹤松迟疑片刻,从桌案上取起油膏,笑道:“李兄弟,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关重大,还是稳妥些来得好。” “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他转身离去,一路来到后厨。 虽然将近午时,但后厨现在却依然很清闲,因为前厅现在尚未有客人光临。 大厨范胖子正在和一群学徒们盘膝坐在后门,谈天论地的侃侃而谈。 陈鹤松轻咳了一声。 范大厨立刻惊醒过来,笑盈盈的跑过来:“二掌柜!” “嗯。”陈鹤松面无表的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问道:“范师傅,以往入冬之时,店中什么菜式卖的最好?” “那自然是一些炖煮的砂锅汤盆、涮肉,口味辛辣些,可以发汗驱寒。”范大厨指了指桌案上的调料罐,宛若邀功般说道:“今年我特意从外地买来了一些生姜子和芥末粉,比咱们本地的口味要强不少,保证可以再推出几样招牌菜来……” “这东西,你以前见过吗?” 没等他自夸的话说完,陈鹤松便将牛油膏放在了桌案上。 范大厨见状将其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开口道:“这味道……像是牛油,但是香味之中又混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有些呛人,又有些焦香。” 他伸手将巴掌大小的牛油膏掰开,露出里面混着的辣椒。 “这……” 范大厨在厨房工作了三十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调味料,“是从西域运输而来的新玩意儿吗?” 眼见他也不认得这种东西,陈鹤松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吩咐对方用这牛油膏做一份菜出来。 得到了二掌柜的指令,后厨便立刻忙了起来。 随着一条鲜活鲤鱼被褪去鱼鳞,迅速被切成了肉片,灶台上的砂锅也被烧开。 范大厨将牛油膏放入其中,伴随着其慢慢融化,汤汁很快就变成了黄红色,同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后厨飘散开来。 “这香味倒是颇为浓郁,只是不知道口感如何?”陈鹤松站在门口,内心暗暗赞叹了一句。 不多时,经过处理后的鱼片便混合着豆腐、酸菜被放入砂锅中。 汤汁沸腾,慢慢浸入鱼肉之中。 也就短短不到一盏茶工夫,范大厨便将砂锅从灶上取出。 鱼肉不同于牛羊,肉质鲜嫩,只需要短暂烹煮便可食用,若是时间长了,不仅口感会变差就连肉也会松散不成型。 看着浸泡在滚烫红汤中的鱼片,陈鹤松舔了舔嘴唇,取出筷子便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麻、辣、香! 一瞬间,极具刺激的口感在他口腔内炸开,额头上瞬间便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嫩滑鱼肉和这股辣味融合在一起,就连以往最难处理的土腥味,此时陈鹤松也没有尝到任何一丝! “这味道……” 他瞪大了眼睛,又挟了几块豆腐和酸菜。 相比于鱼肉,酸菜与这麻辣牛油的味道结合的似乎更加完美,酸辣可口,宛若天作之合。 “二掌柜,味道怎么样?”范大厨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仅是他,后厨许多伙计们也都被这新奇的香味吸引而来,围在周围,等待着陈鹤松的评价。 但面对众人的期待,陈鹤松不语,只是一味的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 “酒!” 他停顿了一下,冲着伙计吩咐道,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要三月春!” 伙计不敢怠慢,很快便端来一壶烈酒。 陈鹤松倒在杯中一饮而尽。 他的脸色瞬间便如充血般变的通红,屏住了呼吸,眼珠中都充满了血丝。 足足十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紧拳头道:“娘的,过瘾!这滋味……简直是人间至臻的享受。” 后厨的伙计面面相觑,皆感到有些愕然。 陈鹤松为人谦逊温和,以往从未说过这等粗野之言,这小小的红油牛膏,竟真有如此魔力? “你们来试试!” 他将碗筷推了过去,早已等待多时的厨子们立刻争先恐后的尝试起来。 “二掌柜,这油膏的味道竟然如此美味?经由它烧制出来的菜肴口感太独特了!”范大厨在烹饪界干了几十年,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已经很少有美食能够令他提起兴趣。 可眼前这味普普通通的酸菜鱼片,只因添加了这块红油膏,便瞬间令他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麻辣鲜香!一口吃下去,只觉得浑身热汗直冒,通体舒泰。” 范胖子是专业的厨子,自然知晓它的价值:“若是冬天,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飘飘,在桌案上置这样一个炭火砂锅,吃一口肉,再配上一口烈酒……啧啧,这才是神仙般的享受。” “我问你,若是以此物为基调,烧制菜肴,店里的生意能否继续火爆?”陈鹤松极为认真的问道。 “此物口感新奇,无论是炖煮还是烧菜……亦或者是拌面做酱都可以。”范胖子闻言思索片刻,开口道:“若是店中可以引进,必然能够吸引许多客人来尝鲜,至少在这个冬天,生意肯定会比以往好。” “不过我只是个厨子,只能从菜肴的口感上做出预估,至于具体如何,还得掌柜的您自己做决定。” 闻言,陈鹤松摸了摸下巴。 此物口感新奇,必然可以在饮食界掀起一片狂潮。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是李牧拿来的。 “李牧此人……总是可以创造奇迹。”陈鹤松想起三月春,这价格昂贵的酒,在最近给水仙楼带来了不少生意,将安平城内原本旗鼓相当的几家酒楼完全打压了下去,令对方不得不降价营销。 而这块牛油膏…… 是否拥有和三月春一样的魔力? …… 当李牧喝完第二壶茶水的时候,包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陈鹤松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开口道:“李兄弟,那牛油膏……水仙楼要了!” “咱们来谈谈价格吧,这东西,你准备卖多少钱一斤?” 第一百八十四 价格,四成利润! 陈鹤松十分直接的开口询问价码。 辣椒牛油的口味已经将他征服,经过一番思索后,他已经决定购入! “陈掌柜爽快。”李牧闻言笑了笑,他放下茶杯,轻声道:“你我相识许久也算是朋友,我也就不绕圈子了,这油膏可以供应给水仙楼,但我不要钱。” 闻言,陈鹤松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有些古怪。 他在生意场上干了这么多年,自然知晓这世上绝对没有白吃的午餐。 虽然李牧和他有些情谊,但还不至于深厚到这种程度。 “李兄弟不要钱,那是想要些别的了?”陈鹤松笑容只是僵硬了一瞬,而后便恢复了原样,拍着胸脯道:“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拿出来的,便绝无问题。” “当真?” “当真!” “那好,既然陈掌柜如此痛快,我便直说了。”李牧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字一顿道:“我要……水仙楼四成的利润!” 静。 死寂。 此话一出,包房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陈鹤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起来。 “李兄弟,你没开玩笑吧?” 他挤出一抹笑容,尽可能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道:“就凭这一块油膏,你便敢要走四成……” “你知道水仙楼每月能赚多少钱吗?” 听着对方已经带着些不悦和敌意的话,李牧倒是很平静,他既然敢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缓缓转动着茶盅,随口道:“安平虽然只是个县,但在洪州府境内已经算是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城中的大户不少,买卖兴隆,水仙楼每月的利润至少在三千左右。” “三千看似不少,但在安平开店,每月也需要上下打点,刨除这些外,落在我们口袋中的也不过两千五。”陈鹤松人脉很广,但这同样需要花钱去维系:“若是每月先分给你一千二,这营生我们便没法继续干了!” 无论是衙门还是守军,亦或者是税务司……这些人都像是饿狼。 水仙楼每个月都要拿出一笔银子来将他们喂饱。 “不,你算的只是之前的利润,若是用上了这牛油膏,我保证每月利润翻三倍。”李牧竖起三根手指,笑道:“这样一来,即便你我分红,水仙楼也比以往要挣的多!” 陈鹤松沉默了。 若是按照李牧所说的三倍利润,水仙楼的确能多挣些钱。 可此事风险太大,况且他只是个二掌柜,还是不敢贸然答应下来。 “李兄弟,四成这个价码实在太高。”犹豫片刻,陈鹤松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阴沉道:“我接受不了。” 李牧看着他的样子,知晓对方绝不是不想要这牛油膏,只是想要趁机压一下价。 但四成,已经是李牧深思熟虑后的价码。 绝不可能退让。 “陈掌柜,既然你为难那就算了。”李牧站起身来,作势便准备离去:“三月春的生意咱们继续做,这油膏嘛……我便再寻个新合作伙伴便是。” “等等!” 见李牧要走,陈鹤松当即便急了。 他刚才尝过美味,自然知晓一旦油膏卖给城中其他酒楼,自家的生意肯定要遭受严重影响。 而且就连水仙楼现在最吸引食客的三月春,也是出自李牧之手。 倘若李牧真找到了其他合作伙伴,对方开出了一个高价买下油膏和酒的销售权,水仙楼的生意怕是要一落千丈! “李兄弟,你先别急啊,咱们再聊聊。” 陈鹤松拉住李牧的手腕,转变了态度,开始打起感情牌:“你我是老相识,当初你刚进城的时候,老兄我没少给你帮忙……” “你忘了,守军的林参将还是我帮你引荐的呢!” “……” 陈鹤松喋喋不休说了半天。 李牧静静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陈掌柜,你的确帮了不少忙,但你应该记得……每次,我都付了一笔银子。” 陈鹤松的话戛然而止。 当初兜售羊肉,他收了李牧二两银子。 引荐林参将,李牧主动把鹿茸价格减了十两。 后来对付马帮,虽然陈鹤松配合演了一出戏、散布消息,但事成之后,三月春也交由了水仙楼独家销售,为其揽下不少生意。 “陈掌柜,我这个人重感情,有什么好事都会优先考虑朋友;但在商言商,朋友的关系再好,钱财也要分的清。”李牧收起笑容,神情极为严肃认真:“你经营了这么久的酒楼,应该知道这辣椒油膏能够创造多大的利益。” “我能够第一时间把它送到水仙楼,已经是看在你我过去交情的份上,至于利润分红,我不会让步。” 现如今的李牧早已不是当初刚进城时的穷猎户。 他和漕帮关系匪浅,和曹养义私下也有协议,可以说在安平黑白两道都混得开。 若是想要无底线的捞钱,他大可以像昔日的秦蝎虎一般,凭借暴力手段对城中的大户富商进行敲诈勒索、巧取豪夺。 但最近连续发生了许多事,李牧早已经走进许多大人物的眼睛里。 霍、刘等两位守备自然不必说,而丁知府和他背后的那些靠山们,知晓了此事前因后果后,必然也会盯上李牧。 倘若此时再肆无忌惮、行事高调,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死无葬身之地。 “说句不客气的话。” 李牧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安平,倘若我今天放出话去要和人联手做生意,不到晚上,春意坊的门槛都会被人踩破。” “哪怕我什么都不干,都会有不少商铺老板上赶着送钱过来巴结。” 陈鹤松脸色变得无奈。 因为他知晓这是实话。 以李牧如今的名声地位,安平城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和他搭上关系! “李兄弟,我毕竟只是个二掌柜……你给我点时间,我跟东家商量后便立刻给你回话如何?”陈鹤松语气诚恳。 沉默片刻。 李牧竖起两根手指:“两天,我最多等你两天。” …… 城北,一间大宅的暖阁内。 一名中年在娇妾的侍奉下穿上锦衣,看着堂下的陈鹤松,脸色阴沉:“竟敢要四成的利润?还真敢开牙……” “乡下来的土佬,就算地位再变化,也改不了骨子里这穷疯了的性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掌柜 水仙楼有两名掌柜。 多年以来,大部分人都只认得二掌柜陈鹤松,这些年来,店中的大小事务也都是由他来出面操持。 而水仙楼的东家兼大掌柜却极少露面。 在外人看来,这偌大的酒楼似乎全都由陈鹤松自己做主。 但事实上,只有店中的老人才知晓,水仙楼从始至终的绝对老板只有一个,那便是大掌柜。 其余之人下至打砸的伙计,上至二掌柜陈鹤松,都只是被雇佣的员工! “大掌柜,李牧的要价虽高,但他确实有这个资格,那调料的味道我尝过……倘若引进店中,这个冬天生意肯定十分火爆。” 陈鹤松十分认真的分析着:“即便交出四成利润,我们也有的赚。” “只怕他现在要四成,将来便要五成、六成……”大掌柜挥了挥手,示意侍妾离开,面色阴沉道:“最终,恐怕连整个店都要落在他手中。” 大掌柜捋了捋胡须,轻声道:“我打下这份基业不易,一个酒楼,不可能将所有赚钱的法子都捏在一个外人手中,三月春、辣椒油膏,这两样东西短期内的确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少利益。” “可时间长了,咱们的收益要完全依仗李牧,到时候,你我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操控的傀儡,对方说什么,咱们就得照做!” 此话一出,陈鹤松也陷入了沉思。 大掌柜的担心不无道理。 就像是一个国家即便外表看上去再发达,但军队和经济都是由外国来控制,那必然是毫无主权,时时刻刻都要看别人脸色度日。 只要别人不开心,随时都可以将国家夺取过去。 “大掌柜,我觉得李牧不是那种贪婪之人。”沉默片刻之后,陈鹤松还是开口争辩了一句:“虽然我俩相识不算太久,可早已摸透他的性子,此人讲义气、重情分,别的不提,单单前段时间和那位盐运使的事,便足以看出!” “当初他手下的兄弟杀了盐运使的儿子,只要将其交出,便可以摆脱后面的麻烦,但他却不惜和五品官对上,以身犯险也要将手下护住。” “据我所知,那个汉子和他相识还不到三个月……” “人是会变的!”大掌柜突然开口,冷冰冰的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的搓揉着手中的玉珠:“我不能把水仙楼的基业,赌在别人的良心上。” 陈鹤松无奈叹了口气。 他和李牧接触过数次,内心对其还是颇有好感的,但只可惜这次对方的要价实在太高。 况且这水仙楼真正的主人也并不是他。 大掌柜既然发了话,那这次的合作显然要以失败告终。 “既然如此,那我便按照您的意思给李牧回话了。”陈鹤松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大掌柜突然开口,语气变得缓和了几分:“我们现在毕竟和他做着生意,此番就算拒绝也不要搞的太僵,我准备了一些礼品,你过去跟他好好聊聊,此番合作不成,也不至于将关系闹僵。” 闻言,陈鹤松脸色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原本还担心大掌柜会因为此事而发怒,导致水仙楼和李牧的合作到此结束,没想到自己这位东家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大掌柜放心。”他恭敬抱拳行礼:“我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 “来福。”大掌柜冲着院外招呼了一声,唤来一名家仆耳语几句,而后又开口道:“去仓房将昨天梅宗元送来的东西取出来,跟二掌柜一道,送到春意坊去。” 陈鹤松原本不想这么快便去回复,但眼见自己东家已经吩咐做事,他也不好拒绝,只能带着几名家丁提着几箱礼品离去。 …… 半个时辰后。 春意坊。 当陈鹤松表明了来意,又命几名仆人将礼品送上后,李牧推辞一番后便将其收下。 “陈掌柜,你我是老交情了……就算此番合作不成,咱们不是还有酒水买卖呢?何必搞的这么见外?” 对于水仙楼的拒绝,李牧倒也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毕竟自己的要价确实有些高,对方有所顾虑也是情理中事。 安平城中的酒楼不止一家。 辣椒油膏有偌大的市场,想要找个愿意接受自己价码的合作伙伴并不难,大不了……可以出钱买下一栋酒楼,自己亲自来做这餐饮生意! “李兄弟,这可不是我要给,是大掌柜特意交代的!”陈鹤松微微笑着:“三月春给水仙楼带来了不少生意,这便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李牧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生意场上的人,果然是圆滑市侩、左右逢源。 明明遭到了拒绝,但自己心中却还是感到很舒服。 这便是为人处世的技巧了。 “陈掌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正好是三月春出炉的日子,你们先进屋歇息着一会儿。”李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招呼众人进屋落座:“等下,我让姜虎套几架骡车把酒装坛送过去。” “咳!我刚才还想着呢……店里的酒确实快卖光了……”陈鹤松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好我带了人来,一会儿让他们也帮忙装卸。” 方才他一直在担心,若是此番李牧动怒,一气之下直接断了水仙楼的酒水供应,那可如何是好? 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两人坐在屋中浅饮了几杯茶。 跟随陈鹤松而来的几名家仆中,有一人脸色有些难看,夹着裤裆走了过来,轻轻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这小子,懒驴上磨屎尿多。” 他语气嗔怒的低骂了一句,而后笑着冲李牧道:“李兄弟,我这伙计中午贪吃了些荤腥,腚沟子要憋不住了,想上个茅房哩!” “人有三急,理解理解。” 李牧指了指春意坊东南角的一间低矮草屋,道:“那里就是。” 伙计尴尬的赔着笑,而后转身一路小跑便向茅房而去。 只不过,他的脚步在经过厨房时停留了几息,目光有意无意在灶台旁的调料布袋中瞧了一眼。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得帮我 不多时,姜虎套好了骡车。 在春意坊众人和水仙楼伙计们七手八脚的忙活之下,一百坛三月春很快就被抬上了车。 伴随着一声吆喝,骡车缓缓启程。 “姜虎,你下午去城中转转,放出话去,就说我想与人合伙做生意。”李牧轻声开口,继续道:“另外,吩咐咱们的人圈些农田出来,在周边垒起棚子,我要种辣椒。” 当初种在李家大院内的辣椒秧一共只有几十棵,大丰收之下,也只不过收获了不到三百斤的成果。 这点分量,若是自己食用的话倒还勉强够用,可若用于做生意……一旦火爆起来,恐怕连一日都支撑不住。 眼下虽然已经是将要入冬,但气温依然保持在五度左右,尚未结冰。 按照往年的气候推断,距离降雪恐怕还有一段时间。 普通辣椒从种下到发芽结果成熟需要四五个月,但李牧手中的种子却不同。 当初他种下后,短短三十日,便完成了整个过程。 “宝箱奖励的一代种植成长速度快,不知道结出的辣椒中取出的二代种植,是否也有这种特性?”李牧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倘若不能在完全入冬前收获一大批辣椒,那么他将无法挣到冬天这个最暴利季节的钱! 姜虎应声而去。 李牧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去歇息一会儿,王大嫂却突然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些不安,压低声音道:“东家,方才厨房有人偷偷进去过!” “嗯?”李牧闻言愣了一下。 “我放在灶台上的调料,被人动过了。”她拧着眉头,继续说道。 “坊子里这么多人,可能是谁刚才肚子饿了,去厨房找吃的了?”李牧随口道。 “不可能,方才大伙都在搬酒,没人进过后厨。”王大嫂十分认真且笃定道:“前些日子那姓董的花钱悬赏咱们,我怕有人偷偷下毒,所以就养成了个习惯,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去,就连厨房里的调料、食材摆成什么样子,也都牢牢记在心里。” “我记得清清楚楚,午饭后,灶台旁的调料袋是靠墙的,现在却挪了地方……” 李牧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他猛然抬头:“是装辣椒的袋子?” “……”王大嫂点了点头。 李牧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陈鹤松与那名上茅房伙计的对话…… 所有人都在搬酒,唯有对方有机会留在院中。 “陈鹤松?”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目光透出一丝狰狞:“你居然跟我玩这一手?” …… 依然是城北,水仙楼大掌柜的宅院中。 安平守军参将林坚坐在偏厅内,缓缓饮下杯中的茶水,轻笑道:“大掌柜这些年宛若闲云野鹤,躲在城北享清福,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喝茶?” “呵呵……林将军,今个我可是有事相求。”大掌柜端坐在太师椅上,笑意吟吟。 林坚闻言愕然,而后笑道:“大掌柜开什么玩笑,在这安平,还有令你为难的事?即便是昔日的秦蝎虎,也要给你几分薄面!” 大掌柜并未回话,只是摇头苦笑。 林坚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大掌柜有话直说吧,以你我的交情何必打这弯弯绕?当初要不是你出钱上下打点,我也不可能在军中一路晋升,做到如今一方守将的位子。” 在安平,人尽皆知水仙楼二掌柜交友广泛、人脉众多,但极少有人知晓,陈鹤松的大部分人脉都是从昔日大掌柜手中继承而来。 而水仙楼在安平最大的靠山,便是这位守军参将。 这也正是当初陈鹤松即便面对马帮的威胁,也依然镇定自若的原因。 “林将军,此番特意请你前来,只是为了打听一个人。”大掌柜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李牧。” “此人,你对他了解几分?” 闻言,林坚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前些日子与董大人的争斗中,他面对李牧的拉拢选择置身事外,可不久之后,霍、刘两位守备亲自前来站队,这便令他的处境变得极为尴尬,甚至还因为“明哲保身”的行为遭到了训斥。 当时的林坚,并不认为李牧能够在争斗中获胜,但没想到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 “此人……有些邪性。” 林坚犹豫良久,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数次招惹强敌,每次看似都绝无胜利可能,可偏偏每次都能出奇制胜,成为最后的赢家。” 大掌柜听着他的话,突然开口将其打断:“我听说……他还有军中的靠山?” “……” 林坚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虽然在马帮和董大人之事上,出现了甲士和骑兵相助于他,但据我所知,这些兵并非任何一名守备、总兵的麾下,应该是某位大佬的府兵。” 大佬的府兵? 大掌柜心中咯噔一声。 “前几日,霍、刘两位守备亲自到春意坊坐镇,莫非也跟李牧关系匪浅?”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坚大笑,而后否认道:“李牧帮忙斗倒了丁知府和董大人,帮了霍、刘两位守备大人的忙,但据我所知,这两位大人却对其并无好感,甚至有些愤恨。” 大掌柜松了口气。 如今整个洪州府都成了武将一脉的天下,他背靠安平守军,自然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即便李牧背景深厚,也丝毫不惧! “对了,他不是在跟你们水仙楼做生意么?怎么,闹翻了?”林坚这才反应过来,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大掌柜端起茶杯,看着林参将,一字一顿道:“此人野心勃勃,今日仅用一种调味品,便想吞并我店中四成利润,只不过被我所拒才没得逞。” “我料想他不会善罢甘休,倘若不久之后,我与他真成了对手……” 大掌柜一字一顿道: “到时候,你得帮我。”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外 李牧眉心颤抖。 他虽然不愿相信陈鹤松会背刺自己一刀,但事实却已经摆在眼前。 对方嘴上口口声声说着抱歉,但却趁着送礼上门的时机盗取了放在厨房灶台旁的辣椒。 水仙楼此举,显然是想要自行培育种植! “东家,这都怪我。”王大嫂看李牧脸色变得铁青,心中顿时有些七上八下:“我想着坊子里都是自己人,便忘了将调料袋好好藏起来……” “不关你事。” 李牧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愧疚。 辣椒于大齐虽然是个新鲜玩意,可他既然已经决定了大范围种植,那么种子便不可能不外泄。 虽然他可以将辣椒秧种在大龙山深处,命人专门看管,可依然无法完全避免。 从种植到收获、再到运输、制作成牛油膏等一系列工序中,难免有人会私自藏种,偷偷贩卖出去。 李牧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所有人。 即便手下靠得住,这种农作物种在山中,大概率会有兽吃鸟吞,伴随着粪便排泄在四处生根发芽。 最多两三年,这玩意儿便会传遍整个大齐。 李牧原本也只是这样打算,只挣这两三年的快钱,大捞一笔便转攻其他行当。 可若水仙楼盗取了辣椒籽后势必会影响他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这是背叛! “大嫂,此事不要声张,你就当做全然不知。”李牧沉思片刻,开口吩咐道:“余下的事,我自己会办。” “我知道了。”她连连点头。 李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鹤松毕竟和他有些交情,虽然大部分都是利益交换,但无论从王家之事还是马帮的事上,他都是感激对方的。 而且现在春意坊和水仙楼还做着生意。 在没有抓到实质性的证据之前,仅凭一个被挪动的调料袋,便要判处对方“死刑”,未免也有些太过武断。 “贾川,这段日子找人盯着水仙楼,倘若发现什么异样……”李牧让王大嫂离开后,便唤来了贾川叮嘱道:“便立刻回来禀报。” 贾川闻言有些意外。 这段时间,狩猎队的汉子们和陈鹤松相处的不错,彼此之间早已熟络异常,如今却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东家,发生什么事了?” “放在厨房的辣椒可能被偷了。”李牧开口道。 “是刚才陈鹤松他们?”贾川愕然。 “……”李牧沉默许久,缓缓道:“我只希望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生逢乱世,能够遇到几个能够深交的朋友实属不易。 他不希望陈鹤松走错路,最终双方成为对立。 …… 另一边,大龙山的建造也在黄文义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短短数日,一条相对宽敞平坦的山道便被开辟了出来,直通当初选择准备建造城庄的青杀原。 这里的一片参天大树,也在劳工们的砍伐下渐渐减少。 “小五、二奎,别歇着了,快把木头拉到旁边去!” 大山深处,众人热火朝天的干着活,一名中年汉子擦着额头的热汗,冲着不远处的年轻人道:“今天咱们分到的活儿轻松,晚上能早点下工,赶紧干完了事。” “知道了!”年轻汉子回应着,两人结伴抬起一棵锯倒的树干,向旁边的空地而去。 就在此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灌木丛被挤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那个方向快速接近。 “嗷嗷……” 刺耳的嚎叫声传来,伴随着浓郁的、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一头通体灰黑,体格健壮的野猪赫然从灌木丛中跳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怒气冲冲,鼻孔中喷出两条白气,看着前方数量众多的人类却依然没有胆怯,反而不停用前蹄刨着地,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娘的……是野猪?” 在场的众人见状,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他们生活在大山附近,自然知晓这种畜生的厉害之处,顿时有些慌乱。 在民间一直有句古话,叫做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句话的含义指的并不是野猪比熊和老虎都强,而是指的这种畜生对人的危害系数高、攻击性强,伤人的次数最多! “都别动!攥紧家伙!”之前开口的中年汉子急忙出声:“这附近肯定有它的老窝,咱们的动静把它给惊了……” 果然,这句话刚出口不久,后方的灌木丛中再次有六七头体型稍小一些的野猪跟了出来。 它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重骑兵,压迫感十足。 “崔伍长。” 那两名抬着树干、距离野猪最近的年轻人声音发颤,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小心翼翼的呼喊着:“我们俩咋办?” “把木头放下,慢慢往后退。”中年汉子也尽量压低声音。 自从大龙山修建工作进入正轨后,狩猎队的汉子们便不再整日监工,而是听从李牧的号令,继续在这附近十里八乡进行收田、招工的事宜。 而劳工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却没有对付野兽的经验。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群野猪,他们也不知如何对付,只能尽量避免和对方发生冲突。 小五和二奎闻言,动作极为轻缓的将木头放下,正准备慢慢拉开距离,但没成想那为首的公猪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嚎叫了一声便发疯似的冲了上来。 一时间,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有人被吓的尖叫连连,撒丫子四散奔逃。 几名胆子大的汉子则直接抄起斧头、刀锯围了过来,瞄准野猪的脑袋便抡了上去。 但这些畜生平日里在泥浆中打滚,闲来无事又常常在松树上蹭动,皮毛上早就沾染了一层厚厚的松脂铠甲,刀斧砍在身上,竟然冒出了火星! 嘭! 一名汉子来不及躲闪,被径直撞的倒飞出去两三米。 那公猪獠牙森森,一双赤红的小眼睛在人群中四处打量,突然,落在了脸色苍白的黄文义身上。 来自野兽的敏锐直觉令它察觉到,在这群惊扰它老巢附近的“入侵者”中,这个是最弱的一个! 它毫不犹豫,宛若离弦之箭般撞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久别重逢 场面混乱不堪。 黄文义做梦也没想到这头畜生竟然会盯上自己,他之前在工部本就是文职,再加上不久前刚患了一场大病,现如今还没有好利索,身子骨正虚的厉害。 眼见野猪气势汹汹的撞了过来,他连忙手脚并用,想要爬上旁边的大树上。 旁边也有几名壮汉手持武器挡了上来:“保护黄先生!” “拦住这畜生!” 他们怒吼着一拥而上,想要将发狂的野猪按倒。 但野猪四蹄如风,在临近时却突然拐了个弯,令众人扑了个空,紧接着,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便冲着尽在咫尺的黄文义小腿咬了过去。 “完了……” 眼见这一幕,在场的几名什长几乎被吓傻。 黄文义是东家特意请来的,而今日,在场上百人竟然都没能护住他,令他伤在一个畜生口中,倘若李牧得知此事…… 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野猪就要咬上来,一道瘦小的人影却突然冲了出来,拎着一柄砸石头的铁镐,怒吼着便向猪头迎面砸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锋利沉重的镐锋精准无误的砸中了野猪左眼,没入眼眶数寸! 鲜血飚飞。 野猪受痛疯狂摆头,瞬间便将眼前这个“可恶”的敌人撞倒,撒开蹄子便要去踩踏一番。 “狗蛋哥!” “平安!” 两道不同的惊呼声响起。 那挺身而出挡在黄文义身前的,赫然便是年仅十二的杨平安! 野猪前蹄重重踩在他小腹上,大口咬住肩膀便要甩头撕咬,顿时血流如注。 杨平安惨叫一声,双手推着这颗硕大猪头拼命抵抗,但他这瘦胳膊瘦腿,力量怎么比得上满身横肉的野兽? 惨叫和鲜血,唤醒了周围那些准备四散逃开的劳工。 他们呼喊着冲了上来,将手中的斧头、刀沿着野猪下腹、后臀等薄弱部位疯狂捅砍着,这畜生吃痛放开杨平安,拖着伤痕累累的残躯便向丛林深处逃去。 但此时众人又岂肯放过它? 只见上百号人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一时间,石头、钢叉、铁镐等武器不停往这些野猪身上招呼着,惨嚎声响彻天际。 不到一盏茶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 空旷山地中,只剩下了七八具倒在血泊中的猪尸。 …… 很快,劳工们遭遇袭击之事便传到了李牧耳中。 他闻讯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双溪村,见到了因此而受伤的几人。 “没事吧?” 李牧推开李家大院的屋门,看到了正躺在炕上、被染血白布裹住手臂或腿部的几名汉子,语气急促道:“请郎中来看了吗?” “已经请村中的那位二拐郎中来过了。”黄文义脸色苍白,依然有些心有余悸道:“没出人命,一共伤了六个,大部分都是皮肉伤,骨头没断……” “只不过平安这孩子流的血有点多,现在还昏迷着。” 他坐在炕头上,手掌轻轻拂过杨平安的脸。 此时,这少年脸白如纸,嘴唇都没了血色,双目紧闭,任凭旁人如何呼唤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二拐叔怎么说?”李牧心里咯噔一声。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非常清楚失血过多有多么危险。 当初姜虎那么健壮的体格,被三刀六洞后,即便没有伤到内脏,也因为流血在床上养了很久。 杨平安本就瘦弱,能不能扛过这一关都很难说。 “他说……应该不会死。”黄文义开口。 闻言,李牧松了口气。 二拐郎中这些年来以医术著称这十里八乡,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话更不会说。 既然他说没有生命危险,便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能活下来。 “受伤的药钱报销,养伤期间工钱照发,另外……我听说那几头野猪被杀了,晚上炖肉改善伙食。”李牧大手一挥,紧接着开口道:“明天开始,我会召集狩猎队把青杀谷附近的野兽猎杀驱赶一番。” “此事的确是我疏忽了。” 大龙山中野兽众多,而且越靠近深山,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便越多。 索性今天出现的只是一群野猪,虽然力大凶狠,可却愚钝莽撞,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若是碰到了狼群、虎熊,那今日肯定要死个几个人不可! 恰巧近些日子收田之事也到了尾声,李牧准备让狩猎队众人回归自己的本质工作,为劳工们保驾护航。 “多谢东家!” “等我们养好伤,一定把这几日缺的工补上!” 闻言,床上的几名伤员纷纷道谢,甚至想要爬起来磕头。 这年头可没什么劳动法。 大部分劳工若是在工作中受了伤便只能自认倒霉,不仅得不到赔偿,甚至还会被东家赶走,失去收入来源。 这也正是几名伤员之前一直担心的事。 可李牧非但没有将他们驱赶的意思,反而承诺养伤期间工钱照发……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见状,李牧在内心感慨一声。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如今的大齐底层民众已经被欺压太久,也失去了尊严太久,但凡有个人拿他们当人看,他们便会受宠若惊、死心塌地! “好好养伤。”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案上,冲着黄文艺开口道:“黄先生,这钱给他们抓药,若是不够再冲我要。” “杨平安若是明日再不醒,我便找人把他送到城中的医馆去瞧瞧。” 黄文艺闻言点了点头。 当晚。 李牧回到春意坊,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众人。 这些日子没有进山狩猎,他们也有些手痒难耐,就连熊罴也都整日无精打采。 正当众人定下了明日进山的事宜后,春意坊的大门却突然被敲响。 姜虎去开门,大门刚刚被拉开,他的身子就僵住了。 足足愣了十几秒,他的声音才开始颤抖:“牧哥儿,快来!” 李牧闻言走出屋子,抬头看去。 只见许久未见的石头站在门口,热泪盈眶,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李牧面前:“东家,我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比试 “石头!” 瞧见他,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唯有李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咱们兄弟重逢,干嘛哭哭啼啼的?快起来!”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石头搀起,询问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 姜虎极为谨慎的关上大门。 毕竟石头当初被劫狱逃脱,挂的可是通缉犯的名头,倘若被人举报,自然免不了一番麻烦事。 “当初我被送出洪州府……” 石头站起身来,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 当初霍、刘两名守备派人将他从大牢中劫出后,为了胁迫李牧替自己做事,便将石头送到了相邻的并州府下辖的一个县中守军大营中看管了起来。 那些军士们对他倒是十分客气。 无论石头提什么要求,都会被尽可能满足,只不过他的行踪却被时时刻刻监控着,不准踏出大营半步。 这倒也容易理解。 毕竟当时霍、刘以及李牧正和丁大人、董大人斗的如火如荼,石头便是其中一个十分关键的角色,倘若他的行踪泄露,被敌对势力抓在手中,那么这次党争的失败者将会是霍刘两人! “前两天,我听说丁知府和董大人双双脱了官服、下了大狱,心中便知晓距离自己回家的日子不远了。”石头语气颤抖,“这不,今天一早,有人专门送给我一块牙牌,把我从并州一路送回。”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身份牙牌。 此时,上面赫然写着“王大牛”三字,籍贯也变成了“莲花乡响水沟人氏”。 李牧见状,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霍、刘两人心肠狠辣,曾经想要背刺于他,倘若没有那支背嵬军的话,恐怕现如今的石头早已经被他们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虽然现如今洪州府做主的已经成了武将一脉的人,但石头活着,对他们来说总归是个隐患。 唯有死人,才能永远的保守秘密。 但李牧那日强硬的态度,以及那三百骑兵染血的长刀铁甲,才令他们不得不改变主意! 对方不仅好好将石头送回安平,还按照约定,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 这样即便后面再有人翻查此案,也无法抓到任何线索把柄。 “回来就好。”李牧并未多说什么。 他知道石头此时的心情必然是兴奋中夹杂着沉痛与悲伤。 此番争斗,虽然是他们最终获得了胜利,但这个汉子却永远失去了最爱的亲人。 不多时,众人围在桌案前一边享用着晚餐,一边向他讲述着近日以来狩猎队的活计儿。 当听说李牧买下了大龙山,并且招募了二三百号劳工时,石头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离开没多长时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东家为什么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安平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大财主…… 夜深了,欢声笑语依然回荡在春意坊上空。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牧便带着狩猎队从春意坊出发。 如今的坊子内共有黄骠马十六匹,有几匹是当初从马帮缴获的,还有一些是因为最近常常出城收地、在十里八乡游走采购而来。 此时的狩猎队连带李牧一起共有十三人,除了每人配备一匹马之外,双溪村还留下了三匹。 毕竟大龙山地势复杂,倘若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劳工们也可尽快赶到城中通知一声。 “东家,好久都没进山狩猎了。” 陈林策马跟了上来,马背上挂着的雕花长弓伴随着奔跑不断起伏。 他如今的箭术几乎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 从接触弓箭到如今短短不到三个月,陈林的箭术甚至已经超过了李牧,哪怕相隔七十步,都可以一箭命中飞翔的麻雀! 要知道这可只是普通的猎弓! 除了他之外,狩猎队中人才辈出,没有孬种。 姜虎体格健壮,近战无敌,力可搏熊,放在混战之中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推土机。 贾川等三名老卒更不用多说,他们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虽然各方面能力都不算太出众,可却也没有任何短板,完完全全的六边形战士。 就连陈林、大柱、石头等这些后加入的汉子们,也都是他训练出来的“徒弟”。 “今日进山,一定要猎个痛快!” “哈哈,不如咱们比试比试如何?谁打的猎物最多,谁便是获胜者!” 听着众兄弟们的兴致高涨,李牧也只感胸中豪气顿生。 他如今也算是拥有了自己的铁杆嫡系,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好汉,忠心悍勇! 等到大龙山城庄修建完毕,将劳工们转为私兵,自己……便也算是有了在这乱世中争霸的资格! “好!既然你们想比个高低,我便出个彩头。”李牧也来了兴趣,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谁若能获胜,这银票便是他的。” 此话一出,众人情绪瞬间亢奋。 现如今李牧颇有身家,对自己人出手一直都颇为大方,麾下的狩猎队众人自从跟了他之后,也迅速积攒了不少钱财。 但一百两的诱惑力依然很大。 “可不许反悔!” “一百两的彩头,大手笔!” “今日进山,一为肃清青杀原周遭的野兽巢穴,二,则为我等比试高低。”李牧看了看天色,道:“就以日落为限,谁打到的猎物加起来最重,便是获胜者!” 听到李牧确定的话语,众人欢呼着,纵马奔向大龙山。 很快,他们便来到山脚下。 昔日狭窄、只能容纳人步行通过的山道此时已经被拓宽数倍,即便马匹牲口骡车都畅行无阻。 狩猎队一路来到青杀原,将马匹托付给已经上工开始干活的劳工们,便带着猎具,各自分散开来! …… 李牧吹响口哨。 熊罴化为一道乌光,瞬间来到他身边。 第一百九十章 狩猎收获,十尊宝箱! 此时已经是初冬。 清晨雾气尚未散去,密林之中的气温很低。 即便穿着一身棉衣也依然抵挡不住空气中的寒意。 李牧搓了搓手,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猎具。 一柄硬木长弓,十二支碎骨羽箭。 一条内部混着鹿筋的勾索。 一根短矛,两柄匕首,以及……李牧使用了许久的、依然锋利的柴刀。 这些猎具加在一起足够二三十斤,但他的体格早就锻炼的极为强悍,即便负重,在山林中依然健步如飞。 “青杀原有许多结浆果的灌木……猎图上标注着是野猪和黄羊、野鹿经常出没之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狩猎队汉子们已经得到他的充分信任,这张猎图也被李牧复拓了十几份分发了下去,人手一张。 而熊罴…… 虽然它跟着李牧,必然会给这场比赛带来不公平,但早在踏入山林前,李牧便已经作出决定。 自己虽然同样参与比赛,但却不会占据第一的位置。 毕竟彩头都是他出的! 自己挣自己的钱,这算怎么回事? “熊罴,咱们开始吧。” 李牧活动了一下筋骨,拍了拍猎犬的后颈。 很快,它便抬起脑袋,不停嗅着空气中的猎物味道,身形在密林中快速穿梭着。 李牧紧随其后,一路追了上去。 不多时,猎犬在一块巨石后停了下来,顺着它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一头通体毛发火红的狐狸正在小溪旁饮水,不时谨慎的抬头打量着四周,时刻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李牧静静伏下身子。 估算了一下自己和狐狸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三十步。 这个距离之下,他根本无需做任何多余准备! 背在肩膀上的长弓摘下,搭箭后慢慢被拉成满月的姿态,伴随着两指松开弓弦,只见一道刺耳破风声响起,箭矢化为黑光一闪而过。 那狐狸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动作极为矫捷的扭身便逃。 但这一箭来的实在太快。 它刚转过身子,还未来得及撒腿狂奔,便已经被刺穿了后腿。 箭头破体而出深深刺入泥土之中,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呦……” 野狐惨嚎一声,扭头便去咬箭杆,锋利牙齿与木质箭身摩擦,发出卡拉拉的声响,并坠下许多木屑。 野兽在遭遇生死危机时,爆发出的求生欲是惊人的! 小指粗的箭身,在它的獠牙之下竟然开始破裂。 “好家伙,小东西个头不大,还挺凶的!”李牧见状,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一手攥住狐狸后颈的毛皮,另一只手拔出匕首直接顺着它下颌位置捅了进去! 野狐身子抽搐了几下,血液横流,很快便没了动静。 “第一头,到手。” 李牧嘴角翘起。 这个开门红,令他的心情也兴奋了起来。 【获得木质宝箱*1!是否开启?】 与此同时,狐狸的尸体上瞬间冒出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古朴的宝箱,缓缓漂浮在原地。 “第一头猎物就出宝箱?” 李牧感慨自己运气爆棚的同时,并未急着将其打开,而是爬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将野狐的尸体卡在树杈上。 以往山中狩猎,狩猎队众人分工明确,有人负责猎杀,有人负责善后,有人负责背负猎物。 而今日他独自行动,自然不可能背着猎物跑来跑去。 这片山林之中猛兽虽多,但会爬树的也就虎、豹罢了,将猎物尸体挂在树上,便轻易不会被其他掠食者偷走。 在树干上捆了一条红绳做了标记后,李牧便起身离开了此地,准备去追寻第二头猎物的行踪。 …… 时间一晃,便已经是黄昏。 丛林之中的光线慢慢黯淡下来,四周也变得安静许多。 沙沙…… 一只松鼠在满地落叶中跳动着,翻找出混在其中的松塔,两支前爪将其抱起,兴奋的想要回到自己的小窝。 眼下冬季快要到了,它必须在降雪之前准备好足够过冬的粮食。 但就在此时,树叶下突然亮起一对明黄色的的眸子! 松鼠并未察觉到危险,只是欢快奔跑着。 突然,树叶纷飞,一条鳞片漆黑的毒蛇从腐叶下探出头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向空中的松鼠。 即将入冬,需要储备粮食的……可不止它一个! “第十七个!” 眼见松鼠即将落入蛇口,一道带着欣喜的声音适时响起。 李牧挥刀斩下。 只见寒光骤闪,一颗蛇头便从空中坠地,身子还在不断抽搐着,煞是吓人! 【获得黑铁宝箱一尊,是否开启?】 伴随着蛇头落地,一道悦耳提示音也适时响起。 李牧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诧异:“这也能爆出黑铁宝箱?” 这条毒蛇鳞片上分布着白纹,是山中常见的“过山峰”,也就是后世的眼镜王蛇。 它是李牧今天猎杀的第十七只猎物。 “这玩意儿必须要杀光……在山中,它可比野猪要致命多了。”李牧看着嘴巴还在一开一合的蛇头,毫不犹豫的用长矛将其戳了个稀巴烂。 眼镜王蛇的毒性之强不必多说,即便放在科学医术高度发达的现代,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也是重则丢命、轻则残疾,更何况是落后的古代? 以往在山中,猎户们常常随身携带驱蛇药,避免遭到这玩意儿的袭击。 无人携带解毒药。 因为没有! 一旦被过山峰咬了,便只能听天由命,祈祷自己命够硬能够扛过这一劫! 这些年来,死在蛇毒之下的猎人,可比死在猛兽口中的要多得多。 直到确定了蛇头已经烂的不能再烂,失去了咬人的能力后,李牧这才停了下来,开始统计一天的收获。 一只狐狸。 三只松鸡。 一头野鹿。 两只公狼…… 一头野猪以及几只野兔和一头狍子。 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李牧今天打到的猎物绝对超过了一千两百斤。 这些肉和兽皮若是放在市场上卖,绝对可以小赚一笔。 但相比于银子,更令他在意的是……这十七头猎物,共爆出了六尊木质宝箱,三尊黑铁宝箱和一尊青铜宝箱!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开启宝箱,清点收获 或许真的是因为今天运气好的原因,李牧一共捕杀了十七头猎物,除了几只体型较小的松鸡野兔之外,其他的猎物竟然全都爆出了宝箱。 虽然大部分是最低级的木质宝箱,但这个产出率也足够惊人了。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不知道其他人收获如何?” 李牧看了一眼天色,虽然他今日运气爆棚,很想趁着这势头继续狩猎获取宝箱,但理智还是将冲动压制了下去。 入夜之后,山中的凶险程度将会成倍增加。 别的不说,单单那些潜伏在腐烂树叶下的毒蛇便无比致命。 若是被咬上一口,便得不偿失了。 …… 很快,李牧赶回青杀原正在施工的现场,劳工们结束了一天劳作,正准备下工回双溪村歇息。 他挑选了几个膀大腰圆的跟自己进入山林,将一天的猎物全都运了回来。 不多时,狩猎队的众汉子们也都陆陆续续的返回。 或许是许久未曾进山打猎的缘故,有几名汉子受了些轻伤,只不过经过简单处理后已经不碍事。 天色渐晚,虽然已经入了夜,但众人的兴致依然很高。 随着火把被点燃,各人带回来的猎物皆被一一上称,最终经过比对,胜利者落在了最擅长箭术的陈林身上。 他凭借一张弓,二十四支羽箭,一天之内猎到了十二头猎物,共计八百四十二斤! 这个数字,连李牧看了都有些震惊。 要知道他打下一千两百斤猎物,可是有着熊罴的辅助,而陈林单枪匹马能够做到这一点,超越了其他人将近一倍,这几乎是断崖式的领先。 “嘿嘿……” 见众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陈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笑道:“我的运气好,碰到了一群山羊,便设计将它们追到了悬崖边上……将它们一个个都逼的跳下去摔死,我直接绕路去崖底捡了现成。”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取巧了。” “怪不得你小子的猎物身上连个箭眼都看不见……” “感情是这样!” “咳,看来猎户这一行也不能只懂蛮力,还是得有脑子,咱们累死累死一整天,还抵不过这小子的灵机一动。” 众人七嘴八舌,虽然话语之间有些酸溜溜的,但对这个胜负结果却没什么异议。 最终,一百两银票落入陈林口袋中。 这次狩猎,虽然李牧出了一百两的彩头,但收获却远远超过这点银子,整支狩猎队今天共打到四千多斤猎物,单单肉就可以卖到四五百两银子,再加上一些狐皮、狼皮…… 其总收入绝对超过八百! 当晚,劳工们将猎物抬下山,在双溪村又开了一顿荤腥。 等到夜深人静,众人都回到房间休息,李牧这才将那十尊宝箱依次打开。 【打开木质宝箱,获得红薯秧苗*50!】 【获得复合弓一把!】 【获得塑料膜十卷!】 【获得细盐20斤!】 【获得稻米100斤!】 【获得猪崽3头!】 【打开黑铁宝箱,获得夜视镜*1!】 【获得猎鹰*1!】 【获得琉璃杯*2】 【打开青铜宝箱,获得燧发枪*1、钢丸*12、发射药2kg!】 伴随着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李牧面前的宝箱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堆物资。 其中木质宝箱开出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红薯秧苗和塑料膜! 如今这年头,战乱频频,大部分百姓都吃不饱肚子,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粮食产量低。 如今大齐境内的主要作物只有几种。 水稻、小麦、高粱、黄豆…… 这些农作物,每亩地的产量最多也就七八百斤,若是遇上年月不好,可能连二三百都达不到。 可红薯却不同。 这东西产量动辄两三千斤,而且繁殖能力极强,对地质和水要求也不高。 倘若能够大面积种植,饥荒将不复存在! 而塑料膜…… 这东西平日里倒是没什么大用。 只不过现如今李牧准备在冬季种植辣椒,这便是搭建大棚必不可缺少的保暖之物! 有了它,自己在这个冬季挣大钱的计划才能得以顺利实施。 而黑铁宝箱内,则开出了一个让李牧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猎鹰! 和熊罴一样的活物!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李牧倒是轻车熟路。 他抬头向前看去,只见一头通体雪白、羽毛没有半分杂色的猎鹰屹立在房梁上,此时正好奇的迎着他的目光,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它利爪宛若璞玉铸造,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这是一头海东青,也是俗称的矛隼! “你……便叫小白龙吧!” 李牧摸了摸下巴,为对方也起了一个名字。 仿佛听懂了一般,猎鹰振翅从房梁上落在他肩膀,姿态孤高,却轻轻蹭着他的耳垂。 很显然,它在表示自己的亲昵和臣服。 “呜!” 熊罴看见这个不速之客,仿佛感觉自己的地位遭到威胁,从喉咙间发出低沉的怒吼。 猎鹰对李牧臣服,但面对熊罴的挑衅却毫不退缩的回应着,张开双翅跃跃欲试,钢勾般的利爪似乎下一秒便要落在那硕大狗头上。 “都老实点。” 李牧出声呵斥了一句,“你们以后就是伙伴了,要和睦相处,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懂么?” 宝箱出品的宠物,极通人性。 它们自然是能够听懂李牧的话。 熊罴龇了龇牙,慢吞吞的回到屋角俯卧下去,开始打盹。 而小白龙也收起了攻击的姿态,飞回到房梁上。 “夜视仪,这东西……说不定会派上什么用场。”李牧接着翻开余下的奖励,“琉璃杯?华而不实的东西,等有机会卖给州府城的大户们,或许可以赚上几千两银子。” 轻点完了黑铁宝箱内的产物,李牧终于将目光落在最后的青铜宝箱上。 他伸手缓缓抓起那柄燧发枪。 这东西通体造型十分优雅,美的像是一件艺术品,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上面刻画着金纹银线。 “燧发枪……这东西每射击一次都要重新装填弹药,而且射程也不比弓箭远多少,除了携带方便之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李牧皱眉打量着手中的这柄火器,突然,他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借着烛火的光芒看向枪管内,表情立刻愣住了: “不对,它……居然有膛线!”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冬至,酒会 燧发枪,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火器。 李牧穿越前在军中也曾玩过这种老古董枪械,它的射程大概只有一百二十步左右,但由于枪管是滑膛的原因,所以弹丸在飞出枪口三十步的距离时便会偏飞,超过五十步,就会发生大幅偏移。 超过八十步,弹丸落在什么地方,便只有天知道了…… 燧发枪的射击精度很差。 而且因为繁琐的装填子弹的工序,它的好用程度甚至不如一些强弓! 但…… 有了膛线,就完全不同了。 膛线,是枪械的发展史上最出色的一个发明。 它的出现,大大增加了子弹的射程和精准度! 如果说没有膛线的枪,只能在三十步内精准杀伤敌人,那么有了膛线,这个距离便可以扩大到一百步! “宝箱的产出物果然不同凡响。” 李牧攥着枪柄,心脏的跳动速度加快了几分。 他原本并未将燧发枪当回事,但现在看来,这东西显然用处极大。 百步之外狙杀目标…… 在如今这个时代,即便是最好的弓也做不到这一点! …… 怀着激动的心情熬过一夜。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李牧便抱着已经装填好弹药的燧发枪来到大龙山脚下。 他在一棵大树树枝上用绳索吊起瓦罐,而后迈步拉开距离,走到百步之外,缓缓举起燧发枪。 此时由于太阳还未升起,只有一些朦胧的天光。 好在李牧的眼神够毒,死死锁定着那漆黑瓦罐,凝神定气,直接扣动了扳机。 嘭! 一簇狭长的火光从枪口喷涌而出。 0.5秒后,瓦罐应声而碎。 紧接着,他又重新装填弹药,一连试了好几次,最终得出结论,这柄燧发枪的最大精准射程在一百二十步左右,可以轻易打穿三寸厚的木板! 杀伤力要比弓强不少。 “这东西真不错,可以藏在身上当做一个大杀器。”李牧满意的点了点头,解开衣襟将其塞入怀中。 昨晚,他连夜用兽皮缝合了一个枪套,此时就绑在肋下。 即不影响动作,又不会被外人所发现。 在这次宝箱开启出来的物品中有两样武器,除了燧发枪之外便是一张复合弓。 它通体皆由碳纤维材料铸造而成,弓身上又遍布着轮轴,拉起来不仅省力,威力也远远超过普通木弓。 就连军中的硬弓,见了它也要甘拜下风。 李牧早就有心更换猎具。 用硬木制作的猎弓虽然对付野兽尚可,但这么久以来,李牧经历了不少事,每一次给他带来危机的都是比野兽更加强大凶残的“强敌”,若是未来某一天真要和某位大人物开战,木弓……可不够! 唯有铁胎弓,才能满足他的要求。 虽然这东西在大齐是禁品,但李牧都已经准备私自募兵了,又岂会在意这一纸禁令?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他要募兵,自然要提前将武器和装备准备齐全。 “前段日子让姜虎去城中收买铁匠,不知道他办的怎么样了。”李牧暗自嘀咕了一句,他看了看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逐渐有橘黄色光芒绽放,便匆匆收拾了一下回到双溪村。 接下来的几日内,狩猎队一直在青杀原附近游荡,猎杀了不少野兽。 而一些聪明的猛兽意识到危险来临,便已经悄悄从此地逃离。 在李牧等人的努力下,青杀原周遭不再有什么凶猛的野兽横行,彻底安宁了下来。 兽肉、皮毛,被统统运进城中,共卖了两千多两银子。 而曹县令有把柄握在李牧手中,自然不敢差人来收税,所有的钱一分不差全都落在他的口袋,分给手下兄弟一部分后,依然还剩下两千! 只不过后面几天猎杀野兽爆出的宝箱,不像是第一天奖励那么丰富,大部分都是些米面粮油之类的杂物…… 李牧将它们统统留在双溪村给劳工们当做口粮。 至于小白龙和复合弓的来历,狩猎队的汉子们虽然颇为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虽李牧平日里温和,平易近人,但他毕竟是众人的首领,无需向手下解释什么…… “牧哥儿。” 双溪村外,贾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前方被土坯墙圈起来的一片田地道:“按照你吩咐的,一共三亩田!围墙都垒好了,只等用竹片搭个天棚,再将那塑……塑料布盖上去,暖棚便可以完工!” 李牧伸了个懒腰。 青杀原附近的野兽被猎杀干净,眼下,劳工们也已经将暖室大棚的雏形搭建了出来。 只等它一完工,自己便可以大面积的进行辣椒种植。 “伙计们……把天棚搭建成斜坡,这样的话,即便降雪也不会在暖棚顶部聚集,日头一晒便化成水流下来了。”李牧冲着正在忙碌的劳工们喊了一声,便将几卷厚塑料布抬了出去:“干活时都小心些,别把这玩意儿划破。” 劳工们并未见过塑料布,此时七手八脚将其展开后,眼见它能够透出人影,顿时啧啧称奇。 只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们干活的速度倒是一点都不慢。 赶在正午之前,几间大棚的顶部便被尽数封好,塑料布上还盖着层草席。 “在暖棚内搭建一个炉子,以后每天每夜都要派人值守……”李牧向贾川交代着注意事项:“我特意选择在紧邻双溪村的田地,一旦出现突发状况,只需呼喊一声,其他人立刻便能听到。” “另外,浇水……” 他仔细将种植辣椒的详细技术都一五一十交代下去。 正当两人交谈刚刚结束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姜虎策马奔腾而来,来到近前后径直翻身而下,面带笑容道:“牧哥儿你前几天不是要我放话出去,要与人联手做生意么?” “这几日有不少掌柜上门,想要与你详谈……恰好今日是冬至,范帮主在城中醉仙楼组了一个酒局,邀请了许多商铺的老板,也给咱们发来了请帖。”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挑选几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如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醉仙楼 李牧闻言点了点头。 他虽然已经有了春意坊,但却并不只满足于卖酒营生…… 所谓衣食住行,代表着人所需的四种需求,也是四种最为赚钱的生意。 若想要让自己的根基在安平扎稳,便需要将这四种行业慢慢控制在自己手中。 民以食为天。 在这四门行业之中,吃喝又是最为重要的。 三月春,让李牧独霸了酒的行业,而辣椒油膏若是能够推广开来,这个冬季,安平城中的大小饭庄也将被他的影响力渗透。 “眼下大龙山内青杀原附近的野兽被肃清,乡下的辣椒大棚也盖了起来……城外暂时没什么事了。”李牧思索片刻,冲着贾川道:“老贾,这段时间辛苦你在乡下看管菜棚,记住,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蔬菜大棚虽然已经盖了起来,但为了防止有人偷盗,必须要有一个能力强、能够信得过的人留守在此监视着。 贾川的年纪在狩猎队中是最大的,为人稳重,心思多,是最合适的人选。 “牧哥儿放心。”他拍了拍胸脯。 “姜虎,咱们回城,晚上去参加漕帮的晚宴。” 李牧交代完乡下的事务,便转身和姜虎一道离去。 一路上,两人聊了聊大龙山内城庄的建造进度,以及收买铁匠为自己打造兵器的事儿。 在数百名劳工的日夜兼程下,整个青杀原将近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已经被清理了出来,占地约为二十多亩,眼下黄文义正在带领着他们挖壕沟打地基。 如今这年代,大齐已经拥有了水泥这种建筑材料,只不过价格十分昂贵便是了,唯有豪门大户才用得起。 乡下的普通人盖房,大部分还是以木屋或土坯房为主。 但李牧想要修建一尊坚固城庄,足以抵挡战火,自然不可能在原材料上节省。 “前两日黄先生找我聊过,准备将城庄墙壁定为两丈高、底厚一丈八、墙头厚一丈。”李牧骑着黄骠马,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腰包内的资金,道:“我算了一下,单单建造这道城墙,便需要花费八千多两银子!” 现在的他,也算是体会到了花钱如流水的感觉。 幸好李牧早已花费八百两银子买下了大龙山,可以将里面的树木砍伐晒干,直接充当建造城庄的木材来使用,否则花销会更大。 “我这几日在安平城、洪崖县中转了转,寻到了几个愿意打造武器的铁匠。”姜虎摸了摸下巴。 “他们不会出卖咱们吧?” “不会,我观察了好几天,接触了一番后才说出了要求。”姜虎跟随李牧许久,性子也变得稳重了许多,压低声音道:“那几个铁匠日子都过的很艰难,快要穷疯了,还有两个因为得罪了当地士绅官员被处处针对,几乎要活不下去了。” “我出面给了几两银子,替他们解决了麻烦,他们立刻感恩戴德,说什么都愿意干!” 李牧微微颔首。 这年头,收拢人心真的很简单。 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水深火热,只要在他们的生命中出现一点光,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将其抓住。 “只不过如今铁的价格也很贵,而且属于官府的管控商品,虽然有曹县令在,咱们短期内购置一些没问题,但时间长了,难免被朝廷察觉。”姜虎有些担忧。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继续去乡下收购铁器融化铸兵器。”李牧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 大齐虽然对武器管控严格,但还未达到元朝时期那种程度。 传闻元朝时,为了防止汉民闹事,就连菜刀都规定五户人家共用一把,平日里还要用铁链锁起,一旦这把刀造成命案,这五户人家都会被连坐! …… 时间一晃,便已经入了夜。 安平城的大街小巷渐渐被黑暗所笼罩。 但醉仙楼内却是一片热闹的喜庆之景! “诶呦,王掌柜,好久不见!” “这不是孙兄么?听说您最近靠上了漕帮,发了笔财,以后可得提携提携兄弟啊……” “好说好说!” “刘掌柜也来了,您老人家可是好久都没露过面了,今晚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啧啧,范帮主做东亲自相请,我老头子又怎能倚老卖老……” 大厅内,许多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的宾客都在相互交谈寒暄着。 侍者和伙计们穿梭在桌案之间,将一道道精美菜肴呈上。 鲜嫩的鹿肉、表皮金黄的烤鸡、鲜香扑鼻的蒸鱼…… 单单是嗅着空气中的香味,便令人食指大动。 但今日到场的这些宾客们,却没有一人在意这些菜肴是否可口。 他们都是安平城中各行各业排行前列的商铺老板。 可以说,他们便是安平商界的经济支柱。 如今世道很乱。 能够在城中安安生生做生意的,要么便是在官府有靠山,要么便是在黑道有背景。 以往马帮还在时,每年,秦蝎虎都会举办这样一场宴会,虽然名义上是让各行业的掌柜的进行“商业交流”,但实际上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影响力! 而今年一切都没变,只不过主事者换成了漕帮罢了。 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虽然表面上客气交谈,但内心却都各自打着小九九。 有些人想要借今晚的机会攀附范文斌,还有人之前仗着秦蝎虎的势,公然和漕帮作对,如今害怕遭到报复,便准备了丰富礼品,想要和漕帮化干戈为玉帛…… 不多时,范文斌身着一身标志性的蓝袍,在数十名漕帮弟兄的簇拥下现身。 众人见状立马围了上去便是一番恭维。 “诸位!”范文斌笑意盈盈,随着他开口,场间顿时安静了下来:“今晚邀请大家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把酒言欢,顺带商议一些小事。” “范帮主,有什么事您就直接吩咐吧!” “对呀,咱们以前可没少受过您的恩惠,有什么要我们去做的,您只要开口,我们定当尽心竭力。” 众宾客们脸上满是谄媚笑意,七嘴八舌回应着。 大厅角落,一名公子哥看着被众人宛若众星捧月般的范文斌,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低声骂了几句。 第一百九十四章 高人 范文斌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寻找无果后,才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请先入席,眼下尚有宾客未到,具体事情……还是等人齐了再聊吧。” 众人闻言,虽然心中好奇,但还是耐着性子入了座。 大厅内共设有桌案十八张。 他们注意到其他十五张桌案都坐满了人,唯独最中间的三张桌子还是空的。 而范文斌也迟迟未入座,一直站在门口等待。 “啧?那中间的三张桌子是谁?好大的阵仗,居然让范文斌亲自迎接?” “莫非是县老爷?” “倒也有可能,这黑白两道向来是分不开的,昔日的秦蝎虎,不也是每年都给官府上贡么……” 众人见状议论纷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们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李牧带着狩猎队的一众汉子们而来。 “李兄弟,快请!” 范文斌见状大笑,大踏步将他们迎进大厅。 “范兄原谅,我原本早就该到,只不过今日出了城,在路上耽搁了些功夫,抱歉抱歉!”李牧扫了一眼大厅内的众人,目光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停顿片刻,随即挑了挑眉毛。 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梅宗元! 曾经被自己痛殴过的水仙楼大掌柜的小舅子! 这货怎么也在? 就算今晚漕帮邀请各方掌柜来赴宴,水仙楼来的不该是陈鹤松吗? 莫非…… 对方当日盗窃了辣椒,今日怕在此地碰见自己露馅,所以才派了此人前来? 一念至此,李牧的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你我乃是兄弟,说这种话可是见外了。”范文斌丝毫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揽住李牧肩膀,一路将狩猎队众人迎到最中心的桌案上,“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在他的安排下,十几名漕帮高层便跟李牧手下的兄弟们坐在了一起。 见人员已经到齐,范文斌不再啰嗦,他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站起身来道:“诸位,宾客已经到齐,咱们今晚的宴会开始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这年头做生意越来越难,大家同在安平,便应该相互扶持,交换资源,合作共赢。” “以往秦蝎虎开酒会,是为了要年贡,是为了让诸位乖乖交钱……但我范文斌不同,我要给各位创造一个合作的机会,平台!” “大家若有心仪的合作者,尽管谈生意,我手中的漕运资源,也可以共享给诸位使用!” “若是信不过对方,我可替双方担保,签订契约后,谁若违反,由漕帮帮另一方讨回公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愕了。 就连李牧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范文斌。 昔日的马帮,敛财只靠暴力敲诈掠夺,虽然来钱轻松,可却导致这些商铺老板们对其心生不满、脸服心不服,所以在马帮失势时,竟然没有人对其伸出援手。 而漕帮却选择了一条和秦蝎虎完全不同的路。 扶持商铺,整合资源,打造合作…… 这已经有了现代社会中【商会】的雏形。 倘若范文斌此法真能施行下去,那么用不了多久,整个安平城的商界拧成一股绳,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众人闻言,自然大喜过望,先是说了一通感激之词后,便开始各自攀谈起来。 “范兄,这一手真是漂亮啊……即能凝聚安平的商户之心,又能增加你的名望,可谓一举两得。”李牧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这眼光,可比昔日的秦蝎虎长毒的多,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漕帮的地盘便不会仅限于安平城,恐怕会扩散到整个洪州府!” 范文斌一席话说完,也顺势坐了下来,凑在李牧耳边苦笑道:“李兄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头脑?实不相瞒,这法子,乃是一名高人给我出的。” “高人?” “对……”范文斌犹豫片刻,还是继续开口道:“那个人你也认识,当初在春意坊做过法事,宝禅寺的孝明大师。” 李牧瞳孔紧缩。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老和尚? 当初在春意坊,这老家伙不仅喝酒吃肉,还真邀请了两个姑娘来陪酒过夜…… 李牧只当对方是个欺世盗名的混蛋,但眼下来看,似乎是自己看走眼了? 区区一个和尚,怎会有这等眼光? “他有这样的本事?”李牧不可置信的摸了摸下巴,脑海中顿时打定了一个主意,等过了这几日,定要亲自去一趟宝禅寺拜访一下对方。 “李掌柜!” 正当他思绪万千时,只听一声呼喊声响起。 一名衣着华贵,态度却颇为恭敬的中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微微欠身道:“在下是城中聚德居的东家,我前几日听说您手中有一调味秘方,想要与人合作做生意。” “我对您敬佩已久,做的也是饭庄生意,可否详谈一番?” 而随着他的出现,很快便有十几人争先恐后的围了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跟李牧合作谈生意,并且给出的分成比例都不低于四成! 这些人中,有些是真心想要依靠李牧的秘方做生意,而有些,则是想要借李牧的名,来给自家的买卖壮壮声势。 也就是相当于变相缴纳保护费。 如今这安平城,虽然漕帮依然是黑道势力的首脑,但李牧的名声却比范文斌要更响! 李牧今晚本就是为了此事前来,自然不会拒绝,浅饮着酒水便和他们交谈了起来。 “梅公子,李牧不是你们水仙楼的合作伙伴么?” 角落的桌案上,一名中年笑道:“眼下这么多人都想巴结他,你还不赶紧过去敬杯酒,万一这位财神爷被别人抢走可就坏了。” 嘭! 酒杯重重落地。 这本是一句玩笑之言,但梅宗元闻言却脸色阴沉如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李牧,脸颊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冷笑道:“我敬他酒?笑话!” “当初他刚进城的时候,要不是陈鹤松拉了一把,他现在还在乡下刨地呢。” “一个乡巴佬运气好得了势,还他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面子 梅宗元昔日在安平城也算是一个人物,仗着自己是大掌柜的小舅子,无论走到何处都颇受人尊崇。 而且水仙楼的酒水供应,之前也一直由他把持着,这些年来也往自己口袋里搂了不少钱。 可以说,在李牧进城之前,他的人生便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但自从碰上了李牧,梅宗元就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瘟神! 先是丢了来钱的路子,而后又被对方痛殴了一通…… 钱没了,脸也没了。 对于他来说,李牧便是最大的仇人! “话可不要乱说……”旁人提醒了一句:“小心惹火上身。” 梅宗元冷哼一声,并未回应,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 他眼神怨毒的盯着被众人簇拥的李牧,心中难受至极。 曾几何时,对方还只是个泥腿子,如今……却已经成了被安平城中诸多大佬都众星捧月的角色。 而自己却落魄凤凰不如鸡,只能躲在角落中仰望对方。 一股怨气在他胸口越积越盛。 酒也越喝越多。 方才那名中年见状,好心劝道:“梅公子,今晚的场合是为了议事,少喝点酒吧。” “我喝我的酒,干你屁事?”梅宗元脸色涨红,眼眸已经有些醉醺醺,毫不客气的回怼道:“少在老子面前装好人,赶紧的,都去捧那李牧的臭脚吧,去晚了,可就没机会了!” “……”那中年被气的脸色铁青,几欲发怒,但又碍于场合才咬牙忍了下来:“姓梅的,要不是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鬼才愿意搭理你。” “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满脸愤怒,拂袖而去。 而同桌之人眼见梅宗元口无遮拦,犹豫片刻后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今晚场合这么重要,水仙楼怎么派了这么个蠢货来?” “听说是陈鹤松家中老父生了病……” 有人低声交谈。 另一边。 李牧已经和几名酒楼的老板详谈了一番,定下了协议,准备一起联手做辣椒油膏的生意。 其中就包括醉仙楼! 按照约定,李牧向他们提供辣椒膏,每月利润按照四六分成,他可以派人在店内参与账目管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做,每月到日子领钱即可。 “李掌柜,咱们既然合作,不如来的更彻底些。”醉仙楼的老板满面红光,压低声音,凑到近前道:“把那三月春也拿来给我们贩卖,我们保证,比水仙楼出的价高!” 在安平城中,水仙楼算是首屈一指的大酒楼,平日里客流量最大。 而醉仙楼和它规模相仿,昔日的生意也算是不相上下,但只可惜自从三月春进了水仙楼,双方的差距便被迅速拉开。 那些有钱的豪客们为了尝到美酒的滋味,便都跑到水仙楼去。 这段日子,醉仙楼的生意一下子跌了将近三成! “郝掌柜,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讲规矩。”李牧闻言,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昔日和水仙楼合作售酒,双方约定了独家供应,如今便不能出尔反尔。” “若是我今天真违背了承诺……诸位就不担心,未来我也会不遵守你我之间的契约么?” 水仙楼和李牧因为辣椒油膏一事未能达成合作,此事在有心之人的传播下,很快便被安平城许多人得知。 这些掌柜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们原本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将水仙楼从李牧身边挤下去,没想到……对方却给出了这样一个说法。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们内心也对李牧多了几分敬佩。 遵守承诺之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值得信任。 “李掌柜有胸襟,我佩服。”郝掌柜端起酒杯轻轻一碰,仰面将其饮尽。 李牧也端杯相迎。 酒会的气氛十分热烈。 在漕帮的操持下,在场的诸多宾客都在尝试进行接触,谈及生意合作。 而李牧这边,虽然已经找到了几家合作商,但还有不断有一些商铺老板过来敬酒,毕竟他现在是安平的风云人物,就算生意上没有交集,混个脸熟总是没什么坏处。 一番畅饮之下,即便酒量再好,此时也有些撑不住。 今晚,在场的宾客喝的依然是三月春,漕帮是春意坊的大客户,除了销售之外,自然会在帮中存留一些。 李牧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他已经记不住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头重脚轻,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虎子,去跟范文斌说一声,咱们先回家……” 李牧拍了拍姜虎肩膀。 他今晚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没有什么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了。 姜虎点头,起身离去。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却突然晃晃悠悠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姜虎的位置上,并且顺势搂住了李牧的肩膀。 李牧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梅宗元喝的五迷三道,满嘴喷吐着酒气,端着酒杯道:“李……李牧,咱俩……喝一杯吧!” 狩猎队的汉子们见状挑了挑眉,彼此对视一眼,目光有些奇怪。 这小子昔日被他们痛殴了一顿,牙都被打飞了。 今晚怎么又主动过来敬酒? 李牧摸了摸下巴,他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但沉默片刻后又笑了笑,点头道:“行啊。” 两个酒杯相碰。 一饮而尽。 “来来来,咱们再喝一杯……”梅宗元满脸涨红,抓起酒壶便再次给酒杯内斟满酒,而后一脸骄傲的冲着旁边的众多商铺老板道:“我跟你们说,我跟李牧可是老相识了。” “当初他拿着三月春去我家酒楼推销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哎,也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当时瞧他穿的破破烂烂的,还以为是个要饭乞丐,就给赶出去了。” “要不是后来我姐夫慧眼识英雄,看准了李掌柜是个人物,在马帮的事上帮了一把……你说,李掌柜能有今天吗?” 梅宗元拍着李牧的肩膀,含混不清的问道:“李牧,你自己说,我们水仙楼是不是你的贵人?” “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们?” 气氛变得僵硬了起来。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都听得出梅宗元话语中的讽刺和敌意。 有人拉了拉他的衣领,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来,李掌柜,咱们再喝一杯。”梅宗元却像是浑然不觉,拉着李牧便要继续饮酒。 李牧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对不住,我喝不下了。” “怎么?不给我这个面子?”梅宗元凑近过来,醉醺醺道:“你他娘的……可有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意思啊!以前靠着给我们水仙楼送货挣饭吃,上赶着巴结我们,如今混好了,连杯酒都不肯喝了?” 他重重将酒杯砸在桌上,瞪着眼睛道:“你就说,今天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看着醉酒癫狂的梅宗元,李牧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来。 嘭! 一个酒坛被他抓起,径直在梅宗元头上爆开! 一瞬间,碎片四溅。 梅宗元脑袋血流如注,噗通一声从椅子上仰面倒了下去。 “狗一样的东西,跟我要面子……你有那个资格吗?”李牧眉心拧起,煞气涌现,他冲着姜虎道:“拿十坛酒过来,他不是爱喝嘛,今晚就让他喝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