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大武王朝,我开起了孤儿院》 第1328章 “当!”的一声。 嘶…… 萧红尘眼前一黑,瞬间没了意识。 随着画面消失。 针刺般的痛感传遍脑海。 原本清晰的画面破碎,变得模糊不清。 连带着原本许多记忆都如泡泡般炸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 “啪啪……” 萧红尘感觉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他眉头皱起,扛着脑海深处的刺痛,睁开双眼。 “陈兄,他醒了。” 一道清澈的女声传来。 “嗯?” “我看看。” 萧红尘缓缓睁眼,看到一男一女坐在自己旁边,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他刚苏醒,视线有些模糊,看到女人后下意识喊道:“绣红?” “绣红?” 木清寒见对方盯着自己喊出一个女人的名字,有些诧异。 萧红尘眨了几下眼,眼前的模糊感消失。 木清寒白皙、精致的面容呈现在他面前。 萧红尘一愣,知道自己认错了。 他移动目光,看向旁边的男人。 陈九歌一脸怜悯的看着自己。 萧红尘呆愣,不懂对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下一瞬。 他明白了。 “啊!” 萧红尘痛叫一声,伸手捂向自己的额头。 手刚触碰到额头,萧红尘嘴里便发出更加痛苦的声音。 一阵火辣、肿胀的疼痛感从额头传来。 指尖触到一团硬物。 好像是一个大包。 木清寒见萧红尘一脸痛苦,“啪啪”两下,点住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 穴道被点,萧红尘原本脑门上传来的痛感顿时消失。 他干嚎两声,发现不疼了,又坐起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 木清寒关切的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单薄,穿着打有补丁衣服的年轻男人。 从对方的衣着打扮来看,显然是个穷苦百姓。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对方的脑门,很是同情。 “我……我叫……” 萧红尘下意识想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等他说出来,脑海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打消回忆的念头。 萧红尘捂头,一脸痛苦。 一旁的陈九歌见状,微微皱眉。 他摸了摸下巴道:“该不会是撞到脑袋,失忆了吧?” “失忆?” 木清寒目光落在萧红尘身上,红唇微张。 “儿啊儿啊?” 船边,菜刀也把头伸了过来,盯着萧红尘,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带着怜悯。 萧红尘手捂脑袋,隔了几息,脑海中的针痛这才缓缓消散。 他大口喘息,出了一身冷汗。 不等萧红尘说话,他和菜刀对视一眼,看出了驴子眼中的怜悯情绪。 怜悯? 我……我被一头驴怜悯了? 萧红尘愣住。 不对啊。 这是哪,为什么会有驴子? 萧红尘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艘小船上。 “这……这是哪里?” 萧红尘一脸茫然。 “我们刚刚见你漂在河里,见你还活着,就顺手把你捞上来了。” 木清寒淡淡道。 在河里……漂着? 萧红尘更加茫然。 “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家住哪里?” 陈九歌抛出几个问题。 萧红尘一听,下意识就想思考答案。 “你先别想,你撞到了头,可能失忆了。”陈九歌制止住他。 失忆? 萧红尘坐在船上,伸手摸了摸头。 他眼睛微眯,试图回忆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要一想多了,那种针刺感又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卷土重来。 见萧红尘这副样子,陈九歌知道对方是真失忆了。 “他是真失忆了。”陈九歌看向木清寒。 木清寒轻轻点头,瞅了萧红尘一眼,说道:“看他的装扮,应该是附近的百姓。” “头上肿了这么大的一个大包,说不定遭人暗算,被歹人抛入湖中,恰巧碰上咱们。” 第1329章 陈九歌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萧红尘破衣烂衫,脚面上全是黑泥,身子又这么单薄,显然是贫苦出身。 听到头上肿了这么大的一个大包。 萧红尘打了个激灵,也没去想为什么船上会有驴子。 他跑到船边,借助湖水,照了照自己的面容。 只见他额头高高隆起,肿了一个半尺厚的大紫包。 萧红尘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下意识抽了抽嘴角。 他伸手轻摸自己的大包,又硬又肿。 自己这个大包是怎么弄的? 萧红尘思考原因,没等他想出来,针痛感又从脑海深处冒出。 他打了个寒颤,赶忙中断思索。 再想下去,那种针刺般的感觉又要冒出来了。 萧红尘坐在船上,低着脑袋,一脸茫然。 木清寒和陈九歌对视一眼,使了个眼色。 接下来怎么办? 陈九歌耸耸肩:你想怎么办? 木清寒面露犹豫。 对方被人砸了脑袋,丢入河中,要是放任不管,他再被仇家找上,肯定会死的。 陈九歌看出了木清寒的犹豫,叹道:“要不带他到别的城池,再分道扬镳?” 他们现在一个要踢馆,一个被追杀。 都是大忙人。 总不可能再带一个失忆的人行走江湖。 陈九歌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他只会在自己能力范围拉人一把。 木清寒点了点头,同意了陈九歌的安排。 “喂,你会什么?” “这方面还有没有印象?” 陈九歌歪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萧红尘。 听到喊声,萧红尘回过头:“我……我会什么?” “对。” 他目露迷茫,想要回忆过去。 刚一想,眉头便皱在一起,针刺般的感觉从脑海深处传来。 得…… 见对方这个样子,陈九歌也不好再问。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萧红尘忽然抬起右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右手虎口。 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木清寒顺着萧红尘的目光看去。 她身子一颤,睁大双眸。 虎口处有老茧…… 这……这是! 陈九歌也看到对方的老茧,目光一凝,眉头微皱。 瞬间。 小船上的气氛变得十分怪异。 陈九歌表情严肃,沉默片刻,他也抬起自己的右手,朝着萧红尘、木清寒的面展开手掌。 右手虎口处,同样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见到那层老茧。 萧红尘、木清寒精神一振,一脸吃惊的看向陈九歌。 陈九歌点点头。 “咕噜……” 萧红尘咽了咽口水,目光凝聚在陈九歌的虎口处。 木清寒一脸复杂的看着两人。 “难道……”萧红尘嗓音发颤,双眸明亮。 他好像知道自己失忆之前是什么了。 有一种感觉。 一种深入骨髓的感觉,就在他的右手中。 这一刻,他很想握住什么东西! “难道……” 陈九歌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表情严肃,紧盯萧红尘。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道精光从两人眼眸中同时闪过。 “你是……” 陈九歌一脸认真的看着萧红尘。 “我是……” 萧红尘喃喃自语。 木清寒看着两人,心中大震。 唰! 陈九歌忽然站起身,迈步走到自己随身携带的竹筐旁。 “叮叮咣咣……” 一阵翻找。 一柄刻有“龙泉”二字的菜刀被他拿了出来。 在看到菜刀的瞬间,萧红尘脑中一阵剧痛。 “啊!” 他忍不住又发出痛叫。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那个东西对他很重要,十分重要,胜于生命的重要! 啊! 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想不起来? 剧烈的针刺感源源不断从脑海深处传来。 第1330章 搅乱了萧红尘的回忆。 陈九歌提着菜刀走到萧红尘面前,一脸严肃的将菜刀递给了萧红尘。 萧红尘的右手下意识握住菜刀。 在握刀的瞬间。 脑海中针刺般的痛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心安。 萧红尘满身虚汗,嘴唇因为疼痛发白。 他握着菜刀,双眸闪亮。 萧红尘抬起头,盯着陈九歌。 陈九歌站在一旁,也同样盯着萧红尘。 “试试。” 陈九歌又递过去一根绿黄瓜。 这是他装在竹筐里,用于晚上做饭的食材。 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萧红尘表情严肃起来。 他点了点头,接过陈九歌递来的黄瓜。 萧红尘左手拿着黄瓜,右手拿着菜刀。 “唰!” 一道极快的刀光闪过。 下一瞬。 “嗖嗖嗖!” 手中菜刀晃动,一枚枚如纸片般薄的黄瓜片飞出。 一片一片。 薄如蝉翼的黄瓜片在船舱中飞舞,随意的落在各处。 看到对方极其娴熟、精湛的刀功,陈九歌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抹惊叹。 一旁的木清寒更是瞪大双眸。 这…… 不到三息时间。 一根绿黄瓜便被萧红尘削成了能够透光的薄片。 黄瓜片散落在船舱中,满地都是。 萧红尘削完一根黄瓜,脸上露出开心、喜悦之色。 “我……我好像知道我是什么了!” 萧红尘激动。 陈九歌伸手,从他手中接过菜刀,又从竹筐里拿出另一根绿黄瓜。 一手拿黄瓜,一手拿菜刀。 “嗖嗖嗖!” 刀光闪烁。 同样精湛的刀功在船舱中上演。 不到三息时间。 陈九歌也削完了一根黄瓜。 船舱中的薄片又落了一层。 见陈九歌也能做到,萧红尘大喜,惊道:“你……你也是……” 陈九歌原本严肃的脸色缓和不少。 他笑着点了点头:“对。” “我也是……” “哈哈哈哈哈……” 萧红尘仰天大笑,欣喜不已。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些和自己身份有关的东西! 陈九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不过,他看向萧红尘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怀疑。 萧红尘开心的笑了几声。 等他冷静下来,注意到船舱里散落的黄瓜片。 不知为何,萧红尘心中一痛。 见黄瓜片散落一地,他赶忙捡起那些黄瓜片,一脸心疼。 见萧红尘露出如此神情。 陈九歌眼中的怀疑终于消失。 他长出一口气,面露笑意。 一个好厨子,绝对不会容忍食材被浪费。 很好。 萧红尘这一点很好! 他之前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厨子! 连起来了! 一切都连起来了! 想到这里,陈九歌也俯下身子,捡起黄瓜片。 两人在船舱里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笑。 这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同。 等把所有黄瓜片都捡起来,萧红尘捏起一片丢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脸上露出一抹满足之色。 就好像自己很久没吃过黄瓜了。 陈九歌笑了笑,也捏起一片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他还捏了一片递给木清寒。 木清寒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接过黄瓜片,看着黄瓜片上的灰尘,没有吃。 “我是个厨子!” 萧红尘咽下黄瓜片,吐气开声,一脸严肃的说道。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 与此同时。 太湖中央。 湖水沸腾,水波荡漾。 湖面上飘起数十条肚子翻白的鱼。 “嗡……”一声轻震。 一柄宝刀从湖水中飞出。 宝刀悬在湖面上,刀刃晃动,仿佛在辨别方向。 烈阳高照,映在雪亮的刀身上。 “天涯”二字格外清晰。 第1331章 “慢点,注意脚下。” 小船靠岸。 陈九歌站在岸边,伸手牵住菜刀。 “儿啊儿啊……” 菜刀晃晃悠悠的从船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低垂脑袋,嘴里呕个不停。 它晕船了。 陈九歌笑眯眯的蹲在菜刀身边,轻拍它的背。 “啧啧,菜刀,你晕船走不了水路。” “咱们以后就只能走陆路了。” “儿啊……” 菜刀有气无力的叫了两声。 它的意思是再也不坐船了。 岸边的船夫走过来,接管小船。 木清寒上前,从小荷包里掏出一点碎银递给老船夫,付了租金。 萧红尘额头肿胀发紫,蹲在岸边,一脸迷茫。 他什么都忘了,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是个厨子,刀功很好。 接下来去哪,要做什么,两眼摸黑,一无所知。 好在陈九歌也是厨子,这个同样的身份,能给萧红尘带来不少安全感。 而且对方还救了自己,萧红尘暂时没地方去,最好的选择就是跟着陈九歌。 陈九歌见菜刀精神萎靡,打算去岸边的茶棚休息片刻。 等菜刀恢复过来,再行上路。 三人一驴一齐向茶棚走去。 茶棚里坐着五个年轻人,三女两男。 他们模样年轻,年岁约莫十六七上下,不论男女皆是一袭短打劲衫。 从他们的衣衫来看,好像出自同一个宗门。 五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真可惜,没能看到‘太湖霸主’和‘红尘刀客’对决。” “他们打架之前,为什么不大张旗鼓宣扬一番,再交手?” “这可是出名的好机会。” “就是就是,六年前帝君和柳生一郎交手,咱们年岁太小,错过了,这次好不容易又是一个机会,两人怎么私底下就打完了。” 三名少女叽叽喳喳议论不休,眼睛发亮。 年轻人对江湖总是带着某种浪漫的幻想。 少女们觉得两人如此低调的交手,失去了一次出名的好机会。 “我还想看看红尘刀客长什么样呢……” 一名少女抿了一口粗茶,面带惋惜。 “长的再好看,也不可能超过‘太湖霸主’” 另一名少女笑道。 “也不能这么想,万一两个人都很好看呢?” 抿着粗茶的少女手托双腮,眼眸发亮。 陈九歌三人一同落坐。 木清寒叫了一壶茶。 隔壁桌的交谈落入木清寒耳中。 她脸上露出淡笑:“据说‘红尘刀客’萧红尘生活十分拮据。” 陈九歌摸了摸菜刀的背,抬头问道:“哦?” “他是天机楼天榜第七,法象境的武道高手,为何会生活拮据?” 到了这种境界的人,不说富可敌国。 至少也不会再为钱发愁。 坐在旁边的萧红尘听到“红尘刀客萧红尘”几个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眯了眯眼,刚想要回忆,脑海中传来的针刺感打断他的思索。 茶棚的小二提着一壶粗茶过来。 木清寒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江湖传闻萧红尘流连青楼,身上的钱都花在了女人身上。” 陈九歌喝了一口茶,不禁摇头笑道:“有的人贪恋权势,有的人贪恋武力,他贪恋美色,也在情理之中。” 木清寒点了点头:“不过,说起萧红尘,倒是有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 陈九歌、萧红尘都一齐看向木清寒。 “他曾打上天机楼,让天机楼销毁所有他的画像。” “嗯?” 陈九歌微微一怔。 木清寒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江湖上没有萧红尘的画像,就连他身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的不知道。” “天机楼好像和萧红尘做了交易,替萧红尘抹去了所有他相貌的信息。” 第1332章 旁听的萧红尘听后,忍不住问道:“这是因为什么?” 陈九歌笑道:“那就不知道了,除非去问萧红尘本人。” “哦,也是。”萧红尘点了点头。 他忽然间对陈九歌他们口中“红尘刀客”萧红尘,起了很大的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自己好像经常听到。 三人一驴在茶棚里休息了一刻钟。 菜刀这才缓过劲来。 它晃荡脑袋,看向湖水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再也不坐船了! “走吧。” 陈九歌起身,走出茶棚。 这里离苏州不远,如果快的话,日落之前就能抵达苏州。 苏州的松鹤楼,那可是仅次于汴梁鸿宾楼的天下名楼。 大武八大菜系中的苏菜,就出自苏州。 陈九歌行走江湖,踢馆天下名楼,松鹤楼是必去的一处。 前往苏州的大路上。 三人一驴不紧不慢的走着。 陈九歌扭头看向萧红尘,语气和善道:“你是哪一派的传人?” “刀功如此精湛,你出身肯定不一般。” “哪……哪一派?” 萧红尘面露茫然,下意识又想回忆。 见对方实在想不起来。 陈九歌打断他,不让他细想下去。 “这件事不急,我慢慢帮你回忆。” 刀功成了肌肉记忆,其他做菜的本能应该也还在。 “好,谢谢你九哥!” 萧红尘一脸感激。 “都是厨道中人,拉一把的事。”陈九歌淡淡一笑。 “九哥,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啊?” 萧红尘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陈九歌手指苏州城方向,语气轻松:“踢馆,松鹤楼。” “踢馆?” 萧红尘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不知为何,他听到这两个字,右手就有些发痒,心头更是火热。 “松鹤楼可是天下名楼,仅次于鸿宾楼,陈兄,你……” 一旁的木清寒欲言又止。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陈九歌去苏州要踢的馆是松鹤楼。 木清寒出身古武世家,已经游历江湖一年之久。 对江湖上的一些趣闻轶事,都有所了解。 陈九歌对木清寒笑道:“区区松鹤楼而已。” “算不得什么。” 见陈九歌如此从容,仿佛真有把握。 木清寒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异彩流动。 在她眼中,陈九歌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 萧红尘扭头看向陈九歌:“九哥,你的厨艺很高吗?” 陈九歌笑了笑:“那要看和谁比。” “和松鹤楼比呢?”萧红尘眼神清澈的问道。 陈九歌指了指天空中的太阳:“那是什么?” 萧红尘老老实实道:“太阳。” 说完,萧红尘身体一震,明白了陈九歌的意思。 他惊道:“九哥,你的意思是有太阳那么高?” “然也。” 陈九歌点了点头,面带笑意。 见陈九歌一副胸有成竹,气度不凡的样子。 萧红尘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九哥好潇洒。 自己要是也能有这么潇洒就好了…… 想到这里。 萧红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双脚,满是黑泥的脚面,心头有些自卑。 “对了,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陈九歌扭头看向萧红尘:“你现在虽说是失忆了,但从某种角度来看,也算重获新生。” “新……名字……” 萧红尘愣了一瞬,目露茫然。 他停下脚步,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拳头,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流露而出。 陈九歌、木清寒也原地停下,期待的看着萧红尘。 思索片刻。 萧红尘攥紧的双拳松开,很是颓然的说道:“我……我想不出来……” 闻言。 木清寒看向他的目光中不禁多了抹怜悯。 此人倒也是个可怜人。 “想不出来……” “那我帮你想一个怎么样?” 第1333章 陈九歌看向萧红尘,很认真的说道。 见陈九歌帮自己,萧红尘咧嘴笑道:“九哥,您说。” 陈九歌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沉吟道:“不如……” “你以后就叫阿生吧。” “阿生?” 萧红尘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好!” “这个名字好听。” “重获新生。” “从现在起,我就叫阿生了!” 阿生眼眸发亮,很是崇拜的看着陈九歌。 “好!” “以后你就叫阿生了!” 陈九歌笑了,也很满意自己的取名水平。 他看着身材单薄,一身补丁的萧红尘,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抹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有陈九歌知道,自己为了练刀功付出了怎样的辛苦和努力。 阿生刀功不在他之下,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陈九歌对其高看一眼。 陈九歌伸手揽住阿生的肩膀:“走。” “九哥带你去踢馆,让他们松鹤楼见识一下什么叫厨神!” “好!” 阿生听到踢馆二字,浑身如同过电流般兴奋。 两个男人双眼放光,凝望苏州城方向。 木清寒跟在旁边,不知为何,她嘴角微勾,笑着摇了摇头。 …… 时间不长。 转眼间,时至下午。 三人一驴来到苏州城下,付过入城费后,直奔松鹤楼所在。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行人川流不息。 街边摆满了小商小贩,交谈声不绝于耳,一副繁华、热闹景象。 穿过几条街后。 一栋占了半条街面的三层酒楼呈现在三人面前。 站在街上,扑鼻的菜肴香气从眼前的酒楼中飘出。 一块大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松鹤楼”,字迹铁画银钩,强劲有力。 不少衣着华贵的富人出入其间。 十几个身穿灰色锦衣的小二在堂里奔走。 “这就是松鹤楼?” 阿生抬头,望着眼前占地极大,装潢华丽的酒楼,表情震惊。 木清寒也是头一次来苏州,看到如此奢华的酒楼,同样心中微惊。 陈九歌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走,进去踢馆。” 他走在最前面。 木清寒见陈九歌如此淡定,对他的出身来历更加好奇。 阿生则越发崇拜,不愧是九哥,就是见过世面。 三人一驴大步走向松鹤楼。 一个身穿灰色锦衫,五官端正的小二看到三人,赶忙迎了过来。 他注意到三人衣着普通,并不是富有之人,但还是言语恭敬道:“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陈九歌轻吸鼻子,嗅了一下酒楼里飘出的菜肴香气。 “你们酒楼的大师傅在不在?” 陈九歌看向小二问道。 小二一听,眼睛微微睁大。 他恭敬道:“咱们楼里的大师傅有事出去了。” “什么事?几时回来?”陈九歌询问。 小二说道:“苏府在办丧事,大师傅与苏府有旧,带了一些人过去帮忙。” “苏府?”陈九歌微微蹙眉,问道:“哪个苏府?” 小二抬头瞅了一眼三人,说道:“客官,您不是苏州人吧。” “苏府的苏老爷是咱们苏州最有钱的人。” “苏老爷的大公子行走江湖,被歹人害了。” “现在苏府正在吊祭,去的人只要祭拜苏公子,就能留下吃席。” 陈九歌一听,轻轻点头:“多谢小哥,敢问苏府在哪边?” 小二指了指西北方向:“您沿着路,一直朝那边走就能看到。” “好。” 陈九歌抱了抱拳,扭身对阿生、木清寒道:“咱们过去看看。” “去苏府踢馆?” 阿生攥紧右拳,掌心火热,摩拳擦掌。 陈九歌哭笑不得,摇头道:“不是,是去尝尝松鹤楼大师傅的手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苏府既然是苏州最有钱的富户。 松鹤楼大师傅带着班子过去,能被大师傅带去苏府的厨子实力肯定不会低。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貌。 只要尝一尝苏府的饭菜,陈九歌心里就有底了。 “哦……” 阿生挠了挠头。 木清寒也没多说什么。 她被陈九歌易容后,这段时间无论是济善堂,还是定远镖局,都没有来追杀她。 三人一驴改变方向,朝着苏府而去。 …… 刚到苏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吹吹打打的哀乐便从府内传出。 占据一整条街的苏府门前,挂满白灯笼。 苏府的老管家带着几个家丁,站在门前。 他们一身白色丧衣,神情哀痛,眼眶通红。 不少行人走入苏府祭拜苏家大公子,顺便混口饭吃。 一些脏兮兮的乞丐也被他们放了进去。 门内自有丫鬟、仆人带他们去不同的院子。 陈九歌三人哪怕牵着头驴子,也没遇到阻拦,被带进苏府。 一个小丫鬟走在前面引路,带领三人朝苏府灵堂走去。 原本宽敞的大堂里停着一具棺椁,棺椁前是一道灵位,四周摆满花圈。 灵堂内站着许多苏州百姓,他们双手合十,在丫鬟、下人的指引下作揖、拜礼。 一些穷人更是直接下跪磕头,只为求几份赏钱。 走到灵堂外,陈九歌轻拍菜刀,示意它留在外面等着。 三人跟着小丫鬟,步入灵堂,学着其他前来祭拜的人那般,对着棺椁拜了几下。 第1334章 三人站在灵堂前,双手合十作揖。 陈九歌抬头时,瞥见棺椁前摆着的牌位上写有“苏合”二字。 想来这就是苏家公子的名字。 灵位旁边,站着一个身穿丧衣,头发灰白,面容苍老的老人。 老人眼眶通红,面无表情的站在灵位旁边,眼中满是哀痛。 他是苏合之父,苏府的掌权人。 在苏老爷子身边,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面容白皙,五官精致,模样动人的少女。 少女一身素缟,双眼通红,不断小声抽泣,悲痛欲绝。 看到少女,不少人眼前一亮。 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 少女站在灵位旁,气质柔弱,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娇柔之意。 看得众人心中泛起一阵保护欲,恨不得立刻拜倒在她的脚下,为她驱使。 陈九歌也不禁多看了那少女两眼。 在来苏府的路上,他听其他来吊丧的行人说过,苏老爷子嗣单薄。 只有一儿一女。 儿子苏合,自幼喜好练武,苏老爷对其宠爱有加,给他请了不少江湖高手,又买了许多武林秘籍。 一年前,苏合武功小有所成,修书一封留在家中,提着一柄剑便去行走江湖。 苏老爷在家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收到儿子要回来的消息。 结果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昨天,苏合死在家门口,被人一剑穿心,死于非命。 苏老爷当场便晕了过去。 他本就子嗣单薄,只有一儿一女。 如今儿子死了,只剩一个未出阁的女儿。 这偌大的家业,日后只能传给女儿。 有人暗中盘算。 苏家若是招婿入赘,到时候恐怕会极其热闹。 陈九歌收回目光,心中轻叹。 苏家小姐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看得人心疼。 随着行完拜礼,领路的丫鬟转过身,准备带几人去偏院用席。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苏府。 “赤龙四侠前来拜会!” 声音前脚落入众人耳中。 下一瞬。 三道身穿素白丧服的身影窜入灵堂。 他们身上穿的丧服白得刺眼,身法迅捷如电。 待三人站定,众人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是三位男子,年岁约莫三十上下,双目通红,表情悲痛。 苏老爷见三人如此神态,以为是儿子生前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 他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三根香,想要递给对方。 却听“唰!”的一声。 灵台上供奉的长明灯忽地一跳。 一记明亮刀光闪过,直接削断了苏老爷递去的香。 断香掉在地上,摔成数段。 苏老爷被这一刀吓了一跳,赶忙后退数步。 苏府的护院家丁们一齐拥上,将苏老爷挡在身后。 一个面容清瘦,双眼通红的男人紧盯着苏老爷,咬牙切齿道:“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给苏合上香?” 此话一出。 苏老爷顿时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他摆手遣退挡在身前的护院家丁,双目通红,嗓音嘶哑道:“三位,我儿已经过世。” “正所谓人死债消,你们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苏合现在已经去世,你们来我苏府大闹,于情于理,这不合适吧?” 苏老爷表情愠怒,挡在自己儿子的灵位前。 他虽然宠爱苏合,但在教育他为人方面下了很多功夫。 苏合哪怕行走江湖,也绝对不会无故惹是生非,做一些肮脏之事。 苏合虽然已死。 但是苏老爷相信自己儿子,品行端正,绝没做过恶事。 “人死债消?” “说的轻巧。” 那清瘦男子手中拎着一柄长刀,冷冷道:“今天我们赤龙四侠过来,就是为了讨个说法。” 第1335章 “苏合害死我们师妹,只能血债血偿!” 话毕。 “哗!”的一声。 另外两人也拔出腰间长刀。 明晃晃的刀身反射日光,照在人身上,冷得发寒。 “老头,识相的话,赶紧让开。”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找苏合,和你没关系。” 另外两人语气同样冰冷,身上散发出道道杀气。 前来拜祭混饭吃的宾客吓得四散而逃,躲得远远的,生怕波及到自己。 “三位,我儿已死,还如何血债血偿?” 苏老爷也动了真怒,声音冰冷。 他苏家屹立苏州多年,虽然世代从商,但是结交的江湖好友也不在少数。 “如何血债血偿?” 清瘦男人冷笑:“自然是开棺鞭尸,方解我等心头之恨。” 此话一出。 灵堂中的众人吃了一惊。 开棺鞭尸?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苏老爷一听,身子微颤。 他抬眸,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怒道:“三位,我苏家屹立苏州这些年,江湖上认识的朋友也不在少数……” 清瘦男子冷笑一声,打断了苏老爷的话。 “放眼江南,敢管我们赤龙四侠闲事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话毕。 清瘦男子联合其他两人直接扑向棺椁。 家丁们忠心护主,一拥而上。 “嘭嘭!”数脚。 清瘦男子脚下连动,几下功夫便将冲过来的家丁踢飞出去。 一时间,灵堂前痛呼声此起彼伏。 眨眼的功夫,那三人便奔至苏合棺前。 苏老爷见状,心急如焚。 他刚要开口。 却见一道璀璨剑光闪过。 三尺青锋贴着清瘦男子的脸掠过。 清瘦男子心中一惊,急忙后退。 其余两人没有犹豫,手一扬,长刀砍向那三尺青锋的主人。 剑光一闪,如同灵蛇吐信,一收一缩间轻易躲过两人的长刀。 清瘦男子定住身形,眉头微皱喃喃道:“好快的剑。” 另外两人后退两步,和清瘦男子并排站在一起。 “阁下是什么人?” “要管我赤龙四侠的闲事?” 清瘦男子抬头看去。 不等他看清,只见一道绿衣身影飘来。 刹那间。 剑光如雪崩。 木清寒出了三剑。 “当当当!” 三剑过后,三柄长刀脱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锋利的剑尖点在清瘦男子的咽喉,明亮的剑身映出他颈间细密的汗珠。 “好……好快的剑!” 清瘦男子嗓音嘶哑,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点在自己喉咙处的剑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道:“阁下好手段!” “不知可否留个名号?” 绿衣少女单手持剑,锋利的剑尖抵在清瘦男人喉咙处。 听到对方问话。 木清寒下意识就想回答名字。 陈九歌知道依木清寒的性格,肯定会直白的将自己名字说出去。 若是说出去,被济善堂的人听到,平添几分麻烦。 想到这里,陈九歌上前一步,冷笑道:“你等可知江南刀王?” 见陈九歌替自己回答,木清寒反应过来。 她抿住嘴唇,不再多言。 清瘦男子听到“江南刀王”四个字,身子轻颤。 他抬头看向陈九歌,一脸难以置信道:“你们是江南刀王的人?” 陈九歌笑而不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清瘦男子扭头和自己两个兄弟对视一眼,他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阁下既然不想告知,也没必要如此羞辱我等!” 清瘦男子咬牙,愠怒道。 他看着木清寒和陈九歌,双手抱拳,喝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今日之事我们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对方放了两句狠话。 木清寒眉头一皱,想要动手。 第1336章 她平生最看不惯别人败了还要放狠话。 不等木清寒动手。 那三名身穿丧服的男人脚下一动,各自捡起地上的长刀,随后身子后掠。 眨眼间,三人跃出苏府高墙,没了踪影。 阿生站在后面,眼瞅着木清寒出剑打掉三人手中长刀、陈九歌报出“江南刀王”的名号,吓退三人。 好潇洒! 阿生心头火热,很是羡慕的看着两人。 自己要是也能这么潇洒就好了。 阿生攥紧拳头,很是憧憬。 见那三人退去。 苏老爷带着家丁上前迎了过来。 他朝着陈九歌拱手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苏合的妹妹苏云也跟在父亲身畔,向陈九歌行了一礼。 陈九歌轻轻摆手,指着木清寒笑道:“助你们的人是她,你们应该谢她才对。” 木清寒闻言,正色道:“出殡之日,强抢他人尸身,想要鞭尸,这非江湖正道所为。” “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苏老爷看向木清寒,又行了几礼。 今日若是没有木清寒,恐怕苏合的尸体已经被人抢去了。 “三位,你们帮了我苏府这么大的一个忙。” “还请进内院落坐,内院已经备好酒菜。” 苏老爷双眼通红,声音有些嘶哑。 被刚刚赤龙四侠那么一闹,他的情绪大起大落,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木讷。 “好说好说!” 陈九歌淡淡一笑。 在苏老爷子的亲自引领下,三人一齐进入内院。 内院摆着十几桌酒菜,上面坐着的人都身穿锦衣华服,身着贵气。 这些人都是苏老爷的旧识,特地安排在内院。 “三位,这边请。” 苏老爷把三人带到一张无人的空桌前。 他拿起酒壶,亲自倒了四杯酒。 “三位,我替我儿敬你们一杯。” 苏老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九歌三人也拿起酒杯,将杯中酒水饮尽。 敬完酒,苏老爷对女儿苏云说道:“云儿,去让大师傅亲自做一桌酒菜端来。” 苏云欠身,前往后厨。 苏老爷跟着坐下,和陈九歌交谈片刻,直到酒菜上桌,他才起身离去,继续去照看灵堂。 一盘接一盘的菜肴上桌,香味扑鼻。 阿生看着桌上的酒菜,嘴里口水四溢。 陈九歌嗅了两下菜肴的香味,笑道:“不愧是松鹤楼大师傅的手艺。” “倒是不凡。” 只从卖相和气味来看,松鹤楼大师傅的手艺就能碾压余杭天香楼葛师傅。 更不用说味道了。 陈九歌目光扫过端上来的菜肴,落在中间一盘松鼠鳜鱼上。 浇汁后的鱼肉仍在微微颤动。 琥珀色的卤汁顺着鱼身沟壑流淌,在青花瓷盘底积成小小的糖醋湖泊。 陈九歌伸出筷子,轻点鱼腹,夹起一片“松针”。 鱼肉入口,外焦里嫩,糖醋汁酸甜可口。 味道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 阿生和木清寒也是头一次吃松鼠鳜鱼,两人学着陈九歌的样子,夹起“松针”放入口中。 “呜呜……” 饭桌上响起小声的抽泣。 陈九歌和木清寒一齐扭头看向声音源头。 只见阿生嘴里嚼着鱼肉,两行清泪滚落。 他吃哭了。 感受到陈九歌和木清寒的目光,阿生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这道菜太好吃了。” 阿生虽然现在已经失忆,但是这道菜入口,让他忍不住心头浮现很多情绪。 好像自己以前过的非常贫苦,没怎么吃过好东西。 今天一吃松鹤楼大师傅做的松鼠鳜鱼,直接吃哭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东西。 见阿生吃哭,陈九歌心中有些感慨。 或许这就是厨道存在的意义吧。 不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多的是激发起人心中的情感。 木清寒吃着松鼠鳜鱼,心头也缭绕着一丝喜悦。 她去年剑术有成,一路行走江湖,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 如今却结识了陈九歌和阿生。 心中的情绪与松鼠鳜鱼交叠在一起,化为了丝丝的喜悦。 她看了陈九歌一眼,眼中有几分异彩,脸上带着淡笑。 木清寒咽下鱼肉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看向陈九歌,问道:“陈兄,你认识江南刀王?” 陈九歌一听,摇头道:“不认识。” “那你刚刚报江南刀王的名号?”木清寒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我只是问他们知不知道江南刀王,别的我可什么都没说。”陈九歌笑眯眯道。 萧红尘啃着一个大肘子,含混道:“九哥,你这样不是扯虎皮做大旗吗?” 陈九歌摊了摊手:“我只是单纯的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江南刀王,他们理解错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木清寒明白了陈九歌的意思。 顿时,她表情有些古怪。 “他们走之前放了狠话,这件事好像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木清寒轻叹一声。 那三人武功不俗,都是三品破窍境的实力。 若是打了小的,来老的。 木清寒不一定敌得过。 第1337章 “他们一身丧服,脸上神情不似作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九歌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细细品尝。 “苏老爷也不是傻子,他现在估计已经去摇人了。” 苏家在苏州扎根数代,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实在不行,去请六扇门出面,花点钱,事就解决了。 江湖仇怨不牵扯家人。 人死债消,更别说出殡的日子登门大闹,想要鞭尸。 赤龙四侠干的这事确实不地道。 放在任何一个江湖人身上,都不希望自己死后被人挖出来鞭尸。 木清寒轻轻点头。 她如今被济善堂追杀,背地里还有个定远镖局。 哪怕想帮苏家,也无法使用《天月六合剑》,遇敌的话,只能把剑法拆碎了用。 这么一来,威力就要大大折扣。 “吃饭吧,这可是松鹤楼大师傅的手艺。” 陈九歌夹起一些菜放到木清寒面前的盘中。 “嗯。”木清寒点头,眼眸清澈。 “呜呜……”阿生一边吃一边擦眼泪。 他抽噎着问道:“九哥,这松鹤楼师傅的厨艺和你比,还有多少差距?” 陈九歌嚼着水晶肴蹄,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天空。 阿生目露憧憬。 松鹤楼大师傅做的菜就已经这么好吃了。 九哥的手艺比他还高,那做出来的菜该有多好吃? 三人占着这一桌酒菜,不紧不慢的吃着。 期间,苏家小姐苏云跑来添酒。 苏老爷出府摇人,旁支的几个叔伯兄弟在堂前张罗。 苏云待在堂前,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其他叔伯兄弟、吊丧宾客们投来的“恶意”目光。 现在的情况,苏云心里很清楚。 兄长去世,自己在众人眼中就是一块喷香的肥肉。 谁若是娶了她,日后就能继承苏家偌大的家业,一步登天。 苏云不想承受那些如狼似虎般的目光。 她借着送酒的名义躲来内院。 木清寒那一手利落的剑法,让苏云不禁想起自己的哥哥,心中平添几分亲近。 不过,木清寒不善言辞,苏云自幼住在深宅大院,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攀谈。 酒桌上就呈现出很奇怪的一幕,苏云欲言又止,木清寒视若无物。 陈九歌捕捉到这一细节,淡笑道:“苏姑娘,我的驴子还拴在外面,可否帮我牵过来?” 苏云被忽然叫到,怔了一瞬。 她反应过来,柔声道:“嗯。” 苏云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出了内院。 不一会。 苏云走在前面,小丫鬟牵着菜刀回到内院。 见陈九歌在大吃大喝,菜刀当场瞪大驴眼,叫道:“儿啊儿啊!” 有好酒好菜,你怎么才想起兄弟? “都给你留着呢,快尝尝,这可是好酒。” 陈九歌将一碗倒好的酒推到菜刀身前。 菜刀凑过去,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它……它在喝酒?” 苏云头一次见到会喝酒的驴子,不禁目露惊奇。 “菜刀可不是普通的驴子,它是异兽。” 陈九歌一边给菜刀续酒,一边介绍异兽是什么东西。 说完异兽,他顺着这个话题,又聊起其他趣事。 讲的都是久居深宅大院的苏云,从未听说过的事。 甚至一些事,木清寒、阿生也没听过。 陈九歌侃侃而谈,一件很简单的事到他嘴里,都能说的妙趣横生。 一时间。 苏云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抹异彩。 不知过了多久。 陈九歌讲的口干舌燥,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然后呢?” “那个姓方的魔头,练成《血颅魔功》,后面怎么样了?” 苏家小姐眨巴着一双温柔的杏眼,目露好奇。 第1338章 陈九歌不语,只是淡淡一笑,指了指苏云身后。 “苏姑娘,苏老爷来找你了。” 听到这话。 苏云回过神,扭头看去。 只见一身素服的苏老爷大步走来。 他虽然依旧眼眶通红,但神色比之刚刚缓和不少。 显然是摇到了帮手。 “云儿。” 苏老爷走到苏云面前,扫了一眼陈九歌三人,笑道:“你们在说什么?” 苏云起身,抿唇道:“陈公子在讲一本名叫《魔真人》的江湖话本。” “听上去有些意思,你要是爱听,过段时间爹请说书先生来讲一讲。”苏老爷略显疲惫的说道。 “嗯。”苏云轻轻点头。 苏老爷将这个话题揭过,以堂前出殡为由,带走了苏云。 这一桌再次恢复平静。 丫鬟、下人们将桌上的残羹打扫干净,给几人上了茶水和几样茶点。 木清寒侧目,盯着陈九歌,问道:“后面呢?” “那方魔头练成《血颅魔功》,修补了自身资质之缺,配合《春秋神功》,这江湖上岂不是再无人是他敌手?” 阿生也被陈九歌讲的故事吸引,很好奇后面的剧情。 陈九歌见两人这么有兴致,继续刚刚的剧情,讲了下去。 不知不觉。 待木清寒听到方魔头远走北原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愤恨道:“此般魔头,倒是向武之心坚定,也算是一代枭雄。” 说完这句话。 阿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陈九歌讲的口干舌燥,端茶喝了一口,摆手道:“后面的以后有空再讲吧。” “嗯。” 木清寒点头。 她出身古武正道之一的木家,对这种魔头的成名故事,本能的抵触,但是陈九歌讲的太好,她不禁也听了进去。 三人回过神,各自端起茶杯润喉。 抬头一看。 几人忽然发现,天色渐暗,已经时至黄昏。 苏府再次飘起各种菜肴的香味。 晚席要开始了。 “这倒挺好,还能再赶一顿饭。” 陈九歌忍不住笑道。 阿生一想起中午吃的菜肴香味,嘴里不禁淌出口水。 他吸溜了一下到嘴边的口水,深以为然的点头。 不一会。 丫鬟、下人们端着一盘盘菜肴进来,给各桌上菜。 内院更是挂起大灯笼,光线照射,将内院照得宛若白昼。 “陈公子、木姐姐、阿生公子……” 一道轻唤。 三人扭头看去。 只见苏云手里端着一盘松鼠鳜鱼,走过来给几人上菜。 陈九歌赶忙起身,走过去从苏云手中接过:“你是主家,怎么能让你来上菜。” 苏云抬眸看了陈九歌一眼,眼底带着一抹异彩,轻声道:“无妨,若是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兄长的尸身恐怕现在已经被人抢走了。” 苏云声音轻柔,眉眼低垂,眼眶发红。 她想起了兄长苏合。 陈九歌将松鼠鳜鱼放到桌上,温声安慰:“节哀。” 苏云轻轻点头。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刻意的微笑。 “我看几位好像很喜欢吃松鼠鳜鱼,这道菜是我专门让师傅们加的。” 此话一出。 阿生双眸睁大,赶忙道谢。 木清寒也笑道:“小云,有心了。” “应该的。”苏云微微颔首。 陈九歌将松鼠鳜鱼放到桌上。 木清寒邀请道:“苏姑娘,你吃过了吗?” “要是没吃,和我们一起吃吧。” 苏云略有犹豫。 一旁的小丫鬟说道:“小姐,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多少吃些吧,别伤了身子。” 见小丫鬟这么说。 木清寒直接起身,将苏云拉入席中,坐在自己身边。 阿生也很热情的递过去一副无人动用过的碗筷。 感受到几人传来的善意,苏云不禁眼眸微红。 第1339章 今天一整天,家里的亲戚、外来的宾客,都用看猎物般的目光看她。 只有陈九歌三人目光清澈,态度正常。 这让苏云内心好受许多。 “吃饭吧。” 陈九歌张罗着。 经过一下午的闲聊,苏云和三人的关系近了许多。 木清寒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主动给她夹了些菜。 陈九歌夹起松鼠鳜鱼,刚一入口。 他眉头微皱。 一直在注意陈九歌的苏云看到这幕,不禁问道:“怎么了陈公子?” 其余两人也看向陈九歌。 陈九歌咽下口中的鱼肉,笑道:“这道菜和中午的那道不一样。” “不……不一样?”苏云白皙的面庞上露出一抹不解。 阿生、木清寒也探出筷子夹了一片“松针”。 细细咀嚼后。 两人脸上皆是露出茫然。 陈九歌也不卖关子,笑道:“这道菜是大师傅的徒弟做的,白天那道是大师傅自己做的。” 他看向阿生,问道:“你尝不出来吗?” 阿生一脸懵逼:“啊?” 陈九歌见阿生表情茫然,心道不应该。 一个久经训练的厨子,哪怕失忆了。 他的舌头、鼻子、味觉、嗅觉已经练出来,化为了身体的本能。 晚上这道松鼠鳜鱼和白天那道差距很大。 不说经过特训的厨师,哪怕是老饕都能品尝出其中的细微变化。 想到这里,陈九歌多看了阿生一眼。 难道他不是厨师? 苏云明白了陈九歌的意思,温声道:“陈公子好厉害,松鹤楼的大师傅下午有事回去了。” “晚席的菜肴都是他的弟子们做的。” 陈九歌笑道:“我不过是精于此道罢了,算不得厉害。” 一旁的阿生这时候说道:“九哥是厨神,厨艺很高的。” 厨神…… 苏云看了陈九歌一眼,眼中的异彩流转,对他更加好奇。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陈九歌身上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质。 这种神秘感,让她忍不住想要深入挖掘。 “陈公子厨艺很好?” 苏云纤薄的嘴唇轻启,眼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陈九歌刚要回答。 一道人影从堂前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 “中午那些人又来了!” 几人看去,只见苏府的一个家丁跑过来,满脸焦急。 “嘭!” 木清寒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她柳眉倒竖,声音冰冷道:“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 苏云起身,小脸发白,眼眶发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兄长人都死了,这些江湖人还要找上门,想要抢夺尸身。 “走,我们去看看。” 陈九歌也站了起来。 他并不担心。 苏老爷忙活一下午,总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摇到。 下午苏老爷回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松懈不少,显然是请到了高手。 就算是打了小的来老的,苏府应该也有能力解决。 阿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很是不争气的暗咽口水。 可惜了这些菜。 待会回来恐怕都凉了。 阿生目露惋惜。 苏云走在前面,陈九歌三人紧随其后,朝着灵堂方向走去。 灵堂内燃着长明灯、白烛,光线将室内映得很是明亮。 几人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穿丧服,眼中满是血丝的大汉站在灵堂正中。 他虎背熊腰,背着一柄精铁阔刀,刀刃尖而长,和普通的阔刀有些细微区别。 白天上门讨教的赤龙四侠站在大汉身旁,表情严肃,神色认真。 苏老爷站在灵位前,面容憔悴,眼中含怒。 无论是谁,自己儿子去世,被打上门来,都不会有好脸色。 在灵堂两边,坐着几个江湖人。 其中一人更是身穿六扇门的银边皂衣。 银衣捕头,二品通幽境。 灵堂前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那银衣捕头坐在椅子上,脸色蜡黄,约莫三十余岁,双手骨节粗大,血管鼓起。 一看就是拳爪功夫的高手。 背着阔刀的丧服大汉见到对方,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银爪神鹰’狄捕头。” 端坐在椅子上的银衣捕头见大汉道出自己的来历,眉头不由一皱。 “你认识我?”狄青微微眯眼。 丧服大汉冷笑一声:“我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 “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用拿六扇门的名头压我。” “看在慕容龙渊的面子上,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此话一出。 “银爪神鹰”狄青脸色微变。 他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意思是他不够看,要慕容龙渊出面,才有和他说话的资格。 “阁下是?”狄青慎重许多,询问道。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号。” 丧服大汉眼中满是血丝,表情悲痛。 他目光扫过苏老爷请来的其他高手,冷笑道:“都是一群歪瓜裂枣。” “上不得台面。” 其他江湖人见有二品实力的狄青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对视一眼,也没有动作。 丧服大汉目光扫过灵堂,大声喝道:“不知哪位是江南刀王?” “还请出来一见。” “说来也巧,我混迹江湖的时候,道上的兄弟们抬爱,也有一个‘江南刀王’的绰号。” 第1340章 大汉一身丧服,表情狰狞。 他赤着双眸,视线如刀,扫过全场。 “嗡!” 一道护体罡气透体而出。 见到护体罡气,灵堂外有人惊呼:“一品真气境!” “竟然是一品武者……” “苏家完了!” 银爪神鹰狄青见大汉竟然拥有护体罡气,脸色一变。 “江南刀王?” “阁下莫非是柳龙?” 狄青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柳龙,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身为六扇门捕快,看过不少卷宗。 卷宗上提过“柳龙”,此人早年间是绿林盗匪,刀道天赋奇绝。 六年前被东厂指挥使琼傲海击败,散去兄弟,不知下落。 这等凶人,哪怕是六扇门神捕之一的慕容龙渊见到他,也要以礼相待。 其他被苏老爷请来的江湖人,一听“柳龙”两字,一齐变了脸色。 这可是江湖上顶流的高手。 一品境界,足以开宗立派,纵横江湖。 身着丧服的柳龙眼眸通红。 他没有理会狄青,目光扫过灵堂,再次喝问:“不知另一位刀王何在?” “我来领教下高招。” 柳龙内力加持下,声如雷震。 一时间,灵堂内回音隆隆,房顶被震下几缕灰尘。 被苏老爷请来的江湖人脸色发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些人肠子都悔青了。 木清寒、陈九歌、阿生三人站在灵堂外。 听到对方的大喝,木清寒眉头一皱。 “唰!”的一声。 她施展身法,翻了一个跟头,直接跃入灵堂。 “哗!” 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木清寒拔剑出鞘,站定身形,立于灵堂内。 她手中长剑横指,眉头微皱道:“你一品实力,竟做出抢夺尸身,开棺鞭尸之事。” “就不怕被江湖人笑话吗?” 人死债消,祸不及家人,是江湖不成文的规矩。 任何踩踏这条规则的人,都要面临被追杀的宿命。 木清寒握着三尺青锋,冰冷的杀气从剑上传出。 柳龙听到指责,扭头看去。 见到木清寒,他身后自称“赤龙四侠”的清瘦男子说道:“大哥,就是她。” 柳龙眯眼看了木清寒一眼,冷笑道:“我在找江南刀王。” “怎么跳出来一个小丫头?” “莫非那位刀王前辈,看不上我,特地派个小丫头打发我?” 人群中。 陈九歌听到这话,心中轻叹一声。 江南这片地方,用刀的那么多。 随口说一个,怎么还能碰到正主? 陈九歌轻轻摇头,右手竖起剑指。 他真不想出手,出手以后,再想安生当个厨子,就不容易了…… 陈九歌挺直身子,迈步而出。 几乎在陈九歌竖起剑指的瞬间,阿生心中一紧,目露警惕。 他感觉到一股很危险的气势。 细细感受下,有些像…… 剑意! 阿生瞅着灵堂,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会冒出“剑意”两个字。 阿生只觉得自己很没有安全感,手里好像缺点什么。 同时。 不知为何,他看到柳龙那张面孔,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但印象不深。 给他的感觉就像走在大街上,一群小孩玩闹跑过时,自己瞥了一眼,有些印象。 陈九歌迈步走出人群。 阿生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紧随其后。 柳龙一声冷笑,人群中又走出两人。 灵堂周围的众人一齐向陈九歌、阿生看去。 自称“赤龙四侠”中的清瘦男子见到陈九歌,低声道:“大哥,就是他假冒你的名号。” 清瘦男子看向陈九歌的目光中满是敌意。 他以为白天的时候,对方看出自己来历,故意说的“江南刀王”。 清瘦男子提醒完柳龙,发现柳龙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看着那两人,仿佛呆住。 第1341章 陈九歌从人群中迈步而出,表情平静。 他刚走出来,迎上柳龙的目光,就发现对方的视线移动,落在了后面。 后面? 陈九歌心中一动。 他身后站着的是阿生。 柳龙为什么在看阿生? 咕噜…… 柳龙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表情如常,眼中却带着一抹恐惧、畏惧。 那位为什么会在这里? 柳龙视线落在阿生的脸上。 对方不知为何脑门长了一个又紫又肿的大包,导致自己辨认时多花了一息。 不过,这并不影响自己认出对方。 看到对方那张梦魇般的脸。 柳龙身体发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你就是江南刀王?出刀吧,你只有一次机会。” “狂妄!” 刀光闪过,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双。 这一刀仿佛扑人而嗜的猛虎,骇人心神。 往往敌手刚被刀势震慑,脑袋就搬了家。 这一次,却不同以往。 只见一道璀璨若流星般的刀光闪过。 冰冷、锋利的刀锋横在自己颈下。 淡淡的血腥气从刀刃上飘来。 刀的主人只要再把刀往前递一分,自己就会死。 那一刻,柳龙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刀叫什么名字?” 柳龙声音干涩。 “你还不配知道。” 刀的主人抬起刀,用刀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 “你的刀法在江南这方地界足以称王,江南刀王这个名号没起错。”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听着对方略带赞赏的评价。 柳龙没有丝毫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刚刚那一刀,他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柳龙抬头,趁着月色,将少年的面容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这张脸,将会成为他心中的梦魇。 念头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柳龙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陈九歌身后的阿生。 阿生眼神清澈,眼底流露出一丝紧张。 他在强装镇定。 那个大汉刚刚的眼神好恐怖…… 阿生暗咽口水。 不过…… 对方的眼神虽然恐怖,可自己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阿生心里有些紧张,却没有丝毫惧意。 柳龙身子紧绷,内心忐忑。 他不清楚为什么萧红尘会出现在这里。 但看样子,萧红尘好像在玩一种名为“扮猪吃虎”的话本常用套路。 想到这里。 柳龙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配合对方。 好在柳龙没有犹豫多久。 木清寒横剑向前,开口道:“我虽然武功低微,却也可为捍卫正道赴死!” 话毕。 一道发寒剑光,带着斩破九州的决意攻向柳龙。 见木清寒出剑。 陈九歌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他右指并起,呈出剑指姿态。 陈九歌双眸瞬间变得凌厉,再也不复往日的平和、懒散。 今日过后。 江湖上第一剑的名号就要易主了…… 陈九歌心中轻叹。 就在陈九歌准备动手的时候。 “停停停!” 柳龙双足一踏,避开木清寒的剑,张口大吼。 语气之急,仿佛晚上一点,自己就要死了。 嗯? 陈九歌原本都准备出手了,见柳龙躲开剑光,又急忙喊停,心中微动。 事情好像有变。 见自己喊停,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那抹生死感消散。 柳龙出了一身冷汗。 他身子后掠,眨眼间便退出数丈。 感受到那若有若无,始终注视自己的气机。 柳龙冷汗直冒。 他现在明白了。 萧红尘一定是在玩“扮猪吃虎”。 自己刚刚若是敢还手,那璀璨一刀恐怕瞬间就会落下。 想到这里,柳龙脸色涨红,偷偷看了萧红尘一眼。 第1342章 陈九歌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心中一动,微微眯眼。 他在看阿生。 为什么? 柳龙身为一品,为什么会如此注意阿生? 几息的功夫,他少说看了阿生三眼。 陈九歌脑海中思绪纷飞。 忽然。 一个让人吃惊的念头从陈九歌脑海中冒出。 想到这个可能,陈九歌不由一怔。 这…… 这怎么可能? 灵堂内外,众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柳龙。 银爪神鹰狄青忽然喝道:“姑娘,说的好!” “我狄青也不是懦夫!” 狄青纵身一跃,跃至木清寒身畔。 看他意思好像是要和木清寒联手对敌。 其余被苏老爷请来的江湖人也被这股“气势”所感染。 他们纷纷跃起,落在木清寒身边。 “算我‘清平剑’一个。” “还有我‘霹雳腿’!” “捍卫正道,死就死了!” 一时间,众人抬头挺胸,一副为正道赴死的架势。 江湖人能因捍卫正道而死,也是一种无上荣誉。 这变故也让柳龙猝不及防。 夜风吹过。 柳龙冷静下来。 今日他若是真的打杀了这些人,传到江湖上,肯定会引来无数追杀。 一念到此。 柳龙缓步上前,在众人注视下走到陈九歌和阿生面前。 “您……您来这里是?” 他态度恭敬,言语中透着敬意。 陈九歌微微眯眼。 江南刀王、阿生…… 线索联系在一起。 果然。 柳龙的举动验证了陈九歌心中的怀疑。 阿生躲在陈九歌身后,见柳龙好像在问自己,心中一紧。 什么情况? 和自己有关系吗? 陈九歌反应极快,淡淡一笑,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此话一出。 整个苏府灵堂中的众人大吃一惊。 狄青以及被苏老爷请来的其他江湖人面露惊疑。 这年轻人是谁? 柳龙竟然如此恭敬!! 苏老爷、苏云也吃了一惊。 苏云一双美眸落在陈九歌身上,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 陈公子好像很厉害…… 木清寒同样一怔。 她眼眸睁大,面露喜色。 果然,陈兄武功一定很高! 那天在破庙里,他是不屑出手,所以才让菜刀代劳。 苏府的其他宾客一脸震惊,惊疑的看着陈九歌。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柳龙听陈九歌开口,瞥了他一眼。 他嘴唇微张,注意到阿生的表情,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部联系在一起。 萧红尘约战帝君义子“太湖霸主”张顺。 如今萧红尘出现在苏家,额头肿起一个大包,看来是输了。 自己若是当众喊破他的身份,相当于打了他的脸。 下场一定会很惨。 至于陈九歌、木清寒,被柳龙下意识以为是萧红尘的随从。 思绪流转。 柳龙面露苦笑。 还好他脑子转的快,不然就完蛋了。 陈九歌看到柳龙的表情,知道对方是误会了。 他没有解释,而是淡淡道:“你好端端的来苏府干什么?” “还要抢夺苏合的尸身?” 一听这话。 柳龙眼眶发红,眼中竟淌出两行泪水。 他伸手抹去泪水,扭头看向苏合的灵位,表情狰狞,咬牙切齿道:“因为苏合害死了我妹妹!” 此话一出。 灵位前,苏老爷拂袖,冷颜道:“不可能!” “我儿为人刚正,哪怕习武小有成就,也从未滥杀无辜。” 苏合母亲在生下苏云后,就因病去世。 苏老爷后半生都没有续弦,经常教导苏合,教他为人、做人之法,以尽父责。 听到苏老爷的反驳,柳龙双眼血红,狠狠看了他一眼。 陈九歌打圆场道:“具体缘由是什么?” “你且说来。” 柳龙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看了一眼萧红尘,仿佛在请示。 阿生盯着柳龙,面无表情。 柳龙见阿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以为对方默认。 柳龙攥紧双拳,回忆起自己不愿面对的记忆,神情痛苦道:“苏合在常州时,遇到我妹妹,两人一同行走江湖长达数月。” “后面被我旧故看到,写信于我。” “我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苏合哄骗我妹妹,说要娶她,我妹妹信以为真。” “两人来苏州的路上被我截下,我打伤苏合,带走妹妹。” “昨天夜里,我妹妹偷跑出去,去找苏合。” “……” “今天早上的时候,她失魂落魄回来,写了遗书自尽于房中!” 柳龙提起发生的事,赤龙四侠三人也是面露悲痛、仇恨。 听完经过。 灵堂内外的众人皆是吃了一惊。 苏合死前竟然还有过这档子事? 陈九歌听后,眉头微皱,问道:“遗书可在身上?” 柳龙点头,从怀中取出遗书,递给陈九歌。 陈九歌阅览起来。 看完以后,陈九歌面露动容,心中轻叹一声。 随后,他故意递给身后的阿生。 阿生接过,也看了起来。 待他看完,阿生面露萧索,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深埋脑海的往事。 苏老爷见两人竟是这副表情,心里一动,快步上前从阿生手中拿过遗书。 苏云紧随其后。 父女二人看完遗书。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流露惊愕。 木清寒走过来,从苏云手中接过遗书。 白纸上字迹娟秀,写着一句很短的话: “苏郎,来世再会。” 第1343章 看到遗书上的字,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殉情。 柳龙的妹妹得知苏合死讯后,在房中自尽殉情。 想到这里。 苏老爷和苏云表情沉默,心中动容。 柳龙双眼通红,表情狰狞,面露恨色。 若不是因为苏合,他妹妹绝对不会死! 是苏合间接杀死了他妹妹。 一时间,灵堂内气氛格外沉重。 这是一场误会。 也是一场血仇。 看柳龙那副悲痛神情,他兄妹二人的感情一定很好。 陈九歌目光扫过众人,心中轻叹一声。 他眼神闪烁,陷入思索之中。 几息后。 陈九歌抬起头,开口道:“柳家小姐为了苏合殉情而死。” “足见她对苏合的感情。” “我有一个办法,能够化敌为友、化悲为喜。” “不知苏老爷、柳刀王想不想听?” 站在苏老爷身旁的苏云,注视陈九歌,声音轻柔道:“什么办法?” 苏老爷、柳龙一齐看向陈九歌。 陈九歌话还没说出口,灵堂中的一些人就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冥婚。” “丧事喜办。” 陈九歌认真道:“苏合带着柳小姐一路南下,往苏州这边走。” “看样子,他是想把柳小姐介绍给苏老爷。” “若不是出了意外,想必现在两家已经在商谈事情……” “只可惜造化弄人。” “所以在下现在提出这个办法,也算顺了两位新人的心愿。” 陈九歌看向苏老爷、柳龙:“两位,不知意下如何?” 苏老爷神情落寞,抬头看了一眼柳龙,声音嘶哑道:“这件事,确实是我儿对不住柳家。” “若是柳家有意,老夫没有意见。” 苏老爷晚年丧子,现在已经是悲痛至极,心力憔悴。 柳家小姐为了自己儿子殉情。 若是冥婚。 黄泉路上,苏合也能有个伴。 也算了却他的心愿。 见苏老爷没什么意见。 众人看向柳龙。 柳龙双眼通红,恶狠狠的咬了咬牙。 他嘴唇蠕动两下,想说些什么。 但顾忌萧红尘在旁,只能将那些不好听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此事,在柳龙看来,是萧红尘在帮苏家说话。 柳龙本就不看好苏合。 出身富家,从小婢女环绕,锦衣玉食。 若不是苏合一手剑术用的不错,看得出下过苦功。 妹妹又在旁苦苦哀求。 柳龙早就将他打残了。 他是绿林草莽出身,一品实力,放眼江湖,宗师不出,谁能挡他? 什么人都敢勾搭他妹妹,真当柳龙是好脾气不成? “阁下既替苏家出面,我不会再找苏家的麻烦。” 柳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朝着陈九歌方向拱了拱手。 “但是此事,容我考虑一二。”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柳龙带着自己的兄弟,一齐出了苏家。 灵堂内,苏家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苏老爷回过神,面色疲倦。 他朝着被自己请来的众人拱手,嗓音嘶哑道:“今日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苏家不胜感激。” 那些被苏家请来的江湖客拱手,说起客套话。 “我等也是为了拱卫正道……” “哎,误会一场,苏老爷再和人好好说说,最好丧事喜办。” “真是造化弄人。” “苏老爷言重了。” “……” 交谈几句后,他们也纷纷离去,皆是眉角上扬,面带喜色。 事情圆满解决,一点伤没受,后续还有苏家的酬劳。 更重要的是: 他们这次以“维护正道”的名义帮忙,对抗一品实力的“江南刀王”柳龙。 传到江湖上,这可是相当光彩的事! 与朋友吹嘘起来,也是极其厚实的谈资。 道谢完自己请来的江湖人后,苏老爷带着苏云朝着陈九歌,恭敬行了一礼。 第1344章 “多谢陈公子出手相助。” 陈九歌摇头道:“我其实没做什么。” “柳家小姐殉情而死,柳龙虽然悲痛,但他顾忌江湖道义,没有杀上门来,已经算是冷静。” “冥婚之事,柳龙回去想一晚上,应该能想清楚。” “死者为大,他会站在他妹妹立场上考虑的。” “若是能成,也算顺了两人的心愿。” 苏老爷、苏云点了点头,神色哀伤。 “兄长上个月给我写回信时,就曾提起过,回来后有好事,要我做好准备……” 苏云眼眶微红,小声哽咽。 说着说着,她开始抹起眼泪。 众人听后心中五味杂陈,暗暗叹息。 柳家小姐也算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了。 苏老爷神色悲戚,看向陈九歌,询问道:“陈公子,你们初来苏州,可有住处?” “若是还没寻客栈,不如先在苏家住下。” “老夫也好报答陈公子的恩情。” 今天若是没有陈九歌,恐怕苏府都要被柳龙挑了。 这些江湖武夫红了眼,可不会讲什么律法。 以前柳龙有妹妹做束缚,如今柳家小姐已死。 他没什么可顾忌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那就多谢苏老爷了。”陈九歌略一拱手,行了一礼。 “云儿,你去带人,给陈公子他们安排房间。” 苏老爷对苏云说道。 “陈公子,您这边请。” 苏云一身素麻,眼眶微红,脸上不施粉黛,皮肤白皙。 在灵堂灯火照射下,也别有一番味道。 天色渐晚。 被柳龙这么一闹,也没什么人敢继续吃晚席。 偌大的苏府一下就冷清下来。 苏云走在前面给陈九歌三人带路。 她敏锐的感觉到,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有了变化。 如果说白天的时候,是如狼似虎。 现在就是有所忌惮。 苏云很聪明,她明白这些人忌惮的点在哪里。 如果冥婚真的成了。 柳龙就是苏家的亲家。 维护好和柳龙的关系,那些对苏家有所图谋的人,都会顾忌柳龙。 一品实力,宗师不出,何人能敌? 想到这里,苏云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她穿过自家园林庭院,拐弯的时候,用余光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陈九歌。 苏云眼中闪过一抹感激。 时间不长。 苏云带着陈九歌三人来到苏府的客房。 三间客房已经被打扫出来。 苏府虽然平日里客人不多,但是大府家规,丫鬟们会每日洒扫。 苏云将陈九歌带到一处房前,欠身行了一礼,说道:“陈公子、木姐姐、阿生公子,客房已经打扫干净。” “堂前还需要我和爹爹守灵,若是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府中的下人说。” “他们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陈九歌闻言轻轻点头:“好。” “你辛苦了。” 苏云听到这句话,心中淌过一抹暖流。 她看向陈九歌的目光变得柔和些许。 “陈公子言重了,都是些份内之事罢了。”苏云轻声说道。 说完,她又和木清寒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后,苏云这才离开。 院中房檐下挂着灯笼,院内的鹅卵石小径上也点有地灯。 光线充足明亮,将院中一切照得宛若白昼。 四下无人。 木清寒看向陈九歌,眼中带着奇异之色。 她红唇微张,有些兴奋道:“陈兄,你是什么实力?” “江湖绰号是什么?” 今天在灵堂中,柳龙看到陈九歌就被震住,毕恭毕敬。 很难不让人多想陈九歌的真正实力。 能让绿林出身的一品武者如此恭敬。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江南刀王……” “难道你也用刀?” 第1345章 木清寒睁着那双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眸,打量陈九歌。 陈九歌笑着摆了摆手:“我是沾了阿生的光。” “啊?” 阿生面露茫然,抬起头张大嘴巴。 啥? 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九哥在逗我吗? 木清寒闻言一笑,以为陈九歌不想暴露自己实力、绰号。 她眼神闪烁,思索和陈九歌年龄相近的年轻高手。 能让柳龙如此忌惮的,少说也是一品高手。 对了! 陈九歌会易容,说不定他现在这张脸根本就不是他真实相貌。 年龄也是假的。 木清寒一时间不知脑补了多少。 陈九歌没有理会木清寒,扭头看向阿生,目光别有深意的看着他。 他已经断定阿生就是和自己二哥约战的“红尘刀客”萧红尘。 想到这里。 陈九歌视线落在阿生的额头。 那个大包又紫又胀。 很难想象,孙胜到底做了什么。 感受到陈九歌的目光,阿生挠了挠头。 忽然间,他身子一颤,一拍脑袋道:“九哥,你的菜刀能借我不?” “你要用来干嘛?”陈九歌回过神,询问道。 阿生挠了挠头,小声道:“我……我心里有点不安生。” “手里想拿点什么东西。”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菜刀可是咱们厨子吃饭的家伙,我的菜刀也不知道去哪了……” 阿生面露愁色,右手张开又合拢。 一副苦恼模样。 陈九歌来太湖的这几日,听木清寒说起过。 “红尘刀客”萧红尘有一把绝世宝刀。 六年前,武林盟宝库开启。 武林盟主陈秋雨的佩刀“天涯”消失不见。 据说萧红尘的刀就是“天涯刀”。 神刀有灵,找遍天下都找不出第二把。 陈九歌摸了摸下巴。 萧红尘被二哥打成失忆,天涯刀呢? 该不会在二哥手里吧? 陈九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每次逢年过节,二哥都喜欢给爹送贺礼。 这刀要是在二哥手里,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送到爹面前了。 想到这。 陈九歌不禁轻叹一声。 刀要是到了爹手里,萧红尘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了。 阿生见陈九歌陷入思索,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九哥,要……要不算了吧……” “我去苏府后厨找一把就行。” 对一个厨师来说,菜刀就是他吃饭的家伙。 是自己的情人、伴侣。 怎么可能借给别人。 一念至此,阿生心中竟生出一抹感同身受的感觉。 要是他,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刀借给别人。 刀就是他的情人伴侣。 绝对不允许第二个人触碰。 陈九歌回过神,笑了笑:“你等一下。” “我刚好有一把备用的,没怎么用过,你先拿着用。” 他放下身后的竹筐,从中翻找出一柄被布包着的菜刀,递给阿生。 “这……” 阿生还想拒绝。 但陈九歌把刀硬塞进了他的手里,并且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悲悯。 阿生不禁叹息一声。 果然,九哥是在怜悯我。 没有刀的厨师,就没有灵魂。 阿生牢牢拎住菜刀,刀柄入手。 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 好了,现在好了。 自己欠缺的果然是一把菜刀。 阿生松了口气。 “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房各自收拾一下吧。” 陈九歌对两人说道。 “嗯。” 木清寒看向他的眼神闪亮,眼底竟有些崇拜之色。 不知道她脑补半天,想了什么东西。 阿生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分开,各自进入房中。 阿生拎着新得到的菜刀,一脸美滋滋。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抚摸菜刀,眼神入迷,仿佛在看一具白皙精致的胴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生手握菜刀,足足看了一刻钟,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突然。 “噗嗤!”一声轻响,伴随一道破空声。 “呼呼……”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飞入房中。 黑影被室内的灯火照到,反射出一道冷芒。 冷芒所过之处,让人下意识身体发凉,汗毛倒竖。 听到动静,阿生扭头看去。 只见一柄五尺长的宽刃大刀凭空飞入房中,停在阿生前方。 见到长刀的第一眼,他心底生出莫名的亲切感。 但下一瞬,长刀悬浮,飞到他面前。 阿生先一愣,随后脸色大变,惊道:“妖……妖怪!” 他身子一动,竟然瞬间后掠出一丈距离。 阿生神情紧张,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那柄“会飞”的妖刀。 长刀仿佛能听懂人话。 它见阿生如此紧张,还喊自己妖怪,明显愣了一下。 长刀微微晃动,仿佛一脸不解。 下一瞬。 它再次靠近,刀身轻晃,传递出一股欣喜的情绪。 “嘭!” 阿生吓得撞门而出,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叫:“九哥!” “有妖怪,我房里有妖怪!” 长刀见阿生被自己吓出门,当场愣住。 这时,它忽然注意到自己的主人手中竟然提着一柄菜刀。 瞬间。 五雷轰顶,天涯刀仿佛如遭雷击。 它停滞在空中,刀身颤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主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前脚出门,忘拿东西。 返回来后,发现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在床上不停翻滚。 而且最重要的是…… 那“女人”还是低贱到不能再低贱的“乞丐” 第1346章 愤怒! “嗡嗡!” 天涯宝刀轻颤,愤怒到了极点。 阿生拎着手里的菜刀,慌慌张张跑到陈九歌门前。 “嘭嘭嘭!” 他挥手拍门,声音急促:“九哥!” “有妖怪!” “嗡嗡……” 天涯刀颤抖得更加剧烈,主人喊它是妖怪,还死攥着菜刀不撒手。 怒火冲天。 一股森寒的煞气从刀身上爆发出来。 杀意锁定阿生。 天涯刀很想一刀斩死阿生。 它自从跟随陈秋雨后,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天下所有刀,见到它都要俯首! 就连陈秋雨对它都十分爱怜。 “嗡嗡……” 刀身颤抖,发出尖锐的轻鸣。 天涯刀真想一刀砍死阿生,但是它不能。 身为一把刀,它不能对主人动手。 天涯刀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无边的煞气缩回刀身内。 它发出一道哀鸣。 下一瞬。 “哐当。” 天涯刀如同死物般,从空中掉到地上,将苏府的地砖磕出一个坑。 “吱呀……”一声轻响。 陈九歌推开房门:“怎么了阿生?” 阿生一脸惊慌,躲到陈九歌身后,声音颤抖道:“九哥,有妖怪!” “妖怪?”陈九歌微微皱眉。 “有一柄会飞的刀!” 阿生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陈九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天涯刀! 萧红尘的佩刀有灵,自己飞回来寻觅主人。 奈何阿生失忆,错把宝刀当成了妖怪。 想到这里。 陈九歌有些哭笑不得。 天涯宝刀可是江湖刀客最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 阿生却避之如蛇蝎。 陈九歌伸手轻拍阿生肩膀,安抚道:“妖怪在哪?” “我看看。” “在……在那边……” 阿生躲在陈九歌身后,指了指自己房间那边。 陈九歌借助苏府的灯火看去。 只见一柄长约五尺的宽刃大刀躺在地上,苏府铺设的石板被砸出一个坑。 大刀刀身明亮,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森冷的寒意。 两个笔力雄浑、字迹潇洒的大字刻在刀身上:天涯。 陈九歌迈步向天涯刀走去。 阿生缩在他身后,表情忐忑。 走到天涯刀近前。 陈九歌细细打量它几眼,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不愧是稀世宝刀。 他想了想俯下身子,伸手握向天涯刀。 阿生见陈九歌想要把刀拿起来,头颅深处一阵刺痛。 脑海中破碎的记忆忽然浮现。 石室、夜明珠、无边的煞气…… 血管膨胀爆裂的痛楚、挥刀后的快意…… 种种感觉从阿生心底冒出。 “啊!” 他痛叫一声,提醒道:“九哥,不要碰它!” 阿生表情痛苦,仿佛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天涯刀伴随陈秋雨一生,不知杀过多少人。 它从铸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刀身蕴含无数煞气。 贸然握住它,会被刀身里的煞气冲昏神智,变成一个白痴。 阿生表情痛苦,出声提醒陈九歌。 但是他的提醒晚了。 陈九歌的手掌已经握住天涯刀。 在他握住刀柄的瞬间。 “嗡!” 天涯刀轻颤。 它愤怒了。 主人当着它的面和一柄菜刀亲热,现在又有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想要握它。 真当刀是好脾气吗? “嗡嗡嗡!” 天涯刀剧烈颤动,四周淡白色的气流钻入它的刀身。 天灵仙气自动入体。 在握住天涯刀的刹那,陈九歌感觉无边煞气从刀身上散发出来。 他眼前出现无数人被一刀枭首的画面。 鲜血飞溅! 头颅滚落! 无穷无尽的痛苦哀嚎…… 陈九歌恍惚。 他感觉自己置身一处暗室,四周被无边黑气笼罩。 一道道充满怨恨的残念仿佛活了过来。 第1347章 他们重现活着时的模样,手持各种兵器,包围陈九歌。 “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杀!” 一道道恶毒的诅咒传入陈九歌耳中。 在这暗室中,陈九歌环顾四周。 放眼望去,尽是被天涯刀杀死的残念。 “煞气入体?” 陈九歌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眼前这些都是幻觉。 “不愧是绝世宝刀……” 陈九歌抬起头,淡淡一笑。 他视线扫过四周逼近而来的怨魂、煞气,伸出右手,比出剑指姿势。 下一瞬。 右手轻轻挥过。 一道宏大、无边的剑意冲天而起,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扫过四周的煞气。 剑意划过。 所有触碰到剑意的冤魂、煞气都变成了一道道散发香气的精美菜肴。 昏暗、笼罩无边黑雾的暗室仿佛被洗礼。 黑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光明。 光明笼罩。 让人食指大动,口中生津的美味菜肴摆放在陈九歌四周。 陈九歌目光扫过周身,嘴角微勾,露出淡淡笑意,轻声道:“最是人间烟火色。” 话毕。 四周的幻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炸开。 陈九歌睁开双目。 不知什么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陈九歌回到苏府客房前。 天涯刀被他握在手中,安静、温顺。 “九哥,不要碰它!” 阿生充满痛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陈九歌淡淡一笑,握着手中的天涯刀,轻轻掂量两下。 刚刚发生的事,只用了一瞬间。 “有点意思……” 陈九歌眼眸微亮,手握天涯刀。 见陈九歌没事,还能说话。 阿生脑海深处的针刺感忽然消失。 他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发白。 “九……九哥……” “你……” 阿生直勾勾盯着陈九歌,盯着他手中的天涯刀。 不知为何,阿生心里十分难受,又痛又怒。 仿佛一直忠于自己的女人忽然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还在他面前相拥互吻。 痛…… 一阵撕裂心脏般的痛楚从心底升起。 “嘶……” 阿生蹲下身子,脸色苍白,表情抽搐。 他此刻的痛感比刚刚回忆起往事还要痛上数分。 “你没事吧?” 陈九歌见阿生蹲在地上,脸色发白,关心的问道。 阿生摇摇头,一脸苦闷。 不知为何,他现在心痛得要死。 “给。” 陈九歌将手中的天涯刀递出,递给阿生。 阿生表情一愣,抬起头。 “它是来找你的。”陈九歌淡淡一笑:“这是你的缘法。” “它是一把不错的刀。” 阿生呆愣,下意识伸手抓向天涯刀。 “嗡嗡!” 天涯刀刀身颤抖,一股无形气劲荡开了阿生的手。 眼见这幕,陈九歌也略感吃惊。 怎么回事? 阿生一脸茫然,内心更痛了。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就好像之前一直忠于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相拥互吻后,男人又把她送回来,说她不错,让自己好好珍惜…… 这…… 阿生面皮抽搐,表情狰狞,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畜生啊! 见天涯刀荡开阿生,陈九歌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 阿生蹲在地上,表情狰狞,心痛不已。 “算了……” “既然它现在不想接受你,我帮你收着。” “后面,你要是全部回忆起来,我再把它给你。”陈九歌淡笑道。 阿生蹲在地上,表情呆板。 “好了,回去休息吧。” 陈九歌伸手轻拍阿生肩膀,安慰道。 “吱呀……”一声轻响。 陈九歌回到自己房中。 阿生回过神来,嘴角抽搐,心里莫名窝火。 “好奇怪……” 他喃喃自语,站起来,失魂落魄的走进自己房间。 陈九歌房中。 陈九歌将天涯刀放到桌上,提起竹筐,从中翻找。 第1348章 找了半晌,一块还算干净的桌布被他从竹筐中取出。 “我这里没有刀鞘,就先委屈你了。” 陈九歌用桌布将天涯刀包裹住。 天涯刀躺在桌上,任由自己被桌布包住。 …… 夜色如一块幕布,遮住天空,只漏出几缕星光。 “空空……” 苏州城的街上响起打更人的梆子声。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年迈打更人嘶哑的嗓音回荡在苏府街外。 苏府,灵堂前。 苏老爷、苏云以及几个苏家旁支,跪坐在苏合的灵位前,为他守灵。 听到打更人的喊声。 苏老爷面容枯槁,眼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对苏云开口道:“云儿,时候不早了。” “你回房休息吧。” “这里有爹在呢。”苏老爷声音嘶哑。 苏云哭得双眼红肿,如同一对桃子。 她摇头,轻声道:“爹,我再守会儿。” “您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和柳家商量冥婚之事。” 听到冥婚二字。 苏老爷叹息一声,心中抽痛。 其他苏家旁支族人也纷纷开口劝说苏老爷。 “大哥,您回去休息会儿吧。” “这里有我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是啊,大伯,您别熬坏了身子……” “……” 听着族人们的劝说,苏老爷摇了摇头,继续为苏合守灵。 见苏老爷心意已决,其他人也不过多劝说。 “呼……” 一道微凉的夜风拂过灵堂。 灵位前的长明灯一阵跳动。 待长明灯火焰平稳。 灵堂内不知从何处冒出三道黑衣身影。 一个苏家族人昏昏欲睡,余光一瞥,看到三道黑衣身影。 “啊!” 他吓了一跳,从地上爬起,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苏庭,你做什么!” 苏云的二叔苏征出言呵斥。 “不……不是……” 名叫苏庭的族人指着灵堂凭空多出来的三道黑衣身影,面露惊恐。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啊!” “啊……” 一时间,灵堂内惨叫声不绝,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三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走路没声! 苏老爷还算镇定。 他看了三道黑衣身影一眼,问道:“几位,可是来为我儿守灵的?” 三道黑衣身影没有回答。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杀不杀? 不杀,带走苏合尸身,不要平添事端。 好! 眨眼间,三人便沟通完毕。 下一瞬。 “哗!”一声轻响。 三道明亮剑光闪过。 黑衣身影一齐拔出腰间的长剑。 灵堂内长明灯的火光映在剑身上,剑芒反射到苏家众人身上,遍体生寒。 “三位,你们这是?”苏老爷见对方来者不善,当即冷下脸来。 苏征也开口道:“三位,我苏家和‘江南刀王’柳龙是亲家。” “你们要做什么,可想清楚!” 三个黑衣人握着剑,缓步朝众人走去。 苏家众人下意识后退。 待黑衣人和苏老爷几人之间的距离,在十步以内时。 “嘭!” 一道黑衣身影突然窜出,一脚踢在苏老爷肚子上。 其余两个黑衣人也抬脚向其他人踢去。 哪怕是苏云,也挨了一脚。 “啊!” “哎呦……” 灵堂内响起痛叫声。 三个黑衣人没有下死手,只是一脚将拦路的人踢开。 苏合二叔倒在地上,嘴角溢血。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来人!” “有刺客!” 苏征高喊数声。 原本陷入沉睡中的苏府瞬间躁动起来。 苏府护院的家丁们手持火把,脚步飞快的朝灵堂跑去。 灵堂内的三位黑衣人见苏征还敢喊人。 一人脚下一动,掠至他身旁。 “嘭!”一道沉闷劲力。 苏合二叔直接被一脚踢出数丈远,重重的砸在苏府院墙上,当场昏迷。 其余两名黑衣人手持长剑,扑向苏合棺椁。 一人落在灵位前,一剑将灵位与供桌扫断。 随后他探出左掌,一掌拍在棺材盖上。 “喝……” 重达数十斤的棺材盖飞出。 在棺材盖飞出的瞬间。 一道璀璨剑光映入黑衣人眼中。 “嗖!” 那道剑光精准刺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嗬嗬……” 黑衣人感受到咽喉处的痛楚,嘴中发出含混的音节。 神色震惊、愤恨。 “嗖!” 长剑一抖,从黑衣人喉咙抽出,带出一捧鲜血。 黑衣人身子一软,当场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只见灵堂棺椁前,站着一个身穿寿衣,右手持剑,满面泪痕的年轻男子。 对方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 一行清泪顺着他的双眸淌落,滴落在寿衣上,浸湿一小片布料。 灵堂中的苏家族人见到年轻男人,下意识惊道:“苏合?” “大哥!” “鬼……鬼啊!” 灵堂内一阵鬼哭神嚎。 苏老爷、苏云见破棺而出的苏合,皆是目露震惊,一脸难以置信。 “合……合儿……” 苏老爷眼中淌下一行清泪。 “兄长……” 苏云一脸震惊,鼻子一酸,哽咽起来。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大惊,目光紧锁苏合。 “苏合,你竟然还活着?” 一名黑衣人嗓音嘶哑,语气震惊。 破棺而出的青年满面泪痕,叹息道:“我都死了,你们为何还不愿放过我?” 第1349章 “苏合,你竟然假死!” 其中一个黑衣人握紧手中长剑,嗓音嘶哑。 一袭寿衣的青年叹息一声:“真死、假死,你们不都不肯放过我吗?”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 “嗖!” 二人双足踏地,身子如同鬼魅般掠出。 手中剑光一闪,带起凌厉杀机,锋利的剑锋直指苏合。 “三品?” “你们还不够看。” 站在棺椁前的苏合轻叹一声。 下一瞬。 两道宛若流星般的剑光闪过。 那两名黑衣人身子一滞,停在苏合身前一尺处。 他们双眸大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嗬嗬……” 两道含混的音节从他们口中发出。 “噗嗵……” “噗嗵……” 两名黑衣人喉咙被贯穿,鲜血飞溅,倒在地上,没了生机。 与此同时。 “哒哒哒……” 灵堂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嗖!” 木清寒手中持剑,一个跟头翻入灵堂。 陈九歌、阿生紧随其后。 三人后面是手拿火把的苏府家丁。 见到一袭寿衣,死而复生的苏合。 苏府家丁们吃了一惊。 “苏少爷?” “没……没死?” 木清寒落入灵堂,看到地上倒着三具尸体,也不禁惊愕出声:“怎么回事?” 陈九歌迈入灵堂,看到苏合的瞬间,便猜出对方是假死。 想到殉情而死的柳家小姐,他眉头微皱,喃喃低语道:“俩人合计好的?” 苏合站在棺椁前,手中长剑淌血,滴在地面上,聚成一滩。 “合儿……” “你……” 苏老爷从地上爬起,老泪纵横,跌跌撞撞的奔向苏合。 “爹……”苏合脸上挂着泪痕,低声道。 苏老爷跑到儿子面前,一把将其抱住,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儿啊……” “你……你这是做什么!” 大悲大喜之下,苏老爷嘴唇颤抖,声音沙哑。 “爹,孩儿不孝,惹到了一个仇家。” “无奈之下,只好想出假死的法子。” “让您老人家伤心了。”苏合神色复杂,叹道。 “没事……没事……” “人没事就好。” 苏老爷抱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 闻言。 苏合眼眸低垂,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灵堂内的其他苏家人,也是表情各异,有的喜悦,有的阴沉。 就在众人以为没事了的时候。 忽然一道嘶哑难听,如同两块铁板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苏合,你以为假死就能躲过一劫吗?” 此话一出。 苏合身子一颤,眼中爆出一抹凌厉。 他上前一步,将父亲护在身后。 苏合环顾四周,喝道:“此生我都不会再用《流星剑法》,自废武功,这都不行吗?” “你们咄咄逼人,当真不给我一条活路?” 苏合眼神凌厉,暗带杀机。 “活路?” “呵呵呵呵……” 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木清寒细听之下,都分辨不出方位。 “你学了《流星剑法》,生是剑宫的人,死是剑宫的鬼。” “死了,尸体也要运回剑宫。” 下一刻,话音刚落。 灵堂内忽然冒出五道黑衣身影。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手持宽刃长剑,站在前列。 为首之人注视苏合,冷冷道:“苏合,你识相的话,现在就随我等回剑宫。” “不然,你的亲人家眷……” “现在是活的,过一会,就不一定是活还是死了……” 高大黑衣人出声威胁。 听到此话。 灵堂中的苏家人吓了一跳,赶忙后退,瑟瑟发抖。 见对方用亲人威胁。 苏合面露怒色,咬紧牙关,手中长剑横起:“如果能够重来,我绝对不会再学你们剑宫的《流星剑法》。” 高大黑衣人大笑:“哈哈哈哈……” “苏合,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学了我剑宫武学,你注定就是我剑宫的人!” “放下剑,和我们走吧!” “不然,你的父亲、妹妹,都要成为剑下亡魂。”黑衣人冷笑。 第1350章 “你!” 苏合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愤怒到了极致。 “嗖!”一声轻响。 木清寒突然跃进黑衣人群中。 她手中长剑一扫,说道:“我来助你!” 话毕。 木清寒长剑挥动,斩向其中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赶忙挺剑格挡。 这一剑不等落下,又转而攻向另一人。 刹那间,木清寒连出五剑,竟然一人制衡住了五人! “哗!” 一道如同流星般迅疾的剑光划过,刺向高大黑衣人的喉咙。 “当!”一声大响。 高大黑衣人手中宽刃长剑一挡,便挡下了苏合的攻击。 在木清寒出剑的瞬间,苏合也跟着动了。 灵堂内大乱。 木清寒以一敌五,手中长剑如同灵蛇,招式时虚时实。 一时间,竟然不知是那五人包围住了木清寒,还是木清寒一人包围住了五名黑衣人。 苏家人趁机跑出灵堂,躲在护院家丁们的身后。 “叮叮当当!” 灵堂内,不断传来兵器的碰撞声,火星四溅。 陈九歌、阿生站在灵堂外,注视着堂内的战斗。 “叮!”的一声。 高大黑衣人手中长剑一摆,挡下苏合刺来的剑招。 苏合一击不中,手腕一缩,剑尖再次刺出。 陈九歌凝眉定神,发现苏合的剑法只有一招——刺! 剑招根本没什么变化,唯一能称得上变化的,只有每招刺的落点都是人体要害。 只要被刺中一下,就会遭受重创。 苏合的这招刺,速度非常快。 陈九歌已经看出,高大黑衣人若不是二品通幽境实力,凭借雄厚的真气,外加宽刃长剑抵挡。 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合以三品破窍境后期的实力,跨境搏杀二品,竟然还能占据上风。 这《流星剑法》果然非同凡响! 陈九歌一边看苏合出招,右手手指下意识并成剑指,随意挥动。 十余招过后,陈九歌忽然回过神来。 他一拍脑袋,懊恼道:“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与此同时。 “叮叮当当!” 灵堂内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木清寒虽是三品破窍境后期,距离二品只有一步之遥。 但与她对敌的五人,也是三品中的好手。 五人身形变换,结成剑阵,剑光闪烁,招数繁复,反而制住木清。 瞬间。 木清寒压力剧增。 她打眼一看便知这群黑衣人用的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剑阵。 攻中带守,守中带攻,变换只在一念之间。 “唰!” 散发冰冷杀气的剑刃擦过木清寒的脸颊,割去了一缕青丝。 木清寒咬牙,迫于压力,只好用出《天月六合剑》。 手腕一抖。 数缕剑光洒出。 刺、劈、斩、撩、砍、挂。 只有六种基础招式的剑法施展,其间夹杂虚招。 虚虚实实。 一时间,五名黑衣人占据的上风瞬间又被木清寒压了下去。 木清寒被一路追杀,不知不觉间已经适应了以一敌多的战斗方式。 她在人群中穿梭,手中长剑不时撩、砍、劈,斗得游刃有余。 “叮!”的一声。 一名黑衣人挡住木清寒斩来的一剑。 他迅速后退,黑色面巾下传出惊呼:“《天月六合剑》!” 此话一出。 正在和苏合缠斗的高大黑衣人手中剑法一滞,险些被苏合一剑刺中心口。 他纵身后跃,躲过苏合后续几记剑招,扭头看向木清寒。 木清寒手中长剑舞动,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奇妙的意韵。 仔细感受,会发现她所用的剑法意韵竟然与《流星剑法》有几分相似。 高大黑衣人大笑出声:“好!” “木清寒!” “我不去找你,你自己反倒送上门来。” 第1351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木清寒心中一惊。 什么! 黑衣人也在找她? 苏合听到《天月六合剑》五个字,不禁看向木清寒,轻叹一声。 “姑娘,你也自身难保,还要出手搭救我。” “这情,我苏合承了!” “嗖!”的一声。 苏合脚下一动,身法飘忽,无声无息,瞬间出现在木清寒身侧。 “唰唰唰!” 他瞬间出了三剑,刺向周围的黑衣人。 两人躲闪不及,当场被刺中咽喉、心口,身死当场。 另外一人反应迅速,挪转身体,右肩被刺中,破开一个大洞。 鲜血如同不要钱般涌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剩下黑衣人吓了一跳。 他们赶忙拉开距离,将木清寒和苏合包围。 高大黑衣人见苏合出手,瞬间杀死两名下属,脸色阴沉,怒道:“苏合!” “你竟然还偷学了《逝川步法》!” 苏合手中长剑一甩,地面上多了一滩鲜血。 他目光平静,注视高大黑衣人:“剑宫追杀我这么久。” “这《逝川步法》看了这么多次,多多少少,我也能学点皮毛。” “虽然只是皮毛……” “不过,用来对付你们也足够了。” 苏合语气平缓,眼神坚定。 “狂妄!” 高大黑衣人冷笑:“你们两个不过是三品,真气有限。” “我倒要看看,待你们真气耗尽,在我面前还能不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话毕。 高大黑衣人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木清寒身畔。 木清寒吃了一惊,赶忙抬剑抵挡。 “当!”的一声。 高大黑衣人手中的宽刃长剑撞在木清寒剑尖上。 木清寒虎口一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唰!” 苏合一剑刺出,剑光在半路上分成七剑,直刺高大黑衣人身体要害。 他一边出剑,一边提醒道:“不要和他硬碰硬。” “此人练的是剑宫绝学——《天阳剑法》,力大无穷!” 高大黑衣人挥剑格挡,身子一闪,又瞬间出现在木清寒身后。 木清寒耳朵一动,听到风声,赶忙转身,施展《天月六合剑》,剑法虚虚实实,招招致命。 苏合七剑刺空,手腕一转,刺向身后。 “当当当!” 高大黑衣人横剑格挡,挡下所有攻击,暗道一声棘手。 他眉头一皱,喝道:“结阵!” 剩下三名黑衣人一齐拥上,结成剑阵。 木清寒与苏合被围在其中。 两人目露警惕,额头微微出汗。 高大黑衣人的剑法很看似粗浅,实则精妙。 对方二品实力,真气雄厚,再加上剑阵,久斗之下,他们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若是突围逃走,对方施展那如同鬼魅般的步法,恐怕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想到这里,木清寒和苏合皆是心头一沉。 灵堂外,苏老爷见自己儿子落入下风,心急如焚。 陈九歌眉头微皱,也发现木清寒两人的窘境。 若是没有其他变故,二人必定败亡。 一念至此。 陈九歌轻叹一声。 他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阿生,心道:只能再借你名号一用了! 陈九歌深吸一口气,右手并起剑指,眼底闪过一抹滔天剑意。 “你我皆凡人!” 剑意震荡,冲天而起,目标直指陈九歌客房的木桌。 木桌上,被桌布包裹,安安静静躺着的天涯刀仿佛受到什么刺激。 “嗡!” 一道冲天刀气炸起。 客房的房顶开裂,瓦片纷飞。 “嗡!” 天涯刀尖啸,飞天而起,朝灵堂飞来。 灵堂内 “叮叮当当!” 黑衣人结阵,围杀木清寒、苏合二人。 忽然。 一股滔天剑意爆发,高大黑衣人似有所感,心中大骇,身体发凉。 感受到这股浓厚至极的剑意,他差点以为是剑宫之主来了。 高大黑衣人一剑荡开苏合刺来的一剑,扭头看向剑意传来的方向。 他刚转头,便看到一幅足以铭记终生的一幕。 灵堂外。 苏府家丁手持火把,战战兢兢,注视着灵堂内的战斗。 一道身穿青衣的年轻人站在人群前。 他抬起右手,虚握。 “嗡!” 一道刀鸣响彻天地。 一柄五尺长的宽刃大刀飞入年轻人手中。 冲天的刀气从刀身上爆发出。 火把光亮照射,映在刀身上。 “天涯”二字璀璨、夺目! 高大黑衣人看到天涯刀,惊道:“天涯刀?” 闻言。 陈九歌缓缓抬头,看了高大黑衣人一眼。 只一眼,高大黑衣人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面无血色,吓得肝胆俱裂。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法,而是握刀人眼里那团比刀光更冷的光。 高大黑衣人面如土色,颤声道:“你……” “你是萧红尘!!?” 第1352章 红尘刀客萧红尘。 当这个名字响彻江湖的时候,所有刀客都知道,他们头顶多了一座永远无法跨越的大山。 而当这个名字被人当面叫出,就会有人知道,停手是现在最聪明的选择。 高大黑衣人停下了手中的剑,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手持天涯刀的陈九歌。 “萧红尘……” 此话一出。 苏府如同平静的海面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巨浪。 瞬间,众人将江湖上曾传来的消息联系在了一起。 昨天是萧红尘与帝君义子交手的日子。 交手完,萧红尘顺路来苏府蹭饭,也很合逻辑。 毕竟江湖传闻,萧红尘生活很拮据。 陈九歌右手持刀,刀锋斜向上四十五度。 恐怖的刀气从刃锋上爆发,慑人心神。 他缓缓抬头,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情感。 灵堂内的黑衣人身体颤抖,全部低头,不敢和萧红尘对视。 江湖有言,宗师不可辱。 而已经是法象境的萧红尘,宗师见到他都要俯首! 陈九歌身后的阿生被这一幕感染,他激动不已。 好帅! 阿生满眼闪亮的看着陈九歌。 要是自己哪天能有这么帅就好了。 阿生满脸崇拜。 “嗡嗡……” 天涯刀仿佛感受到自己主人的情绪,刀身气得颤抖。 它很困惑,自己主人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下就傻了? 陈九歌抬眸,扫过灵堂,声音平淡,不带有丝毫情感,如同地狱中执掌人间生死的阎王:“他们,我保了。” “你们剑宫若是不服……” “尽管来找我萧红尘!” 陈九歌平淡的说出这番话,顺势将手中天涯刀落下,刀尖朝地,拄在身前。 高大黑衣人听到这番话,牙齿颤抖,心中惊惧。 法象境。 这可是比宗师还要恐怖的存在。 哪怕是剑宫之主在法象境面前,恐怕也撑不住几招。 “你……你……” 高大黑衣人张了张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们偷学我剑宫典籍。” “阁下如此作为,是在和我剑宫为敌。” 听到这句话。 陈九歌笑了。 他面带不屑,左手小指弯曲,掏了掏耳朵,仿佛耳朵里进了什么脏东西。 “剑宫?” “很有名吗?” 高大黑衣人被这句话堵住,胸膛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惊慌的情绪,沉声道:“好!” “阁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咱们走!” 话毕。 高大黑衣人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数丈开外。 其余存活下的三名黑衣人跟在他身后。 眼见四人要离去。 “嗡嗡……” 陈九歌手中拄着的天涯刀轻颤。 一股滔天杀意爆发。 四名黑衣人只感觉身子一凉,浑身上下传来如针刺般的痛感。 高大黑衣人感受到那让人惊恐的杀意,吓得面如土色。 要……要死了吗? 天涯刀颤抖,很是愤怒。 今晚它先是被主人抛弃,又被剑意挑拨、刺激。 它想杀人,以血来消除自己的愤怒。 感受到天涯刀的情绪,陈九歌目光微凝,身上自然散发出一股剑意,涌入刀身中,压制天涯刀。 他一边压制,一边淡淡道:“杀你们……” “脏了我的刀。” “滚!” 滚字出口。 四名黑衣人顿时感觉身子回暖。 他们施展身法,跃出苏家院墙,头也不回的向外逃去,速度之快只恨爹妈生他们时没能多生两条腿。 用剑意压制住天涯刀,陈九歌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目露崇拜的阿生,心道:反正你也在,这就不算我假冒你的名号了吧? 江湖如同一滩浑浊的水。 第1353章 陈九歌不想蹚进去,沾得一身脏。 见四名黑衣人逃走。 灵堂中的木清寒、苏合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脸色苍白,一场大战,体内真气已经不足三成。 再打下去,败的一定是他们。 苏合深吸一口气,稳住体内真气。 他抱剑,快步走到陈九歌身前,拱手道:“多谢……” 苏合话语忽然停顿,怔了一下,下一瞬,他反应过来,继续道:“多谢萧大侠相助。” 陈九歌轻轻摆手,淡淡道:“苏家请我吃了饭。” “这点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木清寒也收剑归鞘,走到陈九歌身前。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陈九歌,眼神有些疑惑。 这几日,木清寒一直都和陈九歌在一起。 他是不是“红尘刀客”萧红尘,木清寒很清楚。 可是…… 木清寒视线下移落在陈九歌手中的天涯刀上。 她有些迷糊。 如果陈九歌不是萧红尘。 那为什么萧红尘的贴身佩刀会在陈九歌手里? 这逻辑上有些不通啊…… 不容木清寒多想。 苏合目光扫过众人,朝着陈九歌、木清寒拱手道:“两位,在下有要事相商。” “不知可否移步内室?” 木清寒先是面露犹豫,随后轻轻点头。 刚好她也想问问,为什么自己会被剑宫盯上。 算上济善堂、定远镖局、剑宫。 已经有三个势力盯上自己了。 自己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陈九歌看向苏合。 两人对视一眼。 陈九歌便知苏合知道自己不是真的萧红尘了。 他心生赞叹。 没想到苏州首富的苏老爷竟然生出一个“剑道天才”儿子。 自己刚刚那股剑意,一般人可都感应不出来。 “好。” 陈九歌微笑,应了下来。 “两位……三位,这边请。” 苏合注意到后面的阿生,也将其算作陈九歌的同伴。 苏老爷、苏云,以及其他苏家族人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苏合,欲言又止,仿佛要说些什么。 苏合微微皱眉,面露难色。 苏老爷见状,轻叹一声,朝着众人摆手道:“先让苏合去忙吧。” “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苏家众人散开。 苏合带着陈九歌、木清寒、阿生三人直奔苏府一处内室。 刚一进门,苏合便扭头看向陈九歌,面露笑意,开口道:“阁下不是真正的萧红尘吧?” “不错。”陈九歌点头,很是坦荡的承认了身份。 本来他这身份就借的阿生。 陈九歌不想入江湖,不想沾江湖的因果,只好让萧红尘来背。 一旁的阿生闻言,瞪大双眸,精神一震。 什么! 九哥不是萧红尘? 那谁是萧红尘? 木清寒听后松了口气。 果然,陈九歌不是萧红尘…… 但这样一来,为什么天涯刀会在陈九歌手中? 难道萧红尘是陈九歌的朋友? 木清寒看了陈九歌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好在她没有细纠结,而是转头看向苏合。 木清寒问出最直接的问题:“剑宫是什么?” 苏合轻轻点头,表情严肃许多,正色道:“剑宫,是一座囚笼。” “囚笼?” 听到这个解释。 木清寒和陈九歌皆是面露疑惑之色。 “不错。” 苏合点头:“木姑娘,我问你,你的《天月六合剑法》是从何而来?” 提到这门剑法。 陈九歌也不禁看向木清寒。 《天月六合剑》是三品武学,放到江湖上,也足以称得上镇派之宝。 依陈九歌的眼界,若是有天资卓绝者习练此剑法,有望破入宗师境。 这是一门宗师武学,若是传到江湖上,足以无数人打破脑袋。 木清寒出身古武木家,木家已经衰落,家传的《木家剑法》不过是六品武学。 第1354章 三品武学和六品武学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木清寒回答道:“我是从一处售卖秘籍的地摊上买来的。” “地摊?” 陈九歌听到答案,愣了一瞬。 苏合轻叹一声:“果然。” 见陈九歌一脸惊愕,木清寒解释道:“那地摊上的典籍都很古旧。” “我路过的时候,过去随手翻了几下,发现一本秘籍剑法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精妙感,就把它买了下来。” “后面,我练成后,发现威力比家传剑法更强几分,才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等我行走江湖一段时间,剑法被人认出来,我才知道它叫《天月六合剑》。” 木清寒也是一脸无奈。 她只是在地摊上捡个漏,谁能想到竟然会是三品武学。 听完具体缘由。 陈九歌眨了眨眼。 这套路听上去怎么那么像话本里,主角逛地摊捡漏的剧情啊? 苏合听完轻轻点头,叹道:“这就是剑宫最常用的套路。” “套路?” 木清寒看向苏合,皱眉道:“难道别人也有这样中招的?” “差不多,不过具体情况和你不同。” “比如我,我行走江湖的时候,和一个朋友一起去参加当地某个小家族的聚会。” “那个小家族据说有一块石壁,上面刻有一门剑法,但是传了数百年,都无人能参悟出来。” “我去了以后,一眼便认出那是一门以刺为主的剑法,招式大道至简,全篇看下来只有一招刺。” 陈九歌心中一动,开口道:“那门剑法就是《流星剑法》?” “不错。” 苏合点头,面露痛苦之色。 如果可能,他绝对不会再参悟《流星剑法》,他如今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源于《流星剑法》。 听完苏合的经过。 木清寒表情微惊。 这看似好运的收获,竟是有人刻意而为。 仔细一想,一股透彻骨髓的寒冷遍及全身。 “为什么?” 陈九歌微微皱眉,沉思道:“剑宫这样做,图什么呢?” 照苏合这么说。 剑宫有如此之多的剑道秘籍,简直就是剑宗圣地。 他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招收弟子。 何必鬼鬼祟祟,暗中下套设局。 而且这样做,要是惹来一条家世背景深厚、武功高强的过江龙,剑宫不炸了吗? 苏合摇头,面露迷茫:“我也不知道剑宫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们好像有分辨剑道天才的办法。” “剑宫会挑选那些在剑道上有资质的人,故意作局,让他们学会剑法。” “等他们将剑法练成,又会派人追杀,将他们押回剑宫。” “生是剑宫的人,死是剑宫的鬼。” 苏合皱眉,喃喃道:“剑宫就像是一座囚笼。” “剑宫之主好像要把江湖上所有的剑道天才全部关起来。” 陈九歌若有所思。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合说剑宫是一座囚笼了。 剑宫的做法,确实像极了关押“剑道天才”的囚笼。 若是这样…… 陈九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为什么剑宫的人不来找自己? 要说剑道天赋,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比得上自己吧? 苏合说完缘由,看向木清寒,提醒道:“木姑娘,如今你已经暴露在剑宫视线下。” “不再安全。” “我在徐州时,结交过一位忘年交,他曾传授我龟息法。” “你们可以去徐州寻他,他会为你们提供帮助。” 木清寒点头:“那你呢?”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苏合闻言面露苦笑。 他摇头道:“我有事,就不走了。” 说到这里,苏合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陈九歌看出苏合的想法,心中不由一叹。 木清寒盯着苏合瞅了一眼,柳眉微皱道:“你想寻死?” 此话一出。 陈九歌不禁多看了木清寒一眼。 她竟然也看出来了。 苏合见木清寒点破自己的死志,点头道:“我被剑宫追杀的这段时间,结识了轻轻。” “这几个月,是我一生中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我原以为自己甩开了剑宫这些人。” “我带轻轻回苏州,想正式拜见我父亲。” “但我没想到,路上,剑宫的人再现踪迹。” “我以为我死了,剑宫的人就会放过我。” “所以,我兵行险招,以龟息法假死。” “但是……” 说到这里,苏合一行清泪淌落,痛苦不已。 陈九歌心中轻叹一声,轻声道:“但是你没想到,柳轻轻姑娘,会为你殉情自尽。” 苏合点头,眼中悲哀、灰暗,以无半点存活之意。 白天他在棺材中假死,柳龙上门说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 若不是龟息法使用后,一定时间内无法自己解除,只能留有意识。 恐怕苏合白天就已经破棺而出了。 “木姑娘、陈公子,麻烦你们去把我父亲和妹妹叫进来。” 苏合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再次睁眼时,他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木清寒抿唇,点头道:“好。” 她迈步,率先出了房门。 陈九歌看了苏合一眼,眼底流露一抹复杂。 第1355章 离开内室。 陈九歌看向听得一脸懵逼的阿生:“生哥,你去把苏老爷、苏云喊来,就说苏合要和他们说些话。” 阿生听陈九歌管自己叫哥,赶忙摆手道:“九哥,你客气了。” 陈九歌微微一笑:“去吧。” “好。” 阿生离开院子,去找苏老爷、苏云。 陈九歌抬眸,轻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 夜空上,星光微明,几枚星星一闪一闪,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要死了。” 陈九歌对木清寒说道。 木清寒点头,表情有些许动容:“他现在也很自责吧。” 苏合回苏州路上,发现剑宫踪迹,情况紧急想出假死之法,以为能让剑宫退去。 没想到柳家小姐却为此殉情。 现在,苏合每活一息,都活在地狱中。 陈九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眼眸略显深邃。 两人离开内室,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木清寒将目光落在陈九歌身上,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 “陈兄,你是帝君之子,对不对?” 木清寒语出惊人。 “咳咳咳……” 陈九歌直接被一口唾沫呛住。 他有些吃惊的看向木清寒:“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木清寒眨了眨眼,看到陈九歌的神态,仿佛更加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推测。 “我猜的。” “我木家典籍里曾记载过,五百年前武林盟主陈秋雨,登上青城派山门,一人一刀,灭了青城派满门。” “那一天,杀气冲天,刀气冲霄。” “天涯刀散发出的煞气缭绕群山,数日不散。” “直至今日,青城山的百姓,偶尔都能听到山中传来的哀嚎声。” “天涯刀是陈秋雨的佩刀,宝刀有灵,它绝对不会让一个平庸的人握住。” 木清寒眼眸微亮,说出自己的推测。 她不是一个笨蛋。 《天月六合剑》是一种看似简单,实则高明的剑法,一般人根本练不成。 但是木清寒练成了。 一个能练成三品武学的人,绝对不是笨蛋。 笨蛋也不可能数次从追杀中存活下来。 听完木清寒的推测,陈九歌面露笑意,瞥了她一眼,笑道:“所以,你就猜我是帝君之子?” 木清寒认真点了下头。 见少女一脸严肃,笃定自己是帝君之子。 陈九歌忍不住笑了。 这才刚出江湖多久,就被人认出了身份。 照这么下去,再过两天,岂不是江湖上就要传出“帝君之子”又开始行走江湖了。 陈九歌张了张嘴,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他又有自己的傲气。 他是陈烨的儿子。 育婴堂里排行第九。 这是一种荣耀! 陈九歌张了张嘴,话锋一转,淡笑道:“随你怎么想吧。” 木清寒眼眸灵动,眨了眨眼。 她现在确定了。 陈九歌就是帝君之子。 想到这里,木清寒不禁多看了陈九歌两眼。 传闻帝君之子,每一个都武功高强,远超同辈。 陈九歌能拿起天涯刀,难道他的刀法很好? 木清寒心生好奇。 两人正在交谈之际。 阿生带着苏老爷、苏云回来。 两人直奔内室。 阿生来到石桌旁坐下。 三人在院中等待。 不一会,内室里传出苏云断断续续的哭声。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 “吱呀……”一声。 苏合一身寿衣,右手提剑,推门大步走了出来。 他出门后,内室里的哭声更大了。 苏合面带疲惫,走到石桌旁,朝着三人淡淡一笑,拱手道:“多谢三位了。” 白天他在棺中假死,陈九歌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若是没有陈九歌阻拦,恐怕愤怒的柳龙已经把苏府掀了。 第1356章 “客气。”陈九歌淡淡一笑,回应道。 苏合笑容温和,又看向木清寒,脸上露出些许严肃:“木姑娘,剑宫剑法之间互有联系。” “我猜测若是两种剑法加持于一人之手,威力会更强。” “你已经练成了《天月六合剑》,被剑宫盯上。” “我现在将《流星剑法》传予你,可好?” 木清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天月六合剑》虽然强,弊端也大。 它只有六招。 虽然从不同角度攻出,就是新的一招,能让敌手疲于应对。 但除非实力差距过大,否则无法速胜。 若是学会《流星剑法》,冷不丁用出一招,一定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当即点头答应:“好!” “唰!” 苏合没有犹豫,脚下一动落在院中。 “嗖!” 一抹明亮剑光刺破深沉的夜。 苏合手腕一动。 剑未出,剑光已经刺中院内地灯的火苗。 火苗跳动,瞬间熄灭。 苏合放慢速度,又来了一遍。 他手中长剑刺出,动作迅疾,长剑一闪,如同流星划过。 刺出这一剑后,他收招看向木清寒:“木姑娘,你可看懂了?” 木清寒微微眯眼,脑海中不断回忆苏合刚刚刺出的那一剑。 一股玄妙的剑意从她心间诞生。 这股剑意现在还很微弱,不过随着木清寒对《流星剑法》的领悟加深,流星剑意也会越来越强。 木清寒感受到苏合那一剑的精妙,眼眸发亮,点头道:“看懂了。” 听到这句话。 苏合面露笑意。 不愧是被剑宫盯上的人,剑道资质果然不凡。 《流星剑法》只有一招“刺”。 它真正强的不是剑招,而是这一招蕴含的剑意。 以剑意勾动天灵仙气,方可爆发出让人惊艳的威能。 剑未出鞘,剑尖已经刺中敌人。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流星剑法》更快的剑术? 苏合收剑归鞘,朝着三人拱手行了一礼,眼神平静,表情坦荡。 陈九歌表情微肃,从石凳上站起。 他与木清寒一齐回了一礼。 阿生后知后觉,也站起来,跟着行礼。 传完《流星剑法》,苏合迈步重回内室。 几息后。 内室里原本三人的气息变成两人。 苏合自绝而亡。 翌日。 时值清晨,天色微明,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薄雾。 “嘭!”一声大响。 一袭素白丧服的柳龙双眼赤红,踢开苏府大门。 “苏合,滚出来!” 柳龙表情狰狞,双目猩红如血,手中宽刃大刀横天,刀气冲霄。 他胸膛不断起伏,怒到了极点。 昨晚苏府发生的事,刚传到他耳中。 苏合没死。 这小子为了躲避仇家在棺中假死! 这么一来。 他妹妹不是白死了! 柳龙好不容易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决定答应“冥婚”的提议。 一睁眼,就听到苏州城的人在传苏合没死之事。 柳龙气得身体都在颤抖。 “呼呼……” 苏府的大门被一脚踢飞,旋转着砸在院里,发出一声闷响。 这突然的动静,把苏府家丁吓了一跳。 柳龙身后跟着昨天的赤龙四侠。 四人浑身杀机毕露,直奔苏家大堂。 灵堂前。 白色的灯笼挂在檐角,灯笼内的蜡烛燃到只剩半寸。 火苗跳动,再过一时片刻,蜡烛就会熄灭。 “苏合!” “滚出来!” 柳龙手握宽刃大刀,满脸怒色。 他牙齿几欲咬碎,恨到了极点。 听到动静。 灵堂内,苏老爷从灵位前站起,表情木讷,双眼肿胀,走出灵堂。 柳龙堵在灵堂前,见到走出来的苏老爷,愣了一瞬,面露微惊。 昨天见他时,苏老爷还是一头还算精神的黑发,发丝间只夹杂着几根零星的白发。 第1357章 结果一夜过去。 苏老爷面容枯槁,满头白发,不见任何一根黑发。 见苏老爷这副模样,柳龙微感吃惊。 不过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惊讶。 “嗖!” 手中长刀一晃,瞬间出现在苏老爷颈下。 柳龙鼓荡丹田内力,喝道:“苏合,滚出来!” “不然,你爹人头不保!” 话毕。 灵堂内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柳龙看去。 苏云一身丧服,面无表情,双眼肿胀,仿佛哭了一夜。 她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走到柳龙面前,嗓音嘶哑、细微:“柳大侠。” “这是我哥留下的遗书。” 遗书? 柳龙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怔,随后一刀斩出。 “簌簌……” 苏云一头梳起的秀发被从中削断,飘落在地。 柳龙冷笑:“你们还想玩这种假死的戏码!” “苏合!” “你若不出来,我今日灭你苏家满门!” 柳龙双眼猩红,杀意肆虐。 灵堂周围的苏府家丁听到这话,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抖。 一些人扭头就跑。 没等他们跑远,柳龙身后的赤龙四侠追上去,几刀落下,便带走数条人命。 一时间,苏府众人全都不敢动了。 见柳龙气势汹汹。 苏云薄唇微翘,声音嘶哑:“我兄长已经为柳姑娘殉情了。” “他的尸身就在灵堂内。” “若是柳大侠不信,大可进来一观。” 说完这句话,苏云转身,没有任何情绪的走向灵堂的棺椁。 柳龙见苏云一介女子情绪竟然如此稳定,没有露出丝毫惧意。 他眼中的猩红消退,看了苏老爷一眼。 苏老爷面容呆滞,竟有些浑浑噩噩。 儿子被人杀死,活过来后,又自尽身亡。 大悲、大喜、大悲…… 哪怕是铁打的人,恐怕也承受不住这种情感冲击。 见苏老爷、苏云情绪有异。 柳龙内心一颤,大步走进灵堂内。 他直奔棺椁,棺椁盖子打开,里面盘坐着一具尸体,正是苏合。 柳龙凝目一看,脸色微变。 他上前一步,双指横在苏合颈下,指触冰冷,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死了……” “真死了……” 柳龙喃喃低语,眼中的猩红彻底消散。 他神色复杂,看着盘坐的苏合。 柳龙在棺前怔了半晌,忽然想起苏合写的遗书。 拆开遗书,几行字映入眼帘。 阅后,柳龙表情微微变幻。 最终。 一切情绪都化为一声叹息。 “哎……” …… 同一时间。 苏州城。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 两男一女,一起走在出城的路上。 一头驴子跟在一个青年身后。 “九哥,你不是要去松鹤楼踢馆吗?” “咱们不去了?” 阿生跟在陈九歌身侧,看了一眼身后隔着几条街的高大建筑。 “哈……” 陈九歌打了个哈欠,伸手轻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踢馆?”陈九歌重复了一遍,喃喃道:“已经踢过了。” “啊?” 阿生面露惊容。 陈九歌点头,微眯着眼看向西北方,淡淡道:“走吧,去徐州。” 苏合曾说过,他在徐州有一个忘年交,会帮助他们对付剑宫。 木清寒如今身负剑宫两大绝学。 三人一驴的特征如此明显,剑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这条北上徐州之路一定会充满各种坎坷、阴谋诡计。 陈九歌眼眸微眯,感受着头顶照来的温热阳光。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看法。 在剑宫眼里,他现在是萧红尘,而不是陈九歌。 往北走,和苏州府接壤的是扬州府。 大武八大菜系中的“淮扬菜”,就在扬州、淮安。 顺路过去,可以踢个馆。 …… 松鹤楼。 虽然现在刚过辰时二刻,但松鹤楼后厨已经备好今天一天需要用到的菜量。 厨师们早在天未亮时,就已经起床备菜。 后厨的几个大盆里放着十余条青灰色,长满黑色斑点的鳜鱼。 松鼠鳜鱼,是松鹤楼的招牌菜。 点餐者络绎不绝。 而今天。 不知为何,松鹤楼所有做过松鼠鳜鱼,掌过勺的厨师全部汇聚在后厨一块长桌前。 他们神情呆滞,呆立良久。 就连松鹤楼的大师傅——林国平,也站在长桌前,眉毛紧蹙,默不作声。 长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盘做好的松鼠鳜鱼。 鳜鱼躺在青瓷盘中,仿佛定格成一道凝固的闪电。 金丝楠木般的鱼头昂首向天,鱼尾蜷曲如松枝虬结。 鱼身化作千万根琥珀色的荆棘,每一道斜切的刀纹都裂成松针大小的棱角。 糖醋汁沿着鱼腹处的褶皱沟壑流淌,恍若琥珀色浪花凝在半空。 鱼身上少了几片松针,象征着这道菜曾被人动过。 青瓷盘旁的木盒上刻着三个字: “陈九歌” …… 苏府,内宅。 “小姐,这个食盒是陈公子离开前留下的。” “说是给您的。” 苏云的贴身婢女见苏云回来,指着桌上的木食盒说道。 苏云听到“陈公子”三字,眼底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亮。 她缓步走到食盒前,打开食盒。 一道氤氲热气腾起。 待热气散去,一道松鼠鳜鱼安安静静的躺在盘中,高昂着头。 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飘出。 青瓷盘旁写着一句话: “我是个厨子。” 第1358章 四月初五。 扬州府,宝应城外。 一条贯穿南北的宽大河道盘踞在宝应城码头旁。 数段木桥从岸边延伸向江面,远远望去,如同交错的犬牙。 衣着迥异,年岁不一的行人沿着木桥登上停靠在岸边的小船。 被河水湿气浸透的木桥在被人踩踏时,总会发出“哒哒”的轻微声响。 人群中。 “儿啊儿啊……” 一头毛色灰亮,驴脸狭长的驴子低头叫着。 它歪着脑袋,用头轻蹭身旁的主人。 眼眸中不时闪过的人性亮光,意味着对方的不凡。 宽阔的木桥上。 四周等待登船的行人听到驴叫,不禁扭头看去,目露惊讶。 码头上为什么会出现驴子? 一袭青衫,头戴笠帽,轻纱掩去面容的陈九歌伸手,轻拍菜刀的头。 他另一只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份药粉,塞入菜刀嘴里。 “儿……儿啊……” 菜刀叫了两声,驴脸抽搐,吞下又苦又涩的药粉。 这药粉,是陈九歌从某个地方寻来的。 药粉的作用是防止“晕船”,效果很简单,但制作它的人,身份却大得骇人。 菜刀服下药粉,晃了晃脑袋,感觉好多了。 原本陈九歌是不想让菜刀走水路的。 但江南一带,水道蜿蜒,随处可见。 若是走旱路,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没办法,他只好求助自己的某位兄长。 不到两天的功夫,对方就写了一记药方过来。 陈九歌配好药,磨制成粉,给菜刀服下。 昨天用过一次“晕船粉”后,菜刀头不晕了,腿也不软了。 现在坐船,甚至敢凑到江面上去,朝河里的鱼儿吹气。 服下晕船粉,菜刀咧嘴,露出一排微黄的牙齿。 它双眼闪亮,觉得自己现在又是一个江上好汉了。 木清寒和阿生跟在陈九歌身后。 两人同样戴着笠帽,轻纱遮面。 木清寒踪迹泄露,剑宫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三人一驴的特征过于明显,但有“萧红尘”的名号,也能顶一段时间。 陈九歌牵着菜刀,在宽阔的木桥上转了一圈。 找到一个同意菜刀上船的船夫。 不过,陈九歌要付两人份的船费。 付过船费后,三人一驴,摇摇晃晃的登上船。 此时刚过清晨,江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白雾,坐在河边,身子有些微凉。 陈九歌三人被安排在了船尾的位置,只有这样菜刀才不会影响别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和一头驴坐同一艘船。 好在船够大,哪怕坐上二十余人,依旧有空位。 船老大坐在船头,双腿盘膝,手里拿着一根烟锅。 他微眯双眸,望着人来人往的木桥,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吐出一道长长的白烟。 时间不长。 大概过去两刻钟。 船上坐下二十余人。 这些人衣着干净整洁。 有的虽然说不上富贵,但至少能看出他们生活并不贫苦。 显然,船老大安排人上船的时候,做过筛选。 注意到这一细节,陈九歌眼眸微眯。 他给木清寒使了一个眼色。 木清寒眸光一扫,明白了陈九歌的意思。 她眉头皱起,面露杀意。 码头这边的船价统一,船老大完全没必要做这种筛选。 他连驴都拉了,还怕拉穷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怕不是遇到劫船的了。 陈九歌和木清寒对视一眼,两人便已经传递完消息。 阿生对此浑然不知。 斗笠下,他面带笑容,原本瘦削的脸颊都圆润不少。 跟着陈九歌生活的这几日,阿生一天三顿饭,每顿都能吃饱。 第1359章 偶尔还能吃到陈九歌亲自动手下厨做的饭。 那味道…… 尝一口人的魂魄都能从躯壳中飘出来。 阿生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过的这么富足了。 现在每一天都很开心。 想到这里。 他记起自己上船前,在宝应县城里买的早点。 “九哥,木姑娘。” 阿生喊了一声,将自己背后的小竹筐放下,一阵翻找,找出一个三层食盒。 离开苏州后,阿生效仿陈九歌也弄了一个竹筐,用来背东西。 食盒打开。 一股香气混合着氤氲的白气,从盒中散发出来。 阿生将三个食盒拆开,平放在船上。 三个食盒里装着不同的扬州早点。 第一个食盒盛有通体芙蓉色,被切成菱形的千层油糕,糕面布着红绿色丝,层层糖油相间,摆在盒中,散发热气。 第二个食盒摆着一盒烧麦,皮薄似纸,馅心碧绿,色如翡翠,糖油盈口。 淡淡的香味散发出来,嗅之甜润清香,让人唇齿生津。 最后一个食盒里装着巴掌大小的烧饼,通体金黄,一面撒有芝麻。 离远些看,一个个如同蟹壳般红润。 三种扬州点心的香味飘出。 “咕噜……” “咕噜……” 一时间,岸边、船上不少人咽起唾沫。 这三样点心价格不菲,寻常百姓很少去买。 木清寒身为木家嫡女,木家从古武世家向商贾世家转变。 她行走江湖,身上银两颇丰。 这些点心,就是阿生用木清寒借他的钱买的。 “九哥,木姑娘,这是我早起去点心铺买的头一锅点心。” “快尝尝,闻着香得很!” 阿生看着食盒中的点心,暗咽口水,口齿生津。 陈九歌见阿生一副饿坏的模样,不禁摇头苦笑。 堂堂天下第一刀客,竟然混到这种地步。 这也太惨了。 他和木清寒伸手从食盒中各自拿起一只。 木清寒半掀轻纱,刚要品尝,忽然看到她身旁不远处,坐着一对母子。 母亲容貌年轻,看上去二十余岁,一身锦衣,头发用玉簪高高扎起,面露愁容,盯着江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 孩童眨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瞅着木清寒手中的翡翠烧麦,咽了咽口水。 木清寒见状,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翡翠烧麦递过去。 孩童张着小手,接住烧麦,小声说了句谢谢。 抱着孩子的妇人听到孩子说话,回过神。 她见自己孩子手里拿着一枚翡翠烧麦,赶忙朝木清寒投去一个带有歉意的眼神。 “没事。” 木清寒轻轻摇头。 她低头看向食盒,从中每样捏了几个,捡入一个盒子里,递向那对孤儿寡母。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郭虹抱着儿子,眼角带着一抹疲惫。 她轻轻摆手,想要拒绝。 那三四岁的孩童小口小口吃着翡翠烧麦,眼睛不住的向木清寒递来的木盒瞥。 “吃吧。” 木清寒将盒子塞入郭虹手中。 做完这些,她偏过头,继续和陈九歌两人分食剩下的点心。 “谢谢。”郭虹缓声道。 她端着食盒放到儿子面前。 孩童眼角微弯,面露笑意。 他抓起一只千层油糕,递向郭虹。 “娘不吃,复儿吃。” 郭虹心中一暖,轻轻摇头。 “娘吃。” 孩童把千层油糕递到郭虹嘴边。 郭虹面色稍缓,微微一笑,张嘴咬了一口。 见娘亲吃东西,男孩开心的笑了。 他也大口吃起别的点心。 见儿子这副模样,郭虹心中一痛,伸手轻抚儿子的头。 第1360章 她只想着快些离开宝应,包袱中虽然有干粮、肉干,却忘了孩子天性,没有给儿子买些零嘴、点心。 郭虹心中叹息,注视河面,精致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忧愁。 陈九歌在木清寒递出点心后,没有再关注这对母子。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船老大身上。 船只离岸,随着江水慢慢飘去。 船老大与另一个帮手一起撑船,朝北而去。 这趟船,从宝应出发,要一路行至淮安,才会靠岸。 宝应与淮安的距离不远,走水路半天就能到。 船老大撑船功底扎实,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是老船夫。 船只行得又快又平稳,很让众人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船被船老大划到江心某处,与刚刚岸边其他一同出航的船只散开。 放眼望去,只见身后江面茫茫,前方不远处芦苇丛生。 密布的芦苇丛如同搭建成了一片丛林,影影绰绰。 一股阴气从芦苇丛中传出,仿佛里面有人在注视船上众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陈九歌心头冒出。 他真的从那片芦苇丛中感受到了“视线”。 这船老大恐怕要动手了。 就在陈九歌这样想的时候。 “嗖嗖!” 前方不远处的芦苇丛中,突然窜出数只小舟。 每只小舟上站着三四人,他们一袭黑衣,腰佩长剑。 直奔陈九歌所在的船只而来。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已经在芦苇丛中等候多时。 吃完点心,正捂着肚子打饱嗝的阿生见到这幕,吃了一惊,小声道:“九哥,他们这身打扮,该不会是剑宫的人吧?” 阿生心中忐忑。 在苏府时,那些手持长剑,大闹灵堂的黑衣人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木清寒手扶剑柄,目光落在那些直奔船只的黑衣人。 笠帽轻纱下,双眸杀意闪动。 陈九歌压低声音,按住木清寒的手,小声道:“不一定是剑宫的人。” “而且……” “不是找咱们的。” “不是找咱们的?” 阿生先是一惊,随后松了口气。 他是旱鸭子,可不会游泳。 要是打起来掉到江里,他就只能等死了。 木清寒看向陈九歌,目露询问。 陈九歌瞥了一眼坐在前面不远处的那对母子。 在黑衣人驾舟窜出芦苇丛的时候。 那锦衣妇人身子微颤,将儿子护在身后,右手扶到腰间,锦衣之下仿佛暗藏兵刃。 显然,这些黑衣人是来找她的。 见芦苇丛中突然窜出数只小舟。 船上传来一阵惊呼。 就连撑船的船老大脸色都是微变,面露惊容。 很快,不到十息功夫。 那几艘小舟将众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的黑衣人站在小舟上,目光落于船上。 船老大以为是江面上其他势力把手伸到这边来了。 他面露愠色,拱手道:“不知是哪位江上蛟龙?” “我是‘太湖帮覆浪蛟’秦靖,秦香主的人。” 瘦削黑衣人瞥了一眼船老大,收回目光。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船老大眼中,对方已经表达了对方的态度。 无视。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船老大眉头一皱,忽然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对。 对方不是江面上的人。 在一船人惊恐的目光中,瘦削黑衣人朝着郭虹喊道:“虹夫人,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别让小的们难做。” “剑主说最近江湖上动荡的很,您一封信也不留,就带着复儿往淮扬跑。” “他很伤心。” 听到剑主二字,郭虹身子一颤,站起身,将儿子护于身后。 “哗!”的一声。 她右手从腰带间一抽,明亮的剑光闪过。 一道前后颤动,抖动不止的软剑被她从腰间拔出。 见郭虹拔剑。 小舟上的黑衣人们仿佛遭遇大敌。 “哗哗哗!” 一时间,拔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瘦削黑衣人手握长剑,皱眉道:“虹夫人……” “剑主已经准备传授复儿剑宫秘传,您不告而别,对复儿来说可是一种耽误。” “复儿天资上佳,是剑道种子,越早打牢基础,明悟剑意,以后的成就越大。” 年仅三四岁的小男孩躲在母亲身后,眨巴着一双眼睛,眼底流露出一抹惧意。 “哼!” 郭虹冷哼一声,冷冷道:“当初你们剑宫找上我们夫妇二人,就没安好心。” “时隔多年,你们这才图穷匕见。”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们想带复儿走,想都别想!” 瘦削黑衣人听后皱眉,叹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右手一挥,其他几艘小舟上的黑衣人双足轻点舟身,如同鬼魅般掠出,跃到船上。 “嗖!”一道破空声响起。 长剑穿过人群,刺向郭虹。 郭虹柳眉微皱,手中如布条般柔软的软剑一晃,剑光闪烁。 只见那名杀到郭虹身前的黑衣人不知为何,竟然不闪不避,直直撞向郭虹的软剑。 只听“嗤!”的一声。 黑衣人脖颈划开,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落雨般,淋在众人身上。 “啊!” “啊……” “杀人了……” 船上的其他乘客吓得脸色煞白,慌乱不止,赶忙压低身子,朝船头方向躲去。 第1361章 船上乱成一团。 黑衣人被郭虹一剑割破咽喉,滚烫的鲜血挥洒,落在乘客身上,不少人闻到浓郁的血腥气,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郭虹一剑杀死冲过来的一名黑衣人。 她脚下穿着的绣鞋快退数步,左臂搂住儿子,手掌捂住他的眼睛。 “下一个,谁来!” 郭虹目光凌厉,手中软剑轻晃,剑身上挂着鲜血。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木清寒三人目光一凝。 这位被剑宫追杀的女子竟然也有三品后期实力。 而且剑法凌厉中透着一抹怪异。 二品碰到她,恐怕也会感到棘手。 笠帽下,江风拂过,吹动了木清寒的轻纱。 “剑宫。” 她抬眸瞥向周围的黑衣人,眼中杀意炽盛。 木清寒肩头微动,刚准备杀过去。 陈九歌按住她的手,说道:“别急,先看看什么情况。” “若是落入下风,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他略显深邃的目光落在瘦削黑衣人身上。 刚刚两人的对话,在陈九歌听来。 这锦衣妇人,在剑宫里好像颇有地位。 有点像狗咬狗。 木清寒略有犹豫,用力点头,没有冲上去。 “嗖嗖……” 数个黑衣人手持长剑,跃到船上,扑向郭虹。 郭虹左手一转,提住儿子李复的衣领,沉声道:“复儿,不许睁眼。” 说罢,她将李复丢到陈九歌三人身前。 郭虹受限于武道资质,无法突破二品。 但她当年跟着丈夫李逍行走江湖,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三位,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话毕,郭虹长啸,纵身跃出。 刹那间。 她手中软剑仿佛化做一条锦带,忽短忽长,白光不断闪过。 “叮叮当当……” 黑衣人手中长剑与软剑撞在一起,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软剑仿佛灵蛇,从诡异的角度钻出,划开他们的喉咙。 “噗!” 瞬间,又死了几个黑衣人。 “噗嗵……” “噗嗵……” 尸体一歪,倒入江中,鲜血将江水染红。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得人几欲作呕。 瘦削黑衣人脚下一点,身影忽然消失。 “叮!”的一声。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郭虹身前。 郭虹仿佛对此早有准备,手中软剑回旋,一剑挑开对方斩来的长剑。 软剑借助旋转之力,回弯刺向瘦削黑衣人脖颈。 “叮叮当当!” 刹那间,两人对拼数招,兵器碰撞,溅起道道火星。 瘦削黑衣人全神贯注,轻功绝妙,身子在不停晃动的船上如履平地。 “呼!”一道沉闷声突然从身侧响起。 黑衣人耳朵一动,心中微惊。 还有帮手?! “嗖!” 瘦削黑衣人急忙躲避。 郭虹看准机会,软剑蜿蜒,如蛇般爬出,剑身晃动,让人不知下一刻会落在哪里。 瘦削黑衣人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杀机,心中大骇。 他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这一剑。 更何况,旁边还有帮手。 一念至此,黑衣人提起真气,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在小舟上。 小舟晃动,荡起道道水纹。 险而又险躲过这一剑后,他抬头看向偷袭自己的人。 只一眼。 瘦削黑衣人就愣住了。 船老大手里拿着一根粗大船桨,恶狠狠瞪着他。 见黑衣人看向自己,船老大狠道:“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大武境内,所有水路都归我们‘太湖帮’管。” “这艘船太湖帮接了,还没到地方,你们怎么敢在我们的地界上动手!” 瘦削黑衣人一听,整个人微微一愣。 他瞪了一眼船老大,冷声道:“你一个区区不入流的船家,也敢管我剑宫的闲事。” 话毕,瘦削黑衣人一挥手。 第1362章 其余黑衣人中分出一人,扑向船老大。 船老大抡起手中的船桨。 “唰!”的一声。 黑衣人一剑劈开船浆,手中剑尖一扬,就要刺死船老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呼……” 不知从何处伸来一只手,精准的拍在黑衣人手腕上。 黑衣人手腕一麻,长剑一松。 一只手抓住掉落的长剑,随手掷向瘦削黑衣人。 “呼呼……” 长剑裹挟着一道刚柔并济的劲力,飞向瘦削黑衣人。 瘦削黑衣人耳朵微动,听到呼啸风声,心头一紧。 又是一个高手! 他长剑挥出,撞在飞来的剑上。 “当!”的一声。 两柄剑尖相撞。 飞来的剑被弹起数尺,一息后,缓缓落在瘦削黑衣人身前。 感受到这一招的精妙、威力。 瘦削黑衣人看向船上。 只见船老大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年岁约莫二十二三,面容俊朗,身材修长,一双手掌粗糙、平大。 一看就是拳掌方面的行家。 男人身后不远处,船头方向站着一个妇人。 妇人一袭淡紫锦衣,皮肤白皙、容貌精致,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她伸着白皙的右手,捂住小女孩双眸。 小女孩缩在母亲怀中,小脸发白,身子轻颤。 船老大手里拿着被一剑劈开的船桨,表情惊诧。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阁下。” “你们和这位夫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得饶人处且饶人。” “若是有矛盾,等到岸上再解决。” “何必在船上打打杀杀,这么多人,要是误伤无辜就不好了。” 年轻男人一袭白色锦衣,身子笔直,站在那里气度不凡。 他眼眸平静,扫过众人,很有气势。 被男人一掌打落长剑的黑衣人也僵住身子。 那一掌,只震麻手腕,不伤他分毫。 显然是拳掌行家。 船上这么狭窄,若是打起来,就是对方主场。 瘦削黑衣人见又有人跳出来,心中暗道出门没看黄历。 他视线落在白衣男人身上,深吸一口气问道:“阁下是何人?” “可否报个名号?” 白衣男人闻言,拱手淡淡道:“八卦掌,王成。” 此话一出。 瘦削黑衣人吃了一惊。 显然他听说过“八卦掌”王成的名号。 就连船上的郭虹也不由面露惊色。 最近江湖上冒出一名拳掌高手,实力一品真气境。 用的一手“八卦掌”,招式出神入化,挑战四方高人,为“八卦掌”扬名。 郭虹注视旁边的王成,忽然想起。 对方好像是当年“关外六侠”之一、玉叶堂少主陈武的结义兄弟! 瘦削黑衣人深深看了王成一眼。 他一挥手,其他黑衣人纷纷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对方是怕了,准备退却的时候。 “嗖!” 瘦削黑衣人双足一展,掠向船上。 见对方袭来,王成身子后退,将位于船头的妻女护在身后。 郭虹心中警惕,手中软剑颤动,丹田内力涌动,做好还击的准备。 “原来是当年的关外六侠。” “久仰大名。” 瘦削黑衣人落在船中央,与郭虹保持有一定距离。 见对方说话如此客气,王成也拱手回礼道:“不知阁下可否按我所说,等靠岸后再行争斗。” 江湖人携家带口,多有不便。 这船又如此狭窄,力道使重了,船就翻了。 王成实在不想和别人发生冲突。 “好说。” 瘦削黑衣人点头,挥手示意其他黑衣人驶舟离去。 见包围的黑衣人散去,王成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怕了,而是担心打起来,照顾不及妻女。 第1363章 瘦削黑衣人咧嘴一笑,说道:“王大侠,我给了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吧?” “嗯?”王成心生不安。 下一瞬。 瘦削黑衣人突然用手中长剑,朝身下的船底扎去。 他鼓动丹田真气,将真气全部引到剑身上。 长剑本就削铁如泥,不是凡物。 有真气加持。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瘦削黑衣人一剑刺穿船底木板,真气震荡,在船底破开一个大洞。 江水瞬间便顺着窟窿涌了进来。 见到这幕,船上所有人一齐变了脸色。 王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你!” 瘦削黑衣人拔出长剑,双足一点,身影瞬间掠出,跨越数丈落在江面的小舟上。 他冷笑道:“给你面子?” “回去挨骂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瘦削黑衣人看向郭虹,笑道:“虹夫人,此地位于江心,离两岸甚远。” “你哪怕施展轻功,内力也撑不到上岸。” “你把复儿给我,我让你一艘小舟。” “如何?” “卑鄙!”郭虹面露怒色,咬牙道。 “哈哈哈哈……” 瘦削黑衣人大笑,眼神狭促的拱手道:“多谢虹夫人夸奖。” 船底被一剑破开大洞,江水顺着窟窿蔓延上来。 船上的乘客一个个陷入绝望,哭泣不止。 “我不想死啊……” “都怪这些江湖人,我恨啊!” “娘亲……” “……” 船客们或哭泣或愤怒,神情各异。 出了这么一出。 陈九歌三人也慌乱起来。 “儿啊儿啊……” 菜刀不断叫着。 它好不容易克服了晕船,现在你告诉我要下江游泳? 阿生慌张道:“九哥,怎么办?” 不等陈九歌回答。 木清寒掠出船,“锵!”的一声拔剑出鞘,斩向脚踩小舟的瘦削黑衣人。 她眼神冰冷,浑身充满杀意。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人夺舟。 这群黑衣人的小舟虽然不大,但也能站下几人。 “嗯?” 瘦削黑衣人见木清寒脚踩江水,向自己扑来。 他眉头一皱,冷冷一笑,体内真气渡到脚下。 下一瞬。 小舟如同被人推动般快速向后倒退,速度比木清寒的身法还要快上数分。 “虹夫人,等你们呛水晕过去,我再回来!” 瘦削黑衣人高喝一声。 眨眼间,他便退至十余丈外。 而从破洞里蔓延进来的江水也浸到了众人脚面。 “完了……” “我们完蛋了,爹娘,孩儿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呜呜呜……” 船上弥漫起悲凄的情绪。 王成也是脸色大变。 他身旁的卫映秋抱着女儿,脸色煞白。 “成哥,怎么办……” 卫映秋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慌乱。 此地是江心,哪怕王成是一品内力,带着她和女儿,也不一定能游到岸边。 木清寒追不上瘦削黑衣人,只好暗恨咬牙,脚踏水面重新掠回船上。 就在众人慌乱不止的时候。 船老大突然开口:“诸位莫慌!” 他声音洪亮,一开口便吸引住众人目光。 船老大从怀中取出一枚号箭,朝着芦苇丛那边拉响。 “嗖!” “啪!” 号箭飞到芦苇丛上方炸开。 一息后,芦苇丛晃动,从中驶出数艘快船。 每艘船上都坐着一两个大汉,他们赤裸上身,腰间佩刀,面容凶恶狰狞。 其中一艘驶在最前面的快船上,一个肤色黝黑的大汉喝道:“山子,船还没到地方,拉什么号箭!” 船老大面露焦急,骂道:“快点,船被一个王八蛋凿了,快沉了。” “要宰肥羊待会再宰,你再不过来,老子也要被淹死了!” 船上众人听到这话,顿时两眼一黑,从天堂重回地狱。 “船……船匪!?” 船客们脸色煞白,一脸茫然。 刚出狼口,又入虎口? 木清寒眉头一皱,长剑一扬就想杀过去。 陈九歌赶忙拉住她:“你干嘛?” “我去杀了他们,把船夺下来。”木清寒言简意赅道。 船老大感受到木清寒身上散发的杀气,后背一凉,赶忙扭头看向其他人,摆手道:“你们别误会!” “我们是太湖帮的。” “我现在已经不做馄饨面的买卖了。” 听到“馄饨面”三字,船客们脸色齐变,看向船老大的表情,一下子又惊又怕。 交谈之际,那数艘快船驶来。 “待会再跟你们解释。” “船快沉了,快上船。” 船老大招呼着船客们转移阵地。 船客们也不管什么馄饨面、板刀面,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登上小船,生怕自己上晚了没位置。 很快,大部分船客都转移到小船上。 小船人满为患,再多站一个就会倾翻。 剩下位于船尾的陈九歌三人一驴。 仅剩的一条小船驶到船尾,船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木清寒和阿生登上船。 两人回头,帮陈九歌牵菜刀。 船老大见状,出声喝道:“驴就别要了。” “船本来就不大,站个人还行,站了驴,又站人,船受不住。” 听到这话,菜刀面露惊恐,看向陈九歌:“儿啊儿啊……” 它叫唤两声,驴眼中露出人性化的慌乱。 此时船上的水已经泡到小腿。 菜刀身子抖个不停,丝毫不敢动,眼中满是对江水的恐惧。 第1364章 听着菜刀害怕的叫声。 一旁的陈九歌微微一笑,对木清寒、阿生说道:“把菜刀拉上去。” “那你呢?” 木清寒盯着陈九歌,眼底带着关心。 “对啊,九哥,你呢?” 阿生一脸忐忑,很是担心的看着陈九歌。 小船不大,上面已经站了几个人。 若是只站陈九歌一人,绰绰有余。 但若是换成菜刀,陈九歌再上,船必定失重倾覆。 “儿啊……” 菜刀回过头,驴眼中淌出泪水,用头贴了贴陈九歌。 它的意思是让陈九歌上去,不用管他。 “别说屁话……” “你是我兄弟。” 陈九歌笑着拍了菜刀屁股一下,对木清寒两人说道:“拉它上去。” “好!” 木清寒不再多问,拉住菜刀的两条前腿。 阿生从旁辅助。 两人没花多大力气就把菜刀拉到船上。 “儿啊儿啊……” 菜刀挣扎,还想跳下去。 陈九歌将它按住,看向木清寒:“你们带它上岸,在淮安等我。” “那你怎么办?” 木清寒拉住菜刀,眼眸微动,嘴唇微抿,注视陈九歌。 脚下的船已经完全沉下。 陈九歌半边身子泡在水中。 他抬头,对木清寒笑了一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轻功很好?” 木清寒明白了陈九歌的意思。 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绿衣少女容貌清丽,皮肤白皙,微微一笑,倒是有几分清新的动人模样。 “照顾好我兄弟。” 陈九歌轻拍菜刀的屁股一下。 “儿啊儿啊……” 菜刀眼泪汪汪,鼻子不断扇动,很是担心陈九歌。 陈九歌笑了笑,望向刚刚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内力,身子一轻,落在江面上。 下一瞬。 陈九歌左脚脚尖轻点,江面上荡起一小圈涟漪。 他借力身子腾空而起,刹那间便跨越二十余丈距离。 “嗖!” 一起一落。 陈九歌如同追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江面上。 船老大所站的那艘船上。 “踏水而行,起落有序。” “是《蜻蜓三抄水》” 一袭白衣的王成遥望陈九歌离去的身影,低声喃喃道:“好俊的轻功。” “这江湖,真是能人辈出。” 王成凝望江面,发出一句感慨。 木清寒、阿生、菜刀,两人一驴挤在一艘船上。 阿生眼瞅着陈九歌几个起落便窜出去,惊得瞪大眼睛:“九……九哥……他……” “嗯。”木清寒点头:“他轻功很好。” “我们去淮安等他。” …… 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头的江面上。 数艘小舟行于江上,上面站着一群黑衣人。 瘦削黑衣人眺望芦苇丛那边。 眼瞅原本难逃沉船命运的众人被救起来。 瘦削黑衣人脸色难看。 他摘下脸上的黑巾,有些恼火。 按他的计划,若是无法力取,就只能靠沉船逼郭虹就范,把李复交出来。 李复剑道天赋极强,深得剑主喜爱。 郭虹带走李复,不辞而别,应该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不再信任剑主。 “裴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个黑衣人问道。 他们一路追寻,就是为了把李复带回去。 名叫裴文的瘦削黑衣人深吸一口气道:“还能怎么办。” “去淮安,在岸上等他们……” 黑衣人闻言点头。 就在他们站在舟上,眺望芦苇丛的时候。 “嗖……” 江面上,一道身影快速接近。 对方踏水而行,起起落落,脚下如履平地。 “哗!” 小舟上的黑衣人拔剑出鞘,惊疑不定,看向江上踏水而行的那道身影。 “什么人!” 裴文也暗暗吃惊,横起手中长剑。 他紧盯那道迅速接近的身影,微微眯眼。 哪怕是他,二品通幽境的实力,也无法如此自如的在江面上疾行。 第1365章 “准备!” 裴文低喝。 其他站在小舟上的黑衣人会意,纷纷抬起手中长剑。 他们剑锋对准江面,真气灌注剑身,准备在对方赶到近前时,狠狠给对方来一下。 很快。 一次起落。 两次起落。 三次起落。 那道身影离众人越来越近。 “动手!” 裴文看准时机,一剑斩出。 “嗖!” 一道剑芒脱剑而出,斩向那道身影。 其他黑衣人同样挥剑。 数道剑芒破空,斩向江面上那道身影。 “哎,这是干什么?” 陈九歌嘴角微勾,笑了一声。 下一瞬。 他身影忽然从江面上消失。 裴文眨了眨眼,环顾四周,面露惊容。 人呢? 难不成见鬼了? 其他黑衣人心头同样是这个想法。 “啊!”一声惊呼。 一个黑衣人突然被踢了一脚。 他身子飞出,“噗嗵”一声,掉入江里。 裴文手中长剑舞了个剑花,脚下发力,扑向那个黑衣人所在的小舟。 “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九歌落在小舟上,见瘦削黑衣人向自己杀来。 他抬起右手,回忆了一下刚刚黑衣人们一起斩出的剑芒。 “嗖!” 陈九歌右手剑指划过。 他赤手空拳,凭空斩出一道剑芒。 裴文杀到近前,突然看到剑芒迎面而来,心中大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月华剑诀》!” 陈九歌心头一动。 自己刚刚斩出的那一剑叫《月华剑诀》? 名字倒是好听,可惜就是太简单了。 威力也一般,远不如《天月六合剑》、《流星剑法》。 “当!”的一声大响。 裴文挺剑格挡,挡住陈九歌随手用剑指斩去的剑芒。 陈九歌趁机内力震荡,推动身下的小舟,向远处飘去。 “噔!” 裴文翻了个跟头,人在空中,双脚连踏。 “大人!” 一名黑衣人出声,平伸剑身。 裴文看准时机,踢脚借力,落在一艘小舟上。 他身形一晃,脚步沉重,差点将小舟掀翻。 “嗡嗡……” 裴文手中长剑震颤,虎口破裂,鲜血淋漓而下。 他抬头望向陈九歌离去的背影,眼底流露忌惮,喃喃道:“好强的力道。” “他是什么人?” “不用剑,只用剑指就能用出《月华剑诀》!” 裴文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断回忆刚才那幕。 忽然。 他挺直身子,双眼发亮。 “剑宫里绝对没有这号人物,他刚刚只用一眼就看会了《月华剑诀》……” “好强的剑道天赋,比李复还要强。” 裴文喃喃低语,眼神越发炙热。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对属下们说道:“上岸!” “我要给剑主报喜。” 碧绿起伏的江面上。 一艘小舟随着水流缓缓向某个方向飘去。 一袭青衣的陈九歌坐在小舟上,双腿盘膝,缓缓调息,用内力蒸干衣服。 几息后。 他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呼……” 一口浊气吐出。 陈九歌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身上暖洋洋,衣服干爽。 他望着远处已经能够依稀可见的岸边,嘴角微勾,将背在身后的天涯刀放到胸前,身子后仰,躺倒在小舟上。 时值上午。 温和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在他身上,很是温暖。 “噗叽……” 江水中几条鱼儿凑到水面,露出嘴巴换气。 微风拂过,泛舟行于江上,也别有一番景致。 陈九歌双臂枕于脑后,翘起二郎腿。 这种静谧、宁静的江湖,才是他喜欢的江湖。 安宁中自见天地,何须打打杀杀。 陈九歌轻轻摇头,他眯眼瞥了一眼水流方向,心中计算。 照江水流淌的速度、方向,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送回岸边。 想到这里。 陈九歌干脆躺在小舟上,闭眼睡觉。 第1366章 这氛围实在太好,对他蕴养心中的那口“红尘剑意”有极大好处。 提到“红尘剑意”,陈九歌就忍不住轻叹一声。 “真是天不生我陈九歌,剑道万古如长夜。” 他也没刻意学剑,平时就做个菜,闲着没事练练轻功、易容。 嘿,您猜怎么着。 日子一久,竟然被自己养出一口“红尘剑意”。 随手一击便堪比一品。 要是认真起来…… 嘿嘿,那可不得了。 陈九歌闭着双眸,忍不住笑了。 当时清宁那丫头感知到自己身上流露出的剑意,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或许自己就是天才吧…… 别人渴望一生的东西,在自己这里,不过是做菜练出来的附属物。 想到这里。 陈九歌脑海中不由浮现神代清宁那妮子白皙动人的面庞。 神代清宁什么都好,就是没表情。 总是一副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样子。 要是能笑一笑就好了…… 和熙的江风吹拂而过。 暖阳照在身上,陈九歌脑中思绪断开,陷入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 “呼呼……” 陈九歌忽然感觉脸上有些发痒,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扎他。 他睁开眼,望见一片湛蓝的天空,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江上。 “应该到岸边了吧?” 陈九歌精神一振,坐起身,发现自己被江水推到一处芦苇丛中。 芦苇丛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 刚刚脸上痒痒的感觉,是垂下来的芦苇叶。 陈九歌伸了个懒腰,感受体内的那口“红尘剑意”。 只是睡了一觉,那股剑意又强了一分。 陈九歌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感悟红尘,胸中的这口剑意就会不断增长。 “当年那老道士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陈九歌喃喃自语,想起六年前,有个老道士曾说他是“纯阳剑仙”吕祖转世。 “啧……” “不过,这世上哪有什么转世。” 陈九歌自嘲一句。 他坐起身子,内力透至小舟上,改变方向朝岸边游去。 大概过了一盏茶功夫。 待小舟距离岸边不到十丈的时候。 陈九歌耳朵一动,忽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水流拨动声。 他扭头看向右侧的芦苇丛。 芦苇丛中发出几道水流声。 听这声音,像极了大鱼在河里嬉戏的声音。 陈九歌眼睛一亮。 能发出这种声音的鱼,小不了。 抓来煲汤,应该刚好。 陈九歌坐在小舟上,内力控制小舟驶入芦苇丛,动作轻细,小心翼翼生怕打草惊蛇,吓跑大鱼。 听着水流声指引,进入芦苇丛大概十丈距离。 眼前豁然开朗。 芦苇丛中竟然有一片长宽两丈左右的空地。 空地中没有芦苇,却有一道洁白光滑。 水面下没有大鱼,却有一道曼妙背影。 水流拨弄声不时传来。 一只洁白滢润的手探出水面,轻轻擦拭雪白修长的脖颈。 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被玉手的主人拢到身前,披在雪白光润的双肩上,露出那截雪白的项颈。 双肩白得耀眼,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陈九歌注意到对方右肩的位置上,纹着一只小黄莺。 小黄莺振翅而飞,画工精湛,栩栩如生。 “咕噜……” 他暗暗咽了一口唾沫。 这世上有些人,你不用看她的正面。 只要看着她的背影,就能让你产生无数遐思。 一道曼妙动人的身体在芦苇丛中沐浴。 任谁见到这种景象,都会忍不住驻足观看。 但,陈九歌迅速回过神来。 他眼中带着一抹惊艳,却不沉迷。 “非礼勿视。” 陈九歌心中暗道。 他用内力轻推小舟,小心翼翼的朝来时路退去。 能在距离岸边十丈距离的芦苇丛中沐浴的存在,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而且。 说不定对方已经发现自己了。 就在陈九歌这么想的时候。 “白看了就想走?” 一道曼妙动听的女子声音从前方传出。 正是在芦苇丛中沐浴的女人。 陈九歌动作一滞,苦笑道:“无意冒犯,抱歉。” 女子听到陈九歌的嗓音,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他。 她余光瞥到陈九歌背后露出的刀柄,目露惊讶,开口道:“你的刀从哪来的?” “朋友的,我代为保管。”陈九歌回答。 女子回过头,声音清脆,很是好听的说道:“刀不错,把刀留下。” “我就原谅你看我洗澡的事。” “不然,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她声音虽然很好听,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寒。 听到这话。 陈九歌笑了:“你身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看一眼就要挖我的眼。” “那我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岂不是浑身上下都没了。” 第1367章 女子听后先是一怔,随后抿唇轻笑。 随着她展露笑颜,江面上轻风拂过,芦苇丛微微荡漾。 仿佛天地都因见到女子的笑颜而喜悦。 陈九歌若是能看到她的正面,也一定会被对方的笑容俘获。 女子开口,轻声笑道:“照你的意思,手碰到了就砍手。” “鼻子嗅到就切鼻子。” “你浑身上下都没了……” “你是想碰哪里?” “用什么碰?” 陈九歌坐在小舟上,听了女子话,也是一愣。 他轻眨眼睛,有些愕然。 这女子说话倒是开放,借自己话的意思,调侃自己。 陈九歌笑了,朗声道:“姑娘说话倒是风趣,不过在下今日还有要事。” “等哪日,你我有缘再遇,到时候,再闲聊也不迟。” “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陈九歌略一拱手,驱动内力控制小舟,准备离开。 不看对方的正面,陈九歌都知道,她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败在美色上。 他陈九歌自认不是英雄,更不是豪杰,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女人见陈九歌真准备动身离开,声音不由有些幽怨道:“公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你这就要走了?” “你给我留个地方,我日后好去寻你。” 陈九歌笑了。 去我家寻我? 真告诉你,你又不敢。 啧啧…… 陈九歌开口道:“不必了。” “我喜欢这样的收场,看上去谁都不曾亏欠过对方。” 女子一听,细细品味这句话,眼眸微亮。 她笑道:“我还没挖你的眼睛。” “你欠我一双眼睛。” “好好好……” “我欠你一双眼睛。” 陈九歌笑说:“等你找到我家,你来我家向我讨要吧。” 女子仿佛认真了,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公子……” 女子仿佛对陈九歌很感兴趣,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也是来淮安参加英雄宴的吗?” 陈九歌不答话,只是默默操控小舟向芦苇丛外飘去。 见陈九歌不理自己,女子纤细的柳眉微皱,红唇嘟起。 下一瞬。 “嗖!” “呼……” 陈九歌仿佛感知到什么,双足猛踩小舟,身子如同炮弹般弹出,又如羽毛般轻盈落在芦苇丛的细杆上。 几个起落,他脚下轻点,翻出芦苇丛,跨越江面,落在岸上。 紧接着,陈九歌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速度之快,宛若一道风。 芦苇丛中。 露出雪白双肩的女子扭过头,看向陈九歌离去的方向,有些好笑道:“轻功倒是不错。” “可惜……” “就是胆子太小。” 女子说完这句话,以她为中心的芦苇丛内,江面忽然如同沸腾般抖动起来。 江水颤动,逐渐变得猩红。 几息功夫,女子周身这一片水域,仿佛化为血池,猩红浓郁到化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真气喷涌,借力跃至江面。 女子稳稳落在水面上,双足踏水,浑身上下腾起血烟。 血烟遮蔽视线,将她身形隐藏其中。 一息后,血烟消散,露出她的身形。 女子一袭鹅黄衣裙,上衣被她拉至肩下,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 腿下赤着一双雪白玉润的双足,没有穿鞋。 女人…… 不。 准确的来说,应该称她为少女。 少女容貌年轻,五官精致,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眸亮而圆润,举手投足都带着一分出身富家的气质。 血烟消散两息后。 江面上突然浮起数道尸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衣着、年龄各不相同。 虽然有很多异同,但他们也有一处共同点。 尸体们身怀兵器,皆是武林中人。 第1368章 项莺看着浮到江面上的尸体,提起自己刻意拉到肩下的衣裙。 她红唇微张,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 一道道淡红色的雾气从水面上飘出,被项莺吸入口中。 她双瞳一红,身上气质陡然一变,不怒自威。 一息后,双瞳猩红消退,恢复棕色。 吸食完残余的血气。 项莺看向陈九歌离开的方向,喃喃道:“萧红尘的天涯刀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难道真如江湖传闻说的那般,萧红尘败了?” 项莺思索片刻,神色稍缓,气质变得慵懒。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触自己红润的嘴唇,低喃道:“无妨。” “天涯刀流落在外,我若是带回去,家族的那些老家伙们恐怕会瞪大眼睛。” “呵呵……” “想想就是有趣。” 项莺眼眸微亮,眼中充满了兴趣。 …… “嗖嗖……” 陈九歌脚下轻点,一起一落,身轻如燕。 几息时间,他远离河岸,沿着大路钻入一片林中。 仔细感受了一下后面,女子没追来。 陈九歌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周身的煞气堪比天涯刀。” “这女人练的什么邪门功夫?” 陈九歌虽然没亲眼看到项莺吸食血色煞气。 但他能从细枝末节处感觉出来。 煞气堪比天涯刀。 这女人要么是个杀戮狂,要么就是在练魔功。 这两种可能,不管哪种,陈九歌都不想和对方沾染上关系。 哪怕对方长得很动人、美丽。 想到这里,陈九歌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低声道:“刚刚就应该把余杭县地址告诉她。” 要是她真去余杭找自己,那乐子可就大了。 余杭县的玉叶堂探子比汴梁都多。 任何一个高手进入余杭,玉叶堂都能瞬间知道。 “我还是太善良,要是换作小十,恐怕已经告诉她家里的位置了。” 陈九歌轻叹一声,环顾四周辨别方位,走在林中。 淮安位于宝应县的北边,是淮州府最繁华的地方。 沿江两岸,每隔一段距离,都设有码头。 陈九歌还是得换乘水路,北上淮安。 就在他辨别方向的时候。 “沙沙……” 远处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陈九歌一听便知来的是好手。 而且…… 这脚步声听着还有些熟悉。 他抬头找了一棵树冠茂密的大树,双足一点,窜入树冠中。 屏住呼吸,压低心跳。 陈九歌躲在树上,透过树叶看向下面的林地小道。 几道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影走入视线。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腰间挎着一柄宽刃长剑。 见到对方,陈九歌眼眸微亮。 是他! 是个老熟人! 是他?! 陈九歌认出了高大黑衣人。 数日前,就是他带领剑宫之人大闹苏府,抢夺苏合尸身。 若不是自己将他吓退,木清寒和苏合已经被抓走了。 注视对方高大的背影,陈九歌心生疑惑。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红尘的名号都吓不住他? 陈九歌见到他,不禁想起曾在江上拦截“虹夫人”的瘦削黑衣人。 看样子,他们的任务目标并不一致。 眼见高大黑衣人带着剑宫众人朝树林深处走去。 陈九歌心中一动,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和他们保持十丈距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跟了大概一刻钟时间。 高大黑衣人忽然停下脚步,挥手对其他人说了些什么。 其他黑衣人各自找树荫坐下,从怀中掏出干粮和水,开始修整。 陈九歌和他们保持着十丈距离,躲在树冠上。 这群黑衣人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水,嘴唇蠕动,开始交谈。 第1369章 陈九歌内力引到耳朵附近的经脉上。 一下子,四周声音得到增强。 黑衣人的交谈落入他耳中。 “李剑首离开剑宫已经快半年了。” “剑主数次传令,让他回去与剑主一同研究剑法。” “李剑首以各种理由拒绝。” “看来,李剑首和剑主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劣到某种程度了。” 黑衣人们交谈闲聊。 听到属下们交谈的内容,高大黑衣人出声呵斥道:“噤声!” “有些事,不是你们能讨论的。” 此话一出,黑衣人们赶忙闭上嘴。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目露悻悻之色。 不一会,一个和高大黑衣人关系不错的黑衣人开口,小心翼翼的说道:“程大人,李剑首此次以明玉剑庄的名义,邀请江南一带江湖豪杰参加英雄宴。” “他该不会是想拉拢江湖武者,结盟对付剑宫吧?” 黑衣人小声试探。 名为程霆的高大黑衣人一听,脸色微沉。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道:“程大人,剑主这次给咱们下达的任务,兄弟们不是傻子。” “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能看清。” “难道是……李剑首背叛了咱们剑宫?” 黑衣人们互相议论。 李剑首加入剑宫多年,曾为剑宫斩杀不少难缠的敌人。 他是剑宫里唯一一个见过剑主真实面貌的人。 在剑宫的地位,仅此于剑主。 可谓是深得剑主信赖。 而就这样一个功臣。 剑主却下达“扰乱英雄宴”的任务,阻止李剑首。 实在是说不通。 见属下们目露好奇,商议讨论这次的任务目标。 程霆略一思索,知道瞒不住了。 他点头道:“不错。” “你们猜的没错,李剑首背叛了剑宫。” 说到这里,程霆脸色阴沉,叹息一声。 李剑首曾是剑宫除剑主外,最能打的干将。 半年前,两人好像因为某些事闹得不欢而散。 李剑首离开剑宫,不知去向,只留下妻儿在剑宫中。 一个月前,虹夫人忽然趁剑主闭关,带着李剑首之子离开剑宫。 剑主闭关结束,不见李复踪影,派出剑宫六主事之一的“月华剑”裴文带回郭虹。 数日前,自己办事不利,没能将苏合带回剑宫,反而惹到“红尘刀客”萧红尘。 上报消息后,剑主没有惩罚自己,将任务换成:“扰乱李逍开设的英雄宴”。 见程霆承认,其余黑衣人们也松了口气。 “李剑首之前和剑主相处的那么好,为何要叛离剑宫。” 有黑衣人叹息。 如今剑宫中,供他们用的不少剑法,都是剑主和李剑首合力推演出来的。 放之江湖,也是能排进前列的好武学。 “程大人,我们该怎么做?”有人询问。 李剑首实力之强,放之一品真气境,都少有敌手。 传言,半年前,他半只脚踏入先天境。 这等强大的存在,他们不可能战胜。 要想扰乱英雄宴,绝对不能硬碰硬。 这句话问出,所有黑衣人一齐看向程霆。 他们今天之所以把话题引到这边,就是想问问程霆的打算。 李剑首在淮安府明玉剑庄开设英雄宴。 去的都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高手。 程霆虽说是剑宫六主事之一,绰号“天阳剑”,但实力还是不够看。 感受到属下们的目光,程霆沉声道:“剑主这次的任务很简单。” “字面意思,咱们只要捣乱便可。” “李剑首修炼《明玉剑诀》多年,深受功法影响,每天都游走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若不是剑主从武当搞来《清心咒》,恐怕他早就走火入魔,疯掉了。” “我们暗中杀上几人,李剑首身为东道主,一定会查清缘由。” “届时,他多疑的毛病发作,内力逆流,走火入魔,死上几个德高望重的江湖客,这英雄宴自然就破了。” 程霆说出自己的计划。 他对李逍很熟悉,知道李逍为人多疑、偏激。 只要让李逍怀疑起来,事情就会如同一枚雪球,越滚越大。 “待明玉剑庄大乱,就是我们的机会。” 程霆目光扫过其他黑衣人:“若是木清寒也去英雄宴,那就再好不过。” “为了抓捕木清寒。” “剑主专门请了一名古武世家子弟过来。” “哪怕萧红尘在旁边,也不会是那人的对手。” 听到这话,黑衣人们眼睛一亮。 萧红尘都不是他的对手。 剑主到底请了什么人过来…… 黑衣人们想想也是,能让剑主用“请”字,身份肯定不低。 他们在苏州的时候,趁“萧红尘”离开,寻找苏合埋葬之处。 结果去的路上,听人说苏合是火葬,只有一坛骨灰放在棺椁中。 程霆差点被气死。 自己带队费了那么多功夫,别说活人了,连死尸都带不回来。 如今只剩一捧骨灰。 一坛骨灰对剑宫来说一点用没有。 黑衣人们互相交谈。 距离他们十丈外的大树树冠上,陈九歌听到这番话,眉头微皱。 扰乱英雄宴、带走木清寒、能够对抗萧红尘的古武传人…… 这剑宫到底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第1370章 陈九歌蹲在树冠中,繁茂的树枝遮蔽身形。 黑衣人的对话,他全部听在耳中。 陈九歌眉头微皱,视线紧盯不远处的黑衣人。 萧红尘可是法象境,剑宫之主能请到连萧红尘都不是对手的高手? 这剑宫到底什么背景。 放眼天下,除了自己的“帝君”老爹,“忠武王”大哥,剩下就是武当老真人、少林老方丈、魔道吴家、大辽国师、失忆的阿生。 一共七位法象境。 哦对了,要是算上自己的“太湖霸主”二哥,满打满算八位法象。 剑宫难道请的是魔道吴家那位? 陈九歌眉头紧皱,眼中灵光闪烁,思索对策。 思索中,他忽然汗毛竖起,心生预感。 淮安表面看去十分平静,但实则已经有一场江湖风波在酝酿。 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九歌眼眸微眯,捕捉到此事核心——英雄宴。 只要不去英雄宴,就能避开这场江湖风波。 明玉剑庄、又姓李。 陈九歌已经知道是谁。 是修炼《明玉剑诀》的那个疯子。 六年前,江湖正道对其围剿,被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李逍一战成名,扬名天下。 后面,江湖正道们内讧,不欢而散,对外皆宣称自己受伤,无力再战,只待强者带领,再复正道风采。 自此。 李逍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建立明玉剑庄。 这等从江湖上一路杀出来的凶人,在淮安开设英雄宴。 依木清寒的性子,一定会去凑热闹。 说不定正义之心发作,还想和李逍动手,除魔卫道。 陈九歌一念到此,眉头蹙起,双足在树枝上一点,身如大鹏,从树冠跃出,朝着码头方向奔去。 时间不长。 陈九歌沿河奔到一座小码头,租下一艘船。 随后小船直奔淮安。 船只沿河而上,待到黄昏时分,天色渐沉,红云似霞,才依稀看到淮安城的青灰色城墙。 陈九歌匆匆下船,大步流星,进入淮安城。 走在青石板铺设的大路上,疾行片刻,陈九歌停在淮安府的悦来客栈门前。 他左脚刚迈进悦来客栈的大门。 一个身穿灰衣的跑堂小二眼尖看到陈九歌。 小二快步迎了过来,打量陈九歌一眼,恭敬道:“这位客官,您可是姓陈?” 陈九歌点头:“不错,我姓陈。” “我的同伴们在哪间房?” 出苏州后,陈九歌几人一路上住的都是悦来客栈。 哪怕陈九歌和木清寒他们两个走散,也能在下一个悦来客栈汇合。 小二面露笑容道:“那两位客官,订的是地字五号房和地字六号房。” “您的驴子拴在后院,由我们的马夫专门照料。” 陈九歌点头,笑道:“你从柜台拿两坛好酒,待会给我的驴送去。” “它喜欢喝酒。” 店小二一听,微微一愣。 驴……爱喝酒? 喜欢喝酒的马倒是听说过,爱喝酒的驴…… 还真是头一次见。 陈九歌说完刚要迈步进入客栈,去寻木清寒几人。 小二拦住他,说道:“客官,那位姓木的客官和叫阿生的客官都出去了。” 此话一出。 陈九歌心头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们去哪了?” 闻言,小二脸上露出一抹羡慕之色:“中午的时候,明玉剑庄的郭夫人,亲自邀请木客官参加英雄宴,说是道谢。”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明玉剑庄了。” 陈九歌眉头皱起:“郭夫人?” 一息后。 他像是想起什么,眉头舒展,抬起头,面露惊色。 “郭虹!” 今天在船上遇到的那个“虹夫人”就是李逍的发妻——郭虹! 第1371章 坏了。 陈九歌暗道一声不好。 依木清寒的性子,哪怕不邀请她,她都要去看看。 更何况,郭虹还来邀请她。 想到这里。 陈九歌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递给小二说道:“多谢。” 见到碎银,小二眼睛发亮,接过后,赶忙说道:“不打紧,不打紧。” “这是小的分内之事。” “倒是小的要多谢客官。” 说着,店小二热情的给陈九歌指了一下方向:“明玉剑庄在淮安城的北边。” 陈九歌点头,走进悦来客栈,向楼上走去。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是要避开淮安这场英雄宴的。 既然木清寒已经被请了过去。 他只好改变策略。 “吱呀……”一声轻响。 陈九歌推开地字六号房。 房中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竹筐。 他走到自己的大竹筐前,蹲下身子一阵翻找。 几样面团般的东西被他从筐中取出。 陈九歌手指修长,在面团上揉捏几下,敷在脸上。 揉捏几下后,面团定形。 他又从竹筐中拿出一面铜镜,对着照了两下。 镜中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什么特点。 属于放在大街上,一点都不引人注目的那种。 简单易容后,陈九歌将用桌布缠好的天涯刀放到桌上,拍了拍它的刀身说道:“我要去做一些事。” “不方便带着你,等你什么时候气消了,再回你主人手中吧。” 陈九歌曾给天涯刀解释过萧红尘失忆一事。 天涯刀听完依旧不为所动。 在它看来,阿生是阿生,萧红尘是萧红尘。 等什么时候阿生变回萧红尘,它才会回去。 留下天涯刀,陈九歌又翻出一套洗得泛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改头换面,变换装束。 做完这些,陈九歌关上房门,推开窗户。 四下无人,他脚下一点,飞出窗外落在街上。 陈九歌目光在街上一扫,几个小孩子成群结队的在长街上跑闹。 他定睛一看,注意到一个小孩子手中拿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 树枝顶端只有拇指粗,长度接近三尺。 陈九歌眼前一亮。 他跟在几个小孩子身后,路过街口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 拿着棍子的小孩手中一空。 他低头一看,手中的棍子不见了。 “啊!” “我棍子呢?” 小孩心痛到不能呼吸。 纯天然、又长又直,长约三尺的树棍,这无论对男人,还是对小孩来说,都是无上神器! 距离街口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 陈九歌手中木棍轻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从现在起,我就是木剑客——吕浪。” 黄昏。 夕阳西坠,天空遍染残红。 淮安城内升起道道炊烟,家家户户做饭的香气弥漫在城中。 宽阔的青石板街上,街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停有一辆贩卖小商品的小车。 在别人回家吃饭的时候,小商小贩们已经在淮安城中抢占好位置,等待夜晚降临。 淮安城西。 一座朱红色的庙门前。 “呸!” “你说的什么狗屁佛理,还想来灵安寺来混饭?” “快走快走!” 几个身穿灰色僧衣的和尚推拉着一个骨瘦如柴、瘦到挂相的小和尚。 小和尚身高不到五尺,皮肤蜡黄,脸上气色极差,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能够蔽体。 “噗嗵!”一声。 众和尚将这瘦得皮包骨的小和尚丢出灵安寺。 “咳咳……” 小和尚摔在地上,脸上先是露出痛楚,随后痛楚化为一抹发自内心的淡淡喜悦与宁静。 淮安城灵安寺的和尚们站在庙门前,恶狠狠的盯着被他们丢出寺门的小和尚。 第1372章 “哪里来的回哪去,什么人都想来我们灵安寺混饭,把我们当什么了。” “方丈好心想要收留你,你说的那些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佛理!” “什么苦禅,什么苦修……” “快走,不然我们就要动拳头了!” 众和尚站在朱红色的庙门前对小和尚骂了几句。 小和尚踉跄着身子,从地上缓缓爬起。 他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挂有“灵安寺”三个大字的牌匾。 然后移动目光,将视线落在守门的几个灰衣僧人身上。 “看什么看,想挨打吗?” “去去去!” 和尚们一脸嫌弃的看着小和尚。 “嘭!”的一声。 他们关上大门,不再理会小和尚。 闻着寺庙中飘起的淡淡斋饭香味。 “咕噜噜……” 一阵饥饿的声音从腹中响起。 虚性伸手揉了揉肚子,脸上不见丝毫饥饿、痛苦之色。 他面色平和,唇角微勾,带着淡淡的喜悦。 仿佛饥饿、被人赶出庙门,在他看来,都是喜事。 “苦修……” “见佛……” 虚性和尚伸起右手,嘴里念着佛号,低垂眼眸,沿街向北行去。 穿过两条街,他感觉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悄悄溜走,肚子里的饥饿感如同火焰,炽烤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淮安城里弥漫的饭菜香味,此刻仿佛化为了软刀子。 每吸一口气,虚性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燃烧。 “噗嗵……” 走出几步后,虚性和尚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强烈的虚弱感从全身各处传来。 虚性和尚屏息,心底默念《苦禅经》心法。 丹田中的内力沿着经脉游走到全身各处。 一部分内力更是护住他的心脉,不让他心跳断绝。 可惜,他数日未食一餐一饭,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虚性眼前漆黑一片,意识越来越模糊。 “师傅,我好没用,十年时间都没能练成《苦禅经》……” 虚性和尚嘴中喃喃,发出蚊虫般的细微声音。 青石板街上。 路上行人听到摔倒声,回头一看,大叫起来:“死人了!” “死人了!” “有个和尚饿死了……” 行人们听到喊声,下意识聚集到一起,将虚性和尚围在中央。 长街上。 一对身穿青、白衣裙,腰佩长剑的姐妹花听到喊声。 妹妹胡雨婷踮起脚尖,扬起白皙精致的面庞,看向人群汇聚处。 “姐姐,那边好像死了个和尚。” “咱们过去看看吧。” 胡雨婷晃了晃姐姐胡雨萱的手,神采飞扬,有些兴奋。 容貌和胡雨婷相似,但皮肤更加白嫩,五官更精致一分的胡雨宣看了一眼那边,微微抿唇,目露怜悯。 “姐姐,快来!” 不等胡雨宣开口,妹妹胡雨婷已经跑了过去。 “雨婷,你走慢点。” 姐姐胡雨宣见妹妹如此毛躁,对生死没有丝毫敬畏之意,有的只是兴奋、激动。 她不禁摇头轻叹,跟在后面,走到人群中。 “让一下,让一下!” 胡雨婷一袭青裙,手中拿着一柄紫鞘宝剑,挤进人群,看向倒在地上的虚性和尚。 见对方浑身皮包骨,如同一具行走的骷髅骨架,胡雨婷后退一步,鼻子微皱,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不好意思,让一下……” 姐姐胡雨宣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她见死去的是一个瘦得脱相的小和尚,面露不忍。 小和尚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浑身一点肉没有,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胡雨萱判断,这个小和尚的年岁恐怕要比展现的还多几年,说不定已经十三四岁。 周围的行人见后,忍不住说道:“真是造孽啊!” “这和尚怎么饿成这样子。” “哼,死的好,这帮和尚前些年还骗我娘供香油钱。” “……” 一群路人围着虚性和尚的“尸体”大声议论。 胡雨萱走到尸体近前,俯下身子,小心观察。 她刚刚好像看到对方颈部血管在跳动,人还没死。 周围的路人里有几个大娘,见胡雨萱靠近,出声提醒道:“小姑娘,别靠的太近。” “这庙里的和尚,有的一身脏病,你离远点。” “就是就是,我邻居家的三舅公去了一趟和尚庙,回来就得花柳病死了。” “……” 大娘们出声劝说。 妹妹胡雨婷瞅了两眼尸体,眼中的兴奋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撇嘴道:“姐,你离这和尚远点,别真被沾上一身病。” 胡雨宣抿唇,直接伸出两指横在“尸体”的脖颈处。 血管处传来细微的跳动。 “他还活着,只是饿晕了。” 胡雨宣见对方没死,站起身,对妹妹说道:“雨婷,你去旁边的酒楼,买些斋饭。” “我把他弄醒。” 说着,胡雨宣俯下身子,伸手轻按虚性和尚的人中穴。 “啊?” 胡雨婷指了指自己:“我去给这和尚买斋饭?” “对。”胡雨萱一边救治,一边点头。 “我不要!”胡雨婷张口拒绝。 “雨婷!” 胡雨萱皱眉:“出门之前,爹怎么说的,让你听我的。” 见姐姐搬出爹来压她,胡雨婷微微撇嘴,扭头看向长街,目光扫过,仿佛在搜寻什么。 几息后,她视线落在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衣服洗得泛白,腰插木棍的年轻人身上。 “喂,你!” “你叫什么名字!” 胡雨婷板着小脸问道。 “我?” 年轻人停下脚步,扭头看去,面露笑容道:“我叫吕浪。” 第1373章 见一身破烂的少年露出一口白牙,扭头看向自己。 胡雨婷微微撇嘴,眼底有些轻蔑。 “你去帮我买份斋饭。”胡雨婷开口命令道。 “雨婷!” 姐姐胡雨萱赶忙喝道。 其他围观的行人也纷纷驻足,看向破衣烂衫的少年和胡雨婷。 陈九歌目光落在一袭青裙的少女身上。 胡雨婷长相甜美,面容白皙精致。 一双杏眼明亮圆润,身段苗条,亭亭玉立,腰佩紫鞘宝剑,一副初出江湖的模样。 看了几眼,他眼中闪过几抹可惜。 人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没脑子。 不像木清寒,粗中有细。 姐姐胡雨萱见陈九歌停步,面露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位少侠,家妹年幼,口无遮拦。” “姐姐!” 胡雨婷跺了两下脚,有些不满姐姐向那破衣少年道歉。 她刚刚目光扫过陈九歌全身上下,视线曾在他腰间上的树棍驻足。 胡雨婷用她那不算高明,却相当理所当然的识人方法断定这破衣少年是个穷鬼。 她胡家是苏南武道世家,祖上出过一品高手。 她父亲更是苏南名剑之首“蟠龙剑”胡无痕。 胡雨婷出身名门,身份高贵。 可不是破衣少年这种穷鬼能比的。 “雨婷!” 胡雨萱皱眉,呵斥妹妹。 江湖卧虎藏龙,胡雨婷无故招惹是非,若是惹到猛虎,平白给胡家树敌。 胡雨婷见姐姐呵斥自己,脸上流露出一抹不悦。 她最烦姐姐什么事都要管着自己。 她都十六了,要不是爹爹不想自己早早嫁人,自己现在都有孩子了。 胡雨婷没有理会姐姐的训斥,她目光移动,轻蔑的落在陈九歌身上。 陈九歌眼眸微垂,想到一个混入英雄宴的方法。 他挺直腰杆,嘴唇微翘,冷冷道:“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为你做事?” 胡雨婷一听,有些恼火。 对方竟然敢反驳自己。 她高昂起头,不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 “你现在给我买份斋饭回来,我就允许你跟在我们后面十丈的距离。” 在苏南的时候,县里的那些世家子弟、官宦子弟,每天都围着自己转。 胡雨婷知道,他们喜欢自己。 只要自己多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能高兴的翻跟头,为自己打架。 这种事,胡雨婷可太懂了。 她这句话说出口。 胡雨婷能够感受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她知道,她说对了。 胡雨婷心底不禁冷哼一声,这就是男人。 白痴。 周围行人心中暗骂一声。 胡雨萱也被妹妹这番发言整得呆住。 一时间,胡雨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陈九歌嘴角微抽。 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蠢笨的女人。 哎…… 陈九歌心中叹息一声。 这就是爹书房里提到的“生物多样性”吗? 一念到此。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脸色涨红道:“我是一个有尊严的剑客。” 听到这句话。 胡雨婷目光落在陈九歌腰间的树棍上。 她眼中的轻视与不屑更加浓厚。 “剑客?” “你也配自称剑客?” “你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胡雨婷冷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些厌恶破衣少年。 或许从他拒绝自己的那一刻起,自己对他就厌恶到了极点。 陈九歌淡淡道:“剑在心中,又何必在手中。” 此话一出。 青石板长街上,围观的武者中有人眼中闪烁精芒,恍然大悟。 一些武功不低的人更是深深看了破衣少年一眼。 第1374章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少年必定不凡。 另一些人更是扫了一眼胡雨婷。 这个白痴踢到铁板了。 胡雨萱也是身体一震,看向陈九歌的目光中多了抹震惊。 不等众人回过神。 “哗!”的一声。 胡雨婷拔剑出鞘,雪亮的剑身映射阳光,反射到的地方森冷发寒。 “大言不惭,这句话恐怕是你从什么地方偷听来的吧!” “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 胡雨婷声音冰冷,想要当众教训陈九歌。 这破衣少年竟然敢拒绝自己,真是不知好歹。 自己让他去买饭,这是在给他机会! 给机会都把握不住,真是废物! 胡雨萱回过神,“哗”的一声,也拔剑出鞘。 “雨婷,不可!” 胡雨萱跃到陈九歌身前,抬剑用出家传剑法起手式。 “姐,你让开!” 胡雨婷冷喝。 胡雨萱银牙轻咬,一身白色衣裙挡在陈九歌身前,手中宝剑晃亮,身形纤细。 她与胡雨婷是同胞姐妹,两人容貌上有九分相似,眉眼间更显几分成熟冷静。 “今天我非要教训教训这个家伙!” 胡雨婷心中窝火。 胡雨萱抿唇,刚要动手。 陈九歌开口:“你这是在向我发起挑战吗?” 说话间,他语气极其平静,表情变得严肃许多。 见破衣少年如此平静,胡雨婷微怔。 紧接着,她有些恼羞成怒道:“我挑战你?” “好!” “苏南胡家,胡雨婷,挑战阁下,还请赐教!” 话毕,胡雨婷脚下一动,施展出一种阳刚灵动,盘旋反复的步法。 这是她的家传轻功——《神行步法》 胡雨婷施展身法,身形变幻,竟然显露出四品锻体境后期的实力。 周围行人见状,纷纷吃惊。 如此年纪,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再过几年,必能踏入三品境界,成为家族砥柱! 胡雨婷仿佛注意到路人的惊叹,嘴角上扬,心中得意。 她武道天赋资质极佳,就连姐姐都不如她。 这也是为什么父亲没让她早早出嫁,县城里的青年才俊们整天围着她转的原因。 容貌只是她的表象,她真正依靠的是实力! “雨婷!” 胡雨萱抬剑,面露焦急,将陈九歌护在身后。 下一瞬。 剑光一闪。 “当!”的一声大响。 胡雨婷一剑荡开姐姐的剑,喝道:“姐姐,你让开!” “我要收拾他!” 就在胡雨婷手中之剑即将刺中陈九歌的时候。 “且慢!”陈九歌开口说道。 胡雨婷手中动作一滞,停下手中的剑冷冷道:“怎么?” “你现在后悔,想求饶了?” “你跪地向我道歉,我就还让你去买斋饭。” 胡雨婷一脸冷傲的说道。 白痴。 周围路人已经被胡雨婷说的这些话给整震惊了。 苏南胡家。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家族,竟然能培养出如此白痴的一个人。 陈九歌摇头,淡淡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不过,光是比试没什么意思,不如加个赌约。” 听到这句话,围观的武者们眼眸微亮,深深看了陈九歌一眼。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啧啧。 不少人再次看向胡雨婷,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抹深意与贪婪。 “好!” “我接受你的赌约。” “待会你输了,我要你脱光衣服,绕着淮安城跑三圈,一边跑一边说自己不配用剑。” 胡雨婷全然没把陈九歌当回事。 见胡雨婷提出这样一个,如同孩子打闹般的赌约。 路上的行人、武者纷纷心中暗叹。 别人都盯上你的身子了,你却还在想什么脱光衣服绕城跑? 陈九歌闻言笑了笑,点头道:“要是你输了,你就得必须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第1375章 “好!” 胡雨婷点头,手中长剑一挺,攻向陈九歌。 她相信自己根本不会输。 姐姐胡雨萱刚想阻止妹妹,就见妹妹应下条件。 一时间,胡雨萱心急如焚,破衣少年说完那句话,她哪还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你不配自称剑客!” 胡雨婷明晃的剑身朝前一递,用出家传剑法《醉花剑法》。 剑招纷乱,招无定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在暗藏杀机。 真如剑法名字般,宛若喝醉之人在院中舞剑,树上繁花纷纷落下。 陈九歌淡淡一笑。 “唰!”的一声。 他手中的木棍“出鞘”。 “啪!” 陈九歌内力覆盖在木棍上,用出剑法基础招式中的“刺”,一剑点在胡雨婷的手腕上。 这一棍打的结结实实,直接把胡雨婷白皙丰润的手背给打红了。 “啊!” 胡雨婷嘴中发出一道痛呼。 一下子,她双眼红了,眼底有晶莹闪烁。 胡雨婷咬牙:“再来!” 她挺剑再上。 陈九歌又是一招“刺”,精准的点在胡雨婷手背上,位置落点和刚刚一模一样。 胡雨婷忍住手背上的疼痛,一招一式的使出家传剑法,攻击方向也若有若无的偏到陈九歌手腕上。 很显然,她是想报复回去。 胡雨婷完全没把这场比试当成凶险的搏斗。 她竟然还在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九歌表情平静,手中木棍不断的点在对方手背的同一地方。 不到十招。 “哐当。” 胡雨婷手中的紫鞘宝剑落在地上。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打的快肿了的手背,眼睛通红,泪水涌动。 胡雨婷咬唇,一言不发捡起地上被打落的剑。 她扭头看向胡雨萱:“姐,我要用剑阵!” 胡雨婷神色认真许多。 胡雨萱见自己妹妹落败,知道现在情况极其不妙。 若是处理不好,妹妹恐怕要失身于此。 胡雨萱目光扫过四周,两人的搏斗已经吸引来不少武者。 放眼看去,她甚至还看到几张熟悉面孔。 胡雨萱咬唇,朝陈九歌拱手道:“我与我妹妹同阁下再斗一场如何?” 陈九歌笑了,手中木棍指了指胡雨婷:“她已经败了,欠我一个要求。” 胡雨萱抿唇,握紧了手中的剑。 胡雨婷眼眶发红,一脸不甘。 周围的行人、武者饶有兴趣的看着胡家兄妹。 有人朗声大笑:“小兄弟,艳福不浅啊,答应下来,这可是对姐妹花……” “啧啧啧,真是好算计。” “这件事要是传回苏南胡家,胡无痕恐怕脸都要丢光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各种或调侃,或讥讽的声音响起,落入胡家姐妹二人耳中。 胡雨婷脸色微白,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原来陈九歌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时间,她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要是失身,爹一定会打死她的。 想到这里,胡雨婷不禁看向姐姐,眼中多了抹乞求。 感受到妹妹眼中的情绪,胡雨萱叹息一声,仿佛下定决心,拱手道:“阁下,我也要挑战你!” 陈九歌笑了:“我只赌斗。” 胡雨萱点头:“我们姐妹若是胜了,还请阁下高抬贵手,取消掉我妹妹的赌约。” 陈九歌手腕微弯,木棍头对准胡雨萱:“你们若是输了,一人欠我一个无条件要求。” “好!” 胡雨萱点头。 话音一落。 胡家兄妹手中剑光明亮,一起攻向陈九歌。 二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身形方位不时变幻。 “唰唰唰!” 二人身影交织,剑光晃动,竟然将陈九歌全身上下所有要害笼罩。 姐妹二人配合默契,心意相通。 虽然剑阵只由她们二人构成,但威力却比四人、五人施展出来的更强! 陈九歌全身上下笼罩在剑光下,皮肤发寒。 他神情严肃,眉头微皱。 在他眼中,这套剑阵一经施展,便如水中漩涡,将人死死困在漩涡里。 剑光闪动间,全身上下的要害都暴露在胡家姐妹眼中。 结阵之人若是出剑,陷阵者只要生出抵挡之心,另一人刺向对方另一处要害。 顾头不顾腚。 时间一久,内力枯竭,陷阵者必败。 想破解此剑阵,只有两个方法。 要么横练功夫出众;要么实力强大,武功臻至化境,全身无漏,没有半分破绽。 陈九歌稍一盘算,心中大惊。 胡家姐妹虽然只有四品,但是她们凭借这个剑阵,能够抵挡三品中期的武者。 这是什么剑阵! 竟然如此高明! 陈九歌眼眸闪亮,心中震惊。 他紧盯胡家姐妹,无边剑光闪烁。 姐妹二人持剑攻来,杀机毕露,剑锋刺骨冰寒。 陈九歌脚下一动,施展出《蜻蜓三抄水》近身游斗之法。 姐妹二人攻势凌厉、迅速。 陈九歌身法轻盈,双眸发亮,极速记忆姐妹二人结成的剑阵。 随着破解剑阵,陈九歌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好! 这不应该是剑阵,而是一套剑法! 随着剑阵破解进度增加,陈九歌眉头一皱,从中感受到一股熟悉之感。 剑宫! 这是剑宫绝学! 第1376章 “唰唰!” 胡家姐妹二人长剑闪动,身影如电,围着陈九歌出剑。 密集的剑光如同一道漩涡,将陈九歌困在漩涡中心,稍有疏忽就会被剑刃漩涡吞噬。 周围的行人、武者见姐妹二人竟然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剑阵,一个个瞪大双眼,面露吃惊。 凭此剑阵,两人足以逆伐三品! 想到这一点,江湖武者们眼神变得无比火热。 四品就能逆伐三品,那岂不是三品就能逆伐二品。 到了二品,岂不是能和一品掰手腕! 这是什么剑阵? 好生厉害! 周围人的目光蠢蠢欲动起来。 “哗哗……” 剑光如海,浩瀚无边。 陈九歌被困在剑阵中,凭借灵活的身法与之游斗,拖延时间。 随着剑阵变化一点一点展露在他眼中。 陈九歌眼眸越来越亮。 剑阵、剑法…… 忽然。 陈九歌眼中光亮大盛! 悟了! 他悟了! 逆推剑阵,一套完整的剑法自陈九歌心间浮现。 在掌握这套剑法的瞬间。 陈九歌心中浮现无数变化。 之前无意中从木清寒、苏合身上学到的《天月六合剑》、《流星剑法》一一呈现在他心中。 一种玄妙的剑法意韵缭绕在陈九歌心间。 《天月六合剑》、《流星剑法》,以及这套剑阵演变而来的剑法。 三种剑法同出一源,互为支柱。 《天月六合剑》虽然只有六招,却可以通过不同的出招角度、速度,演变出无数招式。 《流星剑法》同样只有一招,却是世间极速,每一次出剑都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速度快到极致。 而这套剑阵中蕴含的剑法,与其说是一套剑法,不如说一门近身战斗之法。 静动之中,堪破敌手破绽、要害,抓住一切机会,剑出必定建功。 这三门剑法,同出一源,能够互相融合。 若是同时运用这三种法门,威力一定大的骇人! 陈九歌强忍住想要长啸的冲动。 他身子一晃,出现在胡雨婷身畔。 下一瞬。 “啪!”的一声。 约三尺长的木棍突破无穷无尽的剑光,精准刺在胡雨婷的手背上。 “当!” 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胡雨婷眼眶通红,咬紧牙关,侧身下腰,想要捡起长剑。 树棍一晃,横在她的脖颈处,速度之快根本不容人反应。 “如果我刚刚用力,你已经死了。” 陈九歌平淡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 “唰!” 一道破空声忽然从后方响起。 是胡雨萱。 她手持宝剑,锋利的剑锋刺向陈九歌后心。 《太乙分光剑阵》二人成阵,一人受击,另一人便趁机出手。 陈九歌被困阵中,浑身要害、破绽都暴露在胡家姐妹眼中。 就在剑尖即将命中后心的时候,胡雨萱有些不忍,偏移方向,朝着陈九歌的肩膀而去。 不等宝剑命中。 “当!”的一声。 陈九歌回手一击,斩在胡雨萱的剑身上。 宝剑颤动,一股刚猛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 胡雨萱柳眉一皱,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她后退一步,横剑胸前,有些吃惊道:“你也会《太乙分光剑阵》?” 胡雨萱紧盯陈九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刚刚她那一剑,无论是出招还是角度,都达到了极致。 任何人都不可能避开。 哪怕是她爹胡无痕,面对剑阵的时候,都要被剑尖擦到,流几滴血。 要知道胡无痕可是二品实力,在苏南都能排进前三! 而这破衣少年竟然能反手打中自己的剑,还不受伤!? 胡雨萱神色吃惊。 除了对方也会《太乙分光剑阵》,她想不出另一个答案。 第1377章 陈九歌没有说话,手中动作不停,木棍如同上棍的蛇般扑向胡雨萱。 胡雨萱来不及反应,就被陈九歌一棍敲在手背上。 “呀!” 胡雨萱惊呼一声,手中宝剑掉落在地。 “唰!”的一道破空声。 陈九歌木棍指在她的喉咙处,淡淡道:“你们输了。” “你……” 胡雨萱呆立场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四周也变得极其安静。 姐妹二人合用剑阵,能抵挡三品武者,这破衣少年却将两人击败,又是何等实力? 就在众人吃惊之余。 一道充满杀意的剑光从身后刺来。 陈九歌头都没回,“当!”的一声,反手挑落胡雨婷刚捡起来的宝剑。 挡下这一击,他回头看向胡雨婷,淡笑道:“怎么?” “你们苏南胡家输不起?” 胡雨婷脸色涨红,眼中有泪水在滚动。 她盯着陈九歌,心中气愤:“你怎么也会我胡家的《太乙分光剑阵》?” “你是从哪偷学来的!” 胡雨婷说话相当不客气,直接扣了陈九歌一个“盗学武功”的大帽子。 江湖上各家门派对武学传承保管的都很严格。 若是陈九歌被坐实“盗学武功”的事实,日后在江湖上的名声会一落千丈。 毕竟谁都不想自家传承被人盗学。 “《太乙分光剑阵》?” 陈九歌重复了一遍剑阵名字,冷淡道:“名字倒是不错。” “不过,你们练的太差劲了,一看就是平时嫌累、偷懒,一些动作没有做到位。”陈九歌点评道。 剑阵确实高明,放在江湖武学中足以排到四品。 若是把剑阵中的剑法单独拿出来说,那就是实打实的三品——宗师武学。 这对姐妹虽然剑阵用的很熟练,两人对敌更是心意相通。 不过妹妹胡雨婷的一些细小动作不合格。 一看就是平日里偷懒,练的动作不达标。 仿佛被戳中事实,胡雨婷捡起紫鞘宝剑,脸色涨红道:“我们再重新来过!” “重来?” 陈九歌摇头道:“你已经欠我两个无条件要求,你姐姐也欠了我一个。” “你们没资格继续和我赌斗。” “你这人怎么这样!” 胡雨婷皱眉,皱起鼻子,很是不满的看着陈九歌。 陈九歌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刚刚出手偷袭,我都没说什么。” “怎么,你们苏南胡家是要赖账吗?” 听到这话,胡雨婷脸色涨红,看了一眼四周围过来看热闹的武者。 “谁……谁说的!” “我说了,重新来过,再打一场。” 胡雨婷抬着头,据理力争。 陈九歌没空搭理她。 他看了一眼躺倒在地,快要饿死的瘦小和尚,轻叹一声,指着胡雨婷开口道:“你,去给他买份斋饭回来。” “我?”胡雨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不错!” “就是你。” 陈九歌面色平淡,点头道。 “你……” 胡雨婷还想说什么,但是她眼珠一转,得意道:“可以是可以……” “不过,这个要求算在我欠你的两个要求里吧?” “对。”陈九歌点头。 “好!” 胡雨婷这次答应的相当痛快。 “本小姐这就去给这个和尚买斋饭。” 胡雨婷捡起剑,归剑入鞘,沿街朝酒楼走去。 周围的武者、行人纷纷让开道路,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玩味。 胡雨婷嘴角微翘,有些得意。 她心中暗骂陈九歌,真是个傻蛋。 两个无条件的要求,他这么轻松就让自己履行一个。 真是蠢货。 这么看来,他果然喜欢自己,这一切都是他想要吸引自己注意的举动。 幼稚! 可笑! 胡雨婷心中冷笑。 像他那种人,等自己履行完最后那个要求,就命令他离得远远的。 第1378章 这种人不配追求自己。 胡雨婷一脸得意的朝着淮安府酒楼走去。 青石板铺设的长街上。 姐姐胡雨萱神色复杂,看向陈九歌,低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九歌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还没想好。”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妹妹太蠢了,以后一定会害死你们两个。” 胡雨萱轻轻点头,叹了口气。 自从妹妹在《太乙分光剑阵》上展露天赋后,爹爹对她就越发纵容。 导致现在性子刁蛮、任性。 陈九歌见胡雨萱一副正常人的样子,暗暗点头。 “你们的《太乙分光剑阵》是从何处得来的?” 胡雨萱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这算我的要求吗?” “不算。”陈九歌回应道。 胡雨宣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陈九歌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笑道:“我劝你还是说出来历。” “你练过这门剑阵,应该知道这不是你们苏南胡家能够染指的东西。” “别后面遭遇祸事都不自知。” 听陈九歌这么一说,胡雨萱心中微惊,下意识问道:“你……你知道些什么?” 她双眸紧盯陈九歌,眼底有些慌乱。 胡雨萱和妹妹一同习练《太乙分光剑阵》,对这门剑阵的威力自然心知肚明。 这门剑阵的威力,根本就不是简单武学。 陈九歌笑而不语,这次换他不说话了。 胡雨萱刚要继续询问。 只听“咛”的一声。 倒在长街上,陷入昏迷的瘦小和尚醒了。 胡雨萱心中一惊,扭头看向对方,俯下身子,关切道:“小师父,你没事吧?” “我……” 虚性和尚缓缓睁眼,眼中满是迷茫。 他呆坐在长街上,愣了片刻,饿昏前的记忆才浮现在脑海中。 “我……我没事。” 虚性和尚摇头,强撑着身体站起。 胡雨萱见状,心生怜悯,想要扶他。 不成想,她手刚触碰到虚性和尚的皮肤,一股强猛的反震之力弹来。 “嘭!”的一声。 胡雨萱被震退数步,手掌发麻,皮肉刺痛! “你……” 胡雨萱见到这幕,大吃一惊。 周围的行人、武者也是面露震惊。 什么! 这瘦小和尚什么实力,竟然光靠内功都能弹开胡雨萱! 胡雨萱后退数步,这才站稳身子。 她面露惊疑:“小师傅,你……” 虚性和尚赶忙面露歉意,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小僧内功尚未融会贯通,伤到了施主,还望施主理解。” 胡雨萱有些愕然,但她还是还礼道:“没……没事。” 虚性和尚行了一礼,视线扫过四周,想起自己要去的方向。 他脚下迈步,朝北而去。 胡雨萱喊住他:“小师父,我妹妹去给你买斋饭了。” 虚性和尚听到斋饭二字,脚下一顿。 “咕噜噜……” 腹中响起饥饿的哀嚎。 想起斋饭的美味,虚性和尚口齿生津。 他咽了咽口水。 细数日子,他已经有二百三十一天没吃过热乎乎的斋饭了。 想到这里,虚性和尚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运转《苦禅心经》,内力沿着经脉循环反复,压制住心底的杂念。 一息后。 虚性和尚行礼,嗓音嘶哑道:“多谢施主好意,不过小僧修的是苦禅道,自绝境中见佛性。” “所以……还是不用了。” 虚性和尚面黄肌瘦,浑身上下皮包骨,站在街上,如同一具会行走的骷髅。 见对方拒绝,胡雨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她想到对方内力之强,远在自己之上。 这瘦小和尚显然是个武林高手。 说不定还是某道统的真传。 想到这里,胡雨萱咽下后半句话,点头道:“好吧。” 虚性和尚双手合十,又行了一礼。 一旁的陈九歌打量对方一眼,觉得有些莫名面熟,好像自己以前在哪见过。 不过印象不深。 陈九歌试着回忆了一下,没能想起来。 他瞅了瘦小和尚一眼,开口道:“苦禅苦禅,不见人性,如何才能得见佛性?” 此话一出。 虚性和尚愣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陈九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茫然。 他感觉这句话好像很有深意,不过他却想不通。 虽然想不通,但虚性和尚还是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阿弥陀佛……” 虚性和尚对陈九歌、胡雨萱行了一个佛礼,大步向北离去。 待他走后。 “哒哒哒……” 胡雨婷提着一食盒的斋饭跑了回来。 她一回来,没见到和尚,怔了一瞬:“和尚呢?” 姐姐胡雨宣道:“走了。” “走了?” 胡雨婷张大嘴,脸色变得涨红。 她将食盒重重摔到地上,咬着银牙道:“这死和尚!” “雨婷,慎言!”胡雨萱表情严厉的呵斥道。 胡雨婷不知刚刚发生的事,她板着脸走到陈九歌身前,倨傲道:“你的第一个要求我已经做到了。” “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第二个要求?” 陈九歌瞥了她一眼,笑了。 “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你再欠我三个无条件的要求。” 第1379章 “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你再欠我三个无条件的要求。” 陈九歌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响起。 胡家姐妹一齐愣住。 一息后。 胡雨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高声叫道:“怎么可以这样!” 陈九歌淡淡道:“这在规则之内。” “无条件要求,你们答应我的。” “我……我杀了你!” 胡雨婷拔出宝剑,面露悲愤。 一个要求变三个要求,照这样下去,岂不是无穷无尽,永远都完成不了? 一想到自己要被面前这个破衣少年如奴隶般驱使。 胡雨婷就感觉一阵窒息,仿佛被人砌在墙里,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最后在窒息中死去。 面对胡雨婷的激愤,陈九歌面色平静,瞥了她一眼道:“你杀了我,全天下都会知道你们苏南胡家不讲信用。” “愿赌服输,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你……” 胡雨婷死死攥着长剑,白皙精致的脸上满是怒意。 她咬着嘴唇,双眼怒视陈九歌,恨不得一剑刺出,穿他几个血洞。 “妹妹!” 胡雨萱拉住胡雨婷的手,神色复杂。 胡雨婷甩开姐姐的手,归剑入鞘,朝陈九歌说道:“我爹是苏南名剑,人称‘蟠龙剑’的胡无痕,二品通幽境实力。” “你若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我爹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胡雨婷恶狠狠的说道。 陈九歌听完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你们爹是谁,我并不在意。” “出来行走江湖,你们遇到事总不能老是提你们爹的名字吧。” “要是遇到仇家,你们死的只会更快。” 胡雨婷听后,表情微变,下意识瞅了一眼四周,仿佛生怕被胡无痕的敌人听去,跑过来刁难她。 胡雨萱见妹妹不再说话,她对陈九歌拱手道:“吕公子,不知我的要求是什么?” 陈九歌转过身,将木棍插在腰间。 他瞥了一眼胡雨萱,摆手道:“你?” “跟她一样,一个要求变三个要求,具体做什么,到时候看我心情。” 说完,陈九歌视线上上下下,打量姐妹花的身段。 两人皮肤白皙,身材纤细,五官精致之余,容貌上有九分相似。 站在那里,气质不同,对比之下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感受到陈九歌的目光。 胡雨婷下意识搂紧自己,面露惊恐。 她只感觉自己身上被陈九歌看过的地方一阵发寒,让她心底感到恶心。 胡雨萱也感受到陈九歌的目光,不过她反应没有妹妹那么大。 不知为何,胡雨萱觉得陈九歌不是那种人。 他看向自己姐妹二人的目光是欣赏。 并不夹杂龌龊的想法。 陈九歌收回目光。 他刚刚故意把视线在胡雨婷身上停留了许久。 吓得少女脸色煞白,身子发抖。 陈九歌淡淡道:“跟上。” 说罢,他走在前面,沿着长街向街巷外走去。 周围的行人、武者见陈九歌带着姐妹花散去,一个个互相对视,露出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 胡雨婷缩在姐姐身后,小脸苍白,面无血色。 她很是害怕的看着姐姐。 胡雨萱轻轻摇头说道:“他暂时不会拿你怎么样。” 她轻叹一声:“雨婷,以后你不能这么任性了。” “若是落在爹爹的仇家手中,你我今日恐怕就交代了。” 胡雨婷咬唇,心底微颤。 她知道姐姐说的对,但胡雨婷还是顶了一句:“爹爹知道以后,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胡雨萱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叹道:“但愿吧。” 说完,胡雨萱迈步跟在陈九歌身后,朝街巷外走去。 第1380章 胡雨婷嘴唇嗫嚅两下,仿佛想说什么。 话未出口,她神色复杂的跟在姐姐身后。 一男两女沿着长街,穿过几条街道。 陈九歌看了一眼天色。 时值黄昏,天色越发昏暗。 淡红色的天空中,鸟儿归巢,成群结队的飞向巢穴。 淮安城中升起炊烟,饭菜的香味满溢在城中。 陈九歌看向位于西方,淮安府最有名的酒楼——淮扬春。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姐妹二人:“你们身上带钱了没有?” “没有!” “带了。” 姐妹二人同时开口。 陈九歌忽略了胡雨婷的话,而是看向姐姐胡雨萱:“你们带了多少?” 胡雨萱回答道:“出门的时候我和妹妹一人一百两,我还有九十六两。” “都给我。”陈九歌伸手。 “嗯……” 胡雨萱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残留体温与香气的小钱袋。 钱袋打开,里面放着十几张银票和碎银。 陈九歌拿过钱袋,细数了一下里面的银票、碎银数量。 不多不少,刚好九十六两多一点点。 “你的呢?” 陈九歌看向胡雨婷。 “我……我没有!” 胡雨婷有些急了。 她们姐妹出门的时候,胡无痕总共就给了二百两,一人一百两。 要是把钱都给陈九歌,那她们吃什么,喝什么? 陈九歌轻轻抬头,视线落在胡雨婷的紫鞘宝剑上:“那就把你的剑典当了。” “这柄剑应该也能当个一百两。” “不行!”胡雨婷抱紧自己的剑,拼命摇头。 这柄剑是她练成《太乙分光剑阵》后,爹爹买给她的礼物,市价五百两,珍贵的很! 怎么可能典当。 “你选吧,是交钱,还是把剑当了。”陈九歌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我……” 胡雨婷小脸发白,感觉陈九歌简直如同恶魔一般。 她看向姐姐,胡雨萱故意偏开目光,没有搭理她。 “我……我给你就是了……” 胡雨婷有些恼怒,眼眶一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从怀里掏出小钱袋丢给陈九歌。 接住小钱袋,陈九歌一入手,便感觉重量不对。 他打开一数,银两数目只有二两。 “你怎么只有二两?” 陈九歌看向胡雨婷。 胡雨萱见妹妹只剩二两,柳眉一皱,看向妹妹的眼神中也带上了抹审视。 “雨婷,你的钱呢?” 胡雨婷眼眶通红,一副快要被逼哭的样子。 她声音中带着哭腔道:“我买东西了!” “买什么了?” 胡雨萱声音中多了抹严肃。 一百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九歌也凝视胡雨婷。 感受到两人视线的压迫感。 胡雨婷声音变弱,小声道:“我前几天在路上遇到一个人。” “那人说他是大夏王朝皇族后裔,只要我借他五十两,等他以后推翻朝廷,重建大夏,就给我封官进爵,世袭罔替。” 听完胡雨婷所说。 陈九歌仿佛被噎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对方,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胡雨萱忍不住扶额,攥紧拳头。 这么明显的骗局,自己这个傻妹妹竟然能上当! “那剩下的钱呢?”胡雨萱叹息一声,感觉心累极了。 胡雨婷小心翼翼瞥了陈九歌和姐姐一眼。 见两人好像没有生气的架势。 她心底稍稍放松,唇角微勾,眉飞色舞道:“我跟他说,我出门的时候家里给了一百两。” “现在还有九十二两。” “我能不能给他九十两,便宜十两,以后封官进爵,也带上我姐姐。” 胡雨婷眼眸发亮,得意道:“那人说行,也算我姐姐一个。” “所以我就剩二两了。” 听完事情经过。 陈九歌表情古怪,深深看了胡雨婷一眼。 第1381章 他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同意她出来行走江湖的。 这不是害人嘛! 就这脑子,还不如早些嫁人。 不对…… 要是嫁人了才是真的害人。 啧啧。 胡无痕这个当爹的,也挺不容易的。 “姐,你说是不是值了。” “九十两,两个爵位!” “而且还能世袭罔替。” 胡雨婷很是兴奋的说着。 原本按她所想,她打算等什么时候对方找到家里,要给她封大官的时候,再告诉家人。 她胡雨婷,只花了九十两就换到两个爵位! 这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胡雨萱嘴角抽搐,脸色涨红。 她有一种一巴掌打死胡雨婷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胡雨萱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陈九歌:“让吕公子见笑了。” “没事。” “你们胡家赚大了,那可是大夏后裔,以后要是起兵造反成功,你们可都是功臣。” 陈九歌故意揶揄道。 胡雨萱脸色发红,低头不语。 胡雨婷又得意起来,对陈九歌倨傲道:“姓吕的,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把我们两个放了。” “不然等我们两个成了大官,我派兵抓你。” “把你送进大牢,让你吃牢饭。” 胡雨婷得了点阳光,又开始灿烂。 陈九歌瞥了她一眼,开口道:“我的下一个要求是:今天晚上,你洗干净到我房里来。” 此话一出。 胡雨婷身子一僵,翘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 她小脸煞白,眼中充满恐惧。 “你……你……” 胡雨婷不再得意,缩在姐姐身后,身子抖动,如同一只弱小的鹌鹑。 陈九歌拿着钱袋,带着姐妹二人向淮安府最著名的酒楼“淮扬春”走去。 穿过几条长街,一栋五层高,富贵豪华的建筑展现在三人面前。 一楼大堂中行走的小二皆是一身青色锦衣,面容端正。 出入酒楼的人要么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要么就是一身煞气的江湖客。 各种菜肴的香气从酒楼中飘出。 陈九歌站在酒楼前,微微闭目细嗅。 “软兜长鱼、大煮干丝、白袍虾仁、水晶肴蹄……” 他如报菜名般说出闻出的菜肴。 胡家姐妹不知陈九歌在干什么。 她们只知道,看陈九歌这架势,好像是想进淮扬春用餐。 胡雨萱忍不住开口道:“吕公子,淮扬春里的菜肴很贵……” 要是点著名的菜品,哪怕是一百两,打下去都跟打水漂一样,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一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胡雨婷也开口说道:“这里太贵了,你要是想请我们吃饭赔礼道歉,换个便宜点的地方。” 陈九歌回过神,瞥了一眼胡雨婷:“现在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说话。” “你!” 胡雨婷气急,眼眶一红,泪水挂在眼眶里,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来。 陈九歌没搭理她,迈步进入淮扬春。 酒楼的小二迎了上来。 陈九歌在大堂中挑了一个靠近角落的地方。 他开口道:“你们酒楼的大师傅在吧?” “在。”小二很是恭敬的说道。 陈九歌说道:“让你们大师傅给我做一道最拿手的菜。” 小二想了想说道:“大师傅最拿手的菜是软兜长鱼。” 陈九歌摆手:“那就这个了,去安排吧。” 小二行了一礼,说道:“客官,本店先结账后上菜。” “多少钱?” “大师傅亲自做的软兜长鱼,一份八十两银子。” 陈九歌从钱袋里点出八十两银票递给小二。 小二收起银票,态度更加恭敬:“客官您稍等!” 小二跑进后厨去报菜。 胡家姐妹坐在陈九歌同桌旁边。 听到一道菜竟然价值八十两。 不论是胡雨婷还是胡雨萱都深感震撼。 她们是苏南人,以前也吃过软兜长鱼,吃过最贵的才不过二两银子。 淮扬春的菜竟然卖八十两。 真是抢钱啊! 陈九歌只点了这一道菜,没有再点其他菜。 他看向胡雨萱问道:“你们不好好在家待着,怎么跑到江湖上?” 胡雨萱双臂放在桌上,低头道:“爹爹说我们武功小有所成,也该步入江湖历练。” “淮安府明玉剑庄的主人要召开英雄宴,爹爹让我们过去看看,增长一下江湖见闻。” 陈九歌闻言点头。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现在这个时间段聚集在淮安城的武者,大多都是奔着英雄宴而来。 胡雨婷忽然插嘴道:“滁州的石公子也会来。” 她双手托腮,眼眸发亮,面露崇拜之色道:“石公子武功高强,出身古武世家。” “父亲更是当代一品高手。” “他不过刚满二十七岁,就已经在江湖侠义榜上位列第四十三。” “实力半步二品,距离突破二品就在这一两年的功夫。” 胡雨婷话语中对其极尽崇拜。 说着,她又眉飞色舞起来,瞥了一眼陈九歌,说道:“石公子不像某些人,人家可是正道名门,铲奸除恶,做了不知多少善事。” 听胡雨婷喋喋不休。 饶是陈九歌脾气很好,也不禁微微皱眉:“我问你了吗?” “胡雨萱,给你妹两记耳光。” “啊?” “这是要求。” 第1382章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就如初恋时。 男女满心炽热,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一起。 而当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后,生活中的琐事、矛盾又会让他们心中产生无数次分开的念头。 仿佛对方的存在变成了自己的拖累。 亲人、家人、朋友,也都是相似的道理。 胡雨萱听到陈九歌的要求,怔了一瞬。 待她回过神,嘴巴微张,下意识扭头看向妹妹。 胡雨婷感受到姐姐的目光,小脸变得煞白。 她嘴唇颤抖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我?” 陈九歌给了胡雨萱一个眼神,重复道:“这是要求,快点!” 话毕。 胡雨萱没有犹豫,上前两步。 “啪啪!” 两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胡雨萱扬起她白皙柔软的手掌,扇在胡雨婷的双颊上。 声音又脆又响,如同在打快板。 挨了两记耳光,胡雨婷当场愣住。 她脸上火辣辣的痛,仿佛一块烙铁贴在脸上,又热又痛。 “你……你!” “哇!”的一声。 胡雨婷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委屈,眼泪夺眶而出,泪水决堤而出,顺着她白嫩发红的脸颊滴到衣襟上。 “呜呜呜……” “从小到大,爹娘都没打过我!” “姓吕的,你好狠的心!” “你越是这样吸引我的注意力,我越不会看上你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 胡雨婷哭得梨花带雨。 刚刚那两巴掌明明是姐姐胡雨萱打的,她却将仇记在陈九歌身上。 陈九歌听着对方说的逆天话语,更是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 他现在很好奇,胡家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这些话是人能说出来的? 胡雨萱打完两巴掌,不知为何,她心底一片舒爽。 紧接着,她内心陷入深深的愧疚。 自己不该打妹妹的。 可是…… 真的好爽! 胡雨萱眼眸微亮,看着哭成鼻涕包的妹妹,右手有些发痒。 离家这一路上,妹妹可没少给她找麻烦。 每次都是她给铲的事,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虽然现在姐妹二人被陈九歌“俘获”,成为阶下囚。 但她见妹妹吃瘪,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这种莫名的爽感深深刺激了胡雨萱的良知。 真是太不该了。 哎…… 胡雨萱心中轻叹一声。 她看妹妹哭个没完,又看向陈九歌,目露询问。 陈九歌看出胡雨宣眼底微亮,好像有些意犹未尽。 他试探道:“你再给她两巴掌?” 胡雨萱眼眸一亮,抬起手,又想去扇妹妹。 不等扇到,胡雨婷赶忙闭上嘴,后退一步,眼眶红肿,小声哽咽:“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说完,她彻底老实下来,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见妹妹服软,胡雨萱心中叹息一声。 自己刚刚要是出手快点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胡雨萱在内心更加谴责自己。 陈九歌没空搭理姐妹二人。 胡雨婷站在桌旁,小声抽噎,连哭声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生怕惹恼陈九歌,又挨两巴掌。 三人坐在淮扬春酒楼的大堂里,大概过了一刻钟时间。 店小二提着一个木食盒跑了出来。 他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木盖。 盖子一打开,淡淡的氤氲白汽混合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飘出。 食盒正中,摆着一个通体雪亮晶莹,如同白玉制成的盘子。 白玉盘上,去骨的鳝背如乌金缎带般铺陈。 鱼身被裁成一指宽的软兜,墨玉般的表皮迸出琥珀光晕,蜷曲成古钱状的鳝段在青瓷盘中列阵,每一道褶皱都蓄满酱色的汁。 第1383章 香味扑鼻,光看卖相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原本小声哭泣的胡雨婷也不哭了,她眨巴着那双水润的眸子,注视盘中的鳝段。 好香…… 看上去好好吃。 “咕噜……” 姐妹二人不知是谁暗咽了口口水。 这道口水声打破了宁静。 店小二伸手,轻轻在白玉盘上扇动几下,淡淡的香味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在大堂中。 大堂里坐着吃饭的食客们见到由淮扬春大师傅所做的“软兜长鱼”,一个个面露好奇,眼中带着一抹馋意。 店小二矮身恭敬道:“客官您先慢用。” “如果还有需要,再喊我。” “嗯。” 陈九歌点头。 店小二离开。 陈九歌低头瞥了一眼白玉盘中的软兜长鱼。 “华而不实。” 他眉头微皱说出了第一句点评。 陈九歌从筷筒中取出一双筷子,夹向鳝鱼。 筷子夹起蜷曲的鳝肉,柔若无骨的鱼身颤巍巍晃动,浸润酱汁的鳝段,宛若漕船过闸时被浪花托起的缆绳。 江淮一带的名菜,自带独特的文化背景、意韵。 陈九歌将鳝鱼段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两下。 他轻轻摇头,嘴里发出一道轻叹。 胡雨萱眼巴巴的看着这道价值八十两的软兜长鱼,忍不住问道:“吕公子,怎么了?” “不好吃吗?” “嗯。”陈九歌点头,言简意赅道:“不好吃。” 胡雨婷一听这话,下意识挺直腰背,就想说话。 陈九歌抬头瞥了她一眼,胡雨婷抬起的头又缩了回去。 她可不想再挨两巴掌。 “匠气太重,而且软兜长鱼不应该用玉盘来盛。” “要么用提前被明火烤至六分热的粗陶碗,要么下面垫上炭火烤烫的鹅卵石。” “软兜长鱼要烫着吃。” 陈九歌看着这道充满匠气,却缺少灵魂,舍弃根本的软兜长鱼,面露失望。 这家淮扬春酒楼他不用踢了。 软兜长鱼是江淮地区的代表菜。 淮扬春却做成这个样子,可见名传大武的淮扬菜名楼已经将重心放在了怎么敛财、赚钱,忽略厨道真正的本质。 这种酒楼,根本不配他踢馆。 胡雨萱听懂了陈九歌的意思,微微蹙眉道:“你说的做法,我以前在苏南街巷的小馆里吃过。” “这里是淮扬春,淮扬菜做的最好的酒楼……” 陈九歌站起来,摇头道:“名不副实。” “走吧。” 走? 胡家姐妹见陈九歌只吃了一口价值八十两的软兜长鱼,姐妹二人都懵了。 胡雨萱看了一眼白玉盘中盛着的软兜长鱼,觉得有些可惜。 这可是八十两。 虽然心中有些心痛。 但她还是站起身,跟在陈九歌身后,一同向外走去。 “咕噜噜……” 胡雨婷肚子响起饥饿的声音。 她眼巴巴瞅了一眼盘中的软兜长鱼,心底幽怨。 姓吕的真过分,明明喜欢自己,知道自己爱吃软兜长鱼,专门给自己点了这道菜。 刚刚吃的时候怎么不跟自己说一下。 现在剩下一大盘,都浪费了。 胡雨婷看着白玉盘中的软兜长鱼,目露犹豫。 犹豫片刻,她跺了跺脚,很是气愤。 自己是绝对不会吃别人剩饭的! 胡雨婷倔强转身,跟上姐姐的脚步。 待三人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 胡雨婷心中恼火,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还名不副实……” “说的跟你做的很好吃一样。” 听到这话。 陈九歌前进的步伐突然一滞,停在原地。 胡雨婷见陈九歌停下脚步,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念头。 忽然,陈九歌动了。 第1384章 他转过身。 胡雨婷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生怕又挨巴掌。 谁知陈九歌根本就没搭理她,而是抽出腰间的三尺木棍。 他右手握着木棍,棍尖对准淮扬春的牌匾。 下一瞬。 陈九歌手腕轻动,木棍翻舞,仿佛在舞剑花。 “噗嗤……” 几抹木屑从空中坠落,落在胡雨婷的头上。 感觉到头上的异样。 胡雨婷拿开双手,轻抖脑袋。 “木屑?” 看到落在地上的东西。 胡雨婷怔了一瞬。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淮扬春酒楼的牌匾。 只见淮扬春金底黑字的大牌匾上“淮扬春”三字被人抹去,替换成了“名不副实”。 字迹苍劲有力、铁划银钩,一看就是练过。 “嘶……” 胡雨婷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胡雨萱更是呆立当场,一脸震惊。 做完这些,陈九歌满意点头,将木棍插回腰间。 他现在虽然是一个剑客。 但不意味着他舍弃了厨子的身份。 厨道不比剑道、武道差多少。 在这条路上,陈九歌有他的傲气。 淮扬春作为淮扬菜最有名的酒楼,菜肴质量还不如街边小巷。 这种酒楼,根本不配陈九歌正眼瞧。 “走吧。” 陈九歌开口道:“去明玉剑庄。” 胡家姐妹回过神,赶忙跟在陈九歌身后加快脚步。 两人神色慌乱,生怕淮扬春的人出来,找她们两个算账。 待几人走出不远后。 一楼大堂,店小二忽然发现门口聚集了很多行人,对着牌匾指指点点。 他跑出来一看,见牌匾都被人抹平了,吓得面如土色,赶忙大叫喊人。 一时间,整个淮扬春酒楼如同着火般沸腾起来。 淮扬春酒楼的大师傅走了出来,脸型方正,容貌威严,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衫。 他目光扫过跑堂的店小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刚刚接待过陈九歌三人的店小二战战兢兢的举手,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淮扬春的大师傅听后皱眉。 他走到角落的木桌旁,桌上的白玉盘中放着一份软兜长鱼。 这道菜只被人动了一口。 吃的那人只尝了鳝段中最精华部分,看的出来,是个老饕客。 淮扬春大师傅从旁边的筷子筒中拿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口鳝鱼。 鳝鱼入口,味道鲜美。 没什么问题。 一念到此。 “咔啪!”一声。 淮扬春大师傅脸色阴沉,手掌用力,直接将一双筷子捏断。 “把牌匾放下来,再去找人做一块牌匾。” “底部涂满金粉,墨要用徽墨……” “找人留意一下,要是再见到那三个人,让打手处理。” 淮扬春大师傅摆了摆手,此事便算了结。 店小二们赶忙搬来梯子,将写有“名不副实”四字的牌匾卸下。 “二哥,这牌匾咱们怎么处理?” 帮着扛牌匾的一个小二问道。 “搬到后院,砍柴劈了。”另一个店小二说道。 “啊?这上面可是金粉……” 第一个开口的店小二有些不舍得。 二哥给他使了个眼色。 第一个店小二顿时明白了。 两人合力抬着牌匾,朝后院方向走去。 他们刚走出几丈距离,一个身穿青衫,面容儒雅俊朗的青年忽然拦在两人面前。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很是年轻。 青年双眸紧盯牌匾上的四个字,眼眸深邃。 他身边跟着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佝偻着背,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明明一副年岁很大的样子,可他的下颌处却没有半点胡须。 老头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两位小哥,我是卖木材的,不知这块匾能不能卖给我?” 说着,青年递出一小兜钱袋。 被称为二哥的店小二下意识接过,掂量两下。 感受到其中的重量,他面色一喜,直接应了下来:“我们淮扬春遭同行嫉妒陷害。” “如今这块匾也没什么用,既然你想要,那就送你吧。” “你住处在哪,我们给你抬过去。” 名叫二哥的店小二觉得青年给的钱太多,有些不好意思。 “这边这边……” 青年乐呵呵的在前面带路,破衣烂衫的老头跟在他后面。 两人带着店小二穿过一条街,来到一个小院子里。 “放这吧。”青年笑道。 两个店小二将牌匾放下,抹了把汗,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告辞离开。 待周围无人。 破衣烂衫的老头有些不解的说道:“殿下,您为什么要花五两银子买一块被人刮花了的匾回来?” “咱们好不容易骗来九十两,这一眨眼,您就花了五两出去……” 老头苦着脸说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可是五两啊。 够两人吃喝好久了。 青年轻轻摆手:“咱们那是明码标价,怎么能说是骗。” “等以后起事成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真给那个小姑娘封官赏爵。” 老头忧心忡忡的说道:“买官卖官好像不太好吧,不是明君所为。” “这不叫买官卖官,这叫资助。” “是她慧眼识人,别人想这样,过了这村,还没这店呢!” 青年一边笑,一边伸手轻抚牌匾。 老头见青年如同抚摸爱人般抚摸牌匾,忍不住问道:“殿下,这匾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青年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些许,有些认真道:“这匾额上的四个字……” “蕴含剑意!” 第1385章 天色渐暗。 一处占地广阔的庄园,屹立在渐渐升起的月光下。 庄园大门左右挂着两盏火红的灯笼。 灯笼被夜风吹动,微微晃动,灯笼内的烛火扑朔、跳动。 烛光照耀下,一块厚重的牌匾横在庄园大门上。 “明玉剑庄”。 铺设有青石板路的大门前。 陈九歌、胡家姐妹站在牌匾下。 三人仰望牌匾。 胡雨萱借助灯笼的烛火喃喃道:“这四个字里有一种剑意。” 妹妹胡雨婷也被这四个字吸引。 四个大字,仿佛四柄剑。 胡家姐妹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撞到剑上。 明明身前什么都没有,她们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微凉的刺痛感。 胡雨婷点头道:“据说这是明玉剑庄之主李逍亲自刻上去的。” “每一笔都蕴含了他感悟的剑意。” 说着,她目露敬意:“能够将自身感悟注入到笔锋里,化笔为剑,这等意境,真是了不得。” “这才是剑道大家。” “留下来的手书,都能造福后人。” 胡雨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陈九歌抬眸,淡淡瞥了一眼写有“明玉剑庄”四字的牌匾。 “剑法不错,就是这剑意还差点水平。”他开口点评道。 李逍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刚大挫正道,杀得正道不敢再追杀他。 心态意气风发,留下的手书中夹杂的“私货”很多。 陈九歌打眼这么一瞧,都能瞧出几招剑法。 李逍在故意卖弄。 陈九歌若是真对这门剑法感兴趣,坐在牌匾下,不到一柱香时间,就能推出来。 这东西不难。 不过,字迹中表露出的剑意就差很多了。 不像自己刚刚在淮扬春写的那四个字。 剑意圆润自然,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陈九歌抬头多看了一眼牌匾上蕴含的剑意。 这剑意有问题,练久了会影响心智。 谁要是真去观摩、领悟,那才是完蛋。 胡雨婷听陈九歌竟然敢点评李逍的手书,吓了一跳,开口道:“喂!” “你小心点,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李庄主可是武林名宿,武功高的很!” “你虽然能打得过我们,但也不要骄傲自满。” “小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胡雨婷一脸教训的表情对陈九歌说道。 陈九歌听到这话,愣了一瞬。 他表情有些古怪,很惊讶:“你竟然能懂得这般道理?” 胡雨婷轻哼一声,双臂环胸,很是得意道:“哪怕你夸我,我也不会看上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又是一番逆天话语说出。 胡雨萱忍不住捂住额头。 自己这个妹妹真是太傻了。 那是夸嘛? 那是讽刺,这都听不出来…… 哎。 胡雨萱轻叹一声。 陈九歌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 行走江湖,愿意带着这么一个累赘,胡雨萱真是个好姐姐。 陈九歌没有理会胡雨婷,迈步进入明玉剑庄。 此时天色有些发暗。 剑庄内沿路挂上了灯笼。 烛火将庄园上下照得宛若白昼。 顺着庄园内的小路走出不远。 一个身穿灰衣,手提灯笼的老者迎了过来。 他站定在三人身前,拱手道:“几位可是来参加英雄宴的?” “不错。”陈九歌回了一个江湖礼。 “还请这边来。” 老者转身,带着三人朝庄园深处走去。 跟在老者身后,沿途路上,三人看到不少身穿短打、箭衣的江湖武者。 看他们的样子,都是来参加英雄宴的。 不过,此时天色昏暗,再过几刻钟,恐怕天色就会彻底黑下来。 第1386章 从周围人的交谈声中,陈九歌得知,英雄宴还没开始。 明玉剑庄之主李逍好像有事,迟迟没有露面。 一直在招呼张罗的是他的妻子郭虹。 在庄园中左拐右拐,老者将三人带到明玉剑庄的花园中。 一进花园,三人就闻到浓郁的酒香和喷香的菜肴香气。 陈九歌抬头看去。 只见花园中摆着二十几桌酒菜。 不少江湖武者三五成群的坐在一桌,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侍女、下人不时过来添菜加酒。 胡雨婷捂住肚子,原本饥饿的肚子又响了几声。 她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挺好,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李庄主已经给咱们备好酒菜了。” 胡雨婷上次吃饭还是在中午的时候,下午跟人交了手,又没吃东西。 现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老者将三人引到花园,回身恭敬道:“三位,这里有酒菜,您先吃着喝着。” “我家主人有事,过一会才能来。” 陈九歌拱手道:“无妨。” 老者轻轻点头。 陈九歌带着胡家姐妹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一坐下,前面不远处便传来“叮叮当当”的交手声。 三人抬头看去。 只见花园中央建有一个小擂台。 上面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正和一个中年汉子斗得正酣。 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那满头白发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根铁制钓鱼长杆,与人交手,不时使用枪法、棒法、棍法,三种器械法在他手中轮番使出。 而对面的中年男人使用双刀,一刀攻一刀守,两刀不时变换效用,暗合阴阳之道,和白发老者打得热火朝天。 胡雨萱定睛看了两眼,惊讶道:“是江南的钓鱼叟。” “他在和什么人交手?” 陈九歌抬眸看去,瞅了两眼,他就没了兴趣。 简单来讲,是两个三品后期在打架。 四周的江湖武者们一边喝酒一边看。 “谢锋的刀好快,再过二十个回合,恐怕钓鱼叟就顶不住了。” “我看未必,钓鱼叟在三品后期待了一辈子,在河边钓鱼时更是悟出一套奇门兵器法,久斗下去,谢锋经验没有钓鱼叟深厚,一定会落败。” “看的洒家手好痒,真想也上去切磋切磋。” “切磋?谢锋这家伙去年奸杀了钓鱼叟一脉单传的亲孙子,这可是血仇!” “……” 江湖武者们议论纷纷。 他们交谈的话语落在胡家姐妹口中。 听到“谢锋”两个字,姐妹二人脸色大变。 “竟然是‘采花蜂’” 胡雨萱柳眉皱起,下意识朝陈九歌这边靠近了几分。 采花蜂。 一听这个江湖绰号,陈九歌便知对方是什么货色了。 “这英雄宴,怎么采花蜂这般恶人都能来?” 胡雨婷坐直身体,看向谢锋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胡雨萱心中一动,扭头看向四周。 她身子一颤,脸色微白道:“周围不止坐着正道人士,还有许多魔道恶人。” 陈九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桌上的花生米说道:“这不止是正道人的英雄宴,也是魔道人的英雄宴。” “李逍当年被正道追杀的时候,没少结交魔道人,借力坑杀正道人士。” “现在他洗白,成立明玉剑庄,又大开英雄宴。” “来这里的一部分正道人士,恐怕有为正道除害的意思。” “为……正道除害?” 胡雨婷听到这句话,挺直腰,眼眸发亮。 这么说来,一会能有一场大战看? 陈九歌咽下嘴里的花生碎,视线扫过花园。 他看了一圈,在靠近里面的酒桌上看到了阿生。 第1387章 却不见木清寒的身影。 阿生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坐在酒桌旁,面前放着酒菜,可他一脸愁容,不时看向四周,仿佛在找什么。 陈九歌微微眯眼。 木清寒去哪了? 联想到下午在树林中听到剑宫黑衣人的交谈,陈九歌眉头微皱。 难道真有高手出动,带走了木清寒。 不对,若是木清寒被强行带走,阿生不会还坐在这里,一脸愁容。 “哒哒……” 陈九歌手指轻敲桌面,面露沉思。 一旁的胡家姐妹拿起筷子,开始搂席。 哪怕胡雨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的吃相依旧含蓄、温柔,不看别的,只看她的吃相简直和她平时说话、做事时,是两个人。 胡雨婷感受到陈九歌的视线。 她偏过头,咀嚼的动作更加轻细,脸蛋微红,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陈九歌轻轻摇头,没有过多关注她。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 花园正中的擂台上分出了胜负。 钓鱼叟抓住一个破绽,手中精铁长杆一抽,抽在谢锋的腿上。 只听“咔啪!”一声。 “采花蜂”谢锋的脸色一白,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着腿,倒在地上,小腿被钓鱼叟一杆抽断了。 “别……别杀我!” 谢锋仰倒在地,手中拿着双刀,不断向后爬去,眼中充满了恐惧。 满头白发,年过七十的钓鱼叟双眼通红,眼中充满血丝。 他声音嘶哑道:“我孙儿不过是看不惯你当街强抢民女,你就将他掳走,残忍杀害。”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罢。 钓鱼叟手中精铁长杆一甩,就要一杆抽死谢锋。 花园中的江湖武者们见状,眉头一皱。 今天是李逍宴请江湖人士,召开英雄宴。 主人还未露面,怎么能出人命。 几个在魔道中富有盛名的武者站了起来。 不等他们动作。 “嗖!”一声轻响。 一道中年身影突然落在台上。 那人一袭红色长衫,鲜红似血,站在谢锋身前,负手而立,朝钓鱼叟说道:“看在本座的面子上,此事到此为止,你已经断了他一条腿。” “冤家宜解不宜结。” 四周武者见到身穿血衣的中年人,皆是面露惊色。 “血衣真人!” “魔道巨擘,实力一品真气境!” “他竟然出面要保谢锋,可恶,谢锋真是狗屎运!” “狗屎运?哈哈哈……”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血衣真人的名号,此人早年是道士出身,不知从哪学了一门采阴补阳的功夫,实力精进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魔道功夫速度虽然快,却有弊端。” “他练的功夫虽然强,但是阳根却日益变小,需要食其他人的阳根,才能维持。” “这‘人体大药’中又以其他练习采阴补阳者的根基效果最佳。” “血衣真人是看上谢锋了!” “哈哈哈哈……” 四周武者们的交谈声落入陈九歌三人耳中。 胡家姐妹耳朵一红,不由呸了一声。 擂台上。 钓鱼叟显然是听过血衣真人的名号。 他脸色阴沉不定,变换良久,叹息一声道:“既然血衣真人要保他,那林某也无话可说!” 说罢,钓鱼叟提起长杆,转身向擂台下走去。 有一品出面,谢锋的命肯定会被保下来。 不过,谢锋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也可想而知。 谢锋倒在地上,见血衣真人保下自己。 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紧接着他又释怀了。 至少命保住了。 血衣真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 “嗖嗖!”几道破空声响起。 乌光一闪而过。 血衣真人怒目圆睁,喝道:“大胆!” 他血色衣袖一挥,一股强大罡气扇出。 “叮叮……” 几枚金钱镖洒落在地。 镖身发绿,显然是涂了毒。 谢锋也被吓了一跳,那暗器显然就是朝他来的。 若是没有血衣真人,自己恐怕已经死了。 就在谢锋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他发现血衣真人正在用一种奇怪、震惊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 谢锋面露茫然。 他见血衣真人在看自己的脸,下意识伸手在脸上摸索几下。 忽然,指尖传来触感。 谢锋眉心正中插着一枚金钱镖,镖身在外留下一个小边缘,大部分已经入脑。 他没救了。 想到这里。 谢锋头一歪,气绝而亡。 “是谁!” “好胆!” 血衣真人大怒。 他来不及寻找凶手,而是当众扒开谢锋的裤子,从怀里取出小刀,割取“人体大药”。 周围有不少女子,见到这幕,赶忙闭眼,偏头怒骂。 花园角落中。 几个身穿蓝色箭衣的武者凑在一起。 为首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他见谢锋被一镖打死,面露惊讶,扭头看向自己的下属。 程霆小声问道:“你的金钱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一品的罡气都拦不住?” 刚刚打出金钱镖的剑宫下属懵了。 他挠挠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陈九歌那一桌。 “呸!” 胡雨婷脸色通红,嘴里不断呸着。 陈九歌眯眼,看了一眼花园角落。 他一眼就认出那名身形高大的武者。 剑宫的“天阳剑”程霆。 刚刚是剑宫的手笔? 就在陈九歌这么想的时候。 一道轻柔、妩媚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我平生最瞧不起欺凌弱小的男人。” “尤其是这种喜欢欺凌女人的人。” 听到女人的声音。 陈九歌身子一颤,面露惊色。 他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皮肤白皙,容貌清丽的少女站在陈九歌身后。 夜空清冷的月辉洒落在她身上。 少女眼眸若星,唇角微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如月下仙子般的气质。 胡家姐妹容貌本就超尘脱俗,称得上美人。 可两人在她面前,却仿佛被压了一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少女目光落在陈九歌身上,淡淡一笑:“公子,又见面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呢……” 第1388章 听到这番话,陈九歌脸色一僵,心中宛若掀起惊涛骇浪。 他手掌微弯,压制住想要抚摸脸颊,确定易容的冲动。 陈九歌抬眸看向项莺,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自己明明易容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是?” 陈九歌眼神迅速恢复平静,面露茫然,一副从未见过对方的样子。 项莺见陈九歌装傻,低下头,眼眶一红,小声抽泣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中午的时候,才偷看妾身洗澡,现在就假装不认识妾身。” 胡雨婷:“!” 胡雨萱:“!” 陈九歌:“!??” 不是…… 你还真往外说啊? 陈九歌一阵牙疼。 他感觉胡家姐妹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微妙,陈九歌硬着头皮道:“啊?” “吕某曾偷看姑娘洗澡?” “这……”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陈九歌装出一副糊涂、愕然的样子。 既然已经决定装傻,就一定要装下去。 反正对方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项莺泫然欲泣,白皙的玉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白帕。 她拿白帕轻轻擦拭眼角,伤感道:“罢了罢了……” “反正妾身没有证据,旁人听去,以为妾身诬陷公子呢。” 项莺抬起头,脸颊上挂着泪痕:“谁叫我们做女子的,手无缚鸡之力,哪怕吃了亏,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此话一出。 胡雨婷打了个冷颤,感同身受,看向陈九歌的目光变得愤怒、凌厉。 她现在完全信了项莺的话。 毕竟这世上,哪个女子会用自己的清白来诬陷别人! 胡雨萱倒是看出项莺好像和陈九歌之间有些关系,偷偷瞥了陈九歌一眼。 就在陈九歌感觉头疼的时候。 他余光一瞥,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心中微惊。 只见花园通往外面的石板路上,木清寒突然走了进来。 木清寒一袭绿衣,腰挎长剑,微垂着脑袋,跟在一个蓝衣青年身后。 两人亦步亦趋,步伐一致,保持在两步距离。 见到那蓝衣青年,陈九歌眉头一皱。 那人是什么人? 为什么木清寒会跟在他身后? 就在陈九歌心中充满疑惑的时候。 坐在酒桌上的阿生见到木清寒,从座位上弹起,仿佛屁股下有尖刺般朝她快步跑去。 阿生跑到木清寒身前。 蓝衣青年驻足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淡笑。 两人交谈起来。 因为距离隔的有些远,再加上花园中人声鼎沸,声音十分嘈杂,陈九歌听不清楚。 但看两人的表情,阿生好像有些愤怒,在大声质问,目光一直在木清寒的身上。 蓝衣青年拦在两人中间,笑眯眯的,不恼也不急,一副笑面虎的样子。 陈九歌微微眯眼。 他瞥了一眼剑宫程霆他们在的方向。 只见程霆和剑宫手下们坐在一桌,观望木清寒那边。 他们神色平淡,眼神中透露出一抹稳操胜券的安定。 出事了。 陈九歌心中一沉。 “公子?” “公子……” “你在看什么?” 轻柔动听的嗓音忽然在陈九歌耳边响起。 这声音离的十分近,宛若贴耳轻吟,耳垂上仿佛都能感受到说话者吹出的香风温度。 陈九歌身子一僵,瞬间回过神来。 他差点忘了,自己这边还有一尊大佛。 陈九歌扭头看去,只见项莺站在刚刚待的地方,眼眶微红,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显然,这女人刚刚用的是武林绝学中的“传音入密”。 所以在陈九歌听来,就像是贴耳轻吟。 见陈九歌看向自己,项莺声音轻柔道:“吕公子,你在看什么?” 第1389章 说着,她视线顺着陈九歌刚刚看的方向望去。 目光尽头。 一袭绿衣的少女微垂螓首,花园中的灯笼烛火照在她那张精致白皙的面庞上,清丽脱俗。 如果单从容貌上来说,木清寒的容貌和胡家姐妹不相上下。 但她身上多了一抹旁人没有的气质,那是一种“洒脱的侠气”。 看到她,仿佛就看到了无数话本中描述的“侠女”本人。 项莺眼眸微亮,紧接着,她眼眸暗淡下来,有些酸溜溜道:“吕郎……” “那位姑娘,也是你的红颜知己吗?” 吕郎? 陈九歌嘴角微抽。 你没完了是吧。 胡家姐妹也顺着项莺的目光看去,见到容貌不输她们,气质还胜于她们的木清寒。 胡家姐妹看向陈九歌的眼神变得更加微妙。 胡雨婷更是银牙微咬,右手攥紧又松开,反复多次。 显然,如果不是她打不过陈九歌,现在已经拔剑了。 陈九歌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 “你为何要来捉弄吕某?” “那位姑娘,我吕浪也是第一次见,何谈红颜知己一说?” 项莺眨了眨眼,听懂了陈九歌留的话门。 她轻声道:“是这样吗?” “原来是吕公子第一次见到那位姑娘,是妾身冒昧了。” 项莺在“吕公子”三字上咬得重些,随后面露歉意,朝陈九歌行了一礼。 陈九歌暗道一声棘手。 这女人认出天涯刀,看这架势是缠上自己了? 项莺行了一礼后,望向木清寒,有意无意道:“真可惜,那姑娘若是吕公子的朋友,妾身倒是能帮帮忙,搭救一把。” 陈九歌心头微震,瞥了一眼项莺,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下套。 他嘴唇微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副对她的话不感兴趣的样子。 项莺余光瞅了陈九歌一眼,见对方不为所动,心中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 胡雨婷开口了。 “搭救?” “什么意思?” “那位姑娘现在处境很不好吗?” 胡雨婷双眼发亮,柳眉倒竖,看向木清寒。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女人才有的直觉出发。 胡雨婷感觉那蓝衣青年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雨婷!” 胡雨萱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胡雨婷点头会意,以为姐姐是在说: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莫非那蓝衣青年是采花大盗不成?” 胡雨婷再次发问,表情严肃许多。 她刚刚亲眼看到采花蜂被杀,心中余气未消,恨透了这种采花大盗。 项莺愣了一下。 她嘴角微抽,万万没想到胡雨婷竟然会接话。 这话坑,她是给陈九歌准备的。 感受到胡雨婷天真、激愤的目光,项莺深吸一口气,神情略显严肃道:“那位姑娘的处境可不太妙。” “那蓝衣青年身份很不简单,放眼江湖,也是十分尊贵。” “竟然有人能请动他出手。” “盯上那姑娘的幕后势力,真是有本事。” 项莺目光复杂的看着蓝衣青年,语气中满是感慨。 仿佛有所感应。 蓝衣青年抬眸,扫了一眼项莺所在的位置。 他见到项莺先是一愣,随后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 身份尊贵? 陈九歌咀嚼着项莺说的这几句话。 他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喃喃道:“他是什么人?” 项莺接住话头,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深意:“吕公子,你又不是她的朋友,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一旁的胡雨婷小脸严肃,随口说道:“因为他喜欢她。” “啊?” 第1390章 项莺怔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胡雨婷:“你怎么知道?” 见项莺发问。 姐姐胡雨萱急了,赶忙拉妹妹衣角。 这个傻妹妹。 吕浪明显和这女子认识。 傻妹妹还牵扯进去。 胡雨婷感受到姐姐拉扯自己衣角,扭头看了姐姐一眼,轻轻点头,眼中透露出“放心吧”的意思。 胡雨萱:“???” 我放心什么? 你又理解成了什么东西啊! 胡雨婷看了陈九歌一眼,对项莺说道:“因为他很花心。” “他喜欢我,喜欢我姐姐,又喜欢你。” “刚刚他第一次见到那位姑娘,又喜欢上了那位姑娘。” 项莺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 她掩面轻笑:“对!” “他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中午偷看我洗澡,下午就又和你们勾搭上。” “晚上又看上那位姑娘,真是太花心了。” 胡雨婷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姐姐胡雨萱捂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仿佛有了志同道合的人支持,胡雨婷很是倔强的看着陈九歌,咬着嘴唇道:“而且他手段还很不光明、幼稚。” “故意吸引别人的注意,这是小孩子才用的手段。” 胡雨婷现在回想起来,下午的时候,显然就是吕浪故意穿成破破烂烂的样子,吸引自己的注意。 然后又提出赌斗。 这都是吕浪为了吸引自己注意,而设的圈套。 卑鄙! 无耻! 胡雨婷对陈九歌怒目而视。 陈九歌没有搭理胡雨婷,而是瞥了姐姐胡雨萱一眼。 胡雨萱读懂了他的意思,心中的良知再次受到谴责。 她赶忙捂住妹妹的嘴,凑到耳边说道:“别说了,再说他又要让我扇你了。” “说不定还要晚上让你给他侍……侍寝。” 胡雨萱说出“侍寝”二字,脸色一红,直接从耳朵尖红到脖颈。 妹妹一听脸色发白,赶忙闭嘴不敢多言。 项莺看了一眼胡家姐妹和陈九歌,眼底闪过一抹兴趣。 他从哪找来的小傻子,带在身边不心累吗? 陈九歌视线远眺,落在蓝衣青年和木清寒那边。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双方好像爆发了矛盾。 阿生伸手推搡蓝衣青年。 站在蓝衣青年身后的木清寒突然拔剑出鞘,冰冷的剑锋横在阿生脖子上。 阿生身子僵住,满脸难以置信。 看到这幕,陈九歌也是一脸吃惊。 他和木清寒、阿生相伴一路,三人可以说是共患难过的朋友。 依木清寒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对阿生拔剑。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九歌侧目看向一旁的项莺,脸色微沉道:“他是什么人?” 项莺嘴角微勾,知道陈九歌急了。 她声音轻缓道:“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 “我就告诉……” 项莺话还没说完。 陈九歌开口道:“临安府余杭县育婴堂。” “你去了报“二哥”的名号,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当真?” 项莺眼眸一亮,有些难以相信,陈九歌这么轻松就把地址告诉自己了。 陈九歌点头,正色道:“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倒不用,我信你。” 项莺点头,嘴角微勾笑道:“你不用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他的存在,对你没好处。” 说到这里,项莺语气有些感慨道:“这偌大的江湖,能够永垂不朽,绵延千载的古武家族就那么几个。” “你只需要知道,他……” “你惹不起,就足够了。” 绵延千载的古武家族? 陈九歌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回想、搜索相关信息。 项莺望着那蓝衣青年,淡淡道:“我猜依你的性格,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只能提醒你,如果迫不得已要和他交手……” 项莺低头看向陈九歌,语气认真、郑重道:“你一定不要看他的眼睛。” “不看他的眼睛?”陈九歌反问。 “对。” 项莺点头,脸上多了抹严肃:“他的家族,是那几个古武世家里最神秘的。” “他们曾经在古武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留下过许多传说,这些传说如同神话。” “你如果有幸听过其中几则,一定会以为那是最拙劣的说书人编出来的故事。” 项莺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很复杂。 她轻叹一声道:“但是……” “那些都是真的。” “如果这世上真有仙,他们家族的人是最接近仙人的人。” 听着项莺的描述。 陈九歌、胡家姐妹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那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身后的木清寒横剑。 冰冷、锋利的剑锋架在阿生的脖颈上。 阿生脸色涨红,明明双腿都在哆嗦。 可他却依旧挺直脊梁,手里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菜刀,直勾勾的盯着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身后的木清寒仿佛被这一幕感染。 她手中的长剑剑身晃动,颤抖不止。 注意到这一点,蓝衣青年眉头微皱,抬起右手。 木清寒归剑入鞘。 阿生松了一口气。 随后,蓝衣青年冷冰冰的说了一句话,带着木清寒绕开他,迈步走向一处空的酒桌。 矛盾消解。 阿生出了一身汗,大汗淋漓,脸色涨红。 他转身,朝着木清寒大声喊道:“木清寒,你这样做,九哥知道以后会很伤心的!” 这句话声音很大,大到陈九歌几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句话,跟在蓝衣青年身后的木清寒,身子轻颤。 她颤了一下,随后便恢复如常,继续跟在蓝衣青年身后,亦步亦趋,如同一道影子。 第1391章 九哥? 二哥? 项莺听到阿生的大喊,眼眸微转,瞥了一眼陈九歌。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自己险些被坑了的感觉。 就在项莺准备继续套陈九歌话的时候。 花园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道身穿紫色锦衫,腰配红鞘宝剑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下颌处留了两寸长的胡须,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成熟与老成。 不过,他脸色有些苍白,好像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 注意到这点,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 李逍受伤了? 花园中饮酒吃菜的正道人士、魔道恶徒,见到对方,皆是心中一惊。 明玉剑庄庄主——李逍! 本次英雄宴的主人。 见李逍出现,许多人喊道:“李庄主!” “李庄主!” “……” 不少人双目火热,叫得比自己亲爹都亲热。 李逍面不改色,轻轻点头,迈步走进花园。 郭虹换了一袭奢华青衣,手中同样拿着一柄宝剑,和白天时在船上佩戴的不是同一把。 夫妇二人迈步走到花园正中。 李逍余光扫过,见擂台上躺着一具下身被挖去的尸体,他脸色微变,眼神一沉。 有几个实力低微的小武者主动上前,扛起谢锋的尸体,搬到一边。 李逍只是看了尸体一眼,没有多问,面色恢复如常。 他走到花园正中的一桌空酒席旁,剑庄的下人端起酒坛,给李逍满了一杯。 李逍举杯。 “多谢诸位给李某面子,能来参加李某主持的英雄宴。” 花园中的武者们,除了一些假装清高的正道人士不屑一顾外,剩下的人都举起酒杯。 “李庄主客气了,是我等有幸能够参加英雄宴才是……” “能吃到明玉剑庄的酒席,我等真是三生有幸。” “……” 各种客套话层出不穷。 李逍举杯,将杯中酒水饮尽。 他身后的郭虹同样是这个动作。 夫妇饮下酒水。 花园中的江湖武者们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客套话说过了。 现在该说正事了吧? 李逍目光扫过群雄,目光一凝,开口道:“诸位,我李逍今日在此开设英雄宴,是想成立一个‘英雄盟’!” 英雄盟? 这三个字一出。 不少人身子微僵,明白了李逍的意思。 对方这意思是想开宗立派、称宗作祖啊! 数年前大武曾颁布律法,江湖上不允许有门派、帮会、宗门,但是这个“盟”字就很微妙。 如今江湖市井,不少小团体都自称“义气盟”、“云天盟”。 朝廷对这方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的不严。 就在李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嘭!” 一个白发老者突然拍桌而起。 听此动静,花园中的众人看向对方。 那白发老者面容丑陋,身材高大,左袖处空空荡荡,只有一臂。 “是他!” “江南锤王唐豪!” 花园中有人眼睛一亮认出那白发老者。 这老者是最近江湖上新诞生的一品强者。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个铁匠,在日复一日的打铁中悟出一门《乱打锤法》,后面又不知从哪得到一门内功,踏上武道之路。 如今年近七十,已经是一品实力。 可谓是大器晚成! 唐豪脸色通红,嘴里打着酒嗝,有些醉眼迷离的从座位上站起。 李逍侧目看向对方,问道:“你有异议?” 短短四个字。 唐豪仿佛被刺激到,他大笑出声:“好一个明玉剑庄之主!” “老夫身为当世一品,与老夫说话,竟然连敬词都不加。” “好!” “好的很!” 唐豪明显喝大了,他脸色通红,右臂拍着胸脯道:“李逍!” “哪怕你是一品,但年岁不及老夫,你见到老夫,也应该称一声前辈。” “要不是老夫出身不好,不然现在也是威震一方的宗门之主!” “你喊老夫一声前辈,一点都不亏你!” 唐豪说话声很大,语气也很不客气。 “爷爷,别说了……” 座位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轻扯唐豪衣袖。 他感受到四周人投来的目光,脸上觉得火辣辣的。 “不好意思,我爷爷喝多了……” 少年一脸歉意,想为爷爷道歉。 然而,他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一道剑光已然划破长空。 “喝!” “来的好!” 唐豪突然大喝一声,右手中多出一柄重达八十斤重的锻造锤。 这锤子万分沉重,抡舞之际,风声呼啸,势大力沉,若是打在人身,定然会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可惜。 这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老话。 也是无数江湖人总结出来的十二字真言: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坚不破。” 眨眼间。 “噗嗤!”一声轻响。 一根黑色物体飞入高空。 伴随那物体的是一道重物砸地的闷响。 滚烫的鲜血挥洒,落在说话少年的脸上。 少年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黏稠、温热。 他忽然明白那是什么。 “爷爷!” 少年双眼一红,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啊!” 唐豪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宛若过年时被杀的猪般。 他身子摇摆,左袖处空空荡荡,右袖处同样空空荡荡。 “噗嗵!”一声。 唐豪身子失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臂被人斩下,他眼神瞬间清明不少。 酒醒了! “李逍,你!” 唐豪大叫,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面露惊恐。 双臂皆无,他现在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李逍站在唐豪身前,背对月光,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情绪。 明亮的月光从他身后落下,将他映得宛若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见李逍竟然敢当众出手,斩人手臂。 不少正道人士一同拍桌而起。 “李逍,你要干什么!” “李逍,你这恶徒素素住手!” “……” 呵斥声从四周传来。 李逍眼神淡漠,回眸扫过四周。 他站在月光下,冷冷道:“常言道:宗师不可辱。” “如今李某距离宗师先天境,也不过只差半步之遥……” 李逍话还没说完。 刚刚站起来的正道人士有不少人重新坐了下去。 那些开口斥责李逍的人更是面露讪讪,眼神惶恐。 什么! 李逍竟然已经半步先天? 咳咳…… 这话又说回来了。 第1392章 “大胆唐豪!” “李宗师在前,竟然还敢倚老卖老,出言放肆,当真是为我等武者丢脸!” “就是就是,江湖秩序讲究礼敬前辈,你这唐豪真是不知好歹!” “哼哼,李宗师饶你一命,只是斩去你一臂,你就偷着乐吧!!” 不少刚刚开口呵斥的正道人士口风一变,责备起唐豪。 唐豪一听,咬紧牙关,脸色变换不定。 他竟然看到一个四品小武者指着他鼻子在骂! 娘的,若不是自己被人斩去一臂,一定要活撕了那小崽子! 李逍瞥了一眼唐豪。 唐豪瞬间身体一僵,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身下缓缓涌上,将他淹没。 “不……不……” 唐豪神色惊恐,瞳孔大颤,想要开口求饶,但他又抹不开面子。 好在李逍没理会他,归剑入鞘,转身看向其他人,朗声道:“诸位,今日我李某已经迈入半步先天境,距离真正的先天,也不过只差一步之遥。” “不是李某自吹,再过几日,李某就能彻底踏入先天境!” 李逍斩钉截铁的说道。 此话一出,花园中的众人皆是心中一惊。 像这种举行宴会,召集江湖人士,公布自己即将踏入先天境的事,一般人要是没有十足把握肯定不会干。 要是失败了,那可丢老鼻子人了。 这么一说…… 李逍再过几天,真的要入先天境了?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激动起来。 先天境! 花园中的众人顿时明白了李逍的意思。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李逍真的迈入先天境。 他们加入英雄盟,岂不是找了一个先天境的靠山。 难怪李逍要开创势力、称宗作祖。 都先天境了,不开宗立派、称霸一方,这还叫先天境嘛。 花园中众人心思转动,不少人决定加入李逍所创的“英雄盟”。 若是等李逍成为先天境再进,可就难了。 锦上添花永远没有雪中送炭来的好! “李宗师,这英雄盟加我一个!” “李宗师,我也想加入英雄盟!” “……” 一时间,花园内热闹起来。 不管是魔道还是正道,看向李逍的目光都变得十分火热。 李逍看了一眼众人,抬手轻压。 花园中的喊声渐渐消退。 李逍淡淡道:“诸位,英雄盟初创,本次招人贵精不贵多。” “一品二品实力者,可以直接加入。” “三品及以下实力者,若是能打赢内人,也可加入。” 李逍伸手,轻指郭虹。 郭虹一袭华贵青衣,手握宝剑,头上插着一只玉簪。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为她那张白皙、充满人妻韵味的脸增添了几分冷艳。 说完,李逍轻轻击掌,剑庄的下人们走过来,在酒桌上排出一列酒碗。 他们端着新开封的酒坛,挨个倒了一碗。 “有意加入英雄盟的同道,可以上前,与李某共饮此酒。” 李逍端起一碗酒,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 随后下人又给他重新满上。 见李逍是动真格的,不似作假。 花园中,在场的一品、二品武者互相对视几眼。 一个二品武者忽然站起来,朝李逍拱手道:“敢问李宗师……”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咱们英雄盟的规矩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武者看向李逍,也很想知道规矩是什么。 他们这些人,有不少是散人,凭借零零散散的机缘,经历无数厮杀,才走到这一步。 武学传承不完整。 自从六年前,那些大派传人、大派掌门被困死在武林盟宝库,这江湖就元气大伤,这么多年过去,加上古武复苏,才刚刚缓过劲来。 李逍对此早有准备,他点头道:“英雄盟只有一条规矩。” “入盟者都是兄弟,要互相帮助,不得互相背叛,互相伤害。” 李逍说出英雄盟的规矩,目光扫过众人。 听清所谓的规矩后。 花园内的众人皆是一惊。 互帮互助? 啊? “互助会?”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二品武者面露狐疑。 这种形式,不和市井混混们一样吗? 李逍轻轻摇头:“是,但也不是。” “入盟后,你有需要,可以提供报酬,请他人出手,会以任务的形式互相帮助。” “为了长久发展,还是要亲兄弟明算账。” 李逍解释道。 这…… 众人听后,明白了李逍的意思。 这模式有点像玉叶堂,不过也有些差别。 玉叶堂是面对江湖上所有的武者,英雄盟是只面对入盟者。 “李某当年也当过散人,知道散人的艰辛。” “所以,我淋过雨,也想为后来者,举一把伞。” 李逍很诚恳的说道。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心底淌过一抹暖流。 是啊。 他们这些散人,没有师门传承,在江湖上混,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些一品、二品没有出声。 只是这一点,还不能打动他们加入这所谓的英雄盟。 李逍仿佛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开口道:“入盟后,我会将自己的绝学《明玉剑诀》公布出来,所有人都能够凭借盟中的功勋兑换。” “而且,李某还能做保,让你们互相交换武学,共同探讨武道,不再有后顾之忧……” “咱们散人无门无派,那就自成一派,自成一门!” 李逍眼眸闪亮,眼底带着雄心壮志。 此话一出,仿佛捏住了一品、二品们的命脉。 他们看向李逍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什么互帮互助! 都没有武学传承来的实在。 一品、二品们互相对视一眼,仿佛下定决心。 一个个站起来,拱手道:“在下‘玉面狮’张伟,想加入英雄盟,还请李宗师成全!” “老夫‘霹雳掌’昆成,想加入英雄盟……” “……” 不一会的功夫。 就有三名一品,五名二品站起来,想要加入英雄盟。 陈九歌那一桌。 胡雨婷手臂撑在桌上,双手托腮,一脸崇拜的看着站起来的一对父子。 那对父子长相都很俊朗、潇洒。 正是胡雨婷说了一路的“滁州石公子”。 “石公子和他爹爹也加入英雄盟了。” “姐姐,咱们也上吧,用剑阵,对付郭夫人应该十拿九稳。” “石公子好英俊啊,不像某些人,穿的破破烂烂的。” 胡雨婷一边犯花痴,一边还不忘拉踩陈九歌。 第1393章 听到胡雨婷的拉踩,陈九歌没空搭理她。 他眉头微皱,紧盯蓝衣青年。 对方坐在酒桌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看李逍鼓动人心,一边嗑瓜子。 仿佛感觉到陈九歌的目光。 蓝衣青年歪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递了递手里的瓜子。 陈九歌收回目光,眼眸微眯。 传承千载的古武世家、身份尊贵到吓人…… 他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一旁的项莺扫了一眼胡雨婷,又看了陈九歌一眼,声音娇柔道:“胡姑娘,你说的那个某些人,是谁啊?” 胡雨婷轻哼一声:“还能说谁?” “自然是……” 胡雨婷话还没说完,姐姐胡雨萱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项莺见这傻丫头被姐姐制止,故意供火,装出一副惊讶模样道:“呀!” “胡姑娘,你说的该不会是吕公子吧?”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吕公子虽然穿的没有石公子漂亮,但他可比石公子潇洒多了。” 听项莺称赞陈九歌,拉踩自己的偶像。 胡雨婷一把扯开姐姐的手,贴脸开大:“呸!” “他……他……他也配和石公子比?” “呸呸呸!” 胡雨婷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项莺饶有兴趣的看向陈九歌:“吕公子,是这样吗?” 她在故意供火,想看陈九歌出手,看看他的实力。 项莺没在陈九歌身上看到天涯刀,反而看到一根三尺长的直木棍。 她很好奇陈九歌到底是什么实力。 陈九歌不语,仿佛没听到胡雨婷刚刚的拉踩。 见陈九歌没反应。 项莺再次传音入密:“吕公子,你若是觉得自己出手太掉价,我可以替你出手教训他。” “甚至,我还能帮你对付那个蓝衣青年。” “你把天涯刀借我用三次,我就帮你把那绿衣少女夺回来。” “这个买卖很划算,你觉得呢?” 项莺嘴唇微动。 声音香软,紧贴陈九歌的耳朵传入。 陈九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下一瞬。 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从项莺耳边响起:“刀不是我的,此事休要再提。” 这道声音离的很近,仿佛贴耳轻诉。 项莺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赶忙侧头,一副很不习惯的样子。 她回过神,眼底闪过一抹惊异。 传音入密! 陈九歌竟然也会传音入密! 项莺美眸流转,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抹玩味。 虽说传音入密这项技巧,没什么杀伤力。 但它代表了一种门槛。 只有底蕴深厚的家族,才懂得这项法门。 寻常的“爆发户”,根本无处可学,也不会有人花费大代价去学这项法门。 只透过这一项技巧,项莺就能确定陈九歌出身不凡。 是古武,还是今武? 临安府余杭县育婴堂…… 余杭那边有古老家族? 项莺微微沉思。 两人交谈间,李逍那边进展很快。 已经有不少人加入英雄盟,和李逍共饮美酒。 众人皆是面色微红,双眼发亮,兴奋不已。 加入英雄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也是有宗师当靠山的人了! 李逍也面露笑容。 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开口问道:“不知哪位是李姑娘?” 李姑娘? 花园中的武者们面露茫然。 李逍补充道:“白天的时候,内人被我以前的一些仇家追杀,险些命丧江水中。” “是李姑娘帮忙,才让我内人脱离危险。” “李某在此邀请李姑娘,加入我英雄盟。” 此话一出。 众人明白了。 他们环顾四周,视线不断在场中的女子身上游移。 擂台上。 刚用《明玉剑诀》击败一名想要加入英雄盟武者的郭虹,听到李逍这么一说。 第1394章 她脸色一白,纵身一跃,跃至李逍身旁。 “逍哥,李姑娘已有师承,还是算了吧。”郭虹袖子下的左拳微攥,声音平静道。 李逍扭头看向她,淡笑道:“虹儿,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 “今天若是没有李姑娘,你和复儿恐怕就回不来了。” 郭虹并不退让,摇头道:“逍哥,报答不一定要用加入英雄盟这种方式。” “我传她几招剑法就是了。” “她还年轻,加入组织,或许是一种负担,等她行走江湖一段时间,我再邀请她入英雄盟,可好?” 郭虹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祈求。 李逍停顿了一下,微笑的表情不变。 他深深看了郭虹一眼,说道:“那好吧。” 李逍看向花园:“李姑娘,年轻人还是要多在江湖上历练。” “等你什么时候想入我英雄盟,李某定会允你加入。” “我内人之事,李某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李逍拱手朝木清寒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 众人惊呼,看向李逍行礼的方向。 宗师的人情。 有了这东西,这位李姑娘,以后在江湖上能横着走了! 真是好运道! 胡雨婷顺着李逍的目光看去,发现视线尽头之人是一袭绿衣的木清寒。 她微微一怔,惊疑道:“咦?” “竟然是她!” 项莺眨了眨眼,偷看陈九歌。 陈九歌不知何时,右手放在木棍上,拇指轻轻摩擦。 蓝衣青年见花园中的武者、李逍都向他看来。 他朝众人笑着点头,木清寒坐在他身侧,两人展现出的关系仿佛很好一般。 李逍放下双手,对已经饮过酒,加入英雄盟的武者说道:“诸位,英雄盟初创。” “许多事,需要诸位一同商讨。” “还请跟李某去内堂一叙,共商大事!” 三名一品、五名二品,以及十几名资质、潜力上佳的三品武者闻言皆是眼神火热。 他们这些人,将会是英雄盟的骨干! 日后,江湖上必有他们这些人的一席之地。 就在他们这样想的时候。 忽然。 位置靠前的酒桌上,一个三品中年武者脸色大变,从座位上站起,“噔噔噔!”倒退数步。 “嗬嗬……” 他嘴里发出痛苦、含混的声音。 紧接着不到一息时间。 “噗嗵!” 中年武者身子一僵,倒在地上,双腿绷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银。 在花园中的烛火照耀下,他的脸上竟然反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 同桌的武者们赶忙站起,其中一人好像和中年武者关系不错,他大步走到对方身旁,伸手向中年武者脖颈摸去。 一摸之下,那武者脸色大变:“他……” “他死了!” “死……死了?” 同一酒桌的武者们面色大变。 一些人迅速从怀里掏出瓷瓶,服下瓶中的解毒丹。 中年武者的死相一看便知是死于毒杀! “这酒菜有毒!” 花园中忽然有人惊呼。 此话一出,所有人一齐变了脸色。 “呕……” 有的人开始抠嗓子眼,吐出未消化完全的残羹。 “嘭嘭嘭!” 有的人手点穴位,用独门手法遏制毒素爆发。 一时间,花园内乱成一团。 李逍见到这幕,眉头倒竖。 他前进一步,内力激荡,大喝出声:“肃静!” 声如雷震,震人肺腑! 花园中乱成一片的武者们冷静下来。 李逍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诸位中可有精通医道的高人?”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衣衫的山羊胡老头迈出人群。 他咳嗽两声说道:“回李宗师的话,老夫江湖绰号‘四指医,医不死!’,在医道上还算小有心得。” 第1395章 “四指医?!竟然是他!” “原来是罗不医,罗神医!” 花园中有武者认出老头,开口惊呼。 蓄着山羊胡的老头佝偻着腰,双手负于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胡家姐妹见到对方,也是面露惊色。 “竟然是罗不医,传闻他有三不医,有钱的人不医;没钱的人不医;既有钱又没钱的人也不医。” “此人行医,完全看心情、缘分。” 胡雨萱说出对方来历。 陈九歌侧目,瞥了老头一眼。 胡雨婷也有些兴奋道:“据说罗神医早年间曾拜入神医谷,学过一年的医术。” “医术玄妙,放眼江湖,也是鼎鼎有名的医道大家。” 众人对老头极力吹捧。 不少人面露安心之色,感觉这一波稳了。 李逍看向罗不医,拱手行了一个江湖礼。 他对江湖上医道的人了解不多。 “原来是罗神医,不知这毒,罗神医可有解法?” 李逍开门见山的问道。 老头拱手回礼,右手放下,摸了摸自己的三寸山羊胡,笑道:“李宗师言过了。” “老夫精研医道多年,解过不下千百种毒。” “此毒也不过尔尔罢了。” 说着,罗不医迈步走到死去的中年武者身畔。 他借助灯火一看,发现对方身体死得格外板正,浑身肌肉无比僵硬,脸上仿佛涂了一层银粉,灯火照耀,竟然能反射出金属光泽。 罗不医见此症状,心中一沉。 他向后招手道:“徒儿过来。” 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少年郎背着医箱,快步走来。 老头打开医箱,取出银针,刺入中年武者周身几处大穴。 银针刚一接触皮肤表面,瞬间变成了黑色,黑色如墨,十分骇人。 罗神医吓了一跳,他这辈子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毒性。 “这毒……” 罗老头话还没说完,只见那根银针上的黑色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银针蔓延进他的手指。 黑色如同灵蛇般顺着他的手指,向手背蔓延。 不过刚接触银针,罗老头便中了毒! “啊!” 罗不医脸色瞬间灰白。 他大叫一声,拼命后退。 “唰!” 一道剑光闪过。 李逍及时出剑,一剑斩去了对方的手臂。 “噗!” 鲜血喷涌,手臂飞天而起。 聚集在周围的武者有人躲避不及,被鲜血淋了一身。 罗老头脸色苍白,身子后退数步,这才仓促稳住身形。 “师傅!” 瘦小的少年郎惊呼出声。 “没事,老夫没事!” 罗老头仅存的左臂迅速在周身穴道上猛点。 一阵操作下来,右臂的鲜血止住。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罗老头忽然抬起头,双眼发直。 “嗬嗬……” 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见到这幕,周围众人吓了一跳,赶忙后跳,退开一丈距离。 罗老头身子一抖,整个人站得笔直。 “噗嗵……”一声。 他一头倒在地上,脸色由白转银。 灯笼火光照耀下,他的脸如同抹了一层银粉,反射出金属光泽。 “师傅!” 罗不医的徒儿面露悲色,扑向自己师父的尸体。 “别过去!”李逍喝道。 那少年郎眼前发黑,悲伤过度,扑在罗不医的尸体上。 然而,下一刻。 “嗬嗬……” 少年郎脸色一僵,嘴里发出含混的音节。 他身子一抽,浑身绷得笔直,肌肉僵硬。 少年郎的脸色如同他师父般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银。 光线落在他的脸上,被那层“银粉”反射出冰冷、恐怖的金属光。 “嘶……” “这……” 花园中的武者们见到这幕,全都懵了。 待他们反应过来,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蔓延到头顶。 恐怖如同巨蟒,将他们死死缠住。 李逍见到这幕,也是脸色发青。 这么诡异的毒,哪怕是他,也不敢沾染半分。 就在众人惊怖之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李逍,你是不是在酒菜里下毒了!” “你竟然要毒杀我等,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你真是丧心病狂!” 此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从高空坠落,狠狠的砸入湖中。 一石惊起千层浪! “快跑!” 有武者吓得扭头就跑。 花园中顿时混乱一片。 靠近花园中间的一桌酒席上。 一个身穿青衫,面容儒雅俊朗的青年带着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正在混吃混喝。 两人一手拿着一条鸡腿,吃的满嘴流油。 见花园中突起惊变。 破衣烂衫的老头停下嘴,一脸惊恐的看着鸡腿,说道:“殿下,这……这酒菜有毒啊!” 拼命往自己嘴里塞鸡腿、美酒的青年闻言瞥了一眼,声音含混道:“放屁。” “那是早已失传的剑毒。”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 “奇怪……” “这东西,除了那几个底蕴深厚的古武世家,谁能拿的出来?” 青年咀嚼两下,将嘴里的鸡肉咽下。 他定睛看向李逍那边,沉声道:“看样子,这李逍是遇到麻烦了。” “人家这是专门搞他来了。” 破衣烂衫的老头听后,恍然大悟,似懂非懂道:“所以李逍这才成立英雄盟,想要抵抗敌人?” “可是,这说不通啊……” “一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用?” 老头面露不解。 青衫青年冷笑一声,偷偷摸摸瞅了一眼项莺站的位置。 “没用?” “谁说的。” “这些人可都是上好的食材。” “用来突破先天境,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1396章 “突……突破先天境……” “是项家秘法?” 破衣烂衫的老头复又拿起鸡腿,大口咀嚼,声音含混的问道。 青年点头:“不错。” “正是项家。” 老头闻言,下意识扭头,想要看向项莺所站的位置。 “别看!” 夏山海出声低喝。 老头脖子一僵,转了一半的头硬生生停住。 “这一代的项家传人,练的是血气道,讲究吞噬万灵,补益自身。” “她五感灵敏,你若冷不丁看她一眼,她一定心有所感。” “你和我不同,看一眼……” “可能会死!” 大夏皇族后裔夏山海提醒老仆。 破衣烂衫的老头听后,瘪起嘴巴,有些委屈道:“殿下,老仆虽然老了,但也不是废人。” 夏山海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正色:“她不一样。” “赵老,你未看过《皇族秘典》有所不知。” “魔道四姓,一个比一个邪乎。” “项家的血气道,威力比之气道、金铁道,威力上要略逊几筹,鲜有项家人修炼。” “但……” “血气道潜力最大,是最有可能登临陆地神仙境的一条路。” 夏山海一边嚼着鸡腿肉,一边小声解释道:“我看她这样子,好像还没练成‘吞灵秘法’,周身煞气内敛、血气内收,就已经有如此威势。” “若是真让她寻到合适的人选,练成‘吞灵秘法’,这江湖上恐怕又要多出一尊巨擘了!” 名叫赵老的老仆听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顺下食物,正色道:“殿下,她要是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老仆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夏山海闻言笑了笑。 他伸手轻拍赵老的肩头:“放心吧,她看不上我。” 主仆二人交谈间。 花园中的形势大乱。 不少武者喉咙中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他们一个个身板挺直,面若银粉,火光一照,反射金属光泽。 症状一出,不消一息,就会变成尸体。 一时间,来赴宴的武者人人自危,施展独门本领,向外逃去。 加入英雄盟,和李逍喝过酒的那些“骨干”互相对视一眼,看出各自的打算。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有人在搞李逍。 李逍怕不是招惹到什么强敌,拉起他们,想要一同对抗。 啧啧…… 真是好算计。 想通关节,这些人也从加入宗师势力的喜悦中冷静下来。 他们中有人拱手道:“盟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逍右手拿着明晃晃的宝剑,看出这些人的动摇之意。 他脸色铁青,左拳紧攥,指甲刺入掌心,尖锐的疼痛传入脑海。 见李逍一言不发,入盟的那些武者,心中轻叹。 这时。 “盟……盟主,我……我家中还有九十岁的老母要养育,我……我想退出英雄盟。” 一个三品小武者眼瞅着花园中死的人越来越多,情况也愈发诡异。 他实在是怕了。 加入英雄盟,他只是想找个靠山,可不想给人当炮灰,更不想死! 说完这番话,三品小武者拱手行了一礼,带着兵器,向花园出口跑去。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以各种理由想要退出英雄盟。 就连一个一品实力的散人武者也心生退意,主动退盟。 李逍左拳攥得更紧了,指甲刺入掌心,淋漓的鲜血淌出。 灯笼火光照耀下,他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逼我到这个地步……” 李逍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低喃。 半晌。 他失神的双眸渐渐恢复色彩,整个人状态恢复如常。 李逍抬头看向想要离去的入盟武者,脸上露出一抹淡笑:“几位还请留步。” 第1397章 此话一出。 原本想要逃走的武者们脚下一顿,扭头看向李逍。 “李盟主,可是想出了解决之法?” 滁州的石家父子,站在李逍不远处,开口询问。 李逍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一故友,就在园中,我请她出手。” “此事便可解决。” 闻言,众人仿佛有了主心骨。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品实力的石径涛轻轻点头:“还请盟主唤她出手。” “不然的话,咱们这场英雄宴恐怕要死伤惨重……” 花园中奔逃的武者们没有一个能跑出花园。 放眼望去,地上的尸体已经增到四十余具。 剩下的武者们不敢妄动,脸色苍白,拼命往嘴里塞解毒丹。 李逍视线在花园中扫过,落在项莺身上。 他内力激荡,拱手,恭敬道:“还请项姑娘出手帮忙!” 内力浑厚,声音如浪。 不断拱火的项莺听到喊声,白皙精致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微笑。 她看了一眼陈九歌和胡家姐妹,说道:“几位,我先失陪一下,去解决一点问题。” 见李逍喊的人竟然是项莺,胡家姐妹一齐呆住,面露吃惊。 什么! 这貌美女子竟然和李宗师有关系? 胡雨萱注意到李逍竟然用了“请”字,她心中更加震惊。 能让李宗师用敬词,这位项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实力? 这样的人竟然跑到这里,和她们聊天…… 胡雨萱侧目看向陈九歌,眼底有好奇之色在翻涌。 那位项姑娘又和吕浪是什么关系? 陈九歌没有注意到胡雨萱在看他。 他的目光此时落在花园角落的蓝衣青年身上。 陈九歌在看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也在看陈九歌。 二人对视。 蓝衣青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懒洋洋的侧靠在酒桌上,气质有几分慵懒。 木清寒坐在他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雕塑。 蓝衣青年见项莺走向花园中央,他脸上露出一抹好戏开场的笑意。 注意到陈九歌还在看自己。 蓝衣青年伸手轻指项莺那边,嘴唇微动:看她。 陈九歌下意识看向项莺那边。 只见项莺步伐灵动、飘逸,一步迈出,跨越十余丈距离,出现在李逍身旁。 “决定了?”项莺笑眯眯的看着李逍。 李逍用力点头。 “好……” 项莺回身,目光扫过花园,嘴角微勾,瞳孔渐渐变红:“那就……”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了……” “那就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了……” 项莺此话一出。 站在李逍身侧的入盟武者们微微一愣,仿佛听错了。 下一瞬。 项莺扭头,看向一个二品实力的武者。 她目光所及,那名二品武者嘴里突然发出痛苦的嚎叫:“啊啊!” 一缕缕蒸腾的血烟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 二品武者跪倒在地,神情痛苦,浑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仿佛一块海绵被人用力攥住,挤出了里面的水分。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用让人觉得恶心的目光看我。” “渣滓一般的东西,也敢看我……” 瞳孔化为血色的项莺声音冰冷,屹立在花园月色下,如同月下仙女下凡。 话音落下。 那名二品武者身子佝偻,倒在地上,死了。 原本他高达八尺的身躯,萎缩到六岁孩童的体型,死之前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那一道道从他身体中蒸腾出的血色烟雾在空中聚而不散。 项莺瞥了一眼那些血气,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肮脏不堪。 她轻轻挥手。 这一股血气仿佛活了过来,涌向李逍。 第1398章 李逍见血烟飘来,赶忙运转项莺教他的突破秘法,牵引这团血气。 “呼……” 李逍张大鼻孔,用力一吸,血烟便顺着他的鼻腔,被他吸入腹中。 其他武者见到这幕,大吃一惊。 “李逍……你……你在练什么魔功!” 有人声音颤抖,质问道。 李逍吸食下一道血气,感觉自己体内涌现出温暖、浑厚的力量,仿佛整个人置身于温泉中,浑身上下十分舒爽。 滁州石家父子一齐拔剑,剑尖对准李逍。 “诸位,李逍引我等过来,勾结邪门歪道,习练魔功!” “我们一起上,为正道诛魔灭邪!” 石径涛一袭儒雅文士衫,声音朗朗,回荡在花园中。 被困在花园中的武者们见到这幕,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李逍吸食完一道血气,眼底闪过一抹微红。 “唰!”的一声。 他手中宝剑横空,内力顺着经脉游遍全身。 《明玉剑诀》被他催动到极致。 李逍身体微微发出白光,脸容冰冷,瞳孔微红,眼底不带丝毫情感。 他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冰冷,没有半分生机的玉人。 “唰!” 李逍没有多说什么,手中长剑一扬,斩向石径涛。 “喝!” 石径涛上前一步,手中剑花舞动,用出石家祖传剑法。 石家在数百年前,在古武时代,也曾发达过,传下不少武功法门。 天灵仙气复苏,像石家这样的小家族,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不少。 “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石径涛的儿子——石公子也挥舞手中长剑,从旁辅助父亲攻击李逍。 “辉儿!” “快退!” 见儿子也过来帮忙,石径涛脸色一白,赶忙喝道。 他话音刚落。 “噗嗤!”一声。 李逍的剑已经贯穿石公子的脖颈。 “嗬嗬……” 石公子身子一僵,双眼瞪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自己明明看准了,能够避开那一剑,为何还会被刺中? 石公子怀着深深的疑惑,倒地身亡。 “哐当!” 宝剑落地。 “噗嗤……” 李逍拔出剑,再次刺向石径涛。 仿佛对他来说,刚刚只是随手刺死了一只苍蝇。 “辉儿!” 石径涛见儿子被杀,眼睛瞬间红了,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叫喊。 “李逍,我杀了你!” 石径涛手中剑光一晃,一剑化作十四剑,剑剑刺向李逍身体要害。 这十四剑,石径涛只攻不守,只为替儿子报仇。 李逍面无表情,身体表面散发白色淡光,如同一尊玉人。 他手中长剑一动。 石径涛身形一阵踉跄,被贯穿心口。 在旁人看来,他仿佛是主动撞过去的,看得人心底冒寒气,惊恐无比。 完整版的《明玉剑诀》,在李逍手中发挥出了它应有的威力。 每次出剑,必定建功! 这门剑法,练到极致,能够比拟一品武学! 短短几招的功夫,石家父子皆丧命于他手。 一旁的项莺站在原地,白皙的玉手轻摆。 那些死去的尸体蒸腾起一道道血烟,被她牵引到李逍口鼻中。 李逍不断吸食血气,感觉体内的温暖力量越发浑厚,让人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喝!” 李逍嘴里发出一声尖啸,如同猛虎入羊群般,扑向剩下的入盟武者。 花园内。 李逍突然大开杀戒。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逍出招实在太快,等众人回过神,石家父子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 “石……石公子!” 胡雨婷见自己崇拜的对象被李逍一剑刺死,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胡雨婷嘴里发一声尖叫,实在是难以相信。 刚刚还活着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 胡雨婷脸色苍白,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傻了。 看向李逍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胡雨萱伸手抓住妹妹的手。 她肩膀颤抖,心中同样恐惧到了极点。 陈九歌见李逍忽然开始大开杀戒,眉头微皱。 他瞥了一眼蓝衣青年的位置。 余光一扫,陈九歌心中一惊。 不见了! 他猛得站起来,环顾四周。 花园内混乱一片,不少武者见李逍发疯杀人,也不顾什么毒不毒,拼命的往外跑。 院墙上、月亮门口,全是人,唯独不见蓝衣青年和木清寒的身影。 陈九歌心中一动,就想追去。 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阿生所在的位置。 阿生坐的位置靠近花园正中。 那些入盟武者都不是李逍的对手,短短几息功夫,就已经被杀了大半。 剩下的人见不能力敌,施展出轻功向外跑去。 李逍已经杀红了眼。 他一边追杀那些“拥有优质血气”的入盟武者,一边随手杀死附近的低品武者。 项莺不断挥手,聚拢血气,也不管品级高低,全都一股脑给李逍塞去。 陈九歌判断了一下距离。 若是他去寻找蓝衣青年、木清寒。 阿生势必会被李逍一剑砍死。 一念到此,陈九歌动了。 第1399章 这世上轻功有许多种。 各门各派皆有奇法,将速度提升至极限。 但这些身法、轻功,大多都是凭借内力之深厚,从而发挥出奇绝的效果。 真正名动江湖,以轻功闻名于世的武者,往往不以内力著称。 他们的轻功身法已经和自身融为一体。 要想练到这个境界,非常人可为,天赋资质缺一不可。 陈九歌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 但自从那晚开始。 师傅给他留下三卷秘籍。 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蜻蜓三抄水》 江湖上有名的轻功,练习者众多。 但真正能够练至极境的人少之又少。 “呼……” 陈九歌轻呼出一口气。 他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噗嗵……”一声轻响。 阿生一屁股被陈九歌丢在地上。 “哎呦!” 阿生惊呼一声。 这声惊呼,引起胡家姐妹的注意。 她们扭头一看,见到阿生,皆是面露惊色。 “哗!”的一声。 胡雨婷直接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阿生咽喉。 花园中如此混乱,她有些草木皆兵。 “你是谁!” 胡雨婷有些惊慌的问道。 前一息还没这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多出一人? 阿生抬眸,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了。 他也是一脸迷茫,挠了挠头道:“我……我是阿生。” “阿生?” 胡雨婷愣了一瞬。 姐姐胡雨萱看向陈九歌,发现对方不知怎么脸色苍白,额头有细密汗水沁出。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心有所感,猜测此人应该和陈九歌有关。 陈九歌缓了两口气,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眼眸平淡如水。 当你将轻功练到极境,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最恐怖的轻功不是踏雪无痕。 而是让所有人坚信——你根本从未动过! 陈九歌看了一眼胡雨婷说道:“把剑放下。” “自己人。” 自己人? 胡雨婷听到这三个字,手中长剑微垂,攥剑的手却越发紧了。 花园中的杀戮已经蔓延开。 武者们要么被毒死,要么被李逍一剑贯穿要害。 再等下去,她们恐怕也要死。 “姐姐,咱们也跑吧。” 胡雨婷面露犹豫,对姐姐胡雨萱说道。 胡雨萱没说话,而是看向陈九歌。 陈九歌面无表情,环顾四周,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蓝衣青年的身影。 想来混乱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带着木清寒跑了。 随之不见的是剑宫那些人。 阿生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惊疑的看了一眼陈九歌。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个破衣烂衫的少年有些熟悉。 感受到阿生的目光,陈九歌恢复原声,开口道:“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线,阿生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 他双眼放光,眼底有晶莹闪动。 “九哥!” 阿生哇的一声,扑到陈九歌身前。 他刚要拥抱,陈九歌伸手将他推到一旁。 阿生也没在意,双眼通红,哽咽着说道:“九哥,你终于回来了!” “木姑娘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说着,阿生将木清寒来到花园后的变化跟陈九歌说了一遍。 “那蓝衣青年说是她的表哥,但咱们和木姑娘一同行走江湖这么久,从未听她说过有什么表哥。” “木姑娘见到他,就跟失了魂一般,跟在他身后。” “九哥,那小子一定是抓住了木姑娘的把柄,威胁她。” “你一定要救她啊!” 阿生哽咽着,用袖子擦拭泪水。 他气得牙痒,双眼通红,不断落泪。 木清寒竟然会向他出剑,这是最让他想不到的。 第1400章 也是最让他心里难受的。 木姑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向他出剑。 陈九歌耐心的听完,轻轻点头,伸手轻拍阿生的肩膀:“没事。” “我会处理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九歌眼眸深邃,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嗯!” 阿生用力点了点头。 他擦净眼泪,看向四周,发现花园中尸横遍地,满地鲜血。 李逍如同入魔般,手中长剑时起时落,每次起落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短短几息的功夫,花园中心的那几桌武者都被他杀了一个一干二净。 浓稠的血气被项莺牵引,引到李逍鼻端,被他吸入腹中,化为源源不断的力量。 项莺一边牵引血气,一边分出心神留意陈九歌那边。 见陈九歌身边多出一个阿生,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什么时候? 他怎么把那人带过去的? 想到这里,项莺心中一动,嘴唇微动,对李逍传音入密道:“血气收集的差不多了。” “看到旁边那个破衣烂衫,腰佩木棍的少年剑客了吗?” “你去帮我杀了他,他算一次交易。” “好!” 李逍感受到体内鼓胀、磅礴的力量,眼神坚定冷漠,周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与头顶月光交相辉映。 他迈动步伐,挥起手中长剑,掠向陈九歌。 阿生眼见四周如同人间炼狱,血腥气直冲脑袋。 他虽然有些紧张,心底却并不害怕。 “九哥,你快将那把刀召唤出来。” “再这样下去,要死不少人呢!” 阿生劝说陈九歌召唤天涯刀。 那天在苏府,陈九歌伸手侧头,天涯刀破空飞来的一幕,真是太帅了。 阿生每天入睡前都会幻想一遍,若是那天拿刀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阿生虽然不是很懂江湖上的事,但这几天他从木清寒口中,得知“红尘刀客”的故事,听得热血沸腾,心向往之。 在他看来,天涯刀能在陈九歌手里,那就说明陈九歌和“红尘刀客”是一个档次的人物! 是天下最强大的武者之一! 阿生和陈九歌的交谈,传到胡家姐妹耳中。 最让姐妹二人吃惊的是,陈九歌真实的声音极具磁性,听得人耳尖忍不住有些发热。 “你……” 胡雨婷看着陈九歌,面露惊讶:“你的声音……” 陈九歌没有理会她。 他抬眸看向花园中央。 那里,一道紫衫身影正在迅速逼近,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到了近前。 对方面无表情,眼底却泛着冰冷的杀意。 月光落下,将李逍衬托得宛若一尊无情、冰冷的玉人。 “唰!” 一道轻微的剑鸣声响起。 长剑破空,刺向陈九歌咽喉。 如果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坚不破,那《明玉剑诀》便走了一个偏门的路子。 你出剑不需要多快,对方自己会撞到你的剑上。 什么? 你问为什么对方会自己撞到你的剑上? 这你别管。 你只管出剑便是。 李逍一剑刺出,剑式并不快。 哪怕是胡雨婷面对这一剑,她都有信心能够避开。 但是…… 所有这么想的人都死了。 明亮剑光直指陈九歌咽喉。 下一瞬。 “当!” 一道金铁交加的撞击声响彻在花园中。 声音如同一道水纹,在花园中蔓延,所过之处停滞,仿佛被时间静止了一瞬。 “呼呼……” 李逍缓缓吐息,右手长剑紧握。 他眼睛瞪得老大,一脸吃惊的看着离自己不过一尺距离的少年。 少年眼神平静,神色平淡如水。 第1401章 他手里拿着一根三尺长、无比笔直的木棍。 木棍侧斜,挡住了李逍的剑。 锋利、冰冷的剑尖点在木棍上,仿佛被一面千钧重墙挡住,不得寸进分毫。 阿生、胡雨萱看见杀到咫尺的李逍,脸色一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李逍!” 胡雨婷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少女脸色苍白,手中长剑一竖,就想刺向李逍后心。 李逍侧目,瞥了一眼她。 他手腕一转,剑芒一闪,回剑斩向胡雨婷。 看到缓缓向自己斩来的剑刃,胡雨婷眼睛一亮。 什么半步宗师,这剑法也不过如此啊! 我都能躲开! 胡雨婷美滋滋的,身子微转,看准李逍的剑法轨迹,将自己身子挪到安全位置。 她眼眸锐利,准备将剑刃刺进李逍的身体,为死去的正道武者们报仇。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声传来。 “蠢货!” 陈九歌迈步上前,手中木棍一挑,重重的挑在李逍剑身上。 “当!”的一声。 金铁交加之音震荡。 陈九歌内力渡到木棍上,将木棍加持得仿佛精铁。 反震之力传来,李逍的剑被硬生生撞开。 见自己的剑又被挡下。 李逍脸色一沉,仔细打量陈九歌。 看了几息,他眼中露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李逍后退一步,眼眸深邃、惊疑不定的看着陈九歌。 “呀!” 胡雨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嘴里发一声惊叫。 因为李逍的剑被陈九歌挡下后,她骇然发现,那剑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的喉咙前。 刚刚缓缓斩来的剑刃如同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 胡雨婷吓得花容失色,小脸苍白。 不等她多想。 陈九歌右手持“木剑”横在胸前,眼眸冰冷,神色认真。 他后退半步,空闲的左手一把抓住胡雨婷的肩头,单臂一震。 “啊!” 胡雨婷发出一道惊呼,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被丢出院墙外。 后面的阿生、胡雨萱也被陈九歌如法炮制。 他单臂一震,内力爆发,将剩下的两人掷出二十余丈,将他们抛出花园。 阿生飞在空中,见陈九歌一人独留在花园中,顿时泪奔,伸开手掌,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九哥!” 阿生大叫道。 陈九歌看着李逍,淡淡回道:“走!” 三人被他单手抛出花园,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李逍见到这幕,面色一肃,沉声道:“好臂力!” “好内力!” 听到对方的夸赞,陈九歌手中“木剑”一晃,斜指地面,平淡道:“再来?” 李逍闻言摇头。 他看向项莺,表情有些许严肃,正色道:“交易取消。” 项莺美眸微眯,深深看了李逍和陈九歌一眼。 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淡淡道:“血气够了……” “记住你欠我的。” 话毕。 项莺脚下轻点,身如蝴蝶般飞起,身姿轻盈飘向院墙外。 身形明明很缓慢,可速度却不慢。 眨眼的功夫,花园中便失去了项莺的身影。 李逍重新看向陈九歌,右手握住长剑剑柄,手指一松,长剑划了个圆弧,剑尖朝地,被他倒提在手中。 李逍朝陈九歌拱了拱手,有些犹疑道:“你……你是帝君之子?” 此话一出。 陈九歌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怎么知道? …… 与此同时。 “嗖嗖!” 三道黑影一前一后被陈九歌丢出花园。 胡家姐妹身子翻转,展露出精湛的轻功功底。 二人双足轻点地面,稳稳停住身形。 胡雨萱站定身子,环顾四周。 仔细一看,她发现自己还在明玉剑庄的花园内,不过此处是一个小花园,仿佛是专门留给庄园家眷赏玩的。 小花园内屹立着几座假山,假山环绕处是一个人工挖出来的小池塘。 池塘内水流潺潺,借助周围的灯火能够看到里面有几条鱼在游动。 就在胡雨萱观察四周的时候。 “嗖!” 阿生的身子飞向假山。 一息后。 “啊!” 一声惨叫响起。 胡雨萱赶忙扭头看去,只见阿生一头撞在假山上,后脑勺重重的砸在一块假山突起上。 他脸上挂着泪痕,两眼一翻白,当场晕了过去。 “噗嗵!”。 阿生身下便是池塘,他直接掉进了池塘里。 “哎!” 胡雨萱见到这幕,吓了一跳。 她刚刚见陈九歌用木剑能挡住李逍,下意识以为阿生的武功也很高,所以没帮他。 没想到这一疏忽,对方后脑勺撞在假山上,还浸到池塘里。 胡雨萱赶忙跑向池塘。 她目光一瞥,看到假山的石头上竟然有一滩触目惊心的鲜红。 不好! 胡雨萱心中暗道。 她加快速度,扑向池塘。 没等她靠近池塘。 “啪!”的一声。 阿生破水而出,浑身上下湿透。 衣物粘在他的身上。 他呆呆的站在池塘里,池水顺着他的头发、额角、脸颊淌落。 清冷的月晖洒落,映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 阿生表情呆滞,双眼发红,眉宇间流露出痛苦之色,仿佛他在回想什么。 “你……” 胡雨萱脚步一滞,不知为何她心中竟然升出一抹恐惧感。 仿佛眼前这人曾历经无数杀戮、血战,浑身鲜血累累,煞气冲天! 第1402章 “公……公子,你……你没事吧?” 胡雨萱脚步一滞,站在池塘边,远远望着阿生,眼底流露出一抹惧意。 阿生站在池塘中,微佝偻腰,池水浸没膝盖,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双眸通红,嘴角不时抽动,仿佛在经受莫大的痛苦。 “滴答……” 一滴滴池水从他发丝、额角、下巴处滴落。 后脑的血水和池水混合在一起,一同滴入池塘,与池水混合。 听到胡雨萱的话,阿生抬眸,看了她一眼。 一眼。 只一眼。 胡雨萱身子一僵,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仿佛置身于极寒冰窟,万年的寒气顺着她的脚底板钻入脊椎,蔓延到浑身上下。 阿生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情感。 他只看了胡雨萱一眼,便偏开目光,仿佛看了一眼地上的蝼蚁。 视线移开,胡雨萱身子一松,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大口喘息,仿佛落水之人被人救了上来。 胡雨萱身子紧绷,心中惊惧。 对方的眼神实在是太冷了。 她若是再被看上几眼,怕是会得宫寒。 胡雨萱缩起身子,不敢再看阿生。 “好一个‘太湖霸主’张顺……” 沙哑、模糊的嗓音响起。 阿生。 不,准确的来讲,应该是萧红尘。 萧红尘站在池水中,头颅低垂,眼眸微眯。 他回忆自己失忆以后,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幕幕从他脑海中翻涌上来。 萧红尘想起一些细节,先是一怔,随后心中升起怒火。 “好!” “好的很……” 萧红尘咬牙,用力之大仿佛能将牙齿咬碎,双拳紧攥,眼中满是怒火。 他借助月光,注视池塘,望着自己的倒影。 池水中的自己一身干净整洁的粗布麻衣,面容憨厚、朴实,眼神却冰冷至极,眼底不带丝毫情感。 望着自己这张如同老实人般的脸。 萧红尘眉头一皱,紧接着,他额头抽痛,嘴里发出一声痛叫:“啊!” 如同万根长针,刺入大脑般的痛楚混合着烙铁般的炽热,萧红尘身子一软,跪倒在地,跌入池塘里。 他捂住自己的头,痛苦万分。 这种剧痛哪怕是常年练武,将心志练得宛若精钢的萧红尘,都无法抵挡。 “啊!” 痛苦的哀嚎声不绝,如同厉鬼在哭嚎。 胡雨萱站在池塘边,怯生生的看着萧红尘痛呼。 清冷的月晖洒落,夜风拂过。 不知为何,胡雨萱感觉身子发凉。 她咽了口口水,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不看还好。 这一看,胡雨萱人都懵了。 “雨婷?” “妹妹!” 胡雨萱回头,只见妹妹胡雨婷身子站得笔直,月光斜照,将她曼妙身材拉得很长。 影子落在地砖上,影影绰绰。 夜风拂过,胡雨婷一头青丝散落,披散在肩头,随风舞动。 见胡雨婷一动不动。 胡雨萱有些惊慌。 她脚下迈步,跃到妹妹身边。 定睛一看,胡雨萱当场呆住。 胡雨婷白皙、精致的面庞微扬,凝望着花园方向。 一行清泪从她双眸中落下,挂在白嫩的脸上。 月光照耀,将她白皙的面庞映得有些苍白。 “吕郎……” 胡雨婷望着花园的方向,眼眸中充满了悲伤、心痛、后悔。 清泪顺着她光滑的肌肤缓缓淌落。 见到这幕,胡雨萱如遭雷击,差点崩溃。 她伸手抓住妹妹的双肩:“雨婷!” “雨婷你这是怎么了?” 身子被摇晃,胡雨婷这才微微缓过神来。 她双目无神,一行清泪滑落,看向姐姐胡雨萱。 “姐姐……” 胡雨婷苍白的嘴唇轻轻蠕动,喊道。 第1403章 “雨婷,你这是怎么了?” 胡雨萱人都麻了。 先是吕公子的朋友,现在又是自己妹妹。 这……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雨婷感受到姐姐看向自己的关切,她轻轻摇头,声音轻细道:“我没事姐姐。” “姐姐,咱们走吧。” “吕郎为了我们,拖延时间。” “咱们一定要逃出去,以后好给吕郎报仇。” 说到这里,胡雨婷抬眸看向花园方向,眼底满是仇恨与悲伤。 吕……吕郎? 胡雨萱当场呆住。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称呼啊! 胡雨萱轻晃妹妹的双肩,一脸担忧道:“雨婷,你到底怎么了?” 胡雨婷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她右手扶剑,神色严肃许多:“我发现我的实力太低微了。” “碰到李逍这样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害得吕郎为了救我们断后……” 胡雨婷眼中有泪水晶莹闪动。 胡雨萱松开抓住妹妹肩头的手,一脸迷茫。 “雨婷,你在说什么啊……” 碰到李逍这样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那李逍可是半步宗师境! 放眼江湖,能胜过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胡雨婷凄然一笑,眼眸伤感。 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她此时身上竟然多出一抹凋零花朵般的忧伤气质。 让人内心不由自主产生极强的保护欲。 胡雨婷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四周,目光落在小花园中的花圃上。 她迈步走过去,从花圃种植的花卉上折下一根粗实的花枝。 胡雨婷左手拿着花枝,右手挽住一头柔顺的青丝。 她以花枝代替木簪,将自己的头发挽成了出嫁女子才会梳成的妇人发型。 见到这幕,胡雨萱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挽好头发,胡雨婷站在花圃边。 清冷的月芒洒落,将她映衬得更加出落,亭亭玉立,少女的青涩略微褪去,竟然有一种少妇才有的成熟气质。 胡雨婷做完这些,抬眸望向姐姐,轻声道:“姐姐,咱们走吧。” 胡雨萱一脸懵逼的看着妹妹。 什么意思? 你以为吕公子为你断后,死在了李逍的剑上? 所以,梳成妇人的发型,替他守寡? 胡雨萱顺着妹妹的思路一琢磨,整个人都差点崩溃。 天啊! 放过我吧。 胡雨萱差点泪奔,崩溃。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就在这时。 站在池塘里,身体颤抖不止,如厉鬼般哀嚎的萧红尘也停了下来。 他双手捂着头,哆嗦个不停。 胡雨婷注意到他,原本眼中没有什么情感。 但她一想到,对方是陈九歌“生前”的好友,眼神一下子柔软起来。 “你没事吧?” 胡雨婷有些关切的问道。 双手捂着头,痛苦不止的萧红尘,身子哆嗦,浑浑噩噩的抬起头。 他盯着胡雨婷愣了一瞬,大脑一片混乱,眼神时而冰冷,时而憨厚老实。 见对方这副痛苦模样,胡雨婷很是感动。 她叹道:“哎……” “你不愧是吕郎的好友。” “吕郎为了我们断后,你也很痛苦吧……” 想到这里,胡雨婷心中得到一丝慰籍。 “吕……吕郎……” 萧红尘重复了一遍胡雨婷的话。 他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迷茫。 “不……” “是九哥……” “嘶!” 萧红尘再次捂住头,痛苦不已,身子因为疼痛而颤抖。 “啊!” 见萧红尘如此痛苦,胡雨婷不由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伤心。” “等以后,咱们武功上来,再去找李逍报仇。”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胡雨婷眼眸中闪过一抹坚定与冰冷。 胡雨萱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瞅着自己妹妹和萧红尘对话。 第1404章 她眼前发黑,感觉世界忽然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了。 萧红尘捂着脑袋,痛苦半晌。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清明许多。 萧红尘,不,准确来讲应该是阿生。 “嗯!” 他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却对着胡雨婷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视线交汇,仿佛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协议。 胡雨婷面色一肃,也重重点了点头。 胡雨萱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你叫什么名字?” 胡雨婷询问阿生。 “我……我叫阿生……” 话一说出口,阿生脑海深处一阵剧痛,他再次捂住头,针刺感再次传来。 “不……” “我……我叫萧红……” “不是的,我是阿生!” “是九哥给我取的名字,我叫阿生!” 阿生、萧红尘站在池塘中,抱着脑袋,不断咆哮、嘶吼。 他眼神时而冰冷,时而憨厚。 冷的时候,一缕视线就足以将人冻僵。 憨厚的时候,看到他仿佛就看到了天下最朴实的小伙子。 胡雨婷听了片刻,明白了。 她开口道:“你叫萧阿生对吗?” 此话一出。 原本痛苦不已的阿生、萧红尘忽然定住身形,脸上的痛苦之色消退。 “我……” “我是阿生……” “不……不对,我是萧红……” “我……” “我是萧阿生?” 阿生、萧红尘呆立当场,嘴里重复着“萧阿生”三个字。 “那我以后就叫你萧阿生吧。”胡雨婷点了点头说道。 这句话仿佛压倒阿生、萧红尘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叫萧阿生?” 阿生、萧红尘讷讷的说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他摇晃脑袋,眼中的迷茫更多了。 胡雨萱看出阿生好像精神有问题,很是小声的说道:“雨婷,你不要刺激他了。” “他这里好像有问题……” 胡雨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胡雨婷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落寞之色,叹道:“这世上的人,谁这里又没问题呢?” 胡雨萱:“???” 她愣了一下,嘴角抽搐,整个人发出大笑:“哈哈哈哈……” 胡雨萱也疯掉了。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 忽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来。 嗅到这股浓郁的血腥气,胡雨萱从疯狂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哑声道:“妹妹,李逍追上来了!” 胡雨萱脸色发白,眼底有些惊慌。 归根结底,她不过是一个四品小武者。 哪怕姐妹二人合力能战胜三品,李逍是半步宗师境,差距过大。 她们根本不是对手。 胡雨婷也闻到这股浓郁的血腥气,回眸看去,眼中闪过一抹搏死之意。 她脚下一动,身子跃出,落在胡雨萱身畔。 姐妹二人拔剑出鞘,结成剑阵。 身为武者,哪怕是死,也要堂堂正正的战死! “吕郎……” “你走慢些,婷儿这就去和你汇合。” 胡雨婷一边结阵,一边语气悲悯的念道。 胡雨萱听到这番话,险些吐出血来。 天啊! 如果你要惩罚我,请你用正常的方式,而不要用这种让人发疯的方式…… 血腥气越发浓郁。 一道血色晃过,一个人影出现在姐妹二人面前不远处。 “咦?” “竟然是对姐妹花。” “哈哈哈……” “真人我运道真是好啊。” 胡家姐妹定睛看去,只见不远处那人是刚刚在花园擂台上采摘谢锋“人体大药”的血衣真人。 一品真气境! “是……是你!” 胡雨萱认出血衣真人,脸色顿时一白。 如果说李逍是她现在第一个不想看到的人,那这血衣真人就是她第二个不想看到的人。 血衣真人,道士出身,学了一身邪门的采补功夫。 这要是被他抓到,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一念至此。 胡雨萱压低声音道:“妹妹,我断后,你快走。” “姐姐,逃是逃不掉的,他是一品境界。”胡雨婷听后轻轻摇头,她手中宝剑调转方向,横在自己颈下,眼神坚定。 “落在他手里,还不如死了。” 见妹妹竟然能说出这番道理。 胡雨萱先是震惊,随后是欣慰。 哎…… 妹妹终于也长脑子了。 她重重点头,手中宝剑同样横在自己颈下。 “血衣真人,如果你再进一步,我们姐妹就自尽于此。” “绝对不受你凌辱!” 胡雨萱刚烈非常,右手微微用力,剑刃划破雪白的脖颈,鲜血顺着剑锋流了下来。 血衣真人见姐妹二人竟然如此刚烈,眼神变得阴沉不定。 “你们先不要冲动,你们修为太低,哪怕本真人采补你们,也没什么益处,不过是浪费时间。” 说着,血衣真人前进一步。 他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血衣上有好多伤口,伤口处鲜血汩汩,流个不停。 “你别过来!” 胡雨婷眼神冰冷,右手用力,剑刃又进了一分。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领。 第1405章 血衣真人见状,脸色一沉。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来,不然的话,这两个鼎炉一死,自己的伤就没法恢复了。 想到刚刚自己服完“人体大药”回到花园,李逍跟疯了一样,追着自己杀 血衣真人还有些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擅长逃遁之术,吐了几口心头血,逆转内力,现在恐怕已经死在李逍剑下了。 感受到体内越来越重的伤势,血衣真人有些焦急。 再不采补,他就要伤及根本了。 血衣真人打量姐妹二人,心中琢磨对策。 余光一瞥间,他注意到姐妹二人身后的阿生。 阿生站在池塘里,浑身湿透,捂着脑袋,双眼迷茫。 嗯? 这对姐妹为何将他护在身后,难道是她们二人的姘头? 血衣真人微微眯眼,脑中思路如电。 一念及此。 他眼睛一亮。 对了! 三人一同逃难至此,他们之间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血衣真人心中大定。 他微微一笑,露出和蔼的笑容,出言安慰胡家姐妹:“小姑娘,你们不用紧张,本真人虽说有采补鼎炉的事迹,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被本真人看上的。” “你二人年岁太小,本真人更喜欢年长些的。” 血衣真人略有些可惜道。 胡雨婷、胡雨萱紧握长剑,目光警惕,不肯松懈丝毫。 “罢了罢了……” “不信就不信吧。” 血衣真人轻叹一声,摇头道:“本真人这就离去,江湖路远,以后有缘再会。” 说着,血衣真人迈步,朝不远处的院墙那边走去。 胡家姐妹紧盯着他,瞳孔轻颤,不知血衣真人在打什么主意。 很快。 血衣真人缓步走到院墙下。 他双足一点,纵身跃起,一只脚蹬在墙面上,看样子是要离开明玉剑庄。 看到这幕,胡家姐妹心头稍稍松懈。 然而,就在她们松懈的时候。 “嗖!” 一道血影晃过,如同鬼魅。 血衣真人眨眼间便跨越十余丈距离,出现在萧阿生身后。 他落入池塘中,狰狞狂笑:“哈哈哈……” “两个小丫头片子,也想跟本真人斗。” “都把剑放下,不然本真人马上送你们的情郎姘头去见阎王!” 血衣真人一手探出,五爪成钩,牢牢抓住萧阿生的天灵盖。 他脸色苍白,嘴角挂着奸计得逞的怪笑。 枯瘦的手爪紧紧的扣在萧阿生的头盖骨上。 只要血衣真人手上多用一分力,萧阿生当场就会脑袋爆碎。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力度。 萧阿生原本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住。 他微微抬头,原本迷茫、疑惑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变化。 胡家姐妹原本很紧张。 但当她们看清血衣真人抓着萧阿生的脑袋时,不知为何,二人心中忽然生出一抹“结束了”的感觉。 “嗯?” “你们怎么是这个表情?” 血衣真人狞笑两声,发现胡家姐妹面无表情,眼底反而好像还有些庆幸。 血衣真人瞅了瞅两眼,又看了一眼被自己紧紧抓着脑壳的萧阿生,心头一阵狐疑。 难道是他猜错了。 这小子和这对姐妹花没关系? 想到这里。 血衣真人脸色一黑,恶狠狠咬了咬牙。 “可恶!” “那只能拿你小子先当鼎炉顶一阵了……” 他用出秘法遁术,元气大伤,必须即刻采补。 话音一落。 血衣真人空闲的另一只手就朝萧阿生的屁股摸去。 不等他的手伸过去。 萧阿生身子一僵。 一直看着他正脸的胡家姐妹,一齐噤声,表情惊恐。 她们的神情就好像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生物。 第1406章 萧阿生缓缓扭头。 “嗯? 感觉到对方竟然没被自己的爪力控住,血衣真人嘴里发出一道惊咦。 他常年修炼采补之法,经常趁夜抓捕妙龄少女、新婚少妇、独身寡妇、幼龄童男,顺带着练了一手好“爪功”。 寻常一品被他抓住天灵盖,莫说扭头,哪怕只是动弹一下都十分困难。 这小子有问题。 血衣真人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心中一惊。 不等他松手。 一道冰冷至极,仿佛万年寒冰般的目光向他看了过来。 那道目光冷冽中夹杂着无边的杀意。 在对上萧阿生的目光后,血衣真人身体一僵,仿佛被对方视线中的寒气冻住。 萧阿生眼神冰冷,眼底带着极致的杀意。 杀意似海,卷起千丈大浪,朝着血衣真人轰然拍下! “滚!!!” 他突然怒吼出声。 一声大吼。 “嘭!”的一声炸响。 萧阿生四周的池水炸开,掀起丈高。 他一头黑色发丝飞舞,将他映衬得仿佛是魔神临世。 磅礴若海的真气冲天而起,恐怖的刀意肆虐!! “你……” 血衣真人脸色一变,惊恐交加。 不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萧阿生浑身上下的真气爆发,刀意仿佛形成实质。 “嘭!”的一声闷响。 血衣真人脑袋、手臂,整个上半身都被萧阿生一个眼神散发出来的刀意瞪得炸开。 鲜血、皮肉、灰白色的脑浆…… 如同下雨般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池塘里。 部分血污淋在萧阿生身上,将他那身干净整洁的粗布麻衣弄得污秽不堪。 一个眼神瞪炸血衣真人。 萧阿生打了个冷颤,原本冰冷的眼神再次恢复憨厚、朴实。 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半截尸体,吓了一跳,赶忙后退数步,脚下一个不稳,又摔进了池塘里。 “死……死人了!” 萧阿生一屁股坐在池塘里,吓得脸色发白,惊慌大叫。 小花园内的胡家姐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咕噜……” 姐姐胡雨萱咽了口口水,又伸手揉眼睛。 我这是在做梦吗? 胡雨萱揉完眼睛,花园里的景象还是和刚刚一样。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眼神恍惚。 该不会是我疯了吧? 怎么会有人能一个眼神瞪死一品实力的血衣真人。 “哈哈哈哈……” 胡雨萱嘴角上扬,发出几声傻笑,内心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漆黑的夜幕下,月光如水,月晖洒落,地面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哈哈哈哈……” 胡雨萱嘴角轻扬,眼神呆滞,发出一连串傻笑。 听着姐姐的傻笑,胡雨婷望向一脸惊恐后退的萧阿生。 她眼眸微亮,喃喃低语道:“武功好高强!” “不愧是我男人的朋友。” 想到这里,胡雨婷眼眸微垂,眼底流露出一抹悲伤。 “吕郎……” 她轻声呢喃,悲痛道:“真是天妒英才……” “啊啊啊啊……” 阿生连滚带爬的从池塘里跑上来,浑身上下都被池水打湿,湿透了。 他一口气退到胡家姐妹身侧。 阿生扭头一看,见到两姐妹,先是一愣,随后想起花园中的那场大屠杀。 “九哥!” 阿生大叫一声,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一扭就朝花园跑去。 胡雨婷回过神,见阿生竟然想回花园那边,赶忙喊道:“阿生!” 阿生愣了一瞬,脚步不停,一边向花园跑一边扭头道:“啊?” 看到阿生脚步不停,一副要回花园救陈九歌的样子。 胡雨婷眼眶微红,险些落泪。 “吕郎,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第1407章 胡雨婷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说道:“你不要去了。” “不要辜负吕郎的心意。” “他甘愿为我们断后,我们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练成武功,再去找李逍报仇。” 胡雨婷条理清晰的说道。 听到这话,阿生脚步一滞,当场愣在原地。 “你……” “你说什么?” 阿生声音颤抖,一脸难以置信道:“九哥死了?” 胡雨婷咬唇,眼中有雾气氤氲。 她用力点头,吸着鼻子道:“吕郎为了救我们,引走李逍的注意……” 后半句话,胡雨婷没说出来。 她眼眶一沉,泪如雨下,哭泣起来。 见胡雨婷哭的这么伤心,阿生如遭雷击。 “不……” “不可能!” “我九哥一定不会死的!” 阿生咬牙,眼睛瞬间红了。 他大声吼道:“我九哥不会死的!” 咆哮声传出,阿生眼神又开始变换,在憨厚与冰冷中反复横跳。 下一瞬。 一股恐怖的刀意从阿生身上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 悦来客栈,地字六号房的桌面上。 浑身上下被布条缠住的天涯刀感受到熟悉的刀意。 “嗡!”一道刀鸣。 天涯刀震颤,刀气炸开,将缠在它身上的布条全部切碎。 “嗖!” 五尺长的明晃宝刀有灵,自动飞天而起,朝着刀意爆发的地方飞去。 明玉剑庄,小花园里。 阿生眼中淌落泪水。 他双拳紧攥,眼眸赤红。 “不可能。” “九哥和‘红尘刀客’萧红尘齐名,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阿生紧咬嘴唇,将嘴唇咬得沁出血来。 胡雨婷见阿生难以相信这个消息,也不由心中一软,叹息出声。 姐姐胡雨婷站在旁边,仰望月光,一脸傻笑。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内心进入短暂的封闭。 “嗖!” 一道破空声突然响起。 明晃晃的刀光闪过。 天涯刀从天而降,直奔阿生。 余光瞥到刀身,阿生回过神,吓了一跳。 他赶忙后退一步。 天涯刀刚飞到阿生身前,见阿生后退一步。 它怔了一瞬。 怎么又是你?! 天涯刀先是恨铁不成钢,然后是心如死灰。 随着“哐当!”一声。 天涯刀再次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胡雨婷见从天而降,飞来一柄宝刀,怔了一瞬。 “是……是你!” 阿生见到天涯刀,面露喜色,心底升出一股奇怪的亲切感。 他捡起天涯刀,问道:“你知不知道九哥在哪?” 天涯刀一动不动,仿佛又化为了死物。 清冷的月光下。 胡雨萱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清明。 她内心消化了部分今天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 胡雨萱看到阿生拿着一柄刀,一脸惊喜的追问:知不知道九哥在哪。 她两眼一黑,平复下来的嘴角再次勾起。 “哈哈哈哈……” 胡雨萱继续对月傻笑,一时之间不知天地为何物。 “好刀!” 胡雨婷没注意到姐姐的异状,目光紧锁天涯刀,赞叹道。 阿生见天涯刀没反应,原本高涨的情绪再次降了下来。 他听到胡雨婷的赞叹,开口道:“这是我九哥的刀。” “这柄刀会飞,还能听得懂人话。” 想到这里,阿生不由叹息一声。 他拎着天涯刀,眼神坚定的对胡雨婷说道:“我不信九哥死了。” “我要过去看看。” 说罢,阿生右臂一摆,将天涯刀扛在肩头,朝着花园走去。 胡雨婷见阿生竟然如此仗义,能够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去确认陈九歌的生死。 她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也加我一个!” “吕郎为了救我而死,我胡雨婷也不是怕死之辈。” 说到这里,胡雨婷面露愧色:“只恨我与吕郎认识时间太短,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绵延香火。” 阿生扭头,见胡雨婷跟上来。 他也是有些感动:“胡姑娘……不,嫂子,你人真好。” “我九哥能认识你,真是他的福气。” 胡雨婷听了先是心头一甜,随后摇头道:“应该说,我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阿生笑了,用力点头。 两人结伴朝花园走去。 “哈哈哈哈……” 明亮的月色下。 胡雨萱一个人呆立原地,对月傻笑。 很快。 胡雨婷和阿生,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花园。 花园中尸骸遍地,鲜血混合着残肢,满地都是。 “呕……” 见到这幕,阿生一阵干呕,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胡雨婷也是脸色苍白,一阵反胃。 二人强忍住恶心,在尸体群中大步移动,寻找陈九歌的尸体。 找了半晌,他们没看到陈九歌的尸体。 “九哥不在这里!” 阿生精神一振,攥紧双拳。 胡雨婷也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保佑,吕郎没事!” …… 与此同时。 明玉剑庄,地下密室内,墙壁上镶嵌着一盏盏石灯,灯火跳动,散发出道道微光。 “娘,爹爹什么时候来啊?” 年仅三四岁的李复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抬头望着母亲。 郭虹闻言,伸手轻抚儿子的头,柔声道:“爹爹在商量事情,他一会就过来了。” “复儿不要急。” “嗯……” 李复点了点头,小声道:“娘,爹爹说等他忙完,就要带我去放风筝。” 郭虹温柔的抚摸儿子的头,俯下身子,笑说:“好。” “等爹爹忙完,娘一定让他陪复儿去放风筝。” “好!” 李复面露喜悦,眼眸发亮。 母子交谈之际。 “哗……” 密室门口处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 一道身穿紫衫,锦衫上沾染血污的身影迈动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 第1408章 “哒哒……” 轻细的脚步声从密室门口传来。 “爹爹!” 李复挣脱开母亲的怀抱,小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复儿!” 郭虹轻声惊呼,一把抓住了孩子的后心,将他倒提了回去。 她手臂用力,将儿子牢牢护在胸前。 郭虹右手搭在剑柄上,眼底闪过一抹警惕。 “是我……” 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 身穿华贵紫衫的李逍手里倒提着长剑,衣衫上沾着血污,步伐平稳,走了进来。 见到李逍,郭虹打量几眼,从细节处看出对方不是被人假冒,心中稍安。 “逍哥……” 郭虹将儿子放下,目露询问道:“那件事……成了吗?” 李复被母亲放下,小跑着朝李逍跑去,扑到父亲怀中。 李逍将儿子抱起,嗓音略显嘶哑道:“成了。” 郭虹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微微抿嘴,什么也没说。 李逍抱着儿子,小李复仰头说道:“爹爹,等你忙完了,可以带复儿去放风筝吗?” “好啊。” 李逍一口答应了下来,脸上带着淡笑。 “那我要小羊风筝!” 李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说道。 “好,听复儿的。”李逍笑了一声,随后将儿子放下:“复儿听话,先去和娘亲待一会。” “爹爹还有点事。” “等忙完了,再陪你玩。” “哦……好……” 李复眼眸发亮,眼底满是喜悦与欣喜。 等爹爹忙完,他就能和爹爹一起放风筝了! “复儿,到娘这来。” 郭虹伸开双臂,将李复抱入怀中。 她看向李逍,注意到对方衣服上沾着血渍,但身上却无明显伤痕。 “你……” 郭虹眼神复杂的开口说道。 不等她说完,李逍仿佛已经知道对方想问什么。 他轻轻摇头道:“我没事。” 李逍将手中的剑插到地上,大步走到郭虹面前,眼中闪过一抹柔情道:“等我突破先天境,成为宗师。” “古剑就再也不会分开我们一家人了。” 听到李逍情真意切的话语,郭虹眼眶不禁一红。 她鼻子微酸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吧……” 李逍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不行。” 他看向郭虹怀中的李复,伸手轻抚儿子的头。 “古剑想要复儿,不只是想收他为徒,还有别的图谋。” “现在回去,我们以后恐怕都再也见不到复儿了……” 李逍语气沉重,眼眸微寒。 郭虹低头,眼神变得黯淡。 她轻声道:“逍哥,今日过后,这江湖上将再无我们的立足之地……” 李逍抬手:“不要说这种话。” 他双目微微失神的凝视地面,说道:“这江湖不过是弱肉强食。” “我们不这样做,痛苦的就是我们。” “一切不过是立场不同。” “待此事了结,我们就去余杭县,废掉武功,再也不过问江湖中事。” 郭虹听后,白皙的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眼中落下泪来:“逍哥,谢谢你。” “你为了我,又为了复儿……” 李逍淡淡一笑,将妻儿拥在怀中。 “我爱你,所以替你灭了大龙山庄满门,报了当年的灭门之仇。” “后面是那些江湖正道假仁假义,想要借机扬名,追杀你我……” “复儿是你我的骨肉,我为人夫又为人父,若是连你二人都护不周全,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听着这些话,郭虹心中既愧疚,又感动。 她默默流泪,紧紧搂着李逍。 三四岁的李复懵懵懂懂,他虽然不知父母二人为何哭泣,但他听懂了部分话语。 李复仰起小脸问道:“爹爹,你和古剑先生,不是好朋友吗?” “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 李逍听到这话,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眼中闪过种种复杂情感。 第1409章 他回忆过往,随后轻叹一声:“以前是好朋友,但现在不是了。” 李复歪着小脑袋,试图理解父亲所说。 不等他想清楚,李逍松开妻儿,深深看了一眼郭虹和李复。 “时候不早了。” “我先去了。” 李逍对郭虹说道。 郭虹眼中含泪,上前一步,最后拥了一次李逍。 李逍抱住妻子,感受着妻子颤抖的肩头,嘴角露出淡笑:“我会成功的。” “放心吧。” “嗯……” 郭虹眼中的泪水仿佛不要钱般涌出。 儿子李复伸出白嫩的小手替母亲擦拭泪水,小声道:“娘亲不哭……” 李逍最后看了一眼妻儿。 他毅然转身,朝密室深处走去。 密室石壁上的灯盏燃着星星点点火光,将前路照亮。 李逍缓步走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郭虹抱着儿子,靠坐在墙壁旁,望着李逍进入到密室最深处。 随着“轰隆隆……”一声闷响。 密室深处降下机关石,将内外隔绝。 郭虹眼眶通红,死死抱着儿子,嘴唇抿得发白。 …… 密室内。 微凉的空气从通风口吹进来。 李逍降下机关石,脸上露出一抹疲惫之色。 他回身,视线落在密室正中的蒲团上,走过去盘膝坐下,五心朝元,摆出“突破秘法”的运功姿势。 “呼呼……” 李逍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体内的内力随着他的心念在经脉中游动、翻涌。 丹田中的一股庞大血气被内力刺激到,如同水入油锅,“噼里啪啦”的沸腾起来! 李逍脸色一红,浑身上下的血管都开始鼓胀,一股压力从血管中传来。 他咬牙,用内力控制这一大团血气,按照秘法收束、压缩。 先天境,也称宗师境。 天下武者从不入流、四品、三品、二品,再到一品,宗师之下,皆有品级划分。 而只有先天境,被称为宗师,能够称宗作祖,庇护宗门百年。 留下传承,更是能鼎盛数百年。 不入先天,永远是天下庸庸碌碌的武者一员。 但是…… 先天难入。 李逍咬牙,守着灵台清明,拼命运转秘法,压缩血气。 一缕缕黑气从他口鼻间喷出,这是血气中的杂质,对人体有大害,不能吸收。 李逍身体颤抖,面露痛苦。 数月前,他曾试着突破先天境。 当时他执念不明,无法用今武的路子,迈入先天。 强行突破之下,反而受了内伤。 没办法,李逍只能用项莺提供的“突破秘法”,用古武魔道法门,迈入先天。 这种取巧的法子,有很大的概率突破先天。 不过作为代价,日后毕生将止步于先天,再无法寸进分毫。 李逍知道弊端,但他并不在意。 人习武一生,少时求的不过是强身健体、争名搏利。 如今,李逍已有妻儿,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安康! 感受到丹田处血气反弹,内力被震得颤动不止,浑身筋骨剧痛,仿佛被这团血气震碎。 李逍双眼赤红,心底发狠。 “给我聚!” 磅礴的内力如海,一齐拍向血气。 这团由三名一品,五名二品,以及十几名资质出众的三品武者汇聚而成的血气,包含了他们习武以来…… 毕生的精髓! 随着血气最后一次反扑。 李逍丹田中的那团血气被他压缩成拳头大小,漂浮在丹田上,色泽鲜红晶莹,内视下如同一颗美丽的血宝石。 “成……成功了?” 李逍感受到丹田中的异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 这颗“血宝石”仿佛被磨去所有戾气,只剩温和。 内视这枚血宝石,李逍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将其吞噬,与自己融为一体。 第1410章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内力调动起来,朝血气凝球包去。 就在李逍下一步准备将其吞噬的时候。 他忽然耳朵微动,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李逍猛得睁眼,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轰隆隆……” 一阵闷响。 机关石被人从外打开。 一道身材曼妙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逍听到脚步声,双拳攥紧,回眸看去。 见到对方,李逍先是一怔,随后眼中流露出一抹恍然之色。 “你……” 李逍脸色苍白,气色极差,表情也难看到了极点。 密室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项莺。 项莺去而复返,换上了一身绿衣。 她身材纤细,面容白皙,五官精致,换了一身衣服、打扮,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身上竟然多出一抹小家碧玉般的气质。 见李逍竟然这么快就替自己磨平了血气,剔除杂质。 项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她白皙的指尖轻绕自己的青丝,饶有兴趣道:“速度竟然这么快。” “看来,你资质也不差嘛……” 在见到项莺的瞬间,李逍一切便都想明白了。 他这是为了别人做嫁衣。 项莺提供“突破秘法”给自己,自己举办英雄宴,杀了前来赴宴的高手,凝聚血气,又损耗内力,剔除血气中的杂质…… 想通关键,李逍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白,仿佛一瞬间老了数十岁。 眨眼间,他头顶甚至生出根根清晰的白发。 李逍抬起头,双眸紧盯项莺,眼神转变,从惊疑、绝望,变成冰冷。 “为什么……” 李逍盘坐在蒲团上,仍是那副五心朝天的模样。 但他脸上却露出深深的不解。 “为何《明玉剑诀》会没有示警?” 李逍这时才注意到。 六年前,李逍从武林盟宝库中获得全篇《明玉剑诀》,续上后续法门,更是将这门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他习练《明玉剑诀》,对周围异常之事都有“冥冥之中”的预感,心底会多留一个心眼。 可他竟然会信任项莺,对项莺送过来的“突破秘法”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不合理。 李逍想到这里,心中生出一抹紧张与恐惧。 他赖以为生,纵横江湖的《明玉剑诀》竟然对项莺没用。 项莺站在密室门前,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逍。 “你可想知道为什么?” 李逍紧盯项莺。 项莺淡淡一笑:“你是明玉剑宫最后一任门人,这不假,练的《明玉剑诀》也是真的。” “要怪……” “你只能怪你的师门前辈,当年为了追求我家先祖,自愿献上《明玉剑诀》。” “你们这一门的功夫确实有几分神异,若是再高明几分,恐怕都能比拟我们了。” 项莺眼眸微亮,语气有些许感慨。 当年开创《明玉剑诀》的那位明玉宫先祖,真是惊才绝艳! 李逍眉头微皱:“所以……” 项莺淡笑道:“几百年的时间,虽说天灵仙气断绝,但我项家也不都是无能之辈,几个先祖合力之下,就把你们这一门的剑诀破解了。” “不只是破解,还能让你们明玉宫一脉,对我们心生信任,为我们所用。” 项莺道出秘辛。 李逍眉宇展开,面露茫然。 他怀疑过自己,都没怀疑过问题出在《明玉剑诀》上。 更没想到,根源在明玉宫先祖身上。 “好了,原因告诉你了。” “这次也要谢谢你,替我剔除了血气中的杂质。” 项莺迈步,走到李逍面前。 她手指一勾,李逍花费大半天力气好不容易凝练出来的“血宝石”就化为一道道精纯血气,从他口鼻冒出。 飞到项莺指尖,重新汇聚成拳头大小的“血宝石”。 精纯血气一离体,李逍顿时感觉到身体空虚。 他丹田内力不足一成,刚刚又经历过一场大战,体力更是濒临耗尽。 李逍脸色灰白,面无血色。 他气息惨淡,抬眸看向项莺,双手攥紧,抓着膝盖上的衣物,问道:“项姑娘,我的妻儿……” 项莺瞥了一眼李逍,撇嘴道:“没事。” “谁闲得杀你全家。” “本姑娘才没这个闲工夫。” “你要是想报仇,等你变强一点,成为先天境以后再来报仇吧。” “到时候,本姑娘杀了你,提炼出的血气也要更精纯些。” 项莺瞥了一眼李逍,便收回目光。 李逍听项莺这么一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或许在项莺眼中,自己的妻儿不过是蝼蚁,根本没有杀的必要。 但是对李逍来说,这是他最后仅剩的东西了。 一念至此。 李逍心中忽然闪过一抹明悟。 他闭上眼,待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竟然流露出一抹深邃。 项莺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她欣赏着自己指尖的精纯血气,樱唇微启,血气被她吸入口中,化为丹田真气的一部分。 项家的《食经》乃天下最奇绝的内功,讲究一个万物皆可食,万物皆可化为自身力量。 项莺修行血气道,此生注定杀戮无数,化万灵鲜血,为资粮,供自己修行。 练到高深处,更是有问鼎陆地神仙境的可能。 第1411章 “呼呼……” 项莺将李逍提纯过的血气吸食入腹。 她白皙精致的面庞上闪过一抹微红。 几息后。 双颊上的绯红消失。 项莺睁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实力又精进了几分。 可惜同一种方法不能用太多次,不然容易被正道人士察觉。 项莺轻叹一声。 如果再来几次,她就能试着突破法象境。 到时候,放眼天下,天人不出,她就是最强大的那一批。 “啧啧……” 项莺轻抿嘴唇,嘴角挂着笑容,显然心情不错。 她低头看向身旁的李逍,询问道:“在我走后,你和那个小子说了什么?” “他是什么来历?” 项莺注视李逍,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她还是想亲耳听李逍说出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李逍缓缓吐息,将不到一成的内力重新调回丹田。 他眉头轻挑,嗓音嘶哑道:“他?” “你应该知道……” 项莺美眸微亮,自语道:“我应该知道?” “对。” 李逍点头,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四个比山岳还重的字。 “他是……” “帝君之子!” 此话一出。 项莺身子微颤,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亮光。 “帝君之子……” 项莺喃喃道:“果然……”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项莺深深看了李逍一眼,说道:“我听人说,你早年间与帝君有过一点交情。” “我原本是不信的,现在这么一看,倒有可能是真的。” 陈九歌能挡住李逍的剑,如此轻松惬意。 那他就有杀李逍的能力。 可现在,李逍却还活着。 说明那些江湖传言,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 听到项莺的话。 李逍苦笑摇头,没有说什么。 当年,帝君的忠告仿佛还回荡在自己耳畔。 《明玉剑诀》有问题。 他当然知道。 不过…… 有些时候,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往往并不由自己决定。 项莺垂首,眼眸闪烁。 思索之际。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是想着这个想法,项莺都觉得有趣。 “《吞灵秘法》刚好还没有人选……” “他倒是不错。” 项莺眸光流转,心中微定。 李逍对项莺的想法并不知情。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调息。 丹田处微薄的内力正在一点点重新聚集,恢复力量。 琢磨了片刻,项莺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她有了打算,低头看了一眼李逍,说道:“本姑娘就先走了。” “你的妻儿都被我点了睡穴,少说能睡两个时辰。” “如果你以后想报仇的话,我很欢迎。” “不过,一定要实力强了以后再来。” 说罢,项莺腰肢轻摆,步伐款款的向密室外走去,路过时带起一道淡淡的香风。 三息后,她离开了密室。 “呼呼……” 听到项莺离去,李逍微闭的双眸睁开。 他抬头,望着密室的石壁,眼神从复杂逐渐变为坚定。 片刻后。 李逍嗓音嘶哑,自语道:“此功不要也罢……” “受置于人,非大丈夫所为。” 话音一落。 他丹田中响起如炒豆子般的爆响。 “噗……” 一口鲜血喷出。 李逍嘴角挂着血渍,眼神却越发明亮。 他废掉了自己修成的《明玉剑诀》,只保留了一身内力。 感受到丹田中越发凝实的感觉。 李逍眼底微光闪烁,自语道:“原来……” “这就是宗师境。” …… 与此同时。 淮安县,一处已经打烊闭店的粮铺外站着一道身影。 清冷的月光斜照,将那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影子映在青石板砖上,远远望去,如同一道鬼影。 陈九歌抬眸,凝视着这家粮铺的牌匾。 准确的说。 他望的是牌匾角落处的一枚叶子图案,图案用的是暗刻手法,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上面刻有叶子。 第1412章 大武顶级势力玉叶堂,遍布天下。 你可以在所有稍大的县城中找到玉叶堂分堂。 帝君的耳目时刻在谛听天下。 江湖人常说,也就玉叶堂不做情报生意,不然现在已经没有天机楼的位置了。 陈九歌打量牌匾几眼。 确定面前这家粮铺是玉叶堂分堂之一。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叩响房门。 “咚咚咚……” 房门敲响。 陈九歌停顿了片刻,房内没有半点声响。 他眉头微皱,再次屈指叩门。 这次敲完,门内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谁啊?” “都快子时了,知不知道很晚了。” “闭店打烊了懂不懂?” “吱呀……”一声轻响。 木门由内打开。 一个披着衣服的店小二一脸起床气的探出头来。 打量陈九歌一眼,见对方浑身破衣烂衫,腰间还别根树枝,假装木剑。 店小二怨气更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客官,您要买粮?” “现在已经打烊了,您还是赶早吧。” 说着,店小二头一缩,就要关门。 陈九歌伸手,一掌拦住门。 “你们主事的呢?” “让他出来见我。”陈九歌淡淡道。 “主事的?” 店小二瞥了陈九歌一眼,险些笑出声。 他知道自家主事的是什么人嘛。 还想见自家主事的。 店小二不理会,手臂发力,展露出不入流的武道实力。 见店小二还想关门。 陈九歌没办法,心底轻叹一声,右手一抬,手中多出一枚玉制的叶片。 见到玉叶片,店小二怔了一瞬。 “你……” 他一下子清醒了。 “快去通报吧。” 陈九歌收起玉叶片说道。 “是……是……” 店小二吓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赶忙跑回去报信。 陈九歌推门而入,在大堂找了把椅子坐下。 不一会。 店小二从内堂出来了。 他佝偻着腰,小心翼翼道:“公子,管事问您,可是姓陈?” “是。”陈九歌点头。 听到这个答复。 店小二顿时知道面前这个破衣烂衫的少年是什么身份了。 他赶忙拱手,毕恭毕敬道:“少主,周管事说让您去内堂一叙。” “好。” 陈九歌站起来,店小二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带路。 在粮铺里左拐右拐后,店小二将陈九歌带到一处亮着灯的内室。 内室关着门,里面灯火通明,燃着油灯。 看样子,好像是早有准备。 陈九歌大步走到内室门前,推门而入。 店小二站在外面,不敢进去。 他望着陈九歌进门的背影,心中忐忑不安。 自己可是托人找了好多关系,搭了好多银子,这才加入玉叶堂,成为外门成员,能给堂里做些小事,打打下手。 没想到来的第三天,竟然就遇到了少主。 一想到自己刚刚对少主那个态度,店小二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直接把自己脸抽肿了。 “妈的,真是狗眼看人低……” 店小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 当李逍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后,陈九歌就不再留意李逍。 因为他知道,哪怕借李逍八个胆子,对方也不敢动自己分毫。 陈九歌目光扫过花园,寻找蓝衣青年和木清寒离去的线索。 看了一圈,一无所获。 那一刻。 陈九歌就知道,自己应该摇人了。 找人他确实不擅长。 但是会有人自愿去为他找人。 陈九歌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李逍身上。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剑宫在哪?” 李逍手里倒提着剑,听后没有丝毫犹豫道:“绍兴平水镇。” 短短五个字,陈九歌轻轻点头,记在心里。 他脚步一动,施展出《蜻蜓三抄水》。 第1413章 不等李逍多问、多说。 陈九歌的身影已经跑在了夜风的前面,与黑夜融为一体。 时间回到现在。 陈九歌推开内室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 内室里摆设很简单,不过是一张床,一桌四椅。 桌上、角落、窗台放着数盏油灯。 明亮的灯火跳动,将周围照得宛若白昼。 长桌前。 一个身材瘦削,年岁约莫三十余岁,穿着一袭青衫的男人手握毛笔,笔尖沾饱墨汁,桌上铺着一层雪白的宣纸。 听到推门声、脚步声。 男人开口道:“来了?” 陈九歌点头,走到桌前。 青衫男人没有抬头,他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流畅、自如的字迹。 陈九歌扫了一眼对方写的内容。 内容很普通,是练字用的著名碑文。 “我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陈九歌站在长桌前,开口道。 青衫男人不语,继续写着碑文。 灯火跳动,将他那张成熟,即将步入中年的面庞照得有些发红。 陈九歌自顾自道:“她叫木清寒,出自古武木家,你们跟了我一路,应该很清楚。” “她中了魔道四姓中‘重家’的摄神术,现在不知所踪。” “一天内,我要知道她的下落。” 听到陈九歌略显霸道的话语。 玉叶堂老骨干“点打书生”周八停笔。 他将毛笔放到砚台上,又随手将写满字迹的宣纸团成一团,丢在一旁盛放垃圾的纸篓里。 周八抬起头,面露苦笑:“少主,不是我不想帮你。” 时隔多年,时过境迁。 当年那个潇洒飘逸,以轻功、点穴手法著称,闻名江湖的“点打书生”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再过那刀口上舔血的生活,转而做一些“文职”工作。 周八站在桌前,你绝对看不出他曾经做过杀手。 换作不熟悉他的人,一定会以为对方是某书院的夫子。 原本淡雅的书生气质随着时间,掩盖住了原本周八身上的杀气。 周八手扶桌子,叹道:“少主,您出门的时候,那位放下话来。” “我们只能尽观察之职,不能管别的事。” 听到这句话,陈九歌眼皮微跳,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周八悄悄打量陈九歌的神情。 陈九歌轻吸一口气道:“我不是来求我爹的,我是来找我六哥帮忙的。” “我六哥代管玉叶堂,我有事找他。” 周八听后不由面露苦笑,拱手道:“九爷,您别让小的们难做。” 听到“九爷”二字。 陈九歌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差点破功。 他嘴角微抽,一阵牙疼。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还有人敢当着自己面提! 就在陈九歌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周八朝着陈九歌眨了眨眼。 眨眼? 陈九歌一怔。 他眼眸睁大,忽然意识到什么。 周八不语,只是一味的快速眨眼。 这下,陈九歌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改变念头,直接拱手道:“也罢,不帮就不帮!” 说完,陈九歌扭头便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守在内室门口的店小二内心惶惶。 他见陈九歌好像一脸怒意的走出来,吓得脸一下子白了。 店小二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吓得一动不敢动。 陈九歌大步流星,直接出了粮铺。 清冷的月光照在街上。 陈九歌停在青石板路上,回头看了一眼粮铺。 “啧啧……” “她竟然来了,事情有点难办了……”陈九歌有些发愁。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了一眼那皎洁的月光,眼底回忆起当年的事。 陈九歌摇头苦笑,小声道:“这叫什么事啊……” “算了,我还是去一趟剑宫吧。” 一念至此。 微凉的夜风拂过长街。 街上已经没了陈九歌的身影。 …… 淮安县玉叶分堂。 粮铺内室。 周八张望两眼,见陈九歌离去。 他松了口气。 下一瞬。 房中忽然多出一道曼妙、修长的身影。 对方一袭黑裙,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冷艳的美眸。 见到对方,周八赶忙拱手道:“清堂主。” 神代清宁轻轻点头,算是应声。 她手里拿着一沓纸。 周八悄悄瞥了一眼,注意到那些纸是画像。 一共五张。 放在最上面的,正是与陈九歌一路相伴,行走江湖的木清寒。 周八心中一动,不用想。 后面四张画像,应该是苏云、胡雨婷、胡雨萱、项莺。 就在周八出神的时候,他瞥到一处细节,赶忙又将目光收了回来,眼眸微垂,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他轻咳一声,说道:“清堂主,属下已经拒绝他了。” 神代清宁轻轻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 下一息。 神代清宁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仿佛这房中从未有人来过。 周八眨了眨眼,见对方真的离开了,松了一口气。 他轻擦额头,回想刚刚画像上的那处细节。 画像的一角被神代清宁攥皱。 周八摇头,喃喃道:“这算什么事啊……” “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合,有什么说不开的。” 第1414章 淮安城,悦来客栈。 地字六号房。 “吱呀……”一声轻响。 阿生带着胡家姐妹回到客栈。 他进门一看,没看到陈九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伤感。 “九哥没回来……” “哎,你们进来坐吧。” 阿生走到桌前,发现满地的布条碎片,抬头一看,房顶还被穿了一个洞。 还好今天没下雨,不然的话,雨水顺着洞飘进来,整个房间都湿了。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布条碎片,聚成一团,将天涯刀小心翼翼的放在布团上。 胡家姐妹走进客房。 二人环顾四周。 胡雨婷看着客房内的摆设,眼眶微红,低语道:“这就是吕郎曾住过的房间吗……” 说着,她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见对方动不动就要哭,阿生赶忙说道:“九哥没住过,这是我们今天刚开的房。” 他低头扫了一眼,发现竹筐有动过的痕迹,说道:“九哥回来,应该只是放了行李。” 闻言,胡雨婷止住哭泣,但仍是双眸发红,喃喃低语道:“这就是吕郎曾待过的房间吗?” 她伸手轻轻抚摸桌椅,仿佛在追忆什么。 姐姐胡雨萱已经接受了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精神状态恢复正常。 见妹妹这样一副鬼样子,胡雨萱心中叹息一声。 这个世界终于疯成她无法理解的样子了。 三人刚坐下,准备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 胡雨婷从椅子上站起,眼眸微亮,有些紧张的说道。 阿生也是心中一跳。 难道是九哥回来了? 就在两人这么想的时候。 胡雨婷走到房门前,将门打开。 外面站着的是悦来客栈的店小二。 见到是店小二,胡雨婷眼中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失落。 “客……客官……” 店小二见是一个美貌动人的少女开门,眼睛一时间看直了,说话有些结巴。 “什么事?” 胡雨婷面容一冷,有些不悦的问道。 店小二赶忙微低下头,恭敬道:“刚刚有位姓陈的公子,说如果地字五号房、地字六号房的客官回来了。” “就把这封信送来。” “信?!” 胡雨婷睁大双眸:“信在哪!” 店小二递去一封信。 胡雨婷迅速夺过,撕开信封,里面是两页信纸。 “九哥的信?” 阿生听到对话,神情略有紧张的凑过来。 他和胡雨婷一齐看向信件。 信中有两张纸,一张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阿生,我先行一步前往剑宫,搭救木清寒。” “菜刀我带走了。” “对于你的事,我有一些隐瞒,下一张纸,写有你的身世、来历。” “如果你已经做好回忆起过去的准备,那就看吧。” “看后,过往之事将会再次追赶上你。” “你将重新陷入到江湖这滩浑水中。” “落款:陈九歌。” 阿生看到信上的内容,愣了愣神。 “我的身世、来历?” 他脸上露出一抹迷茫。 胡雨婷见信上只字未提自己,心里有些悲伤。 但她见到下方的落款,眼睛一亮,心中的悲伤被喜悦冲散。 “原来吕郎的真名叫陈九歌……” “九歌,好好听的名字。” 胡雨婷眼眸微亮。 她将后面那张信纸递给阿生,随后将第一张信纸小心翼翼叠好,揣在自己心口。 做完这些,胡雨婷脸上露出一抹欢喜的笑。 阿生站在门前,手里拿着那张写满自己的信纸。 他没有去看这页纸。 其实,刚刚在明玉剑庄,自己脑袋磕到假山上的时候。 阿生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许多记忆。 那些记忆都是和刀有关的记忆。 第1415章 深夜、清晨、烈日、寒冬、瀑布……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 唯一相同的地方,只有那一道道被他斩出的刀。 一刀接一刀。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阿生攥紧手中的信纸,眼神从质朴到冰冷,又从冰冷变回质朴。 “咕噜……” 他咽了口唾沫,随手将信纸折好,塞进了怀里。 胡雨萱站在一旁,看到了刚刚第一封信上的大概内容。 她开口道:“咱们接下来去哪?” 阿生回过神,想起在苏州的时候,曾听陈九歌说过。 “咱们去徐州。” “徐州?”胡雨萱看向阿生,眼神认真中带着一丝恭敬。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阿生在小花园的时候,一眼瞪炸血衣真人那一幕。 那可是一品! 这个傻小子身份也不简单。 胡雨萱很聪明,知道对方说不定是传说中的武道宗师。 恐怕只有宗师,才能杀一品如屠鸡犬吧? 阿生点头:“不错,去徐州。” “徐州有个老头会帮我们对付剑宫。” “九哥救了我两次,这一次,我一定要帮上忙。” 阿生神情严肃,很是认真的说道。 第一次是在江面上,如果没有陈九歌,他现在恐怕已经淹死了。 第二次就是刚刚,没有陈九歌,他现在多半已经成了李逍的剑下亡魂。 两次救命之恩。 当涌泉相报。 胡雨婷也回过神,对姐姐说道:“陈郎也救了我。” “我也要去帮他。”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如果去徐州还找不到他的话,我就去余杭找他。” 英雄宴的时候,陈九歌跟项莺说过自己家的地址。 胡雨婷牢牢记在心底。 阿生点头:“九哥是天下最厉害的厨师,他跟我说过要去参加明年的厨神大赛……” “还找不到,我就去厨神大赛找他。”胡雨婷接话。 姐姐胡雨萱瞅着两人看向自己,每个人都是义正辞严,一脸严肃。 她嘴角抽搐,叹息一声。 胡雨萱看向阿生:“你身上有多少银两?” 阿生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钱袋,里面装着七两碎银。 “还有七两。” 胡雨萱叹道:“你们要去找他,我不反对。” “可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是去徐州,还是去余杭,还是去别的地方。” “咱们没有盘缠了。” 此话一出。 如同一桶冰水,浇在阿生和胡雨婷头顶,冰寒刺骨。 现实问题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两人心头。 淮安城郊外。 清晨,日头初升,天色蒙亮。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薄雾。 人走在街上,不一会的功夫,衣服就会被微微打湿。 出城的官道上,行人三三两两的走着。 “驾!” 一驾马车上,身穿灰衣的车夫手中马鞭轻扬,抽在青鬃马的屁股上。 马儿轻呼一声,迈动四蹄,沿着南下的官道走去。 马车内。 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蓝色衣衫,衣着华贵,面料是上好的绸缎,上绣各种吉祥花鸟纹,一看便知是富家出身。 女子则是身着绿衣,衣服用料不算讲究,但也能从衣着打扮中看出,对方是个江湖客。 她靠坐在车窗边,双目无神的望着车外。 两人各坐马车一侧,互相之间留有一部分距离。 蓝衣青年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脸上露出一抹惬意。 没有什么比清晨的第一口空气,更让人觉得舒爽了。 重楼眼眸微眯,顺着车窗,望向蔚蓝的天空,空中飘着几缕淡云,初升的阳光挥洒金芒,将整片天空染得满是华贵气。 看了一会天空,重楼耳朵微动,仿佛察觉到什么。 第1416章 他扭头看去。 只见木清寒眼神清明,坐在马车一角,右手握着剑柄,眼底暗含警惕与冰冷的杀意。 “木姑娘,你醒了?” 重楼微微一笑,给人一种很有礼貌的感觉。 木清寒目光一肃,轻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下午之事。 她在明玉剑庄中,抽空去了一趟茅房,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重楼。 两人刚一对视,木清寒就感觉对方眼眸中闪过一抹堪比太阳的精光。 下一瞬,她神智浑噩,失去身体控制权,仿佛成了对方言听计从的傀儡。 木清寒心中大骇,不断鼓动内力,想要对抗,可惜收效甚微。 直到自己将剑横在阿生颈部的时候,那种昏沉感才消退几分。 后面,木清寒发现,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脱离一次掌控,恢复对身体的操控权。 算到现在,已经是她第三次清醒了。 除去第一次,第二次,她试图刺杀重楼,可惜被对方看破。 两柄墨色的飞刀从袖口飞出,撞开自己的长剑。 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落败。 好在昨晚,哪怕自己已经落败,再次被控制,对方也没有强迫自己做一些不好的事,反而在同福客栈,给自己单独开了一间客房。 此人虽然手段诡异,但在礼数、教养上还算不错。 “你究竟想干什么?” 木清寒趁着头脑清明,还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冷声问道。 重楼闻言微微一笑,放下车帘,说道:“你终于能够冷静的跟我交流了。” “剑宫之主出了高价,让我带你回去。” “原本我以为会遇到萧红尘,会有一场大战。” “没想到,情况出奇的顺利。” 重楼眼中闪过一抹可惜之色。 没能和萧红尘交手,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萧红尘法象境实力,放眼江湖能排进前十。 虽然自己只有半步先天境的实力,但他如今《摄神术》、《飞刀术》习练有成,真想和萧红尘碰一碰。 看一看是谁更胜一筹。 木清寒读出了对方眼底的战意。 她不由冷笑道:“你想和萧红尘交手?” “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远远不够。” 重楼淡淡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语气很自信,眼底带着光。 木清寒有些惊讶,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的自信。 她并不知道,对重楼来说,自己姓重,就是最大的自信。 这种自信,能够驱使他以半步先天境,跨越两个大境界,对战法象境的萧红尘。 重楼回过心神,对木清寒说道:“木姑娘,接下来我会放开对你的控制。” “你别想跑,以你的实力,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说句实话,我一直动用家族秘法,也是很累人的。” 重楼语气很诚恳。 木清寒眼眸微垂,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显然,面前这个蓝衣青年就是剑宫请的帮手。 剑宫势必要抓她回去,为此不惜花费大代价。 在木清寒答应的刹那。 重楼眼眸微亮,收回摄神术。 木清寒感觉头脑越发清醒,原本如同被束缚般的昏沉感消散。 “剑宫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抓我?”木清寒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不过是练成了一门三品剑法,真正距离宗师境还有很远。 剑宫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大费心思的来抓她吗? 重楼微微一笑:“一个你们谁都做不到的好处。” 显然,重楼并不想告知木清寒具体细节。 木清寒见状,也不再多问。 她盘膝而坐,当着重楼的面打起坐来。 既然自己是重楼的任务目标,那自己在到达剑宫之前,应该都不会有事。 重楼会保护自己的安全。 想通这一关节,木清寒很是大胆的练起内功。 重楼瞅着木清寒练功,叹道:“可惜了,你长的很漂亮。” “就是有些聪明。” “我不喜欢聪明的女子。” “不然,剑宫的活,也不是不能赖。”重楼有些可惜的说道。 木清寒将这些话听入耳中,没有半点反应。 重楼见对方不理自己,只好重新掀起窗帘,看向车外。 官道上,行人们肩扛手提,为生活而奔波。 不久。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一阵,忽然转弯,向一处林间走去。 重楼见状,微微眯眼,对一旁打坐的木清寒说道:“救你的人来了。” 木清寒睁开双眸,吐出一口浊气:“如果真是他来,你不会是他的对手。” 重楼思索道:“九哥?” 木清寒点头。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和他交交手。” 重楼想起在花园中的那个破衣少年,来了兴趣。 两人交谈间,马车缓缓停下。 重楼耳朵微动。 “嗖嗖嗖……” 林间响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他借助车窗,看到外面围了一圈黑衣人。 这些人身着锦缎,衣角绣有一枚叶片标记。 见到这些人,重楼脸色微变,眉头倒竖,看向木清寒:“玉叶堂的人?” “你怎么会和玉叶堂扯上关系?” 第1417章 听到重楼那略带震惊的话语。 木清寒缓缓睁眸,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她轻轻侧目,淡淡道:“怎么?” “你和剑宫做交易之前,不查一下我的底细吗?” 此话一出。 重楼脸色微变,眉宇倒竖。 马车外。 数十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马车团团围住。 “嗖!”的一声。 赶车的车夫双足发力,从御座上腾起,落在众黑衣人拱卫的黑裙少女前。 “堂主!” 灰衣车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言语无比恭敬。 神代清宁一袭黑裙,站在马车前一丈处。 她双眸注视马车,脸上蒙着轻纱,轻纱下面无表情。 “归队。” 简短的两个字不带丝毫情感,如同神代清宁腰间的细剑一般冰冷。 “是!” 灰衣车夫身子跃起,身手矫健,落入队伍。 他是玉叶堂的暗子,也是玉叶堂五大堂之一“影堂”杀手的一员。 神代清宁带队,将马车团团围住。 树林内,数十道黑衣身影冷冷的望着马车。 冰冷、无情的气氛散发开来。 停留在树梢间的鸟雀仿佛也被这股冷冽的氛围吓到,一个个缩头耸肩,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时间,万籁俱寂。 听到外面忽然静下来。 重楼心中微沉,攥紧右拳。 他知道。 并不是外面的人散了,而是他们屏住呼吸,提起内力,将气息压到极限,随时准备出手。 玉叶堂的杀手。 他们在蓄势! 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重楼表情严肃。 他在出江湖之前,曾听家中族老说过玉叶堂的事迹。 且不说那位缔造无数武林神话的玉叶堂之主。 玉叶堂能够屹立大武在十余年,无人敢惹。 主要有三个原因。 其一便是那位“玉叶堂之主”的威慑。 其二,则是玉叶堂的那些神秘少主,一个个实力强绝,惹到一个就会惹出一大串。 这些少主里,又以“太湖霸主”张顺最喜欢替兄弟姐妹解决“琐事”闻名江湖。 而最后一个原因…… 许多人都知道,却常常忽视。 重楼对此心知肚明,十分清楚。 玉叶堂杀手! 没有人知道他们平时在哪里,在做什么,年龄几许,容貌几何。 他们是江湖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一群人。 你不会轻易看到他们。 而当你看到他们的时候,往往意味着…… 你惹到了一尊庞然大物。 一尊江湖上的绝对禁忌! 他们会在你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候,趁你眨眼的功夫,如暗影般出现在你周围。 那一刻,你才会突然惊惧、恐慌,自己已经被一尊庞然大物盯上。 无边的阴影会如汹涌的河流般,将你淹没,不容你挣扎丝毫。 等待你的,只有死亡这一条出路。 玉叶堂开设任务单,做中间人生意。 总有一些聪明人投机取巧。 任务失败倒是没什么,可如果让玉叶堂查出来,有什么内幕…… 这些杀手就会从床下、身后、窗外…… 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冒出来,将你杀死,维护玉叶堂的秩序。 一个庞然大物能够屹立江湖十余年,细微根基不被蚁虫啃食殆尽,那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重楼嘴唇微抿,感受着马车外的万籁俱寂、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木清寒双腿盘膝,默默打坐,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陈九歌是帝君之子。 她与陈九歌是朋友。 她出了事,陈九歌联系玉叶堂,这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现在需要担心的人不是她。 而是重楼。 “呼……” 重楼轻吸一口气,表情严肃些许。 第1418章 他站起身,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外面林中的景象落入重楼眼中。 一眼望去,少说二三十人围着马车,手持兵刃。 全是三品破窍境。 最低都是三品初期。 他们站位暗合阵法。 这么多人,别说是二品,哪怕是一品来了,恐怕都要被困死! 更不用说…… 重楼目光落在人群正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黑裙的少女。 黑裙如墨,黑得纯粹。 重楼抬眸,与少女的眼眸对上。 只一眼。 那纯粹的黑中便多出一抹无边无际的冰冷。 好冷的眼神。 重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看着对面人群中的神代清宁,有些好奇。 这女子看起来明明年岁不大,她的眼神为何如此之冷? 不等重楼多想。 一道冰冷至极,带有凌厉杀意的剑光一闪而过。 一个愣神间,锋利的剑尖已然刺到重楼面门。 雷霆一击突现,不给人丝毫准备! 重楼大惊。 就在剑尖即将刺穿重楼眉心深入大脑时。 “当!”的一声。 两柄墨色飞刀从重楼袖口飞出,撞在了神代清宁的剑尖上。 飞刀一前一后,一个撞在剑尖,一个飞向神代清宁的眉心。 飞刀速度快到极点,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 神代清宁站在马车前,与重楼相距四尺。 如此之近的距离,按理说重楼的飞刀不可能失手。 但是。 神代清宁眼神冰冷,身子凌空一转,手中长剑斜挑,轻易便挡下了重楼的第二柄飞刀。 见神代清宁竟然能够挡下自己的飞刀。 重楼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重家的《飞刀术》,冠绝天下,盖压古武。 一出手,必定见血。 他对《飞刀术》的造诣更是炉火纯青,家中族老都接不住他的飞刀。 面前这个玉叶堂女杀手竟然能挡下自己的飞刀!? 重楼武学根底深厚,一眼便看出问题。 他眉头倒竖,沉声道:“这是什么剑法!” 神代清宁不语。 刺骨的剑光一闪,再次攻来。 重楼咬牙,只好动用《摄神术》。 只见他眼底一闪,一抹精光宛若黑夜燃起的火把,明亮耀眼。 “腾!” 神代清宁看到对方明亮的双眸,头脑瞬间昏沉,手中剑锋失去方向。 “当!” 重楼手中不知从哪又冒出一柄墨色飞刀,一刀挡下神代清宁的剑。 飞刀一挡,随后又划向神代清宁的面门。 “嘶!” 神代清宁感受到莫大的危机感,内心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摄神术》的影响。 一抹冰冷划过。 神代清宁脸上的轻纱被飞刀割断,一股微风拂来,面纱飘落在地,露出神代清宁那张白皙动人的面庞。 重楼用完《摄神术》,脸色微微发白。 他右手双指并拢,指尖夹着墨色飞刀,飞刀横在神代清宁的脖颈边。 “长的倒是不错,就是有些太冷了。” 局势瞬间反转。 重楼完全占据上风,嘴角微挑,饶有兴趣的看着神代清宁,语气感慨又可惜。 重楼站在马车上,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神代清宁。 神代清宁眼眸灰暗,身体不受控制。 “堂主!” 周围的黑衣人中有人惊呼出声。 下一瞬。 二三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刃,一齐扑向重楼。 冰冷若海的杀气冲天而起! 树梢间的不少鸟雀被这股杀气直接吓死,坠落到地面上。 重楼瞥了一眼这群江湖上有名的玉叶堂杀手,淡淡道:“我无意与玉叶堂为敌……” 不等他话说完。 “唰!” 一道宛若流星般迅疾的剑光从重楼身后刺出,直奔重楼后心。 第1419章 不等剑尖刺中重楼。 “当!”的一声轻响。 重楼左手指尖夹着一枚墨色飞刀,以刀刃挡下从马车内刺来的一击。 同时,四周玉叶堂杀手们的攻击杀到近前。 重楼双足发力,体内真气翻涌,大袖一挥,真气爆发,杀手们被一股强大气劲阻拦。 随即,重楼跃至马车顶。 他脚尖轻点马车顶借力,飞向林中的树梢,稳稳站在树枝上。 重楼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平静道:“够了!” 话音一落。 众玉叶堂杀手发现重楼眼眸处好像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 一时间,众人身子一僵,眼神陷入灰暗。 “噌!” 木清寒从马车中跃出,手持长剑,面容冰冷,望向站在树梢的重楼。 神代清宁提剑,眼神恢复清明,从《摄神术》的影响中脱离出来。 她面无表情,凝视重楼,眼底多了抹慎重。 如果刚刚重楼有杀人的念头,她现在已经死了。 那就是古武魔道四姓中重家的《摄神术》吗? 果然可怕! 神代清宁心中多了抹警惕。 其余玉叶堂杀手被干扰了一瞬,回过神来。 他们后退,护在神代清宁身侧,心中震惊。 堂主可是一品真气境的实力,又学了帝君亲自给她创的剑法,面对宗师境都有一战之力。 竟然敌不过此人! 树林间,气氛凝重。 重楼站在树梢上,朝下面的众人拱手道:“在下重家‘重楼’,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他嘴角微勾,露出淡淡的笑意,看着神代清宁。 神代清宁不语,眼眸微眯。 一旁的木清寒开口道:“不要看他的眼睛,他会摄人的妖法。” “我辅助你,一起上!” 话毕,两人仿佛达成共识。 神代清宁和木清寒同时身形闪动,攻向树梢上的重楼。 玉叶堂的杀手们也以自家堂主为核心,结成阵法,杀向重楼。 “就不能冷静的交流一下吗?” 重楼轻叹一声。 他眼眸微动,瞥向神代清宁和木清寒。 木清寒和神代清宁早有准备,二人皆是闭目,仅用耳力辨别。 见到此幕。 重楼笑了。 他双手微动,指尖的两柄墨色飞刀飞出。 刹那间。 神代清宁和木清寒如遭雷击,停住前进的身形。 二人站在树下,重新睁开双目,眼神震惊。 “停下!” 神代清宁下令,喝停了自己的下属们。 玉叶堂杀手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却一齐停下,令行禁止。 神代清宁和木清寒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只见她们心口上方靠近肩膀的地方,倒插着一柄墨色飞刀。 飞刀刀尖朝外,无刃的刀柄入肉半寸,鲜血流淌,浸湿衣物。 这一次,神代清宁没能挡下这记飞刀。 神代清宁和木清寒对视一眼。 二人目光一肃,各自看出对方眼底的凝重。 重楼又手下留情了。 “两位,你们不看我的眼睛,仅用耳朵辨位,是不是也太不拿我重家的《飞刀术》当回事了?” 重楼有些好笑的说道。 重家《飞刀术》当年名震天下。 一刀飞出,了无踪迹。 刀现,身死。 这一柄长三寸三分的墨色飞刀不知杀了多少武林高手,一派之主,宗门老祖。 魔道四姓各有奇异。 重家能够跻身四姓之中,靠的可是实打实的实力。 睁眼对敌,只要重家人的眼睛在你视线里,就要中《摄神术》。 而若是不以眼眸视物,《飞刀术》又足以要命。 这两门功法配合下,已成死局。 见两人冷静下来,重楼微微一笑:“这下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神代清宁抬眸,凝视重楼。 “我无意与玉叶堂为敌。” “我不知道木清寒和你们玉叶堂是什么关系,但我接了剑宫的活,剑宫许了一样我不能拒绝的好处。” 重楼站在树枝上,淡淡道:“木清寒,我一定会带去剑宫。” “这一路,我不允许任何人带她离开。” 重楼语气淡漠,表情冰冷。 此话一出,整个人身上气质一变,原本温和微笑如笑面虎般的气质变得格外霸道。 他是魔道四姓的人,重家嫡传。 有着古武的骄傲与尊严。 如果下面这些人,不是玉叶堂的人,重楼早已将他们杀光了。 根本不会多费口舌。 重楼俯视下方的木清寒和神代清宁,嘴角勾起,再次恢复那笑眯眯的样子。 “姑娘,你可听明白了?” 神代清宁不语。 “哗!”的一声。 她收剑入鞘,扭头离去。 玉叶堂众杀手跟在神代清宁身后,一同退去。 树林中只剩木清寒和重楼。 重楼笑眯眯的看着神代清宁离去的背影,咂舌道:“幸亏她只有一品实力。” “再高些,应付起来还真是有些麻烦。” 虽然神代清宁只挡住了第一下飞刀,但重楼依旧震惊、警惕。 这既说明了神代清宁剑法的神妙,也说明了重楼《飞刀术》还是没练到家。 木清寒站在树下,同样将长剑收入鞘内。 重楼回过神,低头看去,笑道:“木姑娘,怎么样?” “哪怕是玉叶堂,也救不了你。” “这一路,你可否老实些?” 木清寒面无表情,转身向马车走去。 …… 淮安城外树林。 神代清宁带着麾下众杀手停步,站在树荫里。 身后的影堂副堂主上前,拱手问道:“堂主,可要上报?” 神代清宁摇头,眼眸深沉。 “不必。” 第1420章 清晨,晨光熹微。 通往宝应县的官道上。 一头毛色发灰的驴子垂着脑袋,一步一步的在路上走着。 在它身旁,是一个破衣烂衫的少年。 少年面容平平无奇,腰间挂着一根长约三尺的笔直树棍。 一人一驴沿着官道向南进发。 “儿啊……” 菜刀慢悠悠的走着,嘴里嘟囔两句。 陈九歌听后,淡笑道:“知道了,等进了宝应县,就给你买酒喝。” “儿啊儿啊……” 菜刀又叫了两声。 它的意思是要两坛。 “好,两坛就两坛。”陈九歌点头应下。 见陈九歌答应的这么痛快,菜刀长长的驴脸上露出惊异。 它伸头拱了陈九歌两下,仿佛在安慰。 在菜刀看来,来的时候,陈九歌身旁跟着木清寒、阿生。 如今只剩他一人,显然是三人闹了别扭。 “儿啊儿啊……” 菜刀嘶叫,宽慰陈九歌。 陈九歌笑了,轻拍菜刀的脖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儿啊?” 菜刀目露疑惑。 陈九歌将大概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儿啊!” 菜刀听后,当场停下脚步,面露怒色。 “儿啊儿啊……” 它叫唤两声,扭头就要回去,气得咬牙切齿。 木清寒竟然被人抓走了。 这可是在打它菜大侠的脸! 要知道,这女人可是它在破庙里出手救下来的。 陈九歌见菜刀怒气冲冲,哑然失笑,赶忙拉住它:“别急。” “儿啊?” 菜刀瞅了陈九歌一眼,它的意思是:木清寒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陈九歌拉住菜刀,微微眯眼,看向淮安府的方向,淡笑道:“已经有人去救她了。” “儿啊?” 菜刀抬起头,眼底流露出一抹疑惑。 “是那位喜欢用剑戳你屁股的姑娘。” 陈九歌解释道。 菜刀瞪大眼睛,长长的驴耳耷拉下来,将耳朵捂住。 它环顾四周,一脸惊惧,生怕看到“那女人”。 见菜刀吓成这样,陈九歌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 “瞧你这样子,她没来,你别害怕。” 菜刀小心翼翼瞅了一圈四周,没看到神代清宁的身影。 它长长嘘了一口气,抬头见陈九歌嘴角微勾,以为是在嘲笑自己。 “儿啊……” 菜刀恼羞成怒,一头撞在陈九歌屁股上。 “哎呦。” 陈九歌惊呼一声。 “儿啊儿啊……” 菜刀不满的叫了两声。 “好了好了,我错了。”陈九歌笑着拍了拍菜刀的身子。 菜刀斜瞥陈九歌一眼:“儿啊?” “你是说……为什么清宁会去救木清寒?” 陈九歌与菜刀共同生活一年之久,大概能猜出菜刀的意思。 菜刀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陈九歌脸上露出放松、得意的笑。 他微微眯眼,凝望蔚蓝天空上缓缓升起的初阳。 陈九歌笑道:“因为木清寒是我的朋友,所以她一定会去救的。” “儿啊?” 菜刀面露茫然,没听明白陈九歌的意思。 它眨了眨眼睛,感觉陈九歌和神代清宁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简单。 “儿啊儿啊!” 菜刀抬头,朝陈九歌叫了两声,想询问两人在它来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陈九歌听懂了菜刀的意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望向蔚蓝天空,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如果菜刀能够看到陈九歌的双眸,一定会发现。 在陈九歌淡笑的表情下,他双眸中暗含一抹复杂。 …… 淮安府外。 浓密的林中。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回荡在林中。 刺骨冰寒的剑光闪过,一道黑影被剑刃撞飞。 “笃!” 黑影没入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树,入木三分,尾端轻颤。 定睛一看,那是一柄长三寸三分的墨色飞刀。 第1421章 林中空地上。 一辆马车停在林木正中。 重楼站在御座上,左手指尖夹着一枚墨色飞刀,右手指尖空空如也。 一袭黑裙,裙面漆黑如夜色的神代清宁,手持细剑,眼眸冰冷的看着重楼。 重楼嘴唇微抿,眼底流露杀意。 第二次。 这是神代清宁第二次接下他的飞刀! “你这是什么剑法?” 重楼眉头倒竖,一双眼眸紧紧盯着神代清宁,眼中浓浓的忌惮与杀意交织。 神代清宁不语,面无表情。 “唰!”一声锐响。 她手中长剑一旋,舞了一个剑花,垂在身侧。 神代清宁看向重楼,眼中满是战意。 重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再战! “好!” 重楼脸色有些苍白,却大笑起来。 “我重家《飞刀术》冠绝天下,你以一品境界能接住我两枚飞刀,日后传到江湖上也足以自傲了!” 重楼左手收到身前,双指并拢,墨色飞刀被他夹在指尖。 一缕冰冷的杀机从飞刀尖端散发出来。 他站在御座上,神情无比认真,眼底充满杀意。 常言道:再一再二不再三。 对方区区一个玉叶堂堂主,接下自己两枚飞刀,对重楼来说,已经算是一种侮辱、屈辱。 这要是传到江湖上: 重家引以为傲的《飞刀术》连玉叶堂的一个堂主都能接下,他重家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江湖人的屈辱,只能用血来洗刷。 冰冷的杀机笼罩神代清宁。 神代清宁孤身一人站在林中,右手持剑。 微风拂过,吹起了她的黑色裙摆。 见重楼认真,目露杀意,神代清宁缓缓闭上双眸。 随着眼眸紧闭。 四周一切声音、事物、光线、温度仿佛都从神代清宁的心中消失。 这一刻。 神代清宁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她站在那座温馨、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中。 那位坐在躺椅上,背对着她,晒着太阳。 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平添几分暖洋洋的慵懒之意。 “你要加入玉叶堂?” “是……” 神代清宁穿着一身黑裙,有些拘束、紧张的站在院中,小声应道。 她自从拜入秦一门下,习练剑术,这么多年来,不知杀过多少人、灭过多少门。 她的心本应该已经如万年寒石般冰冷,不会被任何情绪左右。 可是,站在这位武林神话面前,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坐立难安。 那位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起身从躺椅上坐起,回身望向她,温声笑道:“不用紧张。” 感受到那位在看自己,神代清宁更紧张了。 在紧张中。 神代清宁忽然听到一句略带歉意的话语,一句冲垮了她内心所有防线的话语。 “你和小九的婚事……” “是我仓促了。” 心痛。 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神代清宁低着头,右手食指的指甲刺入掌心。 手掌中的痛楚不及心痛万一。 再次回忆起当年的记忆,神代清宁平静的心绪有些被惊扰。 她轻吸一口气,重新稳住心神,将注意力回到剑法上。 两年前的那天下午。 她在那位的宅院中,被玉叶堂众少主称为“老宅”的地方,得到了一门剑法。 一门由那位亲自推演、创出的剑法。 一门与剑法之道完全不符的“剑法”。 神代清宁心绪平静,缓缓吐息。 脑海中,这部剑法的招式如走马灯般呈现出来。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 无论用多么美丽的借口来掩饰,这始终是事实。 可是…… 那位给自己的剑法,却是一门防守剑法。 第1422章 此剑法,只能防守,不能伤人。 初听之时,神代清宁曾有过迷茫。 剑失去了它的杀伐作用,变成防守。 真的可以吗? 拿到剑法后,神代清宁习练七日,明白了那位的深意。 她师从秦一,秦一的剑法是最纯粹的杀人剑法,每一招每一式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花哨之处。 剑出,只分生死。 而这套防守剑法,只防不攻,不论对方用的是剑、刀、枪、棍…… 还是别的奇门兵器,都能够凭借手中之剑挡下。 横剑身前。 细窄的剑身便化为世上最坚固的堡垒。 如果神代清宁遇到一个连杀人剑法都无法杀掉的人,那她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出这套防守之剑。 “呼呼……” 神代清宁缓缓吐息,闭目沉心。 她的心进入到一种宁静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这种宁静中,时间仿佛都化为了一种虚化的存在。 忽然。 一道微风突然吹起,掠过神代清宁心间。 下意识。 神代清宁出剑。 “当!”的一声脆响。 一柄墨色飞刀被她一剑劈飞。 墨色的飞刀在重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飞入空中,又缓缓插在地面上。 失败了…… 重家冠绝天下,盖压古武的《飞刀术》再次失败。 马车上。 重楼脸色发白,怔怔的望着双眸紧闭的神代清宁。 不久前,他还在嘲笑神代清宁和木清寒。 两人竟然敢闭眼接重家的飞刀。 现在,神代清宁却真的接了下来。 “你……” 重楼变了脸色,瞳孔震颤,咬牙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他看出了端倪。 神代清宁的剑法,恐怕是不弱于重家《飞刀术》的绝顶一品武学! 神代清宁缓缓睁眸,眼神淡漠、平静。 她抬头,看了重楼一眼,冰冷若寒泉般清澈的嗓音响起:“它没有名字。” “一门最好的剑法不需要名字。” 说出这句话。 神代清宁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听到神代清宁的回答,重楼微微一怔,有些感慨的点头道:“不错。” “最好的剑法不需要名字。” 他眼眸微亮,看向神代清宁的眼神,杀意散去,转而变为欣赏。 “喂,还打吗?” 重楼问道:“你确实能破了我的飞刀,不过,我重家还有《摄神术》,你要试试吗?” “如果你输了,就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侍女如何?” 重楼看向神代清宁的目光中多了抹炽热。 这天底下能让他感兴趣的女人不多。 眼前这个女人,算得上一个。 神代清宁不语,深深看了重楼一眼。 “叮!”一声轻响。 神代清宁归剑入鞘,转身离去。 望着神代清宁离去的背影,重楼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什么意思?” “拿我当磨刀石?” 重楼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插在树上、土里的两柄飞刀,眼神认真、警惕。 …… 日头缓升。 待陈九歌和菜刀步入宝应县的城门时,太阳已经爬到二人的头顶。 阳光落下,有些热意。 陈九歌牵着菜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 “菜刀,咱们走了一上午,去客栈歇歇脚吧?”陈九歌说道。 “儿啊儿啊……” 菜刀有气无力的回应着。 准确的来说,不是一上午,而是一个午夜、一个凌晨和一个上午。 昨天子时刚过没多久,陈九歌就回到客栈,牵着它出了门。 “儿啊儿啊。” 菜刀抬起头,像是提醒般叫了两声。 “知道了,给你准备两坛酒。”陈九歌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 一人一驴沿着青石板街,朝宝应县的悦来客栈走去。 很快,时间不长。 一人一驴来到客栈前。 陈九歌左脚刚踏在客栈门前,一个店小二便迎了出来。 他打量陈九歌,语气恭敬道:“敢问可是陈公子?” 听到这话,陈九歌先是一怔,随后心里一动。 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店小二眼睛一亮,伸手道:“陈公子,这边请。” 说完,店小二走在前面,朝大堂内喊道:“给陈公子上菜!” 大堂内又跑出来一个小二,过来帮着牵菜刀。 “它和我一同用餐。” 陈九歌指了指菜刀。 小二会意,赶忙让开道路,请一人一驴进来。 一进门。 陈九歌发现客栈大堂内除了站成一排的店小二,一个客人都没有。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被包场了一般。 陈九歌收回目光。 几个店小二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各式菜肴,满脸笑意的放到桌上,恭请陈九歌上座。 “啪!”一声轻响。 几坛陈年好酒被店小二揭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飘溢而出,酒香扑鼻,闻得菜刀直咽口水。 陈九歌带着菜刀大步走过去,坐到椅子上。 他看着满满的一桌酒菜,拿起筷子,直接吃了起来。 菜刀一头扎进酒坛里,大口大口痛饮,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驴叫。 一人一驴大吃大喝,也不管是什么人给他们准备的这些菜肴、酒水,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第1423章 “吨吨吨……” 菜刀垂着脑袋,对酒坛一阵痛饮。 一口气干了两坛酒,它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中多了抹迷离、醉意。 陈九歌一边尝着客栈的菜肴,一边伸手拍了拍菜刀:“别喝了,喝多了一会不好赶路。” “儿啊……” 菜刀应了一声,瞅着客栈给它准备的好酒,有些不舍。 再喝一小口。 菜刀悄悄低下头,又吞了一口酒浆。 哈…… 酒香浓郁,还辣嗓子,好酒。 菜刀美滋滋的晃了两下尾巴。 一刻钟后。 陈九歌酒足饭饱,拿起一根竹牙签,挑起牙缝。 一道身穿淡鹅黄衣裙的女子缓缓从楼上走下来,坐到陈九歌桌子对面。 “这些酒菜如何?” 女子声音如山中清泉般干净、动听。 “好。” 陈九歌点了点头。 “哦?”女子眼中流露笑意:“哪里好?” 陈九歌放下牙签,视线聚在对面的项莺身上,微笑道:“有人请客吃饭,哪怕这酒菜再难吃,难以下咽,当着主人的面,都要说一声好。” “我觉得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更不用说,这些酒菜味道真的很好了……” 听到这番话,项莺不禁笑了。 她眼眸弯弯,笑成一个月牙。 白皙精致的五官在笑颜映衬下,更如仙女般明研动人。 大堂里的店小二看到项莺的笑容,一个个心脏停跳,脸上涌起热流,一时之间看呆了。 项莺今天穿了一身很显温淑的鹅黄裙,脸上没有蒙轻纱,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容貌展露在陈九歌面前。 “和你说话,总觉得很有意思。” 项莺语气有些感慨,夸赞了陈九歌一句。 “谢谢。” 陈九歌笑了笑,将话题引到正事上。 “天涯刀不在我身上,你如果是来找我借刀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项莺轻轻摇头,手肘支在木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陈九歌,一双眼眸明亮动人。 “谁说我是来借刀的?” 她眼眸微闪:“我就不能……” 项莺上下打量了陈九歌一眼,眼中满是欣赏的说道:“是为你而来的?” 这一幕落在大堂里的小二们眼中。 他们一个个向陈九歌投去羡慕、嫉妒的眼神。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陈九歌已经死了不知几百几千次了。 这样一个美若天仙似的美人,竟然会看上这个牵驴的穷小子。 自己和他比差在哪里? 小二们气愤不已。 陈九歌听到项莺的话,忍不住笑道:“为我而来?” “我身上有什么?” 项莺歪着脑袋,指尖轻绕乌黑的发丝,神情俏皮道:“我知道你身份了。” “图的自然就多了。” “你是那位的儿子……” “那位长相如何?是不是真如江湖传言中所说,丰神俊朗,身有谪仙人气质?” 项莺好奇的询问着。 项莺年岁也不大,和陈九歌相仿,换了一身活泼的打扮,在陈九歌面前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倒是有几分少女感。 现在的她,与前两次陈九歌见到时的样子、风格,简直是另一个人。 陈九歌静静听着,看向项莺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项莺指尖一圈一圈的绕着发丝,眼眸微亮道:“传闻那位没有子女,你们都是他的义子、义女,这事是真的假的?” “那位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 “你们家的家门好进吗?” 项莺如同一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九歌静静的看着,静静的欣赏。 此时的项莺很难让人把她和在明玉剑庄时,那个随手吸死二品武者的“项姑娘”联系在一起。 陈九歌听了片刻,忍不住打断道:“等一下……” 第1424章 “你想进我们家的门?” 项莺止住话头,眨了眨眼,双手托腮,眼神深情的望着陈九歌:“对呀。” “不然,人家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 陈九歌笑了:“你胆子很大。” “这就胆子大了?”项莺不以为意的说道。 她说了半天,有些口干,随手拿起一坛未开封的酒坛,又拿过一个干净的棕瓷碗,将酒水倒入碗中,很是淑女的小口喝了起来。 “这江湖上有很多人都有过你类似的想法,但你是头一个敢这么明目张胆表达出来的。” 陈九歌有些钦佩的看了项莺一眼。 他视线扫过满桌的酒菜,提醒道:“你既然请我和菜刀吃了一顿饭,我就给你个提醒。” “你要是想当我后妈,这可不容易……” “噗!” 陈九歌话还没说完。 项莺一口酒就喷了出来,直接喷在陈九歌的脸上、身上。 “咳咳咳……” 项莺猛烈咳嗽,脸都呛红了。 “嘭!” 她一手拍在桌上,直接把桌上的酒菜震起一寸。 项莺一边咳嗽一边急道:“你说的什么呀!” “是你!” 她指了指陈九歌:“我要嫁给你。” 少女脸色涨红,银牙微咬,恶狠狠的看着陈九歌。 什么后妈。 这话要是传到江湖上,她还怎么混。 陈九歌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酒渍,啧啧道:“哦……” “原来你图的是我啊。” 陈九歌淡笑道:“我这人又不爱洗澡,长的也不俊,武功也一般。” “又没什么钱,别的本事更是没有……” “你图我什么?” 项莺深深看了陈九歌一眼,情绪恢复平静,笑吟吟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图你的家世。” “只要嫁给你,我的后半生,子女的后半生,就都不用发愁了。” 陈九歌假装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他一拍手,惊喜道:“那好啊。” “嗯?” “你同意了?” 项莺眼眸一亮。 陈九歌摇了摇头:“我还没成亲的打算,不过我家中刚好有个弟弟,还没和人订婚约。” “我弟弟喜欢上进的人,你这么上进,我回去跟他说说。” “当然,你也别抱有太大的希望,婚事这种事,要我爹开口应允才行。” 见陈九歌越说越兴奋。 项莺噘起嘴,幽怨的看着他。 她现在哪还不明白,陈九歌明明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在故意逗她玩。 项莺坐直身子,轻叹道:“那还是算了吧。” “我只相中了你,只想嫁给你当老婆。” 陈九歌也不再故意逗她,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摇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项姑娘,这婚事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谁说的?” 项莺脸上流露出一抹认真道:“男子看上中意的女子,可以让媒婆去提亲,我们女子为什么不行?” “我就是相中你了,就要嫁给你。” “这叫自由恋爱,你说的那一套是不公平的。” 听到“自由恋爱”四个字,陈九歌一呆。 他眨了眨眼,问道:“自由恋爱……” “这个你是从哪听来的?” 项莺见陈九歌表情呆滞,理所当然道:“没听说过吧?” “这可是‘月公子’西门月提出的。” 谁? 西门月!? 听到西门月三个字。 陈九歌表情呆滞,嘴角微抽。 他脑海中回忆起那位曾经在自己家当丫鬟的“小月姐姐”。 神他妈的自由恋爱。 小月姐姐这些年,在江湖上都教了别人什么东西?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道理?” 项莺又恢复笑吟吟的表情望向陈九歌。 陈九歌点了点头,询问道:“是不是所有在武道上有所成就的女子,都会不甘自己的婚事被安排?” “月公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第1425章 听到这句话,项莺眼神变得微微复杂。 她红唇轻启,抬头笑道:“那是因为以前我们没的选。” 陈九歌轻叹一声,很是理解的说道:“你和月公子,在武道上吃了不知道多少苦,终于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 “不错。”项莺神色复杂,仿佛回忆起了一些自己不愿想起的经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嗓音有些沙哑道:“我们努力过后,在一些事上,才不过刚刚达到你们男子出生时就具备的起点。” 这是时代的悲哀。 也是身为女子的悲哀。 如果不是自己在武道上的天赋奇佳,她现在恐怕已经成亲、嫁人了。 项莺沉默下来。 原本欢快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陈九歌收回目光,落在项莺身上,眼神深沉道:“你是一个靠自己努力改变命运的女子。” “我见过很多天才,你在我见过的这些人里,也足以排进前列。” 项莺回过神,看向陈九歌,思索他话语中的意思。 “所以……” 陈九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曾从书中看到过一句话。” “女人,从迈入婚姻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自己。” “你对自己很自信。” “像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贪图我的家世,从而牺牲自己的后半生。” “前后矛盾,你说的和你心里想的,并不一致。” “项姑娘,你心口不一哦。” 陈九歌一语中的。 项莺怔了一瞬,眼眸微亮,笑了:“你说的对。” “那句话你是从哪里看来的,能想出这样一句话的人,一定是一个体贴女人的人。” “从一本叫做《祖师爷语录》的书里看来的。” 陈九歌笑着回应了一句,从桌上站起,拱手道:“感谢你的款待,不过我还有正事。” “就先走了。” 陈九歌伸手拍了拍菜刀。 “儿啊……” 菜刀喝得驴眼迷离,一副大醉模样。 它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步伐摇晃的跟着陈九歌向客栈外走去。 项莺坐在长凳上,回眸望着陈九歌渐渐离去的背影。 她看得有一丝入神。 不知为什么,项莺觉得陈九歌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既和世俗相融,又独立于世俗。 项莺微微抿唇,眼底闪烁。 吞灵秘法…… …… 宝应县城。 “儿啊儿啊……嗝……” 菜刀垂着脑袋,一边走一边打酒嗝。 “我说了别喝太多,你这样还怎么赶路。” 陈九歌批评着菜刀。 “儿啊儿啊……” 菜刀醉眼迷离,反驳几声。 陈九歌也没听懂它的意思,但看意思好像是:不会耽误赶路的。 陈九歌有些无奈。 他只好牵紧菜刀,防止它撞到路人。 陈九歌走在青石板街上,眼神平静。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觉得天下会掉下馅饼的人。 项莺请他吃饭喝酒,还要把自己也送给他。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陈九歌轻轻摇头,心中轻叹。 一人一驴走在街头。 路过一处酒肆的时候。 陈九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眯,目露怀念之色。 “算算日子,也快到小十出门历练的时候了吧?” 想起自己这个弟弟,陈九歌不禁面露笑容。 小十可是和自己说好了,要合伙开酒楼。 开一百家酒楼,开遍全大武。 做全天下最富有的酒楼东家。 …… 临安府,余杭县。 “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粗布麻衣,拎着一个大包袱,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出。 他鬼鬼祟祟的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少年松了一口气。 反手将门关上。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激动。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陈实站在育婴堂的门外,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心情有些激动。 “九哥走了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踢馆踢到哪里了……” 陈实小声嘀咕着,眼神火热,对这次出门充满了期待。 就在陈实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 “唰!”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把黑柄腰刀突然横在陈实颈边。 冰凉的刃感从脖颈传来。 陈实心中一惊。 “何方小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出门离家竟然想偷偷离开,都不知道跟本捕快说一声?” 一道娇声从陈实身侧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娇俏嗓音。 陈实心中一松,有些无奈的伸出两根手指,推开自己颈间未开锋的捕快腰刀。 “小福,别闹了。” “你吓我一跳。” 一阵淡淡的香风拂过。 一道身材修长,一袭红衣的娇俏少女闪到陈实面前,容貌俏丽,略显青涩,从年岁来看约莫十一二岁。 少女柳眉纤细,眉眼如画,板着一张小脸,横刀将陈实拦住,有些不满道:“谁闹了……” “十哥,不是说好明天走吗?” “怎么现在就想偷偷溜出去?” 第1426章 “偷溜?” “怎么会!” “啊哈哈哈……” 陈实挠了挠头,对小福干笑道:“是学堂的重先生找我有事,我过去看看。” “哦?” 小福靠近,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十哥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被小福用那双严肃、认真的眼眸盯着。 陈实轻咳一声,服软道:“好吧……” “我说实话,我打算去重先生那一趟,然后就不回来了。” 小福缓缓摇头,归刀入鞘。 “十哥,你今天就走,跟爹爹说过了吗?” “说过了,这个自然是说过了。” 陈实一脸正色的点头。 额,给爹留了书信,应该也算提前说过了吧…… 这段时间,爹在查当年古武覆灭、武林盟倾覆的事。 要么在茶楼,要么就在玉叶堂偏院。 当年的事情好像很严重,暗藏秘密。 玉叶堂查了这么多年,才查出一点小苗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实心里想着,也对当年的真相多了一抹好奇。 听陈实这么说,小福双手叉腰道:“那好吧……” “十哥,我就不送你了。” “你快些追上九哥,一起游历,出什么事能有个照应。” 陈实看着面前,跟小大人般的小福,觉得有些好笑。 “笑什么?” 小福柳眉微皱,娇声道:“十哥,你在外面可不要做坏事哦!” “要是被我知道,我就把你押到衙门去。” “我的刀可是大公无私的!” 小福拍了拍自己腰间未开锋的腰刀。 “哈哈哈,好!” 陈实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两下小福的头。 “走了走了,真得走了。” “你九哥提前走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现在到哪了。” 陈实背着包袱,从小福身旁走过。 原本兄弟二人约好,是想一起出门的。 但是一个多月前,余杭县的望春酒楼在隔壁绍兴县又开了一家分酒楼,人手不够。 陈实身为望春酒楼的头号跑堂小二被东家亲自点卯,调去了绍兴,干了一个多月,工钱翻倍算。 昨天这才刚回来。 在陈实看来,他当的虽然是跑堂小二,但他学到的是底层经验。 平日里接触各式各样的客人,无形之中就积累了很多经验。 这对他以后跟九哥合伙开酒楼,有极大的好处。 “十哥,路上注意安全!” 小福站在育婴堂的门前,一袭红衣,俏生生的望着陈实离去的背影。 先是九哥,现在又是十哥。 小福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毕竟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冷不丁的少一两个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按爹爹说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年岁到了,也该出去转转,游历增长见识。 想到这里。 小福轻叹一声。 可惜她年岁还不够,不然的话,也学九哥、十哥这样,去游历江湖。 听师傅说,江湖上行凶作恶的武者不在少数。 她在余杭练了这么多年的刀,早已跃跃欲试。 只待筋骨长成,年岁稍长。 问刀江湖! 陈实背着行囊,走在离家的青石板路上。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育婴堂的大门关闭。 小福已经回去了。 “爹教小福练的是什么功夫?” “一时不察,我都没注意到。” 陈实想起刚刚那一刀,心中微惊。 “她不过才十二岁,就有这等实力,要是再过几年,游历江湖的时候,岂不是直接能以先天境实力出门?” 心里想着,陈实轻轻摇头,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要是真有小福行走江湖的那一天,这片江湖恐怕都会热闹起来。 依她的性子,什么邪门歪道、采花恶贼,怕是要遭老罪了。 第1427章 陈实回过神,不再多想,顺着长街向学堂方向走去。 重九元昨天晚上传信,说今天有事找他,需要他帮忙。 他离开余杭前,得过去一趟。 两人虽说没有师徒之名,但算是有师徒之实。 …… 时间不长。 陈实穿过几条长街,来到学堂外。 充满孩童稚气的朗朗书声从学堂内传出。 透过窗户,能够看到一袭青衫,蓄有长须的重九元背着双手,在学堂中踱步,走来走去。 学堂里的孩子们一个个低头,手里捧着启蒙书籍,念念有词。 六年过去,重九元气质更加温和,眼角生出皱纹,面容更加成熟、沧桑,富有时光感。 如今的重先生走在街上,总会吸引不少妇人驻足。 原本重九元长相就很不错,加上时光的酝酿,对那些妇人来说,简直就是见了就走不动路的大杀器,多看两眼都腿软。 陈实见重九元在上课,也不急,在外面找了处荫凉地坐下,静静等待。 大概等了两刻钟,学堂内响起喜悦的喊声。 一群孩童结伴从学堂中跑出。 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满脸笑意。 重先生说了,今天下午不用上课。 真是太好了! 见学堂放学,陈实从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重先生。” 陈实走到学堂外,朝重九元喊道。 “走吧。” 重九元见到陈实,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他和陈实并排,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陈实也没急着问是什么事。 重九元这个人脾气性情很古怪,明明身具极高的武功,却如同金盆洗手、归隐的侠客般缩居余杭,教了六年书。 他的一些想法,很难让人琢磨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后,来到一处院外。 重九元刚到院外,里面便响起一道惊喜的喊声。 “爹爹!” 一个身穿蓝色锦衫,头顶扎着一个朝天揪的男童,蹦蹦跳跳的朝重九元跑来。 男童不过三四岁的年纪,眼眸闪亮,长得粉雕玉琢,继承了重九元和他母亲的优点。 “林儿……” 重九元见到儿子向自己跑来,脸上露出笑容。 “重林,见到我怎么不喊?” 陈实故意板着脸逗男童。 “十哥!” 名叫重林的男孩赶忙抬头补了一句。 “老爷……” 院内,重九元的妻子也缓步走了出来。 她眼眸灵动,容貌俊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袭素雅的衣衫。 “师娘!”陈实见到对方,出声喊道。 女人看到陈实,眼眸含笑,点头道:“小十来了。” 重九元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说道:“爹爹先和你十哥说些事情,待会再陪你玩。” “好!” 跟个小萝卜头一样的重林乖巧的点了点头,扭头跑走了。 “宁儿,你去烧壶热水。” 重九元带着陈实走进院中,让自己妻子去烧水。 两人进入厅堂。 陈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身旁的瓷盘中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问道:“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重九元也抓起一把瓜子,磕了几个,嚼着瓜子仁道:“我想你帮我送一封信。” “送信?” 陈实咽下瓜子仁:“送去哪?” “苗疆。”重九元说道。 “啥?” “苗疆?” 陈实一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先生,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见陈实要跑路。 重九元笑道:“回来回来。” 陈实停下脚步,看向重九元的眼神有些幽怨。 当年重九元刚来余杭的时候,可是他帮忙按着“师娘”,逼出对方的本命蛊。 重九元强抢苗疆圣女当老婆,现在孩子都三岁了,才想起来跟苗疆那边通个信? 第1428章 自己要是接了这忙,那可真就“太忙了”。 余杭到苗疆可不是一般的远。 陈实重新落座,嗑着瓜子,叹道:“重先生,回家送信这种事,您自己去呗。” “您和我师娘孩子都有了,别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木已成舟,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带着林儿回去,认认亲戚,拿些压岁钱,这不挺好的嘛。” 陈实劝慰重九元,想把这活推掉。 重九元笑了,深深看了陈实一眼:“你说你要去游历江湖,我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给你占过一卦。” “占卦?” 陈实一怔:“重先生,您还会这本事呢?” 重九元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总是用《摄神术》,这功法有伤天和,学点占卜之术,看看吉凶。” 陈实嘴角微抽。 “那结果呢?” “你此行利西南,不利西北。”重九元很是认真的说道。 “所以?”陈实嚼着瓜子仁,呲牙道:“我给您送信,会有好事?” “也可以这么理解。” 重九元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陈实很干脆的伸出手,一脸可怜道:“先生啊,去苗疆路途遥远,我这次带的盘缠也不多。” “您不支援我点路费、盘缠?” 重九元轻轻摇头:“路费、盘缠没有。” 他笑道:“你小子无利不起早,能不能不要这么市侩?” 陈实轻轻摇头,怅然道:“开酒楼,可是要不少银两的。” “钱少了,可开不起。” 两人说话间。 师娘提着一壶热水走过来。 重九元拿出一套茶具,又从一个盒子里小心翼翼的捻出几小撮茶叶,放入杯中。 他亲自起身,泡了两杯茶,其中一杯被他推到陈实面前。 见到这幕,陈实心中微惊。 重九元坐在椅子上,温声道:“盘缠路费这东西我没有。” “我重家的《摄神术》已经传给你了。” “你学了柳家的《虚鉴诀》,《飞刀术》这门功夫不适合你,我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说着,重九元有些感慨:“你这个年岁,能练到一品境界,哪怕是我,当年都不如你。” “有《摄神术》、《虚鉴诀》傍身,你就算遇到先天境高手,也能全然而退。” “游历江湖,说的好听……” “这世上的江湖路途难走,没有什么真正的轻松。” “临行前……” “我请你喝一杯茶,算是为你饯行。” 重九元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温和的看着陈实。 他虽然和陈实没有“师徒之名”,但已有“师徒之实”。 陈实算是他的传人。 这世上,除了血脉之亲,最亲近的人,便是衣钵传人。 重九元对陈实很满意。 看到他,仿佛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听着重九元忽然有些沉甸甸的话语。 陈实有些不习惯。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瓷杯中散发清香的茶水,心底有些小感动。 两人没再说话,坐在椅子上,静静嗅着茶水逐渐散开的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 “喝吧,一会凉了。” 重九元笑道。 “嗯。” 陈实端起茶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见陈实这副牛嚼牡丹的样子,重九元一阵心痛。 “喝茶是要品的。” “你这……” 重九元忽然有些后悔将自己珍藏的茶叶拿出来。 这可是他当年从重家离开时,从家族宝库里拿的,总共就一两。 “算了……” 重九元见陈实一口饮尽,强忍住心痛感,开口道:“去吧。” “此去江湖路远,若是累了,闲来无事,回来喝杯茶歇歇脚。” 陈实咂摸茶水的味道,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下次我回来,还能喝这个茶吗?” “滚蛋!” 重九元脸色一抽,忍不住骂道。 哪怕是他,养气功夫极好,也被陈实这句话气到。 还想喝第二次? 这茶喝了能平添二十年功力,放眼江湖只比古武时期少林寺炼制的大还丹逊色。 传出去,能让江湖人打出狗脑子。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重九元脸色微黑。 陈实见对方这副模样,顿时知道这茶不一般。 难怪刚刚茶水下肚,丹田处便一直有一种热感。 “算了算了,不就是一杯茶嘛。” “信呢?” “我帮你送。” 陈实变了口风。 重九元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陈实。 陈实收好,从椅子上站起,朝重九元拱手,正色道:“多谢……先生。” 重九元微微一笑:“路上慢些,不要骄傲自大。” “这江湖上最恐怖的不是武功,而是人心。” “你要是路上遇到我家中不成器的后辈,能拉扯一把就拉一把。” “按照辈份,这一代的小辈见到你,要喊叔叔……” 陈实一听,笑了。 他迈开步子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摆手道:“没问题……” “要是碰见侄子、侄女了,我会好好代您教教他们的。” “哈哈哈……” “走了……” “师傅。” 第1429章 扬州府,高邮县。 四月初,时值初夏。 宽阔平坦的河面上,几艘木船相互聚在一起,朝南行去。 船头破开波澜起伏的河面,河水荡漾。 陈九歌一袭蓝衣,站在甲板上,眼眸微眯,望着远处碧绿澄澈的河水。 “九哥,一会到了高邮你想吃什么?” 清丽动听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陈九歌没有回头,平静道:“都可以,你看着安排吧。” 淡淡的香风从后面飘来。 项莺走到陈九歌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碧绿的河水,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慨。 “每次看到这宽阔碧绿的河面,都觉得好漂亮,好好看。” 项莺眼眸微亮,欣赏着河上的景色。 陈九歌听后,笑道:“你出身北方,这种大河大湖的场面,自然看的少。” “像我们这些南方人,看的已经有些腻了。” 项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就像她,也看腻了北方的群山。 山山水水,看久了,总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陈九歌静静感受吹来的习习凉风,没有再说什么。 前几天刚过立夏,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船舱里待久了会闷,不如来吹吹凉风。 “我说,你已经跟了我好几天了,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陈九歌忽然开口,对项莺说道。 自从那天他在宝应县遇到项莺,项莺就跟块牛皮糖一般,一直粘着他,跟了一路。 平时,闲着没事总会来凑近乎闲聊。 几天下来。 陈九歌倒是对项莺的基本信息知道了个大概。 项莺闻言,笑吟吟的回过头,眼眸闪亮:“我不是说了嘛,我要嫁给你。” “你去哪,我就去哪。” 听到这话,陈九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搞不懂项莺到底在打算什么。 反正,目前来看,还没什么坏处。 这一路上,项莺包吃包住,完全是倒贴。 陈九歌白吃白喝这么久,也不好意思赶人。 当然,要是真把她赶跑了,吃喝可就都要自己花钱了。 几天下来。 她和菜刀的关系倒是熟络不少。 菜刀每顿饭都能蹭到好酒喝,看她越来越满意。 背地里竟然劝自己从了她。 这让陈九歌很是无奈。 早早成亲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对项莺的态度完全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耗呗,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 “你继续吹风吧,马上靠岸了,我去牵菜刀。” 陈九歌打了个哈欠,对项莺轻轻摆手。 “好。” 项莺笑眯眯的看着陈九歌离去的背影,把一旁的船老大和几个船夫看得一阵羡慕。 那小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竟然能有如此美人相伴。 老天真是不公平。 船老大、船夫们心里不平衡,羡慕嫉妒恨。 项莺收回目光,望向起伏荡漾的碧水。 她眉眼微垂,脸上露出一抹愁容。 “哎……” 项莺眼眸闪动,有些迷茫、困惑。 这几天,她大献殷勤,将陈九歌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与他更是形影不离,就差同床共枕了。 原本项莺以为这几招下来,陈九歌一定会沦陷“爱上她”。 谁曾想,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是时而疏离,时而亲近。 每次项莺觉得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陈九歌都会变得有些冷淡。 来来回回好几次后。 项莺忽然明白了。 她就跟条鱼一样,被陈九歌钓上钓下。 想到这里,项莺更气了。 她堂堂项家嫡传,武功盖世,天资卓绝,十六岁的一品巅峰。 竟然被一个男人当鱼钓! 项莺叹了口气,面露幽怨。 这让一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都占据主导地位的项莺,心里很不舒服。 第1430章 虽然明明知道,要想练成《吞灵秘法》,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项莺心里还是不舒服。 照这个进度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虽然心里有些抱怨。 但项莺却很奇怪的并不恨陈九歌,甚至也不恼。 有的时候,她心里反而会很失落。 为什么自己明明做了这么多,陈九歌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忽冷忽热。 项莺很不甘心。 论容貌、武功、家世,这世上还有什么女子能出她左右? 望着碧绿的河水,水波荡漾,几条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发出几道轻响。 项莺心情正烦躁着。 “哗……”的一声。 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年轻公子哥,右手一晃,展开折扇,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笑容,朝项莺走去。 他刚走到项莺身旁,不等他开口。 “噗嗵!” 项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随手丢进了河里。 “救……救命!” 年轻公子哥顿时惊呼求救。 船老大、船夫们见状赶忙跳下船救援。 待他们把公子哥救上来后,船舷旁已经没了项莺的身影。 …… 时间不久。 待到日头高照,移到头顶。 木船靠岸。 船舱中的船客们拿着东西,走到甲板上等待下船。 船老大将船靠岸,船客们依次下船。 “儿啊儿啊……” 菜刀走在人群后面,双腿摇摇晃晃,面如菜色。 坐船坐久了,它还是有些不适应。 陈九歌牵着它,右手轻拍菜刀的肩。 “快下船了,项姑娘说待会请你喝酒。” 听到喝酒二字,菜刀耳朵一支,脸色顿时好多了。 它抬起头,看向项莺的目光充满了喜悦。 项莺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她离家的时候,沿途南下,一路劫富济贫,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哪怕花完了,再去取嘛。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贪官污吏。 很快。 轮到陈九歌下船。 他左脚刚在岸上站定。 “就是她!” 一道怨毒尖细的声音响起。 陈九歌抬头一看,只见岸边站着一个年轻公子哥,脸色苍白,一脸怒意的看着自己…… 不对,不是自己。 陈九歌顺着目光看去,发现对方在看自己身后的项莺。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把那贱人给我带过来!” “竟然敢把本公子推下河,真是活腻了!” 那年轻公子哥身后站着数个体型魁梧、雄壮的大汉。 听到主子开口,大汉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眼神凶恶的盯着项莺,向她走去。 陈九歌见到这幕,心中轻叹一声。 没救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胳膊肘触到一片柔软。 淡淡的花香从身旁飘来。 “陈郎,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项莺抱住陈九歌的手臂,眼眶微红,一脸惊慌的看着大汉们。 不是吧…… 陈九歌嘴角微抽。 “还有他!” 脸色苍白的公子哥尖声叫道,声音怨毒愤恨。 哎…… 陈九歌轻叹一声,压低声音对一旁的项莺说道:“喂,你这是又要闹哪样?”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是你女人,你得保护我。” 项莺抱着陈九歌的手臂,缩在他身后,小声喃喃道。 陈九歌有些无奈。 “几位,有事好商量,这其间怕是有误会。” 陈九歌很诚恳的想要和对方沟通。 “误会你妈!” “狗杂种,狗男女……” 那换了一身青色锦衣的年轻公子哥,嘴里怨毒的话还没说完。 一根笔直、细长的木棍便出现在他脸侧。 “啪!”的一声。 木棍用出剑招,一记劲扫。 “噗!” 年轻公子哥头一歪,吐出一大口血,嘴里的牙齿更是落了个干净。 第1431章 “啊啊!” 对方倒在地上,惊叫不已。 大汉们听到声音,赶忙回头。 他们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家主子面前的麻衣少年,心中大惊。 不好! 是武林高手。 “呜呜……” 年轻公子哥倒在地上,嘴巴往外溢血,一脸惊恐,含混不清的说道:“窝锅是‘鹈鹕剑’燕平江……” 陈九歌站在年轻公子哥面前,手中木剑斜指地面,眼眸冰冷。 “如果你不会说话,我不介意让你重新学一学。” 感受到陈九歌眼底的冷意,年轻公子哥打了个寒颤,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儿啊儿啊……” 菜刀这时大叫着,跑过来,一蹄子狠狠踹在公子哥的脸上。 “啊!”的一声。 公子哥当场就被踹晕了过去。 踹完这一脚。 “哗啦啦……” 一泡热尿从菜刀胯下涌出,淋在公子哥的头上。 “儿啊儿啊……” 菜刀得意的叫了两声。 陈九歌缓缓将木剑插回腰间,回头淡淡道:“走吧。” 菜刀跟在后面。 项莺也老老实实的跟了过去。 她悄悄瞥了陈九歌一眼,见他好像有些动怒,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那公子哥和其他大汉。 “噗噗噗!” 一团团血雾忽然爆开。 这几人身体中的气血被引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身死当场。 陈九歌脚步一停,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项莺:“我已经教训了他,你为何还要将他们杀死?” 项莺知道因为自己,导致陈九歌被公子哥骂了。 她不知为什么,低下头,小声道:“我看你不高兴。” 说出这句话,项莺觉得自己气势上好像有些弱。 她抬起头,轻咳一声道:“他刚刚骂你是……” “那位不可辱,我替你出手教训他。” 陈九歌知道项莺出手狠辣,又练的一身魔功,显然是古武魔道。 两人结伴而行,这是项莺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出手杀人。 “你若跟着我,以后不可随意杀人。” 陈九歌不想惹麻烦,告诫道。 项莺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虽然表面态度很好,但心里实则不以为然。 一个蝼蚁杀就杀了。 刚出江湖那会,谁要是敢多看她一眼,不论男女,统统炸开。 这一路上,项莺不知杀了多少人。 后面不再杀人是因为杀烦了,没什么必要。 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杀人了!” “杀人了!” 岸边的船客们脸色苍白,发出惊叫。 船老大、船夫们脸色发白,双腿都在打颤。 陈九歌牵着菜刀,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惊恐的叫声,朝着高邮县方向走去。 不多时。 二人一驴来到高邮县。 刚交过进城费,沿着长街走出几丈距离。 “嗖!” 一道白衣身影手持长剑,整个人飘在空中,身法轻盈,掠向城外。 “追!” “抓住他!” 白衣身影眨眼间冲到城门口,后面长街上便奔来十数名武者。 这些武者衣着不同,手持各式兵器,一个个表情急切,施展轻功狂追不舍。 陈九歌牵着菜刀,让开道路。 这群武者眨眼间便呼啸出城。 守城士兵也不敢阻拦,只好目视他们离去。 待这群人跑出去,又有一批实力在四品、不入流之间的小武者跑来。 他们跑得脸色涨红,喘着粗气。 其中一个见实在追不上,只好停下脚步,拉住身旁的同伴。 “别……别追了!” “追不上的。” “啊?就这么不追了?” 那人的同伴跑的满头是汗,脸色涨红。 “还追个屁啊,贾清跟他们打了这么久,一施展出轻功,他们全都追不上。” “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贾清那小子留手了。” 停下步伐的武者一边喘气一边分析。 “那咋办?那可是《飞雪剑法》,三品真功啊!”武者的同伴很是不甘的看着其他人追出城去。 “算了,咱们没这命,别前脚拿到,后脚就被人砍死了。” “捡漏也不是这么捡的。”武者宽慰道。 “可恨,贾清这小子运气真好。” 同伴愤恨不已。 “哎,谁能想到一卷古画里,还能藏着一部剑法,算了算了……” 两名武者交谈几句,收起兵器,一齐朝着路旁的茶铺走去。 他们的对话全部落入陈九歌和项莺耳中。 “《飞雪剑法》,这是什么剑法?” 项莺背靠项家底蕴,也是头一次听到名叫《飞雪剑法》的三品真功。 陈九歌微微皱眉。 这贾清的经历,怎么那么像剑宫做的局。 古画里藏着一门三品剑法。 这不合常理啊。 项莺侧目,见陈九歌目露思索,开口道:“你对那本剑法感兴趣?” “没有。” 陈九歌回过神,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像剑宫的手笔。” 他没有隐瞒自己要去剑宫的事。 项莺听后眼眸轻眨。 是剑宫吗? 又一门三品剑法。 这剑宫底蕴可真是深厚,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个势力,她也是头一次听说。 项家古武典籍记载中,没有剑宫的相关记录。 “走吧,去客栈。” 陈九歌牵着菜刀,朝高邮县的客栈走去。 项莺止步,回头看了一眼白衣身影离去的方向。 三品剑法吗? 倒是可以拿过来,看看他的剑道天赋到底有多高。 帝君之子的剑道天赋,应该会很高吧? 刚好摸摸底。 项莺眼眸微亮。 待她施展完吞灵秘法…… 这剑道天赋可就是她的了。 第1432章 高邮县,悦来客栈。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身灰衣的店小二肩上搭着块抹布,笑脸相迎,主动迎了过来。 陈九歌牵着菜刀,说道:“住店。” 时值正午,哪怕着急赶路,行至傍晚,距离下一站扬州城也还有段路程。 夜间江上湿气重,睡在江上,对身体不好。 木清寒那边,陈九歌相信神代清宁。 如果神代清宁都救不下来,她一定会继续摇人。 江湖话本的经典套路,打了小的来老的。 对方要是能一路打到爹出山,那也算他有本事。 陈九歌见了也得竖拇指,说句你牛逼。 店小二眼神在陈九歌和后面的项莺身上扫了一眼。 “一间上房!”店小二朝着掌柜喊道。 听到这话,陈九歌无奈,赶忙补充道:“两间。” “两间上房!” 店小二又喊了一嗓子,喊完他朝陈九歌问道:“客官,您这会可要用膳?” 后面的项莺说道:“用膳,把你们这里的好酒好菜都摆上来。” 说着,项莺从钱袋中取出一块大锭银子,手腕一抖。 “笃!”的一声。 银锭精准的落在柜台上,把低头记录的老掌柜吓了一跳。 “好嘞!” 店小二瞅了一眼那大锭银子,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 陈九歌牵着菜刀,在大堂找了一处角落,坐下,静待上菜。 “陈公子,你先吃着,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项莺走到桌旁,笑吟吟道。 陈九歌瞥了她一眼:“你要去夺那《飞雪剑法》?” “怎么能说是夺,这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向来是武功高者得之。” “能够修炼到先天境的三品剑法,那人持之,就如小儿持金过市……” 项莺笑眯眯的说道。 对他们魔道中人来说,江湖实力为上。 遇到他们,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陈九歌听了项莺的说法,也不好评价。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不算正道也不算魔道。 既没有除魔卫道之心;路遇不平,也能拔刀相助。 以如今正道人士的评判标准来看,陈九歌就是亦正亦邪,不至于太正,也不会太邪。 “最好还是不要滥杀无辜。” 陈九歌淡淡道。 他没有资格教育项莺,只是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嗯。” 项莺轻轻点头,看向陈九歌的眼眸微亮。 她最喜欢和陈九歌相处时的这一点。 哪怕她做的一些事,在正道人士眼中,简直就是魔道行径。 陈九歌也不会说什么。 按陈九歌的话来说,就是:“练古武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他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我走了。” 项莺笑眯眯的起身,朝客栈外走去。 “儿啊……” 桌旁的菜刀叫了两声,人性化的驴眼中有些担忧。 陈九歌轻轻摇头。 “菜刀你记住,这江湖的水太深,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了。” …… 高邮县外。 一片枝叶繁茂的树林中。 “嗖!” 一道白衣身影足不沾地,在林中掠行,远远看去如同在飞行。 身法之轻盈俊秀已经到达了一种极好的境界。 贾清在林中奔行十数丈后,体内真气渐渐枯竭,身形慢了下来。 “呼呼……” 他满身是汗,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回头道:“这下那些人总不可能追得上了吧?” 贾清见身后没有追兵的影子,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激动、兴奋之色。 “三品剑法!” “没想到我贾清有生之年竟然能得到三品剑法,还能将其学成!” 刚刚在高邮城内,他以一敌十不落下风。 这简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在贾清心情激动的时候。 第1433章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 听到声音的瞬间,贾清运转《飞雪剑法》中的口诀,丹田所剩无几的真气倒逆经脉,随着他的提气,身子仿佛被一股大力裹挟。 贾清平地跃起数尺。 “哗!”的一声。 腰间长剑瞬间出鞘,一剑扫落几枚透骨钉暗器。 “暗器?” “什么人!” 贾清人仍在半空,嗓音却凌厉中透着怒意。 暗器这种手段,江湖上素来被人不齿。 一道黑衣身影从树后闪出。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呼啸。 数枚透骨钉齐射而出。 贾清人在空中,主动跃向黑衣人。 “当当当!” 他手中长剑一挡一扫,便将透骨钉击落。 一击过后,贾清攻势不绝。 只见他手中长剑借助竖劈暗器时的力,内里提气,身子竟又拔高数尺,整个人足不沾地,身形飘逸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见自己暗器落空,贾清手中长剑夹杂着凌厉的剑势向自己斩来,心中一惊。 他惊慌不已,喝道:“王劲松!” “哎……” 一道深深的叹息声从树后传来。 下一瞬。 一道身穿棕色麻衣的高大身影从树后阴影中冒了出来。 名叫王劲松的高大身影双脚踩在地上,步伐平稳,朝着贾清大步而来。 他步法平平无奇,速度却不慢。 在黑衣人即将被贾清砍中的前一息,赶到黑衣人面前。 一道明晃晃剑光闪过。 王劲松抽出腰间的普通铁剑,手腕发力,斜上斩向贾清。 他这一剑,招式平平无奇,看不出丝毫奇异之处。 然而,贾清却眼眸一亮,喝道:“来的好!” 话毕。 他手中长剑用力一点,点在对方铁剑的剑身上。 就在贾清想要借助这一股反震之力,继续拔高身形,如流水连环般施展出下一招的时候。 只见那王劲松手中长剑一轻,竟然向下歪去。 看样子,就像是他这一剑挡不住贾清,被贾清一剑击落。 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贾清惊骇之余。 那柄普通至极的铁剑忽然爆发出十足的力量,从下向上弹去。 贾清头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剑法,比之他的《飞雪剑法》也不遑多让。 “叮!” 金铁交击,两剑相撞。 贾清被一剑撞飞。 他身子半空,黑衣人目光一凝,手中摸出一把暗器,看准对方的落点,准备放暗器。 就在黑衣人这么想的时候。 贾清借助这一剑的反震之力,肩膀扭转,真气再提,整个人依旧足不沾地,手中长剑调转方向,刺向王劲松。 见到这一剑。 王劲松眼眸一亮,赞道:“好剑法!” 说罢,王劲松左脚斜迈,长剑平推而出,用出一招“铁马横桥”。 “叮!”的一声。 贾清手中长剑再次刺中铁剑。 可是,预想中的反震之力却没有出现。 王劲松手中的铁剑一软,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量。 不好! 贾清眼眸一眯,察觉到对方剑法的问题。 不知为何,他从对方的剑招上察觉出一丝和《飞雪剑法》极其相似的感觉。 “再来!” 贾清喝道,身在半空,手腕一甩,刹那间刺出数剑。 尖锐的剑芒如同“狂风裹挟怒雪”,剑势凌厉至极。 王劲松不慌不忙,以手中铁剑迎敌。 剑式时而极轻、灵巧迅速,时而沉重、力敌万钧。 “叮叮当当!” 两柄长剑不时碰撞,爆出一团团火星。 贾清手中剑招迅疾,一施展开,身形流畅自如,人在空中,剑光闪烁,宛若大雪飘零。 自交战开始,他的双足便从未落至地上。 树林阴影中。 项莺站在树冠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交手。 第1434章 “这就是《飞雪剑法》?” “身不沾地,剑势如同大雪扑面,时而迅疾,时而凶猛,倒是有几分妙处。” “只可惜,我不懂剑法……” 项莺轻叹一声。 她看了半天,只能看出对方的剑法招式、套路,弱点破绽。 再深的东西就看不出来了。 倒不是说项莺不行,只能说术业有专攻。 看了片刻,项莺眼眸落在旁边的棕衣汉子身上。 “这人的剑法,倒是也有些神异。” “每一剑,要么极轻,要么极重,极其克制虚实招。” 项莺认真的看着。 王劲松与贾清斗成一团,手中剑式轻的时候,如同无物;重的时候,又仿佛是拿的一柄重锤。 看了半晌。 项莺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那边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她收回目光,眼眸落在贾清和王劲松身上,视线微沉道:“剑宫……” “这剑宫究竟是什么来历。” “叮叮当当……” 树林中。 贾清与王劲松斗得正酣。 很快,十余招的功夫眨眼即逝。 贾清体内真气不到一成。 “呼……” 一口浊气吐出。 贾清身子一沉,无力再施展《飞雪剑法》,双脚落地,“噔噔噔”后退数步。 “你这是什么剑法?” 贾清站稳身子,抬头看向对面的棕衣汉子。 王劲松也收起手中铁剑。 他容貌年轻,不过二十初头,一袭棕色麻衣,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几分乡下人的憨厚土气。 虽然看起来像个庄稼人,但是王劲松却有着一身不俗的武功。 看似只有四品后期,三品初期的贾清与他斗了半天,竟然拿不下他。 “我这是《权衡剑法》。” 王劲松闷声答道。 “好剑法!” 贾清眼眸微亮,点头赞道。 他目光后移,落在刚刚发射暗器的黑衣人身上,说道:“今日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说罢,贾清身子一提,就想离去。 “唰!”的一声。 剑光闪过。 王劲松一剑将他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 贾清以为对方看出了自己的虚实,佯装镇定,面露怒意。 王劲松轻轻摇头说道:“你不能走。” “为什么?”贾清眉头倒竖,原本心中对王劲松的惺惺相惜之情消散。 “为什么?” “哼哼……” 黑衣人迈步上前,轻轻击掌。 树林中冒出十余道黑衣身影。 那黑衣人冷笑道:“学了我剑宫的剑法,还想走?” “识相点,现在放下剑,随我们回剑宫。” “剑宫?” 贾清眉头紧皱。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势力。 “这《飞雪剑法》明明是我从画中所得,你们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剑宫,想要强抢,何必用此拙劣的谎言。” 贾清冷笑。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黑衣人,心中微沉。 这些人实力最差的都是三品初期。 从哪冒出来这么多江湖好手? 贾清心中有些焦急。 他丹田真气不足一成,若是久战,定然不是对手,难逃被捉的命运。 “贾某今日不想开杀戒,放你们一马。” “咱们日后有缘,江湖再会!” 说罢。 贾清内提真气,身子纵起一丈,跃上树冠,想要从高处逃走。 就在这时。 “嗖!”的一声劲响。 后方树林中忽然射来一支冷箭。 贾清在半空中听到冷箭的声音,心中大惊。 他慌忙移转身子,速度却慢了一分。 “咻!”的一声。 箭羽贯穿肩头,剧烈的疼痛爆发,贾清眼前一黑,险些从树上跌下去。 “贾清,你逃不掉了!” “哈哈哈……抢了我‘桃花双侠’家传剑法还想逃?” “什么你的家传剑法,这是我卢家的《飞雨剑法》,无耻贾清竟然敢偷我家绝学!” 十几个武林中人追上,跑到林中,将贾清围住。 他们一个个跑的满头大汗,胸膛起伏,明明疲累已极,看向贾清的眼神却依旧火热。 “嗖嗖嗖!” 又是几道暗器。 贾清无奈只好从树冠上下来。 暗器、冷箭。 他如今体内真气不足一成,若是硬拼,只能被人当活靶子。 贾清落地,站稳脚跟,看向众人,脸色阴沉道:“诸位,你们当真要强夺贾某的剑法?” “这是贾某从一幅古画中无意得来的!” “凡事要讲究江湖规矩,你们这样做,与魔道有何异?” 人群中,一个手持大弓的人冷笑:“贾清,你勾结魔道,偷走我家传绝学,现在又反过头来,诬蔑我等是魔道。” “我们若是放过你,才是放虎归山。” 众人都追杀一路了,若是放过贾清,等贾清武功上去,返回来报仇怎么办? 他们从下定决心追杀贾清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只有一个。 “贾清,我师傅好意想将你收为弟子,传你剑法,你却刺伤师傅,偷走剑法,还自称从古画中得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 “贾清,你还是不要狡辩了,交出剑法,我等给你一个痛快!” 林中众人冷笑连连。 见到这幕,贾清心底一阵冰寒,又怒又悲。 “你们这样还自诩江湖正道,说出去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你们和魔道有何异处?” 贾清手中长剑直指众人,愤怒到了极点。 众人冷冷的看着贾清,如同一群饥饿的豺狼,就等着一齐扑上,将他分食干净。 这时。 “啪啪……” 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击掌声。 “这就是江湖正道的嘴脸吗?”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第1435章 “什么人!” 听到突然有人说话。 树林中的武者们面露警惕,眼中闪现寒芒。 贾清的《飞雪剑法》可是能够修炼的先天境界的神功! 若是多一个人抢夺,他们的胜算又要降低许多。 “我?” “我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儒生罢了。” 话毕,树林中闪出一道黑影。 那人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落在地上。 “哗!”的一声。 折扇展开。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头戴儒冠,下颌留有三寸长须的儒生冒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拱手行礼,笑道:“在下‘天诚教’何安在,见过诸位。” 听到对方的名号,林中有人心中一惊。 “天诚魔教!” “何魔头!” “好胆,我等江湖正道聚首,你竟然还敢冒出来!” 林中众人惊呼,看向何安在的眼神中充满了冰冷与杀意。 天诚教。 贾清眉头皱起。 这是最近江湖上复兴的一个古武魔教,教主何安在,半步二品实力,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见这些江湖正道对自己敌意如此之大,何安在轻摇折扇,摇头道:“哎,几位,此言差矣。” “你们能说出如此道貌岸然的话,强夺这位贾兄弟的剑法,怎么还能自称江湖正道?” “我看几位都与我天诚教有缘,不如全都拜入我天诚教门下,共建真诚世界,如何?” 儒生何安在笑眯眯的对众人说道。 人群中。 手持大弓,肩膀厚实,一身肌肉的“怒虎山庄”传人闻言冷笑:“何魔头,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半步二品,就能吃定我们。” “你终究不是二品,我们一齐上,你在真气耗尽前,不一定能将我们全部杀死!” 一个身穿粉衣,油头粉面,一身香粉味的白面男人也是捂嘴轻笑道:“不错,何魔头,你要是识相就退下吧。” “你长的还挺俊秀,人家也不忍心伤你。” 林中众人纷纷开口,冷笑连连。 何安在听了这些话,忍不住放声大笑:“不愧是江湖正道,这副嘴脸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紧接着,他目露睥睨之色,冷笑道:“一群三品,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半步二品,也是二品!” 话音一落。 何安在身影一晃,突然出现那手持大弓,身形魁梧的“怒虎山庄”传人面前。 他持扇的右手一晃。 “啊!” 一声惨叫响彻树林。 怒虎山庄的传人刚一见面,右臂就被何安在以手中“钢扇”切下。 滚烫鲜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淋了周围人一身。 见到这幕,众人吓了一跳,赶忙后退。 何安在一出手,便震住在场所有人。 好快的出手! 林中众武者心中凛然,暗想若是自己能不能接下这一招。 “你……” 怒虎山庄传人倒吸冷气,额头狂冒冷汗,脸色苍白,趁着镇定,赶忙用左手封住穴道、止住血。 何安在一击得手,威慑众人,身形一晃,又落回刚刚的位置。 他淡淡一笑,看向贾清说道:“贾兄弟,你现在大可离去。” “谁若是敢拦你,就是与我何安在为敌。” 此话一出。 林中武者们一齐变了脸色。 剑宫众人中为首的黑衣人也是眉头紧皱。 他压低声音,询问道:“王劲松,你可敌得过他?” 王劲松摇头:“我不是他的对手,他是半步二品,我不过是四品后期。” “废物!” 黑衣人怒骂了一句。 王劲松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被包围在中央的贾清听到这话,眉头登时竖起。 他看向何安在,愠怒道:“贾某虽然出身散人,无门无派,但是行事向来正派。” “我无意中得到《飞雪剑法》招来祸事,是我命数不好,哪轮得到你这个魔道贼子来救!” 第1436章 说罢。 “哗!”的一声。 贾清手中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刃横在颈前。 “《飞雪剑法》不在我身上。” “你们既然这么想要,那就去地下来向贾某讨要吧!” “哼!” 贾清满眼怒意,手腕一动就要自绝于此。 见到这幕,众武者皆是心中一惊。 “住手!” “贾清,你莫要自误!” “混账啊,我家的《飞雨剑法》……” 林中武者们来不及出手,只能怒骂。 就在锋利、冰冷的剑锋即将划破脖颈的时候。 “叮!”的一声轻响。 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绿叶,快若闪电的撞在剑锋上。 “当!”的一声脆响。 三尺长的精铁剑被这枚绿叶直接撞断,变成两截。 树冠阴影中,飞下一道曼妙身影。 项莺身姿缥缈,落在林中地面上。 “有人救你,你都不肯,还看不起魔道中人?” “那我若是偏要救你呢?” 项莺嗓音清脆、悦耳,回荡在林中。 见又冒出来一人,林中的武者们全都吃了一惊。 天诚教的何安在见到项莺,眼皮一阵狂跳。 他定睛看了几眼,瞪大眼睛,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何安在当场便拜,口中高呼道:“天诚教何安在参见……” 话还没说完。 项莺一个眼神瞪过去。 何安在后半截话又给咽了回去。 项莺打量何安在一眼,有些惊讶道:“你是天诚教的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天诚教的传承竟然还未断绝,这股眼力劲居然也还在。” 何安在跪在地上行礼道:“见到您,就如同见到煌煌大日、巍峨山岳,若是看不出来,小的就是有眼无珠了。” “行了,起来吧。”项莺笑道。 在古武盛行的时候,天诚教也算是他们魔道四姓的狗腿子,很听话,很懂事。 “是……” 何安在缓慢的从地上起身,站在一旁,一脸恭敬。 林中众人回过神,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貌美少女。 武者们没有胡乱说话,眼中满是忌惮。 能用一枚绿叶崩断贾清的剑,这等武功,就算是他们也做不到。 贾清重新睁开眼,见手中只剩半截剑,脸色一变。 项莺看向贾清,淡淡道:“我救了你的命,从现在起,你的命归我所有。” “《飞雪剑法》既然不在你身上……” “那现在你带我去拿。” 项莺命令道。 贾清恍惚片刻,视线落在项莺身上,咬牙道:“休想!” “你这魔道贼子……” 贾清话还没说完,项莺瞳孔发红,用真气勾动他身上的血气。 “啊!” 贾清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浑身赤红,血气不受控制的左冲右撞。 一阵如同剥皮般的痛感从浑身上下传来。 痛得人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林地中,武者们见项莺一个眼神就让贾清变成这副惨状,一个个吓了一跳,后背发凉。 几息后。 项莺不再运转心法。 贾清身上剥皮般的痛楚渐渐散去。 他出了一身汗,衣服都被打湿了,仿佛刚从河里爬上来。 贾清瞳孔失神,嘴角滴落口水,身子抽搐。 “带路。” 项莺淡淡道。 这次,贾清不再犹豫,挣扎着起身,看向项莺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他将断剑插入鞘中,哆嗦着身子,主动朝高邮县城方向走去。 见到这幕,林中众武者互相对视,心中盘算。 就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 “且慢!” 剑宫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开口,冷声道:“阁下是什么人!” “强夺我剑宫传承,还请留个名号!” 听到这话,项莺脚步一滞,侧目瞥了一眼剑宫的黑衣人和他身旁的王劲松。 项莺刚要报上自己的名号,但转念一想。 第1437章 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勾心夺魄的动人笑容。 “我是九州剑神陈九的剑婢,你们剑宫若是有胆,尽管来寻我家公子……” 九……九州剑神!? 这个名号一出,林中所有人皆是一惊。 好大的口气! “你!” 剑宫黑衣人变了脸色,很是吃惊。 项莺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带着贾清向高邮县方向走去。 树林中的众武者没有一个敢动的。 何安在半步二品实力,看到这个女人都要跪地行礼。 这女人又是什么实力,什么背景! 九州剑神…… 一个剑婢都能让半步二品跪地。 这主人又该有多恐怖? “九州剑神陈九,你们听说过此人吗?” 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 “没……没听说过。” “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以前从未听说过九州剑神。” “陈九,姓陈,该不会是帝君之子吧?” “可能性不大……” 众人议论纷纷,没有一个敢追过去。 其中一人看向何安在,问道:“何魔头,你可知九州剑神?” 何安在闻言,瞥了对方一眼,眼珠子一转。 他虽然不知道九州剑神是谁,但他知道项莺是魔道项家。 刚刚那句话,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倒是有些像项莺在给自己的对手招黑。 一念到此。 何安在心里有了盘算,决定帮项莺抬一句。 “哗!”的一声。 他手中折扇轻摇,冷笑道:“一群蠢货。” “九州剑神都没听说过?” “那‘北刀南剑’总听说过吧?” 林中武者们一脸迷茫。 何安在轻晃身子,冷哼道:“这北刀,说的是‘红尘刀客’萧红尘。” “而这‘南剑’指的自然是这位当世剑神!” 此话一出。 树林中的武者们瞪大眼睛,一脸吃惊。 “当世剑神?!” “和萧红尘齐名!” “这……” “老夫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人?” 林中武者们哗然,陷入深深的震惊。 当然,这些人里也有人向何安在投去怀疑的目光。 何安在是魔教中人,能让他跪地的人,多半也是魔教贼子。 联想到刚刚那女子的手段和话语。 有的聪明人心中猜测,会不会是魔道贼子在为哪位正道大侠抹黑。 可是这江湖上又何时多出一个绰号“九州剑神”的大侠? 众人疑惑,议论纷纷。 何安在见众人陷入议论,心中暗笑。 你们慢慢琢磨吧。 话毕。 何安在身形一转,跃上树冠,身影闪烁,几息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树林中。 剑宫刚刚放暗器的黑衣人见到嘴的鸭子跑了,面露怒意。 他看向王劲松,喝道:“王劲松,刚刚我出手的时候,你为何不与我一同出手?” “你没看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 王劲松解释道:“刚刚不是好的出手时机……” “闭嘴!你个刷马的还敢顶嘴!”黑衣人怒骂。 一袭棕色麻衣,身材高大的王劲松低下头,粗糙宽大的手掌微微攥紧。 黑衣人当着其他下属的面怒骂道:“王劲松,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练成《权衡剑法》,自己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刷马的伙计?” “我告诉你,你现在能当上剑宫五堂主,是剑主仁德,给你机会。” “在场的几位兄弟,哪个不是三品实力?” “就算你能以四品后期打败三品后期,又有什么用?” “这次任务失败,让贾清逃走,你上报剑主的时候,要如实上报!” “听到没有!” “说话!” 黑衣人骂着王劲松,见对方低头不语,心中更是窝火。 “知……知道了……” 王劲松点头,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 黑衣人冷冷看了他一眼,对其他人说道:“撤!” 其他黑衣人步伐轻盈散入林中。 王劲松低着头,叹息一声,跟在众人身后,进入林中。 …… 高邮县,悦来客栈。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进。” 陈九歌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开口道。 “吱呀……”一声轻响。 一身淡青绿色衣衫的项莺推门而入。 她手上拿着一幅卷好的画轴。 “陈公子,你吃饭怎么这么快?” “也不等等我。” 项莺一副熟络的样子,走进房门,坐在椅子上,面露幽怨。 陈九歌瞥了她一眼,没嗅到血腥气,知道项莺没杀人。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说道:“我再让小二给你做几道菜,送到你房里去。” “算了,我等晚上再吃。” 项莺摇头拒绝,手里把玩着画轴,眼眸微亮道:“陈公子,我刚刚得到一门剑法,但是看不懂,学不明白。”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说着,项莺展开手中的画轴,画纸上画着几道人形简笔画,旁边配有口诀心法,俨然是一纸剑谱。 “没兴趣。”陈九歌一口拒绝。 项莺红润的小嘴微瘪,语气有些撒娇道:“你帮我看看嘛。” “这门剑法很不一样,练成后足不沾地,招式连绵不尽,只要体内真气充足,能够一直身子凌空,剑法迅捷如电。” 第1438章 “哈……” 陈九歌没接话,他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项姑娘,你要是没事,就先去休息吧。” “明天咱们还要早起赶路。” 见陈九歌无动于衷。 项莺轻咬嘴唇说道:“这门剑法,确实不凡,你若是空了帮我看看。” 说完,项莺也不多停留,将剑谱放下,转身出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关闭。 陈九歌睁开双眸,看了一眼木桌上的那卷画轴。 他轻叹一声,摇头低语:“算上这一门,《天月六合剑》、《流星剑法》、《月华剑法》、《太乙分光剑》,剑宫的传承,我手里已经有了五门。” “这下和剑宫的梁子可算是越结越深了。” 陈九歌目视房顶,心中沉思。 思索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桌旁,拿起了画轴。 上面画着十一式剑法,简笔画旁配有心法。 大概看了一遍,陈九歌将画轴卷起,随手放到桌上。 “这剑法倒是有几分巧思……” “哎,又学会一门。” 陈九歌有些怅然。 隔壁客房中。 项莺坐在床边,侧耳倾听,听到陈九歌下床的声音,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在这世上。 年轻气盛、气血方刚的年轻人无法拒绝一个不着寸缕的美女躺在自己床上。 同样的道理,没有一个剑客,能够拒绝一门上乘剑法的诱惑。 三品剑法,哪怕是法象境,也一定会观上一观。 “不知道他的剑道天赋究竟如何……” 项莺很是好奇。 这门剑法,她刚刚看过了,招式变化不多,心法也较为简单。 但若是想要练得大成、炉火纯青,以她的天赋,少说也要一年。 要想单凭《飞雪剑法》,迈入先天境,就更是个未知数。 据项家典籍记载,以前江湖上曾出现过的最顶级剑道天赋,是万剑山庄的三代先祖,天生剑体,剑心通明。 不论是三品还是二品,还是一品剑法,只要看上几眼,揣摩半日,就能练至大成。 用不了一年,就能达到这门剑法的至高境界。 据闻,那位三祖十六岁便已经达到法象境,一人一剑,纵横江湖,打到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客不敢用剑。 想到这里。 项莺眼眸微亮。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天才,天生的武道奇才,一日之功远胜旁人数年。 这种人,天下罕有。 不知身为帝君之子的陈九歌,在剑道上的天赋又当如何? 项莺遐思半晌,感到腹中饥饿,回过神。 她从床上站起,推开房门,喊小二送饭。 陈九歌一点饭菜都没给她留。 项莺不禁有些幽怨。 她为他寻来剑法,对方却连饭都不给她留,想想就让人伤心。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薄西山,夕阳顺着地平线垂下。 天空呈现出一抹淡紫色,月挂东方。 树下、草丛间响起虫鸣声。 时值戌时。 “空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街间巷尾,打更人一边敲着梆子,一边出声提醒。 天色渐深。 高邮县的青楼,沿河的船舫亮起灯火。 锦衣玉服的公子哥们勾肩搭背,朝着青楼、船舫走去。 悦来客栈大堂里也只剩下一个小二值班。 店小二趴在桌上,不断打盹。 忽然。 “小二!” 一道高喝。 将即将进入梦乡的店小二惊醒。 客栈门口站着一群人。 他赶忙站起来,朝门口小跑过去:“客官,您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借助悦来客栈牌匾旁挂的灯笼,看清来的这群人身着箭衣,全是江湖人。 他原本的睡意消散,清醒不少。 为首的是一个长脸汉子。 第1439章 他带着十几个人一齐走进客栈,借助大堂里燃着的一盏油灯打量四周。 长脸汉子一边打量,右手一边捏着一个铜钱大小的灰白铁片。 随着古川走进悦来客栈,他手中的剑铁变得滚烫,一股股热意传递到他的手上。 剑铁越发滚烫,有些烫手。 古川停步,目光落在店小二身上,冷声道:“打尖,来些好酒好菜。” “好嘞!” “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恭敬应声,朝后厨走去。 古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从旁边桌子落座。 “王劲松,你拿着。” 古川递出手中越发滚烫的剑铁,表情严肃。 坐在旁边,一袭棕色麻衣的王劲松沉默不语,接过发烫的剑铁。 手掌刚一触到剑铁,王劲松脸色微变,抬起头,对古川说道:“剑铁好烫!” “这附近有剑法传人?” “不……” 王劲松脸色微缓,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他抬起头,眼眸微亮道:“剑铁这么烫,附近一定有一个学会多门剑法的传人?” 古川冷冷瞥了王劲松一眼,说道:“这些我不知道?” “用你说吗?” “老子绕着悦来客栈转了一圈,早就发现了。” 他轻舔嘴唇,眼神炽热道:“没想到,真没想到。” “原本以为跟丢了贾清,这次任务会失败。” “没想到还有个大家伙等着咱们。” “真是好运道!” 王劲松见古川眼神灼热,面露贪婪。 他赶忙摇头说道:“不行的。” “光是一个贾清,就极难应付。” “剑铁这么烫,住在悦来客栈里的这人少说也有三四门剑宫剑法傍身。” “若是打起来,我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还是上报给剑主吧。” “闭嘴!” 古川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眉头竖起,喝道:“王劲松,都是因为你,导致我们在林中失利,没能留下贾清。” “遇到点困难你就想麻烦我表叔,我表叔封你为第五位堂主,是让你独当一面,不是让你有事没事就上报的!” “你这么无能,回去以后还是主动请辞吧!” “不……”王劲松脸上露出一抹慌乱。 他赶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古川见王劲松一脸慌张,心中对他的恨意更重了。 要不是这个家伙突然冒出来,自己现在已经被表叔任命为第五位堂主了。 这堂主之位根本轮不到他来当! “废物!” 古川冷冷说了一句。 他不再理会王劲松,开始回忆悦来客栈的构造。 大概回想了一下,古川扭头看向一个三品实力的心腹下属,命令道:“你去带着剑铁,挨个从房间门口走过去,看看是哪一间房。” “是!” 那名剑宫门人站起身,从王劲松手中拿过剑铁,直奔各个客房。 很快,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又走了回来。 “古堂主,属下路过地字七号房的时候,剑铁的反应最为强烈。”这个剑宫下属恭敬回复道。 “地字七号房?” 古川听后,眉头微皱,眼神眯起,回忆悦来客栈的方位。 几息后。 他双眸睁开,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从马厩上去,再往西,就是地字七号房。” “王劲松!” 古川喝道。 “是……是!” 王劲松吓了一跳,重新抬起头,看着古川。 “待会打起来,我一声令下,你就冲上去牵制住对方,我们在后面放暗器。” “暗器这次被我抹上了神医谷的《九逍软筋散》,只要擦着一点边,就会浑身酥软。” “不管他是古武还是今武,今天我都让他难逃一死!” 古川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王劲松听的心惊肉跳。 第1440章 他点头道:“好……好……” “夜长梦多,现在就走。” 古川招手。 十几名剑宫下属起身,跟在古川身后,一齐出了客栈。 他们前脚刚出门。 店小二端着一些热好的酒菜出来。 他从后厨出来,看到空荡荡的客栈大堂,脸色一白。 “人……人呢?” 店小二吓了一跳,后背发凉。 …… “嗖嗖……” 几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十几个剑宫门人围着悦来客栈绕了一圈,来到后门的马厩。 马厩内漆黑一片,借助月光,只能依稀看见一点事物的影子。 住店的客人将自己的马匹寄存在客栈,由专人看管。 感觉到有人来了,悦来客栈的马厩里响起几道“响鼻声”。 古川站在马厩里,抬头看了一眼方位,辨别出西方。 西方正对的位置,就是地字七号房。 “王劲松,你先杀进房中,我们随后进去,给你掠阵。” 古川向王劲松招手,说着自己的安排。 王劲松一袭棕色麻衣,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听得连连点头。 “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差错,我会如实上报表叔,你到时候就接着回去刷你的马吧。” 古川指了一下马厩中那些皮毛光亮的马匹。 王劲松听着古川的安排,心底轻叹。 他抬头看了一眼马厩,心道现在的日子,还不如自己当马夫的时候,来得舒服。 心里想着,王劲松眼眸一亮,忽然看到马厩中卧着一头毛色灰白的驴子。 那头驴子毛发油亮,膘肥体壮,一看就知道养的很好。 王劲松不禁心思浮动。 这是什么人的驴,养成这样,肯定没少添草料、加餐。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羡慕之色。 他在领悟《权衡剑法》之前,不过是剑宫的一个马夫。 谁能想到,他竟然有剑主所说的“天生剑意”。 是个学剑的好苗子。 练剑三月,从不通武功的普通人,成为四品实力的武者。 在剑宫的日子,吃的三餐中时常能看到肉,睡的床更是柔软又暖和。 虽然生活很好。 但王劲松还是觉得马厩里的草垛睡起来更舒服。 这人或许就是贱。 得到了却不知足。 “王劲松!” “王劲松,老子跟你说话呢!” 古川喊了几声,让王劲松冲进去。 王劲松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古川不禁恼羞成怒,一脚踹在王劲松的腿上,直接把王劲松踹了一个踉跄。 “王劲松,你聋了?” 古川怒道。 王劲松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他回过神来,赶忙站稳身子:“不……不好意思,古少爷……” 下意识的,王劲松又喊出了在剑宫时,看到古川的称呼。 “废物!” 古川骂道:“快点去,你打头阵。” “嗯。” 王劲松拔剑出鞘,看向西边窗户紧闭的地字七号房。 就在他准备起身跃起的时候。 “嗝……” 一道酒嗝声响起。 “有人!” 马厩中的剑宫门人心中一惊。 古川身子一晃,躲藏在阴影中。 其余人赶忙仿效,藏好身形。 下一瞬。 在他们的注视下。 马厩中晃晃悠悠走进来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满身酒气的老汉。 他手里拿着一个酒壶,醉眼朦胧的走入马厩。 是个醉汉? 王劲松心中一惊。 马厩阴影中,躲藏着剑宫的十几名门人。 老醉汉步伐摇晃,右手拿着酒壶,大摇大摆的走进马厩。 他借助依稀可见的月光,在马厩中踱步,辨认。 看了几息。 老汉仿佛找到自己此次来的目标。 他走到马厩内,唯一一头驴子面前。 “好俊的驴子……” 醉汉看着睡得正沉的菜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俯下身子,借助月光,向菜刀身下看去。 看到两个鼓鼓囊囊的篮子,老汉笑得更开心了。 “好!” “真不错,割下来刚好下酒……” “这么大个,可是大补之物。” 老汉紧紧盯着菜刀身下的两个篮子,乐呵呵的笑着。 阴影中。 古川见老汉朝驴子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说什么“给悦来客栈干了半辈子马夫,到头来说开就开了。” “今天老子全给你骟了,狗日的……” 古川听明白了。 这老汉好像是悦来客栈的马夫,今天刚因为喝酒误事被开了。 晚上跑回来,想骟掉马厩内的马匹,让客栈狠狠出一笔血。 想到这里。 古川用眼神朝和老汉最近的王劲松示意。 示意他出手打晕老汉,别见血,防止有血腥气惊动目标。 若是任由对方骟了驴马,驴马大叫起来,惊醒目标,打草惊蛇。 天色昏暗。 王劲松躲在马厩的马匹身后,没看到古川的眼神。 他见老汉想骟掉驴子,心中流露不忍。 在剑宫的时候,他见过不少被骟了的马。 不论是马还是驴,只要被骟了,精气神就要损失一大半。 性情虽然会变得温和,食量增加,变得膘肥体壮。 但在是王劲松看来,这是剥夺了驴马的天性。 就在王劲松犹豫要不要出手阻止的时候。 熟睡中的菜刀忽然感觉胯下凉飕飕的。 它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老汉手里拿着一柄匕首,朝自己胯下伸去。 菜刀愣了一瞬。 下一刻。 “儿啊儿啊!” 菜刀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 叫声之凄惨,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地字七号房中。 正在睡觉的陈九歌忽然睁开双眸。 …… 哎呀,不知不觉间,《杀手堂》这本书都200万字了。 时间过的好快啊。 老牛在此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 或许大家并不能理解,老牛是怀着怎样感激的心情,写下这些话。 如果说用句古语的话,就只能是:衣食父母。 感谢,真的万分感谢! 感谢各位衣食父母长久以来的支持。 老牛也没有别的能够报答的方式,只能说这本书,我会写到300万字以上,不会找代写(其实从开头到现在,都是老牛自己写的,有些剧情确实水准不好,导致大家以为换人了,实际都是自己写的,受限能力问题,水准忽高忽低。) 每天日四,稳定两章,别的不敢多说,一定会一直稳到300万字的,这一点请大家放心。(日四就已经很艰难了,到后期越写越难的,真的很难) 后面剧情也有大纲,小九、小十,还有小福,以及前面挖的坑,篇幅上应该是足够300万字了。 感谢各位衣食父母的支持! 最后: 还请老牛在此乞讨一波,各位“父母们”,打点赏吧! 哞哞哞! 第1441章 不好! 陈九歌从熟睡中苏醒,眼睛大睁。 听到马厩中传来菜刀凄厉的喊叫声,陈九歌便知有人要遭殃了。 菜刀虽然是头驴子,但它一身怪力,撞起人来,实力堪比三品武者。 无心防备之下,菜刀一记撩阴脚踢过去,就算是二品也得栽。 之前定远镖局十二镖头之一的周重就被菜刀踢过子孙袋。 陈九歌心念一动,身形一晃出现在窗边。 他推开窗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漆黑夜幕下,一片暗云移过,遮蔽月光,将大地唯一的光亮遮住。 马厩里。 “嘭!”的一声闷响。 喝醉的老汉被蹄子踢中,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老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嗖!”的一声,就被踢出数丈,一头撞进土墙里,当场晕了过去。 马厩内漆黑一片,古川、王劲松、剑宫门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一声闷响,驴子的叫声更加惊慌、凄惨。 古川听着驴叫声越来越大,知道恐怕已经引起那名掌握多门剑宫秘传之人的注意。 “上!” 古川一声低喝,率领剑宫众人从阴影中跃出。 恰在此时,天空中的暗云缓缓移开,露出一轮弯弯的月牙。 清清淡淡的月光落下,映在地面上。 眼中的黑暗渐渐散去,恢复些微的光亮。 古川手持长剑,抬头看向西边地字七号房。 他双足轻点,刚要过去。 忽然。 月光照耀下。 马厩中不知何时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站在马厩中央那头浑身灰白色的驴子身旁。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如同从九幽来的鬼魅,随着暗云飘过,忽然出现在地面上。 剑宫门人见到对方,被吓了一跳。 “什么人!” 古川也忍不住低喝。 陈九歌站在马厩里,一袭破衣,伸手向一旁焦躁不安的菜刀摸去。 “好了好了……” 听出陈九歌的声音,菜刀心中安定,不再惊慌。 它抬头,看向陈九歌,眼中涌出泪水,一脸可怜。 就差一点。 它要是再晚醒一会,自己的宝贝可就没了! “儿啊儿啊……” 菜刀委屈极了。 陈九歌轻轻拍着菜刀,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菜刀身子哆嗦,还没缓过劲。 古川打量着面前的陈九歌。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怀中。 怀中的剑铁滚烫,散发一阵阵热意,如同一块火炭。 是他! 古川目光一凝,紧盯陈九歌。 能让剑铁反应如此强烈,偷学剑宫秘传之人,恐怕就是他! 古川手中持剑,心中警惕,脚下步伐变换,气机锁定陈九歌。 他身后的剑宫门人看出端倪,散开身子,将陈九歌围在中央。 躲藏在暗处的王劲松刚想出来。 他余光一瞥,忽然看到地字八号房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 那里倚窗靠着一个美貌动人的少女。 少女一身浅绿衣裙,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古川等人。 只一眼,王劲松便认出那少女正是“九州剑神”陈九的剑婢。 想到这里。 王劲松福至心灵,身子一颤,眼底闪过一抹明悟。 他明白了。 面前这破衣烂衫的年轻人恐怕就是“九州剑神”陈九! 不然的话,那少女为何要打开窗子,留意他们? 就在王劲松思索之际。 陈九歌注意到几人的动作,扭头看去,笑道:“几位,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古川不语,右手持剑,左手掌心微扬。 他袖子里藏有唐门出品的暗弩,箭羽上涂有毒药。 第1442章 只要擦着一丝,任你神通广大,也要身体酥麻,浑身无力! 剑宫门人将陈九歌团团围住,围在中央。 马厩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夜风拂过,竟然有几分肃杀之意。 菜刀抬起头,支着耳朵,一双驴眼咕噜噜的乱转。 见众人不说话,陈九歌心生疑惑。 他好像没招惹过别人。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 古川身子一动,一剑斩出,用出剑宫十八门镇宫剑法中的《松海剑法》,此剑法取意“古松”,剑式挺拔峭立,高傲连绵。 与人相斗,极适合持久战。 见古川动手,其他剑宫门人一拥而上。 他们结成《松海剑阵》,将陈九歌困在中央。 十几个三品好手合力围剿,哪怕陈九歌是二品,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久战之下,必然会被耗尽内力、真气,成为瓮中之鳖! “呼呼……” 剑风呼啸。 陈九歌见他们一言不和,直接动手,用出来的剑招又有几分熟悉。 他心中恍然。 原来是剑宫的人。 奇了,剑宫的人是怎么找上我的? 陈九歌心中生疑。 他琢磨了一下,以为是今天项莺抢夺《飞雪剑法》时,把剑宫的人引来了。 陈九歌不再多想。 “唰!”的一声。 他腰间三尺长的树棍“出鞘”。 “拿你们刚好试试新剑法。” 陈九歌喃喃道。 他运行《飞雪剑法》的心法,丹田内力一引,瞬间,陈九歌感觉双肩一松,自己好像被一股巨力裹挟着,身形不由自主拔起数尺。 身体轻灵,仿佛没有重量。 陈九歌眼中闪过一抹明悟,眼底微亮。 有趣! 这门剑法提气时,竟然能让身体轻灵,飘然若雪。 难怪叫《飞雪剑法》,若是和自己的《蜻蜓三抄水》搭配,自己的轻功又会更进一步! 陈九歌心中惊喜。 不等他多想,“嗖嗖嗖!” 密集的剑光已经刺到身前。 古川和剑宫门人配合默契,剑式封锁了陈九歌周身。 每一柄散发寒意的剑仿佛都化为了松针,刺得人皮肤微微发凉。 陈九歌抬眸,足不沾地,手中长剑一荡。 “飞雪迎天!” 《飞雪剑法》十一式中的剑招施展而出。 陈九歌一剑和一名剑宫门人的剑触碰到一起,原本坠落下来的身形再次拔起。 三尺长的木棍旋转,强横、厚实的内力附着在棍身上,散发出不弱于铁剑的威力。 “玉屑盈袖!” 刹那间,陈九歌“剑刃”一旋,一连斩出十八剑,每一剑划着圆弧,十八个圆圈卷向剑宫门人。 清亮的月光照在树棍上,淡白色的内力磅礴,舞动间仿佛夜空中落下雪花,飞雪漫天! 一个照面。 “哎呦!” “啊……” 惊呼声不绝。 组成剑阵围攻陈九歌的剑宫门人手腕上受了重重一击,疼痛传来。 “哐当!” 一道道长剑落地的声音响起。 松海剑阵瞬间被破。 古川认出陈九歌的剑法,惊呼出声:“《飞雪剑法》!” “你……” “你怎么会《飞雪剑法》?” 古川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滚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除了贾清,竟然还有人会《飞雪剑法》。 而且看陈九歌的造诣,明显远在贾清之上。 贾清施展这一招“玉屑盈袖”也不过是斩出八道剑圈。 而陈九歌却能斩出十八道剑圈! 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他已经将《飞雪剑法》练至极境,融会贯通。 想到这里,古川脸色大变,瞳孔颤抖。 月光洒落。 他震惊之余,余光看到靠在地字八号房观战的项莺。 一念至此。 古川瞬间明白了。 他张口惊呼道:“你……你是九州……” 第1443章 不等古川将话说完。 他身体颤抖,体内血管全部爆开。 一股浓郁的血气炸开,从身体中冒出。 陈九歌见到这幕,眉头倒竖。 下一瞬。 “啊!” “啊……” 十几声惨叫。 那些被陈九歌打落手中长剑的剑宫门人嘴里一齐发出惨叫。 他们身子一颤,满身血气都被项莺用心法引动,爆体而亡。 瞬间。 马厩内便成了人间地狱。 尸横遍地,血气如雾般缭绕在空中。 陈九歌皱眉,抬眸看向地字八号房。 “呼啦啦……” 一声轻响。 项莺从窗边跃下,身形灵巧、飘逸,落在陈九歌身旁。 “你怎么把他们都杀了?”陈九歌皱眉问道。 项莺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而是打量陈九歌一眼,心中吃惊。 《飞雪剑法》她也看了。 那一招“玉屑盈袖”,陈九歌如此轻易的便斩出十八道剑圈,显然已经将剑法吃透。 这才过去多久! 几个时辰就能将一门三品剑法练至极境? 这是多么恐怖的剑道天赋! 项莺眼眸发亮,心中激动。 见项莺看着自己不说话,陈九歌眉头更皱。 察觉到陈九歌的表情变化。 项莺回过神,开口理所当然道:“他们是剑宫的人,向你出手。” “奔的是取你性命,将你带回剑宫。” “你是我男人,我自然要出手。” 陈九歌闻言心中一堵。 他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人都已经死了,多说无益。 陈九歌心中轻叹,也不再说什么。 他学了剑宫这么多门剑法,双方其实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武道传承重于泰山,任何一家武道门派都不会愿意自家绝学被别人偷学。 偷学秘籍这种事传到江湖上,会被人戳脊梁骨、背地唾骂。 陈九歌其实也不想学,但是他剑道天赋太过出众,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这有什么办法? “还有一个!” 项莺忽然看向马厩阴影中,面容瞬间冷了下来。 见项莺还要杀人,陈九歌赶忙出言:“等一下。” 项莺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朝着阴影处喊道:“出来!” 阴影中。 王劲松双腿发软,心神大震。 古川以及十几名剑宫门人在一息间全部身死。 好强! 王劲松心中又惊又惧。 他被项莺喝破藏身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 想了想。 王劲松右手一松,手里的长剑滑落在马厩的草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他丢下剑,双腿发软的走出阴影,一脸惶恐。 项莺见到王劲松,认出对方,眼眸一眯就想杀人灭口。 不等项莺动手,王劲松突然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两……两位,别……别杀我。” “我上有六十老母,我若是死了,家中老母无人供养……” 王劲松一头接一头的磕在地上,几下的功夫,脑门上便都是鲜血。 项莺眼眸微眯,眼底皆是冷意。 陈九歌见王劲松一脸恐惧,连连磕头。 他不由轻叹道:“好了,你起来吧。” “你回去告诉剑宫之主,我会亲自过去拜访,让他不要白费心思了。” “你走吧。” 听到这话,王劲松眼中流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惊喜。 他赶忙又磕了几个头,从地上爬起来。 “多谢大爷!” 王劲松连连感谢。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 陈九歌再次叫住了他。 “且慢。” 此话一出。 王劲松心提到嗓子眼。 他以为陈九歌变了主意,心中惶恐不已,一行热泪淌落。 娘…… 恕孩儿无法为您尽孝了。 就在王劲松胡思乱想的时候。 陈九歌右手一扬,磅礴的内力爆发,一把将掉落在草堆上的长剑吸起,“哗”的一声抛给王劲松。 王劲松听到呼啸而来的风声,闭上眼睛,以为陈九歌要取他的性命。 他身子站得笔直,不再动弹。 “啪哒……”一声。 长剑撞在王劲松的背上,撞得王劲松后背微痛。 王劲松愣了一下,睁开眼,扭头看去。 只见他的剑落在地上。 陈九歌平淡的声音传来:“你是一个剑客。” “哪怕是为了活命求饶,也不应丢下手中的剑。” “剑不离手,人在剑在。” 此话一出。 王劲松身子一震,心中五味杂陈。 他猛得抬起头,将长剑捡起,朝着陈九歌恭敬行了一礼,眼神感激。 在学会《权衡剑法》之前,王劲松不过是剑宫里刷马的一个奴仆。 学会剑法后,他被剑主提拔为第五位堂主。 虽然他实力是众人里最差的,但剑主对他寄予厚望。 生活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劲松既喜悦又惶恐。 他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刷马的奴仆,从来不敢以剑客的身份自居。 没想到这位“九州剑神”陈九陈大爷,竟然说自己是一名剑客。 王劲松听得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加在一起。 “噗嗵……” 王劲松双膝一软,内心澄澈起来。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陈九歌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过陈大爷!” 郑重的行完礼,王劲松握紧长剑站起身,朝马厩外走去。 月光下,王劲松的背影发生了些许变化,整个人的气质更是从懦弱、小心翼翼变得有几分自信。 陈九歌对此并不在意,他看着王劲松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怎么知道自己姓陈? 第1444章 陈九歌扫了一眼地上的剑宫门人尸体,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是了。 剑宫一定是调查过他,所以才趁夜偷袭。 一旁的项莺见陈九歌放走王劲松,忽然开口道:“你放走他,一定会后悔的。” 陈九歌回眸,摇头道:“不会。” “你自信哪怕他找你报仇,你也能镇压他?”项莺思索道。 陈九歌再次摇头,他望着王劲松离去的方向,伸手摸了摸下巴,略有些感慨道:“他身上有我朋友的影子。” 听了陈九歌的理由,项莺微愣。 愣了片刻。 她摇头笑道:“你的想法还挺……别致。” 陈九歌不语,双足点地,身形跃起,回到地字七号房。 马厩这边的动静已经惊醒客栈小二,小二带人提着灯笼,手拿棍棒朝这边走来。 项莺见识到陈九歌恐怖的剑道天赋,眼眸更亮。 她心中大定,纵身跃起,从窗户跃回房中。 “嘭!”的一声轻响。 窗户关上。 很快。 马厩中传来店小二惊恐的叫声。 …… 翌日。 淮安府,清河县。 青石板铺设的长街上,渐渐响起小贩们行走、叫卖的声音。 巷子墙角下。 萧阿生耳朵微动,睁开双眼,被周围的叫卖声吵醒。 他眯着朦胧的睡眼,瞅了一眼天色。 时值清晨。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早点的香气。 早点勾人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萧阿生嗅出那是汤包、辣汤、蒸饺的香气。 “咕噜噜……” 肚子发出哀嚎声。 萧阿生暗咽口水,强忍住腹中的饥饿感。 再忍忍,待会就能有吃的了。 他从墙根爬起,旁边沿墙看去,睡着一排乞丐。 萧阿生叹息一声,伸手揩了揩眼角的黄色眼屎。 打了个哈欠,忍住腹中饥饿感,萧阿生朝清河县悦来客栈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街,一根丈长的竹杆高高挑起,上面挂着四个大灯笼,上写“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萧阿生走进客栈。 店小二见到他,主动迎过来。 “客官,您吃点什么?” “本店现在有早点,汤包、蟹黄包、长鱼面……” 店小二跟报菜名一般,说出一连串的早点。 “咕噜噜……” 萧阿生听得狂咽口水,肚子直响。 听到对方肚子里的哀嚎,店小二脸色一僵。 他余光瞥了一眼萧阿生背的长刀,也不好说什么重话。 “要不您先想想,待会想好了,您再喊我?” 店小二很是客气的说道。 “额……好……好……” 萧阿生点头说道。 店小二肩上披着抹布,又跑去接待其他客人。 萧阿生在客栈大堂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 客栈掌柜见他衣着朴素,身子瘦弱,心中怜悯,让店小二给他上了一杯热茶。 萧阿生小口小口喝着热茶,等待胡家姐妹。 在大堂等了大概两刻钟,一身粗布麻衣的胡家姐妹从客栈楼上走下。 见到萧阿生,她们走过来,坐到长凳上。 “胡姑娘,你们昨晚睡的还好吗?” 萧阿生一边喝热茶,一边笑着问道。 胡雨婷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姐姐胡雨萱叹了口气,说道:“人字号房,没有窗户,空间狭小,空气中飘着一股潮味,蚊子还多。” “啊?”萧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这……这怎么睡啊。” “就这么睡呗。” 胡雨萱轻叹道。 三人打定决心,去徐州,可惜身上盘缠又不够。 胡家姐妹虽然还有几两银子,但她们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惯了。 住了几次客栈,银两就花得差不多了。 没办法,两人只好当了身上的绸衫,买了两套寻常人家穿的粗布麻衣。 如此一来,又多撑了一天。 第1445章 萧阿生吸溜着茶水,说道:“咱们再去衙门蹲蹲活吧。” 昨天他们三个在衙门接了一个帮助捉拿匪徒的活,衙门奖了八百文铜钱。 靠着这个奖金,胡家姐妹开了一间人字号房,凑合了一晚。 原本胡雨萱也想给萧阿生开一间,萧阿生心疼钱,干脆在巷子里和乞丐们睡了一夜。 “哪有那么多活……” 胡雨萱心烦意乱,说道:“昨天衙门的刘捕头说了,这种活不是每天都有。” “哪有那么多盗匪,要是盗匪满城跑,岂不是说明他们办事不利?” 昨天刘捕头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旁。 那个中年人劝说胡雨萱回家。 不说别的地方,就说清河县,随便往天上丢块砖,都能砸中一群自命不凡的“江湖客”。 混江湖,哪有那么容易。 胡雨婷忽然抬起头,眼冒绿光,说道:“要不咱们去劫富济贫吧?” “清河县的张员外听说为富不仁,为祸乡里,很有家资。” 姐姐胡雨萱摇头:“劫富济贫,哪有那么容易。” “大户人家募养家丁、打手。” “咱们不知道人家财宝在哪,人一多,就凭咱们这几分内力,不一定能跑得出去。” “就算跑走了,人家联合县令,把咱们上了通缉,惹来六扇门就完蛋了。” 胡雨萱眉头紧锁,心情糟糕透顶。 不出江湖不知道,原来没钱是这样一种感受。 完全是寸步难行! 萧阿生将杯中茶水喝光,轻舔嘴唇,说道:“咱们先点些馒头吧……”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馒头便宜。” 阿生肚子已经饿扁了。 胡雨萱点头,招呼小二过来。 三人点了六个馒头,客栈免费送了一壶茶水。 就着淡得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茶,三人狼吞虎咽的将馒头咽下。 吃完馒头。 腹中有食,三人感觉再次活了过来。 胡雨萱交钱付帐,走出客栈,眉头紧锁,思索着该如何获取下一笔生活费。 余光微瞥间。 她忽然看到一旁街边的布庄牌匾上竟然刻有一枚叶子暗纹。 瞬间。 胡雨萱想起某件江湖传闻。 玉叶堂! “有了!” 胡雨萱面露喜悦。 她拉住妹妹的手,直奔布庄。 萧阿生跟在后面,一脸茫然。 布庄? 胡家姐姐去布庄干什么? 萧阿生正茫然着,他忽然也注意到牌匾暗刻的叶子图案。 “玉叶堂”三个字凭空出现在他心间。 不知为何,萧阿生觉得面前的布庄好像能赚到钱。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复杂。 与此同时。 扬州府,槐楼镇外。 官道上,一辆马车飞快的行驶在路上。 一袭宝蓝锦衫的重楼坐在御座上,手拉缰绳,赶着马车。 “驾……” 他手持长鞭,轻打马臀。 此时路上行人不多,宽敞的官道上只有重楼这一辆马车在急行。 沿着官道行进片刻。 一道黑衣人影站在道路正中,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在见到对方的刹那,重楼眼眸微眯,气道:“还来?” 话音刚落。 “嗖!”的一声。 对方双足点地,拔剑出鞘,光明正大的刺向重楼。 看到对方明亮的剑尖,重楼还算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叹息。 “当!”的一声。 飞刀掷出,神代清宁手中长剑一横,轻易挡下飞刀。 “吁!” 重楼拉住缰绳,将速度降下来。 神代清宁身形跃起,森寒的剑光闪烁,刺向重楼心口。 重楼右手指缝间夹着一枚飞刀。 “当当当!”数声。 他以指间飞刀连续挡下神代清宁数剑。 就在神代清宁准备继续搏杀的时候。 重楼身子一动,跃出数丈,远离马车道:“停停停!” 第1446章 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与疲惫之色:“我算是服了你了。” “一天刺杀我三十多次,你不累吗?” 神代清宁横剑,眼神冰冷,站在马车上,一言不发。 重楼叹了口气,拱手道:“我认输。” “这木清寒你带走吧。” 听到这话,神代清宁一双冰冷的眼眸微微闪烁。 她伸手掀开车厢帘子。 木清寒双腿盘膝,坐在车内,正在修炼内功。 重楼刚刚那番话也落在她耳中。 木清寒睁眼,朝着神代清宁轻轻点头。 她站起身,走出马车。 重楼站在不远处,朝着神代清宁说道:“姑娘,人我放了。” “你怎么着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神代清宁没有理会他,拉住木清寒,施展出身法,朝官道旁掠去。 重楼见神代清宁没有一丝停留,心中恼火喊道:“喂!” “姑娘,我重家的《摄神术》奥妙无穷,我是不忍伤你!” “再怎么样,你给我留个名姓也好啊!” 神代清宁带着木清寒,没有丝毫犹豫,双足一点便掠出数丈。 几个起落的功夫,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见神代清宁真带人走了。 重楼气得直磨牙。 他重新走回马车上,坐在御座上,开始生闷气。 这几天,神代清宁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刺客。 她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平均每天刺杀他三十多次。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次数一多,重楼就嫌烦了。 他觉得神代清宁这人不错,又不想伤她,只好以重家飞刀术应付。 若是换了别人,肯定早就被飞刀贯穿喉咙扎死了。 神代清宁用出那邪门的剑法,将周身防守的密不透风。 《飞刀术》根本奈何不了她。 重楼想用《摄神术》,但神代清宁一直闭着眼睛,他又不想暴露自家《摄神术》不看眼睛也能施展这个秘密。 无奈之下,重楼只好打着玩,次次放水。 但是次数一多,重楼就受不了了。 干脆。 他直接把木清寒放了。 剑宫不就是答应给自己铸两柄飞刀吗,这飞刀他不要了。 原本重楼想着,以木清寒作为交换,能问问神代清宁的名字。 结果神代清宁根本不理他。 这一波,重楼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罢了罢了,下次若是有缘再遇见她,再问她名姓。” 重楼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他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合他胃口的女孩。 若是有缘,下次再见便是。 “驾!” 重楼再次扬起长鞭,抽在马臀上。 马儿步伐摇曳,向槐楼镇奔去。 …… 官道旁的树林中。 “呼……” 神代清宁带着木清寒,落在林中。 林中玉叶堂的影堂杀手们等候在树下。 见神代清宁回来,杀手们眼眸一亮。 木清寒双足落地,朝神代清宁拱手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神代清宁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木清寒目光扫过林中,见到玉叶堂的神秘杀手们。 她心中暗暗感叹。 收回目光,木清寒拱手问道:“敢问姑娘,陈九歌在何处?” 神代清宁听了这话,抬眸瞥了一眼木清寒。 木清寒一袭绿衣,气质清新,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你和他关系很好?” 神代清宁开口,嗓音清冷道。 “不错。”木清寒点头,笑道:“我和他是好朋友。” “好朋友?” 神代清宁面无表情的问道:“什么样的好朋友?” 听到这句话,木清寒看了神代清宁一眼。 她不是一个笨蛋。 虽然神代清宁面无表情,但她还是听出了那话语中别样的一丝情感。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木清寒反问道。 神代清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只是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 虽然神代清宁没有说话。 但木清寒还是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点头,笑道:“我和陈九歌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好朋友。” 木清寒挺胸抬头,正色道:“是江湖同道、生死之交!” 说话间,她身上散发出一股豪迈的侠气。 林中玉叶堂的杀手们感受到木清寒身上的气质,也不由暗暗点头,眼眸微垂,仿佛回忆起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人。 神代清宁听到木清寒的答复,沉声道:“好!” 木清寒再次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恩情木清寒记下了。” “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放下手,再次问道:“陈九歌在哪?” 神代清宁嗓音清冷,回答道:“去剑宫的路上。” “剑宫在哪?” “绍兴平水镇。” “好,多谢姑娘!” 木清寒拱手行礼,转过身大步朝着官道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住,回头问道:“敢问姑娘名姓?” 神代清宁瞅了木清寒一眼,淡淡道:“神代清宁。” 木清寒记下这个名字,拱手道:“后会有期。” 说罢,她径直朝着前往槐楼镇的官道走去。 第1447章 通往槐楼镇的官道上。 “驾!” 重楼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赶着车。 马蹄声踢踏,车轮声吱呀。 不多时,马车便沿着大道驶出一段不短的距离。 忽然。 重楼侧耳倾听。 他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在追赶他。 身法轻灵,只带出隐隐的风声。 难道是…… 重楼面露喜色,以为是神代清宁回来告诉他名姓。 “吁!” 重楼拉紧缰绳,让马儿停下步伐。 拉停马车,重楼翻身跃下,向身后官道看去。 官道上。 一道身材曼妙的身影步伐轻快,一起一落轻易便跨越数丈距离。 重楼微微眯眼,看了几眼,认出对方。 他眉头微皱。 待木清寒奔到他面前,重楼脸色微黑道:“怎么是你?” 木清寒深吸一口气,放缓步调,调息丹田真气。 见重楼这副表情,她眉头轻挑道:“怎么?” “不欢迎我?” 重楼翻了个白眼,重新回到马车上,叹道:“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他手持长鞭,轻打马臀。 停住的马车再次行进起来。 木清寒双足轻点,身子跃起,跳到马车上。 重楼见木清寒掀起帘子,就往车厢里钻,惊道:“哎?” “你干什么?” 木清寒钻进车厢,盘膝坐好,淡淡的回应道:“去剑宫。” “去剑宫?” “吁!” 重楼再次拉停马车。 他回身掀开帘子,盯着木清寒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庞,惊愕道:“你脑子有病?” “你才有病。” 木清寒淡淡道。 “那位姑娘好不容易把你救出去,你现在又跑回来,跟我说要去剑宫?” 重楼一阵牙疼,问道:“你去剑宫干什么?” 木清寒说道:“我的一个好朋友要去剑宫。” 一听这话,重楼气坏了,怒道:“那这不白打一路的架吗?” 这几天,每天平均被刺杀三十余次,上厕所都要小心防备。 重楼这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看在那位姑娘的面子上,把你放了,认输了。 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剑宫? 木清寒微微挑眉:“白打?” “你确定?” “你不是喜欢她嘛……” 重楼冷静下来,嘴角微勾,笑道:“这么说,也不算白打。” “至少我跟她认识了。” 木清寒一边运功调息,一边皱眉道:“你不是喜欢不聪明的女子吗?” 重楼轻轻点头。 木清寒瞥了他一眼:“神代姑娘很聪明。” “神代?” 重楼眼眸一亮,拍手惊喜道:“原来她叫神代!” 见重楼一副兴奋的样子,木清寒有些无语。 “你真喜欢她?” 木清寒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错。”重楼点了点头,他坐在马车的御座上,笑道:“你觉得她很聪明。” “但恰恰相反,我觉得她很笨拙。” 重楼停顿了一下,淡笑道:“既笨拙又执着。” 明明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依旧穷追不舍的追杀。 笨拙中又有些可爱。 聪明人可做不出这种事。 木清寒听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重楼。 她轻吸一口气,点头赞同道:“你眼光不错,可惜就是晚了一步。” “晚……晚了一步?” 重楼愕然。 木清寒点头:“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重楼惊呼:“谁?” 木清寒道:“你见过。” “我……我见过?” 重楼眼眸微眯,脑海中忽然想起那个破衣烂衫,手持木棍的少年。 “是他?” 重楼眉头皱起。 木清寒点头:“不错。” 重楼反问:“你怎么知道?” 木清寒看了重楼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被人抱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轻声道:“女人都很善于伪装。” “她如果不爱一个人,演起来,会让你以为她很爱你。” “如果她爱你,她也能演得不爱你。” “这一点……” “只有同为女人才能看透。” 木清寒微眯眼睛,脑海中浮现刚刚在林中,神代清宁反问自己的一幕。 第1448章 同为女人。 她知道神代清宁和陈九歌一定有过什么。 两人之间的纠葛很深。 “这……” 重楼听了木清寒的话,身子一颤,宛若五雷轰顶。 他的脸变得如纸一般苍白。 重楼摇头,不信道:“你在骗我。” 木清寒抬眸:“我没有理由骗你。”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闻言,重楼脸色苍白,心情苦涩。 他忽然沉默不语,坐在御座上看向官道。 时值早上,太阳挂在东方,散发着温暖的阳光。 拉车的马儿低下头,打着响鼻。 愣了半晌。 重楼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 他扭头看向木清寒,认真道:“她是一个好女孩。” 木清寒挑眉:“所以?” 重楼正色道:“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对一个女孩有过动心的感觉。” 木清寒面无表情:“所以?” 重楼眼眸微亮,认真道:“我要抢走她。” 木清寒表情微变,惊讶道:“抢走?” 重楼点头:“不错。” 木清寒冷笑:“用你重家的《摄神术》?” “你哪怕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重楼摇头:“我有办法得到她的心。” 木清寒闭目:“他会阻止你。” 重楼抬眸,看向蔚蓝的天空,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峻,如同一块被风吹日晒许多年的石雕。 “那就只能分高下,决生死了!” “一个女人,只能属于一个男人。” 重楼深深吸气,表情严肃。 木清寒仿佛被他的执着打动。 她再次睁开双眼,有些惊讶道:“值得?” 重楼点头:“值得。” “世上的好女人不多。” “看准一个就要先下手为强,绝对不能让她流落到尘世中。” 木清寒淡淡道:“歪理邪说。” 重楼笑了:“先下手为强,这样以后哪怕别人看到了,她已经嫁为人妇,也只能在背地里叹息。” 木清寒不语。 重楼深吸一口气,眼眸深处闪亮。 他看向木清寒,问道:“他在哪?” 木清寒回答道:“剑宫。” “你可曾有过爱慕之人?” “没有。” “没有?一个都没有?” “嗯。” “那你有没有通房丫鬟?” 听着项莺的问话,陈九歌瞥了她一眼,说道:“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难道你想当我的通房丫鬟?” 项莺一听,笑吟吟道:“好啊。” 她白皙的手托着下巴,眼眸灿烂若星的望着陈九歌:“我随时都可以。” “呵呵……” 陈九歌笑了笑。 “你笑什么?”项莺感觉对方好像很没拿自己当回事。 “我这人天生爱笑。” 陈九歌笑着从茶摊的长凳上站起身:“休息够了吧?” “走吧,前面就是平水镇了……” 项莺微微撇嘴,跟着起身。 菜刀站在茶摊临时的马厩里,嘴里嚼着草料。 “儿啊儿啊……” 它见陈九歌起身,叫了两声,慢悠悠的走出马厩向他走去。 两人一驴,一齐沿着宽阔的土路,朝前方的平水镇走去。 “绍兴平水镇……” 陈九歌望着屹立在路尽头的房舍建筑,嘴中喃喃自语。 自高邮出发后,他又走了七八天,这才抵达绍兴府。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转了回来。 “也不知道小十走到哪了,一路上也没碰见。” 陈九歌轻叹一声,有些想念自己的好弟弟。 项莺跟在他身侧,听着陈九歌的低喃。 小十? 项莺眼眸微动,从陈九歌的“九”联想到“十”。 帝君还有一子在行走江湖? 项莺轻眨眼睛。 这条消息若是卖给天机楼,一定能赚不少钱。 她将心中的杂念压下,静静的跟在陈九歌身后,温顺的如同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时间不长。 两人一驴步入绍兴府平水镇。 走在小镇的青石板街上,项莺打量四周,说道:“你不再问问?” 第1449章 “平水镇这么大,你上哪去寻剑宫。” 陈九歌摇头:“不用。”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他们自会来找我。” 项莺轻轻点头,认真道:“你还是小心些。” “能够随手拿出这么多三品剑法的门派可不多。” “这个剑宫我怀疑是某个古武势力改头换面,出来搅浑江湖的。” 陈九歌应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急。” “你心里有数就好。”项莺不再多说。 陈九歌背靠玉叶堂,家父东华。 要论身世背景,陈九歌和她不遑多让。 两人交谈间,迈步踏入一条行人不多的街巷。 陈九歌左脚刚迈入街巷。 一道目光便从前面不远处投来。 感受到这股目光,陈九歌缓缓抬头看去。 行人不多的青石板街上,站着一道身穿宝蓝锦衫的身影。 对方身姿挺拔,站在街心,正在用一种很复杂、很古怪的目光看着陈九歌。 陈九歌抬眸,与那人对视。 “呼……” 一股微风拂过长街。 跟在陈九歌身后的项莺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是他。 项莺心中暗道。 “儿啊?” 菜刀低着头,向前走出几步,见陈九歌、项莺二人都不再前进。 它长长的驴脸上充满疑惑。 长街。 微风拂过。 那道身穿宝蓝衣衫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迈开步伐,不紧不慢的朝陈九歌走来。 陈九歌眼眸微动,同样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项莺跟在后面,若有思索。 几步过后,两人同时站定身子,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丈。 身着宝蓝锦衫的男人止住身形,一边打量陈九歌,一边说道:“你就是帝君之子?” 陈九歌扫了对方一眼,反问道:“重家人?” 重楼没有回答陈九歌。 陈九歌也没有回答重楼。 两人相距一丈,站在街道正中,目光落在彼此身上。 一股有些压抑的气氛笼罩街道。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 重楼开口,打破了平静。 “你和神代姑娘是什么关系?” 他盯着陈九歌,开口问道。 听到神代姑娘四字。 陈九歌眼眸微动,迎着重楼的视线,先是淡淡一笑,随后冷声道:“我和她什么关系……” “这件事,和你恐怕没什么关系。” 重楼听后,冷冷一笑,身子站得笔直。 “我不管你以前和神代姑娘是什么关系。” “但是从现在起,你和她只能有一种关系。”重楼语气十分霸道的说道。 “什么关系?” 陈九歌打量着重楼,语气平淡如水,面无表情。 重楼目光微凛,双手背负身后,一脸认真的说道:“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陈九歌重复了一遍。 “从今以后,你和神代姑娘,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重楼淡淡道。 听着重楼那宛如宣誓主权一般的话。 陈九歌忍不住笑了。 见陈九歌发笑。 重楼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没事,我这人天生爱笑。” 陈九歌眉头舒展,上前一步,伸手轻拍重楼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小重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智者不如爱河。” “如果你够聪明,你就绝对不会踏入爱河。” 重楼微微一愣,感受着自己肩头传来的拍击感,有些茫然。 他想象过,自己与陈九歌相遇,或许会爆发一场大战。 帝君之子大战魔道四姓,两人抢夺挚爱,一场大战,名动江湖! 这才是符合江湖规则的发展进程。 但是…… 为什么陈九歌一点都不愤怒,反而过来拍自己的肩? 陈九歌站在重楼身旁,轻叹道:“爱情会让你变得盲目,变得失去自我。” “你眼里的东西会变,你的心也会变。” “你将变得不再是你自己。” 重楼呆立原地,似懂非懂的听着。 陈九歌见重楼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问道:“以前没谈过?” 重楼下意识摇头。 “啧啧……” “难怪。” 陈九歌轻叹一声:“加油吧,年轻人。” 说着,他又轻轻拍了重楼的肩膀两下,仿佛在鼓励他。 重楼站在原地,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些怪怪的。 “木清寒呢?” 陈九歌收回手,问道。 “木姑娘去买早茶了。”重楼回答道。 说完这句话,重楼反应过来,后退一步,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陈九歌:“你不愤怒?” 陈九歌表情平静:“我为什么要愤怒?” “我……我是要和你抢神代姑娘。” 重楼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的说道。 第1450章 “抢?” 听到这个字眼,陈九歌轻轻摇头:“你错了。” 重楼怔道:“我错了?” 陈九歌点头,反问道:“她是我的吗?” 重楼闻言,眼眸睁大,嘴唇微颤道:“不……不是吗?” 陈九歌摇头:“不是。” “她并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 “她是属于她自己的。”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的会属于谁。” 陈九歌看了重楼一眼,说道:“你的占有欲很强。” “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伸手轻拍重楼的肩膀,说道:“记住这句话:放下拥有权,享受使用权。” “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爱你,但有人会永远爱你。” 重楼静静的听着,嘴巴微张,眼神呆滞。 啥?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但是好像又没有听懂。 “你的路还长,慢慢学吧。” 陈九歌收回手,鼓励了一句。 重楼呆呆的站在街上,脑海中不断回忆刚刚陈九歌说的那几句话。 嘶…… 不对! 这情况发展的不太对吧? 重楼眼神茫然。 项莺跟在陈九歌身旁,将这些话全部听入耳中。 放下拥有权,享受使用权。 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爱你,但有人会永远爱你。 项莺也被陈九歌的发言震住。 她细细品味这两句话的意思,忽然明白了陈九歌的意思。 这就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想法吗? 项莺深深看了陈九歌一眼。 陈九歌嘴角微勾,脸上时刻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明明穿着一袭破衣,站在街上,迎着朝阳,金灿灿的细碎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竟将他衬托得比重楼还要有气质。 项莺微微愣神,看得有些失神。 一种名为心动的东西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从她心底冒出。 明明知道陈九歌是一个“大坑”。 可项莺还是觉得他很特别。 项莺看向陈九歌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呼……” 一口浊气吐出。 她一直在心底运转的《吞灵心法》忽然运行得顺畅无比,阻涩感消失。 这一刻。 项莺知道,她可以对陈九歌使用《吞灵秘法》了。 念头闪过。 项莺闭上眼,白皙的双手微攥,指甲刺入掌心。 拳攥得很用力,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跟着陈九歌走了一路,内心终于对他有了一丝心动,能够使用《吞灵秘法》…… 可为何现在心里却有些微痛? 项莺轻咬嘴唇。 青石板街上。 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飘着绍兴早茶的香味。 重楼呆立,试图领悟陈九歌的话。 项莺双眸微闭,指尖刺入掌心,对抗着心中的复杂情感。 “九歌?”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将两人心神拉回现实。 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一袭绿衣的木清寒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几样茶点。 她看到陈九歌,眼眸微亮,眼底有晶莹闪动,脸上带着重逢后的喜悦。 见到木清寒,陈九歌也露出笑意。 “木姑娘,又见面了。” 陈九歌笑道。 木清寒快走两步,走到陈九歌近前,展颜一笑,拱手道:“谢谢你喊人救我。” 陈九歌摇头,轻叹道:“我喊了,但可惜没能救下你。” 他见重楼和木清寒一路同行,还来到平水镇,以为神代清宁没能救下木清寒。 “神代姑娘救了我,是我听说你要来剑宫,所以又跟着过来了。” 木清寒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陈九歌恍然。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重楼。 难怪这小子一过来就问自己和神代清宁什么关系。 啧啧…… 陈九歌心中摇头。 这小子虽然比自己年长几岁,但在感情方面,连小十都不如。 重楼回过神,目光复杂的看着陈九歌。 第1451章 注意到重楼的眼神,木清寒问道:“你们两个?” 木清寒和重楼昨天就到平水镇了。 重楼对陈九歌这个情敌十分看重,一路上基本没怎么休息,快马加鞭,提前来到平水镇,等候陈九歌。 原本木清寒以为两人见面一定会有一场旷世大战。 没想到重楼竟然会这么安静。 陈九歌笑了笑,没有谈重楼的事。 他看向木清寒,关切道:“这一路怎么样?” “还好。” 木清寒眼眸微亮,看向陈九歌的眼神很是柔和。 在她看来,陈九歌已经摆平了重楼。 项莺将木清寒看向陈九歌的眼神全部纳入眼中。 心底泛起一丝不舒服。 项莺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抱住了陈九歌的手臂,轻声道:“九公子,这位就是你一直说的木姑娘吧?” “木姑娘你好,我叫项莺,是九公子的朋友。” 项莺笑得很甜美,眼眸明亮如星,嗓音轻柔的对木清寒说道。 木清寒微微侧目,瞥了项莺一眼。 她轻点了一下头,语气不冷不热道:“你好。” 跟项莺客套了一下。 木清寒对陈九歌说道:“九歌,你用过早茶了吗?” “我请你们吃早茶吧。” 陈九歌点头:“行啊。” “走吧,咱们边吃边聊。” 说着,他走在前面,和木清寒向平水镇最有名的早茶店走去。 几人在早茶店找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各自点了几样早茶。 不多时。 小笼包、炒年糕、腊肠…… 一样样早茶、点心摆到桌上。 陈九歌捏起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询问木清寒:“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木清寒嚼着年糕,说道:“自然是去剑宫。” 她正色道:“《天月六合剑》、《流星剑法》我学了剑宫两门秘传,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才是。” 一旁的项莺听了,轻眨眼眸,柔声道:“木姑娘,你的武功怎么样?” “剑宫我也听九公子说过,能拥有那么多门三品剑法的势力,要想让他们低头,可不是一件易事。” 木清寒摇头,坦诚道:“我武功不过三品后期,距离二品都还有一段距离。” “九歌找人救我,又朝着剑宫这边来,很明显是想平掉此事。” “我与其后半生都活在追杀中,不如蹭一下九歌的身份。” 项莺听后,轻轻皱眉:“这样不会让九公子为难吧?” “以他的身份,不好与江湖上的势力树敌。” 木清寒斜瞥了项莺一眼,说道:“我和九歌是生死之交,今日他助了我,以后他有难,我也一定会助他。” 项莺淡淡一笑,咬了一小口的茶叶蛋,看着印有褐色茶纹的鸡蛋,笑道:“鸡蛋放到嘴边,哪怕是不满一岁的婴儿也知道张嘴咬一口。” 木清寒听懂了项莺的话,夹起一块年糕咀嚼咽下:“光知道咬没用,只有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才会管饱。” “吃饭讲究细嚼慢咽,急不得。” 项莺闻言深深看了木清寒一眼,不再多说。 陈九歌自顾自的吃喝,一副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交谈的意思。 重楼在旁边端着粥碗喝粥。 他听懂了木清寒和项莺的谈话,心中摇头。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聪明的女子。 只可惜,重家的婢女、仆从一个个都透着骨子里的机灵劲。 寻常的庸脂俗粉他堂堂重家嫡子又看不上。 陈九歌一门心思都在吃上。 他风卷残云,很快便吃了个九成饱。 “呼……” 陈九歌喝了一口茶,压压肚子。 他看向木清寒:“那一起去剑宫?” “好。” 木清寒应声。 她饭量不大,早就吃完了,手边放着一盏茶,正在慢品。 第1452章 陈九歌问完木清寒,又将视线落在重楼身上。 感受到陈九歌的目光,重楼放下碗,说道:“我也去剑宫。” “人我已经带来了。” “现在……” “剑宫欠我两柄飞刀。” 绍兴府。 平水镇,剑灶村。 村落中。 一处高门大户,牌匾上挂有“古府”二字的大宅内。 剑宫之主古风端坐在一把藤椅上。 他身穿紫色长衫,下颌留有三寸长的胡须,身材不胖不瘦,眼角长有鱼尾纹。 任谁恐怕都无法想到,武林上神秘的“剑宫”势力竟然会在一个村子里。 而且还叫做“古府”。 “剑主,事情就是这样。” 大堂下,剑宫五大堂主之一的“日耀剑”刘飞云拱手而立,面露恭敬的说道。 已经不惑之年的古风听后点了点头,眉头微皱。 他双手放在藤椅的扶手上,缓缓开口道:“去天机楼打探李复的下落。” “李逍并不重要,我要的是李复。” “是。” 刘飞云点头应声。 古风轻轻点头,眼神转动,眼底流转着与他年龄相符的深邃与沧桑。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一定会注意到他眼底隐藏在深邃与沧桑中的“孤独”。 那是一种发自身心的孤独。 任何人承受这种孤独,恐怕都会被这种孤独逼疯。 但古风眼神坚毅,仿佛有一种坚实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心里,支撑着他,从孤独中存活至今。 刘飞云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剑主,刚刚属下回来的时候,看到王堂主也回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叫王劲松来见我。” 古风挥手,示意刘飞云下去。 “是。” 刘飞云行了一礼,转过身大步离去。 他身材魁梧,身穿暗红色短衫,走在宅院里就像是一扇行走的门板。 古风望着刘飞云离去的背影,右手从扶手上翻开。 他手心里藏着一块铜钱大小,锈迹斑斑的铁片。 古风拇指轻轻摩擦铁片。 铁片散发出淡淡的热意。 热意温暖,如同寒冬时节,照在人身上的正午阳光。 “呼……” 古风轻呼出一口气。 “刘飞云已经练成了《星宿剑法》,却没有跟我说,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心中轻叹,眼眸深邃,坐在藤椅上,深深望着宅院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一袭棕色衣衫,腰间挎剑的王劲松大步走入大堂。 他见到古风,拱手行礼,恭敬道:“剑主。” 古风见王劲松此次回来,整个人身上气质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眼底微亮,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以前古风看王劲松,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个怯弱的刷马马夫。 现在再看,倒是初步有了几分剑客之心。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承受着古风的目光,王劲松心中忐忑不安。 他拱手,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还请剑主责罚。” “哦?” 古风眼眸微动,平静道:“怎么了?” 王劲松跪在地上,咬牙,叹道:“属下有负剑主嘱托,古川、还有跟随属下的剑徒们全都死了……” 说出这句话,王劲松心中一紧,已经做好被古风惩罚的准备。 古风听后,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问道:“怎么死的?” 王劲松将自己带人追杀贾清于林中遇到“九州剑神”的剑婢之事说了一遍。 古风坐在藤椅上,静静的听着。 听明白事情起末后。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不是你的错,遭遇强敌,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王劲松听了这话,心中既愧疚又感动:“剑主,您责罚我吧。” 古风摇头:“人死不能复生,况且这不是你的错。” “下去吧。” “剑主……” 王劲松见古风竟然不惩罚自己,心中更是愧疚至极。 古风轻轻摆手:“下去吧。” “是。” 王劲松咬牙,离开大堂,攥紧双拳,发誓一定要好好练剑,报答古风的恩情。 待王劲松离开。 大堂外忽然响起一道恭敬的喊声。 “剑主,属下求见。” 古风听出这声音是“月华剑”裴文,开口道:“进来吧。” 身材瘦削,穿着一件单衣的裴文走进大堂,恭敬拱手。 “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古风询问裴文。 裴文点头。 他心中微热,有些激动道:“属下怀疑王堂主刚刚说的‘九州剑神’,就是属下在淮安城遇到的那个人。” “剑道天赋可怕至极,只是看了一眼《月华剑法》就能施展出来。” “能让剑铁发出如火炭般的温度,此人一定身怀多门剑法,而且练到了高深境界。” 古风闭目,将几位堂主的汇报联系在了一起。 裴文、程霆、刘飞云、王劲松。 九州剑神…… 古风轻吸一口气,睁开双眸。 他从藤椅上站起,对裴文说道:“走吧。” “走?” “去……去哪?” 裴文微愣。 他还没汇报完呢。 古风淡淡道:“去接人。” 裴文不解,下意识问道:“接谁?” 古风看向宅院大门方向,摩擦着指间变得滚烫,宛若一块火炭般的剑铁,淡淡道:“九州剑神。” 第1453章 太阳悬在头顶。 地面升腾起肉眼可见的浮动热气。 时值四月下旬,天气越发热了起来。 平水镇,剑灶村。 写有“古府”二字的宽大牌匾下,古风带着剑宫里的四位堂主站在门前。 “天阳剑”程霆、“月华剑”裴文、“权衡剑”王劲松、“日耀剑”刘云飞。 在府内的四名堂主神情恭敬的站在古风身后,宛若忠诚的追随者。 宽阔的长道尽头渐渐走来几道身影。 四人一驴,并排而来。 古风见到四人,眼底闪过一抹深邃。 在他看到四人的同时,四人也看到了他。 陈九歌、木清寒、项莺、重楼,以及陈九歌身旁的菜刀。 他们之间隔着数丈距离,彼此凝望,似在打量,又仿佛双目无神,什么都没有看。 一步两步。 三步四步…… 随着陈九歌几人走到近前。 他们眼神一凝,落在各自身上。 古风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陈九歌身上,拱手道:“不愧是‘九州剑神’,闻名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九州剑神? 陈九歌微愣。 他回过神,轻吸一口气,说道:“你认识我?” 古风点头:“鼎鼎大名的‘九州剑神’陈九,天下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九州剑神陈九…… 陈九歌明白了。 他侧目看了一眼项莺。 项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 重楼这时开口道:“人我带来了,我的刀呢?” 古风看向重楼,眼眸微凝,又看向木清寒。 木清寒一袭绿衣,腰佩长剑,白皙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平视古风,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很平静。 重楼看着古风,古风看着木清寒,木清寒看着古风。 见古风不说话,重楼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冷色:“你要赖账?” 古风回过神,轻轻摇头。 “人你已经带来了。” “我为什么要赖账。” “飞刀还未开铸,一个月内,铸成后,我自然会交给你。” “好,一个月后,我来取刀。” 重楼点头。 古风同样点头。 他看向众人,让开半个身子说道:“时候不早了,几位可要入府用午食?” 木清寒开口:“你为何要派人追杀我,追杀苏合?” 古风转过身,将后背露给众人。 他淡淡道:“进来吃饭吧,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在饭桌上告诉你们。” 剑宫的其他四位堂主有些紧张的看着陈九歌等人,生怕他们突然出手,刺杀古风。 项莺深深看了古风一眼,说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古风向府内前进的脚步微滞。 他摇头道:“我是一个聪明人,不是一个笨人。” “帝君之子、魔道四姓中的重家、项家,三家齐聚。” “我还要耍什么花招?” 现在站在剑宫门前的三人,代表了当今沉甸甸的江湖。 可以说,他们就是这座江湖中的一部分。 如果他们出事,江湖将会掀起一场大地震。 一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动他们三个。 古府门前陷入安静。 重楼、木清寒看向陈九歌和项莺。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且不说他们身后代表的势力。 只说他们的武功。 三人加在一起,就算是法象境来了,也要退让。 四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他们跟在古风身后,向府内走去。 …… 时间不长。 古府厅堂内的饭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些饭菜,菜式简单,都是绍兴府这边寻常人家吃的餐食。 普普通通的农家饭。 厅堂内的氛围很安静。 陈九歌四人一驴围着饭桌而坐。 古风单独一人,坐在一侧。 第1454章 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两坛揭掉泥封的酒水摆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酒味,一闻就知道是深埋地下上了年头的好酒。 “动筷吧……” 古风拿起筷子,示意众人用餐。 四人都没有动作。 菜刀抬着脑袋,注视酒坛,嗅着酒香,不断咽口水。 它很想喝酒。 四人还是没有动作。 古风不再等他们,自顾自夹起一筷子的霉苋菜梗塞入口中。 嚼着苋菜,古风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一边吃一边开口道:“我们是没落的古武势力。” “数百年前,天灵仙气尚未断绝的时候,放眼江湖,我们也算是有些名气。” “可惜,陈秋雨与蝉道人一战,打出了问题,天灵仙气断绝。” “我们也跟着没落。” 古风短短三言两语,便说出一个惊天的秘辛。 天灵仙气是被陈秋雨和蝉道人打坏的? 重楼、项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充满惊讶。 这件事,哪怕是他们都不知道。 陈九歌和木清寒则没什么反应。 他们对古武了解不多。 重楼嘴唇微动,想问些什么。 但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出声。 古风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道:“天灵仙气断绝,一断就是五百年。” “中间玄阳道人与天盲和尚在大漠一战,曾无意中打断一条天地枷锁,天灵仙气复苏百年。” “不少武道势力借机复苏,在江湖上打下盛名,延续传承。” “可惜我族当年的先祖资质不够,没能重塑辉煌。” “这一没落,便又是百年。” 古风放下酒杯,一边夹菜,眼眸微眯,仿佛在回忆什么。 “帝君当年与柳生一郎交战于西湖,天地枷锁破碎,天灵仙气彻底复苏。” “六年时间。” “江湖上的新秀如春雷震后,大地复苏,不断冒出新芽。” “可我族依旧乏力,空有传承,却无人能传承。” 饭桌上,陈九歌四人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古风目露深邃、孤独之色。 “对一个曾经鼎盛过的家族来说,后继无人,是一种很可怕的事。” “无奈、悲哀……”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家族的传承,自己的所学逐渐断绝。” “这种感受,你们是无法体会的。” 一旁的木清寒轻眨眼眸,抬头正色道:“所以,你们是在寻找传人?” 古风摇头:“是,但也不是。” “我们不是在找传人,而是在找人才。” “人才?” 木清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古风轻轻点头。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呼出一道气。 桌旁的菜刀见了,馋得直咽口水。 古风微微眯眼:“我们确实需要传人,但又不需要传人。” 项莺听懂了他的意思,开口道:“你们是怕有‘过江龙’,家中一切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错。”古风点头。 木清寒眼眸一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家族越发没落,族中新秀们资质不足。” “天灵仙气复苏,武道大势来临。” “若是静观不动,终有一天会迎来毁灭。” “我们不需要传人,只需要人才。” 古风淡淡道:“我们传授实力低微之人高品武学,他们若是练成,就将他们带回来,让他们为我们效力。” “这样一来,我们也算用另一种方式在这煌煌大世中幸存下来。” “待过去几十年,族中诞生天才,届时便可再复家族光辉。” “到那时,他们还可以做族中传人的护道者。” 木清寒听明白了。 她皱眉道:“你们这是在强行剥夺他人自由。” 古风点头。 对此,他并不否认。 “可惜,这里面出了些茬子。” 古风轻叹道:“族中传承一旦练成,实力就会飞速提升,展露出不俗的战力。” 第1455章 “要想抓回来,就不得不付出更多的代价。” 他看了木清寒一眼,显然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饭桌上,陈九歌四人沉默不语,眼神闪烁。 古风一边说,一边吃着菜肴。 几人听懂了古风他们的处境。 族中子辈资质不行,练不会绝学。 找外人的话,又要担心招来一条“过江龙”,葬送整个家族。 无奈之下,只好寻找人才,再带回来,施以各种手段,将其折服、控制。 拖上几十年,直到族中子辈出现真正的人中之龙、武道奇才,便可再次振兴家族。 木清寒学的《天月六合剑》,苏合学的《流星剑法》,这些剑术虽然对陈九歌来说就是看一眼的事。 但实际上,这些剑法已经算是顶级剑法,学会任意一门,都足以纵横江湖,跻身高手之列。 资质、悟性差的,恐怕穷极一生都不能参悟其中奥秘。 古风端起酒杯,一口将杯中酒水饮下。 他抬头,看向四人,说道:“你们学了我族剑法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此事,我希望可以和解。” 古风态度很诚恳,语气很轻柔。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从进门开始,他的态度放的就很低。 看的出来,古风并不想招惹玉叶堂、魔道四姓。 木清寒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说道:“木某既然学了剑宫的剑法,就和你们有了因果。” “日后剑宫若是有难,尽管来寻我木清寒。” “《天月六合剑》、《流星剑法》,两门剑法,我替你们剑宫出手两次。” “若是你们剑宫以后有了资质上佳的传人,我也可以将剑法传授给他。” 木清寒身子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认真。 她手里端着酒杯,头一仰,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古风听到这番话,也不由抬头多看了一眼木清寒。 他眼神变换,变得有些复杂。 陈九歌瞥了一眼古风,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他之所以来剑宫,不过是看在木清寒的面子上,来帮着铲事。 如果没有陈九歌,木清寒一路上,恐怕最后会落得和苏合同样一个结局。 剑宫做的事,也算不光彩。 “儿啊儿啊……” 菜刀见陈九歌喝酒,也叫了两声,示意自己也要喝。 陈九歌笑了笑,将一坛酒放到地上。 菜刀凑过去,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重楼见陈九歌他们喝酒,他也端起酒杯,夹了两口小菜。 四人中只有项莺没有动筷。 她微瞥古风,总觉得此人没有表面看的这么简单。 剑宫…… 项家是魔道中的魁首,在武林史上都算鼎鼎有名。 族中典籍上为何没有提到过剑宫? 项莺心生警惕,没有动这些酒菜,暗暗防备。 “木姑娘高义!” 古风仿佛被木清寒的态度打动,端起酒杯主动敬了一杯。 得知缘由后,饭桌上的气氛稍稍松懈一些,不再压抑。 很快,酒过三巡。 陈九歌、木清寒、重楼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些酒菜,并未多吃。 项莺则是全程心生防备,没有动筷。 古风见此也没说什么。 人家父辈在江湖上身份尊贵,能上你家吃顿饭,就算给你脸了。 将坛中最后一杯酒饮尽,古风长呼一口气,看向陈九歌,说道:“九公子,你贵为帝君第九子,自号‘九州剑神’,剑上功夫肯定很厉害。” “我斗胆向你请教两招。” “不知九公子可否赏脸?” 古风语气平和,态度诚恳。 看他的样子仿佛真的像是想要讨教武艺。 此话一出,重楼、项莺、木清寒三人一齐看向陈九歌。 其中重楼的眼神最为炽热。 他很好奇陈九歌的实力。 在明玉剑庄的时候,重楼就觉得陈九歌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如果能看他和别人交手,知己知彼,说不定会对自己博得神代姑娘芳心有好处。 陈九歌刚想摇头拒绝。 一股孤独,宛若在无边的黑暗、宇宙中漂浮无数岁月的孤独之感从古风身上传来。 陈九歌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古风身子坐得笔直,一旁的仆从送上了一柄古铜色的长剑。 古风望着陈九歌,略显老态的脸上有着说不尽的沧桑。 他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这种气质一般只在剑客的身上才会得到体现。 陈九歌抬眸,迎上古风的那双眼睛。 刹那。 陈九歌心中微颤,生出惊讶、震惊之感。 那是一双何等孤独的眼眸。 无边无际的剑意顺着那双眼睛透了出来,落在陈九歌身上。 这股孤独剑意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冰冷、疯狂…… 种种感受争先恐后的涌上心间。 沉浸在这种孤独中,是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一种想要拔剑自杀的冲动在心间环绕。 陈九歌身子一颤,体内蕴含的红尘剑意仿佛遇到对手,主动爆发而出。 第1456章 宽阔、飘溢着酒菜香味的大堂内。 “嗖!”的一声轻响。 一股无形剑意捅穿了房顶,一缕微热的阳光透过房顶,落在了饭桌上。 众人下意识看向那缕阳光。 随后又看向房顶空隙的下方。 陈九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眸盯着古风,一眨不眨。 陈九歌不是一个争强斗勇之人。 但是。 这世上,能够让红尘剑意有如此反应的人,只有面前的古风。 陈九歌不是剑客。 但他的心,却是一颗剑心。 剑心跳动,滚烫的鲜血顺着血管游到全身上下。 热血。 陈九歌体会到了江湖中,人们常说的热血。 这一战,必定出现。 这一战,必分胜负。 饭桌上。 重楼、木清寒、项莺见陈九歌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剑意,他们皆是吃了一惊。 剑意。 这是将剑法练到极致境界,对剑道有极深领悟之人,才会凝聚的东西。 据说数百年前,古武鼎盛的时代。 最强大的剑客,不用拔剑,只是散发身上的剑意,就足以斩杀无数敌手。 领悟剑意之人,此生必定会踏入先天境。 重楼、项莺两人深深看了陈九歌一眼。 陈九歌不是先天境。 但实力却足以匹敌先天宗师。 重楼和项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浓浓的严肃。 只有同为魔道四姓的人才知道,以陈九歌此等年纪做到这一步,有多恐怖。 潜力有多大。 如果不生波折,陈九歌未来必成法象境。 先天境都不过是路旁的一颗石子,算不上阻碍,抬脚便踢飞了。 剑宫之主古风,静静望着陈九歌,注视着他那年轻、稚嫩的面庞。 陈九歌也在看着他。 一息后。 陈九歌站起身,转身向大堂外的空地上走去。 古风眼神变换,眼底闪过一抹对后浪的惊叹。 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的剑道天才。 吾道不孤。 古风起身,右手从旁边仆人手中拔出黄铜宝剑。 “哗!” 剑身出鞘,同样是黄铜打造而成。 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不同于精铁的独特金属光泽。 看到这柄剑,项莺微怔。 这柄剑,竟然是一柄完全由黄铜打造而成的剑。 黄铜铸剑,这种技法,可是数百年前,武林上曾盛行过一时的铸造方法。 项莺开始琢磨起古风的来历。 能传承数百年都不断绝的古武势力。 数百年前,还能接触到黄铜铸剑,剑宫来历绝对不小。 说不定是当年那几个顶级门派中的一员。 古风持剑,绕开酒桌,径直来到大堂外的空地上。 在他面前一丈处,是陈九歌。 有些微热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阳光扶平了古风脸上苍老的皱纹,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照得有些发红。 古风眼眸依旧孤独。 他仿佛置身于漫天飘雪的寒冬中,四周茫茫无际,只有自己一人孤独的走着。 这是一条痛苦、困难的路,路上注定没有同行者。 没有人知道他在追逐什么,追求什么。 看到他的所有人,在心底都会怜悯他。 古风眼眸平静,所有人都在怜悯他,但他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两人相距一丈,彼此对视。 大堂中的重楼、木清寒、项莺全都走了出来,眼睛一瞬不瞬的打量两人,静待对决开始。 古风望着陈九歌,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陈九歌的腰间。 那里,是根柔弱的木棍。 木棍无锋,却有三尺长。 “你的剑呢?” 古风嗓音有些嘶哑的问道。 第1457章 陈九歌听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右手轻拍腰间的木棍:“在这。” 古风嗓音依旧嘶哑,如同秋日晚间呼啸而过的嘶风:“它只是一根木棍,算不上剑。” 陈九歌摇头:“它有三尺长,已经可以算作是剑。” 古风凝目,认真打量陈九歌:“你很自傲。” 陈九歌摇头,否定了古风的话。 “你很骄傲。” 古风再次淡淡道。 陈九歌笑了,轻轻点头。 自傲、骄傲,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他承认后者,却否定前者。 见陈九歌点头。 古风也笑了。 他笑了两声,摇头道:“你错了。” 古风也否定了陈九歌的意思。 陈九歌屏息,正色道:“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万物在我手中,皆是剑。” 古风笑了,眼角的鱼尾纹微微皱起,仿佛也在跟着笑。 陈九歌看向古风手中的那柄黄铜剑,问道:“你的剑呢?” 古风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 黄铜剑明晃晃的,反射着阳光落下的光线。 金属光泽耀眼而又美丽。 古风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黄铜宝剑。 剑身上的黄铜细腻,出自顶级铸剑师之手。 上面的纹路光滑、均匀。 任何人看到它,都会惊呼赞叹。 这是一柄极好的剑。 一柄放眼天下都很难寻到的剑。 可是,古风在看它的时候,眼中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眼神空洞无物。 仿佛任何事落在他眼中,都不会留下痕迹。 “我的剑……” 古风抬起头,喃喃道:“我手中有剑,心中早已无剑。” 此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皆是心中一颤。 手中有剑,心中无剑。 这是何等的剑道境界。 项莺、重楼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 他们不是用剑的高手,对剑道领悟不深。 无法分辨是九歌更胜一筹,还是古风更强。 “出剑吧。” 陈九歌长身而立,沐浴在阳光下。 虽然是一袭破衣,却依旧无法遮掩住他身上独特的气质。 古风轻轻点头,脚下迈步,手中黄铜剑斩向陈九歌。 这一剑,速度并不快,招式也很平和。 剑上附着的内力也并不强。 在重楼、项莺、木清寒眼中,这一剑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之处。 明明是极其普通的一剑,落在陈九歌眼中,却仿佛是天下至强者斩出的一击。 这一剑,附着了古风对剑道的领悟,蕴含他的剑意。 “好。” 陈九歌赞叹一句。 他不退不让,上前一步,手中细长的木棍同样斩出,迎向古风。 三尺长的木棍在这一刻仿佛化为全天下最恐怖的杀器。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记斩击。 重楼、项莺、木清寒却从中看出至少数十种变招。 这一招,在陈九歌手中能够化为无数变招。 “《天月六合剑》?” 木清寒见后,心中一惊,惊呼出声。 项莺摇头:“这不是剑法,这是剑意。” “这是他的剑意。” “纷乱夺目,看似混乱,实则归一。” “剑意?”木清寒眨了眨眼,紧盯陈九歌手中的剑,想要看明白。 见陈九歌同样一剑斩来。 古风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他眼神深邃,眼底空洞,只有一道不断行走的身影。 无边的黑暗中,那道身影步伐平稳,坚定不移的向前走着。 陈九歌抬眸,再次看到了古风的眼睛。 剑意。 孤独亦能是一种剑意。 很难想象。 古风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境遇下,悟出孤独剑意。 “当!”的一声。 金铁交击声响起。 眨眼间,陈九歌和古风两人手中的剑撞在一起。 一招过后,又是一招。 古风一剑递出,用出一招刺。 第1458章 他的出招没什么特别之处,平平无奇,一往无前。 每一剑都蕴含着孤独的意境。 陈九歌眼眸微眯,眼神变得凌厉。 “嗖嗖嗖!” 刹那间,他刺出十八剑。 剑光发寒,森冷刺骨。 这一招,哪怕是一品巅峰,恐怕都接不下来。 十八道剑光,笼罩了人体绝大部分的要害。 剑招纷乱,招无定形,正如漫漫红尘,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看不真切。 古风眼神平静,手中黄铜剑一一挡下。 他的动作并不迅速,却将十八道剑光全部挡下,无一遗漏。 见古风接下这一招。 重楼、项莺、木清寒深深吃了一惊。 “好强,此人少说有半步先天境实力了!”重楼表情凝重,认真的看着古风。 项莺点头,柳眉微皱。 若是古风遇到先天境,凭借剑意恐怕都能打得有来有回。 此人也算天赋异禀了。 古风出身古武势力,若是再有几招压箱底的绝招,哪怕是项莺他们应对起来,也会觉得棘手。 “当当!” 庭院中,不断响起兵器的碰撞声。 陈九歌出道以来,头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 哪怕是上次在明玉剑庄遇到的李逍,都没给他如此的压迫感。 古风的剑式简单到了极点,速度也不快。 但就是强的让人震惊。 陈九歌逐步放开心中的红尘剑意,招式越来越繁复,越来越快。 明明是木棍,在他手中却仿佛成了天下最强大的杀人利器。 一招一式纷乱夺目,却又暗合秩序。 古风应对着陈九歌的攻势,深邃孤独的眼神中微起波澜。 红尘吗…… 他体悟出了陈九歌领悟的剑意。 古风心头微动,仿佛一湖静谧的水,被微风吹动了一丝波澜。 一丝波澜刚起,便被平静的湖水淹没,再次归于平和。 很热闹的剑意。 古风心中点评着。 红尘和孤独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一个热闹,一个寂静。 古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红尘气息,内心却并不羡慕。 他已经被孤独同化。 古风站在这里,手中持剑,仿佛已经化为了孤独本身。 看到他,就会看到孤独二字。 孤独,不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不与人交流。 真正的孤独,是安静。 天地间没有了任何声音。 风的声音,雨的声音,草丛中的虫鸣,他人心底的窃窃私语…… 古风手中黄铜剑迎面而上,出剑渐渐无声。 他的眼神也越发孤独。 刹那间,陈九歌感觉对方的剑式变强数分,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陈九歌心大中惊。 “叮叮当当!” 两人手中的剑不断碰撞着。 古风嘶哑的嗓音响起。 “你的剑意还没有领悟到家。” 陈九歌一边出剑,一边淡淡道:“哦?” “那你的孤独剑意领悟到家了?” 古风轻轻点头。 他望着陈九歌,眼眸深邃道:“我并不孤独。” “可是你却很孤独。” 此话一出,陈九歌心头一颤。 他呼吸不畅,险些被古风一剑刺中。 “你的红尘剑意很厉害。” “但你并没有融入到红尘中,你在伪装孤独。” “我悟的孤独剑意,你骗不了我。” 古风轻吐出一口气,神色有些复杂道:“待你什么时候真正感到孤独的时候,你才能真正领悟红尘剑意。” 随着话音落下。 黄铜色的长剑横在了陈九歌颈间。 纷乱夺目的剑招忽然如同被戳破的泡泡一般,“啪”的一声炸开。 陈九歌出剑的手停住。 他瞳孔颤动,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难以置信。 他败了?! 厅堂门口的重楼、项莺、木清寒见到这幕,也吃了一惊。 刚刚在他们眼中,两人前一息还斗得有来有回,怎么下一瞬,陈九歌就败了? 项莺面色一凝,回忆刚刚古风的出招。 她发现古风的招式简单至极,哪怕是习剑一个月的初学者都能用出来。 可就是这么普通的招式,却打败了陈九歌。 这…… 众人感到不可思议。 “我败了?” 陈九歌脸色微白,有些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古风站在陈九歌身前,手中黄铜剑横在他颈间,点头道:“你败了。” “呼……” 陈九歌吐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 这是他出道以来的第一次败绩。 庭院中气氛有些沉默。 “咳咳……” 古风后退一步,咳嗽数声。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花落在地面上。 见到这朵血花,陈九歌回过神,有些吃惊。 “你……” 陈九歌刚想问你没事吧。 他身子忽然有些发软,四肢发酸。 一个踉跄,陈九歌险些倒在地上。 同一时间。 厅堂内的重楼三人也是身子摇晃,双腿发软险些坐在地上。 “有毒!?” 重楼先是吃惊,随后大怒。 他看向古风,眼底闪过一抹明亮的光。 不等光芒亮起,丹田中提起的真气忽然不受控制般乱窜。 这毒不仅能让人身体酸软,四肢无力,还能封禁真气! 真气逆行,重楼一口鲜血喷出。 与此同时。 四周出现数十个身穿黑衣的剑宫门人。 他们眼神冰冷,虎视眈眈的看着四人。 “酒菜有毒?”木清寒脸色发白,吃惊道。 一旁的项莺咬牙道:“不对!” 她眼神紧盯场中的古风,脑海浮现出族中典籍的记载,说道:“我没有吃酒菜,却也中了毒。” “是剑法。” 第1459章 剑法? 有毒? 木清寒一怔,很难想象项莺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一旁口吐鲜血,真气逆行的重楼忽然瞪大双眼,想起什么,咬牙道:“是《毒剑术》!” “他……他不姓古。” “他姓叶!” “他是万剑山庄的人!” 此话一出。 陈九歌、项莺、木清寒一齐看向身子笔直,单手持黄铜剑的古风。 项莺嘴唇微抿,脸色苍白。 万剑山庄的《毒剑术》。 毒不在剑身上,而是在蕴藏在招式中。 所有看到剑招的人,都会中毒。 这是万剑山庄的秘传剑术。 就算是当年古武最鼎盛的时候,会者也寥寥无几。 一旦使出,能让人根本无法防备,无意中便身中剧毒。 古风见重楼一语道破自己的来历。 他眼神深邃,眼底闪过一抹落寞的孤独。 古风轻轻摇头:“不。” “我不姓叶。” “我还不配姓叶……” “一介奴仆,怎当得起叶姓。” 古风神色寂寞,眼眸微眯,眼底无边的孤独中透出一丝痛苦。 听到这话,项莺心中一惊,脱口道:“剑奴!” “你是万剑山庄的剑奴?!” 听到剑奴二字,古风轻轻点头,算是承认。 见古风承认,重楼、项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万剑山庄,是当今江湖上神剑山庄的前身。 昔年古武鼎盛。 万剑山庄放眼江湖,也是能排进前列的势力。 他们除了威力强绝、诡异莫测的家传剑术外,还掌握着一门培养剑奴的方法。 万剑山庄在江湖上挑选资质不错的孤儿,用培养死士的方法将他们培养成剑奴,传授武功剑术。 待他们长成后,送入万剑山庄的剑冢,挑选古剑,盘膝坐在剑前,终日参悟剑道,领悟剑意。 数十年如一日的枯坐,消磨了他们的情感,化为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 那一柄柄插在剑冢中的剑,将他们浸染、同化为剑。 看到他们,仿佛就看到了一柄剑。 这些人武功高强,剑术奇绝,放眼江湖,能够与之匹敌者甚少。 剑奴是万剑山庄最忠诚的武器。 他们利剑所指之处,便是万剑山庄的意志。 意志所过,皆为焦土。 重楼、项莺震惊的看着古风。 他们万万没想到,古风竟然是万剑山庄的剑奴。 “《毒剑术》是万剑山庄秘传,你一个剑奴怎么可能会!” 重楼很是吃惊的问道。 古风看了重楼一眼,摇头道:“《毒剑术》并不是万剑山庄传给我的。” “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此话一出。 重楼、项莺更是面露惊色。 自己悟出万剑山庄的秘传绝学。 这人的剑道天赋到底有多恐怖! 木清寒不懂什么《毒剑术》、万剑山庄。 她只知道自己被骗了。 “古风,你骗我们!” 木清寒咬牙,很是愤怒的看着古风。 古风抬起衣袖,擦拭嘴角的血渍,面露歉意,很是坦诚道:“对不起。” “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你!” 木清寒气愤。 四周剑宫门徒快步向四人走来。 他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掰开四人的嘴,强行将瓷瓶中的液体灌入他们腹中。 略有些清凉的液体入腹。 很快。 陈九歌四人眼前昏暗起来。 随着身子一软,四人头一歪,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武当山巅,坐着两道身影。 淡淡的云雾穿过两人身畔,云雾缥缈,将他们映衬得仿佛天上仙人。 一人身着道袍,头发雪白,鹤发童颜。 下颌处留着三寸长须,胡须同样洁白似雪。 那人面容苍老,年岁很大,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 第1460章 他眼眸微眯,两颗瞳仁向中靠近,形成一对斗鸡眼。 老道手持拂尘,面朝南方。 缥缈的云雾从他周身飘过。 老道忽然抬手,手中拂尘挥出,真气澎湃如海。 飘荡的云雾仿佛活了过来,向前扑去。 云雾飘动,形如蛟龙。 蛟龙云雾刚扑出没多远。 一道凤凰形的云雾眨眼而至,瞬间便将蛟龙云雾撕成碎片 一击不成,老道并不气馁。 他再次挥动拂尘。 周身云雾被拂尘带动,飘向前方。 “呼呼……” 云雾飘动间隐隐有风雷呼啸声。 一只身形朦胧的猛虎扑向前方。 不等猛虎扑出多远,“嗖!”的一声,一道斧形云雾划过长空,干脆利落的削掉了虎头。 连续两击失败。 老道红润的脸上多少有了些变化。 他停下手,伸出左手轻轻掐算。 算了几下。 老道瞪着一双斗鸡眼,笑了。 他扭头,侧目看向身旁那道坐于云海,沐浴金阳的白衣身影。 白衣身影发丝披散,随风飘动。 一股如天上谪仙般的气质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 老道睁着斗鸡眼,朝那道白衣身影说道:“嘿嘿,老道刚刚算出,你第九子遇难了。” “你若是不救,这一下……” “嘿嘿。” 斗鸡眼老道笑了两声,抬起枯瘦的手,先是指天,随后指地:“这一下,可就直接从云端掉进泥里了。” “摔个一身泥巴,再难翻身。” “这一局,你要输了。” 听到老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那道坐于云海,沐浴金阳的白衣身影笑了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 “若是我什么都管,什么都帮,谈何磨炼?” “这日子终究是要自己过的。” 短短三句话。 斗鸡眼老道脸色微变,噘起嘴,很是不乐意道:“这么想赢?” 白衣身影轻轻摇头:“不是在下想赢。” “是道长你不想输。” 闻言,斗鸡眼老道脸色一沉,低喝道:“你别以为你是陆地神仙境,老道我就怕你。” “老道活了二百余年,也活够本了!” 白衣身影抬眸,看了斗鸡眼老道一眼。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斗鸡眼老道打了个激灵,有些气急败坏道:“你太欺负人了。” “老道不过是法象境,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白衣身影笑了笑,没有辩解。 老道黑着脸,重新坐好,愤愤道:“罢了罢了,老道一把年纪,不跟你个后生晚辈置气。” “愿赌服输,是老道败了。”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武林盟覆灭那一战,武当在其中做了什么……” 武当山巅。 陈烨一袭白色锦衫,坐在山巅。 淡淡的白色云雾从他身旁飘过,触手可及。 六年过去。 他的面容,比之六年前,也多了几分成熟和沧桑。 无论是怎样无敌当世,盖压一代的人杰,也会败于时间之手。 虽然陈烨练的是《先天一炁功》,是道门秘传,有养生不老之效。 但他没有刻意控制容貌,而是任由时间这柄刻刀,雕琢自己的面容。 “当年武林盟覆灭那一战,武当在其中做了什么……” 陈烨开口问道。 能让一个鼎盛一世的顶级武道势力眨眼间覆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不是一个人,一个势力能够做到的。 陈烨让玉叶堂查当年武林盟覆灭之因,查了六年,一无所获。 直到前段时间,才得出细碎的线索,当年之事和武当有关。 这才有了陈烨上武当,与武当老掌门慧真道长于山巅天作棋盘,云作棋子,对弈一场之事。 慧真道长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抹唏嘘。 第1461章 他感慨道:“过去这么久,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了。” “当年的事,牵扯过多。” “哪怕是顶级大派的典籍里都不会有记载。” “未曾流传下来的事,何必深究?” 陈烨听后,坐于云海中,淡淡道:“我当年答应过一个人。” “帮她查一个名为‘李春寒’的女人。” “有趣的是,我查了六年,却什么都查不到。” “更有趣的是,武林盟覆灭之因,也是六年时间,一无所获。” 陈烨看向慧真道长:“道长不觉得有趣吗?” 瞪着一双斗鸡眼的老道笑了两声,轻轻点头:“确实很有趣。” 他微微抬眸,看向蔚蓝的天空,忽然问道:“李春寒。” “可是木子李,倒春寒?” 此话一出,陈烨眼眸微眯:“道长知道些什么?” “呵呵……” 慧真道长脸上流露一抹复杂之色。 他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嘴巴微张,仿佛想说些什么。 陈烨凝神静听。 一息。 两息。 慧真老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烨眉头微皱。 他站起身,走到慧真老道身旁,伸手轻探鼻息。 慧真老道双腿盘膝,坐于武当山巅,气息断绝,羽化当场。 见到这幕,陈烨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死了? 这…… 他陷入沉默。 慧真道长,这位武当山老掌门,曾经的天下五大宗师之一。 不知活了多少岁数,微张着嘴,坐在武当山巅,寿元耗尽,生命走到了尽头。 陈烨站在老道长的身旁,神色复杂。 他看出慧真道长是真的死于寿元枯竭,而不是假死,或者遭人暗算。 陈烨伸手,轻触老道长的尸体,将自己可支配的二百年寿命中的一年,赠予给慧真道长。 系统界面弹出,显示赠与失败。 对方已经死透了。 若是在去世前,哪怕还有一口气吊着,陈烨都能给他续一年。 可惜,晚了一步。 陈烨轻叹一声。 此事太过突然,无人能想到。 看得出来,慧真道长在去世前,真的想说些秘辛…… 奈何运气差了一分。 陈烨站在武当山巅,凝望漫无边际的云海。 以玉叶堂的底蕴,查了六年,竟然什么都查不到。 仿佛当年的历史出现断层,从中缺失一块。 凝望云海,望了几息,陈烨转身,迈步下山。 …… 另一边。 剑宫。 “嘶……” 陈九歌眉头微皱,缓缓睁开双眸。 初一睁眼,他便感觉头脑昏沉,四肢无力。 坐起身,环顾四周,陈九歌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门窗紧闭的房舍内,坐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陈九歌坐在床上,凝神细思片刻,昏迷前的记忆浮现。 “万剑山庄……” “剑奴……” 陈九歌伸手轻揉眉心,喃喃低语:“万剑山庄到底要干什么。” 古风明知道他是帝君之子,重楼、项莺出自魔道四姓,还敢对他们出手。 陈九歌回忆起昏迷前,古风对木清寒的道歉: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他犯这种险? 陈九歌皱眉,强忍着头脑的昏沉感,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缓缓吐息,感受内力。 丹田中一片死寂,仿佛一滩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不论陈九歌如何运念使气,丹田中都无半点反应。 不知道古风给他们灌了什么毒,竟然能让丹田一点反应没有。 陈九歌收敛心神下床,走到门窗前打量。 他用力推了推窗户,窗户稳丝不动。 “呼……” 陈九歌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凌厉。 他鼓足全身力气,撞向窗户。 “嘭!”的一声。 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窗户没有半点反应,依旧稳如泰山。 陈九歌吃痛,感觉肩膀好像要裂开了。 他呲牙,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这时。 “咚咚……” 隔壁墙对面忽然响起一阵敲击声。 陈九歌心念一动,迈步走到墙前。 “咚咚……” 墙对面又敲了几声。 陈九歌眼眸微眯,猜测对面应该是其他人。 “咚咚。” 他也伸手敲了两下。 对面得到回应,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你是谁?” 声音很微弱,只有把耳朵靠近墙面,才能听清。 虽然声音很细微,但陈九歌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项莺?” 陈九歌对着墙喊道。 “九……九歌?” 项莺听到陈九歌的声音,语气有些惊喜。 “你那边怎么样?” 陈九歌冷静的问道。 “丹田真气被封,如同一滩死水,无法驱使。” “身体还有些无力。” 项莺将自己这边的状况和陈九歌说了一遍。 情况和他差不多。 “我这边也差不多。”陈九歌轻叹一声,回应道。 “古风的《毒剑术》虽然毒性猛烈,手段诡异,但持续时间不长,用不了多久,身体就能恢复力气。” “可是,古风后面喂给我们的应该是万剑山庄的《封尽散》,有封禁真气、内力之能,毒性持久,非独门解药不可解。” 第1462章 项莺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陈九歌背靠墙壁,思索道:“你我挨在一起,说不定重楼、木清寒也在附近。” “你敲敲另一边,我看看我这边。” “好。”项莺应道。 两人分开,各自去敲另一边的墙。 不多时,陈九歌再次回到墙边。 他伸手轻敲墙面。 不一会。 另一边传来项莺的声音。 “九歌?” “你那边是谁?”陈九歌靠着墙壁问道。 “是木清寒。”项莺回答道。 “九歌,你那边呢?” 陈九歌面露苦笑,下意识摇头道:“我这边没有人。” 项莺会意,她思索道:“可能木清寒另一边是重楼。” “我刚刚让她去确认了。” “好。” 陈九歌点头,背靠墙壁,丹田依旧没有丝毫动静,肩膀隐隐作痛。 他此刻依旧保持着冷静,静静思索对策。 身中奇毒,丹田被封,又被关在房中。 不知道剑宫要做什么。 陈九歌眉头微蹙。 墙壁另一边,忽然传来项莺的声音:“木清寒说她的隔壁是重楼。” “我知道了。” 陈九歌坐在地上,伸出手指,在地上虚画几笔。 四人被关在单间。 从左到右,依次是:陈九歌、项莺、木清寒、重楼。 就在陈九歌思索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锁具碰撞声。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小缝。 一只手提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的将食盒送了进来。 送完食盒,手的主人又放进来一个大陶罐,陶罐中装满了净水。 做完这些,那人赶忙将手缩了回去。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的锁具再次被锁住。 陈九歌眼眸微眯,起身朝食盒走去。 他打开食盒盖子,里面腾起氤氲的雾气,其中混合着让人食欲大动的菜肴香气。 食盒里盛有四样菜肴,一碗汤。 显然,这是古风怕他们饿死,送过来的餐食。 “咚咚……” 墙面再次被敲响。 陈九歌将食盒随手放到桌上,走回墙边。 “九歌,有人给你送饭吗?” 项莺轻柔细微的声音传来。 “送了。” 陈九歌说道。 见陈九歌那边也有人送饭,项莺暗暗点头。 古风将他们囚禁、送饭,看来暂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的意思。 “九歌,刚刚送饭,来的好像是一个普通人。” 项莺背靠墙壁,双腿盘膝坐在地上,回忆刚刚送饭时的细节说道。 “不错。” 陈九歌点头,声音有些含混。 “嗯?” “九歌,你那边的声音我有点听不清。” 项莺感觉陈九歌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 陈九歌坐在墙边,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拿筷子,夹着盘中的菜肴,说道:“我在吃饭。” “你……” 项莺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了想,确实也是。 丹田被封,古风又没想杀他们的念头。 现在不吃饭又能干什么? 项莺起身,摇了摇头,也朝食盒走去。 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他们不知昏迷了多久。 与其坐在墙边干等,不如先填饱肚子。 坐落成一排的房舍内,四人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用过饭后。 陈九歌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气力,他靠坐在墙边,这下有空和项莺闲谈了。 “万剑山庄的《封尽散》怎么解?” “我不知道,封尽散是万剑山庄的独门奇毒,我只知道中毒者丹田封尽,若是没有万剑山庄的解药,丹田会被一直封住。” 两人交谈。 陈九歌微微皱眉:“封多久?总不可能一直封下去吧?” 项莺叹道:“七天。” “万剑山庄当年也是武林中能够排进前五的顶级势力。” “他们的手段,比之我们魔道四姓也不弱几分。” 第1463章 “七天?” 陈九歌眉头皱得更紧了。 丹田被封七天,够他死几个来回了。 “九歌,玉叶堂知道你来剑宫吗?” 项莺隔墙问道。 “应该知道。”陈九歌抬眸,眼神有些复杂的说道。 应该? 项莺注意到陈九歌的措辞。 她背靠墙壁,看着逐渐黑暗下来的房舍,说道:“他们会来救你吗?” “不会。” 陈九歌这次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出门的时候,陈烨说过,玉叶堂只会做观察之职,不会帮忙。 神代清宁去帮他救木清寒,这算是两人“私交”不错。 若是涉及到与其他势力的争斗,玉叶堂一定不会出手。 听出陈九歌的语气,项莺点了点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你们项家不会过来救你吗?” 陈九歌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项莺笑了笑。 “自然不会。” “若是什么事都要长辈出面,我还走什么江湖。” “不如缩在家中,终世不出。” 陈九歌听后,轻叹一声。 无论是今武还是古武,对待子辈闯荡江湖,都抱着一样的态度。 本就是对子嗣的磨炼,若是他们出手,还磨炼个什么劲,不如回家种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仇怨。 子嗣行走江湖,除了自己闯的祸,大部分危险都源自长辈的仇家。 杀不了老的,难道还杀不了小的吗? 聪明人行走江湖,一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师承。 胡家姐妹那种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们爹是谁的态度,其实相当危险。 一些门派的传人遇难,师门长辈若是及时赶过去,自然无事发生。 若是没赶过去,难保命丧当场,再添仇怨。 陈九歌和项莺背墙而谈,知道没法指望外界相救了。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思索对策。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陈九歌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说道:“我先去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好。” 项莺同样点头,神色认真严肃。 他们现在彻底是落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该如何脱困,还要好好盘算。 项莺也从墙边站起,向床铺走去。 她打算盘膝闭目,看看能不能引动身体中的血气。 丹田是丹田,封的是真气。 和她身体里的血气有什么关系? 万剑山庄能有诡异莫测的《毒剑术》,重家有神乎其神的《摄神术》,项家的《食经》自然也有些秘术。 项莺走到床边。 就在她准备上床盘膝的时候。 一道轻微的开门声从隔壁传来。 项莺眼眸微睁,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只听隔壁木清寒的房中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项莺凝神细听,听出隔壁进去六个人。 隔壁房中。 木清寒丹田被封,身体无力,远远不是那六个人的对手。 刚一交手,不到一回合,就被点住穴道。 很快。 项莺听到木清寒被那六个人合力扛着带走了。 剑宫把木清寒带去了哪里? 项莺站在门前,侧耳倾听。 那六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没有真气加持,后面他们去了哪里,项莺没能听清。 万剑山庄…… 剑法…… 项莺眼眸微眯,思索其中的联系。 项家典籍对江湖上的一些事记载并不多。 她好像在某一篇中看过只言片语,万剑山庄曾葬送无数剑奴,做过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想到这里。 项莺忽然睁大眼睛。 对了! 剑宫流传到江湖上的三品剑法,会不会是那些剑奴习练的武功? 她记得万剑山庄的传承剑法,可不叫什么《天月六合剑》、《流星剑法》。 第1464章 项莺走到墙边,敲了敲墙,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陈九歌。 敲了几下,没有回应。 项莺只好作罢。 她盘膝坐到床上,静静调息,感受血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咯咯咯……” 村中的雄鸡发出洪亮的啼鸣,将盘膝在床,感受剑意的陈九歌惊醒。 “第二天了吗?” 陈九歌微眯眼眸,房中视线昏暗,看时辰大概在卯时左右。 他盘膝在床一晚,试图勾动自己体内那道感悟出的红尘剑意,想要以剑意破局。 沟通了一晚上,剑意丝毫没有动静,和丹田中的内力一样。 “好厉害的毒……” 陈九歌也不由感慨,万剑山庄的封尽散真是奇毒。 不愧封尽二字。 尝试了一夜,陈九歌心中轻叹。 他这边真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 接下来的六天,他都和常人无异。 只能从送饭入手了。 陈九歌思索之际。 他耳朵微动,忽然听到外面好像传来一阵打斗声。 “打斗声?” 陈九歌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一人,面露复杂。 他走到门前,耳朵贴墙倾听。 外面的打斗声离的有些远,听不太真切,不知是不是有人打上剑宫。 打斗声持续了没多久,就再次回归安静。 不一会。 门外传来几道清晰的脚步声,步伐沉重。 听动静,这些人好像扛着什么人。 不多时。 “吱呀……”一声轻响。 隔壁不知某处的房间打开,那些人将扛着的人送了进去。 送完人,他们又出来,锁上了房门。 陈九歌站在门前,凝眉细思,心中惊疑。 “咚咚……” 墙壁处响起轻微的敲击声。 陈九歌走到墙边,敲了两下以示回应。 “九歌?” 项莺轻柔的声音从墙后传来。 “怎么了?”陈九歌问道。 “你刚刚听到了吗?” “剑宫又抓来一人。”项莺说道。 “听到了,刚刚外面好像还有打斗声。” 陈九歌心中多了一抹担忧。 他担心是神代清宁打上门,被抓住了。 但仔细一想,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大。 神代清宁帮自己救木清寒,可以说是因为“吃醋”。 要是特意跑过来救自己…… 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恨自己还来不及呢,还救自己…… 陈九歌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九歌?” 墙后,项莺疑惑问道。 “嗯?” “怎么了?” 陈九歌刚刚走神了,没听到项莺说的话。 “昨晚木清寒被带走了,我敲墙,她没有回应。” “我刚刚又敲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那个后面被抓来的人,应该没有被关在我隔壁。” 项莺又将刚刚自己说的说了一遍。 “木清寒被带走了?” 陈九歌心中一惊。 他眉头紧锁。 古风到底要做什么。 陈九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他背靠墙壁,没有再说话。 项莺靠着墙,也在思索对策。 其中,剑宫来送了两次饭。 这次送饭之人换成了武功高强的好手,只将门打开一个缝隙,胳膊上戴着臂甲,手指骨节粗大,手背爬满狰狞的血管,一看就知道手上功夫了得。 陈九歌一看,又打消了强攻的念头。 他被关在房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又过去一天时间。 夜幕降临。 陈九歌背靠墙壁,问道:“木清寒还是没有回来吗?” “没有。”项莺在隔壁答道。 闻言,陈九歌攥紧拳头,为自己那个侠义肝肠的朋友担忧。 项莺背靠墙壁,忽然开口问道:“九歌,我跟了你一路,你对我可有感觉?” “感觉?” “嗯。” 陈九歌抬眸,有些不明白项莺为何在这种情况,忽然问出这种问题。 他也没有多想,随口答道:“感觉自然是有的。” “你人还不错。” 听陈九歌这么说。 盘膝而坐,调动体内血气的项莺心间轻颤。 她轻吸一口气,眼眸低垂,再次问道:“那……” “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陈九歌听着项莺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回答道:“关系……” “最多是朋友吧。” “能够互相借钱的朋友。” “哈哈……” 陈九歌轻笑两声。 只是朋友吗…… 后背一直紧贴墙壁的项莺听后,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的背微弯,吐出一口气。 虽然只是朋友,但也足够了。 项莺目露复杂之色,轻咬嘴唇。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运转《食经》秘术,勾动体内的血气。 项莺走血气道,体内的每一滴鲜血,都含有力量。 丹田真气枯竭,濒临死境,她也能依靠一身鲜血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不过,这一式秘法极其伤身,只能当作殊死搏斗的爆发之举。 无法久战。 战后若是得不到休养,很容易伤及根基。 封尽散虽然封住了她的真气,但这一身鲜血,却没有封住。 “呼……” 项莺吐出一口气,引动体内的血气。 瞬间,她皮肤微微泛红,瞳孔也化为血色。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项莺起身,面朝墙壁,手掌画弧,用出一门近战掌法。 手掌如刀,气劲若实体。 另一边墙壁下。 “簌簌……” “嗯?” 陈九歌感觉头上好像落下灰尘。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只白皙泛红的玉手推出一块砖。 砖混合着灰尘,簌簌落下。 陈九歌心中一惊,面露喜色,赶忙后退数步,让开路。 项莺凭借血气的爆发,手掌如刀,将墙壁切开了一道能够供人通过的“门”。 她迈步穿过门,进入到了陈九歌的房间。 “你能用真气?” 陈九歌很是惊讶的问道。 项莺不语,上前一步,身法如电,瞬间出现在陈九歌身侧。 她玉手轻点,点住陈九歌身上的穴道。 “你……你干什么?” 这下,陈九歌意识到不对,皱眉喝问。 项莺站在陈九歌面前,两人离的很近,不到一尺。 今夜的月光很亮,透过紧闭的窗户,照在房中,映在项莺那张美丽、动人的面庞上。 项莺眼神复杂,望着陈九歌,轻声喃喃道:“你……不要怪我。” “我会带你出去,照顾你的后半生。” “你要做什么?” 陈九歌嗓音嘶哑,被点住穴道,使不出半分力气。 项莺不语,轻轻抿唇,将陈九歌推到了床上。 不久。 房中响起一声轻柔的痛呼。 第1465章 “哗啦……” “哗啦……” 嘈杂刺耳的声音在陈九歌耳边响起,惊扰了他的美梦。 陈九歌微微皱眉,翻了个身。 他吧唧两下嘴,口水流了一脸。 陈九歌刚刚做了一个很舒服,很美妙的梦。 这个梦很温暖,让人回味无穷。 他不愿从梦中醒来。 “哐当!”又是一声大响。 熟睡中的陈九歌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陈九歌又翻了个身,想要继续沉睡,回味那灵魂飞升的感觉。 “噗嗵!” 他忽然感觉身下一空,失重感传来。 陈九歌心中一惊,赶忙睁开双眸。 他刚睁开眼,身子就已经稳稳的躺在坚实的地面上。 头顶太阳斜挂在天边,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看这天色,大概是卯时左右。 随着陈九歌落地,那道一直不停的“哗啦”声忽然停住了。 “九……九爷?” 一道嘶哑,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陈九歌耳中。 陈九歌皱眉,扭头看向声音源头。 只一眼,陈九歌便愣住了。 他面前两尺的地方,站着一个熟人。 那人身穿棕色衣衫,右臂处空空荡荡,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左手、肩头拉着一根绳子,粗糙的麻绳摩擦着对方的肩膀,隐隐能看到肩膀处有血渍浸湿了衣服。 “是你?” 陈九歌认出王劲松,面露惊讶:“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眼前的王劲松面色苍白,右臂空荡,气色极差。 陈九歌视线顺着王劲松肩上的麻绳看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身旁是一块大门板,门板顶部被凿了一个洞。 粗糙的麻绳穿过孔洞,门板成了一辆“板车”。 陈九歌怔了一瞬,明白了。 王劲松用一块大门板拉着自己,不知要去什么地方。 “九……九爷,您醒了?” 王劲松脸上露出一抹激动之色,俯下身子,从怀中取出水袋,递向陈九歌。 “九爷,您喝水。” 陈九歌刚想拒绝,他忽然感觉喉咙发痛,又干又涩。 没办法,陈九歌赶忙接过王劲松递来的水袋,大口痛饮起来。 他一口气将水袋喝干,喉咙处的干涩这才缓和过来。 “呼呼……” 陈九歌喘了两口粗气,感觉身体乏力,很是虚弱。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陈九歌面露疑惑,看向王劲松。 王劲松眼看陈九歌将水袋喝光,咽了两下口水,说道:“九爷,我们已经离开剑宫了。” “离开剑宫了?” 陈九歌环顾四周,发现他在一条宽阔的土路上。 看样子,好像是通往某处的官道。 陈九歌微微皱眉,伸手轻揉眉心,试着回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记得…… 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抹皎洁的月光,以及…… 那一具洁白的胴体。 陈九歌愣了一瞬,眼眸轻眨。 他想起来了。 自己刚刚并不是做了一个美梦。 而是真的做了一些事。 “嘶……” 陈九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项莺她是疯了吗? 他记得自己曾借助月光,在床上看到一滩鲜红的血迹。 项莺是处子。 陈九歌手指轻揉眉间,有些想不通。 “九爷?” “九爷?” 王劲松喊了陈九歌两声。 陈九歌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道:“我怎么出的剑宫,中间发生了什么,全都告诉我。” “好……” 王劲松放下绳子,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给陈九歌讲述中间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刚练完剑,躺到床上睡觉。” “还没睡多久,就听到一声炸响。” “我吓得赶忙爬起来,拿起剑跑出门,然后我就看到……” 王劲松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剑主关押你们四人的一个房顶忽然炸开。” 第1466章 “房顶?” 陈九歌闻言皱眉,问道:“谁的房顶?” “第几个房子?” “第二个。” 王劲松回忆了一下说道。 “是木清寒?”陈九歌眼眸微眯,眼中闪过一抹匪夷所思。 木清寒武功低微,怎么可能把房顶弄炸。 “不是她,是……是项姑娘。” 王劲松回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项莺?” 陈九歌瞪大双眸,面露惊色。 旋即,他恍然大悟。 “坏了!” “我成鼎炉了!” 陈九歌面露痛色,捶胸顿足。 王劲松见陈九歌情绪激动,有些不明所以。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道:“等我赶过去,看到项姑娘挥手斩出剑气,一剑斩破了房顶。” “随后剑主赶来,两人开始动手。” “交手过程中,项姑娘随手斩出的一道剑气,斩偏了,我运气不好,剑气朝着我这边飞来。” “我拔剑抵挡,剑气刚撞到剑上,剑就断了……” “然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来,就只剩一只手臂。” “项姑娘站在我面前,出手点穴,止住了我的血。” “她让我先带着你离开。” 王劲松回忆昨夜发生的事,想起自己醒来后,一片狼藉、混乱,满地鲜血、残肢的剑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然后我找了块门板,拉着九爷你,就逃出了剑宫。” 王劲松将事情经过说给了陈九歌。 陈九歌听完,表情呆滞,有些难以置信。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虚弱、无力的身子。 “我药劲这么大吗?” 想到这里。 陈九歌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低语道:“项莺为了脱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竟然敢采补我。” 想起昨晚那幕,陈九歌嘴角忍不住勾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不算亏。 “倒是这项莺藏的够深的,竟然还会剑法。” “随手挥出剑气,看来她对剑道的理解不在我之下啊……” 陈九歌感慨了两句。 他弄清楚事情经过,弯曲手臂,想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可能是因为采补的原因,现在陈九歌浑身没有半分力气。 丹田更是隐隐作痛,一点内力都感觉不到。 陈九歌暗道不愧是万剑山庄的封尽奇毒,当真奇绝。 他试着撑了自己两下,胳膊绵软无力,没能撑起来。 王劲松赶忙上前,将陈九歌搀了起来。 陈九歌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袋,看向王劲松问道:“我驴呢?” “驴……” 王劲松愣了一瞬,然后想起来那头毛色灰白,皮毛顺滑的好驴子。 “好像……好像还在剑宫。”王劲松说道。 陈九歌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说道:“送我回去。” 说着,陈九歌脚下迈步,结果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与无力,陈九歌暗暗咬牙。 这个项莺真是够狠的,把自己采补成这个样子。 等下次再遇到她,一定要好好治治她。 王劲松伸出仅余的左臂,拉住陈九歌,说道:“九爷,赶不回去了。” “嗯?” 陈九歌微微一愣:“赶不回去?” “什么意思?” 王劲松开口道:“我们现在已经到诸暨了。” “诸暨?”陈九歌回忆了一下,脸色大变。 诸暨在绍兴的南边,快马加鞭的话都要走上将近一天时间。 他不过是昏迷了一会,怎么都到诸暨了? 见陈九歌面露茫然,王劲松解释道:“九爷,咱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 “什么?!” 闻言,陈九歌身体一震,双眸闪过一抹震惊。 “一天一夜!” 他惊叫出声。 “对。”王劲松很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看着王劲松那双憨厚老实的眼眸,陈九歌险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第1467章 他竟然昏迷了一天一夜? 不对! 陈九歌一把拉住王劲松的胳膊,问道:“你刚刚不是说项莺打出剑宫,是昨夜的事吗?” 王劲松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不对……” “是昨天凌晨的事。” “我记错了。” 经常熬夜练武的人,总会把凌晨当作昨夜。 陈九歌听了这话,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好狠的项莺,竟然让自己昏迷了一天一夜!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绍兴府,平水镇,某条山间小路上。 一个身穿宝蓝锦衫的男人背着一个身穿黑裙的少女,脚步不停,在山道间疾奔。 在他们身后,是十几个手持草叉、镐头的强壮大汉。 从这些大汉的衣着来看,他们都是附近贫苦出身的农户。 “呼呼哈……” 重楼背着神代清宁,在山道上疾奔,剧烈喘息,面露疲惫之色。 他一边跑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后面那些山野村夫如同一群饿狼,一直吊在后面,怎么跑都摆脱不掉。 重楼一边跑一边感觉自己的双腿越发沉重,身体更是酸痛无比。 喉咙里火辣辣的,每吸一口气,都仿佛在吞咽刀片,十分痛苦。 沿着山路,重楼闷头一路向南,脚步根本不敢停下。 又跑出一段距离后,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些山野村夫还在追。 重楼咬牙,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意。 可恨! 当真可恨! 也就是他中了万剑山庄的封尽散,真气还没恢复。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被这群如野狗般的村夫追赶。 想到这里。 重楼心中憋屈至极。 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重楼抬手掂了两下背上的神代清宁,喘着粗气问道:“喂,神代姑娘,你怎么样?” “还活着吗?” 神代清宁没有半点动静。 刚开始重楼背上神代清宁的时候,美人在背,轻若棉絮,感受不到一点重量。 如今,重楼被追了一天一夜,体力即将耗尽。 神代清宁在他背上,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轻若鸿毛的感觉,有的只是沉重。 死沉死沉的。 重楼见神代清宁没回话,吓得他脸色一白,赶忙说道:“神代姑娘?” “你没事吧?” “我求求你别死啊!” “千万别死啊!” 重楼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昨天凌晨,项莺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破开房顶,与古风大战。 两人交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 战斗的余波摧毁了剑宫大半建筑。 重楼趁机翻到旁边的房舍里。 原本这栋房舍里住的是木清寒。 但是木清寒不知被剑宫的人带到了何处。 前天晚上,剑宫传出打斗声。 重楼还以为是木清寒脱困了。 结果那人战败,被古风擒住,送到了木清寒住过的房间。 重楼通过脚步和呼吸声辨别出隔壁房中的人是神代清宁。 他欣喜不已,以为神代清宁是来救他的。 重楼敲了几次墙,没有回应。 他只好盘膝坐在床上,思索破局之法。 结果凌晨的时候,项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打了出去。 重楼趁着战斗余波,跑到隔壁,发现神代清宁重伤昏迷。 他略懂医术,给神代清宁简单把了个脉,发现她受了极重的内伤,气若游丝,离死不远了。 这一下就把重楼吓到了。 他急忙背起神代清宁,想要趁乱逃出去,投奔玉叶堂。 神代清宁受的伤极重,若是不及时治疗,一定会有性命之忧。 重楼既感动又悲叹。 神代清宁不过是一品境界,以身犯险,来救人。 陈九歌都不是古风的对手,更何况她。 守护之剑哪怕防守之能再强,久战之下,内力枯竭,再加上古风出人意料的《毒剑术》,神代清宁落败是必然的。 重楼背着神代清宁,趁夜色跑出剑宫。 他跑出剑宫后,先是沿着大道跑了一段路。 没有真气加持,重楼光靠脚力,自知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他便想从平水镇附近的村落中借一匹马。 重楼身上还有不少银两。 古风虽然下毒,却没有摸走他们身上的财物。 重楼找了一户还算富裕的人家,提出借马。 那户人的长子见重楼年轻,身上穿着又很精致,神代清宁更是容貌动人,动了邪念。 他竟然当着重楼的面,想要扣留神代清宁。 重楼大怒,随手甩出一记飞刀。 他虽然真气尽失,但手上功夫还在。 飞刀一闪而过,直接贯穿对方咽喉。 闹出人命,重楼夺马,带着重伤昏迷的神代清宁夺路而逃。 那户主家发现后,带人一路追杀。 重楼不敢停歇,逃了一天一夜,胯下的马更是在半途中就被累死。 第1468章 重楼背着神代清宁,在山道上一路狂奔。 “呼呼……” 他不断喘着粗气,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大风箱。 “神代姑娘?” “神代姑娘你怎么样?” “你说句话也好啊……” “你别死啊!” 重楼见背上的神代清宁没反应,心中一阵慌乱。 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的神代清宁仿佛听到他的叫喊,眼皮微颤,纤薄的嘴唇中发出细若蚊蝇般的声音。 “我还没死……” 短短四个字,落在重楼耳中宛若仙籁。 重楼瞪大双眸,惊喜道:“神代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神代清宁不语,趁着现在清醒,静心感受身体情况。 她浑身无力,丹田、经脉隐隐作痛,受创严重。 重伤。 神代清宁心中叹息一声。 果然,她和江湖中的顶尖高手还有差距。 哪怕有《守护之剑》也不是对手。 神代清宁没有搭理重楼,而是紧闭双目,默默调息,试图稳住伤势。 重楼见神代清宁苏醒,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双腿再次爆发出力量。 他背着一个人,健步如飞,看得身后那些追逐的大汉一阵目瞪口呆。 沿着山道又跑了一阵。 重楼感觉口干舌燥,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这么一看,重楼大喜。 那些追了一路的大汉不见了。 一念及此。 先前的疲惫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重楼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倒了下来。 他跪倒在地,背上的神代清宁身子倾斜,滚落一旁。 感觉重楼停下,神代清宁微微睁眸,看到一旁已经昏迷的重楼。 她沉默不语,微微抿唇,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 重楼忽然猛得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刚刚他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梦见自己被那群山野村夫追上,神代清宁被村夫们带走,而他则是被草叉、锄头贯穿身体,流血身亡。 这个梦极其真实,现在回想起来心中都一阵后怕。 “咚咚……” 重楼心脏快速跳动,心底一片惊慌。 他撑在地上,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 “神代姑娘?” 重楼惊慌的看向四周。 他目光一扫,看到一旁不远处脸色苍白,嘴角满是鲜血的神代清宁。 见神代清宁满嘴鲜血,重楼心中一惊。 他赶忙坐起来,抓过神代清宁的手,帮她把脉。 感受到动静,神代清宁缓缓睁眼,嗓音嘶哑,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重楼把脉,发现神代清宁的脉象比刚刚还要乱。 她的伤势又重了一分。 重楼放下神代清宁的手腕,心底发凉。 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神代清宁要重伤死了。 重楼目露迷茫,环顾四周。 宽阔无人的山道上,只有他们两个,气氛凄凉、绝望。 重楼咬紧牙。 可恨。 他若是能用真气施展轻功,现在已经到城镇中和玉叶堂汇合了。 “神代姑娘,你……” “你的下属不在附近吗?” 重楼压住心底的情绪,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他感到心动的女人。 难道老天如此残忍,要让这个女人死在他怀中吗? 重楼不禁攥紧拳头。 神代清宁睁开有些涣散的双眸,极轻的摇了一下头。 重楼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消失。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快到头顶,他刚刚少说昏迷了两个时辰。 重楼咬牙,撑起疲惫的身体,再次将神代清宁背起。 “快了,离会稽县应该不远了。” 第1469章 “坚持住!” 重楼双腿颤抖,背着神代清宁继续沿着山路,朝东进发。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重楼也不知走了多远。 他只知道自己走到头顶烈日,汗如雨下。 身后的神代清宁越来越重,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累。 累到双腿都抬不起来。 好在幸运的是,路上他碰到一条小溪,补充了一波水分。 稍作休息后,他便再次恢复部分体力,背着神代清宁继续上路。 虽然无法使用真气,但重楼的武者身躯,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 会稽县的青灰城墙出现在重楼的视线中。 见到城墙,重楼大喜。 他背紧神代清宁,声音嘶哑:“神代姑娘,我们快到会稽县了。” “马上就能和玉叶堂的人汇合了。” 重楼背上的神代清宁没有回应。 “呼呼……” 重楼迈着沉重的步伐,整个人身体佝偻得如同年过古稀的老人。 他背着神代清宁,一步一步的朝县城走去。 交过入城费后,重楼鼓起最后的力气,沿着会稽县的青石板街,观望道路两旁的牌匾,寻找刻有叶子图案的店铺。 快啊…… 在哪里? 重楼心中焦急,步伐踉跄,走街串巷,又绕过两条街后,他还是没看到刻有叶子图案的店铺。 在路过一条狭窄无人的小巷时。 巷子里突然窜出一个身穿青衫的汉子。 那汉子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伸手便往重楼口鼻处捂去。 重楼心中一惊。 不等他闭气。 汉子一手捏着手帕,另一只手打向重楼的肚子。 重楼腹部遭受重击,下意识吸气,手帕上传来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不好! 是蒙汗药! 重楼牙齿轻颤,面露惊怒。 是拍花子。 他竟然会中这么低劣的江湖手段! 重楼脚步摇晃,咬住舌头,想要保持清醒。 大汉用帕子一直捂着重楼的口鼻,手劲很大,根本不容重楼挣脱。 很快。 重楼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眼皮沉重,身子向后倒去。 在昏迷前,他好像看到巷子里又走出一人。 那人说道:“你下手注意点。” “别伤到了他背上的好货。” “下次换你来,你别看这小子身上没二两肉,劲还不小。” “我盯了他一路,他背的是他妹妹还是媳妇?” “谁知道呢,最好是妹妹,这小娘们长的真够俊俏的,绍兴府的花魁都没这么漂亮吧……” “嘿嘿,把他们卖出去,不说这小子,光这个女的,少说能卖几千两银子。” “……” 重楼眉头松开,后面的话他逐渐听不见了,彻底昏迷过去。 同一时间。 嵩山,少林寺。 “咚咚……” 悠扬动听的钟声飘荡在寺中,钟声回荡于耳内,令听者心神宁静。 少林寺,一间静室内。 一张小茶桌,两旁坐着两个人。 一人身穿僧衣,须发皆白,长长的白眉,顺着眉梢垂到肩膀。 “啪嗒啪嗒……” 面容苍老年迈,不知具体年岁的少林方丈天宝大师,手里不断拨动佛珠,眼眸低垂,盘坐在蒲团上,沉默不语。 茶桌另一侧。 一袭白衣的陈烨端坐在蒲团上,右手端着一杯香茶,轻轻品着。 他听着寺内回荡的悠悠钟声,心底一片平静。 陈烨抬眸看向静室中没有墙壁,直通少林后山的那个方向。 远处茂密的林中,飞鸟惊起。 两头毛色雪白,如同白玉雕成的白玉狮子从山林中肆虐而下。 这两头狮子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它们来到静室外,趴伏在地面上,警惕的看着陈烨。 第1470章 看到这两头白玉狮子,陈烨忍不住笑道:“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那头小狮子都长这么大了。” 听到陈烨开口。 两头白玉狮子中的一个像是记起陈烨,眼眸微亮,抬了抬头。 少林方丈天宝大师听后,停下不断拨弄佛珠的手,嗓音嘶哑,开口道:“花开花落,这是世间的常理。” “哪怕是天地异兽,也会有生老病死,会随着时间长大、苍老。” 陈烨闻言,轻轻点头。 这两头白玉狮子实力比之一般的先天境都要强几分。 再加上早就踏入法象境的天宝大师。 整个少林,底蕴不容小觑。 “不知陈施主来少林,所为何事?” 天宝大师再次开口。 老僧比之十年前,容貌更加苍老,身形也比以前瘦削了许多。 陈烨想了想,刚要开口。 “哈哈哈哈……” “嘻嘻嘻……” “嘿嘿嘿……” 天宝大师眼神平静,身子轻颤,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笑。 见到这幕,陈烨微怔,想起少林方丈幼时偶感风寒,卧床三日,落下的病根。 十几息后。 笑声消失。 陈烨关切道:“天宝大师的病这么多年了,还没治好吗?” 天宝大师轻轻摇头:“不碍事。” “不知陈施主所为何事?” 陈烨开口道:“武当慧真道长羽化了。” 此话一出。 天宝大师先是一怔,随后垂下眼眸,伸手用佛门占卜之法掐算。 片刻后。 天宝大师双眸微睁,眼底闪过一抹悲泣。 少年时,他和武当慧真道长曾一同行走江湖。 两人算得上亦师亦友。 如今,老友故去,这让天宝大师心中难免生起悲伤之情。 慧真一死,和他同一时代的人就都死光了。 想到这里。 天宝大师忍不住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佛号,念了一段往生咒,为慧真老道送行。 陈烨坐在茶桌旁,静静的喝着茶,没有打扰对方。 待天宝大师念完往生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声音嘶哑道:“慧真寿终正寝,也算喜事了。” 陈烨点头:“不错。” 他刚想询问武林盟覆灭一事。 天宝大师就已经开口道:“陈施主的来意,老衲已经知晓。” 陈烨见天宝大师自己算出来了,轻轻点头,也省得他再开口。 天宝大师须发皆白,抬起头,声音嘶哑道:“武林盟被灭那一战,少林、武当,以及当时的顶级大派,都插过手。” “少林阁内典籍对此记载不多,只短短提过一句。” “若不是老衲刚刚算到,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陈烨听后,放下手中的茶杯,询问道:“武林盟到底做了什么,江湖上所有的大派都要联合起来,一起出手?” 天宝大师抬头看了陈烨一眼,摇头道:“老衲也不知道。” “那时候,老衲刚入寺不久,还是个小沙弥。” 此话一出。 陈烨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刚入寺不久,小沙弥! 天宝大师竟然是古武时代的人?! 这…… 陈烨细数岁月,这么一看,天宝大师少说活了三四百年了。 这怎么可能! 少林功夫可没有延寿这一说。 陈烨有些惊讶,深深看了天宝大师一眼。 天宝大师察觉到陈烨的眼神变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道:“时间太过久远,老衲现在回想起来,记得当时好像有个师兄说,是‘西域仙宗’的‘蝉道人’组织的。” “蝉道人来历神秘,世人只知他出自‘西域仙宗’,其他一概不知。” “他率领各大派,围剿武林盟,与陈秋雨大战。” 天宝大师微微眯眼,试着回忆埋藏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 西域仙宗、蝉道人…… 陈烨放在茶桌上的手指轻敲桌面,目露思索。 陆寒安死前,赠予他的《大梦春秋功》便是出自蝉道人之手。 西域仙宗。 西域四宗之一。 陈烨回忆玉叶堂曾查到的一些信息。 如今随着古武复苏,江湖上西域三宗的人不少。 但是却不见当年西域“仙宗”的门人弟子。 很让人怀疑,这个道统是不是已经断了传承。 陈烨听完天宝大师的讲述,眉头微皱。 查了这么多年,线索还是少。 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年武林盟覆灭,是整个江湖出的力。 身为正道之首的武当、少林都曾查插手。 “蝉道人”左明禅率领各大派,围剿武林盟。 至于原因,蝉道人和陈秋雨的结果,陈烨还未查出。 天宝大师见陈烨目露思索,又提供了一条线索。 “当年的事牵扯很多。” “好像还和波斯拜火魔教有关系。” 波斯拜火魔教。 陈烨记起,这是一百年前,被天下第一宗师之子申飞赶跑的魔教。 当年申飞创立无心教后,以宗师之子的身份联络各方武林正道人士,展开了对拜火魔教的围剿。 拜火魔教被黑白两道针对,在折损八成人手后,一路逃命,逃去了西域,也不知回没回波斯,反正是损失惨重。 赶走拜火魔教,申飞创立的无心教一家独大,为祸武林,这才有了后面围剿无心教一战。 天宝大师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年的事,老衲知道的也不多。” “此事是隐秘中的隐秘,各派势力都没在门中典籍记载多少。”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那一战,好像涉及今武与古武之争。” 第1471章 陈烨走出静室。 静室外的空院上,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僧人手持扫把,一下一下的扫着地。 地面被扫的一尘不染,灰尘、落叶聚拢在一堆。 陈烨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僧人认出陈烨,停下动作,双手合十,恭敬行礼道:“清念见过帝君。” 陈烨看着面前一袭灰色僧袍,容貌削瘦,身材修长的和尚,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收回目光,他迈步离开少林后院。 待陈烨离开后,静室内响起少林方丈天宝大师嘶哑的声音。 “清念。” 扫地和尚停下动作,走到静室外,恭敬站好。 他双手合十:“方丈。” 静室内。 天宝大师坐在蒲团上,雪白的长眉垂到肩膀。 他仅剩的一只手拨动着念珠,嗓音嘶哑道:“清念,你可恨帝君?” 清念和尚闻言轻轻摇头:“只有感激,没有恨意。” 听到他这么回答,天宝大师暗暗点头,说道:“不错。”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让其他堂院的主持来我这里,我要传位……” 此话一出,清念和尚吃了一惊。 传位? 静室内,天宝大师身子佝偻,盘坐在蒲团上,沉默不语。 唯余念珠拨动之声。 …… 少林寺,一座偏院静室内。 陈烨迈步进入其中。 坐在椅子上的小莲听到脚步声,赶忙站起,迎了过去。 她身材纤细,一袭淡青衣裙,脸上蒙着轻纱,掩盖住了白皙、精致的容颜。 又是六年过去,小莲出落的越发漂亮,浑身上下散发着如同成熟蜜桃般的淡香。 “院长。” 小莲轻声说道,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眸自陈烨走进来,就一直停在他身上。 陈烨轻轻点头:“走吧。” “少林这边确实知道些消息,但是知道的不多。” “当年之事,涉及极广,几乎整个武林都参与其中。” 小莲闻言点了一下头,随后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信封。 她将信封递给陈烨:“暗堂副堂主传信,说是神代清宁不见了。” “她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是平水镇剑灶村。” 陈烨接过信,上面写了神代清宁失踪的经过。 “失踪?” 陈烨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一抹冷芒。 看来是他沉寂太久,这江湖怕是已经将他遗忘。 连玉叶堂的堂主都敢绑架。 更不用说神代清宁是陈烨曾亲自指定的儿媳。 陈烨随手将信封震碎,转身向外走去,淡淡道:“去查,查到的都杀了。” “暗堂堂主都能失踪,这江湖看来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这件事,你亲自去做。” “是。”小莲点头应声,眼底闪过一抹如万年寒冰般的冰冷。 …… “哗哗……” 细微的水波声从旁传入耳中。 重楼眼皮微动,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随波晃动。 水上? 重楼心底冒出一个猜测。 他皱着眉头,缓缓睁眼。 周围景物入眼,重楼神色一滞。 不知怎的,他竟然在一间船舱内。 船舱不大,除他以外,还有几个人,年岁都不大,从四五岁到十几岁不等。 重楼面露茫然,扫过四周。 船舱里。 年岁最大的一个少年见重楼苏醒,他拿起一个水罐,递给重楼。 “给,喝点水吧。”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很是清秀,身材有些单薄瘦弱,皮肤却异常白皙。 若是忽略他颈下的喉结,很容易将他当成是女子。 重楼怔了一瞬,这才感觉到喉咙干痛,嘴唇起皮。 他接过陶罐也不管别的,大口喝了起来。 待一罐水被他喝光,重楼喘了口气,这才恢复过来。 他看向那容貌清秀的少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第1472章 少年眼眸低垂,从重楼手里接过空的水罐,答道:“货船。” “货船?” 重楼忽然记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赶忙站起。 船舱昏暗,有一扇用来换气的窗户,窗户被死死钉住。 进出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神代姑娘呢? 重楼心中一紧,一种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提起真气。 可是丹田却毫无动静。 显然,万剑山庄的《封尽散》毒性还没散。 “这是什么地方,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 重楼一把抓住清秀少年的双肩,咬着牙,双眼中满是血丝的问道。 少年被重楼捏痛,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船舱内,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见重楼捏清秀少年,小跑过来,扑在重楼腿上,张嘴便咬。 “啊!” 重楼痛叫一声。 “不准欺负天云哥哥……” 船舱里的其他小孩也都扑了过来,朝着重楼拳打脚踢。 重楼本就背着神代清宁长途跋涉,身体疲惫至极,再加上一点东西没吃,此刻被一群小孩围攻,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小俊,停手!” 清秀少年吃痛,开口命令。 此话一出。 其他小孩看了他一眼,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个名叫小俊的孩子也松开了嘴。 重楼身子后退两步,小腿上传来被咬过的痛感。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站稳倒在地上。 “你先冷静一点。” “你的同伴是不是一个昏迷的女子?” 清秀少年问道。 重楼一听,面露焦急,赶忙点头:“对,就是她!” “她在哪?” 清秀少年眼眸轻眨,说道:“她现在应该很安全。” “为什么?”重楼下意识反问。 “我被带上船的时候,听船上的人说,那女子身受重伤,原本拐子是不想治她的,但是‘混江蛟’见她长相貌美,比花魁还漂亮,就绑来郎中,替她治伤。” “混江蛟?他是谁?”重楼听到神代清宁有人医治,情绪冷静不少。 清秀少年答道:“混江蛟是宁波府的黑道老大,是浙江黑道龙头‘海天鹰’的手下,专门负责拐卖妇女、儿童,奴隶买卖。” “我听船上的人说,你那个同伴受伤很重,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原本拐子是想将她卖到福建,被混江蛟看到后,混江蛟改了主意,打算把她治好后献给海天鹰,海天鹰为人贪财好色,男女不忌,名声极劣。” 重楼听对方这么一说,悬着的心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 还有救。 重楼松了口气,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和神代清宁被拐子抓住,神代清宁要被送到海天鹰那里。 那自己呢? 清秀少年仿佛看出了重楼的疑惑,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那女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姐弟还是夫妻?” 重楼张了张嘴,说道:“算是兄妹吧。” 得到这个答案,清秀少年轻轻摇头:“那你完蛋了。” “海天鹰这个人荤素不忌,最喜欢玩弄两个彼此有关系的人,看他们互相面露痛苦、羞愧的神情。” 此话一出。 重楼明白了清秀少年的意思。 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脚根直窜到头顶。 真畜生。 重楼心中骂道。 他看向少年,询问道:“我们现在在哪,还有多少时间?” 如果时间够长,拖到《封尽散》消解,真气恢复。 到时候别管什么海天鹰、海天蛟,重楼统统让他们变成死人! 少年安抚住其他小孩,找了块地方坐下,淡淡道:“我们刚到上虞。” “至于还有多少时间……” 清秀少年抬头瞥了重楼一眼:“这我就不知道了。” 第1473章 重楼同样坐在地上,眉头紧锁,思索对策。 两人交谈间。 船板的门忽然被打开,门口站着两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箩筐,里面放着一大盆糙米饭和一些咸菜。 他将箩筐放到地上,用一种唤猪般的语气喊道:“开饭了。” “都过来吃饭。” 清秀少年端起陶罐,率先凑过去,很是恭敬道:“张大哥,您能再给我们弄些水吗?” “舱里现在人多了,水有些不够分。” 负责分饭的大汉听后,瞅着清秀少年,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脖颈,粗糙的拇指摩擦他白嫩光滑的脸颊。 “加些水……也不是不行。” “晚上你到爷的房里来,要是把爷伺候舒服了,别说是水了,你哪怕想吃肉,爷也给你弄过来。” 姓张的大汉盯着清秀少年那张不输女子的动人面容,忍不住出言调侃。 听到这话,清秀少年端着陶罐的手微攥,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他轻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假装迟疑道:“张大哥,船上人多眼杂,要是被朱老大知道,恐怕不好吧?” 这艘船是混江龙朱潘的私船。 整条船上下全是他的人。 张姓汉子一听,脸色微变,面露迟疑。 想了想,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捏着清秀少年脸的手。 “算了算了,等下船,老子去找真正的娘们,不用你小子了。” 说着,张姓大汉接过陶罐,对身后另一个壮汉说道:“再给他们多添些水。” 那大汉明显地位比张姓大汉要低些,端着陶罐,去添水。 不一会,大汉端着盛满的陶罐回来。 张姓大汉递去陶罐,伸手如同调戏妇女一般捏了捏清秀少年的脸。 “好好吃吧。” 张姓大汉挤眉弄眼的说了一句。 说罢,他重新关上房门。 清秀少年回身,将盛满水的陶罐小心翼翼的放到地面上。 他伸手招呼其他孩子:“开饭了。” 孩子们凑过来,用手抓起饭,就着咸菜用餐。 清秀少年随手在饭盆里捏了一个饭团,递给重楼:“吃吧。” 重楼低头看了一眼糙饭团,又看了一眼那些就着咸菜,吃得狼吞虎咽的小孩。 他愣了愣,伸手接过了饭团。 清秀少年仿佛看出了重楼在想什么。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嚼着饭团,一边说道:“你也别嫌这吃食不好。” “等到了岸上,会有人让你沐浴,换衣服,还会给你提供一顿好饭。” “到时候,你也没心情吃了。” “对了,我叫李云天,你叫什么名字?” 重楼嚼着粗糙,生硬,难以下咽的饭团,叹了口气,说道:“重楼。” 李云天点了点头,伸手轻指那群小孩子,说道:“你也别记恨他们。” “他们岁数小,都是要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书童、当仆人的。” “好几个连自己家都想不起来。” 重楼摆手:“我不会跟他们计较。” 说着,他空闲的另一只手揉了两下小腿。 小腿火辣辣的痛。 刚刚那孩子,真是下死口。 重楼吃完饭团,又喝了两口水,靠坐在船舱的墙壁上,望着头顶的甲板,沉默不语。 他眼神清明,眼底有精光闪动。 现在重楼能做的只有等待。 《封尽散》再神奇,总不可能一直封住自己的丹田。 只要毒劲过去,自然消解。 他的实力自然会恢复。 到那时,他要用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船舱内,孩子们吃过饭团,一个个靠在船舱上,盯着甲板愣愣出神。 面容清秀,比女子还要俊秀几分的李云天眼睛微闭,似乎在假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重楼只知道,船舱外又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船舱的门被人打开。 那个曾给他们送饭的张姓大汉又来了。 “小李子?” 张姓大汉弯腰钻进船舱,朝李云天喊道:“跟我上去干活。” 假寐的李云天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张姓大汉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船要靠岸了,上去帮忙搬点东西。”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重楼说道:“对了,还有你,人手不够,都跟我上去。” 重楼轻吸一口气,跟李云天一同站起。 张姓大汉走出船舱,在前面引路说道:“你们两个待会上去少说话,有点眼力见,太湖帮的管事在码头这边。” “人家身份尊贵,别看只是一个管事,实力只有三品境界,你们要是把人家惹恼了,杀你们跟踩死虫子一样。” 张姓大汉说话的时候很是小心。 听到太湖帮管事五个字,重楼身子忽然一僵。 他目露精光。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太湖帮背后是“太湖霸主”张顺,张顺是帝君的义子。 四舍五入,太湖帮和玉叶堂也算是一家。 “咕噜……” 重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按捺住心底的激动,知道机会来了。 第1474章 货船的船舱内。 张姓大汉走在前面。 他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身后跟着的李云天和重楼。 船上现在人手短缺,需要人来搬货。 他得把人看住了。 要是跑了,朱老大那里说不过去。 张姓大汉带着两人直奔船舱后面的货仓。 货仓内,一些身穿粗布麻衣的壮汉肩上扛着货物,脚步微晃,朝甲板上方走去。 “你们两个,合力一起搬这个。” 张姓大汉找了一个货箱,推给两人。 李云天没有犹豫,伸出那双细弱的手臂,尝试扛动货箱。 他试着抬了一下,没抬起来。 重楼见状,上前一步,手臂发力,帮他一起搬东西。 “小心点,要是撞坏了里面的货,我饿你们三天!” 张姓大汉叮嘱了一句,也和旁人合力搬起一个货箱,跟随人流朝甲板上方走去。 他们步伐放缓,示意李云天和重楼跟上。 重楼沉默不语,目光扫过四周。 他发现除了他和李云天,还有一些男人。 这些男人一个个身材瘦弱,皮肤白皙,容貌俊秀,吃力的抬着货箱。 看到他们的样子,重楼就知道这些人被卖出去,会是什么用途。 李云天见重楼一边搬货还能一边打量旁人。 他双臂打颤道:“谢谢。” “你力气还挺大。” 重楼听后轻轻摇头。 他瞥了一眼前面走着的张姓大汉,又看了一眼排成一队,搬运货物走出船舱的众人。 重楼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出去?” 此话一出。 李云天愣了一瞬。 他听后摇头,小声道:“你别干傻事。” “货船靠岸,码头这边都是他们的人,一个个水性极佳,又有小船在手。” “你哪怕跳河,也跑不掉的。” 重楼轻轻吸气,眼眸微亮道:“我不跳河。” “我有办法脱困,让太湖帮的人来救我们。” “我身中奇毒,一身武功发挥不出来,你若是能助我,我救你出去。” 奇毒、武功、太湖帮…… 几个关键字眼进入李云天耳中。 他不禁抬头看了重楼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 重楼气定神闲,搬着沉重的货物,丝毫不见惫态。 他虽然真气被封,但这副身体中的力量还在。 远远不像他外表那样“柔弱”。 重楼一边向后挪动脚步,一边注视李云天。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李云天,等待他做最后的选择。 要赌吗? 李云天双臂颤抖,步伐摇晃。 他俊秀白皙的脸上闪过一抹苍白。 若是重楼真的有办法让太湖帮出手,他便能脱困,不会面临被富商官宦收为娈童的命运。 可是…… 若是没能成功。 不只是自己,还有船舱中的那些孩子,都要“陪葬”。 李云天眼底闪过一抹挣扎与痛苦。 他本是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被奸人暗害,沦落至此。 若是不拼一把,日后再难翻身,将会终生带着屈辱与仇恨活下去。 怎么办? 李云天脑海中想起导致家破人亡的仇人,眼底闪过一抹恨意。 “我……帮你。” 李云天嗓音略显嘶哑,抬头看向重楼,眼中有名为仇恨的怒火燃烧。 重楼看到李云天的眼神,内心一松。 好了,成了。 他如今真气被封,无法动用武功,只靠他一人,很难见到太湖帮的管事。 有了李云天从旁协助,事情就要好办的多。 重楼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声交代了李云天几句。 …… 与此同时。 余姚县水道码头。 数艘宽阔的大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船帆收束,停在码头畔。 第1475章 一条条宽大的长木板横在码头与船上,肩扛沉重货物的大汉汗流浃背,踩在木板上,木板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混江蛟朱潘一袭海蓝短衫,打着赤膊,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站在甲板边缘。 船上肩扛货物的大汉见到朱潘,眼底都闪过一抹忌惮与惧意。 朱潘是绍兴府黑道龙头“海天鹰”的得力手下,一身武艺不俗,足有三品境界,性情残暴,凶名赫赫。 若是惹恼了他,会被剁碎了丢到水里喂鱼。 朱潘最喜欢看群鱼争抢碎尸的场面。 搬货的大汉们见到他,眼中闪过一抹忌惮,远远避开。 此时。 名震绍兴的“混江蛟”朱潘站在甲板上,一双大眼盯着从码头上缓步走来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袭海蓝宝衫,衣角以银边包裹,昂首挺胸,朝着朱潘大步走来。 见到对方,朱潘眼珠滚动,原本挺直的腰一下子就佝偻下来。 他快步走下甲板,迎过去,满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一抹有些谄媚的笑:“六爷。” 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岁不大。 他瞥了一眼朱潘,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见道上称呼为“六爷”的六子点头,朱潘腰更弯了,脸上的笑更加谄媚。 别看这位年轻人岁数不大,他可是太湖霸主身边的红人,是当年太湖帮初立时,跟随在太湖霸主身边的“老人”,曾和太湖霸主兄弟相称。 这地位放在南方水路黑道上,都是高得吓人。 能和太湖霸主称兄道弟的人物,能是简单的? 他若是遇到事,能引来太湖霸主亲自出手。 六子迈步走到货船的甲板上。 他身后跟着几名太湖帮的好手,一个个赤着上身,表情严肃,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六子在甲板上闲庭信步的走着,朱潘候在一旁。 走了一段路。 六子忽然开口道:“我听说,海天鹰有意加入太湖帮,他若是成功入帮,浙江这边的黑道基业就传给你。” “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都会交给你负责?” 此话一出。 朱潘脸色微变。 他赶忙上前一步,佝偻着腰说道:“六爷,这完全是空穴来风。” “是哪个糊涂蛋在您耳旁乱嚼舌根子。” “我回去就拔了他的舌头。” 六子侧目,深深看了朱潘一眼。 就这么一眼,就把朱潘吓得心惊肉跳。 按太湖帮的规矩。 海天鹰若是真的入了太湖帮,江面上的这些脏活,他就一点都沾不得了。 自己是海天鹰的心腹,若是这谣言落实,在太湖帮眼里,就是海天鹰放不下脏活的利润,背地里玩藕断丝连这一套,就肯定不会同意海天鹰入帮。 这话传到海老大耳中,自己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朱潘惶恐至极,赶忙辩解。 听了朱潘的辩解,六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言。 朱潘吓得冒出一头冷汗,汗水流到额边,都不敢伸手擦一下。 “既然是谣言,那你就好好查一下。” “你们这些江面上的黑道,底子不干净。” “要想进我们太湖帮,本身就不是易事,要是再被别的事、别的人影响了,后果你们自己琢磨。” 六子在甲板上走走停停,望着波涛起伏的水面,很是平淡的说道。 “是是……” 朱潘趁机擦了一下冷汗,连忙点头。 海天鹰很多年前,就在联系太湖帮。 据说太湖帮在赚钱方面,比干脏活还赚钱,干的是什么远洋殖什么…… 第1476章 他们和海鲸商会联合,贩卖大武周边小国的特产,每年赚取的银两都是天文数字。 交付的税费都是填补国库的大头。 据江湖传闻,大武和大辽连年征战,不少军费都是太湖帮捐赠的。 皇太后那边对太湖帮、海鲸商会也十分宽容。 出来混江湖,图的不就是财和名嘛? 太湖帮赚钱能力在整个大武都能排上名号。 入了太湖帮,赚钱这方面就不用愁了。 再说名。 当年太湖霸主和如今的东厂厂公琼傲海,合力杀了湖广布政使,名扬天下,位列江湖侠义榜第一。 侠以武犯禁,犯了这种大过。 按理说抄家灭族都不过分。 可现在太湖霸主不仅活的好好的,还和皇家关系友好。 当然这里面和玉叶堂帝君也有一定关系,但有些事情不用看过程,只需要看结果。 如今太湖帮在官面上、绿林黑道上,都是声名赫赫。 与其一辈子当黑道龙头,晚年被仇家寻上来,家破人亡,不如早点金盆洗手,上岸加入太湖帮。 朱潘擦了擦冷汗,心中警铃大震。 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查是谁在散播这种谣言。 虽说太湖霸主没有制止大武江面上的黑道脏活,但从他的行事态度来看,对这种事还是不喜的。 六子在甲板上大概看了一圈,转过身,准备下船。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敲打一下朱潘。 朱潘最近手越来越长。 他负责的地方是宁波府,可手却伸到了绍兴府。 绍兴府这地方,海天鹰都不敢把手伸进去太多。 朱潘却背地里干脏活。 见六子转身要走,朱潘赶忙跟过去,开口说道:“六爷,小的最近找到一个容貌气质极佳的女子。” 六子一听这话,眉头微皱。 他脸冷下来,刚要呵斥。 朱潘说道:“小的想将她送为侍女,去侍奉霸主。” 朱潘说是侍女,实际就是暖床的丫鬟。 六子脸色缓和下来,细细琢磨了一下,摇头道:“自从霸主成家后,就再也没碰过外面的女人。” “你要是想打这个算盘,你就错了。” 朱潘赶忙摇头道:“小的自然知道这一点。” “这侍女,小的是献给小公子的。” “哦?” 六子闻言,微微眯眼,瞥了朱潘一眼。 “听说小公子刚考过完府试,最近和霸主在定海游玩。” “小公子早慧,若是以后走为官之路,身边总是需要心灵手巧的侍女服侍。” 朱潘小心翼翼的说道。 六子听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拍朱潘的脸。 “啪啪!” 手掌拍打脸的声音很脆,很响。 朱潘僵着一张笑脸,站在原地,任由六子拍他的脸。 “朱潘,我来之前,看来你没少打听消息啊。” “怎么?” “你是想背着海天鹰,跟太湖帮提前搭上关系?” “你胆子可真大啊,小公子的事,我都不敢多嘴,你竟然还敢把手伸到这边来。” 六子笑眯眯的看着朱潘,眼底逐渐升起一抹冰冷的杀意。 感受到六子的眼底的杀意。 朱潘吓了一跳,脸色苍白。 “噗通……”一声。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六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女人长相真的不差,真的是貌似天仙……” 六子抬腿便是一脚,直接踹在朱潘的嘴上,当场就把他嘴里的牙齿踢落几颗。 发黄的牙齿在甲板上蹦跳,鲜血淌落一地。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六子眼眸微眯,年轻的脸上露出一抹戾气。 朱潘痛得身体哆嗦,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六子缓缓将目光收回,转过身,对朱潘冷冷道:“再有下次,掉的就不是你的牙了。” “我相信,我就算是把你杀了,海天鹰也不敢说什么。” “是……是……” 朱潘满嘴鲜血,一脸惶恐。 就在六子准备下船离开的时候。 甲板上忽然一阵骚乱。 “抓住他!” “别让他跑到甲板上!” “我抓住他了……” “妈的,你再跑!” “草,怎么还有一个,快追!” 嘈杂声伴随着混乱。 数个壮汉冲出船舱,追逐一个身穿宝蓝衣衫的年轻人。 其中的张姓大汉手里提着身穿粗布麻衣,身似软面条般的李云天,脸色又惊又怒。 李云天鼻梁被打断,淋漓的鲜血淌落,染红了甲板,人已经昏迷。 张姓大汉刚跑到甲板上,看到朱潘跪地,身子哆嗦,他脸色一白,腿当场就软了。 其他追逐而来的大汉见到这幕,也是一齐变了脸色。 朱潘为人气量狭小,若是被人看到他跪地这幕,事后一定会遭受报复。 六子听到船上传来的动静,侧目瞥了一眼,见一个年轻人跑出船舱,知道应该是这艘船的“货物”。 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哒哒……” 重楼迈步,步伐急促,在甲板上狂奔。 他抬眼看到那几个即将下船的人,目光一扫,迅速辨认他们的身份。 见到身穿海蓝宝衫,银角衣边的六子,重楼大喊:“玉叶堂神代堂主在船上!” “重伤速救!” 这句话落入甲板上所有人的耳中。 原本打算离去的六子脚步忽然顿住。 第1477章 “玉叶堂神代堂主在船上!” “重伤速救!” 清晰的话语有些声嘶力竭。 此话一出。 跪在甲板上,被踢落数颗牙齿的朱潘身子一颤。 他目露凶光,双掌一拍甲板,整个人飞身跃起,足尖轻点,如飞鹰般回身,扑向重楼。 四周的大汉见到这招,出声惊呼:“《飞鹰神爪》!” 这一招,是海天鹰称霸浙江黑道武林的独门功夫,一手爪功迅捷、凶狠,一爪落下足以摧金裂石。 在江湖上凶名赫赫,没想到海天鹰竟然传给了朱潘。 几乎是眨眼间,朱潘便跃至重楼身前。 “呼!” 一双铁钩般的手爪抓向重楼。 “哪来的小子,胡言乱语,敢诬陷我朱潘!” 朱潘一边出手一边大吼,脸色涨红,神态急切,眼中满是惊怒与恐惧。 正常人谁会突然喊出这么一句。 该不会那什么劳子堂主真的自己船上吧? 那句话,不论真假,他都必须迅速出手,击杀重楼,将那句话变为假话。 重楼虽然无法使用真气,但眼力、战斗经验还在。 他一眼便看出这一招的破绽,矮身一缩,轻易躲过。 “嗖呼!” 飞鹰神爪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朱潘见重楼竟然能躲过自己一招,心中一惊。 这小子什么来历!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想,双爪变换,一招接一招如流水般施展出来。 每一招都迅猛、凌厉,杀气肆意。 招式中的神韵宛若一头神鹰肆虐长空。 重楼身子移动,不断躲避。 他刚躲过第三招,肚子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 “噗!” 重楼被一爪扫到腹部,鲜血混合着碎肉瞬间涌了出来。 要不是重楼灵活,刚刚那一击就已经抓破了他的肚肠。 饶是这样,朱潘一爪扫过,剧烈的疼痛传遍重楼全身,他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开膛破肚之痛,非常人能够忍受的。 朱潘目露杀机,全力出手,抓住机会,一爪向重楼天灵盖抓去。 就在他即将抓裂重楼的头颅时。 “啪!” 一只强壮,泛着古铜色金属光泽的大手从旁伸出,一把抓住了朱潘的手腕。 朱潘微微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原本站在六子身后的其中一名大汉拦在了他身前。 朱潘暗咽唾沫,心道一声不妙。 赤着上身的大汉虎视眈眈的看着朱潘。 “哒哒……” 朱潘身后响起一阵平缓、轻淡的脚步声。 六子缓步走过朱潘,走到腹部遭受重创,陷入昏迷的重楼面前。 他俯下身子,看了一眼重楼腹部的伤势,开口道:“把他抬下去,治好,不许让他死。” “是。” 又一个大汉迈步过来,小心翼翼的扛起了重楼向岸上走去。 六子站起身。 朱潘脸色苍白,有些结巴道:“六爷,那小子是在胡说八道。” “玉……玉叶堂的堂主怎么可能在我们船上。” 六子没有说话。 他背对朱潘,轻轻挥了挥手。 其他的几个大汉向船舱走去。 六子站在甲板上,淡淡道:“搜。”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嘶……” 一声痛呼。 重楼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睁眼,看到四周的景象,发现自己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中央的木桌上摆着几样糊状药膏和白布。 重楼微愣,感觉腹部隐隐作痛,一股淡淡的药味从身下飘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上身赤裸,腹部缠着一圈接一圈的白布条。 白布中好像敷有药物,淡淡的药香从白布上飘出。 重楼回过神,记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第1478章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将手放到腹部,额头冒出冷汗。 差一点。 重楼一阵后怕。 若是朱潘手上的力道再大一些,带起几分劲风。 今天自己非要死在船上不可。 没了真气,便是手无缚鸡之力,和常人无异。 重楼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坐在床上,思索间。 远处响起一阵惊恐的惨叫声。 重楼抬眸看向声音源处。 透过房屋的窗户,他看到不远处的码头上,立着数根长约三丈的粗杆。 粗杆上挂着几道人影。 其中一人身子剧烈摇晃,惊恐不已。 杆子下,一群人围成一圈,几个大汉手持长弓,不断射箭,明明距离很近,他们却故意不射中,只让箭羽擦着肉过去,迟迟不射死他们。 这些大汉的做派如同猫戏老鼠。 见到这幕,重楼微怔,这才发现原来他还没有离开余姚县码头。 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还是午时。 自己是被太湖帮的人救了? 重楼心中思索。 他缓缓移动身子,从床上下来,地上摆着一双干净的草鞋。 原本他脚上的那双布鞋已经不见了。 重楼忍着腹部的微痛感,挪动碎步走到房舍门口。 左脚刚踏出房门。 他就看到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坐着一个打着赤膊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材健硕,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对方坐在桌旁,桌上放着几坛酒,正在一边观望码头一边喝酒。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年轻人转过头,呲起一口白牙,笑道:“醒了?” 重楼看到容貌俊朗,身上散发上位者气息的年轻人,微微一愣。 他认出了对方。 太湖霸主。 大武江河道地下势力的龙头。 重楼回过神,轻轻点头,缓缓挪动脚步,径直走过去,坐在长凳上。 见重楼如此镇定,不卑不亢,孙胜眼中流露出一抹满意。 孙胜提起酒坛,自顾自灌了一口。 他望向码头那边,几根长杆随着杆上挂着的人不断晃动。 杆下聚集的大汉们哄笑声不断。 重楼顺着孙胜目光看去,目光一凝,发现这些长杆最中央的位置空着一根长杆。 孙胜仿佛知道重楼看到了那根空杆,咽下酒水,说道:“知道为什么空一根杆子吗?” 重楼想了想,目光从那几根长杆上扫过。 刚刚在甲板上还不可一世的朱潘被一根粗麻绳吊在上面,面如土色,满脸恐惧,如同一只被吊在树枝上的小虫子。 重楼目光闪烁,说道:“给海天鹰留的?” “不错。”孙胜轻轻点头,表达认可。 重楼坐在长凳上,望向码头。 不一会。 码头上聚集的大汉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紫衫,黑脸壮硕的大汉被人穿了琵琶骨,押到长杆前。 他胸口的衣衫上绣有一只大鹰图案。 从穿着打扮来看,他便是浙江黑道的龙头“海天鹰”。 海天鹰被带到长杆前,抬头见到杆子上挂着的人,顿时面露惊恐。 “几位好汉,不知我怎么得罪了霸主,这其中怕是有误会,还容我解释一番。” 海天鹰完全摸不清头脑。 早上的时候,他在家中睡得好好的,结果太湖帮的人摸进来,一进来就动手。 带队抓自己的是一个二品实力的老牌香主。 自己在对方面前,走了不到百招,就被擒下,穿了琵琶骨。 码头上站着数名大汉,他们簇拥着六子。 六子听了海天鹰的话,冷笑道:“你上去后,可以问问朱潘做了什么。” 第1479章 “霸主说了,不只你要死,你全家都要死。” “这江湖上,有你没他,有他没你。” 此话一出。 海天鹰脸色当场就白了,眼睛更是大睁。 什么叫“有你没他,有他没你?” 我尼玛! 我何德何能,能让霸主说这种话?! 海天鹰剧烈挣扎起来:“我要见霸主!” “我是无辜的,跟我没关系啊!” 一众大汉押着海天鹰,穿过长绳,将他强行挂到杆子上。 不一会。 海天鹰就被拉到了粗杆最顶上。 此时正值午时,头顶太阳滚烫,照在人身上酷热难耐。 海天鹰晃动身体,粗实的麻绳扎进肉里,传来一阵阵疼痛。 这是太湖帮独有的刑罚,将人吊在长杆上,暴晒在太阳下,活活晒死、饿死、渴死。 杀人不见血,折磨人的程度却比其他刑罚还要恐怖。 海天鹰歪过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嘴唇起皮的朱潘,双眼通红,满脸杀意的骂道:“朱潘,你他妈的干什么了!” 朱潘歪头瞥了一眼海天鹰,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他沉默不语,静待死亡到来。 和码头有十几丈距离的小屋外。 宽大的木桌上,孙胜一掌削掉酒坛的泥封,浓醇的酒香飘溢而出。 重楼望着码头上的一幕,嘴巴微张,有些吃惊。 “海天鹰就这么被抓来了?” 重楼喃喃低语。 说出这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反应过来,看向孙胜说道:“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 孙胜饮了一口酒,点头道:“不错。” 他咽下酒水,看了一眼重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重楼。” 孙胜闻言,淡淡一笑:“你立大功了。” 听了这话,重楼面露苦笑。 什么大功不大功。 也就是他真气被封,不然的话,这些人在他面前就是土鸡瓦狗,一巴掌扇死一片。 重楼摇头,想起重伤的神代清宁,问道:“神代姑娘怎么样了?” 孙胜自顾自饮着酒,说道:“情况稳定下来了。” “她伤的很重,我六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闻言,重楼原本悬着的心松了下来。 太湖霸主的六弟。 那就是…… 当今的玉叶堂少主,“活阎王”陈毅! 有活阎王出手,神代清宁应该就没事了。 孙胜瞥见重楼听到消息后,明显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喝酒。” 孙胜单手削去泥封,又开了一坛酒,给重楼递去。 重楼也没客气,双手抱住酒坛,“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孙胜笑道:“这一路辛苦了。” 重楼咽下酒水,摇头道:“不算什么。” 一口淳酒下肚,他忽然想起来,问道:“对了。” “李云天怎么样了?” “就是那个帮我打掩护的年轻人。” 孙胜点头道:“他没事。” 重楼暗暗点头,又灌了口酒。 若是没有李云天吸引那些壮汉的视线,他还真不一定能跑出来。 更不用说报信了。 “走一个?” 孙胜挑眉,看向重楼,单手提着酒坛。 “走。” 重楼双手抱着酒坛和孙胜碰了一下。 两人大口痛饮,一口气灌下半坛酒。 重楼最先放下酒坛,脸色涨红,喝了半坛酒,腹部鼓起,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他连忙放下酒,摇头道:“喝不了了,伤没好。” 孙胜不语,直到他一口气将酒水喝干,这才放下酒坛,嘴里发出一声痛快的轻呼。 重楼盯着孙胜,忽然开口说道:“我想见神代姑娘。” 听到这话。 孙胜放酒坛的动作一滞,停顿了一瞬。 两人间的气氛忽然一紧。 重楼紧盯孙胜,目光微凝。 孙胜放下酒坛,抬头看了一眼重楼,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他笑道:“从个人来说,我很欣赏你。” “所以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重楼面色平静的问道。 “你看上神代清宁那丫头了?” 孙胜眨了眨眼,目露好奇。 重楼点头:“是。” 此话一出。 “哈哈哈哈……” 孙胜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捧腹大笑,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重楼一怔,表情有些茫然。 “有什么好笑的吗?” 孙胜笑了几息,这才止住笑声。 他很是随和的伸手,轻拍重楼的肩膀说道:“我在个人角度支持你。” “但是从兄长角度,我不会让你见她。” 重楼皱眉:“为什么?” “神代姑娘和陈九有婚约?” “陈九?” 孙胜反应了一瞬,笑说:“小九的江湖绰号叫陈九?” “真土。” 他说完,看向重楼,表情略有些严肃的说道:“他们两个之前有婚约,而且还是我爹亲自开的口。” “不过后面……” 之前? 重楼听出重点,赶忙问道:“后面怎么了?” 孙胜想起来,忍不住笑骂道:“后面……” “小九他不干。” “啧啧……” 孙胜咂了咂舌,想起去年陈烨给陈九歌定婚约一事,哪怕身为兄长,他还是想说一句: “那小子真不是东西。” 第1480章 余姚县,太湖帮码头驻地。 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中。 神代清宁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躺在床上。 她睫毛轻眨,缓缓睁开双眸。 这里是哪里…… 神代清宁感觉自己身体虚弱无力,经脉上受的伤略有缓和,好像被人医治过。 她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移动眼眸,打量四周。 “醒了!” “醒了!” 一道女子的惊呼声响起。 神代清宁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向自己跑来,站到床边。 对方目露关切,神情激动道:“您……您要不要喝水?” 神代清宁轻轻点头。 小丫鬟赶忙从桌上端来一碗水,扶起神代清宁,喂她喝水。 喝了几口水,喉咙处的干涸感渐渐散去。 神代清宁感觉身体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打量四周,眼眸低垂,声音极轻、极细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丫鬟听到了神代清宁的问题,回答道:“这里是太湖帮驻地。” 太湖帮? 神代清宁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旋即松了口气。 自己被太湖帮救了。 这下,应该没事了。 神代清宁伸手,尝试撑住身体。 这个举动一下就把小丫鬟吓了一跳。 她赶忙制止道:“您不要乱动,您的伤太重了,帮里的郎中只能初步治疗。” “霸主说等‘活阎王’来了,给您医治后,您再活动。” 神代清宁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的点头,不再乱动。 “我想坐起来。” 她轻声开口。 小丫鬟赶忙调整神代清宁的身体,帮她靠坐在床头上。 “您饿不饿,我去喊厨房给您做些饭食?”小丫鬟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见神代清宁一点表情没有,很是高冷,心里有些畏惧。 “好。”神代清宁回答道。 小丫鬟帮神代清宁掖好被角,小步向房外走去:“我……我去帮您安排。” 说罢,小丫鬟离开房间。 房间中只剩神代清宁一人。 神代清宁靠坐在床头上,抬眸顺着窗户望向蔚蓝的天空。 太阳悬在天空正中,时值午时,天气有些炎热。 凝望窗外。 神代清宁脑海中冒出重楼的脸。 是他救了自己…… 想到这里。 神代清宁闭上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心中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一年前,师父向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 …… “清宁,你是想留在玉叶堂,还是离开玉叶堂,从此做一个自由人?” 在余杭县的茶楼二层包间内。 一袭白裙,脸戴面纱的秦一坐在对面,目露关切的问道。 距神代清宁八岁那年入她门下,已经过去九年。 这九年来,神代清宁跟随她学习剑法,出入江湖。 神代清宁于剑道天赋卓绝,再加上天灵仙气复苏的原因,十七岁的年纪实力就已经跻身二品巅峰,距离一品也只差一步。 这个天赋,放眼江湖,能做到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就算是秦一当年,都不如神代清宁。 身穿黑裙,桌面放着长剑的神代清宁听后,白皙精致、略显少女青涩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眼中闪过几道复杂,摇头道:“弟子……” “弟子还没想好。” “还请师父再给弟子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秦一轻轻点头,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柔:“我虽属玉叶堂,但你是拜师于我,和玉叶堂关联不大。” “如果你不想留在玉叶堂,去江湖上做一个自由人,也是可以的。” “没有人会说什么。” 神代清宁点头,嘴唇微抿。 她头微垂,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秦一见弟子这副模样,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事,不禁轻叹道:“你是为了他?” 第1481章 神代清宁很坦荡的说道:“是。” 见神代清宁白皙青涩的脸颊这几天有些削瘦。 秦一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仔细一想,她又没有资格教训徒弟。 如此一来,也就作罢。 秦一起身,拿起剑,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道:“无论你选哪个,为师都支持你。” “这件事上,没有人敢多言。” “三天后,我再来找你,到时你再给我答复。” 说罢,秦一转身,推开包间的门离去。 神代清宁坐在桌旁,盯着木桌发呆。 她听懂了师父的意思。 师父也懂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神代清宁眼中闪过一抹落寞与不解。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包间内坐了一会,神代清宁戴上面纱,起身出门,来到柜台前准备结账的时候。 店小二告知,秦一已经付过了。 神代清宁微微抿唇,出了茶楼。 宽阔的青石板长街上。 她随意的走着,漫无目的。 神代清宁微眯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 思索再三,她停住脚步,转身向余杭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径香园”走去。 路过径香园正门,神代清宁没有停步,而是多拐了一条街,走进径香园后街。 后街空无一人,站在街上,能够清楚的听到径香园后厨师傅的炒菜声、交谈声。 神代清宁站在径香园后门,静静等待着。 不知等了多久。 神代清宁只知道径香园里飘来的菜肴香味变了五十三道。 径香园里卖的最好的菜是径山茶香虾,这是他们的二号招牌。 就在神代清宁静静等待的时候。 径香园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朗的少年。 少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笑容,从后门走出。 在他身旁,跟着一个身穿碧绿青衣,容貌姣好,气质如小家碧玉般的少女。 少女眼眸圆而明亮,水汪汪的,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情意。 “现在客人越来越多了,大师傅们有些忙不过来。” “你晚点再走,我……我给你打下手。” 少女嗓音轻柔、羞涩,哪怕是一个傻子,都能听出她的挽留之意。 少年听后,却淡淡一笑,拒绝道:“家里有事,不能久留。” “我下次再来帮忙。” 少女闻言,嘟起嘴,揪着衣角,有些不开心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等了你半个月,你这才来,来了没待一会,你又要走。” 少年听后,淡淡一笑,伸手轻揉少女的头,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摆手道:“走了。” “下次再来。” 他手里提着食盒,走的很潇洒,很洒脱,没有半分留恋。 少女站在径香园后门,眼瞅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眼眶不由一红,心里隐隐作痛。 她有些气恼的跺了跺脚,一方面气对方冷酷无情,另一方面气自己不争气,对方显然就没拿自己当回事,自己却还主动贴过去。 热脸贴冷屁股。 少女又恼又怒。 她可是径香园头号招牌,不少人来吃饭,只是想看她一眼。 整个余杭,未出阁的女子中,她的容貌不说第一,争个第二也不难。 去年家中的门槛就被媒婆踏破了。 少女站在径香园后门,红着眼眶,恨恨的望着少年离去。 虽说每次离别时,她都会恨他。 但是两人再次相遇时,交谈几句,她又不恨了,只想和他在一起随便做些什么,随便说些什么。 每次没等她做些什么,少年总会说他要走了。 最后满腔热忱全都化为幽怨与对下一次见面的期盼。 第1482章 少女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余光微瞥,忽然看到后街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裙,右手持剑的少女。 看到对方,少女像是想起什么,白皙、姣好的脸上露出一抹嫉妒。 “哼!” 她用力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后门。 “嘭!”的一声。 后门被一把关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提着食盒的白衣少年走到后街。 他抬头看到了一旁等候多时的神代清宁。 陈九歌不由笑道:“你在等我?” 神代清宁轻轻点头:“嗯。” “一起走吧。” 陈九歌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 “找我有什么事?” 陈九歌语气温和,嗓音轻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神代清宁握着剑,跟在身侧,开口道:“我师父找我,问我是想留在玉叶堂还是去江湖上个自由人。” 陈九歌歪头:“哦?” “所以你选了什么?” 神代清宁摇头:“我还没想好。” “你……你觉得我是留下来好,还是离开?” 神代清宁抬眸,望着陈九歌的背影,轻咬嘴唇。 陈九歌走在前面,背对神代清宁。 他听后,琢磨了一番,笑道:“这要看你。” “离开玉叶堂,在江湖上当个自由人,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用听别人的号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练了这么多年的剑,也该享受放松一段时间了。” “当然,要是留在玉叶堂,背靠大树好乘凉,也不错。” “这种事,要看你自己。” 神代清宁听后,轻咬嘴唇,抬头看了一眼陈九歌,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与幽怨。 两人走出后街,回到大路上。 神代清宁嘴唇轻抿,还想说些什么。 走在前面的陈九歌忽然停步,转身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陈九歌扭头离去,朝着育婴堂方向走去。 神代清宁站在长街上,眼眸中闪过一抹黯淡。 她轻咬嘴唇,眼眶微红。 …… 同一时间,另一边。 余杭县,天机茶楼。 一袭白衣的陈烨坐在二楼包间,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上好的龙井,茶边放着两碟点心。 一碟茴香豆,一碟松子糕。 “吱呀……”一声轻响。 包间的房门被人推开。 一袭白裙的秦一走了进来。 她摘下了脸上的轻纱,露出那张白皙、精致,成熟的容颜。 那双如秋水般温柔的眼眸落在陈烨身上。 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之情。 秦一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走到陈烨身旁。 “公子。” 她轻声开口。 陈烨从楼下说书先生的江湖传闻中回过神。 他见到秦一,面露微笑,说道:“情况怎么样?” 秦一轻抿嘴唇:“清宁说还想考虑几天。” 听到这个回复。 陈烨微微皱眉:“清宁这孩子也算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她对九歌到底有没有意思?” 如今陈九歌已经十六岁,神代清宁十七岁。 两人相差不到一岁。 年纪差不多。 再加上陈九歌自从学会了姬无命的轻功,没事就往神代清宁住的后院跑。 思来想去。 干脆,若是双方都彼此有意,陈烨就做主,把二人的婚事定下。 陈九歌只想钻研厨艺,对江湖又没兴趣。 早些成家,早些安定下来,在陈烨看来倒是也不错。 这才有了秦一询问神代清宁一事。 秦一听了陈烨的问题后,嘴唇微抿,心中轻叹。 自己弟子虽然天生没有表情。 但两人相处这么久,神代清宁的心理想法,都会表现在明面上,很容易读懂。 若是神代清宁对陈九歌没意思,就不会说自己要考虑考虑了。 神代清宁虽然不善表达,但是很聪明。 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秦一略有犹豫说道:“清宁自然是有意。” 听到这话,陈烨脸上露出淡笑。 他重新转过身,看向楼下的说书先生。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两人都有意,年纪也相仿。” “再加上,都是彼此眼前长大的……” 说着,陈烨从怀中取出一纸信封递给秦一。 秦一接过,看到信封上的字。 她顿时神情微怔。 婚……婚书……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神代清宁坐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户,凝望院外。 “淅沥沥……” 余杭的小雨下起来,有一种清凉、滋润肺腑的感觉。 心情愉快的时候,看从天而降的细雨,心灵仿佛也被净化。 但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觉得这些雨有些烦躁。 或许很多时候,让人烦躁的永远不是雨。 而是一些烦人的事。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神代清宁回过神,知道师父就在门外。 “吱呀……”一声轻响。 秦一推门而入。 一进门,她就看到神代清宁苍白、很是憔悴的脸。 不由得,秦一心中一痛。 两人名义上虽说是师徒。 但情同母女。 “你可做好决定了?”秦一站在门前,出声询问。 神代清宁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 见爱徒这副模样。 秦一闭目,很是不忍。 她轻声道:“如果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何不去问他?” “与其在床上痛苦,不如当面质问。” 第1483章 神代清宁坐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苦。 她不敢去当面质问。 她怕会得到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秦一见神代清宁如此苦恼、痛苦,心中不由叹息。 “有些事,总要问个明白。” “帝君已经下了婚书,他是看好你的……” 秦一从怀中取出陈烨写好的婚书,递给神代清宁。 看到婚书,神代清宁原本无神的双眸忽然凝住,落在婚书上。 她仍是面无表情,可眼中却露出一抹吃惊。 “师父……” 神代清宁声音有些嘶哑,抬头看向秦一。 秦一也坐到床边,淡淡道:“我问你是走是留,就是帝君的意思。” “这些年,你和小九的事,帝君也清楚。” “小九醉心厨艺,无心江湖纷争。” “你跟随我九年,杀戮无数,不如就此收手,与他安心过后半生。”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总比在刀口上舔血要来得安稳。” 秦一看着神代清宁痛苦的模样,不由宽慰道。 神代清宁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婚书,眼眶一红,泪水逐渐淹没了她的视线。 “去吧。” “与其痛苦,不如去问他。” 秦一鼓励道。 神代清宁不语,只是望着婚书。 她知道。 帝君既然已经下发婚书,不论陈九歌愿不愿意,只要自己愿意,就能嫁给他。 但是…… 这样的结果,神代清宁不想要。 有些事必须要去开口,要去质问。 没有其他路径可走,没有其他选择可选。 神代清宁闭上眼睛,哽咽着吸了一口气。 …… 余杭。 淅沥沥的小雨从灰白色的天幕上坠落,砸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道道水花。 神代清宁一袭黑裙,脸上蒙着轻纱,腰间挎着佩剑,右手举着一把青蓝色的油纸伞。 她站在无人的街口,向着长街尽头深深看了一眼。 神代清宁左手按到胸口,感受着怀中的婚书,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鼓起勇气,神代清宁朝着长街迈步。 小雨纷纷而落,空气有些微微的凉意。 神代清宁穿过长街,来到尽头。 街道尽头有一家小店开着门。 刚走到店门前,店内便传来少年、少女的嘻笑声。 听他们的笑声,好像很开心,很欢快。 神代清宁面无表情,只是持伞的右手紧攥伞柄,指节有些发白。 欢快的笑声环绕她周身。 她迈步走进了小店。 一进店门,略显温暖的感觉便从肌肤表面传来,将身后的小雨带来的微寒之意驱散。 随之消失的,还有那纷乱的雨声。 小店柜台前坐着一个年岁十四五的少女,长相甜美,皮肤白皙。 少女捂着嘴,正在偷笑。 从她虚散的指缝间,能够看到她那若隐若现的可爱酒窝。 在柜台对面,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 少年手边放着一个菜篮,篮子中装满了蔬菜。 这家小店,是街角一家专营卖菜的店铺。 两人笑的都很开心,相谈甚欢。 听到店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少女赶忙收敛笑声,朝后看去,询问道:“您来点什么?” 神代清宁脸色略显苍白,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陈九歌身上。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陈九歌笑了一声,回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相接。 “清宁?” 见到神代清宁,陈九歌仿佛很惊讶。 他朝着她,轻笑一声,说道:“你也来买菜吗?” 听到这句话。 神代清宁眼眸中才恢复几分人气。 她轻轻摇头,嗓音略显嘶哑:“九歌,我有话想问你。” 见神代清宁面无表情,眼神认真。 第1484章 陈九歌收敛笑容,从座位上站起,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看向柜台后面的少女,摆手道:“我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少女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失落。 她轻咬嘴唇,瞥了神代清宁一眼,微挺胸膛,仿佛在示威一般展露出“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微弱优势,说道:“好。” 陈九歌笑了笑,转身朝店外走去。 神代清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出了店铺。 前脚刚迈出店铺,身后便传来那少女略有不满的碎碎念:“九歌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神代清宁沉默不语,跟着陈九歌漫步在无人的长街上。 “哗啦啦……” 天空中降下的小雨,落在瓦片上,汇聚在一起,顺着檐角凝成一串水流,落在地面上,激起大团水花。 陈九歌左手支着一柄青绿色的油纸伞,撑在头顶,歪头问道:“清宁,你找我什么事?” 神代清宁步伐微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说道:“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我要做决定了。” “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这话,陈九歌眉头微皱,说道:“你还没做好决定吗?” “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的建议就是遵循你内心的想法。” 神代清宁脸色微白,咬了咬唇,抬起头,望着陈九歌的白衣身影,眼神复杂道:“九歌,你真的不懂吗?” 陈九歌自然懂。 他当然懂。 他没有理由不懂。 但是。 他不想懂。 陈九歌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眸对上神代清宁的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涉及自己的人生大事,要多考虑。” “要理智的去想,不能感性。” “我真的没办法给你建议。” 神代清宁不语,静静望着陈九歌的双眸。 陈九歌感受到她的眼神,眼眸微垂。 “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假的吗?” 神代清宁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嘶哑问道。 “你……” “你从未喜欢过我?” 听到这句话。 陈九歌身子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转过身,继续迈动步子,嗓音有些变形道:“是真是假你自己分辨。” “我还有事,先走了。” “轰隆隆——” 一声雷鸣。 灰蒙蒙的天空中电蛇狂舞,发出几道沉闷、洪亮的声响。 一时间,雨下得大了几分。 神代清宁呆在原地,愣愣的望着陈九歌离去。 “啪嗒……” 一声轻响。 两滴泪从苍白的脸颊滑落,与雨水混合,滴落在地,让人分不出是泪还是雨。 无人的长街上。 黑裙少女面露悲色。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推开。 坐在桌旁的秦一赶忙抬头看去。 只见一袭黑裙的神代清宁浑身湿透,推门而入。 微凉的雨将她全身上下都淋透了。 “清宁!” 秦一见到这幕,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从房中的脸盆上拿起毛巾。 “清宁,快把衣服脱了,莫要感染了风寒。” 秦一见爱徒失魂落魄的回来,心中一痛,便知大概发生了什么。 神代清宁呆立在房中,脸色苍白,宛若重伤。 她一双眼眸灰暗,没有半分色彩。 秦一拿来毛巾,替神代清宁擦拭。 待她将神代清宁的脸擦干净。 神代清宁原本无神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一抹神韵。 她看向秦一,嗓音嘶哑道:“师父,我要留在玉叶堂。” 听到这话,秦一微愣。 “你……” 秦一呆愣原地,看着神代清宁,心中升起心疼和不忍。 自己这个傻徒弟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吗? 在秦一呆愣时,神代清宁从怀中摸出婚书,递给秦一。 “师父,我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第1485章 “请您帮我回绝帝君。” 神代清宁说完,脚步摇晃的朝床走去。 “噗嗵……”一声。 她倒在床上,将头、脸埋在被子中,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湿润的液体浸透被子。 …… “然后呢?” 余姚县码头,太湖帮驻地。 重楼坐在孙胜身畔,目露好奇的询问道。 “啪!” 孙胜一掌削掉泥封,又开了一坛酒。 他抱着酒坛灌了一口,又随手从桌上抓起一把花生丢进嘴里,随意嚼着。 数坛酒水下肚,孙胜脸不红心不跳,饮酒如喝水。 “然后?” 孙胜微微眯眼,凝望码头那边被吊在长杆上的几道人影。 那些人仿佛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不再挣扎,静静等死。 “然后……” “我义父让玉叶堂仔细查了查,得知是小九对不起神代清宁。” “他收回婚书,创了一门剑法赔偿神代清宁,然后把小九吊在房梁上三天三夜,又烧了很多书。” “这事才算过去。” 孙胜一边饮酒,一边回忆道。 重楼听后,微微一惊,记起神代清宁用的《守护之剑》。 “那门剑法是帝君所创!” “难怪……” 他目露思索,难怪自己的飞刀都奈何不了神代清宁。 那奇怪的剑法若是出自帝君之手,那就合理了。 重楼听着当年的事情经过,十分敏锐的注意到一个问题:“烧书?” “为什么要烧书?” “烧的什么书?” 孙胜放下酒坛,笑道:“玩弄女人心的书。” 提到这个。 孙胜不禁有些唏嘘,想起了自己之前曾和大明一起看的《水浒传》连环画,那可是好东西。 可惜被陈烨藏起来了。 自从自己当上水匪,书房里不少好东西就被陈烨收起来了。 而小九看的那几本“邪书”,去年更是被陈烨亲自点火丢到灶台里去了。 听完孙胜的解释。 重楼有些愕然。 玩弄女人心的书…… 这…… 孙胜又灌了一口酒,继续道:“小九是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里最好学的那个。” “他经常进入我义父的书房,看了不知多少书。” “在某些方面,受到书籍影响,步入歧途也很正常。” 孙胜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重楼若有所思,他琢磨了一会,问道:“这么说,以前陈九他追求过神代姑娘。” “说明他是喜欢她的,为何后面又变成这样?” 孙胜抬眸瞥了重楼一眼,笑道:“这么说吧。” “要是有一本全天下最强的内功心法摆在你面前,没资质要求,没有任何要求和弊端,你练不练?” 重楼点头:“自然是练。” 此话一出。 重楼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他明白了。 紧接着,重楼内心一痛,便有些同情神代清宁。 孙胜继续说道:“小九看了那些玩弄女人的书,学会了自然想要练手。” 重楼攥紧拳头:“所以,他便拿神代清宁练起手来。” 孙胜点头:“不错。”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说,自己在个人上支持重楼,身为兄长不支持重楼的原因。 孙胜以前虽然也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全沾身”的轻浮浪子。 但他做事有始有终,玩的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从不玩弄人心。 重楼坐在长凳上,听明白前因后果。 他攥紧拳头,深深为神代清宁的遭遇感到同情与痛心。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陈九歌的愤怒。 如果现在陈九歌在重楼面前,他一定会对其出手! 孙胜灌下一口酒。 不远处,一个小丫鬟步伐急促的朝他跑来。 待她跑到近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孙胜说道:“霸主,那位姑娘她醒了。” 听到神代清宁苏醒。 孙胜放下酒坛,笑着站起身。 重楼也紧跟着站起。 孙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按了回去。 “我过去看看。” “对了,你酒量怎么样?” 孙胜朝重楼抬了抬头。 “还可以。”重楼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哈哈哈……” “那好,等你伤好了,我再请你喝酒。” 孙胜笑着拍了拍重楼的肩膀,迈步离去。 …… 太湖帮驻地。 神代清宁靠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蔚蓝天空。 看了一会,她收回目光,轻呼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刚刚,她忍不住又回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 神代清宁摇头,将那些影响心情往事甩开。 她低头看向床铺,看向身上盖着的薄被,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数年前的种种。 “喂,你怎么又在吃阳春面?” “你师父是不是虐待你……哎!别动手啊,我给你带了菜肴,你尝尝。” “……” “回来了?又在吃阳春面啊……” “这次出的任务累不累,我给你炖了滋补气血的党参鸽子汤,快尝尝。” “……” “嘿嘿,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了?” “拜托,你也不看看,玉叶堂是谁家的,只要你前脚迈入余杭县,就会有人来告诉我……” “好了好了,别吃阳春面了,我做了新菜式,快尝尝。” “……” 往事浮现心间,清晰如昨日。 最终一切都落在一幅印象极深的画面中。 余杭那间小院。 黑裙少女在院中练剑。 白衣少年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根萝卜,不断用菜刀摆弄。 少女练过剑,额间闪烁晶莹的汗水,望向白衣少年。 少年抬眸,四目相对。 一种名为青春的悸动悄然诞生在二人心中。 第1486章 “呼……” 坐在床上的神代清宁呼出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当年她不懂。 如今她明白了一些。 区别于男女之情,男女之间,或许还有一种名为“年少友情”的情感。 少时的感情,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它不同于爱情,也不同于友情。 神代清宁低下头,忽然释怀了。 她想起数月前,陈九歌离开余杭时,放到自己门前的那盒“粢毛肉圆”。 盒中夹着一个字条。 上面写着:“好朋友,我走了。” 或许,一直以来陈九歌看的都比自己真切。 她和他之间,有的只是友情。 想通这个关键,神代清宁心中莫名发酸,微微发痛。 只是友情吗……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绍兴府,平水镇。 “吱呀……” 一辆马车从宽阔的青石板路上驰骋而过,扬起一片尘烟。 “驾!” 御座上,一袭棕色短衫的王劲松用只剩一条的胳膊赶车。 陈九歌坐在马车里,背靠车厢,凝神感受丹田。 丹田中还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反应。 不止是丹田,就连自己的红尘剑意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细细感受一番,陈九歌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不安。 “已经第五天了,再有两天封尽散的毒就该解了。” “这么多天过去,怎么丹田一点动静没有,就连红尘剑意也是一动不动……” 陈九歌轻叹一声,压住心中的不安。 他看向王劲松,问道:“距离平水镇还有多久?” “快到了。”王劲松回答道。 两天前,他们从上虞动身返回平水镇。 路上,王劲松断了一臂,又带着陈九歌走了这么远,身上伤势发作。 两人在城镇中休息了半天,请了郎中医治,做完这些,陈九歌又买了一辆马车。 这才大大加快二人的行进速度,花费一天时间赶回平水镇。 陈九歌靠在车厢的墙壁上,有些担忧。 那晚的大战,也不知有没有波及到菜刀。 菜刀那么聪明,应该见机不对就跑路了吧? 担忧完菜刀,陈九歌又不由想到木清寒。 那天晚上,木清寒被人带走,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 陈九歌伸手揉了两下眉心,心情很是烦躁。 很快。 颠簸的马车驰骋在大路上。 不多时,二人再次回到剑灶村。 进入村中,王劲松驾车直奔剑宫所在。 待两人抵达剑宫前,看到面前黑漆漆,如同焦炭般的废墟。 陈九歌和王劲松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惊愕之意。 “剑宫呢?”陈九歌忍不住发问。 王劲松同样一脸茫然。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剑宫还好好的。 怎么现在这里一副被大火烧过,一切都烧没了的感觉? 谁放的火? 两人呆愣间,看到废墟中有一些村民在里面寻找值钱的物件。 陈九歌拦住一个一无所获,准备回家的老汉,问道:“老丈,这古府怎么没了?” 老汉听到问话,见陈九歌面生,不是本地人,回答道:“你说古府啊?” 他耳朵好像有些不太灵光,张着嘴巴道:“没了,一把火被人烧没了。” “就是前几天的事。” “大概是几天前的事?”陈九歌询问。 老汉掰着手指,琢磨了一会说道:“差不多三天前。” “夜里起火,等到天明,就都烧没了。”老汉叹息。 古家在剑灶村传承数代,也不知是惹了哪里的恶人,全家都被灭了。 陈九歌心中一盘算,时间上和他被王劲松背离剑宫的时间差不多。 这么一想,陈九歌心中一紧。 第1487章 有人烧了剑宫,那木清寒、菜刀呢? 陈九歌又问了些别的问题,老汉一问三不知。 老汉喊来废墟里其他捡东西的村民,帮着问了问,没有人知道木清寒和菜刀的下落。 倒是路旁的一个小孩吸溜着鼻涕说自己夜里尿尿的时候,看到一头浑身灰白的驴子跑进山林。 也不知是不是菜刀。 至于木清寒以及剑宫其他人的下落,就更没人知道了。 陈九歌心底蒙上一层阴霾。 他谢过老汉和村中人后,带着王劲松离开,回到平水镇。 二人走进一间还算气派的酒楼大堂,随意点了些吃食。 “九爷,木姑娘应该没事,剑主不是喜好杀戮的人。” 王劲松坐在长凳上,安慰陈九歌。 陈九歌轻轻摇头,心情有些烦躁。 王劲松以为陈九歌是在为了菜刀而烦恼,小心翼翼道:“九爷,要不我召集村里的青壮,去山林里找一找菜刀?” “万一能找到呢。” 陈九歌轻吸一口气,摇头道:“不用,菜刀聪明的很,它应该不会走远。” “我们进林子里,喊上几声,它听到就会出来。” 见说到菜刀,陈九歌开口说话。 王劲松虽然愚笨,但也猜到陈九歌心情烦躁应该和木清寒有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嘴笨,也说不上来。 想了想,干脆还是不说了。 少说少错。 不多时。 店小二端着饭菜过来,摆在桌上。 闻着香气扑鼻的菜肴,王劲松暗咽口水。 “吃吧。” 陈九歌拿起筷子,递给王劲松,示意用餐。 王劲松接过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陈九歌则是不紧不慢的吃着,眼眸深邃。 两人在大堂里吃饭。 时值正午,大堂里客人不少。 不远处的桌上,有几个壮汉凑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其中一个光头大汉,手捏酒杯,喝得满脸通红。 他声音洪亮,对桌上众人大声嚷嚷着。 “你们是不知道,我和赵五他们,一路追杀那两个天杀的狗男女。” “追得他们插翅难飞、入地无门。” “他们不熟悉地形,被我们在平水崖追上,男的跪地求饶,求我们放过他们,更是说要拜我们当干爹。” 光头大汉一边喝酒一边吹嘘。 同桌的人听得两眼放光,问道:“刘哥,听说那女人长的可俊了,这事真的假的?” 姓刘的光头大汉瞪大眼睛,挑眉道:“那女的长相俊的很!” “跟个仙女一样,那模样,喝,你们是没见到。” “你们琢磨吧,那女的要是不俊,能让钱家大公子看上?” 光头大汉一副神神秘秘的说道。 众人恍然,眼神激动,催促大汉继续说。 大汉灌下一口酒,得意道:“那娘们俊的很,岁数也小,长的白白嫩嫩,我这双神眼,一眼就看出她是个雏。” “当时我就说,让他把背上的女人给我们玩玩,我们就放过他们。” “那男的犹豫了,女的倒是性子烈,扭头就跳崖了。” “男的一见女的跳了,他一咬牙,也跟着跳了。” 光头大汉一拍手:“我们一看,完蛋了。” “平水崖你们也知道,深不见底,这么一跳,尸体肯定都找不到。” “没办法,我们只能回来,把事跟钱老爷一说,钱老爷许了赏钱,忙着去给大公子办丧事。” 光头大汉恨恨道:“哎,就差那么一点。” “那娘们,要是能睡一次,那就是睡了活菩萨。” “可惜那男的会点三脚猫的飞刀功夫,我们不敢跟的太近。” 桌上的众人听后,也是连连叹息。 那女人美的跟天仙似的,要是把那对男女拦下,荒郊野外的,可真就便宜几个粗汉了。 第1488章 就差那么一点。 一旁吃饭的陈九歌听着光头大汉的吹嘘,忽然抬起头,神情微愣。 “哼哼……” 人来人往的街巷。 顶着光头的闲汉刘三喝得满脸通红,双眼朦胧,嘴里哼着小曲。 “同福酒楼的酒劲还挺大。” 他一边摇摇晃晃的走着,一边打着饱嗝。 正午时在酒楼里一通吹牛,同桌的好友们听得热血沸腾,请他喝了一坛酒。 如今酒劲上来,脚步有些虚浮。 “呼呼……” 刘三喘了两口粗气,感觉小腹有些鼓胀。 他瞅了瞅四周,找了一条平时没什么人会来的街巷,迈着四方步朝巷子走去。 走到小巷尽头。 刘三解开裤带,露出黑黢黢、花生大小的家伙什,朝着墙根尿了起来。 待他尿完,身子刚一哆嗦。 一股锋锐的森寒之意便从颈边传来。 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冰冷。 刘三下意识抖了一下。 他一脸惊恐、紧张的扭过头。 只见一柄长剑横在他脖子上。 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棕衣,只有一条手臂的年轻男人。 一个破衣烂衫,脸色苍白,双眼冰冷的少年。 脖子上架着长剑,刘三吓出一身冷汗,酒一下就醒了。 他嗓音有些沙哑,结巴道:“好……好汉……你们要干什么?” 刘三面露惊恐,不明所以。 “我问,你答。” 陈九歌眼神冰冷的看着刘三,眼眸冷的仿佛能将人冻成冰块。 刘三咽了咽口水,赶忙点头。 “你在酒楼里说的,追赶一男一女,男的会飞刀,女的长相貌若天仙。” “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把来龙去脉跟我说说。” 刘三一听,眼皮直抖,以为陈九歌和王劲松是重楼、神代清宁的朋友。 他吓得赶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好汉饶命。” “这事是钱家干的,和我没关系。” “钱家大公子见色起意,想要留人……” 刘三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陈九歌又仔细问了问两人的相貌。 经过回忆对比,陈九歌微微皱眉。 重楼的相貌倒是对上了。 但是那女子的相貌则是不对。 陈九歌凝眉细思,开口问道:“那女子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是不是青绿衣衫?” 闻言,刘三也是微微一愣。 “青绿衣衫?” “不……” “不是……” 得到否定,陈九歌也有些茫然。 刘三一脸惶恐,补充道:“是黑裙。” “是一身黑裙。” 此话一出。 陈九歌忽然呆住。 黑裙…… 黑裙? 脑海中浮现出神代清宁那冰冷的面容。 刹那间。 陈九歌宛若被雷击中,眼前一黑,脚步一软,险些软倒在地。 “九爷!” 一旁的王劲松见了,赶忙出手扶住他。 陈九歌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血色,脸色苍白。 黑裙。 神代清宁。 是神代清宁。 她…… 陈九歌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那晚剑宫的打斗声真的是她? 她…… 她为什么要来救自己! 爹不说是了,让玉叶堂行观察之职,不用出手管自己吗? 陈九歌眼中露出痛苦之色。 他后退半步,俯下身子,感觉胸口有些抽痛,心脏仿佛要分裂成数块。 刘三跪在地上,见陈九歌面露痛苦,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忙开口道:“好汉,那两人……” 刘三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一抹明亮至极的剑光。 这抹剑光很冷,比寒冬腊月的寒风还要冷,还要刺骨。 剑光闪过。 下巴上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啊!” 刘三眼前一黑,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他痛得身子打颤,惊恐不已。 不等他发出第二声惨叫。 剑光再至,切断了他的喉咙,将后面所有的惨叫全部压下。 “汩汩……” 滚烫的鲜血喷涌,溅了王劲松、陈九歌一脸。 王劲松见刘三身死,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一旁。 旁边的陈九歌手里拿着长剑,表情狰狞,嘴唇铁青,眼中满是戾气。 他的衣服上、剑上沾满了鲜血。 刚刚陈九歌从王劲松手中夺过了长剑。 他第一剑斩出,砍破了刘三的下巴。 第二剑切开了刘三的咽喉,终结了他的生命。 刘三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前满脸惊恐。 “九……九爷……” 王劲松头一次看到陈九歌露出如此杀意浓重、充满戾气的一幕。 “哐当……” 陈九歌丢下手中的剑,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 “啊!” 他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刚刚在酒楼中,光头大汉与人吹嘘的话在陈九歌耳旁回荡。 “那娘们俊的很,岁数也小,长的白白嫩嫩,我这双神眼,一眼就看出她是个雏。” “当时我就说,让他把背上的女人给我们玩玩,我们就放过他们。” “那男的犹豫了,女的倒是性子烈,扭头就跳崖了。” “男的一见女的跳了,他一咬牙,也跟着跳了。” “……” 陈九歌跪倒在地,双指扣地,手指突起青筋,十分用力,抓起一层被鲜浸染的泥土。 他胸口起伏,表情狰狞,满身鲜血。 看他的模样,活脱脱如同一只受伤的狼。 第1489章 夜深了。 微寒的夜风吹过天地,发出厉鬼般的悲泣。 平水镇,剑灶村外的山林中,燃着一团火光。 “噼里啪啦……” 噼啪的火星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火堆旁两人的面容。 陈九歌面无表情,手中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投入到火堆中。 火堆翻动火舌将树枝卷入火中。 王劲松坐在对面,同样沉默不语。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除了火堆的燃烧噼啪声、呼啸而过的风声,天地一片俱寂。 漆黑的夜幕上,月光微明,群星黯淡。 望向群山,只能依稀看到几座高大、巍峨的影子,远远看去,如同数尊立于天地间的巨人。 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 月够黑。 风够高。 适合杀人。 “噼啪……” 火堆吞没枯枝,火星迸射出来,落在周围的地面上,转眼即熄。 陈九歌坐在火堆旁,双眸盯着橘色的火焰,眼底仿佛澄澈的湖水,也倒映着一团火焰。 两团火焰都在熊熊燃烧,除了颜色,没有其他区别。 火堆中的火,是橘红色的。 陈九歌眼中的火,是血色的。 王劲松静静的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他能够感受到陈九歌身上毫无遮掩的杀意与恨意。 仿佛是感觉周围的气氛太过压抑。 王劲松张开嘴,声音嘶哑的说道:“九……九爷……” “您和那位黑裙姑娘,是什么关系?” 说话时,王劲松有些犹豫。 陈九歌之所以如此愤怒,就是因为那光头大汉口中的黑裙姑娘。 他不知道自己找的话题好不好,但是王劲松希望陈九歌能说些话。 不要把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他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他,这世道太难,有很多事都不如意,要是觉得活得难了,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不想跟人说,就跟骡子、马、驴子说说。 万物都有灵性,它们能听懂,会理解你的。 王劲松这些年,遇到过不少难过的事,都是靠着娘的这句叮嘱撑下来的。 听到王劲松发问。 陈九歌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双眸微动,其中有了些许神采。 他望着燃烧的火堆,抬手又往里面加了一根树枝。 是啊…… 他和神代清宁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九歌双目失神,脸上露出一抹茫然。 说实在的。 他也不知道。 他也说不清。 王劲松看到陈九歌脸上流露出的复杂情感,挠了挠头。 就在他以为陈九歌不会开口的时候。 陈九歌开口了。 虽然开口了,说的却不是他和她的关系。 陈九歌凝视着火堆,喃喃道:“我不相信爱情。” “这种东西很虚幻。” “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用枯枝扒拉着火堆,轻轻吸气:“我年少时,很喜欢接近一些女孩子,通过各种行为,展现自己的能力、实力。” “展现的次数多了,她们看我的眼神就会发生变化,对待我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有些奇怪。” “不管我提出怎样的要求,她们都会答应,都会做到。” 说到这里,陈九歌脑海中想起一些女孩,苦笑道:“其中一个家里卖菜的小姑娘,明明家很穷,靠卖菜为生。” “却愿意瞒着家里,送一捆最好的菜给我,哪怕为此会被家人责骂……” 王劲松坐在火堆旁静静的听着。 他有些听不明白。 他没有这样的经历。 “后面,我从书里得知,她们的态度,意味着她们对我动了心。” “她们倾心于我。” 陈九歌面露茫然,有些苦笑道:“可是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些很简单的事。” 第1490章 “当这种倾心来的太容易,就会显得有些虚幻,有些不真实。” “爱情……到底什么是爱情?” 陈九歌低下头,轻叹道:“后来我明白了。” “爱情,就是一种状态,一种盲目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所有人都只会看到对方展现出来的‘优点’,他们的优点会在眼中无限放大,缺点无限缩小。”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状态。” 陈九歌眼中闪过一抹冷静,将手中的枯枝丢进火堆,目视枯枝燃烧,被火舌舔舐。 “爱情这东西,很多年前我就不信了。” 王劲松尝试理解,但他还是没明白陈九歌的意思。 陈九歌燃着树枝,脑海中记起神代清宁的音容笑颜。 想起自己少时为她做的事。 神代清宁跟随秦一学剑,入门较晚,要想以后在武道有所成就,就必须在生死搏杀中磨炼,补足基础,从而飞速进步。 秦一带着她剿杀余杭一带的山林盗匪。 每次神代清宁杀完人回来,秦一都会带她吃阳春面。 虽然神代清宁每次都会把阳春面吃干净,但陈九歌有一次无意中发现,她其实并不爱吃阳春面。 他趴在墙头,询问神代清宁,明明不爱吃阳春面,为何每次回来都要和秦一一起吃面,为什么不点些别的吃? 神代清宁原本不想理他,陈九歌死皮赖脸的问。 她只好告诉他原因。 因为秦一爱吃。 每次秦一完成任务,都喜欢吃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神代清宁想陪师父吃。 她很珍惜现在的日子,虽然时常游走于生死边缘。 但对一个自幼家破人亡、被人追杀的女孩来说。 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看着神代清宁那张面无表情,青涩稚嫩的脸。 陈九歌知道,对方是一个很好骗的女孩子。 理智告诉他,在她身上用些手段,就能轻易的让她倾心自己。 但是,陈九歌又从心底的觉得她很可怜。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道给她做了多少次料理。 直到那天。 神代清宁负伤而归,在院子中等他,送给了他一柄剑。 一柄剿匪得来的宝剑。 剑鞘是赤色染的鲨鱼皮,宝剑剑柄上镶嵌着红宝石,剑身用料也是极佳。 “送给你。” 面无表情的少女递出了自己的收获。 陈九歌茫然接过,问道:“为什么送我剑?” “相比剑,我更喜欢菜刀。” 青涩的少女顿了顿,说道:“你若用剑,应该会很好看。” 陈九歌望着对方那双清澈、干净的双眸,心底被深深触动。 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中诞生。 曾让无数少女产生心动感觉的少年,平生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呼呼……” 夜风在呼啸。 “噼啪……” 火堆仍在燃烧。 陈九歌坐在火堆旁,眼神迷离,回忆着曾与神代清宁交往的点点滴滴。 那天。 是他第一次心动。 内心轻颤。 一种奇妙中夹杂着丝丝不安与恐惧的感觉爬上心间。 陈九歌手里握着赤红长剑,心中惴惴不安。 他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平日,都是他用尽手段,撩拨余杭的少女们。 而这一次,是他头一次被人撩到心间。 陈九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院子,其间又和神代清宁说了什么。 他感觉一切都如在梦中,经历的一切事如梦幻般的泡沫破碎。 回到家中,陈九歌将长剑藏在床下,跑进书房,饭都顾不上吃,不断翻阅《祖师爷语录》。 他一边翻阅一边对照自己的经历。 第1491章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惊恐。 等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竟然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神代清宁。 那一刻,陈九歌幡然醒悟。 他与那些被他撩拨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会变得期待相见,变得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博取对方的笑颜,背地琢磨应该送什么礼物、思考用什么借口约对方出去玩…… 短短的一夜。 陈九歌的心起起伏伏。 待到天明,他压制住了心中的情感,不再去想神代清宁。 爱情会让人失去自我。 他不想和那些女孩一般失去自我。 他要掌控自己,正如掌控自己的菜刀一般,掌握一切。 陈九歌那一天没有出门,将书屋中的书全部看了一遍。 后面。 他再也没有主动去看过神代清宁。 回忆起年少时的事情。 陈九歌眼中闪过一抹悲悯与哀痛。 得知神代清宁的死讯。 陈九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淡定。 年少时的花虽然未开,但早已有种子落下。 王劲松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听完,他挠了挠头,并不理解陈九歌说的话。 他以前只是剑宫里刷马的马夫,地位低下。 王劲松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负责服侍“碧波剑”古玲珑古堂主的小丫鬟。 那个小丫鬟比王劲松要小两岁,容貌可人,皮肤很白。 小丫鬟笑起来很温柔。 在剑宫的时候,王劲松有幸见过几次。 每一次看到她的笑容,他都感觉身上的疲惫少了许多。 后面,他无意中练成剑宫绝学《权衡剑法》,于剑道进展神速,古风破格将他提拔为堂主,改变了人生。 王劲松再打听小丫鬟的消息时,得知对方去年就病死了。 在听到对方病死的消息时。 王劲松并没有多难过,他只是心里有些发堵,有些可惜。 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忘记了那个小丫鬟笑起来时温柔的笑容。 王劲松没有奢望过爱情。 但他也能体会到几分陈九歌的感受。 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 王劲松抬头,看了陈九歌一眼,眼中带着一分感同身受。 “噼啪……” 火堆燃着。 陈九歌将手边的枯枝丢进火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 他双眸再次恢复冷静。 陈九歌抬头看向王劲松,轻声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去吧。” 王劲松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他单手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劲松将长剑挂在腰间,摆弄两下剑柄朝向,让自己能够随时拔剑出鞘。 做完这些。 王劲松借助火光,看向脸被映成橘红色的陈九歌,轻声道:“九爷,我去了。” “去吧。”陈九歌点头,语气温和:“早去早回。” “好。” 王劲松点头,迈开步伐朝着平水镇剑灶村走去。 平水镇剑灶村是一个很大的村子。 今天问过村里的老人,陈九歌才知道,剑灶村曾是古代铸剑师最喜欢开炉铸剑的宝地。 这里铸出的剑,品质要比其他地方铸出的要好许多倍。 不过,这是现实还是传说,陈九歌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害死重楼和神代清宁的那户富家,姓钱。 是剑灶村的大族。 在当地有钱有势。 陈九歌坐在火堆旁,默默的坐着,目视王劲松离去的方向。 火堆燃完了周围的枯枝,火焰逐渐变得微弱。 这一晚。 夜风一直在呼啸。 燃在山林间的火堆不知何时就早已熄了。 余下的一点温度传递给旁边坐着的年轻人。 这一夜。 剑灶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富户钱家的狗叫了小半夜。 待到快要天明时,那些狗才消停下来。 陈九歌坐在已经成为灰烬的火堆旁,面朝剑灶村。 昏暗的天边逐渐升起道道金霞。 地平线尽头,有一道人影一瘸一拐的朝着这边走来。 待他走近,借助初生的阳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王劲松。 王劲松仍是那身棕色短衫,但身上却沾满了血迹。 他面露疲惫,手中的剑只剩半截,余下的剑刃也已经断了。 陈九歌见他回来,眼眸微凝,看到王劲松身上有着几道细小伤口。 感受到陈九歌的目光,王劲松嗓音嘶哑,身子颤抖道:“小伤。” 陈九歌轻轻点头。 “都解决了?” 王劲松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嘴唇干裂,一副疲惫的样子。 “都解决了。”他应声道。 陈九歌递出水囊。 王劲松大口喝着。 “辛苦了。”陈九歌很认真的说道。 喝光水囊里的水,王劲松咧嘴一笑,摇头道:“不辛苦。” “能为九爷做事,是我的荣幸。” 王劲松说话间,看向陈九歌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对强者的尊敬与崇拜。 陈九歌不语,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侧目,看向淡紫色的天空。 天幕上,半边金黄半边暗紫,几朵云飘在其中。 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陈九歌说道:“走吧。” 王劲松问道:“去哪?” 陈九歌陷入沉默。 他望着天,望着山,望着天地。 不知为何。 他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天地很大,他很小。 比蚂蚁还小。 金灿灿的霞光透过山林,照在陈九歌那张如同火堆燃尽般的脸上。 他眼眸微动,恢复几分人气。 陈九歌顿了顿,抬眼道:“去神剑山庄。”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还。” 第1492章 翌日。 王劲松驾驶着马车缓缓驶入绍兴府城。 陈九歌坐在车厢里,双眸灰暗,经过一夜,心中的痛楚不仅未曾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一种抽痛不时从心底传出。 这种痛,让他有些想要呕吐。 想吐,却吐不出来。 陈九歌的脸越发白了。 王劲松驾驭马车,驶到府城的悦来客栈前。 他拉紧缰绳,将马儿止住。 “九爷,到客栈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王劲松回头,关切的问道。 陈九歌灰暗的双眸微动,他轻吸一口气答道:“吃吧。” “好。” 王劲松应声,将马车驶到客栈后院,专门存放马匹的位置。 随陈九歌和他下了马车,走进悦来客栈。 前脚刚踏入悦来客栈。 “儿啊儿啊……” 一道惊喜的驴叫声响起。 陈九歌听到这声驴叫,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客栈大堂角落里,趴着一头毛色顺滑,一身灰白色的驴子。 在驴子旁边,还坐着一个身穿淡鹅黄衣裙,脸戴轻纱,青丝盘起的女子。 见到一人一驴。 陈九歌灰暗的双眸中闪过一道惊讶。 “儿啊!” 菜刀看到陈九歌,四蹄发力,直接扑了过来,眼泪汪汪的看着陈九歌。 兄弟,你哪去了? 菜刀一边落泪,一边绕着陈九歌转圈。 “儿啊儿啊……” 它既激动又高兴,尾巴如同狗儿一般晃动。 陈九歌心中的惊喜稍稍冲淡悲伤。 他也忍不住抱住它,伸手轻摸菜刀脖颈。 “菜刀!” “你竟然在这。” 陈九歌也很惊喜。 他原本打算从绍兴府玉叶堂调些人,去平水镇山林帮他找驴。 没想到菜刀竟然在这。 陈九歌一边抚摸着菜刀,一边抬头看向角落中的女子。 项莺起身,看向陈九歌的双眸中充满了重逢的欣喜与温柔。 她的眼神温柔,宁静。 陈九歌抬头注意到项莺盘起来的青丝。 她梳的是一种妇人发型,一般是出阁的女子才会梳成这样。 陈九歌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虽然和项莺没有夫妻之名,但已有夫妻之实。 所以,项莺故意将发型梳成这样。 项莺步伐轻缓,朝他走来。 待她走到近前,项莺开口道:“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所以特意将它带来,在这里等你。” 陈九歌轻轻点头:“谢谢。” “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 项莺眼神柔和的看着陈九歌。 那一晚。 她失去了作为女子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却得到了身为武者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陈九歌抬眸,看了项莺一眼,语气有些平淡:“你在这里做什么?” 此话一出。 项莺稍稍回过神,不知为何,陈九歌平淡的话语仿佛化为了一根刺,扎在她心中,让她有一种刺痛感。 “我……” “我来履行承诺。” 项莺回答道。 她看着面前搂着菜刀的陈九歌。 不知为何,她感觉陈九歌身上好像多了些变化。 发生了什么事? 项莺感觉陈九歌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履行承诺?” 陈九歌听后,忍不住笑了一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项莺。 “你来养我的后半生?” 陈九歌嗓音有些变形的问道。 项莺眼神平静的点了点头。 陈九歌看向菜刀,伸手轻拍它的头。 “我不用你负责。” “那件事上,你我都不算吃亏。” 此话一出。 陈九歌的话仿佛从针变成了锥子,狠狠扎进她的心中。 她轻抿嘴唇,脸色略微发白道:“我会备好聘礼,去余杭上门。” 陈九歌从地上站起,一只手摸着菜刀,冷淡道:“不用了。” “我这个人浪迹天涯,不需要情情爱爱。” 第1493章 “我养的起我自己。” 项莺见陈九歌一脸冷淡。 她轻咬嘴唇,眼眸轻颤,声音中多了一抹颤抖道:“九歌,你真的没有察觉吗?” “你……” “你的剑道天赋……” “我夺了你的剑道天赋。” 此话说出口。 项莺眼眶一红,眼中有晶莹闪动。 她内心很愧疚。 但那天,她又没办法。 生死都操纵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 项莺不是正妻所生,母亲不过是一个地位低微的侧室。 自幼,她便展露出惊人的武学天赋。 光有天赋还不够,项莺在别人都在睡觉的时候,爬起来,习练武艺。 只为改善自己和母亲在族中的待遇和地位。 失去力量,失去一切的感受,让项莺深深恐惧。 在剑宫被囚的那几天,项莺感受到的只有不安。 隔壁消失的木清寒就是一记警钟。 失去力量,她就不再是魔道四姓的项家嫡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项莺施展《吞灵秘法》确实是为了自己。 这一点,她不否认。 但一想到自己夺走了陈九歌最珍贵的东西。 项莺心中仍存愧疚。 听到项莺的话。 陈九歌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心中生起一种荒唐感。 他冷笑道:“夺取我的剑道天赋?”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种事,实在过于骇人听闻。 怎么可能有人能夺取另一个人的天赋。 天赋这东西,天而生之。 怎么可能被夺走。 见陈九歌不相信。 项莺轻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愧疚之情。 她红着眼睛道:“重家的《摄神术》能够控制别人的精神;神剑山庄的《毒剑术》能让看剑招的人中毒。” “我项家自然也有类似的神奇秘法。” “这是古武的精髓,只有传承悠久的家族才懂得。” 项莺眼眸微垂,看向陈九歌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悲悯。 陈九歌微微一怔。 他见项莺表情不似作假,赶忙尝试沟通身体中的红尘剑意。 心神一沉,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封尽散已经过去六天,丹田中的内力隐隐有了些许松动。 可是身体中的剑意却没有丝毫反应。 陈九歌脸色一白。 忽然想起昨天杀刘三的时候。 他原以为昨天自己是因为太过愤怒导致斩偏。 以他的剑道造诣,出剑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为何第一剑会斩偏,斩到下巴上? 难道…… 陈九歌心里咯噔一下。 没了。 真的没了? 陈九歌脸色瞬间变得如纸般苍白。 他忍不住后退两步,双眼变得无比茫然。 茫然中夹杂着些许惊慌、无力。 就仿佛他失去了一直以来作为依仗的东西。 见陈九歌如此模样。 项莺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她在心底默默道:对不起,九歌,但是我没的选。 我会履行承诺。 悦来客栈,大堂内。 陈九歌脸色苍白如纸,站在大堂中央。 菜刀、王劲松一左一右跟在他左右。 听了项莺的话。 陈九歌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嘶哑:“没了就没了。” 他表情变幻,露出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 见陈九歌露出这副模样,项莺眼中的愧疚更浓。 “九歌,我会负责的。” “以后你我的孩子,可以姓陈,继承项家、陈家的绝学。” 项莺神色认真,嗓音轻柔。 疗伤、掌握剑道的这些天,她时常在想该如何处理和陈九歌的事。 听到这番话,陈九歌忍不住嗤笑道:“那我算什么?” “入赘吗?” 项莺摇头:“自然不是。” 陈九歌看了项莺一眼,问道:“你现在是先天境?” 第1494章 “是。”项莺点头。 陈九歌吐出一口气,脸色微白道:“跟我来后院。” “你既然吸收了我的剑道天赋,那我倒要看看,我的剑道天赋,你学会了几分。”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九歌故意把“吸收”二字读得重了些。 项莺听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轻抿嘴唇。 她想拒绝,怕刺激陈九歌。 不等项莺开口。 陈九歌已经转身向悦来客栈后院方向走去。 无奈之下,项莺迈步,跟在后面。 待三人一驴来到后院。 后院空旷无人,是一个很好,用来演示武学的地方。 陈九歌看向项莺,说道:“来吧。” “让我看看。” “算了,九歌……”项莺不忍刺激他。 “没事。” “没了就没了,我立身人世,靠的又不只是剑道,我最拿手的还是厨道。” 陈九歌虽然脸色苍白,但他还算冷静。 按他原本的意思,也是不入江湖,只做个厨子。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已经被深深卷入其中。 江湖似一口漩涡,将人吸住,难以脱身。 见陈九歌好像真的不甚在意。 项莺有些迷茫。 “那……那好……” 项莺松口,答应下来。 陈九歌扫了一眼项莺,见她身上没有佩剑,说道:“王劲松,把剑借她一用。” “身为一个剑客,身上怎么能没有剑。” “是。”王劲松将腰间满是血腥味的剑递了过去。 项莺接过,拔剑出鞘。 一截断剑出现她手中。 项莺看了一眼陈九歌。 “出招吧,让我看看。” 陈九歌脸色微白,但还算平静的说道。 项莺点头,白皙的素手微扬。 她身姿灵动,手中的剑虽是断剑,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招式。 几式流畅自然,姿势美若画卷的剑招从她手中展露而出。 一旁的王劲松见到这幕,眼眸微睁,如痴如醉般看呆了。 项莺施展的剑法,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法。 这种剑法,是蕴含了剑意的剑术。 和在剑宫那天,陈九歌对阵古风,两人用的剑法一样。 都是剑术的最高境界。 以意御剑。 威力远非普通剑法所能比拟的。 王劲松观剑,心神颤动。 他忽然喃喃道:“红尘……” “这是红尘剑意?” 项莺在院中舞剑。 剑式纷纷扬扬,姿态优美,没有半分杀气。 招式柔和之余带着几分迅捷。 项莺舞着剑式,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陈九歌身上。 她的眼神伤感、悲悯、愧疚…… 陈九歌静静的看着项莺舞剑,脸色微微发白。 一旁的王劲松表情浑噩,心神已经被剑中的意境吸引。 他看出了项莺舞剑的红尘剑意。 还看到对方红尘剑意中好像隐藏着一抹孤独。 他仿佛看到一个无助的小女孩手持长剑,走在街上。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热闹无比,充满欢声笑语。 这些热闹却和小女孩没有半分关系。 她一人一剑,孤独的走在街头。 从街头走到街尾,不曾融入到那热闹的气氛中。 随着项莺最后一剑收尾。 王劲松猛然惊醒。 他大惊,看向项莺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与王劲松震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陈九歌。 陈九歌脸色苍白如纸,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他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会倒下。 陈九歌看着项莺,眼中闪过迷茫与恐慌。 刚刚项莺舞剑。 他一剑都没看清,也没看懂。 以前观剑。 不管是谁用剑,陈九歌只需看上一眼,就能看清脉络,用不了几息就能将其全部记住。 仔细一琢磨,就能想通关键点,融会贯通,将剑法推至大成。 可是现在…… 陈九歌嘴中弥漫起苦涩滋味。 他竟然一剑都没看懂。 别说其中的剑意了。 他连剑招都没看明白。 见陈九歌下一瞬仿佛就会倒下。 项莺眼底闪过愧疚之色。 她缓缓收剑归鞘,走到陈九歌面前,嘴唇轻抿,默不作声。 陈九歌将视线聚在她身上,嗓音嘶哑道:“那晚,你和古风,谁赢了?” 项莺眼神变得复杂,没有说话。 她虽然没有说话。 但是陈九歌已经从她的双眸中看出了答案。 “呵……” 陈九歌脸色苍白,忍不住轻呵一声。 他脚步摇晃的转过身,声音低哑道:“你凭本事拿的。” “这东西送你了。” “好好用吧。” 说罢,陈九歌步伐摇晃,离开后院,朝悦来客栈正门走去。 项莺抿住嘴唇,迈步跟上。 王劲松回过神,牵着菜刀,也赶忙追去。 陈九歌沉默不语,低头走进悦来客栈,心中有些烦乱。 他刚进门。 “嘭!”的一声。 陈九歌便与一人撞在一起。 “哎呦!”一声痛呼。 那人被陈九歌撞了一个跟头。 陈九歌身子也被撞了一个趔趄,他站定,看向那人。 只见身前不远处,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青衣老道倒在地上,捂着屁股,呲牙咧嘴。 老道从地上爬起来。 他相貌略显苍老,头发斑白,耳垂很长,垂到两腮。 老道呲着牙,手持拂尘看向陈九歌,说道:“小伙子,做事怎么这么急急忙忙,看清路再走啊。” “得亏老道身子还算硬朗,不然这一下,可要了半条命喽。” 老道士虽然被撞了,但他不急不恼,也不嚷嚷着赔钱,反而调笑陈九歌。 陈九歌抬眸瞥了他一眼,心中正值烦闷,也没搭茬。 老道上上下下打量陈九歌一眼,手中拂尘一扬,笑道:“小伙子,我观你印堂发黑,最近要有祸事发生。” “你若是请老道我一杯酒,老道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陈九歌轻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对身后走进门的项莺、王劲松说道:“请他一坛酒。” 说罢,他迈步走到柜台,要了一间客房,朝楼上走去。 第1495章 “不错,好小子!” 老道找了一条长凳坐下,看着陈九歌的背影,嘴角微挑,笑的很开心。 项莺看向一旁的王劲松:“你把菜刀带去马厩,我和九歌说些话。” “好。”王劲松点头,牵住菜刀向马厩走去。 项莺迈步,顺着楼梯朝陈九歌开好的房间走去。 “吱呀……” 一声轻响。 项莺推开房门。 陈九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见他这副样子,项莺心底微痛。 她搬起凳子,坐到床边。 陈九歌知道项莺来了。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道:“你能帮我杀一个人吗?” “可以。” 项莺眼神温柔的看着陈九歌,伸出白皙的玉手轻轻触碰陈九歌散在枕边的发丝。 “你想杀谁?”她轻声问道。 陈九歌嘴唇微白,问道:“古风还活着吗?” “活着。” 项莺点头。 那晚,她虽然吸收了陈九歌的剑道天赋,凭借剑意和血气,冲散了体内的封尽散。 但她对剑道的理解与领悟还不够,与古风交手,只能将对方逼退。 无法将其击杀。 古风吐了几口血,带人离开了剑宫。 项莺也受到反噬,需要疗伤静养。 她只好让王劲松带着陈九歌先行离开。 陈九歌盯着天花板,眼眸轻眨,说道:“我要古风死。” “好。” 项莺再次点头。 “除了古风,你还想杀什么人?” 她伸手轻抚陈九歌的面庞,眼神温柔。 “神剑山庄。”陈九歌说道。 项莺摇头:“现在的我还不行。” “神剑山庄是当年武林上能排进前五的势力,我若是迈入法象境,或许才能有灭门之力。” 陈九歌不语,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攥起。 陈九歌的脸越发白了。 项莺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她伸出手,轻抚陈九歌的脸,嗓音轻柔:“九歌,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剑。” “我会是九州剑神的剑婢……” “以后也会是你的妻子……” 项莺眼眸温柔,从凳子上站起,翻身睡到了陈九歌身侧,抱着他的手臂,将头靠在陈九歌的胸膛上。 感受着胸膛中传来的强劲心脏跳动声。 项莺缓缓闭目,抱得更紧了。 陈九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柔软温热,散发淡淡香气的少女躺在他身旁。 他没有半点反应,表情呆木,沉默不语。 …… 悦来客栈大堂。 “客官,您的酒来了!” 店小二端来一坛酒,放到老道面前。 “啪!”的一声轻响。 泥封被店小二打开。 浓郁的酒香从坛子里飘出。 老道眯起眼睛,距酒坛保持一定距离,深深吸一口气。 嗅到香醇的酒香,老道睁开双眸,眼底闪过惊喜。 “好酒!” 他迫不及待的端起酒坛,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随后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老道品着美酒,脸上笑容不断。 两杯酒水下肚。 他的脸微微发红。 这时。 客栈外,走进来一个衣着整齐干净的老乞丐。 老乞丐走进客栈,目光扫过大堂,视线落在老道身上。 老道见到对方,目露惊讶。 “呵呵……” 老乞丐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径直走到老道身旁,坐下。 “你从哪弄的这酒,看起来不错啊!” 老乞丐嗅着酒香,询问一旁的老道。 看两人的架势,好像是熟人。 老道打量老乞丐一眼,笑呵呵道:“师兄,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你这么一身,师弟我差点没认出来。” 说着,老道拿来酒杯,给老乞丐倒了一杯。 “哈哈哈……” 老乞丐端起酒杯,说道:“最近闲来无事,做了几桩好买卖。” 第1496章 “手里有点闲钱,可不就买身好衣服。” 说着,老乞丐凑到酒杯边,小口小口品了起来。 老道闻言,摇头道:“师兄,你这等身份,去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要是被传出去,咱们门派在江湖上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老乞丐将杯中酒水饮尽,又提起酒坛,添了一杯。 “此言差矣。” “做事的是‘十二生肖’的酉鸡,和我独孤朗有什么关系?” 老乞丐咧嘴一笑。 老道不置可否,只是夺过酒坛,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两人一个乞丐,一个道士,抢着一坛酒,喝了起来。 待到坛中酒水过半。 昆仑派掌门独孤朗停下动作,对老道说道:“师弟,你在山上待了五十年,为何突然下山?” “可是那地方出了变故?” 谈到正事。 老道脸上露出笑容,摇头道:“那地方早晚会发生变故。” “算算日子,也快了。” “我下山,是天人交感,心生感应,有一弟子出世,当拜入我门下。” 听了这话,独孤朗忍不住多看了自己这个师弟一眼。 “是谁?” 他很好奇。 当年,师傅下山,从西域密宗手里给自己抢了一个活佛师弟回来。 自己这个师弟一拜入山门,便在山上待了五十年,从未下过山。” 如今突然下山,给自己修书一封,写信通知。 着实让人吃惊、好奇。 老道品着杯中酒水,淡笑道:“我这弟子是纯阳剑仙吕祖转世,应劫而生,下凡来消红尘劫。” “如今时日已到,差不多了。” 独孤朗一听,伸出右手忍不住掐算。 手指刚动两下,心中便有冥冥预感警告。 这么一算。 独孤朗便知来历。 他忍不住摇头笑道:“你若想收他为徒,这可不容易。” “他背后……” 独孤朗没有把话说全,但他相信对方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老道轻轻点头,笑道:“贫道收徒只看缘分,你且看罢,缘分若至,自然水到渠成。” 独孤朗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自幼聪慧,更是密宗活佛转世,有宿慧。 他拎起酒坛,说道:“那好,师兄我就好好看看。” 说罢,独孤朗拎着酒坛,身影一晃,大步出了厅堂。 老道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他大怒,拍桌而起:“那是我徒弟孝敬我的……” 话未说完。 老道便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他一时语塞,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自己这个师兄,真是爱闹…… 两日后。 余姚县,太湖帮驻地。 一间静雅的房间内,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月白衣衫的年轻男人。 他坐在床边,伸出三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神代清宁的脉门上。 男人身后,是一袭海蓝短衫打扮的孙胜。 “阿毅,情况怎么样?”孙胜站在后面,出声问道。 面容平和,气质儒雅的陈毅轻轻点头,收回手,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情况还不算太差。” “吃些药,禁武百日,便可痊愈。” “我写个方子,玉叶堂会把药送来。” 陈毅起身,长身而立,六年过去,身上医者的独特气质更加明显。 看到他,心中就会升起一抹安全感。 神代清宁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她小声道:“谢谢少主。” 听到这话,陈毅笑了笑,看向神代清宁的目光很温和:“你不必如此客气。” 去年若是她与小九定下婚约,就是自己的弟妹。 陈毅笑容温和,心中想着。 神代清宁听后没有说话。 “哈哈哈……” “只要没大碍就行!” 一旁的孙胜探出手臂,一把拉住陈毅的肩头,笑道:“走!” “阿毅,咱俩有一阵子没一起喝过酒了!” 第1497章 “上次你说的酿酒方子我试过了,效果确实好。” “喝完以后,确实感觉身子火热,体内的寒气被驱散不少。” “上次那批,我没喝几口,剩下的就被南老头给抢走了。” “算算日子,新酿的这一批也差不多能喝了。” “今晚不醉不归!” “啊哈哈哈……” 孙胜豪爽大笑。 陈毅闻言,平静笑道:“胜哥你时常在水下练功,时间久了,身子难免被湿气、寒气侵蚀,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南先辈也可以多喝些,他旧疾虽说已经被治好,但难免还会留些小问题。” “多喝些药酒,少喝烈酒,对身体好。” 六年前,陈毅成为玉叶堂少主后。 陈烨便让他用千年雪莲去除了南逸云身上的寒疾。 不过,虽说旧疾痊愈,但南逸云本身年岁已大,又被寒疾折磨了数十年,自身寿元所剩不多。 陈毅判断,南逸云最多还能有三年寿命。 此事,除陈毅外只有孙胜知道。 孙胜听后轻轻点头,笑道:“我回头再跟他说说。” “走,先喝酒!” “哈哈哈哈……” “对了,阿毅,你们家凝儿现在也两岁了。” “我家通儿十岁,年岁上虽说差了八岁,但我找人看过了,说俩孩子的八字很合。” “你嫂子也说,要是能结个娃娃亲那是极好的……” 孙胜一边搂着陈毅,一边往外走。 听了孙胜的话。 陈毅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四年前,他在众人见证下,与陈滢成亲。 第二年,陈滢诞下一女。 陈烨大悦,亲自取名为“凝”。 陈凝是育婴堂第三代里的第一个女孩。 六年前,大明那边,婉儿也是生了一个儿子。 被陈烨取名为:“涵”。 至于三年前,陈武与陈灵和好,二人成亲。 陈灵也是诞下一子,被陈烨取名为“杰”。 如此一来,育婴堂的第三代,人丁也开始兴盛起来。 现在育婴堂每次过年,院里都很热闹。 大大小小的一群孩子跑来跑去,很有朝气。 孙胜和陈毅勾肩搭背,出了房间,让神代清宁好好养伤。 神代清宁坐在床上,略显冰冷的眼眸透过窗户,望向蔚蓝的天空。 今日天空虽蓝,却是无云,少了几分悠闲。 只是望天,难免心中有几分空旷感。 禁武百日,再加上药物治疗。 这次受的伤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神代清宁收回目光,轻呼一口气。 玉叶堂少主“活阎王”陈毅出手,哪怕是奇症、将死之症,都能把命吊住,再徐徐图之。 她神代清宁受的这点伤,普通郎中是没法治。 但在陈毅眼中,就很轻松了。 神代清宁靠着床头,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开阔不少。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几道轻微的脚步声。 “咚咚……” 两道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什么人!?” 神代清宁脸色苍白,皱眉问道。 她虽说病还没好,不能下地,但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已经好了许多。 “神代姑娘,是我。” 门外传来重楼的声音。 辨认出重楼的声音。 神代清宁心中轻叹。 她开口道:“谢谢你。” “我欠你一条命。” 门外。 七日已过,恢复真气实力的重楼站在门口,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他轻轻摇头,说道:“神代姑娘,言重了。” “你救过我,我可以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全力助你一次。” 房中,神代清宁语气认真的说道。 受人恩惠,自然要涌泉相报。 这是秦一教导她的处世之道。 门外。 重楼听到这番话,陷入沉默。 几息后。 他再次开口,笑道:“若是这样。” “那神代姑娘能否做重某的朋友?” 门内。 神代清宁轻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有些无奈道:“我很感激你救了我。” “但是恕我对你实在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 “你可以换一个要求。” “不用了……” “就这个要求。” 门外。 重楼站直身子,注视着门板说道:“我来是向你告别的。” “告别?” 神代清宁睁开眼,有些惊讶。 “对。” 重楼后退一步,拱手行了一个朋友之间,离别的礼。 “我要去拜访一位在这边隐居的族中前辈。” “这本就是族里给我派的任务。” 房内。 神代清宁听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好。” 门外。 重楼也轻轻点头。 他行过礼后,转身迈步离去。 走到院中,双足一点,身子轻盈飞起,几次起落后,便消失在太湖帮驻地。 房间内。 神代清宁沉默不语。 她清楚的明白重楼想要什么。 但她给不了。 重楼也明白她给不了。 所以…… 他什么都没要。 第1498章 五月初。 南方的天气越发炎热,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转眼间,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余姚县,太湖帮驻地。 神代清宁坐在院中,石桌上放着一把黑鞘长剑。 她眼眸微闭,双手放在剑鞘上,轻轻抚摸,感受着剑的气息。 虽然无法习武练剑,但神代清宁依旧可以体悟剑意。 她天赋不错,但在剑道上的修行仍停留在“技”的层次,远远不像陈九歌、古风那般迈入“意”的境界。 与古风一战。 神代清宁体悟到何为剑意。 对方那种孤独、死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那种剑意,让她印象深刻。 “呼呼……” 神代清宁缓缓呼吸。 用心感受剑意。 按秦一所说,剑客的剑意和今武先天宗师的执念类似。 剑客的剑意要更为纯粹。 有了剑意,明悟执念时要更容易。 迈入宗师境要比旁人轻松。 神代清宁默默感受着。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极轻,步伐不快不慢。 对方走到院门前,便停留在外,没有推门而入。 神代清宁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抹平静。 不用看。 只听声音,她都能知道门外的是谁。 神代清宁抿唇,从石凳上站起。 就在她准备回房离去的时候。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破衣烂衫的陈九歌推门而入。 他脸色有些苍白,脸上有深深的疲惫之色。 “清宁。” 陈九歌步入小院,轻声喊道。 神代清宁止住脚步,侧对陈九歌。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神代清宁,陈九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仿佛确定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真好。” 听到这句话。 神代清宁心中微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抿嘴唇。 陈九歌迈步,走到神代清宁面前,眼神复杂的看着对方。 两日前,陈九歌让绍兴府玉叶堂派人去“平水崖”寻找神代清宁的尸体,却从周八口中得知神代清宁没死,如今正在余姚县太湖帮驻地养伤。 得知此事后,陈九歌又惊又喜。 他急忙赶往余姚县。 神代清宁瞥了陈九歌一眼,转过身,准备回房。 见状,陈九歌回过神,上前一步,拉住了神代清宁的手。 神代清宁皱眉,略显冰冷的声音传出。 “放开我。” “不放。”陈九歌答道。 “哗……”的一声。 神代清宁空闲的手拔出石桌上的剑,锋利的剑尖直指陈九歌。 “你若不放,我便用剑刺穿你的心。” 神代清宁声音冰冷,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九歌抿唇,抬眸,望着神代清宁冰冷的双眸:“你要刺便刺吧。” “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不怕再多一枚剑孔。” 神代清宁眉毛微蹙,剑尖指向陈九歌的双臂。 冰冷的剑锋紧贴他的手臂。 “那我就砍掉你的双手。” 陈九歌闻言,轻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那我求你不要砍掉我的手。” 听了这话,神代清宁忍不住冷笑:“你怕了?” “你也会怕?” 陈九歌点头,轻叹一声,双眼中流露出痛苦。 感受到陈九歌双眸中的痛苦,神代清宁内心轻颤。 这种痛苦,她再熟悉不过。 因为…… 曾经,她也有过这种痛苦。 “我怕了。” “我确实怕了。” 陈九歌叹息,闭上双眸,说道:“你若砍下我的手,我就再也无法拥抱你。” 此话一出。 神代清宁内心颤动。 她双眸中也流露出痛苦之色。 神代清宁将手中的剑往前递了一寸。 冰冷的剑锋刺破陈九歌的手臂。 第1499章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衣服,又滴到院中的石板砖上,与灰尘混合在一起,凝成一团。 陈九歌不退不避,抓着神代清宁的手,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神代清宁看着陈九歌。 陈九歌同样看着神代清宁。 四目相对。 神代清宁咬唇,拔出剑,声音冷冷道:“我应该先撕开烂你的嘴。” “你总是这样,总会捡一些好听的话说。” “让人分不清真假……” 神代清宁侧过身,望向蔚蓝的天空,心中悲伤。 陈九歌眼中同样流露痛苦之色。 在得知神代清宁死讯后,他确实心如刀割,内心痛苦不已。 这种心脏碎开的感受,很真。 不是虚假的。 “以前的我,说话确实半真半假……” 神代清宁听到这句话,手臂发力,甩开了陈九歌的手。 她抬头望天,淡淡道:“我没读过书,很笨。” “分不清真话和假话。” “但是,我听过一句话,叫做覆水难收。” “还望九公子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你我二人早已没有婚约。” “除了我,你还有许多熟识的红颜知己。” “何必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神代清宁语气有些讥讽。 说罢。 她归剑入鞘,拿起剑,回到房中。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关闭。 陈九歌呆立院中。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微抽,心中泛起浓浓的苦涩。 神代清宁没有给解释的机会,她也不需要解释。 事情已经发生,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陈九歌站在院中,有些浑噩。 呆立良久,他回过神,嘴中满是苦涩的味道。 陈九歌转身,出了院门。 距离院落不远处的树上。 一袭淡鹅黄衣衫的项莺站在树冠中,将刚刚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全部收入眼底。 她见陈九歌面露痛苦、萧瑟,心中也不由跟着一痛。 项莺将手放到小腹,面露复杂。 “九歌……” 她轻声低语。 “哐当!” 太湖帮驻地厨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在厨房里忙活的大师傅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步伐摇晃,脸色苍白,走了进来。 对方一进门,便抬起头,双眸中透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有没有酒?” 陈九歌嗓音嘶哑,望向后厨的大师傅问道。 “你是谁啊?” “这地方是太湖帮后厨,闲杂人等……” 周围的帮工、学徒刚要开口呵斥。 后厨大师傅抬手,将他们的声音压下。 大师傅打量陈九歌几眼,沉声道:“我们这里是太湖帮。” “帮主喜好喝酒,酒自然是有。” “不过……” “这酒,一般人可喝不到。” 陈九歌闻言,招手道:“上酒便是,我自会跟我二哥说清楚。” 此话一出。 大师傅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他脸上露出笑容,对周围的帮工、学徒说道:“给这位公子上酒。” 帮工学徒们没听懂陈九歌的话。 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赶忙跑去搬酒。 陈九歌转头出了后厨,随便在驻地中找了一处无人的院子。 帮工们扛了几坛酒过来,放到院中的石桌旁。 “啪!” 陈九歌体内的封尽散也消了,一身内力恢复,一掌拍出,揭掉泥封。 醇香的酒液夹杂着浓郁的辛辣味。 陈九歌抱起一坛酒,大口痛饮。 他虽然不常喝酒,但酒量这方面也经过锻炼。 一坛酒痛饮下肚。 口中满是辛辣味,辣到人不能呼吸。 “好酒!” 陈九歌借酒消愁,大笑不止。 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劲松推门而入。 他看到陈九歌在大口饮酒,微微一愣。 陈九歌看到王劲松进门,提起一坛未开封的酒丢了过去。 第1500章 “陪我喝酒!” 王劲松接住酒坛。 “九爷……” 他闻着这辛辣的酒味,吓了一跳。 这是多烈的酒啊! 王劲松以前就是个马夫,哪喝过酒。 “喝。” 陈九歌招呼道。 说罢,他抱着酒坛,大口痛饮。 酒水顺着坛口,流到外面,打湿了他的衣领。 酒液一路向下,洒到手臂上,浸到衣袖上,触碰到伤口。 一阵火辣辣的痛从手臂传来。 对此,陈九歌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依旧大口喝酒。 王劲松没有喝酒,只是抱着酒坛,眼神复杂的看着陈九歌。 初见时,意气风发,潇洒肆意的“九州剑神”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王劲松忍不住叹了口气,坐在地上,也灌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烧得他脸色涨红,仿佛不能呼吸。 “咳咳咳……” 王劲松猛烈咳嗽,喝了一口,便再也不敢喝第二口。 而旁边的陈九歌,一口接一口的灌下。 很快,他的脸便红了,双眼也迷醉起来 “哒哒……” 院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身穿海蓝锦衣短衫的孙胜龙行虎步,走入院内。 他身后是还未离去的陈毅。 一袭白衣,气质儒雅随和的陈毅看到陈九歌借酒消愁,表情微肃。 孙胜则是咧嘴一笑,大步走过去,坐在石凳上。 “啪啪!”两声。 孙胜一道掌风,打开两坛酒,自己拿着一坛,另一坛递给陈毅。 陈毅摇头:“我不喝。” 孙胜笑道:“难得小九有兴致,就当咱们两个陪他了。” 陈毅微微皱眉:“我只能小酌。” “没问题!”孙胜看向坐在地上的王劲松,笑道:“兄弟受累,帮我们拿个酒碗过来。” 王劲松听到这声兄弟,打了个激灵。 他自然知道面前这年轻人的身份。 “不……不用……” 王劲松脸色涨红,赶忙起身去厨房帮拿酒碗。 不多时。 他拿着一摞酒碗回来,摆到桌上。 摆好碗,王劲松提起酒坛,想要帮孙胜和陈毅倒上。 孙胜抬手制止道:“我们自己来,来,你也坐下喝。” 王劲松被孙胜按到石凳上,被分了一坛酒。 他脸色微红,有些激动和紧张。 孙胜提坛,和陈九歌撞了一下,说道:“走,小九,咱哥俩走一个。” “好!” 陈九歌碰了一下坛子,仰头痛饮。 孙胜也大笑着,牛饮起来。 一旁的陈毅见状,忍不住摇头。 他将酒倒在碗中,小口小口喝着。 很快。 有了孙胜的加入。 送来的几坛酒,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消耗殆尽。 王劲松主动去厨房又搬了几坛过来。 “呼……” 孙胜长呼一口气,将坛中酒水饮尽,抬头看向脸色涨红,双眼迷离的陈九歌。 他看的出来,陈九歌已经快醉了。 陈九歌又开了一坛酒,抬手就要继续喝。 孙胜起身,抬手便是一掌。 “呼!” 这一掌,引起呼啸风声。 陈九歌听到风声,手臂一动,手中酒坛想要躲过孙胜的手。 想法很好。 但孙胜练的是《惊涛掌》,久经生死搏杀,手头功夫更是吃饭家伙。 他手肘微抬,便掌为拳,击在陈九歌手腕。 这一击没用多少力道。 陈九歌只感觉拎着酒坛的手一麻,手中的酒便到了孙胜手里。 “吨吨吨……” 孙胜单手拎着酒坛,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酒坛,看向烂醉,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陈九歌。 “小子,真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可不是借酒消愁。” 孙胜左脚踩在石桌,身子前倾,空闲的那只手伸出两指,点了点陈九歌的心口。 他正色道:“你要知道,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又要又不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听到孙胜的话,陈九歌呆了一瞬。 下一刻。 他眼皮一沉,“噗嗵”倒在桌上,醉死过去。 一旁的陈毅见状,微微皱眉,伸出手,搭在小九脉门上。 两息后。 陈毅收回手,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体内的剑意没了。” 孙胜重新坐回到石凳上。 “不用管。” “爹以前说过,小九有一颗天生剑心,是学剑的好苗子。” “他从小就嚷嚷着不学武,只学厨道,这么多年过去,他没怎么练过剑,不依旧孕育出一身剑意?” “这等天赋,也就南老头不是练剑的,不然……” 孙胜忍不住哼哼两声,瞥了一眼醉死过去的陈九歌:“他如今剑心破碎,也是好事。” “要是想不通,找不回来,有一身高明的武功,也不见得是好事。” “若是找回来了……” 孙胜咂咂嘴,说道:“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人在江湖,这东西,谁说的准。” 陈毅闻言,轻轻点头:“说的也是。” 孙胜灌下一口酒。 磨难这种东西,谁没经历过。 他当年冒死杀湖广布政使,被关进暗牢。 暗无天日,纯纯等死。 当年,孙胜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谁不怕死。 他当年也怕。 他不也熬过来了? 陈毅也是。 为了寻千年雪莲、蛟龙丹,经历了多少苦难。 陈九歌这才哪到哪。 孙胜一边喝酒,一边摇头。 第1501章 “呼呼……” 陈九歌大醉,倒在石桌上,发出轻淡的呼吸声。 孙胜和陈毅交谈间,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听到脚步声,孙胜抬眸看去。 只见一袭淡鹅黄衣衫,头发盘起的项莺走了进来。 她步伐轻缓,走到孙胜和陈毅面前,欠身行礼,声音轻柔道:“见过两位兄长。” 听到这话。 孙胜眉头竖起,提着酒坛,赶忙摆手道:“别!” “我们跟你可不熟。” “我们老陈家的门可没那么好进。” 陈毅用酒碗饮酒。 他放下酒碗,瞥了项莺一眼。 只一眼。 陈毅便从对方的气色上看出端倪,皱眉说道:“好邪门的功夫。” “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狠辣。” 陈毅看出了项莺的魔道根脚,心生不喜。 他再定睛一看,眼眸眯起,看了一眼大醉的陈九歌。 “原来是这样……” 陈毅冷笑:“我还说小九一身剑意去哪了。” “原来在你身上。” “魔道四姓,你是哪一家的?” 一旁的孙胜闻言,也睁大双眸,眼神微冷。 项莺拱手,嗓音轻柔道:“妾身出身项家。” 听项莺报出家门。 陈毅眉头皱起,眼中闪过思索。 他在考虑该如何处理此事。 孙胜见状,赶忙给陈毅添了一碗酒,笑道:“六弟,这事是小九惹出来的。” “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咱们就别添乱,给他乱擦屁股了。” “况且……” 孙胜倒完酒,眼神别有深意的看了陈九歌和项莺一眼。 他嘿笑一声:“小九这臭小子,也没吃多大亏。” 孙胜早年间流连万花丛中,一双眼睛称得上火眼金睛。 项莺盘发,对他们又是这个态度。 再加上陈九歌的剑意没了。 细细琢磨,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据孙胜对古武的了解,越强的古武功法,限制、副作用就越大。 项莺出自魔道项家。 指不定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这事,是陈九歌自己惹出来的。 让他自己擦屁股。 陈毅听孙胜这么一说,眉头微皱。 他深深看了项莺一眼,轻叹道:“真是胡闹。” “若是传到爹的耳中……” 陈毅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喝酒喝酒……” 孙胜拎起酒坛,笑着示意继续喝酒。 项莺见两人对自己好像没什么好感。 她也不再多言,只是缓步上前,扶起了大醉的陈九歌。 一旁如坐针毡的王劲松见状,赶忙凑过去:“我来。” 他肩膀一矮,胳膊绕过陈九歌后背,抵到腋下,将陈九歌斜背了起来。 王劲松背着陈九歌,朝外走去。 项莺跟在后面。 在出院门的时候。 她停步,转身朝孙胜和陈毅行了一礼。 孙胜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倒是陈毅眉头紧皱,嘴唇紧抿。 就在项莺即将迈出院门的时候。 陈毅开口了。 “当归三钱,酒炒助行血力,引药入任脉;西党参三钱半,隔水蒸、紫丹参二钱,猪心血拌;川芎一钱八分,米水浸泡……” 陈毅说了一剂药方。 项莺站在门口,将他所说牢记于心。 说完方子,陈毅便不再多言,也不说这方子是用来治什么的。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项莺回身,朝着两人再次行了一礼,说道:“谢过兄长。” 待项莺离去。 孙胜忍不住开口笑道:“六弟,你就是太善良。” 陈毅摇了摇头:“她在爹那边,可不好过。” 孙胜笑了,抬手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这可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了……” …… 翌日。 “嘶……” 陈九歌躺在床上,悠悠醒转。 一股头疼欲裂的感觉从头上传来。 伴随这种痛感的,还有嘴里、喉咙处的干涩感。 就仿佛他数日未喝过水般。 第1502章 就在陈九歌面露痛苦的时候。 一只素白纤细,带着淡淡香风的手从旁伸来。 手上端着一只茶杯,杯中盛有澄净的清水。 陈九歌来不及多想。 他接过茶杯,头一仰,便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手的主人见陈九歌一口便喝干了。 她赶忙从木桌上拿来茶壶,继续给陈九歌续水。 数杯水下肚,口中的干渴感这才消去。 陈九歌深吸几口气,默念心法,丹田中的内力翻涌而出,游走经脉。 内力运行一周天后,仿佛要裂开般的头疼稍稍平复。 陈九歌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他一抬眼,便看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坐在床边。 对方身穿淡青色衣裙,头戴白玉钗,面容白皙精致,眉眼眨动间,顾盼生姿,很是动人。 正是项莺。 “你怎么在这里?” 陈九歌下意识问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外衣已经被脱去,只剩里面穿的内衬。 “昨天你喝醉,我就将你带回来了。” 项莺坐在床边,眼眸温柔。 陈九歌头还有些隐隐作痛,皱眉询问道:“这里是哪?” “余姚县,悦来客栈。”项莺答道。 弄清自己身处何方。 昨天发生的事,如潮水般浮现在陈九歌脑海中。 他记起来,脸色微白。 “呼……” 陈九歌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情绪。 一旁的项莺观察着陈九歌的表情变化。 她起身,从床下拿出了一个夜壶。 陈九歌回神,看向她。 见项莺如此侍奉自己,陈九歌眼中闪过一抹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不必如此。” “以你的性格,在得到我的剑道天赋后,完全可以离去,去纵横江湖。” 陈九歌从宿醉中苏醒,此刻无比冷静。 他与项莺同行月余,足够了解项莺。 她绝对不是那种贤妻良母的类型。 听到小九的疑问。 项莺停下动作,坐在房中的木桌旁。 她视线透过窗子,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 “最开始,我初遇你时,你意气风发、自信,神秘……” 项莺目露回忆,神色微微复杂。 “我在见识到你的剑术,知道你的背景后,确实打的是夺取你剑道天赋的想法。” “但是……” “我们项家的《吞灵秘法》有一个缺陷,我若想吞噬你的天赋。” “就必须要对你动心……” 说到这里。 项莺眼眸微垂,右手下意识放到了小腹上。 古武绝学神异无比,各有奇效。 但世间万物是平衡的。 强大往往代表着代价。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也是重塑我武道路的恩人……” 有了陈九歌的剑道天赋,项莺的武道上限,少说拔高了一个档次。 日后。 天人境,哪怕是陆地神仙境都不再是奢望。 天赋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施展完《吞灵秘法》,项莺如同新生。 项莺神色复杂,看向陈九歌,喃喃道:“九歌,我不喜欢你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 “不过……”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会履行承诺,养着你。” 她脑海中浮现初遇陈九歌时,对方的肆意、洒脱、自如。 听着项莺的解释。 陈九歌下意识看向放在房中角落里的铜镜。 铜镜映射出他如今的样子。 胡子拉碴、脸色苍白、双眼中残留血丝,披头散发…… 一副颓废模样。 看到镜中的自己,陈九歌眼中闪过一抹迷茫。 何时。 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变得不再是自己。 陈九歌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他坐在床上,盯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刻。 陈九歌知道自己需要振作起来。 必须振作起来。 第1503章 神代清宁没死。 她只是和自己划清界限,不想再理会自己。 这件事,本就是他的错。 陈九歌心中轻叹,目露萧索。 他不知道神代清宁会不会原谅自己。 但他知道,现在他和神代清宁是真的结束了。 陈九歌抿唇,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坐直身体,将披散的头发握起。 坐在木桌旁的项莺见状,从旁边取来木簪,递给陈九歌。 陈九歌接过,随意的插在头上,束缚住发丝。 “弄些水来,我洗漱。” 陈九歌嗓音有些沙哑道。 项莺推开门,喊了一声店小二。 不多时,店小二提着一壶热水上来。 项莺搬来脸盆,将热水倒入盆中,侍奉陈九歌洗漱。 陈九歌从旁拿起剃刀,剃掉了自己脸上多日未刮,如野草般杂乱生长的胡须。 待洗净脸。 陈九歌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虽然依旧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有血丝密布,但精神状态比之刚刚已经要好不知多少倍。 看着镜中的自己。 陈九歌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项莺。 “剑意我送你了。” “另外……” “我不用你养。” 陈九歌略一停顿,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展露笑容:“我好像没和你说过。” “我其实是一个厨子。” “一个很好的厨子。” …… 时间流逝,宛若溪水冲刷鹅卵石。 忽然记起时,低头看向河中,鹅卵石上已经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坑。 五月中旬。 应天府,南京城外。 一条靠近小溪的树林中。 一道身穿灰衣,腰悬长剑的中年身影蹲在溪水边。 他用一双散发无边孤独、孤寂的眼眸注视着溪水中光滑的鹅卵石。 连绵不绝、力道轻柔的溪水冲过鹅卵石。 光滑的鹅卵石上,被水流冲过的地方,向内凹陷,有着一个小坑。 “吁……” 他身后响起几声马儿的嘶鸣。 “剑主。” 一道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古风回过神,脸色微带疲惫。 他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剑宫五堂主之一的“天阳剑”程霆站在古风身后,拱手恭敬道:“剑主,大家休息的都差不多了。” “咱们继续走吧?” 程霆语气恭敬。 古风垂眸,摇了摇头。 他疲惫、嘶哑的声线程霆耳畔响起:“我们走不掉了。” 闻言,程霆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一惊。 “剑……剑主……” 他环顾四周,“哗”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目露警惕。 树林中停着几辆装货的马车。 马车周围坐着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见程霆拔剑,一个个全都站起来,也拔出兵刃,警惕的看向四周。 古风望向某一个方向,开口说道:“阁下是玉叶堂的哪位?” “可否出来一见?” 话音一落。 “哗!”一声轻响。 一道身穿黑裙,身材纤细修长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冠中跃下。 十几道黑衣身影,也同时从树后如鬼魅般出现。 玉叶堂的人?! 程霆听到这话,心中大惊。 半个月前,剑主在剑宫与项莺大战,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战后,剑主清点残兵部将,舍弃剑宫向北离去。 走了一路都安然无恙,现在怎么被玉叶堂的人堵住了? 程霆心中酸涩,无奈。 古风站在河畔。 顺河而下的风拂过,吹动了他的衣袖,衣袖猎猎。 古风看向不远处。 那里。 站着一道黑裙身影。 对方脸上戴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灵动冰冷的眼眸。 “阁下是‘玉手修罗’陈莲?” 古风从小莲的装束打扮辨认出她的身份,嗓音嘶哑的问道。 小莲不语。 她冷眉竖起,与古风相距三丈距离。 微风吹过,吹动了她的衣摆。 “哗……” 清脆的剑鸣声传出。 古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那双仿佛忍受无数岁月孤独的眸子,落在小莲身上。 对方的身影是那么的单薄、纤细。 若不是那冰冷冲霄的杀气。 任谁见到对方,恐怕都会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但,就是这样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身上却散发出让古风动都不敢多动一下的“生死危机”之感。 这是一种感觉。 只要自己多动一下,就会死掉的感觉。 古风并不惧怕死亡。 相反,他很渴望死亡。 只有真正寂灭的死亡,才能让他那颗孤独的心彻底平静。 这一刻。 古风很好奇。 他很好奇,那样纤细、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身上怎么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可怕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是陈九歌、项莺都无法给他带来的。 在这种好奇下。 古风出剑了。 他一出手用的便是神剑山庄秘传《毒剑术》。 外人只知《毒剑术》的可怕,却不知这门剑术一生只能用三次。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消耗生命。 这门剑术,本就是给剑奴准备的。 这一次。 是古风习成后,第二次使用。 “嗖!” 剑风声响起。 在出剑的瞬间。 古风双眼迷离,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他看到了一道闪耀的金光,一簇神秘的辉煌。 没有人能形容那道光的美丽。 古风死了。 死在了那道七彩色的绚烂光华下。 第1504章 轻风吹过溪畔。 “噗嗵……” 古风倒在地上,双眼迷醉。 死前,他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动人的景色,眼中的孤独都被打动,展露出陶醉之色。 “天阳剑”程霆以及其他剑宫门人见到这幕,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 程霆呆呆的望着那道站在溪水河畔的黑裙身影,提剑的胳膊发软,双腿颤抖,心中提不起丝毫战意。 一招便秒杀了古风。 她这是什么实力! “哒哒……” 站在小莲身后的玉叶堂杀手们,目露杀意,默不作声,一齐迈动步伐,脚步逐渐加快,扑向那群已经吓傻的剑宫门人。 冰冷、明亮的刀光剑光闪过。 众人反应过来。 他们扭过头,撒腿便跑。 奈何。 他们刚转过身,冰冷、锋利的剑锋就已经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林中响起一片凄惨、痛苦的哀嚎。 浓郁化不开的血气被风吹动,惊起林中飞鸟。 小莲右手微垂,掩盖住手心里的一抹金黄色。 古风是一品巅峰,半步宗师,古武剑奴,心怀剑意,还掌握了《毒剑术》这种诡异的武学。 假以时日,他必定能迈入先天宗师境界。 只可惜…… 半步宗师,也是一品。 小莲缓步走到古风尸体旁,俯下身子,认证古风身份。 待她确定古风不是别人易容假冒后,重新站起身。 “嗖嗖……” 玉叶堂杀手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重新回到小莲面前一丈处,站成一排。 小莲抬手轻挥。 杀手们会意,朝马车奔去。 “嘭!” 明亮的刀光闪过。 一个杀手劈开货箱的锁,左脚一抬,小心谨慎的踢开箱子盖。 箱子打开,他身子如泥鳅般后缩,防备可能存在的机关暗器。 等了一息,见箱子没动静。 杀手重新凑近,低头一看,只见箱子中装满了沉重的石块。 “嘭!” “嘭!” 其他杀手也都打开了货箱,里面如出一辙,装满了石块。 杀手们对视一眼,足尖轻点,重新跃至小莲身前。 “箱中只有石块,并无木清寒的身影。” 玉叶堂暗堂副堂主拱手汇报。 小莲眼神波澜不惊。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手。 杀手们不语,各自施展出身法。 一息后。 他们的身影消散于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浓郁的血腥气。 …… 同一时间。 应天府,南京城内。 定远镖局驻地仓库。 “吱呀……”一声轻响。 放在仓库中的大木箱被人打开。 箱子开启。 开箱人借助有些微弱的光线,打量箱中的“货物”。 一个身穿绿色衣裙,脸色苍白的少女躺在箱中。 她呼吸缓慢,面无血色,蜷缩在箱中,如同一具尸体。 开箱者看了几眼,嘴里发出几声“啧啧”。 他伸出右手,并起双指,放在绿衣少女的脖颈处。 感受了一下对方缓慢跳动的心脉。 “还好,还好。” “这‘假死散’真是名不虚传。” 开箱者收回手,看着蜷缩在箱中的绿衣少女,怪笑了一下,说道:“这一路,你就老实点吧。” “等到了地方,有你好受的。” “拿到《天月六合剑》这么久,体内剑意凝而不实,真是把剑法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开箱人冷哼一声,盖上箱子。 在箱子口重新上锁,他又迈步走向其他箱子。 “吱呀……”一声。 箱子打开,露出一个昏迷的男人。 对方一袭黑衣,脸色同样苍白如纸,面无血色。 见到这个男人,开箱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人古风培养的倒是不错。” “资质一般,却练成了《星宿剑法》。” “但还不够,仍需打磨……” 开箱人如同在点评货物般,说上几句,随后又放下箱子。 第1505章 他行走于仓库内,挨个将箱子打开,看了看“货物的品相”。 全部看了一遍以后。 开箱人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带回去,还要打磨一段时间才能用……” “希望时间上来得及吧。” 开箱人轻叹一声,迈步走到仓库门前,推门而出。 散发热意的阳光落下,驱散了身上有些阴凉的寒气。 一出门,便是一个宽阔敞亮的大院。 院内有许多身穿短衫的汉子,他们搬着重物,快步走着。 其中几人见到开箱人,面露笑意,恭敬喊道:“镖头!” 定远镖局十二镖头之一的“霹雳金刀”马金刀轻轻抬手,以做回应。 见马金刀从仓库出来。 其中一个穿着锦衫的中年人快步走来,询问道:“镖头,这趟货怎么样?” 马金刀笑了笑:“不错,走吧。” “莫要让雇主等急了。” 得到答案,锦衫中年人会意,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转过身,快步离去,去召集人手。 不多时。 “启镖,出发!” 随着一声高喝。 搭载沉重货箱的镖队驶出大院。 领头的马金刀骑在高头青鬃马上,亲自带队护送这批货物。 定远镖局的镖师们围在周围,目露警惕,小心防备。 这批货据说是凤阳富商要的,镖金数千两,非常珍贵。 一趟镖若是不出差错,完整走下来,每人能分不少银两。 南京到凤阳距离不远,这等好事,一年能遇到一次,就算撞大运了。 马金刀端坐马上,带着麾下镖师走在青石板街上。 路上的行人、武者见状,纷纷避让。 定远镖局是如今大武四大镖局之一,实力雄厚,在黑白两道都有很大的名气。 镖队走出长街,拐弯的时候。 一队身穿黑色皂衣,腰佩金匕首的六扇门捕快迎了过来。 他们步伐匆匆,为首之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双眼精湛,太阳穴高高鼓起,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内功有成的练家子。 马金刀打眼一瞧,认出对方,勒紧马绳,喊道:“吴捕头!” 听到喊声,吴姓捕头脚步一滞,目光锐利的扫过去。 见是马金刀,他收敛起眼中的锐意,拱手沉声道:“马镖头!” 马金刀见六扇门捕快们行色匆匆,忍不住问道:“吴捕头,发生了何事,可需我等帮忙?” 听到这话,吴捕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摇头道:“这件事,马镖头可帮不上忙。” “江西广信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八坊县的县令被杀了。” 听到这话,马金刀咂舌道:“江西的事?” “这八杆子打不着的地方……” 吴捕头叹道:“马镖头有所不知,这事和魔教有关。” “天诚教死灰复燃,教主程实出山,杀了八坊县令,还屠灭了山中的一个百户之村,放火烧山,死了三百余人。”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江西,建昌府。 南丰县外,茂密的树林中立着一块两人高的大青石。 青石后面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男的,一个相貌年轻,约莫十五六岁,身穿浅蓝锦衫;另一个容貌平平,年岁接近三十,一副儒生打扮。 女的,年龄更幼,不过十三四岁,容貌清丽,一袭深色的粗布麻衣,脸上蒙着灰土遮挡容颜。 三人背靠青石,席地而坐。 面前放着两只水囊和一些干粮、肉干。 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些食物,一口一口的吃着。 “实爷,再往前走走,就是南丰县了。” “这几天,天天吃干粮,嘴巴都淡出鸟来了,要不待会过去,咱们找个酒楼吃顿好的?” 那年近三十,儒生打扮的男人苦着脸,对身旁的少年说道。 第1506章 少年听后,把手里的干粮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他望向南丰县方向,嘴里嚼着干粮,思索片刻后,说道:“好。” 说完,少年看向一旁的女孩,问道:“前面就是南丰县。” “你还要继续跟着我们?” 女孩轻轻点头,将口中的干粮咽下,眼眸灰暗,神色疲惫。 儒生打扮的男人笑了笑:“上了咱们这艘贼船,可就不好下了。” “估计六扇门那边已经传疯了。” “待会进南丰县看看,六扇门给咱们安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名头。” 少年闻言不语。 他凝望不远处蔚蓝的天空,嘴角露出苦笑。 最开始,他只是想送个信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 一个多月前。 陈实从重九元处得到信件。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去苗疆把信送了。 陈九歌北上踢馆,目标是一年后的厨神大赛。 算算日子,时间上足够自己先去一趟苗疆,再去汴梁和九哥汇合。 打定主意。 陈实背着包袱,只身单行,向苗疆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时而慢走,时而施展轻功,时而租借马匹。 六年时间过去。 陈实于武道天赋异禀,尤其是在修炼《虚鉴诀》、《摄神术》这种邪门武学上尤为突出。 如今放眼年轻一辈,能够胜过陈实的不超过五个。 先天不出,陈实能在江湖上横着走。 哪怕惹到先天强者,也能轻易脱身。 他走走停停,走了将近一个月,一路上相安无事。 十分顺利的抵达江西广信府。 永丰县外。 宽阔无人的官道上。 陈实脚步飞快,一步迈出,前脚还未落地,后脚已经递出。 一前一后间,宛若贴地飞行,他虽年少,可在武学一道已经有高人风范。 行走如飞,速度快极。 柳家《虚鉴诀》虽说是追求“顺心意”的魔功,一旦内心不通达就会走火入魔。 但有利有弊。 这一门武学在“快”上做到了极致。 如今陈实不论是真气运行速度,还是真气恢复速度,都快的吓人。 疾奔一上午,体内的真气消耗不过才两成。 找个地方休息片刻,这两成真气又能很快恢复过来。 这让陈实不禁深思,他哪天若是达到先天境、法象境,甚至是天人境,这真气恢复速度又该有多快。 到时候,恐怕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真气无限”。 “嗖嗖!” 陈实施展轻功法门,双足一点便轻易跨越二十余丈。 待他视线尽头的官道上出现零零散散的行人,陈实这才收回真气,换作步行。 随着人流,进入永丰县城。 陈实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日头高悬,悬于正中,肆意的散发热量。 路上的行人皆是脚步匆匆,不敢过多停留。 随着时间入夏,天气也是越发炎热。 时辰上临近午时,也该找地方吃饭。 陈实随手拦住一名路人,询问客栈位置。 得知位置后,他走在青石板铺设的大街上,赶往悦来客栈。 刚走没多远,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飘来。 陈实定睛看去。 只见永丰县街头,有小商贩在卖一种名为“芋饺”的特色小吃。 他嗅到香味,走过去问得价钱,买了一碗,边走边吃。 在陈实吃了半碗,转过两条街巷后。 忽然。 “咔啪!”一声大响混合着女人的惊声尖叫,从头顶传来。 这一声把街上的行人全都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抬头看去,目露好奇。 只见道旁,是一栋华美高大的建筑。 建筑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大牌匾,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 陈实也定睛看去。 只见那牌匾上写着:“金华阁。” “金华阁?” 陈实嘴里嚼着芋饺,细一琢磨,眼睛笑眯起来。 一阵微风拂过。 浓浓的脂粉香飘来。 这种地方,陈实很熟。 他家隔壁就是余杭有名的青楼。 虽然他没去过,但也道听途说,听说过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陈实同街上的行人一般,驻足观望,看热闹。 不知这永丰县的金华阁发生了什么事,竟然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陈实用竹筷夹起一枚芋饺。 就在他即将把芋饺放入嘴中的时候。 “啪!”的一声。 金华阁临街房间的六楼窗户突然被人撞开,里面掉下来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刚好在陈实头顶上方,直勾勾的朝陈实落来。 陈实咂舌,让过身形,不准备掺和此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陈实余光一瞥,发现掉下来的是个女子。 一个身穿红色长裙,妆容娇美,皮肤白皙,手无缚鸡之力的妓女。 陈实略一犹豫,轻叹一声,还是出手帮忙,提了那女子一下。 他若不出手,这女子从六楼摔下,少说也要摔得骨断筋折,性命难保。 女子落地身形踉跄,娇美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惊慌。 “嗖!”的一声。 在女子落地的同时,六楼窗户中又跃出一道身影。 一个身穿墨色黑衣,手持长剑的年轻剑客跳了下来。 “咳咳……” 年轻剑客约莫二十来岁,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跃下高楼后,一口内力提住,紧接着便咳嗽数声。 陈实瞥了对方一眼。 只见那年轻剑客苍白的脸上长着红色的梅花斑点,眼袋肿大,眼眶发黑。 第1507章 “咳咳……” 白衣剑客从六楼跃下,仿佛牵动了气血,嘴角咳出一股鲜血,鲜血流下,染红了他的白衣。 周围的行人见到这幕,有人暗呼:“好严重的花柳病……” “嘶,快离他远些,莫要被传染了。” “哼哼,我就知道出入这种地方的人,终有一天会染上花柳。” “可恨,我家那逆子最喜欢来金华阁……” 行人低声议论。 白衣剑客听后脸色变得铁青。 “唰!” 刺目的剑光闪过。 他纵身跃起,一剑刺向陈实身后的红衣妓女。 白衣剑客出剑迅速,剑尖直指红衣女子的咽喉。 就在冰冷、锋利的剑尖即将刺中时。 “叮!”一声轻响。 陈实手里捏着一双筷子,夹住了白衣剑客的剑尖。 见到这幕,白衣剑客大惊。 他回剑收势,身子倒掠出一丈距离。 落地站稳后。 白衣剑客咳嗽数声,脸色苍白,抬头看向陈实,眼中多了抹慎重。 他长剑斜指地面,皱眉道:“你要保她?” 陈实摇头:“不保。” 白衣剑客:“你认识她?” 陈实摇头:“不认识。” 白衣剑客皱眉:“那你为什么要拦下我的剑。” 陈实淡笑道:“你的剑若是刺中她的咽喉,拔出来,势必溅起大量血花。” 他晃了晃右手的半碗芋饺:“溅上血,我这芋饺还怎么吃?” “你……” 白衣剑客脸色阴沉,声音低沉道:“我请你吃十碗,不……二十碗……” “现在请你让开。” 他从怀中取出钱袋,掏出一枚分量不轻的银子,丢向陈实。 “啪哒……” 银子落地,滚落到陈实面前一尺处。 陈实没有接。 白衣剑客眯眼:“不够?” 陈实摇头。 白衣剑客皱眉:“那是为何?” 陈实似笑非笑道:“我若是为了十碗、二十碗芋饺让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白衣剑客脸色铁青,厉喝道:“那我请你吃一百碗、一千碗芋饺,如何?” 陈实哈哈大笑,点头道:“可以。” 白衣剑客闻言,重重点头。 在他点头的瞬间,身子飞出,跃至空中,抬手便是三剑。 这三剑寒光刺目,遍体生寒,快到了极点。 周围观战的行人中有武者,看到白衣剑客出招,心中大惊。 此人一出手,竟然是二品通幽境的实力! 这个年纪,当真恐怖如斯! 就在众人呆愣间。 “叮!” “叮!” “叮!” 三声脆响。 那道白衣身影再次倒飞而回。 他落在地上,脸色更加苍白。 白衣剑客眯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实。 “你究竟是什么人?” 刚刚那一瞬间,他出了三剑。 可面前这个少年,却用手中的筷子接了三剑。 动作轻松,宛若吃芋饺。 正说着。 陈实反过筷子,用筷子头夹起一枚芋饺,放入嘴中。 他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一个过路人。” 白衣剑客听懂了。 他皱眉道:“你是侠义榜上哪一位?” 陈实摇头:“不是。” 白衣剑客:“你究竟怎样才能让开。” 不等陈实开口。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红衣女子忽然走了出来。 陈实见到这幕,有些惊讶:“你干什么?” 红衣女子容貌娇美,皮肤白皙动人。 她脸上的惊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 见到红衣女子,周围行人中传出惊呼。 “是她!” “金华阁的花魁——牡丹姑娘。” “传闻牡丹姑娘卖艺不卖身,什么情况,难道是这白衣剑客要用强?” “畜生啊,这群武者仗着会功夫,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陈实耳朵微动,将周围人的议论收入耳中,心中也有了大概的推测。 妆容动人,金华阁的牡丹姑娘眼眸平静,迈步走到白衣剑客身前。 她直视着对方,轻声道:“你若要取我的命,那你就出剑吧。” 第1508章 白衣剑客一怔,有些惊讶道:“你……你不怕死?” 牡丹姑娘说道:“怕死。” 白衣剑客变了脸色,阴沉道:“怕死,你为何还要寻死?” 牡丹姑娘平视白衣剑客:“与其失节,不如死在你的剑下。” 听到这话。 白衣剑客大怒。 “嗖!”的一声。 雪亮的长剑横在牡丹姑娘洁白的脖颈上。 他恨恨咬牙道:“你宁愿寻死,也不愿把身子给我。” “你要当贞洁烈女?” 牡丹姑娘脸色微白。 她虽然心中惧怕,但仍面不改色:“我无法选择我的出身,但我可以选择将自己的身子交给谁。” 听到这话,白衣剑客冷笑。 他手中长剑一横,落在牡丹姑娘胸前的衣服上。 “我只需用剑一挑,你的身子就会被世人看到……” 牡丹姑娘摇头:“你不会的。” 白衣剑客皱眉:“为什么?” 牡丹姑娘抬眸,看向白衣剑客通红的双眸,轻声道:“你已经把我看作是你的女人。” “你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看到我的身体。” 这句话仿佛道破了白衣剑客的内心。 他的脸扭曲抽搐。 白衣剑客仍有些不死心,咬牙道:“若是老鸨让你接客……” 他话未说完。 牡丹姑娘上前一步,剑尖刺破了她衣服下的白嫩肌肤。 鲜血浸过红衣,染了出来,如同绯红的晚霞。 牡丹姑娘没有说话,但她已经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看出牡丹姑娘眼中的坚定。 白衣剑客咬牙,垂下长剑,仿佛让步。 “我快死了。” “你把你的身子给我,我替你做三件事。” 白衣剑客回身,手指金华阁。 金华阁内的老鸨带着打手恰巧跑出。 “我可以替你杀光金华阁内的所有人。” “替你泄愤。” 白衣剑客看着牡丹姑娘,嗓音嘶哑道:“你应该很恨他们。” 牡丹姑娘听后,眼眸暗淡,轻轻摇头。 白衣剑客皱眉:“你拒绝?” 牡丹姑娘点头:“哪怕你杀了他们,又有何意义。” 白衣剑客呆了一瞬,反应过来,沉声道:“那你想杀谁?” 牡丹姑娘摇头:“我不想杀谁。” 白衣剑客身体颤抖,开满梅花斑纹的脸狰狞:“你究竟怎样才肯将身子交给我?” 牡丹姑娘神色依旧平静:“我不想将身子交给你。” “啊!” 白衣剑客怒了。 他愤怒嘶吼,手一抬,长剑便再次抵在牡丹姑娘的心口。 牡丹姑娘脸色微白,沉默不语,眼中闪烁着某种坚持。 陈实手里端着芋饺,一边吃一边看着。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荒诞感。 这白衣剑客,红衣妓女,脾气性子都怪的很。 金华阁的老鸨带着打手,将两人围在中央。 路上行人驻足观望,看热闹。 白衣剑客与牡丹姑娘僵持住。 一个想要得到对方的身子;一个怕死,却宁愿死都不想将身子交给对方。 人群中,有人低语。 “这该不会是在演戏吧?” “有可能,听说老鸨想把金华阁开到上饶去,咱们永丰太小……” “呵呵,故意找个染了花柳病的剑客,将两人的爱恨纠葛找人编成话本,传出去,牡丹姑娘的身价暴涨,再开去上饶,老鸨打的一手好算盘。” “暴涨?再暴涨不还是婊子?” “怕死,还要守节,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这戏演的可真够差的。” 路人小声交谈,有人猜测这是演戏,有人暗中嘲讽。 这些声音落在白衣剑客和牡丹姑娘的耳中。 白衣剑客听到那句刺耳的嘲讽,脸色阴沉下来,陡然一变。 “唰!” 白色身影飞身而起。 手起剑落。 “啊!”一声惨叫。 人群中嘲讽牡丹姑娘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被白衣剑客一剑刺死。 第1509章 长剑贯穿咽喉。 那人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死在街头。 一剑贯穿,白衣剑客拔出长剑,不等咽喉中的鲜血喷出。 又是一道剑光。 那人的头颅被一剑枭首,脖颈上出现碗大的一个疤。 一息后。 鲜血喷出。 白衣剑客纵身飞回,身法轻灵飘逸,配上他这一身白衣,如同灵巧的白凤。 他双足落地,剑尖上托着一颗人头。 人头双眸大睁,眼中满是惊恐。 显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嘲讽就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白衣剑客出手杀人。 人群静了一瞬,随后如同巨石从万米高空坠落到湖中,平静被打破。 “啊!” “杀人了!” “杀人了!” “妈呀……”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胆小者当场就尿了裤子。 街上一下便乱了起来。 金华阁的老鸨见到这架势,脸也被吓白了。 她心中焦急,只希望官差能快点赶来。 一袭红衣,妆容动人的牡丹姑娘也被吓了一跳。 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被白衣剑客用剑托举着,递到她脸前,与她对视。 白衣剑客衣不沾血,仍是刚刚那副洁白模样。 他剑尖上托着人头,脸色阴沉,对牡丹姑娘说道:“现在,你还要守节吗?” 牡丹姑娘身子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心中已经惧怕到了极点。 但是,哪怕是这种情况。 牡丹姑娘依旧摇头,颤声道:“我……我不……不会把身子……给……给你。” 白衣剑客更加恼怒。 他手腕发力,人头飞天而起。 剑光一闪。 那颗人头被长剑从中一分为二。 黄白、红白、灰色的事物从头从洒出。 如此恐怖的一幕,更是吓得周围所剩不多的行人惊叫连连。 就连陈实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 他眉头竖起,心生不满。 就在这时。 “哒哒哒……” 青石板街上响起密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长街尽头,跑来十几个县衙捕快。 这群捕快拔出腰刀,围了过来。 在为首的捕头看到被一分为二的头颅后,他眼皮一跳,脚下赶忙止步。 其他捕快也是人精,纷纷停步。 金华阁老鸨见捕快来了,拉住捕头便哭诉道:“汪捕头,您可算来了。” “快把这凶徒抓起来。” “他想强要了我家牡丹的身子,还当街杀人。” 此话一出。 白衣剑客扭头,将视线落在汪姓捕头身上。 见凶徒将目光看来。 汪姓捕头面皮抽搐,心中将老鸨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金华阁老鸨假装哭泣,装出一副柔弱样子。 她心里其实也惊恐到了极点,故意把白衣剑客的视线推到捕快身上。 敢当街杀人的武者。 听对方的意思,好像还活不了多久了。 这就太恐怖了。 若是惹恼了他,恐怕自己也要交代在这。 金华阁老鸨现在心里陷入矛盾,她既希望牡丹答应,赶紧把这尊凶神带走。 又希望牡丹不答应,守住身子,继续为金华阁招财。 汪捕头僵着一张脸,看向白衣剑客。 他仔细一看,注意到对方满脸的花柳痕迹。 汪捕头瞪大眼睛,想起自己曾和六扇门的老友吃酒时听说过,广信府有一魔门,名为“白凤门”。 白凤门少门主“梅花公子”武功高强,风流成性,六岁便流连青楼,惹了一身花柳病,满脸都是梅花。 此人性情古怪,动辄便要杀人。 广信府六扇门想要对付,却苦于缺少人手,迟迟不能料理。 一想起经过。 汪捕头暗咽唾沫,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若是寻常四品的武者,他倒是能仗着人多势众,背靠县衙,将其拿下。 但要是遇上三品武者,他就得以礼相待,好好说。 更不用说“梅花公子”这种二品了。 他跪下来,给人家舔鞋底,人家都嫌他弄脏了鞋底。 汪捕头压低声音,对一旁的老鸨耳语道:“这是位爷,我们搞不整。” 老鸨一听,顿时慌了。 她还想把金华阁开到上饶呢。 牡丹姑娘是她的摇钱树,要是失身,这招财能力就大打折扣了。 老鸨正惊慌间。 忽然龟公拉了两下老鸨的衣角,用眼神示意,目光指向陈实那边。 他小声道:“这位爷,也不简单。” 老鸨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出陈实的不一般。 寻常人早就被吓的屁滚尿流,只有陈实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芋饺,一脸不爽的看着白衣剑客。 老鸨眼珠一转,热情喊道:“公子,奴家求您出手,报酬好说。” 见老鸨向自己求助。 陈实笑了。 白衣剑客、牡丹姑娘一齐看向他。 陈实觉得事情有点意思。 他看向牡丹姑娘,笑道:“我若救了你,你可愿将身子给我?” 第1510章 听到陈实开口。 “啊!” 白衣剑客愤怒长啸。 他抬头,看向陈实的目光中充满了怒火。 仿佛陈实只要敢上前一步,就会被他手中的利剑刺穿。 牡丹姑娘听到陈实的问题,微微一愣。 她美眸灵动,看了陈实一眼。 “不愿。” 牡丹姑娘摇头,语气坚定的拒绝。 陈实微微一笑,对老鸨摊手道:“你看。” “她不愿意。” “哪怕我救下她,也没什么好处。” 老鸨一时语塞,赶忙补充道:“有好处!” “有好处!” “公子,只要您肯出手,金华阁愿意给五百两银票,以做酬谢。” 听到五百两酬谢。 周围街上胆大、远远看着的行人面露惊色。 什么! 金华阁竟然愿意出五百两! 陈实闻言一笑,用小手指轻轻抠了两下耳朵,说道:“小爷不缺钱。” 见陈实不愿出手相助。 老鸨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周围人群中。 她目光扫过人群,喊道:“哪位高人愿意出手,解救我家牡丹。” “事成,金华阁愿意出五……八百两以做酬谢。” 老鸨一咬牙,将酬金提到了八百两。 八百两! 这三个字仿佛化为了实质,沉甸甸的砸在周围人心头。 这可是八百两啊! 六扇门总捕头一个月的俸禄不过才五十两。 只要救下牡丹姑娘,就能得到六扇门总捕头一年还多的酬金! 一时间,未曾离去的人群看向牡丹姑娘的目光变得火热。 几乎在老鸨话音刚落的瞬间。 “嗖!” 一声轻响。 一道青衣身影从人群中跃出。 那人落地,“哗”的一声便展开手中的折扇。 见有人冒出来。 众人一齐看去。 来者是一个儒生打扮,年岁约莫三十上下的年轻男人。 他一袭青衫,手持折扇,面带温和的笑意。 老鸨见到男人,赶忙问道:“先生可愿出手?”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笑道:“八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老鸨见男人有意出手,面露笑意。 不过。 下一瞬。 男人手摇折扇,笑眯眯道:“八百两很多……” “但……” “还不够。” “一千两。” “一千两,我帮你摆平此事。” 儒生打扮的年轻男人手中折扇一合,扇头轻打左手掌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见男人狮子大开口。 老鸨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僵住。 “这……” 老鸨面露犹豫,一脸肉疼。 一旁的龟公拉了两下老鸨的衣袖。 钱没了可以再挣。 若是牡丹姑娘没了,整个金华阁的生意都要受到影响。 “好……好。” 老鸨一咬牙,答应了年轻男人的要求。 “好。” 年轻男人笑了。 他双目有神,盯着老鸨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先交钱。” 此话一出。 老鸨牙根都要咬碎了。 她深深看了年轻男人一眼说道:“还望先生是真有本事。” “我身边的汪捕头和六扇门关系不错。” 说出一句暗含威胁的话。 老鸨从怀中一阵摸索,取出十张百两银票。 她伸手轻拍龟公。 龟公一呆,在老鸨冰冷的目光中,只好咬牙接过银票,朝年轻男人走去。 年轻男人从龟公手中接过银票,笑道:“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说罢,他将银票捏在手里,看向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右手横着长剑,剑尖上摆着一颗人头。 他感受到年轻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含怒。 现在,所有人都看的出来。 白衣剑客已经到暴怒的边缘。 若是再有人刺激他,他一定会暴起杀人。 年轻男人看了白衣剑客一眼,轻叹一声,转过目光,看向陈实。 他用拿着银票的手轻指白衣剑客,说道:“他已经怒极了。” 第1511章 陈实平静,点头道:“不错。” 年轻男人笑说:“怒则无智。” “我是不愿与这样的人为敌的。” 陈实淡笑:“聪明。” 年轻男人被夸奖,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又扭头看向白衣剑客,笑眯眯道:“白刀兄,既然她不愿意,你就换一个嘛。” “金华阁这么多美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年轻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银票,笑道:“莫说是一个,你哪怕选三个、五个、十个,我也请你。” 名为白刀的白衣剑客闻言,表情变得冷峻。 他目不斜视,直视牡丹姑娘,冷冷道:“我嫌她们脏。”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回过味来。 “你……你们是一伙的!” 老鸨尖叫起来,气得头脑发昏。 年轻男人一听,笑着回过头,故作惊讶道:“你只说找人帮忙,没说我不能和他认识啊。” “你……” 老鸨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 金华阁打手、县衙捕快们,看向年轻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回答完老鸨的话。 年轻男人又看向白刀,说道:“白刀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想找个处子,共度一夜?” 白刀点头:“不错。” 年轻男人琢磨了一下,说道:“还得是心甘情愿,愿意主动服侍你的?” 白刀再次点头。 年轻男人笑了,环顾四周,高声道:“不知在场哪位姑娘愿意陪我这个兄弟睡一觉?” 他晃了晃手中的银票,戏谑道:“这钱我替他出,要多少给多少!” 此话一出。 周围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乱。 金华阁里,一些未被安排接客的清倌人听了,心中发痒。 但她们一想到白衣剑客满脸的梅花斑纹,原本浮动的心思一下就熄了。 青楼中不乏因花柳病而死的女人。 死前的痛苦之状,她们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会身体发寒,心中害怕。 一时间。 周围竟无应答者。 有妇人想应声,却苦于自己早已失身,错过机会。 见状,白衣剑客咬紧牙关,牙齿被他咬得咯吱发响。 无人应答。 年轻男人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尴尬。 就在他准备开口打圆场的时候。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我可以。” 此话一出。 众人一齐看去说话者。 只见不远处的人群中,挤出一个十三四岁,身材单薄瘦弱,脸上灰扑扑,一身粗布麻衣的女孩。 有人应答。 年轻男人扭头看去。 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身材单薄干瘦的小姑娘。 年轻男人先是一怔,随后笑道:“小姑娘,你很缺钱吗?” “这位白大爷想的睡觉,和你想的可不是一种睡觉。” 说出这句话,年轻男人觉得自己很幽默,忍不住笑了几声。 周围众人无人附和发笑。 他们看向小姑娘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走到年轻男人面前,抬起头,神色认真:“我知道你们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右手端剑的白衣剑客:“我愿意和你睡觉。” “我不要钱,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此话一出。 白衣剑客表情冷峻,放下平端的剑。 硕大的人头咕噜一声落地,滚了两圈,滚到了牡丹姑娘的脚边。 牡丹姑娘看到滚在自己脚边的人头,脸色更加苍白。 白衣剑客问道:“什么事?” 小姑娘抬起头,眼神坚毅:“帮我找姐姐。” 白衣剑客低头:“你姐姐?” 小姑娘点头。 一旁的年轻男人忍不住问道:“你姐姐对你很好吗?” 小姑娘眼眸黯淡,神色黯然:“我爹娘都死了,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第1512章 年轻男人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动容。 他指了指满脸梅花斑纹的白衣剑客:“你若是跟他睡过觉,你就会变得和他一样,满脸长满梅花。” “你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去找你姐姐吗?” 小姑娘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见到这幕。 年轻男人唏嘘,长叹道:“孤苦伶仃,相依为命,有情有义……” 他扭头看向白衣剑客:“白刀兄,她愿意跟你睡觉,你意下如何?” “哗……” 剑鸣归鞘。 白衣剑客看了牡丹姑娘一眼,嗓音有些嘶哑:“你走吧。” 牡丹姑娘脸色微白,颤声道:“你……你真要对她下手?” 白衣剑客瞥了她一眼:“我不是禽兽。” 说罢。 他迈步,绕过牡丹姑娘,朝小姑娘走去。 笔直、冰冷、散发淡淡血腥味的剑鞘点在小姑娘的肩头。 白衣剑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水心遥。”小姑娘答道。 白衣剑客点头:“你的身子以后是我的,你欠我一次睡觉。” 小姑娘抿唇点头。 身后。 牡丹姑娘回眸,灵动的双眸注视白衣剑客的背影,丰润的红唇轻咬。 她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多了抹复杂。 牡丹姑娘轻吸一口气,十分淡定的朝老鸨走去。 老鸨见白衣剑客真的放牡丹回来,面露大喜。 年轻男人啧啧两声,对老鸨说道:“这事算是摆平了。” 老鸨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恨意。 在她看来,就是年轻男人和白衣剑客敲诈了她一笔。 老鸨压下心中的愤恨,脸上带笑,拉住牡丹的胳膊,关切道:“牡丹,你没受伤吧?” 她一阵嘘寒问暖。 牡丹轻轻摇头:“妈妈,我有点乏了……” “好,快带我的好女儿回去。” 老鸨招呼人手,护送牡丹上楼。 白衣剑客走在前面,小姑娘跟在身后。 白刀走到年轻男人面前,看着他,嘴唇紧抿,嗓音嘶哑道:“你欠我一个女人。” 年轻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我给你找一个。” 白衣剑客正色:“要处子。” 年轻男人笑着点头:“好好好,处子。” 白衣剑客满意点头。 就在他准备带着小姑娘离开的时候。 “且慢。” 年轻男人出声喊道。 白衣剑客止步,回首道:“有事?” 年轻男人点头:“刚赚了一笔,我做东,请客。” 白衣剑客想了想,点头道:“好。” 年轻男人转身,朝陈实拱手道:“您赏个脸?” “我?” 陈实笑眯眯的说道。 白衣剑客目露诧异,看向陈实。 年轻男人不语,他站在原地,双手竖起拇指,随后上下交叠,手指位置变换,摆了一阵怪异的手势。 陈实没看懂。 但他知道这应该是江湖上某一门的见礼。 年轻男人见陈实没反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苦笑。 他单膝下跪,恭敬行礼道:“天诚教何安臣,参见魁首。” 此话一出。 陈实顿时呆住。 白衣剑客也是脸色陡变。 单膝跪地,行属下礼的何安臣给了白衣剑客一个眼神。 白衣剑客稍作犹豫,一咬牙,也学着何安臣的动作,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道:“白凤门,白刀参见魁首。” 两人直接朝自己下跪行礼。 陈实回过神,眼珠一转,大概猜到什么。 “起来吧。” 陈实面色微沉,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变得高深莫测、神秘非凡。 感受到陈实气势的变化。 何安臣、白刀心中微惊。 果然是四姓中人! 站在白刀身后的小姑娘被这幕惊住,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自己要不要跪地行礼。 青石板长街上。 县衙捕快、行人尚未离去。 他们见到这幕,不由暗暗吃惊。 那少年是什么来头。 永丰县汪捕头更是大惊。 天诚教、白凤门,这可是古武魔门中的门派。 他们同时向少年行礼,这少年的身份…… 汪捕头打了个冷颤,目露惊恐。 “快走!” 他压低声音,对周围的小捕快说道。 小捕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跟着汪捕头离去。 长街上。 陈实长身而立,面容平静,气度不凡。 他眼眸微瞥,对两人说道:“起来吧。” “是!” “是……” 何安臣、白刀点头,一同起身。 何安臣凑到陈实近前,眼神火热,拱手道:“刚刚人多,属下怕太过招摇,所以才没有见礼,还请魁首恕罪。” “属下听闻永丰县的万源酒楼所做菜肴,别有风味。” “还望魁首赏脸,属下为魁首接风洗尘。” 一旁的白刀见何安臣竟然如此谄媚,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实瞥了何安臣一眼,面容玩味:“天诚教……” “你竟然能看出我的身份。” “不错,很不错。” 第1513章 永丰县,万源酒楼。 宽阔的顶楼包间内。 陈实、何安臣、白刀、水心遥,四人坐在椅子上。 陈实丢下菜单,淡淡道:“先上这些。” “好嘞!” 候在一旁的店小二拿起菜谱,一脸谄媚的笑道:“几位爷,您稍候片刻,酒菜马上就来!” 说罢,小二轻手轻脚的出了包间。 何安臣恭敬的看向陈实,小心翼翼的找了个话题:“您也是来参加苗疆拜月大会的?” 苗疆拜月大会? 陈实神情微滞。 这什么东西? 一种不妙的预感忽然从心中诞生。 陈实眉头微皱,保持镇定,淡淡道:“我出门时,家中长辈确实提过,让我去一趟苗疆。” “这拜月大会是怎么回事?” 见陈实竟然不知道苗疆拜月大会。 何安臣、白刀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白刀眼眸微眯,看向陈实的目光微变。 何安臣倒是没太大反应。 他恭敬说道:“您不知道此事也是正常。” “苗疆拜月教每隔六年,就会举行一次拜月大会,这是他们最重要的仪式,会请江湖上各路朋友、魔道门派来观礼。” 说到这里,何安臣略一停顿,说道:“不过今年的拜月大会有些特殊。” 陈实面色平静,问道:“有何特殊?” 何安臣抬头看了陈实一眼,有些犹豫。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今年的拜月大会,是拜月教重新选拔圣女的日子。” “六年前,拜月教的圣女被……被您家的大能带走了。” “拜月教内部斗了六年,又决出一个圣女……” “说是拜月仪式,其实就是将自家新选出来的圣女展示给各路好友、魔门看看。” 说到这里。 陈实眼眸微微睁大。 他心里一算日子。 你别说,你别说! 还真能对上。 这么说来…… 陈实反应过来,一阵咂牙花子。 坏了,被老登给坑了。 六年前,重九元抢了苗疆圣女。 现在又整出一封信,让自己来送。 怎么? 也想让徒弟效仿一波? 陈实心中腹诽,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眸,深深看了何安臣一眼,说道:“眼力这么好,竟然能看出我出自哪一家?” 何安臣闻言,赶忙面露恭敬:“小的出身天诚教,我们教中法门杀伤不足,唯一有用的,就是这眼力。” “小的功力尚浅,只能认出江湖上八成的门派路数。” “小的有一兄长,名为何安在,精于此道,打眼一瞧便能认出江湖上九成九的门派底细。” 说到这里。 何安臣略一停顿:“教中法门浅显,小的愿献给魁首,以求指点。” 没说两句,他就想着送礼了。 陈实心底啧啧两声,表面淡淡道:“不必了。” “没那闲工夫。” “是!” 何安臣拱手。 一旁的白刀听懂两人的交谈。 他心中一动。 六年前强夺拜月教圣女…… 那不是重家人干的吗? 这么说,眼前此人是重家这一代的嫡传行走? 白刀瞥了何安臣一眼,见对方恭恭敬敬,态度谦卑,原本心中的疑惑消散。 天诚教的“眼力”在魔道三十六门里都算有名的。 应该错不了。 两人交谈间,包间的门被人敲响。 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官,菜来了。” “进来吧。” 陈实淡淡道。 房门打开。 店小二端着万源酒楼的特色菜肴步入包间,一道道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精致菜肴上桌。 包间内弥漫起浓郁的香味。 陈实没有动作。 何安臣、白刀也不敢动。 这是江湖规矩、江湖地位,与实力无关。 魔道四姓在古武魔道三十六门里,是最超然的存在,四姓中人被他们称为“魁首”。 第1514章 当年老祖宗立下规矩。 魔道三十六门,若是遇到四姓中人,必须恭敬行礼,有呼必应。 莫说陈实是一品巅峰实力,离先天境只差心境这一关。 哪怕他是一个普通人,只要是四姓传承者。 魔道三十六门的门人,见到他,都要像见到主子般行礼。 当然,你也可以摒弃旧俗,不遵老礼。 不过,这样做的下场,你不一定承得起。 陈实没有着急动筷。 他目光扫过圆桌,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直勾勾的盯着菜肴,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口水。 她眼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陈实轻吸一口气,对小姑娘说道:“吃吧。” 水心遥愣了一瞬,有些犹豫。 陈实拿起了筷子,对她淡淡一笑。 水心遥小心翼翼的拿起筷子,鼓起勇气,咬牙道:“谢谢大哥哥。” 说罢,她夹起一筷子菜,大口吃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何安臣、白刀对视一眼,目光凛然。 魁首刚刚那句话,看似是对水心遥说的,实际是对他们说的。 意思是:自己二人在他眼中,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小心翼翼瞅了陈实一眼。 陈实拿着筷子,眼眸深邃,表情平静。 他瞥了一眼何安臣、白刀,说道:“吃吧。” “是!” “是!” 两人应声,也拿起筷子夹菜,大口吃了起来。 几人不再交谈,各自对桌上的菜肴发起攻击。 不多时。 桌上的菜肴风卷残云变为残羹剩饭。 吃过饭。 陈实背靠椅背,看向水心遥,说道:“你姐姐失踪了,是被什么人带走的?” 水心遥吃的有些多,红着小脸打了个饱嗝。 见陈实发问。 她赶忙坐直身体,眼眶微红道:“我姐姐是被拍花子拐走的。” 拐卖? 陈实微微皱眉。 要是拐卖的话,这可不好找。 “什么时候被拐走的?”陈实再次问道。 “一年前。”水心遥说道。 一年前。 陈实面不改色,心中却轻叹一声。 一年时间,时间太久。 现在她姐姐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哪怕是求助玉叶堂、天机楼。 这两家在寻找江湖人士这方面能力出众。 一年时间,她姐姐只是一个普通人。 要想找到,不亚于大海捞针。 陈实思索间。 何安臣挺直腰背,看向陈实,恭敬道:“魁首,小的有个法子。” “哦?” “说来听听。” 何安臣笑道:“小的在来永丰县的路上,遇到了‘鬼手神相’渡凌子。” “现在算算时间,他差不多也快到了。” “此人出身‘神龟门’精于占卜、看相之术,有他出手,寻个人应该不难。” “鬼手神相!” 白刀面色微变,吃惊道:“你竟然遇到了他?” 何安臣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陈实瞥了白刀一眼,问道:“他很有名吗?” 何安臣点头:“如今神机门不出,当世卜算之道,他能排进前三。” …… 永丰县城门口。 “叮当叮当……”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街上行人听到这阵阵铃声,扭头看去。 只见长街上,走着一个身穿棕衣,手持长幡的老者。 雪白长幡飘动,上书四个大字:摸骨相面,下端系着一枚金铃。 老者面容苍老,须发斑白,身材佝偻,一步落下,金铃便叮当作响,声音清脆。 他双目紧缠一条破旧的黑色缎带,蒙着眼睛,手中的长幡即是招牌,也是盲杖。 老者左脚刚踏入永丰县的长街。 “鬼手神相”渡凌子忽然停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永丰县……” “终于是走到了。” 他低头喃喃自语,说道:“天大的运势,老夫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卦象。” 第1515章 渡凌子左手轻抚下颌的长须,表情有些犹豫,又有些担忧。 在街上呆立良久。 他仿佛下定什么决心,再次迈动步伐,沿街前行。 渡凌子刚走出没多远。 “嗖!”一声轻响。 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听到动静,渡凌子脸上露出笑容,喃喃道:“来了。” “你就是‘鬼手神相’渡凌子?” 一袭白衣,脸上戴着面纱的白刀眉头微皱,询问道。 “正是老夫。”渡凌子左手轻抚胡须,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白刀说道:“有人要见你。” 渡凌子:“带路。” …… “吱呀……”一声轻响。 万源酒楼包间的房门被人推开。 “叮当叮当……” 一袭棕色粗衣的渡凌子手里拄着长幡,步入包间。 坐在主位上的陈实寻声看去。 未等他看清人。 一道惊呼声响起。 随后“哐当!”一声。 走进来的渡凌子当场跪倒在地,朝着陈实的方向恭恭敬敬拜了一下。 他一边拜,一边高呼:“教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喝茶消食的何安臣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 “噗!”的一声。 他把嘴里的茶水全都喷了出去,目瞪口呆。 带渡凌子进来的白刀吓了一跳,眉头直抖。 陈实也被这句话给唬了一下。 “咳咳咳……” 何安臣脸色涨红,猛烈咳嗽。 他咳嗽数声,捋顺气息,说道:“渡凌子,你胡说什么!” 魔道教主,这东西可不能乱拜,乱认! 要是传到魔道三十六门耳中,一定会追过来。 其余的三姓也会派人过来询问。 魔道教主,这可是和正道武林盟主地位一样的存在。 这可不能乱说! 尤其是格外看重规矩的魔道。 渡凌子双膝跪地,五体投地,沉声道:“小老儿可没有乱说。” “小老儿有每日给自己占算一卦看看吉凶的习惯。” “今日一卦,卦象说小老儿将遇贵人。” “这位贵人有王侯之相,与我道因果牵连极重。” “小老儿掐指一算,当为我道教主!” 说着,渡凌子起身,又重重拜下,高呼:“神龟门第三十五代传人,渡凌子见过教主!” 何安臣、白刀见渡凌子这副模样,不似作假。 两人瞪大双眸,心中震惊。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 陈实端坐主位,从始至终都十分淡定,眼眸深邃,面无表情。 就仿佛他认下了渡凌子所说的话! 这一细思。 何安臣、白刀俱是心惊。 渡凌子都把话说到明面上了,陈实竟然坦而受之,这岂不就是说明了对方的抱负与野心! 好大的野心! 竟然要做魔道教主! 何安臣、白刀大为震惊。 陈实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他心中暗翻白眼。 吹牛逼呢! 上来就扣个大高帽。 这老东西可真不是东西。 陈实自然明白,他坦而受之代表了什么。 不过…… 受这一拜的是重家这一代的嫡传行走。 和他陈实有什么关系? 哎…… 只能先苦一苦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好侄儿、好侄女了。 陈实轻吸一口气,镇定自若。 他淡淡开口道:“起来吧。” “我听闻你卜算之术,在当今江湖上能排进前三。”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渡凌子一听,赶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渡凌子如此好说话,何安臣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自己上午在路上遇到他时,打趣对方,让对方给自己算上一卦。 渡凌子那叫一个百般推脱,说自己和他缘分未到,不给算。 现在倒好,整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啧。 真是个势利眼…… 何安臣心中腹诽。 “你算算她姐姐如今在何处。” 陈实抬手,轻指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的水心遥。 水心遥刚刚听到了渡凌子说的那些话,抹有灰黑的脸上有些紧张。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生怕自己被灭口。 渡凌子闻言,耳朵微动,辨别出水心遥的位置。 他轻轻招手,说道:“过来。” 水心遥站起身,走到渡凌子面前。 渡凌子伸出手,在她脸上一阵摸索。 摸了片刻。 渡凌子收手,眉头先是紧皱,随后又舒展开来。 陈实平静道:“情况怎么样?” “啧啧……” 渡凌子略一沉吟,开口道:“动如涉渊,静若困沙。” “履霜有鹤渡,逢劫见金阙。” “伏火炼枯骨,莲台起蒿蓬。” 一旁的何安臣听后皱眉:“什么意思?” “她姐姐……” 渡凌子叹道:“她姐姐还活着。” “不过……” 渡凌子欲言又止,纠结再三,说道:“位在南方,距离不是很远。” “若是有心,寻上几日便能寻到。” 陈实若有所思,眼眸微亮道:“刚刚的判词是什么意思?” 渡凌子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第1516章 “天机不可泄露……” 听到这句话。 何安臣嘴角微抽,很想给渡凌子一脚。 这些家伙,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 仿佛感受到包间内变得不善的气氛。 “咳咳……” 渡凌子轻咳两声,语气有些感慨道:“这孩子命不错。” “姐妹同心,心有灵犀,命理互相吸引。” 水心遥抬起头,双眼闪动晶莹,有些惊喜道:“我……我姐姐还活着,她在南边?” 刚刚渡凌子的判词她没听懂。 但她听懂了姐姐还活着,就在南边。 渡凌子轻轻点头,算是肯定。 “啪啪……” 何安臣面露笑容,拍手道:“水姑娘,渡老先生的卜算之术,放眼江湖都能排上号。” “你一定会和你姐姐相逢的。” 水心遥闻言,流露出憧憬、喜悦之色。 包间内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 陈实看着高兴起来的水心遥,淡淡一笑。 命理这种东西,他是不信的。 他才不会做什么魔教教主,他只想简单游历一下江湖,看看汴梁最大酒楼的装潢、菜品,模仿创新一下,搬到整个大武。 他要做大武最大的酒楼东家! 这才是陈实的梦想。 至于江湖? 拜托,我爹是天下第一、大哥是大武“忠武王”、二哥是水道霸主…… 这江湖都快成自家后花园了,还混个蛋的江湖。 白刀站在渡凌子身后,粗糙的虎口轻轻摩擦着腰间长剑的剑柄。 他想了想,看向陈实,目露询问:“魁首,那我接下来送她去南边?” 陈实垂眸,思索片刻后,摇头道:“那样太慢。” “有一个更好、更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何安臣顺势接话道。 陈实微微一笑,望向窗外。 …… 永丰县,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快点快点,西街那边有个上等货!” “知道了,急什么,整座城都有咱们的人,她能跑到哪去。” 几个身穿短衣的闲散大汉,脚步迅疾,在巷子里跑动。 为首的那个睁着一双倒三角眼,满脸阴狠。 其他几人跟在他后面,互相斗嘴。 很快。 没过多久,他们便追到西街。 负责盯梢的老婆子胳膊上提着一个菜篮,里面装着些破烂菜叶。 她见三角眼大汉过来,皱皱巴巴的老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伍爷,那妮子我盯了半天了,脸上是故意抹的灰,老婆子我见过不少女人,一眼就看出她底子差不了。” “抹灰是故意掩人耳目,这妮子岁数不大,带回去,悉心调教……” 老婆子话还没说完。 三角眼便带着人冲了过去。 他步伐沉稳,虎虎生风。 行人不多的街尾。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脸上抹有黑灰的小姑娘蹲在街角,表情有些麻木的看着四周。 看她的样子,仿佛对命运妥协,对现实低头。 三角眼带着几个兄弟,快步走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见几个大汉朝自己走来,下意识抬起头。 不等她看清对方。 一只拿着白布的手直接朝她口鼻盖了过来。 “呜呜……” 小姑娘赶忙挣扎,嘴里发出呜咽、哀鸣。 三角眼目光冰冷,双手如铁钳,手上的白布死死捂住小姑娘的口鼻,布上抹有迷魂药。 不到一息,小姑娘的眼神便迷离起来。 又过了一息。 小姑娘挣扎的力度消失,身体一软,直接被三角眼单手提了起来。 长街上。 几个行人看到这幕,脸色微变。 不等他们有动作,三角眼身后的闲散大汉们便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一些行人是永丰县本地人,知道这群大汉的底细,赶忙低头不敢多言,只能在心中暗骂造孽。 第1517章 剩下的外地人,见到这架势,更是不敢多嘴,只能低头疾走,假装没看见。 一时间,几个大汉于街头强行拐人,竟无人敢管。 迷晕小姑娘,大汉倒提着她,扭头便朝着人迹罕至的巷子走去。 盯梢的老婆子见状,赶忙追过去喊道:“伍爷,赏钱……” 其中一个大汉从怀中取出十几枚铜钱,随手丢在地上。 老婆子如同狗般弯下佝偻的腰,喜笑颜开的捡地上的铜钱。 长街。 一棵树后。 陈实、何安臣、白刀三人目睹了水心遥刚刚被拐走全部经过。 “这永丰县的治安真差,地痞混混光天化日强拐民女,竟然无人敢作声。” 何安臣忍不住叹道。 白刀眉头微皱,冷声道:“他们不过是看水心遥是外地人罢了。” “他们不会强拐本地人的。” 陈实面无表情,双手抱胸,静静望着那些离去的大汉,眼底有冰冷闪动。 当年。 他被人从柳家抱走,被虐待了三年。 这三年,是陈实一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此生,陈实最恨人贩子。 何安臣望着大汉们离去的背影,朝陈实拱手,恭敬道:“魁首果然神机妙算。” “水心遥的姐姐是在永丰县被拐。” “我们跟着这些大汉,就能顺藤摸瓜,摸出他们拐卖的地点、方向,再结合渡凌子的卜算,这样一来,就能找到她姐姐了。” 何安臣感慨道。 白刀也不禁抬头看了陈实一眼,眼神闪动。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陈实听了何安臣所说,扭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何安臣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不用那么麻烦……” 陈实淡淡说了一句,收回目光,脚下迈步,朝大汉们离去的方向跟去。 不多时。 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内。 “嘭!”的一声闷响。 一道人影飞出,重重的撞入墙壁,骨骼断裂的声音如炒豆子般响起。 整个人都被嵌在墙里。 “噗嗵……” 长有三角眼,满脸阴狠的大汉当场跪了下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好汉,饶命!” “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饶命啊!饶命!” 小巷尽头。 除了三角眼大汉,其他大汉全都被一脚踢飞,重重嵌在了墙里,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活不成了。 陈实、白刀站在三角眼大汉面前。 何安臣扶起了坐在墙边地上的水心遥。 他出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穴道冲开。 中了迷魂药的水心遥缓缓睁开双眸,逐渐清醒。 陈实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求饶的三角眼大汉。 “我问,你答,明白?” “明白明白!” 三角眼大汉磕头如捣蒜,一脸惶恐。 他在永丰县再怎么横行霸道,终究还只是个普通人。 遇上陈实这种在江湖上都能排进前列的一流高手。 也算他倒了八辈子霉。 “一年前,被你拐卖过的女子,都被卖到了哪里?”陈实站在三角眼大汉面前,声音冰冷的问道。 听到这话。 三角眼大汉呆了一瞬。 一年前? 一年前的事,这谁还记得! 就在三角眼犹豫的时候。 陈实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对方放在地上的手指上。 “咔吧……”一声。 “啊!” 巷子中响起杀猪般的哀嚎。 三角眼大汉痛得额头冒出冷汗,在地上打滚。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陈实冷冷道。 此话一出。 三角眼大汉咬牙,硬扛着疼痛说道:“去年卖了不少女人。” “八坊、杉溪、玉山、铅山、上饶……” “整个广信府都有我们的生意。” “小的实在是记不清了。” 第1518章 说到这里。 三角眼大汉额头冒着冷汗,嗓音嘶哑,喘息道:“好汉,冤有头,债有主。” “我们只是别人手底下做事的。” “是血虎门让我们这样做的。” “您应该去找血虎门……” 三角眼话还没说完。 陈实一脚抬起。 三角眼直接飞了出去,身子和他的那几个同伴一样,嵌入墙壁。 墙壁承受多次重击,轰的一声直接倒塌。 那几个嵌在墙里的大汉,被埋在砖墙里,断了最后一口气。 陈实眼眸微冷,看向何安臣:“血虎门,是什么门派?” 何安臣面色微变,拱手道:“血虎门,也属于魔道三十六门之一。” “位属下三六门派,掌控江西这边不少黑道势力。” 说到这里,何安臣想了想,说道:“天灵仙气复苏后,血虎门功法能够重新修行,传承接续。” “他们吞并了江西的今武黑道帮派,干起老本行。” 魔道三十六门,分“上三六”、“下三六”。 “上三六”大多讲究自己修行,很少干涉世俗势力。 “下三六”则是江湖上的暗面,几乎所有再黑道生意,都有他们的身影。 陈实听完何安臣的解释,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轻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水心遥。 水心遥眼眶微红,满心期待的看着自己等人。 陈实抿唇不语。 他不想打击小姑娘。 一年时间。 她姐姐被拐卖。 这么久过去,恐怕都已经被灌满不知多少次了。 哪怕找到,又能如何? 那些痛苦的回忆,不是能够轻易忘记的。 这些回忆会不断缭绕在心头,激发出人性中的恶。 陈实默然转身,说道:“走吧。” 人贩子去年贩卖过不少女子,地域遍布整个广信府,若是一个个找过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虽说渡凌子刚刚卜算过。 但陈实是不信的。 不说别的,就说他一进门就行大礼,说自己会是魔教教主。 这算的根本就不准。 渡凌子的卜算,最多算作参考。 有用的信息不多。 人贩子既然隶属于血虎门。 陈实就可以直接去血虎门。 这种做地下生意的门派,一般都会留有账本,记录每一个货物的售出地。 “血虎门在何处?” 陈实走在街上,询问何安臣。 何安臣挠头,有些犯难。 血虎门这几年的近况,他大概清楚。 但你要问他血虎门的具体位置。 何安臣就真的不知道了。 他没关注过这方面。 “小的不知道……” 何安臣十分坦诚的说道。 陈实微微皱眉,思索要不要去一趟玉叶堂。 “在上饶。” 一旁的白刀忽然开口。 陈实和何安臣看向白刀。 白刀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他那张长满梅花斑纹的脸。 他声音冰冷:“当年血虎门曾到我们白凤门送过拜帖,邀我父亲过去观礼。” 陈实轻轻点头:“好。” “那就去上饶。” 听到这话。 何安臣先是一怔,随后心头咚咚直跳,一股热血直涌上来。 他声音发颤,压低嗓音,有些兴奋道:“魁首,您这是要趟江?” 趟江? 什么意思? 陈实不明白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见陈实点头。 何安臣攥紧拳头,一脸兴奋。 一旁的白刀也是面露惊色。 陈实瞥了两人一眼,感觉“趟江”二字好像在他们眼里有特殊的含义。 算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有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好侄儿、好侄女顶着。 上饶离永丰不远。 重九元只是让陈实送信,又没说什么时候送到。 苗疆拜月教的拜月大会要在六月中才开,时间也早。 陈实练的《虚鉴诀》本就是“顺心意”的魔功。 他现在感觉心里有些别扭。 人贩子这三个字触动到了他心底最不想回忆起的黑暗。 他心不顺了。 要杀人。 …… 回到万源酒楼。 何安臣、白刀都表示想跟随陈实,去血虎门看看。 陈实也没阻止,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虽说这两人实力不如他,但江湖见闻这方面十分扎实。 陈实答应他们后。 何安臣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白刀也有些动容。 好像能够跟随他,是什么十分了不起的事。 陈实是有所不知。 江湖每二十年迭代一次年轻血液。 六年前,帝君剑开天门,斩破天地枷锁,古武顺势复苏。 如今六年过去,那些有底蕴的古武宗门传人,差不多都巩固好了武道,能够出门历练。 魔道四姓也不例外。 四姓中人,除了自家嫡传行走身死,不然绝对不会派出第二个人。 四姓和魔道三十六门的传人同在一处江湖舞台上,彼此相斗、跟随、站队。 到最后决出一个能够让所有人臣服的最强者,统领魔道。 这便是古武魔道共识的规矩,也是让正道头疼不已的“魔道大战”。 不过,虽然有规矩。 往上细数,数百年间,能够不被正道人士剿灭,顺利活下来,并且让其他魔门臣服,被冠以魔道教主名号的人,不超过三个。 第1519章 夕阳西下。 橘色的夕阳光穿过悦来客栈的大门,照在大堂内。 陈实背对门口,端坐桌前。 橘红色的夕阳光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 何安臣坐在旁边,感受到陈实身上自然流露出的气势,心生敬意。 “客官,您的菜!” 店小二肩头披着抹布,手托木盘,端来数道小菜。 水心遥坐在陈实正对面。 小姑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的灰尘也被洗去,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白嫩面容。 给她几年成长时间,到时候也称得上美人。 陈实注意到背后的夕阳光越过自己,照在水心遥身上,小姑娘眯着眼睛,被余晖晃得睁不开眼。 “小遥,坐到我旁边来。” 陈实开口。 “哦……好……” 水心遥起身,小心翼翼坐到陈实身旁。 见水心遥一副乖巧模样。 陈实微微一笑,说道:“我家中也有一个和你年岁差不多的妹妹。” 看到水心遥,陈实就下意识想起小福。 水心遥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何安臣看得干着急。 话都递到嘴边了,顺坡下个驴,直接认个干亲,这不就妥了。 这可是四姓中人,江湖地位极高!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何安臣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表情没半点变化。 这种事,若是他出言提点,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陈实拿起筷子,目光扫过长凳,问道:“白刀呢?” 何安臣一听,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啊……” “现在应该在金华阁。” “金华阁?” 陈实眉头微皱,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白刀又去纠缠那位牡丹姑娘了? 原本陈实对江湖上所谓的魔道没什么看法。 但经过人贩子和血虎门的联系,陈实心底的一些想法发生了改变。 他不禁思考,身边的白刀、何安臣,出身魔门,又做过什么事。 何安臣轻叹一声,说道:“教主,您是有所不知。” “白刀也是个苦命人。” “您不要看他一身花柳病,病情严重,危及生命。” “白刀的病不是他自己染上的,是打娘胎出生时,自带的。” “当年白凤门门主,也就是白刀的父亲,从外面纳了一个染病的小妾。” 陈实微微皱眉:“所以,白刀是小妾所生?” 何安臣摇头:“白刀的母亲是明媒正娶的正室。” 陈实睁大双眸,有些难以置信:“那……” 何安臣叹息,说道:“不错,正是教主您想的那样。” “那小妾男女通吃,纳入白家后,见到白刀生母,动了欲念。” “她趁白刀生父外出之际,给白刀生母下了药,同床嬉戏……” 何安臣将白凤门的秘辛说出。 这种事,若是白刀在,他断然不会讲给陈实听。 陈实听后,眼眸睁大,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是吃惊。 “白刀他……” 陈实微微皱眉,联想到白刀的举动,心中忽然冒出一种猜测。 何安臣点头:“白刀他是童身。” “他的花柳病已经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了。” “他这段时间,寻觅貌美的处子,想要共渡良宵。” “白刀因为花柳病,哪怕是青楼女子都不肯与他结合。” “更不用说白刀眼光极高,寻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白刀这人性子极傲,他也知道自己的病,同床共枕后,必定会传给女方。” “他本就有愧,因此不想用强。” 何安臣轻叹道:“不然的话,白天,白刀何必用剑威胁牡丹,完全可以点住穴道,强行掳走。” 陈实听后,心中微沉。 他原本因为血虎门而对魔道产生的恶感,在这一刻又减轻少许。 魔道三十六门,也不全是恶人。 第1520章 这白刀行事也算光明磊落。 不过,这事要是落入“正道人士”眼中,那就很“穷凶极恶”了。 简直就是一个采花大盗。 “那就不等他了,吃饭吧。” 陈实抬筷子,示意吃饭。 水心遥、何安臣一同动筷。 …… 永丰县,金华阁六楼。 一间干净、整洁,散发淡淡花香的房室内。 一袭镶金边红衣的牡丹坐在床榻旁,脸色微白,面容平静。 “小姐,您的东西都摆在了您熟悉的位置。” 身穿青裙,容貌清丽的小丫鬟柔声说道。 白天,牡丹所住的房间被白刀破开窗户,现在还没修好,只能找了一间空房,暂住空房。 牡丹轻轻点头,红唇微动。 她刚要说些什么。 “啊!” 一袭青裙的小丫鬟忽然惊叫,一脸惊恐的看向窗户。 牡丹心底一颤,回眸看去。 只见窗边,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 对方一袭白衣,腰佩长剑,脸上戴着淡淡的轻纱。 白刀坐在窗边,背靠窗棂,夕阳光落下,映在他那身洁白似雪的衣服上,将他衬托得有几分出尘。 牡丹见是白刀,脸色微白。 “小……小姐……” 小丫鬟牙齿上下打颤,眼中满是惊恐。 她犹豫要不要去喊人。 但又怕自己一出声,会惹怒这白衣剑客,将自己杀死。 白天对方当街杀人的一幕还缭绕在她心中,每次想起都惊惧不已,宛若噩梦。 牡丹姑娘轻吸一口气,眼眸微垂,说道:“你来做什么?” 白刀坐在窗边,淡淡道:“来看看你。” 牡丹姑娘低眉:“我有什么好看的。” 白刀点头:“好看。” 牡丹姑娘抬眸,轻叹一声,语气有些许复杂:“我不会和你睡觉的……” 白刀平静:“我知道。” “我只是来看看你。” 牡丹姑娘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待她走到门前,双手搭在门边,开口道:“公子还是请回吧。” “牡丹不是那种人。” 白刀没有说话。 牡丹姑娘带着小丫鬟即将走出房间时。 白刀开口:“有酒吗?” “来一壶。” 房门关闭。 门外没有回应。 白刀沉默,坐在窗边,轻嗅房中的淡淡花香。 日薄西山。 大地逐渐暗了下来。 微凉的风拂过长街。 白衣身影枯坐,时而望向房中,时而望向逐渐亮起的明月。 金华阁六楼的房门没有再被打开过。 翌日。 两辆马车停在悦来客栈门前。 “实爷!” 何安臣站在马车边,手里捏着一根长鞭,拱手抱拳,很是恭敬的对陈实喊道。 昨晚吃饭时,陈实自我介绍,化名“程实”。 何安臣也没问为什么陈实不姓重。 他天诚教的法门独特,真气运转,能看出对方武学痕迹,从而辨认出对方根脚。 自从昨日在街上看到陈实。 何安臣就从对方身上看出两种顶级魔功。 一种是重家的《摄神术》。 另一种,何安臣看不出来,但据他猜测,这门功法恐怕不弱于四姓秘传。 反正不管陈实姓不姓重,这一身武学绝对不会骗人。 若是还有一个重家行走,到时候两人对上,打上一架,自然就能分出谁真谁假。 他们魔道行事,靠实力说话。 “出发。” 陈实登上马车,进入车厢。 “得嘞!”何安臣满面笑容,坐在御座上,手中长鞭一甩,抽在马臀上。 “嘶……” 马儿一声嘶鸣,迈动步伐,沿着青石板街朝城外走去。 一辆马车驶动,旁边的马车紧随其后。 白刀依旧是一袭白衣,脸上戴着面纱,坐在御座上。 他手中没有拿长鞭,而是握着带鞘长剑。 “驾!” 白刀口中轻喝。 剑鞘轻打马臀。 马儿吃痛,紧跟面前的马车。 第1521章 车厢内。 一袭浅青衣衫的水心遥怯生生的望着白刀背影,小声道:“白哥哥,谢谢你。” 白刀一边赶车,一边摇头道:“这事被教……被程公子接下了。” “你我之间,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你若是要还身子,也应该向他报恩,而不是我。” 水心遥轻轻摇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白哥哥。” 若是没有白刀持剑威胁牡丹,何安臣帮忙。 她绝对不会有机会出现在三人视线中的。 一环接一环。 白刀不再多言,一言不发的驾着车。 长街上响起马车木制车轮扭动时发出的尖酸声。 一行人驶出永丰县,直奔位于西边的上饶县。 两辆马车,各坐两人。 原本何安臣是想拉上渡凌子一起上路的。 多个神棍,能忽悠到不少人。 毕竟渡凌子在江湖卜算一道还是很有名气的。 渡凌子却摇头拒绝,说自己老胳膊老腿,就不跟着跑一趟了。 他会在苗疆等他们。 何安臣咂嘴,心里有些失望。 要是这个说话只说一半的神棍跟着一起上路“趟江”,到时候说不定能折服不少人。 渡凌子目盲,却仿佛看穿了何安臣的打算。 他提醒道:“此去路途荆棘遍布,必将鲜血满地,还望谨慎行事!” 闻言,何安臣表面嘻嘻哈哈,不甚在意,心中却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在江湖上混的越久,越会觉得“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何安臣牢记在心,不再拉拢渡凌子。 …… 陈实四人顺着通往上饶的官道,一路前行。 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很轻易便抵达上饶。 刚一入城。 陈实下马车,直奔上饶最大的销金窟“金鼎赌坊”。 在和赌坊管事亲切交流一阵后。 赌坊管事鼻青脸肿,嘴里掉了几颗牙,带着陈实四人前往血虎门驻地。 在街上绕了几圈,从南城门走出。 陈实这才知道,原来血虎门的帮派驻地在上饶城外。 走到一处藏有暗哨的茂密林中。 “噗嗵!” 前面带路的赌坊管事双脚一软,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直冒冷汗。 “几位大爷,这就是我们血虎门驻地。” “我们老大就在里面,我把暗哨叫出来,你们进去和他谈……” 赌坊管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 一身武功不错,足有四品后期。 他倒在地上,装出一副实在走不动的样子,对陈实四人说道。 陈实轻轻挥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中年人赶忙闭嘴。 陈实望向前方茂密的树林,没有犹豫,脚下迈步,朝里面走去。 在他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响起。 声音夹杂着黑影,如倾盆大雨般朝陈实劈头盖脸砸下。 陈实脚步不停,双肩微沉。 下一瞬 “哗!” 一道冰冷至极的寒光闪过密林。 “扑楞楞……” 寒光照过,树梢惊起数十只飞鸟。 跟在陈实身后的何安臣、白刀见到这抹寒光,也是微愣。 这是什么兵器! 好强的煞气! 一击。 “叮叮当当……” 射至陈实面前的暗器、机弩便散落在地,从中被一分为二。 而陈实右手中则多出一柄七寸长的乌鞘短刀。 看到那柄乌鞘短刀,何安臣微微眯眼,觉得这短刀好像有些眼熟。 魔道四姓中,吴家的传承神兵好像就是一柄乌鞘短刀,名为“寒铁刃”。 据说那柄短刀是用天外陨铁混合万年寒铁合力铸造而成,坚固无比,削铁如泥。 拔刀出鞘,反射出的寒光都能切断周围事物。 乃天下第一短兵器。 当年和武林盟主陈秋雨的“天涯刀”、四姓陆家的“千机琴”、淮北洛氏的“洛水神剑”、大夏皇室的“血神戟”并称天下五大神兵。 何安臣眉毛跳动,深深看了陈实手中的短刀一眼。 应该不会吧? 吴家视“寒铁刃”为命根子,怎么可能会允许其流落到外人手中。 陈实手里这柄应该是仿品。 何安臣暗自点头,没有多想。 陈实手里轻抛短刀,闲庭信步的踩过满地暗器碎片。 密林中,所有暗哨见到这幕,全部吓得张大嘴巴,一脸震惊。 刚刚那一轮暗器齐射,少说也有数百枚暗器。 足够将人打成马蜂窝。 可这人,却全部接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快去通报老大……” 一名暗哨脊背冒冷汗,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几个暗哨离开,直奔密林深处。 剩余的暗哨咬了咬牙,拔出腰间兵器,冲向陈实。 见自己露了一手,却还有人敢冲上来。 陈实眉头微挑。 明知不敌,却还冲上来送死? 这就是血虎门的底蕴吗? 魔道的人心凝聚力,真是恐怖如斯! 既然如此…… 那就都去死吧。 陈实眼神变冷。 就在他准备出手将这些冲过来的暗哨全部杀死时。 “噗嗵……” “噗嗵……” 那些暗哨迎面冲来,一个滑跪,直接跪到陈实面前。 他们手中拎着的兵刃直接放到地上。 下一瞬。 “咚咚……” 林地上响起整齐划一的磕头声。 “大爷饶命!” “大爷,我们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岁孩童……” “干爹,是我啊!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嘞!” 十几个暗哨一齐跪在林地上,朝陈实磕头。 陈实:“……” 第1522章 存在即合理。 江湖上有饿肚子的年轻侠客,自然也有见风使舵的魔道喽啰。 纳头便拜。 这正是他们身为喽啰们的生存之道啊! 可恶,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热血感。 何安臣看着周围朝陈实行跪拜之礼,不断磕头的魔道喽啰,内心激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陈实有些无语。 陈实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挥手。 一群喽啰眼睛一亮,明白了陈实的意思,一个个排成长队,站到了陈实身后。 自古以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血虎门天怒人怨,今日终于遭劫了!” “哈哈,我乃黑风寨细作,卧底三年,今日终于等来能够覆灭血虎门的存在了!” “呸!我早就看血虎门不顺眼了,若不是形势所迫,岂会苟身于此。” 一群魔道喽啰变了一副嘴脸,满脸谄媚、义正辞严,每人都在言语上和血虎门做分隔。 听得陈实不禁感慨。 这一个个真他娘的都是“人才”。 其中一个喽啰更是主动走到陈实身前躬身,十分谦逊道:“老大,小的给您带路!” “可恶,让那小子抢了先……” “慢了一步。” 喽啰们小声低语,愤愤不已。 陈实轻吸一口气,眼底的冰冷没有散去。 “带路。” 两个字吐出。 领路的喽啰赶忙走在前面,带着众人朝血虎门内部驻地而去。 往前刚走没多远。 “嗖嗖!” 密林中跑出不少身穿红边粗衣的帮派弟子。 他们手持大环刀,一个个身材健硕有力,表情凶恶。 其中一个领头大汉喝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惹我们血虎门,活腻味了吧!” “既然想死,那我们就成全你!” 说罢。 大汉手一挥。 一群帮众朝陈实冲来,起手式是清一色的《黑虎刀法》。 陈实扫了一眼。 这群人里,武功最好的是一个四品初期,剩下的全是不入流。 虽说在陈实眼里,对方实力不高。 可要是放到江湖上,这群人,足以横扫一县。 寻常成年壮汉在他们手里走不过两招,就会被砍翻在地。 见帮众扑来。 站在陈实身后的那群喽啰互相对视一眼,一个个扬起手中兵刃,嚷嚷道:“大胆!” “见到我们老大为何不跪?!” “你们的死期到了!” 喽啰们一边嚷嚷,一边朝前磨磨蹭蹭的走上几步。 那群帮众也没理会喽啰们,而是将陈实围住,一个个面露凶相。 这次不等陈实出手。 白衣身影闪过。 剑花挑动,扬起数道血花。 “噗嗵……” “噗嗵……” 数道尸体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眨眼间。 白刀出手,连杀数人。 速度之快,根本不是这群低品武者能够反应过来的。 “啊!” “哐当……” 帮众们反应过来,丢下手中兵器,赶忙跪地,想要求饶。 这次,不等他们开口。 喉咙处便出现一道血线。 不到三息。 白刀将二十余名帮众一一斩杀。 林地上弥漫起浓郁的血气。 白刀杀完人,眼眸冰冷,回到陈实身侧。 他手中长剑一甩,剑身上残留的血渍如雨珠般滚落。 剑柄处能看到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纹路。 何安臣看了一眼那白凤剑,心生感慨。 没想到白凤门老门主,竟然真的将象征门主之位的白凤剑传给了白刀。 见白刀干脆利索的杀了拦路的帮众,连给他们变节的机会都没有。 站在陈实身后的那群喽啰一个个忽然鸦雀无声。 他们面露惊恐的看着白刀。 白刀仿佛感受到喽啰们的目光,眼神冰冷的扫了一眼。 第1523章 这一看,喽啰们更害怕了。 “带路。”陈实淡淡道。 领路的喽啰反应过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中惶恐,颤颤巍巍的走在前面,继续带路。 走了没多久。 一片建筑群出现在众人眼前。 说是血虎门,实际如同一处隐蔽在林中的村落。 守门的喽啰见陈实几人走过来,先是“嗯?”了一声。 然后他看到跟在陈实身后的那群喽啰。 守卫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 “噗嗵!”一声。 守卫直接跪地磕头,连信都没报。 刚刚派出去的那批帮众,可是血虎门里的精锐。 陈实他们过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说明精锐现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陈实没理会这个小喽啰,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村口守卫磕完头,表情一喜,站起身,跟在了大部队后面。 陈实走进血虎门村落,相同的一幕不断上演。 不少喽啰见风使舵,看到陈实和对方身后的一溜同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噗嗵……” “噗嗵……” 跪地声不绝。 陈实表情平静,内心有些麻木。 何安臣则是嘴角抽搐。 一路走来,一个报信反抗的都没有。 看形势不对直接就投了。 这血虎门真是一群人才。 白刀眼神冰冷。 在他看来,这群只知道变节的废物,不如直接杀了。 很快。 没走多远,陈实带着大部队走到一处大院前。 院门紧闭,里面不时传出女子痛苦的哭泣声和男人愤怒的嘶吼。 “老大,‘血虎’、‘出林虎’就在里面。” 领路的喽啰恭敬站在一旁,对陈实说道。 陈实连头都懒的点,直接上前,一脚踢开院门。 “嘭!”一声闷响。 大门飞出。 院内的景象落入众人眼中。 只见院内有四个人。 三男一女。 女子身穿农家常见的粗布麻衣,被按在石桌上,满脸泪痕,脸色涨红,痛苦不已。 一个赤着上身,约莫二十余岁的精壮大汉站在桌旁,一脸狂笑。 “啊!” 不远处,传来男人痛苦的嘶吼。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脚下踩着一个同样身穿粗衣的农户,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兄长施暴。 农户双眼赤红,眼球上布满血丝。 他剧烈挣扎,双手抓着地面,指甲外翻,鲜血横流。 “你们不是人……” “你们是畜生!” 农户嗓音嘶哑,嘴角带血,眼中尽是恨意。 血虎门传人,“血虎”张震山狞笑,一边动作一边对自己的弟弟说道:“让他喊的再大点声。”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张震山看向石桌上的农妇,抬起右手,一掌狠狠掴在她的脸上。 这一掌夹杂内力。 一掌落下,当场便将农妇脸颊抽肿,吐出数颗牙齿。 “妈的,你是死人吗?”张震山骂骂咧咧的说道。 “出林虎”张林听后,脚下抬起,紧接着又重重踏下。 脚下的农户当场吐血,嘴里吐出内脏碎片,脸色苍白,痛苦不堪。 兄弟二人在院中肆意施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们听到了院门飞出的声音,也看到了陈实几人。 但他们并不在意。 蝼蚁不知死活上门找死,他们自然是先忙完手头的事,再踩死蚂蚁! 风声夹杂着哭嚎。 静。 院外一片死寂。 水心遥不忍看院内的一幕,闭上了眼睛。 陈实原本均匀平稳的呼吸加快了些许,眼神微变,冰冷至极。 何安臣也被眼前一幕震惊。 他轻吸一口气,厉喝:“你们便是‘血虎’、‘出林虎’?” “你……” 何安臣话还没问完。 陈实双足一踏,已经扑了过去,眼中杀意肆虐,没有丝毫掩饰。 第1524章 操尼玛! 还问个极吧! “血虎”张震山听到朝自己掠来的呼啸风声,脸上露出狞笑,手往身边一探,便握住一柄金环大刀。 不等张震山动手。 “嘭!” 陈实一脚飞踢,直接踢中张震山胸口。 这一脚,陈实运足了《虚鉴诀》,速度快到极致。 他体内的真气更是如汹涌的江河般冲出。 出门前,陈实从重九元那里喝了一杯茶。 这杯茶下肚,陈实丹田中的真气暴涨,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胜以往。 平添数十年苦修。 “嘭!” 这一脚下去。 张震山当场就被踢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胸口炸开,炸出大片血花。 当场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旁脚踩农户的“出林虎”张林见到这幕,先是一愣。 不等他回过神。 陈实已经来到他身侧,一拳轰出,朝着张林心口打去。 “哥……” 张林嘴里刚吐出一个字。 “嘭!”一声闷响。 他身子便如破口袋般飞出,心口鲜血洒落,心脏被拳劲震碎成数瓣。 威震江西的魔道三十六门之一血虎门兄弟,一先一后,全都下去见了阎王。 陈实眼底戾气闪动,身上杀气重的吓人。 一脚一拳。 当场就将血虎门传人打死! “一群畜生!” 陈实杀完人,拳头紧攥,眼中怒意闪动,怒到了极点。 待陈实说完这句话。 何安臣、白刀这才反应过来。 两人惊骇。 张家兄弟敢揽手江西黑道生意,一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没想到,陈实只用了两招便将二人杀死。 不愧是四姓传人! 而且刚刚的出手好快,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何安臣、白刀吃惊。 站在院外的那些血虎门喽啰见自己的“旧老大”一个照面就死了,吓得更是呆若木鸡,面如土色。 一些人双腿颤抖,胯下湿润,发出骚味,直接被吓尿了。 被踩成重伤,口吐脏器碎片的农户见张家兄弟被打死,他猩红的双眼中满是仇恨。 农户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张震山的尸体旁,如野兽般扑过去,用牙齿疯狂撕咬。 石桌上的那个农妇掩面而泣,她本就哭得嗓子嘶哑,大哭之下,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陈实站在院中,胸膛随着心中的情绪起伏。 畜生。 真是一群畜生啊。 陈实攥紧双拳。 想想也是。 魔道“下三六”的人统领大武黑道势力。 各种脏活都干,人性恶的一面会被无限释放。 都是一群畜生。 陈实眼睛赤红,牙关微咬。 他扭头看向何安臣,声音嘶哑道:“像这种情况,多吗?” 何安臣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他顿了顿,嘴唇轻颤。 这一刻。 何安臣忽然想到渡凌子给自己的临别赠言。 “此去路途荆棘遍布,必将鲜血满地,还望谨慎行事!” 这句话应在这里吗? 何安臣只犹豫了片刻。 他视线从如野兽般撕咬尸体的农户身上移开,从哭到嗓子嘶哑的农妇身上移开。 何安臣闭目,再次睁开,语气坚定道:“多。” 何安臣有预感。 他说出这句话后,会让许多人下地狱。 但他恐怕万万不会想到。 短短一个字。 会让整座江湖陷入无休止的血与火中。 得到答案。 陈实呲牙,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笑容很阳光。 可落在何安臣、白刀,以及血虎门其他喽啰的眼中,却冰冷刺骨、万分恐怖。 “何安臣。” 陈实轻声喊道。 何安臣下意识躬身,拱手道:“小的在。” “何为魔道?” 陈实发问。 何安臣微微一愣,琢磨了一下,斟酌道:“魔道,当为正道所不容者。” “为何被正道不容?”陈实再次发问。 何安臣眉头微皱,答道:“或许是……” “因为魔道中人常凭借实力,肆意妄为。” 在魔道人士眼中,自己辛辛苦苦练武,图的不就是肆意快活。 正道用什么鸟“侠义精神、善恶观念”束缚自己,这不能干,那不能干。 什么都不能干,这还练个屁的武,不如回家种田。 白刀低头沉默。 他用剑逼迫牡丹,想要威胁对方从了自己。 虽然后面没有强行要了她,但白刀的行为在正道眼中,已经是魔道行为。 若是牡丹怕死、屈从,同样是“强行”的结果。 听完何安臣的回答。 陈实视线越过他们,望向身后那些血虎门喽啰,说道:“都杀了。” 此话一出。 喽啰们先是一愣,随后冷汗直冒,一脸惊恐。 “老大,您不能这样啊!” “老大,我忠心耿耿,不要杀我……” “妈的,跟他拼了,人死鸟朝天!” 喽啰们反应过来,逃的逃,拼命的拼命。 一时间,院外乱成一团。 何安臣、白刀出手。 两人一个用铁扇,一个用剑。 不到二十息,便将剩下的喽啰们尽数杀了个干净。 其中一个喽啰跑到陈实面前,跪倒在地,祈求放过。 却被陈实一脚踢断心脉。 喽啰死前,一脸茫然,十分困惑的问了句:为什么。 陈实没有回答。 他默默的等待何安臣、白刀打扫战场。 魔道既然凭借实力肆意妄为。 那你就不能只对弱者使用这条法则。 当强者对你使用这条法则的时候,你也不应有任何怨言。 这一刻。 对两个血虎门传人、喽啰们来说,陈实可谓是“魔根深种”。 他依仗自身实力,“肆意妄为”。 看不过眼,就全杀掉。 上梁不正下梁歪,宁愿杀错,也不放走一个。 陈实抬眸,凝望蔚蓝无云的天空。 忽然。 他觉得自己很有入魔道的潜力。 陈实呲牙微笑。 第1525章 沾满鲜血气息的风吹过小院。 院中仍回荡着农户如野兽般的嘶吼,其中夹杂农妇无助绝望的哭泣。 感受着微风。 陈实低头,瞥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这群人,死有余辜。 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 账本! 陈实瞪大双眼,看向何安臣和白刀:“是不是忘了留活口?” 此话一出。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何安臣、白刀抬起头,两人微怔,眼中流露出如孩童般澄澈的目光。 “没……没留……”两人愣愣道。 陈实呲牙,挥手道:“那就只能慢慢找了。” 何安臣、白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器一眼,面露讪色。 站在旁边的水心遥小脸发白,身子微颤。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复心底的情绪。 好可怕…… 满地尸体、鲜血。 这一幕,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说,过于恐怖。 水心遥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直视脚下这些尸体。 若不是因为这些人。 她姐姐也不会被人拐走。 想到这里,水心遥眼中流露恨意。 “走吧。” 陈实挥手,走出小院,朝着血虎门驻地其他建筑走去。 另外三人回过神,分头行动,也去寻找账本。 …… “嘭!”一声闷响。 陈实一脚踢开一道紧闭的大门。 血虎门议事厅出现在他面前。 陈实走进去,开始翻箱倒柜搜寻起来。 找了大概一柱香时间。 议事厅外响起水心遥有些弱弱的声音。 “实哥……” 陈实蹲在柜子前,手里拿着一本大路货色的武功秘籍,随意翻动。 听到喊声,陈实站起身:“怎么了?” 他随手丢下手中的大路秘籍,向外走去。 刚一出门。 陈实便被眼前的一幕看愣了。 水心遥站在院前,她身后跟着数十个衣不蔽体,气色极差的女人。 这些女人神情惶恐,有老有少。 看到这些女人,陈实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 这些女人是血虎门还没来得及“转卖”出去的。 见到陈实。 这群女人一齐跪地,带着哭腔道:“多谢恩公!” “谢谢恩公……” “呜呜呜……” 女人们一边哭,一边朝陈实投去感激的目光。 陈实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起来,都起来。” 陈实招呼道。 他也没说什么“救你们举手之劳”这种话,而是瞅了一眼气色极差的女人们一眼,问道:“有没有会做饭的。” “去厨房做点饭。” 此话一出。 女人们也是一愣。 陈实看向水心遥:“小遥,带她们去找找。” “哦……哦好……”水心遥点头。 她转过身,张罗着这群被拐来的女子向血虎门驻地厨房走去。 打发掉这群女人。 陈实松了口气。 他可不是什么大侠,用不着“感激涕零”的话。 陈实双手枕在脑后,转身朝下一处建筑走去。 血虎门驻地虽然建在林中,占地却很大,房屋建筑极多,如同一处小村落。 陈实刚走进一间院子,水心遥便又跑了回来。 “实哥。” 小姑娘有些局促的喊道。 陈实抬眸:“怎么?没找到厨房?” “不……不是……” 水心遥小脸微红,摇头道:“实哥,我想……我想问问,你会怎么处置这些女人?” 陈实笑了,打趣道:“还能怎么处置?” “我全带回家?” “我都领回去,我爹还不抽死我。” “待会给些盘缠,打发她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听到陈实的处置方法。 水心遥松了口气,感激的看着陈实:“实哥,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 “我可算不上。”陈实笑了笑。 谁家好人说杀人就杀人? 陈实迈步,走进房舍,继续翻找。 水心遥轻轻咬唇,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房间。 第1526章 “实哥。” 小姑娘看着翻箱倒柜的陈实,说道:“等您帮我找到姐姐,我就把身子给您。” 听到这话,陈实险些一步迈空。 他迅速转身,脸上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大手一挥,狠狠的按在水心遥头上。 “你跟我妹妹差不了几岁,以后少说这种话。” “女子的贞洁,可不是求人办事的筹码。” “别把自己看轻了。” 陈实大手用力,狠狠揉了几下水心遥的头。 “明白了吗!?” 水心遥头都要被按到地上去了。 她赶忙喊道:“我……我明白了。” 陈实收手,咂舌道:“你别在我这捣乱了,去看着那些女人。” “哦……好……” 水心遥低下头,轻咬嘴唇,扭头出了房门。 她身子轻颤,眼眸暗淡。 陈实说的那些话,她又怎么不明白。 但是。 除了那东西,她再没有别的,能让陈实帮她找姐姐了……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待水心遥走远。 陈实回身,望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狗日的世道。 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公子。” 一声轻喊。 陈实回过神,看向声音源处。 一袭白衣的白刀站在院外,手上拿着几个大厚本。 “找到了?” 陈实眼睛一亮。 白刀点头,将找到的账本递给陈实。 陈实接过账本,快速翻动。 翻了几页。 陈实眉头紧皱。 这确实是血虎门的账本没错。 但是…… 陈实皱眉,不信邪的又往下翻动数页。 账本内容呈现在他面前。 账本每页上首都记有时间。 内容方面则是一种类似等级的代号。 “甲、乙、丙、丁”搭配“上、中、下”,用来辨别不同“品质”的女子。 后面对应出售地和售价。 价格高的能卖到几千两,低的则是几十两。 从头翻到尾,陈实一无所获。 “这……” 陈实脸色微变。 线索断了?! 一旁沉默的白刀开口道:“公子,现在看来,血虎门的经营方式类似黑道。” “这些脏活,他们都只是简单记录,能把出货、进货对上账就行。” 白刀算是看明白了。 一路走来。 除了那些会《黑虎刀法》的大汉能勉强算得上是血虎门人,剩下的喽啰,全是黑道帮众。 难怪那些喽啰倒头便拜,连示警都不示警。 陈实正和白刀交谈间。 何安臣身子掠起,手拿几封密信,落入院中。 “教主,有个坏消息。” 何安臣快步走进房中,递出了手中的密信。 陈实接过。 何安臣表情严峻,说道:“血虎门不只有血虎、出林虎兄弟二人,他们还有个师傅。” “根据信上所说,他们师傅跟随陆家这一代的传人,去吴家了。” “陆家行走有收拢天下魔道之意,听闻吴家传人天生血气充足,将吴家的《九转血心诀》练到了极深境界,特地先拿吴家开刀。” “咱们屠了血虎门满门,算是跟陆家传人结下梁子了。” 何安臣面露忧色。 魔道四姓传承悠久,手段诡异。 陆家的《九幽琴曲》据说能够引动人内心最深处的心魔,杀人于无形。 若是对上陆家传人…… 结果会是怎样,还真难说。 陈实展开信件。 几息后。 陈实面无表情的将信纸团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他轻呼一口气,说道:“把血虎门库房的银钱拿来,给那群女人分了。” 陈实没提陆家传人以及血虎门后面还有人的事。 他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眼里。 何安臣、白刀见陈实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心中对他的敬意越发深重。 这片江湖,终究是强者的江湖。 任谁都不想自己跟随的人,是一个怂包。 第1527章 想想也是,重家也是四姓中人,论底蕴不比陆家差。 甚至在一些手段上,重家比陆家还奇诡。 陈实丢下写满等级代号的账本,走出院门。 他回到最初的院子,刚进院子。 陈实脸色微变。 那两个被张家兄弟折磨的农户、农妇自杀了。 他们倒在张震山的尸体旁边。 张震山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仿佛被野兽啃咬过。 足以看出农户夫妇对他的恨意。 看着又多出的两具尸体。 陈实微微抿唇,眼神越发冰冷。 他转身,朝着血虎门厨房走去。 …… “叮当……” “嗤!” 院门内,十几个女人手里拿着干活的家伙什,在厨房忙活。 灶台已经燃起,一缕缕白烟顺着烟囱排出,飘到空中。 陈实走进院里。 见陈实过来。 水心遥从厨房中跑出:“实哥。” 陈实看着少了许多的人数,皱眉道:“其他人呢?” 水心遥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十几人,小声道:“其他人都走了。” “走了?” 陈实细一琢磨,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们被拐了一次,警惕心倒是上涨不少。 陈实找了张长凳坐下,眉头微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他思索之际。 视线无意识的越过厨房窗户,看到一个年岁约莫二十五六,一袭粗衣,脸上抹着黑灰的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头发用一根树枝当发簪,梳着未出阁的发型。 她手里拿着锅铲,一边炒菜,一边安排着厨房里的活计,一通安排,倒也井井有条。 陈实抬头多瞥了一眼,心道虽然看不清真容,但只看身材,也能看出几分成熟韵味。 “哐当……”一声轻响。 何安臣与白刀搬着血虎门的钱箱来到院中,将钱箱放到地上。 厨房里忙活的女人见到这幕,眼神略微有些惊慌。 见钱箱搬来。 陈实走过去打开箱子,从中挑挑捡捡,按照人数点出一部分银两,打算待会交给她们,让她们自行散去。 不多时。 厨房中飘出浓郁的菜肴香味。 那个在厨房窗边做菜的女子端着两盘菜走过来,放到陈实身旁的石桌上。 她行了一礼,低着头,声音轻柔道:“恩公,饭菜好了……” 陈实抬头,视线越过她,看向其他女人。 只见那些女人站在一起,每人手里都端着刚出锅的菜肴,看向陈实的目光中带着感激与忐忑 陈实挥手,轻叹道:“吃吧。” “吃饱以后,每人过来拿一份盘缠,自己结伴寻路回去吧。” 此话一出。 女人们各自对视一眼,眼眶一红,又想下跪,但手中端着饭菜,只好躬身。 “谢谢恩公……” “多谢恩公。” “……” 院中响起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陈实什么也没说,端起一份饭,坐在石凳上大口吃了起来。 其他女人见陈实动筷,有些犹豫。 那个二十五六岁的成熟女人回眸看向其他人,柔声道:“吃吧。” 说完,她也盛起一碗饭,吃了起来。 有人带头,其他女子一个个端来碗筷,一边哭一边吃。 血虎门为了控制这些“货物”,每天只有一顿饭,给的饭量也是极少,只够她们活着。 不少人边吃边哭,泪水与饭菜混合在一起,增添许多苦涩滋味。 何安臣、白刀也各自端着一碗饭,细嚼慢咽的吃着。 不久后,待众人吃过饭。 陈实示意她们上前领取盘缠。 “噗通!” 所有来领盘缠的女人全部跪在陈实面前,行三拜之礼。 陈实也没制止,只是让她们拿完钱,速速离去。 剩下的十几个女人,拿了钱后,一同结伴,哭哭啼啼的出了血虎门。 陈实一扭头,忽然看到那个二十五六岁,宛若熟透的蜜桃般,浑身充满成熟韵味的女子,没有走,也没有上前拿钱。 “你为何不走?”陈实挑眉问道。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的钱箱:“嫌少?” 女子听后,摇头道:“回恩公的话。” “小女子家中已无亲人。” “无处可去。” “恩公若不嫌弃,妾身愿跟随恩公,照顾起居。” 陈实闻言冷笑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你拿上盘缠,速速离去吧。” “走的快,说不定还能跟上她们。” 说着,陈实便打算起身离去。 女子眼眸微动,有些犹豫的试探道:“恩公打上血虎门是来找人的?” “你们若是在找人,我知道一些消息。” “今年血虎门拐来的女子,大多都被卖去了南昌府。” 听到这话。 陈实多看了她一眼:“你还知道些什么?” “去年的女子呢?” “被卖去了哪里?” 女子目露思索。 她柳眉微蹙,说道:“去年……” “若是去年的话,大多都被卖到了八坊县那边。” 第1528章 八坊县? 陈实微微眯眼,脑海中浮现广信府的地图。 八坊县刚好位于永丰县南。 机缘巧合下,还真应上了渡凌子的卜算。 难道…… 陈实思忖,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女人微微躬身,恭敬道:“妾身是上饶本地人。” “几天前刚被拐来。” “在坊间的时候,曾听人说起过,因此得知。” 陈实轻轻点头。 他瞥了女人一眼。 这女人言行举止都与普通人家的女子不同。 身份估计不一般。 陈实垂眸,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最多把你顺路带回上饶。” “不可能让你跟在身边。” 女人听到这话,欠身行礼:“恩公能将我从这龙潭虎穴救出,妾身已不作它求。” 陈实深深看了这女人一眼,起身对何安臣、白刀说道:“出发。” 说罢,陈实主动朝着院外走去。 何安臣搬起地上剩余的钱箱,紧随其后。 血虎门在这里也不知道经营了多久。 钱箱里的钱,细数下来足有两万多两。 白刀、水心遥也跟在陈实身后,一同向外面走去。 出了院门。 白刀脚步一顿,转过身,走到女人身旁。 女人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白刀。 白刀摘下脸上的轻纱,露出了那张长满梅花斑纹的脸。 他神色认真,轻吸一口气,十分诚恳的问道:“你愿意和我睡觉吗?” 此话一出。 女人当场愣住了。 她嘴巴微张,脸色涨红。 “你……” 女人吓得后退一步。 她呆呆的看着白刀,若不是从对方眼中看出那“不加任何掩饰的坦荡”之意。 女人真要撒腿跑路了。 白刀一脸诚恳的看着女人。 女人神色复杂,声音细微,怯生生道:“不……不愿。” 得到答案。 白刀面露落寞、萧索之意。 他轻叹一声:“好吧……” 说罢,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陈实几人。 女人呆立原地,一脸茫然。 不是? …… 很快。 时间不长。 陈实几人再次回到上饶县。 上饶县城青灰色的城墙下。 女人下了马车,朝陈实拱手行了一礼,声音轻柔道:“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车厢里的陈实随意摆了摆手。 他对赶车的何安臣说道:“去八坊县。” “是。” 何安臣手中长鞭轻抖,拉住缰绳调转马头。 恰在这时。 上饶城中突然冲出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出城的官道上,一个肩扛扁担的小贩躲闪不及,被马车吓了一跳,挑筐歪斜,里面的果子滚落一地。 小贩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惊扰到行人,那辆马车却没有丝毫停下来之意。 车夫高高扬起长鞭,驾驭马车朝东呼啸而去。 “你……你没长眼啊!” 小贩坐在地上,灰头土脸,愤愤不平的嚷嚷道。 道旁的行人听了,出声提醒道:“别喊了。” “那位是上饶知府家的公子,行事素来跋扈。” “他若听到,调转马头回来给你几鞭,你可受不住。” 听了这话,小贩赶忙闭嘴,心里十分窝火的从地上爬起,捡拾滚落的果子。 其他行人见了,连连摇头。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 人家是知府之子,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可能斗得过。 还是忍下这口气,该生活生活,该干嘛干嘛。 停在道旁的陈实听了,轻轻摇头。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嚣张跋扈的二世祖。 “走吧。” 陈实开口。 何安臣调转方向,朝位于南边的八坊县赶去。 …… 上饶通往东边永丰县的官道上。 那辆豪华马车在路上疾驰。 车厢内,坐着一个身穿银边锦衣的年轻公子哥。 这个公子哥面皮白净,眼袋肿大,眼皮发黑,一副沉迷酒色,无法自拔的模样。 第1529章 他此时面露淫邪之色,听着一旁小厮讲述。 “少爷,这牡丹姑娘,长的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咱们上饶‘春风阁’的雨露姑娘,在她面前都要矮上一头!” 听小厮如此吹嘘。 公子哥嘴里发干,忍不住咂了咂嘴,伸手抓住小厮的手腕,眼神火热道:“就连雨露姑娘都不如她?” 雨露姑娘是上饶最大的青楼“春风阁”的花魁,容貌动人,身姿优美。 小厮点头,谄媚道:“少爷,您是不知道,小的前几天回家探亲,在路上无意看到牡丹姑娘出行。” “那叫一个动人、漂亮!” “皮肤又白又嫩……” “那身段……啧啧……” 听着小厮描述,公子哥只感觉口干舌燥,心火旺盛,衣服下顶起花生米大小的突起。 “好!” 公子哥舔着嘴唇,兴奋道:“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美,本少爷大大有赏!” 闻言,小厮面露喜色,赶忙拱手道:“多谢少爷!” “少爷,您就瞧好吧!” 公子哥不禁目露憧憬。 他轻吸一口气,伸手按住小厮的头,声音有些颤抖道:“别说了,先拿你顶会儿事。” “唔……” …… 日头西斜。 陈实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一下午。 待到天色西垂,天空遍染夕阳余韵。 远处这才出现八坊县的轮廓。 陈实掀开窗帘,顺着窗户向外看去。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小镇。 八坊县位置偏远,与山相临。 这一路走来,陈实四人不知绕着山转了几圈。 原本宽阔、平坦的官道也被崎岖难走的山路替代。 眼见八坊县近在眼前,陈实内心微提。 希望水心遥的姐姐在里面吧。 就在陈实思索间。 马车顺着地上难走的山路,绕过一个拐角。 忽然。 不远处,一排尖刺栅栏横在地上,栅栏后面摆有两张大方桌,桌旁放着长凳。 凳子上坐着十几个身材壮硕,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 远远看去,能看到桌上摆着一些赌具和银两。 见到这幕。 陈实微微眯眼。 劫道的? 不对……不像。 马车驶到栅栏前。 那群大汉听到动静。 一个身材算不上强壮的年轻男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周围大汉见男人起身,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停停停,来活了。” “干完活再下注。” “……” 大汉们一个个起身,挺起壮硕的胸膛,表情凶恶的望向马车。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扫了一眼两辆马车,视线从马车、白刀腰间的长剑扫过。 江湖人? 男人心中有数,脸上露出笑意,问道:“几位可是要进城?” “几位可是要进城?” 年轻男人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下,很是客气的拱手问道。 何安臣收起手中的长鞭,说道:“不错。” 他扫了一眼这尖刺栅栏,似笑非笑道:“阁下这是何意?” 年轻男人闻言,淡笑道:“兄台有所不知。” “我们这八坊县地处山区,与周围商货通行不畅,山中种植粮食作物,产量也有限。” “因此,才做些这过路的买卖,以补贴县中百姓家用。” 年轻男人笑眯眯道:“几位若是想去八坊县,还请交上一笔过路费。” “一人……一两银子。” “一两!” 听了这话。 何安臣登时冷笑,挽起手中长鞭:“一两银子,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贵的过路费。”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惹到江湖高手?” 年轻男人听后,眯起眼睛,笑道:“阁下说笑了,我们做的是正经营生。” “背后有衙门支持,这入城费用,也是花在了百姓身上,丝毫没有贪墨。” “阁下若是嫌贵,可以原路返回。” 第1530章 何安臣见这年轻男子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不禁眼眸微冷,握紧了手中的长鞭。 这十几个壮汉看着唬人,一个个却都是不会武功,只会拳脚的山野村汉。 若是动手,何安臣一鞭子下去,就能抽死好几个。 何安臣扭头看了一眼白刀。 白刀回头,压低声音询问陈实:“公子,咱们?” “给了。” 陈实淡淡道。 他来八坊县寻人,这年轻男人敢在大道上劫道勒索,背后肯定有八坊县的关系。 像这种偏远地区,一个县令在当地就是妥妥的土皇帝。 陈实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得到指示。 何安臣从怀中取出四两银子,丢给对方。 年轻男人接过,用手掂量几下,笑道:“兄台大气。” 他回头对身后的壮汉喊道:“让路!” 那几个壮硕大汉搬动栅栏,让开道路。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顺着路驶了进去。 年轻男人站在栅栏旁,眯着眼睛,目视陈实几人离去。 他用拇指抚摸手中的银子,目露贪婪。 “吱呀……” 马车车轮滚动,发出尖锐的声音。 白刀手握剑柄,用剑鞘轻敲马儿的臀部。 他一边赶车一边说道:“那人刚刚看咱们的眼神有问题。” 车厢里的陈实闻言,点头道:“不错。” 白刀眉头微皱:“他应该是个蠢货。” 陈实笑了。 白刀询问道:“要不要把他杀了?” 陈实闻言,摇头:“你杀心有些重。” 白刀表情微滞,低下头,抿唇道:“是,我太激进了……” 他话还没说完。 陈实呲牙,接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他来,打断四肢,留他一命便是。” 白刀:“……” 好吧。 是他不懂教主的想法。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实过来找人,四两银子,算是给对方面子。 后面赶车的何安臣听后,感慨出声:“教主仁慈。” 听到这话,白刀嘴角微抽。 一行人沿着路,走入八坊县。 “教主,咱们怎么找?” 何安臣驾着马车,两辆车并排走在一起。 陈实微微眯眼,视线扫过八坊县,落在一个建筑前。 何安臣顺着陈实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里敞着大门,大门两边各自站着一个身穿黑衣,腰系青带的壮硕大汉。 大汉身子站得笔直,表情凶恶。 何安臣抬头,看到大汉头顶挂着一个大牌匾,上书“万财赌坊”四个大字。 见到赌坊二字,何安臣笑了。 他明白陈实意思了。 一直沉默的白刀也开口道:“能开赌坊的人,一般都和当地黑道有关系。” 陈实点头:“不错。” “走吧。” 陈实示意过去。 两辆马车驶到赌坊门前,从内走出两个同样身穿黑衣,腰系青带的大汉。 两个大汉瞥了一眼马车,嘴角一勾,露出有些瘆人的笑容。 “几位客官,这边请。” 大汉主动引路,停放马车。 停好马车,陈实带人迈入赌坊。 一入赌坊就听到热火朝天的喊声。 “大!大!大!” “快开啊!” “娘的,又他娘输了。” “谁有钱,借刘某一用,赢后必定双倍奉还。” “……” 赌坊大厅中,二十几个赌徒凑在赌桌上,红着眼睛嘶吼。 陈实挑了一张人少的桌子,搬来一条长凳坐在后面。 他抬头示意何安臣。 “我上?”何安臣有些诧异。 陈实点头。 何安臣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教主,我不会赌啊。” 陈实抬了抬下巴,指向赌桌上开骰子的庄家。 “看出来了吗?” 何安臣扭头看去,仔细一瞅,便看出那庄家在耍诈。 “这……” 何安臣表情惊疑。 “他能用手法,你就能用内力,多试几把,反正用的是血虎门的钱。” 陈实随手从旁边的茶桌上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何安臣练的是点穴功夫,真气阴柔,适合出老千。 白刀的真气太过锋锐,容易弄坏桌子。 “我……这……” 何安臣嘴巴微张,苦笑一声,坐上赌桌,一边下注,一边研究起如何用真气作弊。 很快。 何安臣一连押错数把,输出几十两。 又输出三把后,何安臣渐渐找到些窍门。 “开!” 随着庄家一声低喝。 骰盅抬起,下面的三粒骰子点数是三个“六”。 见到这个结果,庄家怔了一瞬,一脸难以置信。 他摇的明明是小,怎么出了三个“六”? 开出三个六。 同桌赌徒们惊呼出声。 “豹子,竟然出豹子了!” “这小子刚刚押了一百两,这一波大赚特赚啊!” “妈的,我这臭手,怎么就押错了。” 何安臣笑眯眯的看着被自己动过手脚,搞出来的“三个六”。 他收拢起面前的银子,意气风发道:“再来!” 说罢。 庄家连开三局。 何安臣连赢三把,面前的银票数量堆积到数百两。 “哈哈哈,继续!” 何安臣装作兴奋的模样喊道。 庄家手里拿着骰盅,脸都绿了。 他一咬牙,朝在赌场中走来走去的打手递了一个眼神。 打手会意,朝赌坊内室走去。 陈实见到这幕,嘴里嗑着瓜子,眼睛微眯。 不错,找主事的去了。 第1531章 不多时。 赌坊内室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衣,腰系红带,顶着光头、赤膊的大汉。 大汉一双三角眼,仔细看去如同冰冷的毒蛇。 打手带着大汉来到赌桌。 见到大汉,坐在赌桌周围的赌徒头脑一清。 有人恭敬喊道:“彪哥!” “彪哥!” “……” 原本热闹、兴奋的赌桌气氛一下子凉了下来。 何安臣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大把大把的银票。 他听到这声“彪哥”,笑眯眯的抬头,看了大汉一眼。 身上没有武功痕迹。 是个普通人。 何安臣心中有数。 万财赌坊的管事彪哥,朝着何安臣走来。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揽住何安臣的肩膀,坐在旁边。 “兄弟,哪条道上的?” 彪哥顶着油光锃亮的大光头,满脸横肉的问道。 何安臣笑了:“怎么?” “你们赌坊赢了钱,不让人走?” 彪哥露出一口白牙,冷笑道:“若是正常玩,赢了当然可以走。” “但要是用了什么出千手段……” “按规矩。” “要留下钱和一只手。” 何安臣摊开双手,有些无辜道:“彪哥,你说我出千,得有证据啊。” 彪哥一听,点了点头:“好,那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 他一招手。 万财赌坊的打手汇聚过来。 “给我搜!” 彪哥从长凳站起,冷声厉喝。 打手们摩拳擦掌,眼神凶恶的朝何安臣走去。 “等会……” 不等打手们走过去。 彪哥忽然改口。 一柄冰冷、散发淡淡血腥气味的长剑横在光头彪哥的脖子上,紧贴皮肉。 “你跟他废什么话。” 白刀平淡的声音响起。 何安臣闻言,眨了眨眼,笑着从长凳上站起,说道:“我这不是头一次来赌坊嘛,想看看他怎么诬陷我出千。” 刚刚何安臣作弊,用的是真气。 真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到。 彪哥不可能查出来。 白刀脸上戴着轻纱,没有说话。 他手上的剑拿的很稳。 听到何安臣和白刀的对话。 彪哥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他梗着脖子,沉声道:“兄弟,有话好好说。” “这里是八坊县,你们若是动手伤人……” 何安臣走到彪哥面前,笑呵呵道:“我们若是伤人怎么着?” 彪哥暗咽一口唾沫,说道:“你们……” “你们是要吃官司的!” 此话一出。 何安臣和白刀都愣了一瞬。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惊愕。 吃官司? 何安臣的表情变得古怪,有些无语。 他以为对方会叫来几十号人围堵他呢…… 吃官司…… 你这。 何安臣听得有些牙疼。 “咔吧……” 赌桌后方。 陈实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左手手心捏着一把瓜子,嗑开一粒瓜子,开口道:“跟你打听个事。” 见陈实发话。 白刀手中长剑一转,带着彪哥的身子朝陈实扭去。 何安臣也不再言,退到一旁。 彪哥寻声看去,见说话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顿时一愣。 陈实没有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一年前,血虎门拐卖到你们这边的女子,都被卖到哪去了。” 听到这话。 彪哥回过神,看向陈实的目光中带上一抹惊讶与忌惮。 他轻吸一口气,拱手正色道:“不知兄弟是混哪条道上的?” 陈实吐掉瓜子壳,平淡道:“魔道。” 魔道!?? 江湖人? 彪哥一怔,心脏咚咚直跳,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忙把直挺挺的腰杆弯了下来。 “回阁下,血虎门的买卖,是我们二爷在交接。” “小的不知道。” “二爷?是哪个?”陈实询问。 彪哥小心翼翼的答道:“二爷是我们八坊县地下势力的老大。” 陈实轻轻点头:“喊他过来。” 彪哥露出苦笑:“小的本事不够,叫不来二爷。” 第1532章 陈实不语。 一旁的何安臣笑呵呵道:“这是你该考虑的事,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 闻言。 光头彪哥的脸顿时哭丧起来。 他一咬牙道:“小……小的知道了。” 彪哥扭头看向一旁的打手们,对自己的心腹说道:“去找二爷,就说有魔道上的高人找他。” 心腹听了这话,后背也紧跟着冒出冷汗,表情惊慌。 “是……是……” 他赶忙扭头跑出赌坊,朝着大道跑去。 陈实瞥了光头大汉一眼,淡淡道:“放开他吧。” 白刀收回剑。 彪哥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魔道的江湖高手! 这些人一个个都杀人不眨眼,满手鲜血的杀人魔头。 若是惹恼了他们,当场没命都是好事,有的人就喜欢折磨别人,那才是生不如死。 光头大汉看向打手,喊道:“清场。” “给这四位大爷上茶!” 打手们急忙去赶赌客。 不到十息,整个赌坊人去楼空,安静下来。 “阁下,您喝茶。” 光头大汉弓着腰,端来一杯热茶,献到陈实面前。 陈实坐在长凳上,瞥了一眼,继续嗑着瓜子。 坐在他旁边的水心遥见到这幕,有些如坐针毡。 这凶神恶煞的大汉,她若是在街上见到,肯定都是躲着走。 没想到现在他这种人,竟然在敬茶。 何安臣、白刀站在陈实身体两侧,如同忠实的护卫,冷冷的看着光头彪哥。 彪哥挨个给四人端了一杯茶。 四人谁都没有接。 做完这些,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生怕哪里惹恼几位“魔道恶徒”。 原本热闹疯狂的赌坊,陷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中。 还好,这种压抑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哒……” 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迈步走入万财赌坊。 听到脚步声。 何安臣、白刀第一时间抬头看去。 是他! 见到对方,白刀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陈实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走进来的“二爷”,正是刚刚在八坊县外,立栅栏收路费的年轻男人。 对方身材修长,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色粗衣,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见对方这副模样,很难把他跟八坊县地下势力的老大“二爷”联系在一起。 二爷走进赌坊,见是陈实四人,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不知何方强龙,来我八坊地界。” “找我这地头蛇,可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年轻男人很从容,不卑不亢。 陈实放下手中的瓜子,平静道:“跟你打听个事。” “一年前,血虎门拐卖来的女子,都被卖到了哪里?” 此话一出。 年轻男人抬头看了陈实一眼,若有所思。 他笑了笑,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二爷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笑着打量陈实。 一? 陈实面无表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轻抬下巴,示意何安臣给钱。 何安臣从自己赢的一大把银票里抽出一张百两面额,走到二爷身边,放到桌上。 二爷看了价值一百两的银票,笑眯眯道:“去年,血虎门往我们八坊县卖了不少女人过来。” “少说也有几十个。” “散落在各个村子,你们要想找人的话,可不容易。” 说到这里。 二爷笑眯眯的闭上了嘴巴。 何安臣听后,眉头皱起。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这就要一百两?! 见对方闭嘴,不继续往下说。 陈实面无表情,深深看了年轻男人一眼,平静道:“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兄弟可有什么容易的法子。” 第1533章 既然血虎门能往八坊县卖几十个女人。 陈实不信,当地的地下势力和血虎门没有勾结。 二爷听了陈实这番话,笑了笑,再次伸出一根手指。 何安臣扭头看向陈实。 陈实点头。 何安臣又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到桌上。 这次,他看向年轻男人的目光,有些泛冷。 此人真够贪心的。 二爷扭头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二百两银票,笑着摇头。 他竖着手指,眼眸微眯,笑道:“一百两太少。” 听到这话。 何安臣脚步一滞,看向陈实。 只要陈实一句令下,他立刻就让这个男人知道什么叫“贪婪的下场”。 陈实没有看何安臣,依旧点了点头。 示意继续给。 何安臣轻吸一口气,又从怀中抽出九张百两银票,放到桌上。 他的眼神微微泛冷。 钱是赚不完的。 有些人,有钱赚,但没命花。 二爷侧目,看到桌上摆的十一张百两银票,嘴角微勾。 他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对陈实说道:“八坊县很大。” “若是帮你们找人,会耽误我不少时间。” “这些钱不够。” 还不够? 陈实听到对方这些话,忍不住笑了。 “你要多少?” 陈实看向绰号“二爷”的年轻男人,脸上也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笑得比男人更温和、更有亲和力。 二爷不语,只是再次竖起右手食指。 他第一次竖指,是一百两。 第二次竖指,是一千两。 第三次竖指,则是一万两。 何安臣、白刀表情微变。 一万两。 这可是一万两! 六扇门一品实力的总捕头,一个月俸禄也不过五十两。 一万两,够他们干上十多年了! 白刀抬眸,看向何安臣。 何安臣又看向陈实。 他们已经有些忍不了了。 换作白刀,在对方竖第二根手指的时候,就已经砍下对方手指。 “一万两。” 陈实自语一句,目视年轻男人,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一万两,意味着什么吗?” 二爷道:“意味什么?” 陈实正色道:“意味着一条命。” 二爷道:“一条命?谁的命?” 陈实说道:“你的命!” 二爷笑了:“我的命没这么值钱。” 陈实正色:“不错,但有的人,命值这个钱。” “给钱。” 何安臣一听,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从血虎门剿获的银票。 在上饶的时候,他便将钱箱里剩下,不方便携带的银两在钱庄换成了银票。 点数出一万两。 何安臣面无表情的将银票放到桌上。 二爷见陈实真的愿意拿出一万两,眼中也有些惊讶。 “啪啪!” 他笑了笑,伸出双掌,拍了两下,以示赞扬。 何安臣眯眼,白刀冷笑。 陈实面无表情。 一旁的水心遥瑟瑟发抖,心中既感激又有些愧疚。 一万两。 把她卖了都还不起陈实。 拍完手。 二爷放下手,从桌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八坊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我们县令考取功名,出仕后,不知什么原因被分配回了八坊县。” “按大武律,官员不得在原籍任职,却偏偏出了这么一个怪情况。” “虽然情况特殊,但我们县令爱民如子,上任以来,做了不少利民之事。” 二爷放下茶杯,笑道:“八坊县地处山中,往来经贸不通,山中种植作物产量也不高,极是贫困。” “存在许多弊病。” “一些村落太过贫困,村中男子无力娶妻。” “我们县令大人便想出办法,引进外地女子,来八坊县传递香火。” 说到这里。 陈实眼睛一眯,嘴角冷笑。 二爷继续说道:“县里穷,乡里乡亲互相帮忙,谁家有事,都会出人出力。” “人我能帮你找到。” “不过,能不能带的出来,就要看你们本事了。” 说完,二爷将桌上的一万一千一百两往前推了推。 “钱你们拿回去。” “这件事,我免费帮你们,就当交个朋友。” 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神清明,不见丝毫贪婪。 陈实仿佛没听到,只是淡淡问道:“现在能不能出发?” 二爷点头:“可以。” 陈实从长凳上站起,朝外迈步。 何安臣、白刀深深看了二爷一眼。 二爷面色平静,笑道:“钱没拿。” 陈实脚下一顿,淡淡道:“我这人也喜欢交朋友。” 说罢。 陈实径直走出赌坊。 二爷坐在长凳上,目视陈实离去,有些哑然。 他眨了眨眼,喃喃自语道:“拿一万两和我交朋友?” 二爷嘴角微勾,忽然大笑出声:“好!” “够豪爽,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原本他以为只有自己能干出用一万两交朋友的举动。 没想到这岁数不大的少年也行! 二爷看向赌坊外,笑眯眯道:“有点意思。” 第1534章 “前面就是八坊县治下的第一个村。” 木制的车轮“吱呀”转动。 马车上,二爷坐在陈实旁边,笑眯眯的介绍道。 陈实视线透过窗户,看向前方。 山道两侧,土坯房林立。 门前坐着一些上岁数的老人。 穿着粗布麻衣的流鼻涕小孩在路上跑来跑去,身后跟着脏兮兮的黄狗。 村子不大,放眼看去,也就百户左右。 马车驶入村中。 坐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人见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对于这些久居山中的村落,村口的老人是村子第一道防线。 任何一个进村的陌生人,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 马车没有停,一路朝着村长家驶去。 见村中来了外人,不少村民走出房屋,盯着马车。 “吁!” 何安臣拉紧缰绳,喝止马车,停在村长家门前。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 一个身材矮小,弯腰驼背的老头从家中走出来。 “谁啊?” 老头佝偻着腰,睁着一双精明的眼睛。 二爷从马车上下来,乐呵呵道:“王村长,最近身子骨还算硬朗?” 听到熟悉的声音。 王村长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原来是二爷。” 二爷走到老头身旁,简单寒暄两句,将话题引到正轨上。 “王村长,我身边这几位,家中妹子去年被卖到了咱们八坊县这边。” “家里人想念的紧,想见见。” 二爷笑眯眯道。 听了这话,佝偻腰板的老头脸色微变。 他皱眉道:“二爷,这……哪能这样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是卖给我们的货!” 听了这话,二爷摇头道:“哎!” “王村长,我身边这几位,手头阔绰,找到妹子带回去,又不是白拿,白拿那不成了抢了!” “我能干那种事嘛。” “银子照付,有了钱,再娶七个八个,这算得了什么。” 一听有钱,还给很多。 王村长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眼珠一转,笑道:“二爷说笑了,娶七八个回去,养的起,腰杆也对付不起啊。” 老头说了一句荤话。 二爷大笑,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哈哈哈哈哈……” “王村长,你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老头也跟着笑起来。 笑了几声。 二爷收敛笑容,笑眯眯道:“不知王村长意下如何?” 王村长点了点头:“没问题。” “去年我们村里的后生,娶了八个媳妇。” “有几个应该是去山上种田去了,我这就让人喊他们回来。” 二爷笑道:“好,辛苦王村长了。” 王村长摆摆手:“二爷客气。” 沟通完毕,老村长唤来自己的儿子,让去通知那些人。 不多时。 听自己媳妇能一个换成“七八个”,一群男人结伴下山,带着自己去年刚娶的媳妇朝村长家走来。 八个女人被硬拉着、拽着,拖到了村长家门前。 一些女人肚子鼓起,明显已经怀有身孕。 水心遥心提到嗓子眼,既希望能看到自己姐姐,又希望姐姐不在人群中。 怀着极为忐忑的心情,水心遥目光扫过八名被拐来的女人。 她松了口气。 姐姐没在这群人里。 水心遥看向陈实,摇了摇头。 一旁的二爷知道没找着。 他露出可惜的表情,对村长说道:“辛苦老哥了,可惜人没在。” 王村长闻言,脸上也露出惋惜之色。 若是找到人,他也能截留一部分“赎身钱”。 “没事没事。” “以后有这种赚钱的好事,二爷再想着点老朽便是。” 二爷和王村长简单说了几句。 几人再次登上马车,顺着山道朝里走去。 很快。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第1535章 一连看了三个村子,都没有水心遥的姐姐。 水心遥见到不少被拐来的女人,小脸煞白,身子颤抖,越发希望姐姐不在这里。 被卖到这种地方,一句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 “吱呀……” 马车走在崎岖蜿蜒的山道上。 一段开阔的路展现在众人面前。 不远处,一处村落隐隐若现。 见到这处村子。 二爷看向陈实,笑道:“程兄弟,这第五个村子,恕在下不能陪你们进去了。” 陈实化名程实,听到这话,问道:“怎么说?” 二爷眯起眼睛,摇头道:“前面的姜家村,是一群刁民,后面有人。” “我这小小的八坊县龙头,他们可不把我放在眼里。” 闻言。 陈实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前方的村子,若有所思,明白了二爷的意思。 陈实笑了笑:“那就不劳烦兄弟了。” 二爷轻轻点头,同样面露笑容。 他和陈实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马车一沿路驶至村外。 刚到村外,一块高达一丈的大理石碑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块碑光滑如镜,上面用描金的笔画刻着“姜县令故居”。 五个大字。 道出一切。 陈实掀起马车的车帘,视线落在那块光滑如镜,被工匠磨过的石碑上。 八坊县的县令便是姓姜。 啧啧…… 之前的一些细节在陈实脑海中回忆。 难怪二爷不愿出面。 马车停下。 陈实下车,让白刀看着两辆马车,二爷和自己的一个亲信留在了车上。 他带着何安臣、水心遥朝村内走去。 和其他几个村子一样。 村口同样坐着几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他们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所有进村的陌生人。 见陈实三人面生。 村口大树下,其中一个老人声音嘶哑,出声问道:“你们来我们村,什么事?” 陈实止步,淡淡道:“找村长谈生意。” 听到这话。 老人撑起拐杖,佝偻身子,浑浊的老眼上上下下打量陈实三人,好像在判断三人家底是否足够“厚实”。 看了半晌,老人轻轻点头。 “你们跟我来吧。”老人嘶哑说道。 他颤颤巍巍的走在前面,带着陈实三人朝村中走去。 村口的其他老人收回目光,眼中带着一抹倨傲与不屑。 又一个来村里走关系,求县令办事的外地人。 宽敞的土路上。 老人撑着拐杖,走在前面,嗓音嘶哑道:“姜县令就是出自我们村。” “村长是姜县令的亲叔父,你们待会见到他,可千万别顶撞了他。”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老朽看你们年轻,叮嘱你们几句……” 说到这里,他瞥了陈实三人一眼。 陈实三人听出了老头的话外音,却无动于衷。 见三人没有孝敬的意思。 老头心中暗骂:真是不上道。 他冷哼一声,手底下的拐杖重重敲了几下地面,也不再多言。 老头拄着拐杖,一路带到村中。 他黑着脸,伸手指了指前面,说道:“呼呼……” “前……前面就是姜村长家。” 从村口走到村中,老头累得直喘粗气,脑门冒冷汗。 他扭头见陈实三人也没“意思意思”的意思,心里更加窝火。 妈的,白领这么长的一段路。 一点好处都没有。 老头脸色黑如锅底。 仿佛看出老头的想法。 陈实回身,拱手笑道:“多谢老丈。” 说着,他伸手入怀。 见到这幕,老头瞪大双眼,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不错,这小子不错! 就在老头这么想的时候。 陈实伸手在怀中挠了两下。 “你……” 第1536章 老头见陈实只是挠痒痒,和蔼的笑容僵住。 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死过去。 陈实故意逗了一下老头,回身对何安臣、水心遥笑道:“走吧。” 他走在前面,朝村长家方向走去。 待陈实走出不远后。 老头轻拍胸膛,捋顺气息,气得浑身颤抖。 “呼呼……” 他一边喘气,一边指望着陈实离去的方向,骂道:“小小年纪,真不是东西!” “……” 陈实三人顺着老头指的路,走出不远,一栋宽阔、华贵的大宅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眼瞅着面前的大宅院,陈实三人微愣。 白墙红瓦、将近丈高的朱红大门、黑底金字的“姜府”牌匾…… 若是在繁华的县城中,看到这大宅子。 陈实三人不会有丝毫的意外。 但这宅子却出现在山野乡村…… “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就是后边有人的好处啊!” 何安臣忍不住感慨出声。 姜家村村长是八坊县令的亲叔父。 这等关系,能在贫穷的山野乡村拥有这么豪华的一处宅子。 恐怕那位“爱民如子”的县令大人没少帮助“贫穷”的叔父。 陈实迈步上前,伸手轻叩门环。 “笃笃笃……” 朱红大门被叩响。 不一会。 门内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朱红大门被人从内打开。 一个身穿灰色锦衫的老者打开了大门。 见到陈实三人,老者从上到下打量了三人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声音嘶哑道:“不知三位叩门,所为何事?” 陈实淡淡道:“我们来和姜村长做个生意。” “生意?”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让开身子,说道:“几位这边请。” 说罢,老者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进入姜府。 陈实三人被带到会客厅。 坐在椅子上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会客厅外,走来一个身材瘦削,一袭锦缎黑袍的老人。 老人精神矍铄,一双浑浊的眼中不时闪过一抹精芒。 “咳咳……” 老人轻咳一声,将会客厅里的陈实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陈实三人看去。 老人缓步走进会客厅,径直走到主位上,端起一旁泡好的茶水抿了一口。 咽下茶水后。 老人说道:“三位说有生意要和老夫做。” “不知是什么生意?” 说话时,老人始终没有抬头,根本没正眼瞧陈实三人。 见老人如此没礼数。 何安臣眉头微皱。 陈实在江湖上的身世地位,相当于世俗皇族的王爷。 这老者竟然连正眼瞧都不瞧一下! 实在放肆。 陈实不急不恼,淡淡道:“去年血虎门往八坊县这边拐卖了许多女子。” “我们是某个女子的娘家人,我妹妹想念姐姐,特来寻找。” 听到这话。 老人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抹诧异。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陈实一眼:“常言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我们姜家村村规森严,女子嫁到本村,一切听命于夫家。” “哪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姜家村村长姜永康端起茶杯,轻吹茶水,淡褐色的茶水吹起道道波纹。 “嘶溜……” 他吸了一口茶,嘴唇微动,细细品味着茶水的清香。 陈实抬手示意。 一旁的何安臣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放到桌上。 姜永康抬头瞥了一眼,看出银票面值和分量。 他喝茶的动作一滞,嗓音沙哑道:“常理如此,但是话又说回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娘家人找过来,看上一眼解解相思之苦,也是自然。” “走吧,老夫活动活动腿脚,帮你们把去年嫁过来的女子都喊过来,你们认认。” “若是寻到,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说说话,吃些酒菜,也不是不可以。” 姜永康放下茶杯,从座位上站起。 他走在前面。 陈实三人紧跟起身,走在后面。 在走出会客厅时,姜永康回头瞥了一眼桌上厚实的银票数量。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永康在村中很有威望。 他让人把去年嫁来的女子全都带来。 不到一盏茶时间。 村中的那些新妇一个个就被自家公公、汉子领到姜府前。 姜永康对陈实说道:“人都在这了,你们看看。” 陈实投去目光,视线扫过。 这些女子中并无和水心遥容貌相似的女子。 没有吗? 陈实微微皱眉,说道:“算上疯的、傻的,都在这里了?” “不错。” 姜永康点了点头,声音含混,仿佛嗓子眼里堵着一口痰一直咳不出去。 听到这话。 陈实轻轻点头。 和前面几个村子情况一般无二。 就在陈实准备离去的时候。 村子道旁,一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老妇蹲在地上,手指扣着鼻孔,挖出一大块鼻涕。 她痴痴笑道:“村……村长家的儿媳不在!” “不在!” “快去喊她!” “被大老爷带去,这可是大好事。” 痴傻的老妇人蹲在路边,一边挖鼻孔,一边嚷嚷。 听到这话。 陈实目光微凝,看了一眼村长。 姜永康表情如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她脑子有问题,是个癫的。” 陈实瞥了那老妇人一眼。 老妇人满脸傻笑,挖出鼻涕,竖着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第1537章 “癫的?”陈实反问。 姜永康点头:“不错。” 陈实看向正在嗦溜手指上鼻涕的老妇人。 “一个癫子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 姜永康点头:“那是自然。” 仿佛听到两人的交谈。 那癫傻老妇忽然跳起来,边哭边叫道:“大老爷收丫鬟,快去啊!” “快去啊!” “村长的儿媳也要去!” “也要去!” 汇聚在一起的村民中,快步走出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 “啪!”的一声。 大汉冲到老妇面前,抬手便是一掌,狠狠朝她脸上掴去。 老妇被一巴掌扇了一个踉跄,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脏兮兮的脸上多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被抽了一巴掌,老妇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哭。 姜永康歪头看了一眼老妇,嗓音沙哑道:“她也是嫁到我们村的。” “肚子不争气,生了一个女孩,生完孩子当晚,女孩便被从山上跑下来的狼叼走了。” “自此以后,她就疯了。” 陈实轻轻点头,呲牙微笑:“理解。” 姜永康脸上露出笑容:“我送几位出村。” 陈实不再多言,朝村外走去。 姜永康跟在他身旁,送着三人一路出了村子。 路过村长家的时候。 一道纤细动人的身影推开村长家门,迈步走了进去。 她一袭浅蓝衣衫,头上梳着妇人的发型,胳膊挎着菜篮。 听到动静,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在看到姜永康后,女人赶忙低下头,进了大门。 跟在陈实身后的水心遥见到女人背影,心中冒出一股熟悉感。 她心中忽然有一种冲动。 那女人好像是她姐姐! 水心遥嘴巴微张,想喊住陈实。 忽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手掌微微用力,制止了水心遥的举动。 水心遥扭头看去。 只见何安臣的手搭在她肩头,朝她轻轻摇头。 水心遥压下心中的渴望,看了陈实的背影一眼。 村长姜永康送了一路,将三人送到村口。 村口大树下,曾给陈实引路的老人再次见到陈实,嘴巴一瘪,脸色漆黑。 姜永康站定脚步,嗓音嘶哑道:“三位不如留下,一起用个便饭?” “现在若是回县里,少说要走半个时辰夜路。” 陈实几人找了一下午,如今天色渐暗,天边已经显露出几分橘红。 陈实笑了笑:“不必了。” 说罢。 陈实转身朝马车走去。 白刀见三人回来,主动下车,掀起车帘,让陈实上车。 陈实登上马车。 两辆马车缓缓驶动,沿着山道,向下一个村子走去。 马车上。 二爷坐在车厢里,手掌里握着一把瓜子。 他见陈实回来,主动递过去。 陈实也没客气,接过半把瓜子,嗑了起来。 “找到了吗?”二爷问道。 陈实嗑开瓜子壳,咀嚼果仁,点了点头:“找到了。” 闻言,二爷笑眯眯道:“为何不直接动手?” 陈实又嗑开一枚瓜子,淡淡道:“等天黑。” 等天黑。 短短的三个字。 如同皇帝下定的圣旨,直接对姜家村进行了判决。 二爷笑了:“姜永康这老家伙,是八坊县令的亲叔父。” “八坊县令自幼丧父,全靠叔父帮衬,才有了今天。” “你若动他们,恐怕走不出八坊县。” “依我看,不如先探探路。” 陈实吐出瓜子壳,反问道:“探路?” 二爷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如同一头笑面虎。 “你既然已经找到人,那就派人过去,说上几句。” “有人做内应,便可兵不血刃解决此事。” “这样做稳妥些,省得吃官司。” 陈实不语,只是默默嗑着瓜子。 二爷仿佛看出陈实所想,笑道:“你自称魔道。” 第1538章 “这种事有何做不出?” “你不纯粹。” 陈实闻言笑了:“我喜欢先礼后兵,给他们一次机会。” “一上来就打打杀杀,这是混混们做的事。” 听到这话。 二爷不禁深深看了陈实一眼。 他有些感慨道:“讲究。” “阁下必然出身名门。” 陈实嘴里嚼着瓜子仁,笑道:“有眼光。” 二爷不禁也笑了起来。 …… 夜来的悄无声息。 日头沉入地平线下,山中陷入昏暗。 “噼里啪啦……” 八坊县山中,一处距离姜家村不远的狭小破庙里。 火堆熊熊燃烧,释放着光和热。 火堆旁,坐着四男一女。 “早知要过夜,应该多带些干粮。” 二爷手里拿着一个水囊,笑呵呵的说道。 他脸上无时无刻都挂着笑容,给人一种温和、体贴的感觉。 陈实抬头看了一眼变成淡紫色的天空,淡淡道:“不用过夜。” 二爷顺着陈实的目光看去,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陈实点头,看向白刀:“去吧。” 白刀盘坐在不远处,膝盖上放着白凤门世代相传的宝剑。 听到命令。 白刀起身,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他迈步出了破庙,一出破庙便施展出轻灵的身法,朝着姜家村奔去。 水心遥看着离去的白刀,眼中有些担忧、紧张。 她看向旁边烤火的何安臣,小声道:“我姐姐真的在姜家村吗?” 何安臣点头。 他笑了笑说道:“你自己不也有感觉吗?” 水心遥低下头,望着橘红色的火苗,心中也有些迷茫。 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思念姐姐过度,导致产生的虚假幻觉。 何安臣点头正色道:“你姐姐一定在姜家村。” “而且正如那癫傻老妇说的一般,是村长的儿媳。” 水心遥不解:“为什么?” 何安臣笑了,手中的折扇轻拍左手掌心。 “因为……” “我们是武者。” “姜永康路上隐晦的看了你三次。” “村里的那些妇人,也有不少人打量你。” “她们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们。” “她们觉得你面熟,她们认识你。” 武者本就五感敏锐。 那些村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何安臣清楚。 陈实也清楚。 水心遥的姐姐就在姜家村。 想想也是。 水心遥年纪不大,就已经展露出美人胚子。 她姐姐年长,既然被卖到这边,能出得起高价,买来当媳妇的人。 八坊县屈指可数。 略显昏暗的房中。 “嗤……”一声轻响。 一只白皙的手打着火石,火石下片状的火绒燃起,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一盏油灯凑近火绒,灯芯点燃,火苗跳动。 明亮的灯火照亮整个房中。 白皙手掌的主人端着油灯,走到床边,将油灯放到桌上。 她俯下身子,将床上熟睡的婴儿抱入怀中。 感受着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女人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小宝儿,今天,你的姨娘来了……” “可惜她走的太急,没能见到你。” 女人轻声自语,用唇轻轻靠近婴儿白嫩的脸颊。 婴儿睡的很熟,没有被女人的动作惊醒。 她坐在床边,抱着婴儿,身子轻晃。 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不知过去多久。 “咚咚……” 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 女人愣了一下,站起身将婴儿放到床上。 她走到门边,低声问道:“是谁?” “吱……” 门外那人伸手推门。 木门打开。 女人后退半步,借助桌上油灯的灯光看清了走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 男人脸上戴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眸。 第1539章 见到男人,女人吓了一跳,赶忙后退,脸色发白:“你……你是何人?” “你要做什么?” “我公公是姜县令的叔父。” 女人面露惧色,退到了桌边。 白衣男人细细打量女人一眼,嗓音略微嘶哑道:“你是水心遥的姐姐?” 水心遥三个字一出。 仿佛勾起了女人脑海深处的记忆。 女人先是身子一僵,随后抬眸,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你……” 女人抬手,一脸惊讶的指着白衣男人:“你是小遥找来的人?” 白刀轻轻点头,说道:“小遥一直在找你。” “我们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闻言。 女人眼眶微红,身子轻颤。 她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一步过后,女人仿佛想到什么。 她脚步一顿,止住了步伐,摇头道:“我不走。” 白刀一怔:“不走?” “为什么?” 女人沉默,侧目看向床上。 那里。 睡着一个不满一周岁的婴儿。 婴儿睡的很香甜,嘴角微勾,仿佛在笑。 白刀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去。 见到婴儿,他脸上露出惊容,随后陷入沉默。 寻找女人的路上,前几个村子。 白刀已经见了不知多少怀有身孕、被折磨的精神失常的女人。 “你有了孩子?”白刀声音嘶哑道。 女人点头,眼眸微垂:“是。” 白刀沉默片刻,说道:“我也可以带上你的孩子。” 女人摇头:“带上他,我们母子二人,能去哪?” 白刀沉声道:“我们会给你们一笔钱,天地之大,去哪里都可以。” “你们会是自由的。” 女人抬眸,坐到桌旁,问道:“那孩子的父亲怎么办?” “孩子现在还小,长大后怎么办?” “他没有父亲,会被其他孩子欺负的。” 白刀微愣,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女人双手放在桌上,叹道:“我和小遥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这种苦,你不会懂的。” “我若跟你走了,孩子没有父亲,你可以给钱,但他需要的不只是钱。” 白刀明白了女人的意思,皱眉道:“你可以再嫁。” 女人面无表情,淡淡道:“再嫁,定要再生子。” “继子永远比不上亲生血脉。” 白刀哑然:“你……” 女人淡淡道:“你走吧,回去告诉小遥,让她不用担心我。” 白刀还想说些什么。 但他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 思索片刻。 白刀轻叹道:“好,话我会带到。” 女人轻轻点头。 白刀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左脚迈出门的时候。 女人开口问道:“你们还没走吗?” “现在在哪里?” 白刀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在山上的庙里。” “待会就会回去。” “你变了主意?我可以带你去和你妹妹见一面。” 女人摇头:“不必了。” 白刀抿唇:“好,你的话,我会带到。” 说罢。 白刀双足点地,整个人如同一道鬼影,跃出姜家府院。 女人静静的坐在桌旁。 身后门开着,微凉的夜风从院外吹来。 …… 破庙中。 “噼里啪啦……” 火堆燃烧。 水心遥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枯枝,火堆腾起几道火星。 她嘴唇微抿,心中忐忑。 马上就能见到姐姐了。 水心遥内心反而更加茫然。 一年时间。 也不知姐姐经历了怎样的苦难。 白天在其他村中见识的景象,让水心遥心惊、心痛、担忧。 陈实、二爷、何安臣三人围着火堆,谁都没有说话。 静静等待白刀归来。 不知过去多久。 破庙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白刀翻身跃入破庙。 见白刀回来,众人抬眸看去。 水心遥内心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在见到只有白刀一人回来后,不知为何水心遥内心反而一松,有些庆幸。 “只有你一人回来?”何安臣下意识问道:“她姐姐呢?” 白刀摇头:“她不愿回来。” “啊?”何安臣惊讶。 相比于何安臣的惊讶。 陈实、二爷两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仿佛他们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我姐姐不愿回来?” 水心遥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惊愕。 白刀神色复杂,点了点头。 “为……为什么?”水心遥表情茫然,很不理解。 白刀抿唇,沉默了一瞬,答道:“她有了孩子。” 听到这话。 水心遥小脸变得苍白。 哪怕她内心早有预料,但事实真的摆在她面前时。 水心遥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小姑娘脸色煞白,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姐姐……” 她喃喃低语,神色茫然。 她自幼和姐姐相依为命,关系极好。 姐姐被人拐走,她顺着线索找了一年。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姐姐却不愿跟她走。 这…… 水心遥抿起嘴唇,有些无措。 一股夜风拂过。 火堆里的火苗扑棱两下,弱了几分。 破庙内的气氛陷入沉默。 众人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 庙外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 白刀转身,快步走到庙门,向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漆黑的山道上,亮起几十个火把光亮。 一群人手持火把,走过来,将破庙团团围住。 第1540章 白刀站在破庙门口,看向围在周围的村民。 火把光亮晃动,散发出明亮的光线。 借助火把光亮,白刀看到一个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人。 “是你……” 白刀愕然。 “哒哒……” 听到破庙门口传来的动静,陈实几人纷纷起身,走出破庙。 刚出破庙。 水心遥愣了一瞬,看到对面人群中站着一个身穿浅蓝衣衫的女人。 火把上的火焰燃烧、跳动。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和水心遥有七八分相似,气质上更成熟,一头柔顺的青丝上梳着妇人发型。 水心遥见到对方,愣愣的喊了一声:“姐……姐姐?” 站在人群中的水心静神色平静,听到这声姐姐,她轻轻点头,语气轻柔道:“小遥。” 陈实几人视线也都落在水心静身上。 简单打量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扫过四周。 姜家村的村民来了几十个,每人都手持火把,将他们包围起来。 姜家村长姜永康站在中央,身旁是他的两个儿子。 水心遥时隔一年多见到姐姐,思念之情涌上心头。 她眼眶一红,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一年多的找寻,让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吃了不知多少苦头。 “姐姐……” 水心遥哽咽,轻声喊道。 水心静微微一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张开双手,柔声道:“小遥,过来。” 水心遥听到这话,脚步下意识迈动。 她刚迈出一步,就从周围的气氛中察觉到不对。 水心遥硬生生止住自己的步伐,看着姐姐。 不知为何,她觉得现在的姐姐有些陌生。 “姐姐,你这是……” 水心遥目光扫过四周拿着火把的村民。 她心底有些不安。 水心静听后,淡淡一笑,说道:“小遥,他们是来接你的。” “接……接我的?”水心遥忍不住后退一步,身子颤抖。 水心静点头:“小遥,姐姐来接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姐姐,我带你离开这里,我救你出去。” 水心遥赶忙摇头,试图捋顺姐姐的思路。 “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小遥,我们是一家人。” 水心静表情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番话,水心遥想到白天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女人。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望着面前那个面无表情,橘红色的火把光映在脸上,明灭不定的姐姐。 这一刻,水心遥内心颤抖,有些恐惧。 “走吧,小遥,姐姐带你回家。” 水心静轻笑:“姐姐嫁在了这边,这里就是姐姐的家,你想跟着姐姐,也一起留下来吧。” 水心遥小脸变得煞白。 她拼命摇头道:“姐姐……我……我是来救你的……我……我不想你留在这里。” 一想到白天时,见过的那些女人。 水心遥内心就生出深深的恐惧感与绝望感。 “小遥,你不跟着姐姐,难道要跟着他们这些居无定所的人鬼混吗?” 水心静脸色微沉,拿出几分姐姐的威严,说道:“小遥,听话,到姐姐这边来。” 水心遥咬住嘴唇,忽然觉得眼前的姐姐无比陌生。 她轻吸一口气,摇头道:“姐姐,你要是不想走,就这样吧。” “我以后会时常来看你的。” 水心静淡淡道:“时常来看我?” “你平时若是想起姐姐,不能第一时间见到我,岂不是要忍受思念之苦?” “留下来吧,你还没见过你的侄儿。” “他很可爱,很聪明。” 说着,水心静看向身旁的高壮男人,轻声道:“小遥,这位是你的姐夫,他的弟弟还未娶亲,和你年岁差不多。” “你留下来后,咱们可以嫁到一家,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第1541章 “传出去,也是一桩美事。” 听着姐姐的这番话,水心遥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姐姐……” “你……你变了。” 水心遥身体颤抖,觉得眼前的姐姐如此陌生。 水心静听到这话,淡淡道:“变?” “人都会变的。” “小遥,留下吧,你我姐妹做伴,也好有个照应。”水心静劝说道。 水心遥后退,摇头,咬住嘴唇。 “跟她废什么话!” “能嫁到我们姜家,是她的福分。” 站在水心静身旁的高壮男子眉头一皱,满脸冷笑的说道。 他一旁的弟弟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弟弟十四五岁,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水心遥。 水心遥虽然年龄尚幼,但皮肤白皙,底子也好,看上去就像是青涩版的水心静。 弟弟一边色眯眯的看水心遥,一边分出心神贼兮兮的瞥上几眼嫂子。 这个妹妹虽好,但就是太青涩了。 要是能和嫂子一样成熟就好了。 弟弟在心中暗想,下意识暗咽口水。 “把她给我抓回去。” “等生下孩子,她就老实了。” 姜永康的大儿子对周围的村民下令,让他们上前拿下水心遥。 姜家村村长姜永康抬手轻挥,算是默许了这件事。 那些手持火把的村民互相对视一眼,缓步朝几人走去。 “都别反抗,县令出自我们村,你们要是敢动手反抗,打伤了我们,我们告到县令那,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动手小心吃官司!” “武者?武者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敢动手一个试试?告到姜县令那,把你们统统挂到六扇门,通缉你们,让你们去蹲大牢。” “姐妹二人嫁到一家,这可是一桩美谈。” “能成为我们姜村的媳妇,这是你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个个的,给脸不要脸,我们姜村上头可是姜县令!” 村民们一边靠近,一边嚷嚷。 听着这群乡野村夫、无知刁民的话语。 白刀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目露杀气。 村民们缓步靠近。 其中一个头顶生疮的懒汉见白刀死死握着剑,脖子一梗,迈着四方步,走到白刀面前。 他伸出自己的脖子,用手拍了两下,叫嚷道:“怎么?” “想动手?” “来来来,你牛逼你就把我杀了!” “装什么啊,白白净净的,你这辈子杀过鸡吗?” “还杀人!” “还拿把剑装腔作势,老子就把脖子放你面前,你敢砍嘛!” 懒汉大声叫嚷:“你要是敢动老子,不仅要吃官司,还要上六扇门的通缉令!”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脖颈:“来来来,大爷让你砍,你敢砍吗你!” 这群活腻歪了的东西! 白刀攥着长剑的手颤抖,手背青筋暴跳。 他堂堂白凤门少门主,自幼习剑杀人,年纪轻轻便登入二品通幽境,放眼江湖也算二流高手。 这些无知村夫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白刀整个人气的身体哆嗦。 他没有动手,而是压住心中的怒火,看向不远处的陈实。 陈实面无表情,没有回应,而是抬起头看向水心静,问道:“我们来寻你,想将你救出去。” “你为何要这样做?” 水心静听后,看了陈实一眼,淡淡道:“救?” “我不需要救,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有了自己的骨肉。” “你们若是能来得早些,或许情况会变得不一样。” “现在……” “我不需要别人救我。” 听着水心静平淡的话语,陈实借助跳动的火把亮光,看出了水心静眼底的恨。 “你恨?” 陈实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恨你妹妹?” 水心静闻言,笑了起来,摇头道:“我怎么会恨我的好妹妹。” 第1542章 “要说恨,我也只是恨这世道不公……” 水心静话刚说出口。 “啪!”的一声。 姜永康的大儿子抬手便是一掌,用力的掴在她脸上。 一掌下去,直接将她白嫩的脸抽得红肿起来。 姜永康的大儿子骂骂咧咧道:“恨?” “还恨世道不公,娘的,老子少给你吃的,还是少给你喝的了?” “还跟他聊上了?” “怎么?想当着老子的面,给老子戴绿帽子?” 水心静被一掌掴了个踉跄。 她站稳脚步,半边脸肿胀起来。 水心静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陈实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股如火焰般燃烧的恨意。 水心静在恨自己的妹妹。 凭什么她要被人拐走,承受这种命运。 凭什么水心遥能在外面平安无事。 凭什么! 她恨,她恨! 陈实默然不语。 他心中轻叹。 其实,他很理解这种感觉。 最开始,会期待、期望、祈求上天,希望有人能将自己拉出泥潭,救自己出去。 但时间长了,遭受的痛苦多了。 这种期待就会变成恨。 对这世间一切的恨。 这种恨,会激发人性中的恶意。 水心静望着自己的妹妹,忽然笑了起来。 她缓步走到水心遥身旁,伸手向她的手拉去。 不等她拉住,水心遥便后退一步,躲开了姐姐伸来的手。 “小遥乖,听姐姐的话。” “你也快到嫁人的岁数了,跟姐姐留下,姐姐给你做媒。” “这里才是咱们女人的归宿,你和这群江湖人鬼混,不会有好结果的。” “老老实实,安分守己过日子才是正道。” 水心静肿着半张脸,仍在劝说妹妹。 “不……我不要……” 水心遥眼眶一红,摇着头。 她忽然无比绝望。 姐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陈实看着这幕,忽然冷声道:“你可知她为了寻你,求我们出手,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代价?” 水心静听到这个词,眉头微蹙,细细打量水心遥。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伸手抓住了水心遥的双肩。 “小遥,你……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水心静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你……你可还是处子?” 此话一出。 水心遥脸色涨红,感觉到姐姐抓住自己双肩的手不断用力。 人群中。 姜永康的二儿子一听,当场变了脸色,嚷嚷道:“妈的,原来是个破鞋!” “老子才不要别人穿过的破鞋!” “狗槽的,拿个破烂货糊弄老子?” 二儿子激动起来,愤愤不已。 水心静脸色阴沉下来,抓着妹妹的双肩,冷声道:“小遥,你怎么如此不检点?”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快说,你到底跟他们睡过没有?” 水心静有些焦急的看着水心遥。 眼瞅着姐姐露出这副癫狂模样。 水心遥剧烈挣扎,摆脱开姐姐的双手,退到了陈实身后。 她看向姐姐的眼中含泪,目光悲伤。 这不是她姐姐,她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呜呜……” 水心遥忍不住失声哭泣。 “小遥!” 水心静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想去抓陈实身后的水心遥。 “去你妈的!” 陈实不等她抓住水心遥,抬腿便是一脚,踢在水心静肚子上,一脚就把她踢出一丈远。 “啊!” 水心静嘴里发出一声痛呼,重重落在地上,痛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陈实转过身,看向水心遥,冷声问道:“现在这样,你还想救你姐姐吗?” 水心遥眼中泪水决堤而出,痛哭不止。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悲伤哭泣。 人群中。 姜永康的大儿子见陈实一脚踢飞水心静,勃然大怒,迈步上前,手里提着一柄砍刀,骂道:“狗杂种,你敢打我女人?!” 他迈开大步,朝着陈实奔去。 听到这话。 陈实身子一僵,随后缓缓扭头看去。 一道目光移过。 原本迈着大步的大儿子在接触到陈实的目光后,脚步忽然定住,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暗咽口水,拿刀的手哆嗦。 陈实目光冰冷,宛若万年寒冰。 冰寒刺骨的目光中还夹杂着纯粹的杀意。 仿佛大儿子只要再多迈一步,下一刻就会十分痛苦的死去。 感受到陈实眼中的杀意。 大儿子心神一颤,他咽了口唾沫,湿润发干的嗓子。 “你……” 大儿子声音沙哑:“你想杀我?” “我告诉你,这地方是讲王法的。” “你要是杀了我,会被六扇门通缉,牵连你全家!” “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八坊县令!” “你要是敢动我,谁都保不了你!” 大儿子越说心中底气越足。 他肩扛长刀,再次恢复刚刚那副趾高气昂、嚣张跋扈的态度。 “我告诉你!” “你们的相貌都被我们村人看在眼里,你但凡敢动手,只要我们有一个人去报官,你就等着被通缉吧!” 大儿子见陈实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 他越发得意,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 “老子告诉你!” “晚了!” “妈的,还敢动手打我的女人,你真是活腻歪了!” 说完这番话。 陈实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谢谢你提醒我。” 第1543章 “谢谢我?” “提醒?” 村长的大儿子愣了一瞬,有些不明白陈实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实侧目看向白刀。 白刀脸色铁青。 那个村中懒汉梗着脖子,离他很近,脸都快贴到白刀的胸口了。 “啪啪!” 他一直拍着脖子,想争些表现,等演完这场,好让村长能多给他一些报酬。 白刀呼吸急促,身体颤抖。 他已经怒到了极点。 感受到陈实投来目光。 白刀如看到救星一般看向他,眼中竟流露出一抹祈求。 陈实朝他轻轻点头,说道:“都杀了吧。” “一个别留。” 说到这里,陈实脸上露出揶揄之色,瞥了村长大儿子一眼,呲牙笑道:“人家可是说了……” “全村人都记住了咱们的容貌,这要是放跑一个,跑去报官。” “咱们可就惨了……” 陈实声音温和,语气却冷的吓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愣了一瞬。 他们察觉出不对,心底生出惧意。 村长大儿子见到这幕,咬牙喊道:“兄弟们别怕,跟我一起冲!” “他们这些低品武者内力有限,内力耗尽之前,不一定能将我们全部杀死!” 话音刚落。 明亮、冰冷的剑光闪过。 两条胳膊飞天而起,溅起大片血花。 “啊!” 一道如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包围破庙的众人见状,微微一愣。 在他们看清发生什么后,一个个全都惊得大叫起来。 “杀……杀人了!” “啊啊!” “他们真敢动手啊!” “快……快跑!” 周围拿着火把的村民惊恐出声。 白刀身前,那个一直梗着脖子,用手拍自己脖子的村中懒汉被两剑削去了手臂。 他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如杀猪般嚎叫。 没了手臂,他身子一晃,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别……别杀我……” “我……我错了!” 懒汉哭嚎着,整个人如同一条毛毛虫般在地上蠕动。 他想爬起来逃跑,但是没了手臂,他根本起不来,只能如同虫子般爬动。 两条胳膊鲜血喷涌,眨眼间便将地面浸染出一个小血泊。 白刀右手持剑,表情冰冷。 他低下头,一脚踩在懒汉的头上,语气森冷道:“杀你?” “都是便宜你。” 说罢,白刀起身,朝其他村民追去。 他要让懒汉活活流血流死! 人群中。 除了一些胆子大的村民,敢跟着村长大儿子,一起抡动锄头、斧子朝陈实冲去。 其他人被吓得撒腿就跑,腿都吓软了。 “哗!”的一声。 何安臣从怀中取出铁骨折扇,反射金属光泽的扇面打开。 他纵身跃起,如狼入羊群,铁扇所过之处,宛若割草般,倒下一个个村民。 凄厉惊恐的叫喊声不绝。 村长大儿子眼眸猩红,拎起手中的砍刀,朝陈实劈去。 陈实原地站着不动。 他忽然抬眸,看向村长大儿子。 两人四目相对,眼眸相接。 下一瞬。 村长大儿子仿佛看到了一抹如煌煌烈日般的光辉从陈实双眸中绽放。 光辉散去。 昏昏沉沉的感觉从脑海深处传来。 村长大儿子动作一滞,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都是你的仇人,去杀了他们。” 陈实冷淡的声音响起。 得到指示。 村长大儿子的身子动了。 他拎着斧子回身向其他跟随自己朝陈实冲来的村民走去。 一步、两步…… 村长大儿子速度逐渐加快,狂奔起来。 “嗤!” 砍刀划过夜空,落在一个村民身上。 “啊!”一声惨叫。 村民被砍中胸膛,刀锋下压,划破肚子,肠子内脏“稀里哗啦”的流出来,当场就活不成了。 见到如此恐怖的一幕。 第1544章 其他村民吓得亡魂皆冒。 “大龙哥,我是二蛋啊,你怎么了?” “啊!” “妖……妖术,那人是妖怪,快跑啊!” “大龙哥中了妖术!” “呜呜,我……我不想死啊!”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村长大儿子长的人高马大,手中的砍刀也是精铁所铸。 他被陈实用《摄神术》控制住,遇人便全力挥砍。 村民对上他,不到几招,就会被砍翻在地。 很快,那几个跟着姜大龙朝陈实冲去的村民,被杀了个干净。 杀完这些人。 姜大龙又朝着自己的父亲姜永康、弟弟姜二龙追去。 他双眼血红,宛若疯魔。 见姜大龙朝自己追来。 带着姜永康跑路的姜二龙吓得脸都白了。 他赶忙嚷嚷道:“大哥,我错了,你别杀我!” “我再也不偷看嫂子了!” “啊!” 姜二龙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大龙一刀劈碎了脑壳。 姜永康见到这幕,眼前一黑,痛呼出声:“二龙!” “大龙,你……他是你弟弟啊!” 姜永康大叫。 姜大龙双眼赤红,眼中满是杀意。 在他眼中,面前这些人都是他的仇人。 杀! 杀杀杀! 杀个干净! 姜大龙手起刀落,一刀刺进姜永康肚子。 姜永康嘴里发出一声惨呼。 他身子颤抖,双眼发黑。 姜永康看出自己儿子状态不对,他扭头看向陈实,恨道:“你个魔头!”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姜永康话还没说完。 自己的大儿子姜大龙手中长刀一转。 冰冷的刀锋在肚子上转圈。 姜永康直接痛死过去。 “噗嗤……” 拔出长刀。 姜大龙满脸血污,面容狰狞恐怖,提刀大步朝其他四散逃去的村民追去。 山中惨叫声不绝。 姜家村村民手中的火把落在地上,点燃了山上的树枝、树木。 橘红色的火光逐渐燃起。 夜风一吹,火势呼啸,瞬间涨起。 破庙前。 陈实面色平静,眼神冰冷,静静的看着这场屠杀。 水心遥躲在他身后,哭得泣不成声。 她有过血虎门时的见识,现在见到这血腥地狱般的景象,并不觉得有多可怕,心中只有无边的悲痛。 八坊县地头蛇“二爷”站在陈实身旁。 他眼瞅着地上的尸体一具具增多,忍不住咂舌,喉咙发干。 这么残忍血腥,死这么多人的一幕,他也是头一次见。 二爷忍不住侧目多看了陈实一眼,心中暗道:这位可真是个狠人。 说杀就杀! 一点后果都不考虑。 漆黑的夜空下,火光冲天。 散落一地的火把点燃山中杂草、枯枝。 山风一吹,火势随风起。 放眼望去,整座山仿佛都烧了起来,大火将夜空映成橘红色,宛若白昼。 陈实站在破庙前,面色平静的看着大火肆虐的山,嗅着被风吹来的尸体烤肉味。 在姜大龙说出那句“狗杂种”的那一刻起。 陈实就动了杀心。 这些人都要死。 没得商量。 育婴堂众多孩子里,他算得上是杀心最重的一个。 平日里,如果不惹到陈实,陈实绝对是客客气气的,永远一副精明机灵的模样。 但若是惹火了他,陈实真的会动手杀人。 山下凄厉的惨叫声不断。 白刀、何安臣两人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几十个村民被他们杀的只剩几个。 剩下的这几个人,惊恐逃窜,沿着山道朝山下跑去。 双眼血红,失去神智的姜大龙提着已经有些卷刃的刀,大步追去。 “大龙哥,别……别杀我……” “啊!” 伴随最后几声惨叫,余下的那几个村民被姜大龙几刀砍死。 第1545章 杀完人,他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过来。 在看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哐当”一声,姜大龙面露惊恐,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不……不……” “爹,二龙!” 姜大龙痛苦哀嚎,双手抓住自己的头,悔恨万分。 剑光闪过。 白刀没有给他多余的悔恨时间,一剑枭首,送他上路,与父亲、弟弟团聚。 将所有村民杀死,破庙前只剩之前被陈实一脚踢出丈远,差点昏死过去的水心静。 水心静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她浅蓝色的衣裙下,被一滩液体浸湿。 亲眼看到白刀杀死姜大龙,水心静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 她惊恐大叫,手脚并用爬到水心遥的面前,抱住她的腿,喊道:“小遥!” “小遥……带姐姐离开吧。” “这地方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都是魔鬼!” 水心静哭喊:“他们强暴了我,还让我给他们生孩子。” “我不听话,他们就不给我饭吃,我是没办法了才屈从他们。” “他们一家虽然经常对我打骂,但是姜家背靠八坊县令,有钱有权……” “所以我就想,与其你在外面流浪,居无定所,不如跟我一同嫁到姜家,这样后半生就能衣食无忧……” 水心静痛哭流涕,身子颤抖:“小遥,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水心遥躲在陈实身后,听到这些话后,面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白刀、何安臣回到破庙前。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见两人回来,水心静吓得身子哆嗦,眼中满是恐惧。 陈实抬眸,视线落在水心遥身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复。 水心遥闭着眼睛,泪水从缝隙中流出。 她痛苦的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喃喃道:“实哥……” “她……” “她是我姐姐……” 短短三句话说出口,其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何安臣站在一旁,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给白刀使了一个眼神。 白刀面露犹豫。 “走吧。”陈实忽然开口,忽略了水心静。 此话一出。 白刀脸上的犹豫消失,仿佛松了一口般。 何安臣心中轻叹一声。 白刀有些感情用事了。 此人不应留。 白刀出手斩杀,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以后水心遥记恨,恨的人也是白刀。 这个恶人,必须要有人当。 听陈实开口,放过了水心静。 水心遥眼中泪水淌落,嘴唇紧咬。 水心静知道自己被放过了。 “谢……谢谢!” 她赶忙叩拜起来,白嫩的脑门磕在满是石粒的地面上,眨眼间便鲜血横流。 陈实略过水心静,朝山下走去。 山上的火势越来越大,再不走就要葬身火海了。 不多时,众人下了山,回到山道上。 山道旁,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周围站着几个身材健硕魁梧的大汉。 大汉们呆呆愣愣的站在道旁,望着那被大火点燃的山头,双眼发直。 “咕噜……” 看着山道上下来的几人,光头大汉“彪哥”咽了咽口水。 他望着陈实,感觉自己双腿有点发软。 这就是魔道手段吗? 真是恐怖如斯,动不动就杀人全家,放火烧山! 其他几个被叫来帮忙的八坊县混混视线在山上的尸体间游移,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原来普通人和武者之间的差距。 这个差距远远不是一句“我背后有人”能抵消掉的。 混混们腿肚子转筋,一边看一边暗骂。 哪个王八蛋说提六扇门的名号,能让武者害怕的。 这他妈要是真把武者惹恼了,人家一刀杀了你,你能怎么着? 等六扇门赶过来,坟头早就长草了! 山道上。 二爷暗自咂舌。 今天他也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魔道武者了。 大开眼界,真是大开眼界。 “兄台可否留个名号?” 二爷忽然看向陈实,出声问道。 “名号?” 二爷点头,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大火、死尸,笑道:“这场火,得留个名号做交代。” “兄台若是有什么仇家,我记下来,泼泼脏水,也是好的。” 陈实一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位地头蛇是想帮自己一把,掩盖真相。 陈实闻言一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魔道程实。” 他没有报重家行走的名号。 这种事,就别坑自己的大侄子大侄女了。 二爷一听陈实报“真名”,微微一怔,旋即佩服道:“兄台真是艺高人胆大!” 陈实笑了笑,瞥了一眼山下的那些大汉,说道:“彼此彼此。” 二爷也笑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顿,左脚一弯,单膝下跪,朝陈实拱手道:“在下姓董,单名一个羽字,道上的兄弟们抬爱,绰号‘二爷’。” “今天董羽沾实爷的光,想出手处理点私事。” “还望实爷成全!” 陈实见到这幕,似笑非笑。 “你想杀八坊县令?” “不错!” 第1546章 与此同时。 广信府,永丰县。 夜已深,万籁俱寂。 金华阁仍灯火通明,嬉笑不断。 一楼会客厅内。 “窦捕头,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金华阁老鸨手里拿着一条粉红色的帕子,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 会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衣,腰佩金色匕首的中年人。 他身材魁梧,面庞紫膛,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是内家功夫精深的高手。 上饶县六扇门捕头窦仲听完老鸨所说,脸色微变,视线下移,表情显得有几分阴沉。 “他真是这么说的?” 窦仲转头看向一旁的永丰县汪捕头。 汪捕头站在旁边,听到问话赶忙拱手点头道:“回窦捕头,那儒生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称呼那少年为魁首。” 得到确认。 窦仲眉头紧锁,紫膛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思索。 他喃喃低语道:“魁首……” “天诚教、白凤门,这两家都是古武有名的魔道势力。” “他们都称那少年为魁首……” 窦仲皱眉,他对古武中事了解不多,只看过六扇门下发的古武势力名单。 不知魔道人士口中的“魁首”指的是四姓中人。 “难道是魔教死灰复燃,天诚教又有了新教主?” 窦仲猜测。 一旁的汪捕头听后,连连点头道:“天诚教和白凤门对那少年都毕恭毕敬,想来应该是他们的新教主。” 窦仲点了点头,冷声道:“魔教。” “武道复苏,什么牛鬼蛇神都跟着冒出来了。” “当年无心魔教余孽还未剿灭,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天诚教。” “啪!”的一声。 窦仲薄怒,拍桌而起,雄浑的掌力落在桌面上,将茶杯震起三寸高。 茶杯上下跳动,落下时,杯中淡褐色的茶水没有洒出一点。 汪捕头见到这幕,忍不住吃惊道:“窦捕头,您这是迈入二品了?” 虽然如今天下武道分为古武、今武。 但六扇门里任职的老捕头们,练的都是今武。 今武二品、一品两道关。 卡住了天下不知多少英雄豪杰。 窦仲闻言,微微一笑:“前几天刚刚突破。” 见对方承认,汪捕头眼中流露出敬畏与羡慕之色。 他赶忙拱手,吹捧道:“窦捕头功力大进,迈入二品,放眼天下,也能称得上绝顶高手了!” 窦仲摇头,摆手道:“区区二品而已,算不得什么。” 他轻叹一声。 自幼习武,人到中年,才迈入二品境界,在旁人看来称得上是大器晚成。 只有窦仲自己知道,再过些年,自身气血下滑,实力下降,说是二品,实际和三品后期也差不了多少。 岁月不饶人啊。 金华阁的老鸨一听面前的窦捕头竟然迈入二品境界,心中一惊。 她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老鸨伸手搭住窦仲的手臂,声音柔媚道:“此次真是多谢窦捕头了,为我等永丰县百姓操心。”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窦捕头就此留下歇息。” 老鸨话刚说完,窦仲冷哼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不必了。” “窦某公事在身,魔教死灰复燃一事,要尽快上报到周围各县衙门,小心防备。” 说着,窦仲抬眸,目光扫过周围,皱眉问道:“那位被白凤门少主强迫的牡丹姑娘在何处?” 听到这话,老鸨表情一僵,不知窦仲忽然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她强颜欢笑道:“窦捕头,牡丹姑娘现在在待客。” “待客?”窦仲闻言,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子时已过,还待什么客?” 话到嘴边,窦仲忽然明白了。 他深深看了金华阁老鸨一眼,冷冷道:“倒是会做生意。” 第1547章 被这么一看。 老鸨面露讪笑。 “罢了,原本还想问问她事情经过,核对一下。” “既然她在待客,那就算了。” 窦仲表情威严,迈步朝会客厅外走去。 老鸨不禁松了一口气。 现在牡丹在陪一位贵客,哪能让窦仲搅局。 这一次,她可是把一切都押在上面了。 “窦捕头,喝杯酒再走吧!” 老鸨扭动着屁股,假模假样的朝窦捕头追去。 窦捕头没有搭理她。 他出了金华阁,门口一个六扇门捕快看着马匹,见窦仲出来,捕快赶忙把马牵了过去。 两人上马。 “驾!” 一声轻喝。 窦仲带着徒弟离去。 老鸨和汪捕头站在金华阁门口,目视窦仲离开。 “呼……” 老鸨长出一口气,用粉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下就没事了吧?” 老鸨询问身旁的汪捕头。 汪捕头点了点头:“差不多。” “窦捕头将此事上报,朝廷就会通缉他们,他们东躲西藏,想来不会再回来了。” “你可以放心了。” 老鸨松了口气,旋即她想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六楼某处房间。 那房间亮着灯火。 见到这幕,老鸨面露笑容。 她喃喃低语:“牡丹啊牡丹,咱们娘俩能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今晚了。” 汪捕头听到这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望向窦仲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就好像哪里出了什么岔子。 是哪里呢? 哎…… 算了不想了,他就是个县捕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想那么多干嘛。 汪捕头摇了摇头,与老鸨道别,往家走去。 …… 金华阁六楼。 一间散发清香的干净房间中。 柔软、舒适的床铺上。 一床红色的霞被盖在牡丹姑娘的身上,她双手拉扯着被子,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臂,柔嫩娇媚的双肩。 她眼眶微红,脸上还残有泪痕。 在她身旁,是一个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 男人脸色苍白,眼袋肿大、发黑,一副沉迷酒色伤及身体的模样。 他搂着牡丹姑娘,满脸笑容得意。 感受着身下撕裂般的痛楚,牡丹姑娘微微蹙眉,轻咬嘴唇。 她侧目,借助房中点燃的数盏灯火,打量着面前这个今日初见的年轻公子哥。 感受到牡丹的目光。 男人搂紧了她,柔声安慰道:“牡丹,你放心,等明天我回府,就跟我爹说,把你迎娶进门。” 说着,他一脸迷恋的看着怀中容貌动人,皮肤白嫩,如同玉人般的牡丹姑娘。 鬼使神差。 男人色眯眯的感慨道:“有了牡丹你,其他青楼里的庸脂俗粉,我就都看不上了。” “嘿嘿……” 牡丹眼眶微红,低下头,装出一副柔弱模样,小声道:“如今世道艰难,公子相貌英俊、风度翩翩,能遇见公子是牡丹几世修来的福分。” 听到这番话,看着怀中娇媚的人儿。 男人心头一阵火热。 他一把搂住牡丹。 牡丹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搂住自己。 她侧过面庞,脸上盛开一朵好看娇羞的红霞。 牡丹以为对方又来了兴致,细若蚊蝇的说道:“公子自便……” 这句话说的十分娇柔,听的人血脉喷张。 年轻公子哥也是心中一喜。 他刚要翻身过去,但转念想到什么,又止住动作,眼底闪过一抹气恼。 牡丹闭目,见男人迟迟没有动作,不禁睁开眼,目露疑惑。 仿佛看出牡丹的疑惑。 年轻公子哥搂着她,哑笑道:“牡丹,我想和你有心灵上的共鸣,而不单单只是身体上的……” “你对诗词歌赋了解多少?” 第1548章 牡丹:“……” 广信府,八坊县县衙。 夜色如墨,县衙内几个打着灯笼的家丁在宅院里走来走去。 灯笼透出昏黄的灯火,将地面照亮。 “嗖!” 一声细微到了极点的轻响。 县衙院墙上跃出一人。 那人身穿白衣,腰佩长剑,脸上蒙着轻纱看不出容貌。 巡逻的家丁护院们见到白衣人影,微微一愣。 下一瞬。 他们反应过来。 不好!是武林高手! “当当当!” 护院家丁连忙敲响铜锣。 “有刺客!” “保护县太爷!” 刺耳的锣声响彻县衙。 原本安静的县衙里亮起灯火。 “砰!”的一声大响。 县衙一处靠近县令住处的房间里,冲出一道魁梧身影。 那人体型健硕,身穿灰色练功服,双掌厚实,足有一寸厚,大手一挥,房门的门板登时炸裂。 “噔噔噔!” 对方冲出房门,双膝一弯,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越上房顶,他睁着一双环眼,满脸戾气的扫视县衙。 目光一瞥。 他看到身穿白衣,在房顶疾驰的剑客。 眨眼间,对方已经杀到近前。 大汉扎起马步,双掌摊开,一对厚实的肉掌如同城墙般拦在身前。 “刺杀不穿夜行衣,活该你死!” “吾乃‘铁掌山庄’‘摧墙手’肖铁山,吾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专门被八坊县令请来负责自己安全的肖铁山马步横开,丹田内力激荡,声如雷震! 如此声势,宅院内的家丁、护院不禁面露憧憬。 “肖护院不愧是出身名门,这番气势,恐怕能吓死对方!” “竟然敢来刺杀朝廷命官,他真是疯了!” 众人举起灯笼,议论纷纷。 就在他们说话间。 白刀奔到近前,瞥了一眼肖铁山。 下一瞬,明亮的剑光闪过。 夜空下。 白刀越过肖铁山,脚步不停,直奔县令房间。 扎着马步的肖铁山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 他睁大双眸,足有一寸厚的肉掌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咽喉。 “你……” “你是二……” “二品……” “噗嗵!”一声。 肖铁山重重倒在地上,瞳孔大睁,生机全无。 他喉咙处慢慢浮现一抹血线。 随着肖铁山倒下。 刚刚还在嚷嚷的家丁、护院一个个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宅院内陷入死寂。 他们后背发凉,互相对视一眼,从同僚们的眼中看出一个信息。 姜县令完了。 “砰!” 白刀一脚踢开县令房门。 “啊!” 一声惊恐的女人尖叫响起。 床铺上。 县令刚娶的小妾坐在床上,身上拉着被子,露出雪白的双肩,一脸惊恐。 她身旁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相貌端正,下颌处留着长须,身具威严气势。 他见白刀闯进来,十分淡定的抬眸扫了白刀一眼。 “是谁派你来的?” “给了你多少钱?” “本官出双……” 姜县令话还没说完。 剑光刺破夜空。 “噗嗤!” 长剑拔出。 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床边女人脸上。 “啊!” 她惊叫一声,当场被吓晕了过去。 白刀一剑刺死八坊县令,额头不禁也冒出一层冷汗。 刺杀朝廷命官,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大夏朝的时候,都是大罪。 白刀既恐惧又兴奋。 他脑海中浮现陈实的面容,眼神变得坚毅。 魔道当兴! …… 同一时间。 姜家村通往八坊县的一条隐秘山道上。 “呼呼……” “吱呀……” 漆黑夜色下。 一辆马车在山路上疾驰。 车厢内,一名身穿浅蓝衣衫的女人怀中抱着婴儿,脸色煞白,不时张望四周,眼底满是恨意与惊惶。 帮忙驾车的姜村族老手中提着灯笼,一边赶路,一边愤愤咬牙:“他们怎么敢!” “咱们家可是有人的!”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姜县令一定会出手!” 听着族老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水心静心头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她顿了顿,开口道:“族老,您走慢些,要是撞上他们,可就完蛋了。” 闻言,族老冷笑,声音嘶哑:“你放心,这条路,除了咱们本地人,没人知道。” “这条路直通城东,刚好和他们绕开。” 听了这话,水心静松了口气。 她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刚刚在山上发生的事,如噩梦般缭绕在她心头。 恐怖!真是恐怖! 水心静轻咬嘴唇,眼神复杂,后怕。 他们怎么敢! 竟然敢杀那么多人,真是视天理王法于不顾。 “驾!” 族老驾驭着马车,在山路上疾奔。 夜空中弯月透过云层,皎洁的月辉洒落在山道上。 疾驰的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族老看到前方不远处好像有几道人影。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马车放缓,停到那些人不远处。 感觉马车停下,水心静撩开帘子:“族老,为何停下不走了?” 话刚开口。 她神情一僵,眼底如潮水般涌上浓浓的恐惧。 只见前方不远处。 站着几个魁梧大汉。 他们拱卫着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看到马车,笑眯眯道:“来了?” “等你半天了。” “实爷不杀你,但是你得死。” “没人愿意做这个恶人,那我……” “便来做这个恶人!” 第1549章 翌日。 太阳移到天空正中,肆意散发着热气。 地面上肉眼可见的热气浮动、升腾。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推开。 陈实从中走出。 院外的桌旁,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大汉。 见有人出来,大汉打了个激灵,赶忙站起来,恭敬行礼道:“实……实爷!” 陈实抬头瞥了对方一眼,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黑衣大汉又敬又畏的看着陈实,说到:“实爷……二爷他在隔壁,我去喊他?” “去吧。”陈实淡淡道。 黑衣大汉赶忙转身,朝隔壁的一溜的房屋跑去。 陈实站在太阳下,感受着头顶的热意,呼了口气。 相比昨夜吹过山间的微凉夜风,他还是更喜欢温暖、热烈的太阳。 只可惜,有些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陈实眼神变得有些许复杂。 他感觉自己的心境好像变了。 …… 不多时。 二爷从隔壁房中走出,笑眯眯的看着陈实。 “实爷!” 二爷秦羽走到陈实面前,拱手笑道:“刚到正午,我让他们给安排了饭食,您过去吃个便饭?” “带路吧。” 陈实开口。 秦羽在前面引路。 隔壁两旁的房间中,何安臣、白刀各自从房内走出。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已经醒了有一会,在故意等陈实。 没看到水心遥,陈实多问了一句。 得知那丫头昨天回来后,一直哭到深夜,现在还没醒。 陈实轻叹一声。 任谁遭遇她这种经历,恐怕也无法接受。 来到八坊县最大的酒楼。 秦羽主动请客。 饭桌上,酒过三巡之后。 陈实有意无意的说道:“拐卖妇女这种事太脏了。” 秦羽一听,顿时会意,点头道:“以后八坊县,不会再接这种事了。”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皱眉道:“实爷,我们不做,但这血虎门要是强卖怎么办?” 听到这话。 陈实笑了笑:“血虎门?” “已经没了。” 秦羽先是一怔,随后心惊。 他端起酒杯,一脸恭敬道:“实爷霸气!” 一旁的何安臣看向陈实,也随着秦羽喊道:“实爷,咱们可是要在这里插旗?” “插旗?” 何安臣点头:“就是留个名号,这片地方,就归咱们管了。” “以后无论是哪个魔道势力,要想接手,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陈实听明白了。 他琢磨了一下说道:“那就留我‘程实’的名号。” 何安臣笑道:“实爷,除了具体名姓,还得留个势力名。” 势力名? 陈实眨了眨眼。 要不他留玉叶堂? 这名往下一放,大武哪个不开眼的敢上门找事? 陈实想了想,还是算了。 到时候魔道各种牛鬼蛇神全都跑过来,拜“玉叶堂”当堂口、老大。 过节回家,他恐怕要享受和孙胜一样的待遇了。 陈实看向何安臣问道:“你是天诚教的?” “是。”何安臣点头。 “你们教中有多少人?” 何安臣闻言苦笑:“教中传承,如今除了我,便只有我兄长。” “只有两个?”陈实有些惊讶。 何安臣答道:“两个人还算好的,当年古武鼎盛时期,魔道三十六门,何其辉煌。” “如今五百余年过去,也不知有多少道统断了传承。” 何安臣语气唏嘘,充满了沧海桑田、岁月变迁的感觉。 陈实轻轻点头:“那就留天诚教的名号吧。” 此话一出。 何安臣身子一颤,激动的瞪大双眸,从座位上站起,纳头便拜,十分感激道:“多谢实爷!” 陈实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在何安臣看来,陈实愿意顶着“天诚教”的名号在江湖上行事,这是在为天诚教重振威名。 实际上,陈实只是不好用“重家”的名姓,也不好用自己家的名号。 第1550章 重家这一代有自己的行走。 插旗标地盘这种事,不能打着重家的名。 陈实看向秦羽:“以后八坊县……” “广信府这片,就都归天诚教管。” “脏活,我看不过眼,明白?” 秦羽点头:“明白。” 他笑眯眯道:“实爷您瞧好吧。” 陈实轻轻点头。 秦羽是个明白人,话不用说直白。 …… 吃过午饭后。 陈实提着一份饭,回到秦羽所买的房宅中。 “吱呀……” 房门推开。 陈实走了进去。 水心遥坐在床上,眼睛红肿,望着床尾出神。 “小遥?” 陈实将饭放到桌旁,拉了一把凳子过去,坐在床边。 水心遥听到声音,轻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实哥。” “好些了吗?”陈实问道。 水心遥轻轻点头:“嗯。” 陈实没有过多安慰她,只是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闻言。 水心遥目露茫然。 她家中父母早亡,自幼被姐姐拉扯长大。 去年姐姐水心静被人拐走,找了一年多,这才寻到。 结果昨晚,水心静见到她后,又是那副表现…… 如今水心遥只觉得内心空空荡荡,上下皆无依靠,不知该去哪里,又该做什么。 陈实看着面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心中轻叹。 看到水心遥,他就想到家中的小福。 同样是差不多的年纪。 命运却截然相反。 陈实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如这样,你若没地方去,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如何?” 水心遥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她咬住嘴唇,轻轻点头:“多谢实哥,小遥全凭实哥吩咐。” 小姑娘抬眸间,看向陈实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异样。 “那我们回上饶。” 陈实没有多停留,起身出了房间。 一刻钟后。 水心遥梳洗过后,出了房门。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何安臣、白刀各自驾驭一辆。 水心遥登上马车。 秦羽站在车厢旁,很是恭敬的拱手道:“实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陈实应付了几句客套话,马车缓缓驶动,朝着上饶县方向驶去。 略显陡峭的官道上。 白刀手中长鞭轻挥,抽打在马臀上。 水心遥坐在车厢内,透过窗户,望向绿意盎然的山间。 白刀知道小姑娘心情不好,有心想要开口安慰。 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犹豫间。 水心遥开口了。 “白刀哥,我姐姐她……” 水心遥声音低沉,嗓音有些嘶哑。 昨夜回到八坊县,不知为何,她有些心悸、恐慌。 这种感觉持续了许久。 下意识的,水心遥感觉自己的姐姐好像出事了。 听到水心遥询问,白刀想了想说道:“你姐姐应该没事。” “实爷放过了你姐姐,就绝对不会再动她。” “你大可放心。” 听着白刀平淡中带着关切的语气,水心遥稍稍松了口气,轻轻点头道:“好。” “实哥……他人很好,我相信他。” 行至黄昏。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上,地面宛若铺上了一层轻纱。 “咕噜噜……” 马车疾驰在通往上饶县的官道上。 前方已经隐约可见上饶县青灰色的城墙。 八坊县距离上饶有小半天路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迅速。 很快,马车驶到上饶城外。 几个守城士兵站在城门口,收取着入城费。 马车刚跟着人流,停在后面。 “让开!让开!” 一声大喝便从后面传来。 坐在御座上的白刀回首望去。 只见一辆豪华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朝城门这边驶来。 速度之快,根本不容城门前的百姓们反应。 看他的架势就是要直冲入城中。 第1551章 肩挑背扛的百姓赶忙躲避。 “啪啪!” 两记鞭声。 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被长鞭抽中。 “没长眼啊!” “滚开!” 车夫挥舞长鞭,恶狠狠的骂道。 豪华马车越过陈实几人的马车。 马车前进时,掀起几道风,吹开了窗户上挂着的丝绸帘子。 白刀手扶长剑,余光一瞥间,透过窗户看到了一张熟悉、娇艳动人的面庞。 见到那张脸的瞬间。 白刀身子一僵,眼眸睁大,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他身子微动,下意识站起。 待白刀站起身,那辆豪华马车已经驶入城中。 白刀呆呆的站在御座上。 周围百姓们的低语传入他耳中。 “哎,王知府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横行霸市,欺男霸女,真是无恶不作。” “咝,疼死我了,我的背啊……” “大武侠客榜上那么多侠客,怎么就没有人来收了他?” “侠客们哪敢对付高官子嗣。” “报到朝廷,被六扇门通缉追杀,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 百姓们叫苦不迭,议论纷纷。 白刀依旧愣愣的站在御座上,双目失神,瞳孔颤抖,身体发凉。 牡丹姑娘…… 牡丹姑娘为什么会在那人的车上? 上饶知府的公子…… 白刀听着周遭百姓们的议论,心中先是慌乱,随后变为愤怒。 “白刀。” 一旁的何安臣察觉到他的异状,出声提醒。 白刀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怒意,用剑鞘轻拍马臀,驱赶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顺着人流驶入上饶城。 何安臣的马车走在前面。 他出声问道:“实爷,咱们去哪?” 陈实躺在车厢内,眼眸微闭。 “时间也晚了,先去悦来客栈吃些东西。” “等吃完东西,去玉叶堂。” 陈实翘着二郎腿,淡淡道。 他已经给水心遥找好了去处。 直接塞进玉叶堂。 就自己这个身份地位,往自家堂口里塞个人还不简单? 何安臣得到吩咐,心中微惊。 实爷还和玉叶堂有关系? 何安臣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好。” 马车驶至上饶县悦来客栈。 停好马车后。 陈实走在前面,左脚迈入悦来客栈的大堂。 一股淡淡的香风飘来。 一个身穿黑底红边衣裙的女子迎面走来。 陈实抬眸,下意识看了女子一眼。 女子很年轻,脸上戴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陈实脚步微顿。 那是一双动人的杏眼。 眼神间透着些许冷淡,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感受到陈实看来的目光。 女子回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一触即分。 女子没有停步,径直走出客栈。 陈实没有在意。 他走进客栈大堂。 “实……实爷……” 身后的何安臣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 陈实坐到长凳上,注意到何安臣说话声音颤抖,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何安臣咽了咽唾沫,坐到陈实身旁,压低声音道:“实爷,刚刚……刚刚那女人……” “她……她是吴家的人。” 吴家? 陈实动作一滞。 他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柄短刀。 “四姓吴家?” 陈实问道。 何安臣扭头望着刚刚那女子离去的方向,点了点头,心中惊悚。 陈实也看向女子离开的方向。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发虚。 陈实摸了摸怀中的短刀。 自从六年前,他得到短刀,想了不知多少办法,尝试去除刀身上的“吴”字。 短刀材质特殊,上面的刻字根本无法更改。 陈实甚至求助孙胜,寻找锻造高手,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吴家的人…… 陈实咂舌。 …… 上饶县。 半边残阳挂在空中。 吴素素走在青石板街上。 她一袭黑底红边衣裙,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兵器,神色平静的走着,不时看向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沿着长街。 拐过一个转角。 忽然。 吴素素脚步一滞。 她看向街角。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平民粗衣的女人。 女人皮肤白皙,身上散发着一股宛若成熟蜜桃般的气质。 女人看到吴素素。 吴素素也看到了女人。 两人目光相接。 橘红色的夕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吴素素轻纱下平静的脸上多了一抹淡笑。 下一瞬。 晚风吹过。 那身穿粗衣的女人身影消失。 吴素素的身影同样消失。 上饶县,一处无人的狭窄小巷内。 两人身影忽然凭空出现。 “这就是你们波斯魔教的轻功?” “路数上与我们中原的武功没什么太大区别。” 吴素素站在巷口,平视着不远处的女人。 “我教武功博大精深,兼容并蓄,路数上或许与中原相似,但本质不同。” 女人嗓音轻柔,淡淡答道。 第1552章 “本质不同?” 吴素素轻笑一声:“你们域外的奇技淫巧,难道不是当年模仿古武所创之法?” 女人摇头:“不然。” “如今世人所修古武法,是邪路。” “今武虽说回归正途,但也不过是只走到半程,便被人硬生生掐去了后面……” 听到女人说的这些话。 吴素素心中微动。 她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什么埋藏在历史长河中的隐秘。 女人说话说了半截,似乎心有忌讳。 她不再多言,看向吴素素,说道:“往事已成过去。” “如今世道不正,当是我圣火教拨乱反正,还世道清明之时。” “不知阁下一直跟着我,究竟所为何事?” 吴素素回过神,轻轻招手,微笑道:“简单。” 她伸出白皙的玉指,指了一下女人:“你跟我打一架。” “你赢了,你走。” “我赢了,你跟我走。” 女人轻笑:“我与阁下好像没有仇怨。” 吴素素笑道:“确实没有仇怨。” “我身边缺个侍女,看你不错。” “仅此而已。” 女人听后,一时哑然。 她似有些无奈的摇头,叹道:“阁下不愧是出身四姓,行事作风,当真霸道。” 吴素素缓步向女人走去,淡淡道:“行了,多说无益,出手吧。” 话音刚落。 “轰!” 一道猛烈的劲风撕碎空气,发出恐怖的爆响。 这一声爆响,宛若惊雷横空,震碎苍穹! 无人的小巷里。 吴素素与女人相隔数丈。 她抬手便是一拳,体内气血激荡,爆发出无穷巨力! 白皙、纤柔的小手攥拳轰出。 “呼!” 霸道无匹的拳风呼啸而出,夹杂着能够摧毁山河的气势。 这一拳打过去。 小巷地面的砖石破裂,四周房屋的瓦片飞起,化为碎石一同朝女人飞去。 女人站在巷子尽头。 恐怖的拳风夹杂着巨力,直奔女人面门。 这一拳。 她若是不挡,必定会是被轰碎身子,当场陨落的下场。 女人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记拳风袭来。 “这便是吴家的《九转血心诀》吗?” “倒是真如教中典籍上所言那般,霸道、蛮横。” “正如中原魔道行事那般不讲道理。” 女人轻叹一声。 她缓缓抬手,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被拳风吹动,衣袂纷飞,猎猎作响。 女人动作虽缓,却在拳风即将到达面前时,双手成环,接下了这一招。 诡异的一幕发生。 吴素素轰出的一拳,被女人以奇怪功法接住。 前一瞬还席卷小巷的拳风劲气,下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巷口。 吴素素微微眯眼,望着不远处的粗衣女人。 “这是什么功夫?” 轻纱下,她白皙、动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凝重。 女人放下双手,面色平静,声音和缓道:“这是我教的《天移地转神功》。” “虽是残篇,但对付你也足够了。” “阁下,你我相斗,再打下去,恐怕会波及到周围的百姓。” “就此停手如何?” “停手?” 吴素素柳眉微挑,面纱下嘴角微勾。 “我将你引到此地,就是因为周围没有百姓居住!” “刚刚只是热身,再来!” 说罢。 吴素素身形一晃,双足踏地,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轰向粗衣女人。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难以反应。 眨眼的功夫。 吴素素出现在女人身旁。 她捏起拳印,砸向女人胸膛。 刚刚两人相隔数丈,仅凭拳风,吴素素都能打出那般铺天盖地的气势、声势。 如今近身交战,这一拳却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强大之处。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拳。 粗衣女人眼中却闪过一抹凝重。 这一拳看似简单、轻松,实则里面的力量集中、汇聚! 第1553章 她轻吸一口气,调动经脉中的秘力,白皙晶莹的玉手主动迎了过去。 “嘭!”的一声。 两人拳掌相接,发出一声闷响。 “再来。” 吴素素眼中战意炽盛,肋下的左拳顺势砸出。 粗衣女人面不改色,将空闲的另一只手迎上。 “嘭!”又是一声闷响。 两人交手,声势平平。 两招实打实的拳掌相接。 吴素素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她停下动作,惊疑不定的看着粗衣女人。 “你竟然能搬运我的拳劲?” 吴素素心中惊讶。 刚刚这两招。 粗衣女人以掌对敌,打出的劲力不比吴素素弱多少。 只有吴素素知道,她刚刚那两拳,分别用了七成力和八成力。 这女人却能和她打的势均力敌。 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自己在打自己。 吴素素反应了一瞬,蹙眉道:“《天移地转神功》……” “你练的是哪一秘篇?” 粗衣女人没有否认。 她放下那双白皙如玉般的双手,声音平静轻柔道:“阁下可满意了?” 吴素素没有说话。 她深深看了女人一眼,说道:“我家典籍记载,波斯魔教的《天移地转神功》共有八门秘篇,神异无比。” “五百年前,波斯魔教鼎盛之际,教中残有三篇秘法。” “非教主、圣女不可习得。” 吴素素上下打量女人几眼,说道:“看你的年纪,你不会是教主。” “你是波斯魔教的圣女?” 粗衣女人没有说话。 她仿佛回应般,看了吴素素一眼,淡淡道:“半个月前,陆家行走去了你吴家,被人三拳打崩手中古琴。” “半个月可不够从吴家赶到这里。” “你身为吴家这一代的行走,为何在这里?” 吴素素眼眸轻眨,诧异道:“这你都知道?” “这事还没传到江湖上,谁告诉你的?” 粗衣女人不语,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吴素素一眼。 旋即,她转身,想要离去。 “别走!” 吴素素迅速出手,右手拳变爪,施展擒拿手。 爪风呼啸,扣住粗衣女人手腕。 就在吴素素以为自己抓住对方时。 眼前的粗衣女人身影逐渐发虚、消失。 粗衣女人平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无意与四姓为敌。” “吴家的《九转血心诀》非死战不能发挥威力。” “阁下若是想寻侍女,还是找别人吧……” 吴素素站在巷中,面纱下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凝重。 待声音渐渐散去。 她眉头微蹙,喃喃道:“两门秘篇绝学。” “波斯魔教圣女?” “轰!” 一声宛若打雷般的炸响在上饶县回荡。 上饶县知府的宅院后门。 豪华马车停下。 身穿灰衣的车夫赶忙跳下马车,掀开帘子。 “少爷,到家了。” 车厢内。 一袭浅蓝锦衣,上绣花鸟的年轻公子怀中搂着身穿红色绸衫衣裙的牡丹。 听到车夫那谄媚的声音。 上饶知府之子王翰学睁开微闭的眼眸。 昨晚他得到牡丹姑娘的身子。 今早起床时,看到牡丹那娇艳动人的容颜,王翰学心头火热,又翻身辛劳一番。 这么一来,他本就因为酒色掏空的身子骨,更加单薄。 在车厢里搂着牡丹,睡了一路,这精气神还是没能恢复过来。 王翰学打了个哈欠,睁着有些惺忪的睡眼,对身旁娇美的人儿笑道:“牡丹,你放心。” “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爹说你的事。” 马车旁的车夫听后,小心提醒道:“少爷,老爷这会儿应该在处理公务。” “要不先等等?” 王翰学一怔,抬头看了一眼橘红色的夕阳天色。 “也对。” 他点了点头,扭过身,搂住牡丹笑道:“牡丹,我爹公务繁忙,等他待会忙完了,我带你去见他。” 第1554章 牡丹缩在他怀中,轻轻点头,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这一幕,更是把王翰学看的心头火热。 一想到昨晚和今早的辛勤耕耘。 王翰学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小花生,又宛若活了过来一般,上下跳动。 “好好……” 王翰学嗓子有些发干。 他轻呼出一口有些火热的气。 搂着牡丹,对车夫道:“你先把牡丹带去偏院。” 车夫恭敬应声:“是。” 说完,王翰学准备下车。 岂料牡丹轻拉住他的衣袖。 “嗯?” “怎么了?” 王翰学看向身旁娇柔的人儿,声音温柔。 牡丹拉着对方的衣袖,眼眸微垂,白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紧张、忐忑。 “郎君……” “刚刚进城的时候,我……” “我好像看到了之前那个,想要强迫我的恶徒。” 牡丹声音发颤,抬眸时,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惧色。 听到这话。 王翰学先是一怔,随后眉头倒竖,心头腾起一股怒火。 “反了天了!” “区区一个江湖浪客,一穷二白的刁民!” “竟然敢追到上饶来。” “知不知道上饶是谁的地盘!” 王翰学大怒。 他自小仗着父亲的上饶的官威,横行霸道,是个典型的二世祖。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心心念的美人。 王翰学正爱惜的紧,听到这番话,顿时怒不可遏。 他拉住牡丹的手,咬牙道:“牡丹,你放心!” “我这里是知府宅邸,他不敢进来。” “强闯官员府宅,这是大罪!” “你且去偏院等我,我让几个家丁来护着你。” 王翰学说完,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柄金鞘短刀,递给牡丹。 “此物是我父亲好友送我防身的。” “那人武功极高,在江湖上享有盛名。” “此刀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据说还加了火山奇金,出手有掩盖杀气之效。” “在江湖上价值千金。” 王翰学将短刀塞到牡丹手中,安抚她的不安。 “谢……谢过郎君……” 牡丹接过短刀,眼眶微红,眼中有晶莹涌动,仿佛十分感动。 王翰学看后,心中又是一阵心疼。 他一把搂住牡丹,十分疼惜道:“你放心,你现在是我的人!” “他奈何不了你,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挡着。” 王翰学安抚了几句。 牡丹的情绪这才逐渐稳定下来。 王翰学让车夫将牡丹带去偏院,他迈步朝自己母亲所住的院落走去。 要想让牡丹嫁过来,必须要母亲从中吹吹枕头风不可。 王翰学一边走,一边轻叹。 …… 悦来客栈。 “客官,您要的菜上齐了!” 店小二肩上披着抹布,手中端着两盘热菜,放到桌上。 陈实、何安臣、白刀、水心遥四人围坐在一起。 “动筷吧。” 陈实夹起一筷菜肴,放入嘴中。 菜肴入口,鲜香四溢。 几人赶了小半天的路,肚中早已空荡。 嗅着这香喷喷的菜肴,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伸筷夹菜。 陈实吃着,余光一瞥,见白刀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 他眉头紧锁,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白刀,你为何不吃?”陈实问道。 白刀回过神,面露忧色。 他犹豫片刻,说道:“实爷,我刚刚看到牡丹姑娘了。” “她好像……被上饶知府之子带来了上饶。” 听到这话。 陈实夹菜的动作一滞:“你想怎么做?” 白刀放下筷子,轻叹道:“实爷,我想去看看她。” “看看她是被强掳来的,还是自愿来的。” “去吧。”陈实说道。 他对男女这方面,不甚了解。 他见白刀对牡丹如此心心念念,也不想阻拦。 白刀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他站起身,朝着陈实拱手道:“多谢实爷。” 陈实笑了笑:“人之常情罢了。” 白刀心中一暖,恭敬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朝客栈外走去。 此时,天色渐晚。 白刀一出客栈,身影便模糊起来,与周围昏暗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木桌上。 何安臣咽口中饭食,叹道:“白刀也算是个有情人。” “但这份心意却用错了地方。” “白刀的病……” “哎。” “那牡丹姑娘,心高气傲,不会看上白刀的。” 何安臣叹息,轻轻摇头,似乎在为自己的好友感到不值。 “白刀的病……” 陈实想起此事,问道:“他病情如何了?” “可有郎中看过?” 何安臣点头,叹道:“他去年找过江湖上有名的郎中‘六指医’。” “六指医说他活不过今年了。” “六指医?” 陈实挑眉:“他医术水平如何?” 何安臣答道:“神医谷之人不出,他在江湖上医术可排前二。” “哦。” 陈实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医术也不怎么样。” “等他回来,我给他引荐一个人。” “应该能治一下他身上的病症。” 第1555章 夜,悄无声息间降临。 上饶知府的宅邸内外,灯火通明。 手持铜锣、灯笼的家丁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满脸警惕,防备着潜在危险。 府宅的一座偏院里。 “嗖!”一声轻响。 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突然翻过墙头,跃入院中。 他身法轻灵,动若鬼魅。 偏院里有几个打着灯笼的家丁。 他们坐在地上,斜靠柱子,一边闲聊一边打量周遭的风吹草动。 眼见突然从墙外跃进一人。 家丁们先是一怔,随后张嘴便要出声大叫。 明亮、冰冷的剑光闪过。 偏院中的家丁们一齐闭上了嘴巴。 他们眼神惊恐,后退数步,双手捂住咽喉。 咽喉处缓缓出现一条血线。 “噗嗵……” “噗嗵……” 尸体倒地。 白刀一袭白衣,右手持剑,眼神冰冷。 他轻轻挥剑,甩去了剑锋上的血渍。 白刀二品实力,与普通家丁们之间的差距,不亚于人和狗的差距。 只是瞬息。 这群家丁便皆死在了他的剑下。 持剑杀人后。 白刀眼神微冷,迈步向偏院房门走去。 他左手轻贴木门,略有犹豫。 一息后。 “吱呀……”一声。 白刀推开房门。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入房中。 房中亮有灯火,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灯旁坐着一个身着红色绸衣,容貌妩媚动人的女子。 听到推门声。 女子扭头看去。 见是白刀。 牡丹眼神平静,仿佛并不惊讶。 “你来了?” 牡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的问道。 白刀重重点头,走到牡丹身前。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 “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白刀嗓音略微嘶哑的说道。 牡丹坐在矮凳上,听到这番话后,轻轻摇头。 她望着桌上的那盏跳动的灯火,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牡丹已经失节。” “岂能配得上白公子。” 听到这话。 白刀身子轻颤。 他抬眸,看向牡丹头顶那结成妇人的发型,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白刀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他脸色发白,白的吓人。 他眼中腾起一团火焰,火焰炽烈燃烧,仿佛能够烧尽天下所有事物。 “他……” “他强迫了你?” 白刀咬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一股浓烈的杀意从白刀身上散发出来。 牡丹闻言,低下头,眼眸微垂,露出一副黯然神伤之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 白刀转身,右手死死攥着剑柄,手背上的青筋如蜈蚣般跳动。 他声音冰冷,宛若地狱爬到人间的鬼差:“我去杀他,为你泄愤。” “别……” 牡丹从矮凳上站起。 她缓步上前,拉住了白刀的衣袖。 身旁飘来淡淡的香气。 白刀的脸更白了。 他身子轻颤,衣袖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牡丹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但现在,白刀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有的只是愤怒。 燃尽世间一切的愤怒。 “为什么?” 白刀止步,眼睛赤红,扭头反问牡丹。 牡丹摇头:“他是上饶知府的儿子。” “你若杀了他,一定会被六扇门通缉,整个大武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白刀双手抓住牡丹的肩膀,轻纱下那张长满梅花斑纹的脸上,流露出认真之色。 “我们可以去关外,可以去西域。” 牡丹眼眶一红,上前一步,抱住了白刀,抽泣道:“白公子,我不想你为了我,沦落到这种下场。” “我……我已经不再纯洁……” “你……你忘了我吧。” 香暖软玉入怀。 听着牡丹这番话,白刀心头一颤,仿佛被雷霆击中。 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你……” “你是个好女人。” “是我……是……是我配不上你。” 第1556章 白刀嗓音沙哑,语气痛苦。 他若不是天生患上花柳病,今日的悲剧绝对不会发生。 牡丹小声抽泣了几下。 她站直身子,用衣袖擦去眼泪,后退一步,红着眼眶说道:“白公子,你走吧。” “不要再回来了。” “会有更好的女子等着你。” “妾身不值得。”牡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的流露出痛苦之色。 白刀静静听着。 他眼眸微闭,眼角有些湿润。 “你是我的女人,他欺负了你,我会帮你报回来。” “今日过后,我带你离开大武。” “我们不回来了。” 白刀伸手,拉住了牡丹的手臂。 听到这番话。 牡丹精致、白嫩的脸微僵。 她有些不自然道:“白公子,我已经失节……” 白刀摇头,一口否认道:“那不是你的错。” “你是被迫的。” “你在我心中,依旧纯洁无瑕。” 牡丹有些难以置信。 她抬起那双动人的美眸。 窗外清冷的月光照射进来,落在白刀的身上,将他这身白衣映衬的洁白似雪,贵不可言。 牡丹怔怔的看了白刀几息。 她回过神,眼神微垂,攥紧了小手,仿佛下定决心。 “白大哥……” 牡丹幽幽开口,声音轻息,如同鬼魅低语。 “那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白刀眼眸赤红。 他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与坚定:“好。” 白刀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展现给牡丹。 “你到我背上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待会我回来,再帮你屠了王家。” “等我们去了关外,我牧羊,你织……” 白刀话还未说完。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冰冷的刃锋从后刺入后心。 锋刃精准的从后面刺穿了白刀的心脏。 白刀一愣。 “噗嗤!” 又是一声轻响。 刃锋从后拔出,温热、湿滑的鲜血溅出。 这一刻。 白刀的脸又白了许多。 若是有人摘下他的面纱,一定能看到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庞。 白刀颤抖着身子,缓缓转身。 身后。 牡丹姑娘一袭红色绸裙,双手攥着一柄短刀。 短刀刀刃锋利,不沾一丝血迹。 灯光照射下,没有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反而透出一种奇怪的温暖感。 白刀愣愣的看着牡丹姑娘手中的短刀。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为……为什么?” 牡丹姑娘手里握着短刀,眼神复杂道:“我不想离开大武。” “不想跟你去西域,更不想去关外。” “我想嫁入富户豪门、书香门地。” “我不想跟你浪迹江湖,过那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生活……” 牡丹神色复杂,静静的看着面前,生机逐渐消散的白刀。 听着牡丹的这番话。 白刀愣住了,旋即恍然大悟。 轻纱下。 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人。 真的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二品实力,放眼江湖,评得上“二流”。 不说称宗作祖,凭借一身实力,这天下也大可去得。 但。 一刀刺中要害,与普通人别无二致,同样会死。 白刀倒在地上,后心不断流出鲜血。 他脸色苍白,知道自己心脉受损,已经无力回天。 此刻,白刀心情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他只有遗憾。 “可惜……” “我还是童子身。” 白刀最后喃喃一句低语,生机耗尽,死在房中。 牡丹手里拿着短刀,小脸苍白的看着白刀。 白刀死了。 他死的很平静。 “哐当……” 牡丹丢下手中的短刀,脸上终于流露出一抹惊慌。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干,心中颤栗。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杀人时,心中还不觉什么。 当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真的杀了一个人。 牡丹只觉得手脚冰凉,身子颤抖,有些站不住脚,心头更是慌成一团。 第1557章 她脸色苍白,退到床边,抱住自己的双膝,望向地上尸体,喃喃低语:“你……你不要怪我。” “我想过好日子。”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 上饶知府宅邸。 “爹!” “她不一样!” “牡丹她性情温柔,知书达礼,以后一定会成为好儿媳,孝敬公婆,为我王家生儿育女,增添香火!” 宅邸厅堂中。 身穿浅蓝衣衫的王翰学梗着脖子,脸色涨红,跪在地上,对着面前手持藤条的中年嚷嚷道。 “混账!” 上饶知府王显宗一袭长衫,气得身子哆嗦,胡子乱颤。 “啪!”的一声闷响。 藤条用力抽打在王翰学的身上。 王翰学身子吃疼,当场便发出一声惨叫。 “啊!” “爹啊!”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娶牡丹过门!” “我要娶她!” “我要娶她!” 王翰学被藤条抽的满地打滚,嘴里仍嚷嚷着要娶牡丹为妻。 “呜呜呜……” 王翰学的母亲王刘氏,手里拿着一条帕子,哭泣不止。 “老爷,别打了。” “别打了。” “不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吗,翰学喜欢就把她纳成侧室,不就好了吗?” 王刘氏痛哭,看着儿子挨抽,心疼如刀割。 “放肆!” 王显宗喘着粗气,放下手中的藤条,怒道:“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可能进我王家的大门!” “让旁人知道,我王家还有什么脸面!” 王翰学倒在地上。 他双眼红肿,一脸惧意的看着父亲。 “他在外面怎么胡闹,怎么欺男霸女,我不管!” “但他要是想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不可能!” 王显宗一挥手中藤条,狠狠落在儿子身上。 火辣辣的疼痛从身上传来。 王翰学差点痛晕过去。 他呲牙咧嘴,仍是梗着脖子,脸色涨红道:“我不!” “我就要娶牡丹为妻。” “我不要让她当侧室,我爱她!” 这番话一说出口。 王显宗气得眼前一黑。 “孽畜!” 王显宗破口大骂,又是一记藤条抽在王翰学身上。 “来人,给我把他给我拖下去,禁足三月!” “谁都不准放他出去!” 王显宗显然被气坏了,大手一挥,直接让家丁把王翰学带下去。 家丁们走进厅堂,小心翼翼的拉起王翰学,往外走去。 “爹,我就要娶牡丹!”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娶她!” 王翰学被家丁们拖着带出了厅堂。 “孽障!” “真是孽障!” 王显宗一摔藤条,气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一旁的王刘氏哭泣不止,心疼坏了。 …… 王翰学被家丁们拖出厅堂,在宅邸中拐了几个弯。 王翰学挣脱开家丁们的手。 “少爷,您没事吧?” 这几个家丁都是平日里,没少受王翰学好处的“心腹”。 他们松开王翰学,脸上一个个露出谄媚之色。 “哼!” “我能有什么事?” 王翰学冷哼一声,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大条猪皮。 他借助宅邸中的灯笼亮光,看到猪皮上深深的痕迹,忍不住后怕咂舌道:“我爹下手也太狠了!” 家丁们见状,也是暗暗吃惊。 “少爷,您被禁足三个月,这还……”一个伶俐的家丁小心翼翼的询问。 王翰学将手中的猪皮随手丢给一个家丁,冷笑道:“禁足就禁足。” “三个月,够让牡丹怀上我王家的香火了。” “等有了身孕,我倒要看看,我爹让不让牡丹进门!” “走!” 王翰学大手一挥,朝着偏院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心心念的人儿。 不多时。 王翰学身后簇拥着家丁们,来到偏院。 刚一推开门。 数具尸体躺在院中。 王翰学见到这幕,当场吓得脸色煞白,亡魂大冒。 后面那几个家丁也是连连后退。 “少爷,死……死人了!” “不好,有刺客!” 家丁们陷入慌张。 王翰学先是害怕,然后想到房中的牡丹。 “牡丹!” 他大叫一声,冲进院子,朝房室奔去。 “嘭!” 一脚踢开房门。 王翰学闯入房中。 “嘭!” 他脚下一陡,当场被绊了一个狗吃屎。 “嘶……” 王翰学痛呼一声,从地上爬起。 他扭头一看,见自己脚下有一具白衣尸体,吓得惊叫一声。 “啊!” 王翰学从地上窜起来,吓得双腿发抖,脸色苍白。 “牡……牡丹……” 王翰学虽然心中害怕,但仍记挂着牡丹。 听到喊声。 缩在床边,小声抽泣的牡丹抬起头,颤声道:“郎……郎君……” “我在这里。” 听到回答。 王翰学扭头一看,发现牡丹。 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牡丹!” 王翰学开心的跑过去,抱住牡丹。 他一边抱着牡丹,一边颤声道:“牡丹,这……这是怎么回事?” 牡丹闻言,先是眼眶微红,随后哽咽着,指了指地上的白衣尸体:“郎君,是那个想要强迫我的江湖人。” “他这次又来,杀了家丁,想强迫我和他……” 说到这里,牡丹放声大哭。 第1558章 “这个混账!” 王翰学听了牡丹所说,顿时血液上涌,怒不可遏。 他搂住牡丹,柔声安抚道:“好了,没事了。” “他已经死了!” 牡丹哭得梨花带雨,缩在王翰学怀中,小声哽咽道:“郎君,我……我杀人了。” “我用你送我的刀杀了他。” “我……我不会进官府吧?” 牡丹眼中流露出惧怕之色。 “进官府?” 王翰学先是一怔,随后挺起胸膛,冷笑道:“你是我的女人,给官府八个胆子,都不敢把你抓进去。” “牡丹你放心,到时候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杀的他。” “这点小事,你不要怕。” 王翰学紧紧搂着牡丹,柔声安慰。 牡丹身子颤抖,眼中满是泪水。 听到这番话。 她缩在王翰学怀中,小声道:“谢……谢谢郎君。” “你为了我竟背负杀人的骂名。” “这算得了什么!” 王翰学意气风发的说道。 他脸色恢复红润,再也没有刚刚见到尸体时的苍白。 “少……少爷?” 房门外传来家丁们颤抖、惊慌的声音。 王翰学回过身,抱着牡丹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死在门口的尸体,大声道:“都进来吧!” “贼人已经被本公子杀了。” 此话一出。 家丁们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 鲜血早已流了一地,踩在上面,脚下有些发黏。 “少爷……” “这……” 家丁们脸色苍白,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王翰学上前一步,冷喝道:“此人潜入府邸,杀死家丁,想要强迫牡丹。” “我回来得及时,出手将他杀死。” “你们现在去找我爹,把尸体清理一下。” “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这么说。” 家丁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疑惑。 就王翰学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还能杀人? 去青楼留宿,连女人都按不住。 还杀人? 家丁们心中虽有疑惑,但他们还是点了点头,分出几人去通知上饶知府。 …… 夜越发深了。 带着凉意的风吹过长街。 一间早已关门的胭脂铺前。 陈实抬眸,目光落在那黑底金字的招牌角落。 一枚暗刻的叶片刻痕若隐若现。 玉叶堂。 找到了。 陈实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水心遥。 感受到陈实的目光,水心遥抬头看去。 “实哥,这里……” “这里便是我给你找的好去处。” 陈实微微一笑。 “来,我带你进去。” 陈实拉住小姑娘的手,向前迈步,双手放在已经关闭的门板上。 就在他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 “嗖!” 远处一道身穿儒衫的身影脚下生风,身法迅疾的朝陈实奔来。 一步落下,瞬间便跨越十余丈距离。 眨眼的工夫,对方便来到陈实身前。 陈实回眸看去,正是何安臣。 “实……实爷……” 何安臣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的喊道。 陈实见何安臣这副模样,眉头微皱。 “怎么了?” “白刀……白刀他出事了。” 何安臣面无血色。 陈实推门的动作一滞,双手放下。 他认真看了何安臣一眼:“什么事?” 何安臣看了一眼旁边的水心遥,欲言又止。 陈实看出端倪,脸色一沉。 “嘭!”一声大响。 陈实右掌发力,直接一掌拍开玉叶堂分堂口的大门。 大门破碎。 几乎是瞬间。 里面冲出一人,大步而来,冷冷道:“小子,来这里找事?” “知道这是哪吗?” 对方话还未说完。 “嗖!”的一声。 一枚白玉雕琢而成的叶片朝他飞去。 分堂主吓了一跳,赶忙抬手接住。 白玉片撞入手心,上面传来一股强大劲力。 “噔噔噔!” 分堂主被这股劲力,打退数步。 “我回来之前,照看好她。” 第1559章 陈实冰凉的话语回荡在夜中。 话音落下。 陈实与何安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唯余水心遥站在大门破碎的胭脂铺前,面露茫然。 …… 上饶县,悦来客栈。 地字八号房。 房内气氛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低沉的黑云。 压的人喘不过气。 房间地面正中,放着一具尸体。 尸体上面盖有一层白布。 陈实站在门口,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白刀他……” 陈实声音沙哑,有些难以相信。 吃个饭的功夫。 怎么人就没了。 一旁的何安臣低下头,眼睛有些湿润。 “我见白刀这么久都没回来,就去上饶知府的府邸转了一圈。” “我看到几个家丁带着数具尸体出来。” “其中一具尸体,身形熟悉……” 何安臣心中同样悲痛万分。 他与白刀关系很好,算得上是挚友。 如今白刀身死。 何安臣实在无法接受。 明明白天的时候,两人还在一同驾车、吃饭。 陈实听了何安臣的话,缓缓闭目。 他走到桌旁,坐下,声音有些嘶哑道:“白刀是怎么死的?” 何安臣站在一旁:“我检查了他的尸体,身上只有一处伤口,没有中毒痕迹,是被人用短刀从背后插入后心,一击毙命。” “那几个抬着尸体的家丁说,白刀闯入知府府邸,杀死数名家丁,想要强迫他们少爷带回的一个青楼女子。” “王知府的儿子回来时,刚好看到白刀进门,就出手杀了他。” 听到这个解释。 陈实双手拄在桌上,摇了摇头。 “白刀不会做出强迫女子这种事。” “他是二品实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便被人杀死。” 何安臣也了解白刀的为人。 他眼含悲痛道:“是。” 陈实眼眸微闭,陷入思索。 片刻后。 他缓缓睁眼,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能杀死白刀的人,要么是顶级杀手,隐藏自身杀气,暗中偷袭。” “要么就是实力超群之辈,一击杀死白刀,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何安臣点了点头,赞同陈实的推测。 “短刀……” 陈实似是想到什么。 他看向何安臣,轻声问道:“四姓吴家,可有短刀对敌之法?” 何安臣闻言脸色大变。 “这……” 他吃了一惊,内心狂震,心头冰冷。 何安臣想起一些关于吴家的传闻。 魔道四姓。 每一姓氏,都代表了在自己领域的极尽。 他们是江湖上的传说。 是正道人士眼中的妖魔。 是武林史上最密不可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吴家。 何安臣瞳孔颤抖。 他走到凳子旁,一屁股坐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陈实看出何安臣的反应,轻吸一口气,沉声道:“怎么说?” 何安臣低下头,嗓音嘶哑:“江湖传闻,吴家有一门短刀对敌之术。” “只要用出,从没有人能从他们手中活下来。” “没有人知道那是怎样的刀法。” “知道的人都死了。” 何安臣抬起头,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难道真的是吴家的人?” “我们……” 何安臣忽然明白了。 他睁大双眸,一脸难以置信道:“吴家的那位行走是在向我们宣战?” 江湖上,只能有一个魔道领袖。 古武时隔数百年,再次复苏。 那些古老世家的传人子嗣,一定会施展出各种手段,搅动江湖! 陈实听着何安臣的猜测,轻轻摇头。 “现在还只是猜测。” “若真是吴家行走,行事不应如此龌龊。” 陈实只是从短刀联想到了自己怀中的那柄“吴”字短刀。 再加上,今天吴家行走确实出现在了上饶城。 第1560章 因此,思路往这个方向发散了一下。 陈实轻呼出一口气,从凳子上站起。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去知府府邸。”陈实淡淡道。 …… 上饶王知府的府宅中灯火通明。 厅堂内。 “啊!” “爹,我错了!”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厅堂里。 王翰学被上饶知府用藤条抽的如同滚地陀螺。 “杀人!” “你还敢杀人?” 王显宗气得脸都白了。 他刚准备回房歇息,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死了几个家丁。 有江湖人闯进府,被少爷杀了。 一听这话,王显宗险些眼前一黑,晕过去。 他儿子什么水平,他还不知道吗? 还有,他刚用藤条抽完,怎么人一点事没有,还能活蹦乱跳? 王显宗穿好衣服,直奔厅堂,这才有了现在这幕。 “我不管这事到底因为什么,你现在把那个青楼女给我有多远送多远。” “今天,有人能因为她杀进府里,以后就会有人因为她灭咱们王家满门!” “这是个灾星!” 王显宗丢下手中的藤条,怒火中烧的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王翰学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哆嗦,两眼翻白。 他这次还没来得及准备猪皮。 缓了几口气。 王翰学挣扎道:“爹,如果你不让牡丹进门,也把我一同逐出家门吧。” “我不能没有她。” 听到这话。 王显宗心头大怒,随后心底一阵冰寒。 他嘴角抽动,怒道:“好!” “你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人,这么跟我说话!”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王家。” “带着那个青楼女,不准出现在上饶城!” “滚!” “给我滚!” 王显宗大怒,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朝儿子砸去。 一个茶杯正中王翰学额头,碎成数片,鲜血溢出。 “老爷!” 王刘氏大哭,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抱着王显宗的腿,死死哀求。 “把这个逆子给我逐出去!” 王显宗这次是真动了怒,直接让家丁把王翰学拖了出去。 不多时。 王家后门。 王翰学、牡丹,两人被王府家丁赶了出来。 老管家丢给两人一个包袱,叹了口气说道:“少爷,老爷这次是动了真怒。” “你且去外面,避些时日再说吧。” 说完,老管家关上后门。 深夜,凄冷的街巷上,只剩王翰学和牡丹。 “我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王翰学咬着牙,愤恨不已。 他额头上还残留着部分血迹。 一旁的牡丹弯下身子,用手帕轻轻帮忙擦拭,轻声道:“牡丹出身低微,伯父看不上是正常的。” “郎君你与伯父是父子,待他消气,自然就无事了。” “牡丹这里还有些银钱,足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听到这些话。 王翰学脸上露出感动之色。 “牡丹!” “还是你好。” “你放心,等我娶你进门,就立你为正妻!” 王翰学搂住牡丹,身上火辣辣的痛楚,都未能驱散他对牡丹的爱恋之情。 “牡丹不过是青楼出身,哪能当得起正室。” 牡丹叹息。 王翰学见牡丹如此懂事,越发感动。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哗!”的一声。 寂静无人的街上,突然冒出两道人影。 王翰学见到这幕,吓了一跳。 牡丹也扭头看去。 见到陈实、何安臣两人,牡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恐。 陈实表情冷漠,将视线落在牡丹身上。 王翰学见状,赶忙将牡丹保护在身后。 “你们要干什么?” “这旁边就是知府家,你们这是要抢劫吗?” 陈实没搭理这个二世祖,而是看向牡丹:“白刀可来寻过你?” 牡丹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来……来过。” “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公子说……他……他想带我离开这里。” 陈实凝视牡丹,轻声道:“然后呢?” 牡丹手脚发凉,心中惊惧:“我……我拒绝了他。” “然后呢?” 不等牡丹回答。 王翰学上前一步,听明白了事情经过。 他冷笑道:“原来你是那人的同伙。” 王翰学挺直腰杆:“我告诉你!” “那人是我杀的。” “你们想报仇,尽管找我。” “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 话还没说完。 王翰学便如同一枚炮弹般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 他直接镶在了墙里,口吐鲜血,身上筋骨折断,陷入昏迷。 陈实收回脚,看向牡丹。 感受到陈实的目光,牡丹心生惧意。 “白刀是怎么死的?”陈实询问。 牡丹手脚冰凉,摇头撒谎道:“我……我不知道。” “他想带我离开时,有一道身影闪过。” “白公子后心中了一刀。” “然后他……他就死了。” “其他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 牡丹脸色煞白,面无血色,一句一句的重复着,显然是被吓到了。 听完牡丹所说。 陈实心中轻叹一声。 他根本没有往牡丹会出手杀白刀这件事上想。 更不会想到,白刀真的会被牡丹杀死。 “算了,问你也没用。” 陈实摇头,也懒的用《摄神术》。 牡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身子发抖。 想来应该不会有所隐瞒。 陈实轻吸一口气,看向牡丹,眼神冰冷,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既然白刀已经死了……” “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第1561章 “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陈实冰冷的声音落入牡丹耳中。 牡丹微微一愣。 她呆呆的看着陈实,一副听错了的样子。 陈实眼神冰冷,上下打量牡丹,淡淡道:“你是白刀去世前,这个世上最爱的人。” “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动手,下去陪他吧。” 牡丹懵了。 她后退两步,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你……” “你在说什么?” 牡丹有些茫然的看着陈实。 “没听懂?” 陈实轻轻挑眉,看向何安臣道:“送她上路。” “白刀还没走远,不要让他太寂寞。” 何安臣眼神一沉,重重点了点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白刀也不会死。 何安臣袖中滑出一柄铁骨折扇。 清冷的月光照在折扇扇骨,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牡丹脸色彻底白了。 她身子后退,微微咬牙:“为什么!” “凭什么他死了,我就要给他陪葬!” 陈实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天,眉头皱起,思索刚刚牡丹说的那番话,白刀被人偷袭而死,出手者究竟是什么人。 能一击必杀,寻常二品恐怕都做不到。 难道是一品? 还是说,有人故意栽赃嫁祸吴家,想要挑起自己和吴家的矛盾? 陈实眉头紧锁,陷入思考。 何安臣一步步朝牡丹走去。 他回答了牡丹的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你,白刀不会死。” “你是间接杀死他的凶手。” “白刀给你面子,我可不管这些。” 何安臣走到牡丹面前,眼神悲痛的看着她:“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牡丹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中。 短刀已经不在怀中。 王翰学收走了牡丹的刀。 牡丹看似柔弱,却敢杀人。 王翰学这个二世祖虽然迷恋于她,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没有任何依仗。 牡丹眼眶一红,咬着牙,愤怒道:“凭什么!” “我的命运要被你们操控。” “你们想睡我,就强行逼迫我。” “他死了,你们还要我给他陪葬,凭什么!” “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富贵生活,你们为什么总是要逼……” 牡丹歇斯底里的愤怒嘶吼,卡在了嗓子里。 一柄冰冷的铁骨扇插进她的心口。 何安臣冷冷的看着她,眼中不带丝毫情感。 有的只是仿佛看家养牲畜般的漠视。 牡丹瞳孔颤抖,身体发凉。 她感受到了何安臣眼中的漠视。 牡丹忽然面露悲色。 原来自己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和牲畜没什么区别吗? “噗嗤!” 铁骨扇拔出心口。 血花飞溅! 牡丹双眼一黑,身子滑落在地。 黏稠、温热的鲜血浸满胸膛。 何安臣从怀中取出一条白帕,轻轻擦拭铁扇上的血迹。 他眼眶一红,眼角落泪。 “白兄,她我给你送下去了。” “你走的慢些。” “你这么喜欢她,我让她下去陪你、侍奉你……” 何安臣喃喃低语,心情悲痛。 悲凉、仿佛在哭嚎的夜风吹过长街。 冰冷的月光照在陈实和何安臣身上。 牡丹倒地,胸口盛开鲜血之花。 她死前,脸上带着明悟与悲凉。 何安臣将铁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他回头看向陈实,嗓音沙哑:“实爷。” “人上路了。” 陈实回过神,轻轻点头:“走吧。” “嗯。” 两人转过身,走在安静无声的街上,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他们步伐沉重,心情也没了刚来时的快意。 …… 上饶县。 隐藏成胭脂铺,隐于市井的分堂口内。 “您……您喝茶。” 分堂主端来一杯茶,放到水心遥面前。 水心遥坐在厅堂的主位上,有些如坐针毡。 第1562章 她看着面前那杯刚用上好茶叶,泡好的热茶,轻轻摇头道:“不用了。” “那您想吃些什么?” “我去给您买。” 上饶县的分堂主,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 他长的贼眉鼠眼,一副精明样子。 此时,他面对水心遥,满脸谄媚。 水心遥摇了摇头,看向厅堂外那深沉的夜。 “实哥他们去哪了?” 这句实哥一说出口。 分堂主弯着的腰更软了,整个人就像面条一样,仿佛下一刻就会软倒在地。 “少主他们出去办点事,待会就回来。” 分堂主恭恭敬敬的说道。 说着,他抬眼悄悄瞥了水心遥一眼,小声道:“您……您和少主是朋友?” 水心遥轻轻点头:“实哥,帮了我很多。” 分堂主眼珠一转,大概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身后响起脚步声。 分堂主赶忙转身,恭敬行礼道:“少主!” 陈实、何安臣步入厅堂。 何安臣听到这声少主,先是一怔,随后瞪大双眼。 这里可是玉叶堂的堂口。 这…… 何安臣忽然觉得有些乱。 陈实不是重家传人吗? 怎么变成玉叶堂少这了? 陈实瞥了分堂主一眼,说道:“你先出去。” “是!” 分堂主不敢有任何马虎,脚步轻快的出了门,反手将门关上。 厅堂中只剩陈实、何安臣、水心遥三人。 陈实走到椅子旁坐下,看向愣神的何安臣:“白凤门在何处?” 何安臣回过神,轻吸一口气,语气更为恭敬。 “在广信府铅山县。” 陈实轻轻点头:“明天去铅山。” 何安臣明白陈实的意思。 他们要送白刀的尸首回家。 想到这里。 何安臣面露悲色。 白刀是白凤门这一代的唯一传人。 也是白家的独苗。 今日过后。 白凤门断了传承,白家也断了后。 白兄…… 何安臣心中悲叹。 当真是造化弄人。 陈实扭头看向水心遥。 水心遥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从陈实两人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白……白刀哥哥呢?” 水心遥小声问道。 陈实没有开口。 他不知该如何说。 何安臣也没有开口。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水心遥脸色一白。 她轻咬牙齿,声音发颤道:“是……是谁?” 水心遥跟随陈实他们一路,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 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陈实开口道:“这件事,我们会解决。” “这里是玉叶堂,在江湖上都极负盛名,敢招惹的人少之又少。” “你以后便留在这里,安定下来吧。” “不……” 水心遥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坚毅,摇头道:“实哥,我……我不想留下来。” “我想跟着你们。” “跟着我们?” 听到这句话。 陈实不禁又想起白刀。 他那时也是在自己面前,拱手行礼,说想要跟随自己。 陈实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冰寒。 白刀的仇。 他一定会报! “跟着我们,可能会死。”陈实看向水心遥,淡淡道。 水心遥摇头:“我不怕死!” “死没什么可怕的。” 陈实听后淡淡道:“你不通武艺,跟着我们,怕是会成为我们的破绽。” “我……我可以学。” 水心遥眼巴巴的看着陈实,目光坚定。 感受到小姑娘眼中的坚定。 陈实心底轻叹:“罢了……” “你既然想跟,那就跟着吧。” “等某一天,你不想再跟了,你再离开。” “嗯!” 水心遥用力点了点头,神色坚毅。 陈实心底微沉。 “小遥,你先去休息吧。” “我们有些事要商量。” 水心遥轻轻点头,看了陈实与何安臣一眼。 她推门离开,房中只剩陈实两人。 陈实凝视地面,喃喃道:“这江湖上,能一刀杀死白刀的人不多。” 第1563章 何安臣点了点头:“应该是一品出手。” “我们灭了血虎门,陆家行走说不定收到消息。” “这是针对咱们展开的报复。” 陈实呼出一口气,眼神微眯。 “苗疆大会,陆家也会去吧?” 何安臣思索道:“想来应该会去。” “好。” 陈实凝视地面,眼神冰冷。 杀了他的人。 他一定会讨个说法。 …… “咳咳……” 上饶知府的宅邸后街。 一阵痛苦的咳嗽声响起。 “哗啦……” 几道墙壁石块碎裂脱落的声音传出。 王翰学挣扎着,将自己从墙里抠了出来。 他刚出墙壁,脚下一软,便重重倒在地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剧痛,体内骨骼、内脏都受了不少的伤。 “牡……牡丹……” 王翰学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哪怕是这种情形,他仍心心念着那位牡丹姑娘。 夜已深。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头顶的月光洒落月晖,依稀照亮四周。 王翰学忍着剧痛,抬头张望。 忽然。 他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似躺着一道黑影。 看到这幕。 王翰学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牡……牡丹?” 王翰学在地上爬动,朝那道黑影爬去。 他一边爬,一边心慌。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 王翰学看清了那道黑影。 “牡……牡丹!” “牡丹!” 王翰学先是一怔,随后大叫出声。 “牡丹……我的牡丹!” 他扑到牡丹已经冰冷的尸体上,放声大哭。 哭声之悲泣,让人闻之伤心,听之落泪。 “牡丹,他们好恨的心啊……” “他们就是畜生啊!” “畜生啊!” 王翰学抱着牡丹的尸体,痛哭不止。 “为什么!” “明明我说了那人是我杀的,不是你杀的。” “为什么他们还是没能放过你!” 王翰学情绪激动,放声嚎哭,表情抽搐,痛苦不已。 冰冷的夜风中。 他抱起牡丹的尸身,哽咽着、抽泣着。 不知过了多久。 漆黑、寂静的夜色中。 忽然有人开口问道:“白刀,是她杀的?” “不是你杀的?” 声音嘶哑低沉。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询问。 王翰学心中一惊。 他赶忙扭头张望。 旋即。 他借助月色,看到不远处站着一道身材纤细的人影。 以王翰学多年流连青楼的经验,一眼便看出那人是个女人。 “你……” “你是什么人?” 王翰学心中害怕,抱紧了牡丹的尸体。 女人朝着王翰学缓步走来,停在他面前,俯下身子。 “你想报仇吗?” “你……你知道他们是谁?” 王翰学心中一惊。 女人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 “你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我帮你报仇。” 王翰学微微一怔,说道:“我怎么信你?” 女人淡淡道:“你没的选。” 闻言。 王翰学犹豫了一瞬,咬牙道:“好,我都告诉你。” 说着,他将牡丹是怎么杀死白刀一事,告诉给了女人。 女人听后,眉头微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杀死一个二品武者?” 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听上去,就像是一只刚出生几天的小奶狗,咬死了一个精壮的成年人。 难怪那位重家行走也看走了眼。 “把那柄短刀给我看看。” 女人言语中多了一丝命令的语气。 王翰学咬牙道:“我告诉你了,你也得答应我,杀了他们,替牡丹报仇。” “好,我答应你。” 女人轻轻点头。 见对方答应的如此痛快,王翰学也没别的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那柄金鞘短刀,递了过去。 女人拔出短刀,明晃晃的刀刃显现。 清冷的月光映在上面,反射出一道金属亮光。 亮光映在人身上,并不觉得发冷,甚至觉得有些温暖。 若是以此物偷袭伤人,恐怕不会泄露半分杀气。 女人打量短刀,忍不住说道:“倒是一件奇宝。” 她转动刀柄,观察全貌。 忽然。 “嗯?” 女人眉头微蹙,惊疑出声。 她调转刀柄,注意到柄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吴”字。 见到这个“吴”字。 女人微怔。 旋即。 她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笑。 “你……你笑什么?” 王翰学愣愣的看着女人。 近距离观察下,他发现这个女人长相不错,身上散发着一股温柔、成熟的气质。 借助月光,看她容貌,约莫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咕噜……” 王翰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但他一想到自己怀中冰冷的牡丹,眼眶一红,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女人微微一笑,将短刀插入刀鞘,站起身。 王翰学见了,赶忙伸手讨要:“那短刀是我父亲的好友所赠。” “你要想要报酬,我拿别的给你。” 女人不语,只是看着王翰学微微一笑。 下一瞬。 她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紫色。 王翰学见到那抹紫色,顿时双眼发直,呆立当场。 女人收起短刀,身影一晃,消失在了月色中。 不多时。 呆立的王翰学打了个寒颤,双眼恢复清明。 他抱着怀中冰冷、发硬的牡丹,心中悲伤之余,用手挠了挠头。 不知为何。 王翰学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东西。 想不起来。 第1564章 昏暗的小巷里。 王翰学抱着身子已经冰冷发发硬的牡丹尸体。 他愣愣的望着天空,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头顶乌云移过,遮蔽月光。 街巷的角落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走到王翰学身前,出声问道:“她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听到身旁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王翰学吓了一跳。 他赶忙扭头看去。 乌云遮蔽月光,视线黑暗,只能看清一道模糊到了极致的轮廓。 女人! 王翰学凭借经验,一眼便认出对方是个女人。 “你……你是什么人?” 王翰学声音颤抖的问道。 吴素素低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刚刚和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女人?” “什么女人?” 王翰学一脸懵逼,不知道吴素素在说什么。 闻言,吴素素眉头一皱。 旋即。 她想到波斯拜火教《天移地转神功》八大秘篇中的一篇《惑心大法》。 算上这一篇。 对方手中掌握了三篇秘法。 定然是拜火教圣女无疑。 吴素素轻呼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惑心大法》有能够抹除对方记忆的奇效。 当年古武鼎盛时,专门克制重家的《摄神术》。 为此,重家曾派出不少嫡系传人追杀拜火教圣女。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王翰学抱着牡丹的尸体,一脸惊恐的看着吴素素。 吴素素回过神,淡淡瞥了他怀中的尸体,说道:“她这是怎么回事?” “跟我说说。” 王翰学微微一愣,他眼眶发红,咬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所以说,杀死那白衣武者的人是她?” 吴素素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随后,她便想到关键所在,柳眉微蹙:“她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的死武者?” 王翰学眼中涌出泪水,缓缓道:“除非你答应替我报仇。” “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吴素素翻了个白眼:“你没的选。” “你不说,我就把这位牡丹姑娘的尸体夺走。” 一听这话,王翰学顿时瞪大眼睛,怒道:“你……你无耻!” 吴素素脸上露出不耐烦之色:“你说不说?” 刚刚那位拜火教圣女怎么谈的那么轻松。 到自己就这么多条件。 看不起我? 王翰学搂紧牡丹的尸体,微微咬牙道:“是我给她的一柄短刀。” “那柄短刀是我父亲友人所赠,有掩饰杀气之效。” “他强迫牡丹,牡丹不愿跟他离开,因此出手偷袭,刺中了他的后心。” 此话一出。 吴素素眉头微皱,右手轻摸下巴,喃喃道:“这刀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我家族史上丢的那一把?” 说完。 她低头看向王翰学:“刀呢?” 王翰学手下意识摸向怀中,却摸了个空。 “没……没了……” 王翰学一脸呆滞的抬起头:“我刀呢?” 吴素素恍然,看向刚刚拜火教圣女离开的方向。 她恶狠狠咬牙道:“我还说你用《惑心大法》做什么,原来是夺了我家的宝刀。” 话音一落。 吴素素身影凭空在街上消失。 “啊!” “鬼啊!” 王翰学见到这幕,吓白了脸,眼珠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 翌日。 两辆马车驶出上饶城。 来时,两辆马车皆有声有笑。 如今,只剩下沉闷的安静。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南下,朝着白凤门铅山县的方向走去。 路上,无论是陈实还是何安臣,都没有说话。 跟在后面的那辆马车上承载着白刀的尸体。 落叶归根,游子身亡在外,亦应归乡。 水心遥与陈实同乘一车。 小姑娘很有眼力劲的没有打扰陈实。 马车脚程很快。 待到黄昏时分。 铅山县青灰色的城墙呈现在众人眼中。 第1565章 “吱呀……” “吱呀……” 马车车轮转动,发出难听的扭曲声。 何安臣轻扬马鞭,抽打马臀,随着人流入城。 穿过几条街巷。 一处占地狭窄的宅院呈现面前。 何安臣掀开车帘,陈实跃下马车。 他站在车前,凝视面前那有些古旧的匾额。 上面写着“白府”二字。 陈实目光移动,上下扫视。 白府很破落,墙砖斑驳,刷在墙面上的白漆部分脱落,露出后面掉渣的砖墙。 铺在房脊上的青瓦也显得有些老旧。 陈实回头看向何安臣。 何安臣面露苦笑。 “此处便是白刀的家。” “也是魔道三十六门中‘上三六’白凤门的传承地。” 陈实轻轻吸气,没有说话。 他绕到后方马车,上饶分堂主站在车旁。 见陈实过来,分堂主赶忙掀开车帘,露出了躺在里面的白刀尸首。 陈实走过去,扛起了白刀的尸体。 他站到白府门前,对白刀说道:“白兄,回家了。” 陈实声音嘶哑,很是低沉。 何安臣主动上前,轻叩大门。 “咚咚咚……” 水心遥手里捧着白家的白凤剑,侧立一旁。 不久。 大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吱呀……” 大门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灰色旧衫的中年人。 对方衣着浆洗痕迹浓重,身上没有任何挂饰,一副清贫模样。 中年人走出门,见到几人先是一怔,随后心有所感般将目光落在白刀身上。 见到白刀的尸体。 中年人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他整个人更是萎缩一分,仿佛刹那间便老了十数年。 “给……给我吧……” 中年人声音沙哑,脚下步伐蹒跚,有些不稳,朝陈实走来,接过了他手中的尸首。 看着白刀那张冰冷、没有生机的面庞。 中年人眼眶通红,右手极力攥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白刀,他是怎么死的?”中年人声音嘶哑,询问道。 陈实抬眸,说道:“死于四姓之手。” 中年人听后,缓缓点头,闭目。 一行清泪落下。 他抱起白刀的尸体,朝府宅走去,什么都没有说。 陈实三人紧随其后。 中年人抱着白刀的尸体,走入府中祠堂。 他先是将尸首平放到地上,随后面对案几上的列祖列宗,扭头朝陈实拜了下去。 “白凤门参见魁首!” 说这句话时,中年人声音哽咽,眼中含泪。 此话一出。 摆有牌位的案几上,长明灯灯火跳动、摇曳! 看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 陈实陷入良久的沉默。 一息后,他躬下身子,将中年人扶起。 中年人脸上满是泪痕。 他身子起来一半,便再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白某求魁首一件事。” 白刀之父满面泪痕,发丝斑白。 这次。 陈实没有再去扶他,而是轻吸一口气问道:“何事?” “今日过后,还请让白家,白凤门脱离魔道三十六门。” 白刀之父声音低沉,语气透着一抹悲伤。 陈实闭目,开口允道:“今日过后,江湖再无白凤门。” “你起来吧。” “是!” 白刀之父颤抖着身躯,从地上站起。 他回过身,跪倒在白刀身前,低声哭泣。 人世苦短,其中一苦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实睁开双眸,转身出了祠堂。 站在白府的院中。 他凝望老旧的瓦片,沉默不语。 一旁的何安臣开口道:“实爷,白凤门要想脱离魔道三十六门。” “这件事,需要其他宗门同意。” 陈实望天,心中多了抹繁杂难言的惆怅。 他平静开口道:“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听到这话。 何安臣不再多言,只是恭敬行了一礼。 第1566章 …… “吱呀……” 巷子里响起车轮转动的吱呀声。 两辆马车驶出巷子。 车厢内。 陈实将手中的一卷泛黄、老旧的书册递给水心遥。 书册不厚,只有两指高。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白凤剑法”,字迹凌厉,看到字仿佛就看到一名剑客持剑向自己刺来,让人眼睛刺痛。 书封上的字迹蕴含剑意。 出自白家先祖。 水心遥手中捧着白刀生前使用的那柄宝剑。 “今日过后,再无白凤门。” “你因白刀结缘,这传承,你收下。” 水心遥轻轻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剑谱,抿唇轻咬。 陈实将剑谱递给水心遥,转过头。 何安臣问道:“实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苗疆。” 陈实透过车帘,凝望车外。 天空重云堆积,遮蔽阳光。 放眼望去,天色阴沉。 …… 时间回到现在。 江西,建昌府。 南丰县外。 树林中,一块大青石后面。 陈实手里拿着水囊,小口小口喝着水。 他此刻仍在凝望天空。 明明只是送信的活计,如今却变了味道。 细想下来,自己却并不排斥。 这一点,陈实自己其实也很吃惊。 他不由想起自己家中的那些兄长。 大明哥、胜哥、武哥…… 他们好像都走向某种既定的道路上。 陈实回望自己来时的遭遇。 好像,他也在命运的指引下,走上了那条专门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或许。 一些事并不是命运的指引,而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咕噜咕噜……” 陈实将水囊中的清水喝尽,想起自己出余杭时的梦想,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眼神虚眯。 “小何。” 陈实轻声喊道。 “哎,我在!” 一旁的何安臣赶忙应声。 两人虽然年岁相差甚大,但何安臣还是笑眯眯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开酒楼,在大武跟玉叶堂似的,遍地酒家。” “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陈实眯着眼睛,畅想未来。 何安臣听到这话,不由得也出神思索起来。 他咂了咂舌,笑道:“那生意估计不怎么样。” 陈实挑眉:“为什么?” 一旁的水心遥接了一句:“一般人恐怕不敢进咱们的酒楼吃喝。” “生意要是能好,那就怪了。” 听到这话。 陈实与何安臣互相对视一眼,不禁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 …… 与此同时。 余杭县。 士兵驻守的青灰色城墙下方。 一道身穿深蓝锦衫的年轻身影缓步走入城中。 他站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 重楼顺着长街,一路前行。 走了片刻,他看到一些孩子成群结队的跑出街角。 重楼上前迈步,拦住一众孩童,微笑道:“小兄弟,我跟你们打听个人。” “这余杭县,听说有个姓重的先生,你们知不知道他住在哪?” 领头的孩子约莫十岁左右。 他听到问话,抬头说道:“你找重先生?” “重先生现在在私塾里,那边还没下课。” “你现在过去的话,应该刚好能碰到他。” 重楼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小兄弟。” 说着,他便打算转身离开。 “喂,等一下。” 刚刚那答过话的小孩喊道。 “嗯?” 重楼转身,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小兄弟,有何事?” 那小孩表情略显严肃的伸出手:“好处费。” 重楼一怔。 旋即,他有些哭笑不得。 “小小年纪这么会做生意,以后怕不是要当大老板。” 重楼心情不错,从怀中取出钱袋,挑出几枚铜板递给了小孩。 小孩接过铜板,分给了身后跟随的同伴。 剩余孩童们纷纷喊道:“谢谢十一哥。” “十一哥最好了!” “……” 重楼见到这幕,表情不由认真几分。 这孩子日后恐怕成就不小。 重楼不禁问道:“小兄弟,你以后可有什么志向?” “志向?” 被众孩童唤作十一哥的小孩琢磨了一下,摇头道:“我没什么大志向。” “若是非要说的话,以后当个道士或许不错。” “道士?” 重楼挑眉:“这是为何。” 十一抬起头,眼眸明亮,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我听说道士有长生之法,习得后,能够长生不死。” “我若习得此法,长生久世。” “任你王朝更替、江湖跌宕、生老病死,我皆独立于世,坐看岁月变迁、沧海桑田。”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挠了挠头,面露害羞、腼腆之色:“这应该不算什么大志向吧。” 听到这番话。 重楼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他定定的站在街上,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孩童。 这还不算大志向? 如果这都不算。 那恐怕世上就没有比这更远大的志向了。 重楼表情微肃,心中暗道。 第1567章 宽阔的青石板长街上。 重楼目视那群孩童离去。 他轻轻摇头,略有些感慨道:“志向倒是远大,只可惜这世上并无长生之法……” “此子若是习武、读书,日后恐怕也能有所成就。” 重楼收回心神,不再多想,朝着刚刚询问得知的私塾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街巷后。 不远处一栋伫立的私塾出现在他面前。 私塾占地广阔,远远望去宛如一栋富户宅邸。 梁木墙壁是漆好的新木。 砖墙洁白胜雪,瓦片光洁,一副气派景象。 与其说是私塾,不如说是书院更恰当。 重楼走到私塾大门前,迈步而入。 私塾只有三个教室,被分成不同年龄段。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站在外面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朗朗书声。 重楼在教室外移动、探头,寻找自己那位叔爷的踪影。 不多时。 他止步在一间教室外。 里面。 一道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手捧启蒙书卷,台下坐着十几个四五岁的孩童。 孩童们人手一卷书册,正对着上面的内容,大声朗诵。 重九元感受到外面传来的目光。 他微微侧目,看到了外面的重楼。 重楼见到重九元,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恭敬之色。 他拱手行了一礼。 重九元淡淡的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书本上,继续给孩子们讲学。 他没有理会外面的重楼。 但重楼明白重九元的意思。 他在书院内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等待下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随着学堂里孩童们一齐爆发出喜悦的笑声。 重楼这才从地上站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临近午时。 太阳刚好悬在正中。 教室中的学生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朝私塾外跑去。 重楼逆着人流,步入刚刚重九元讲学的教室。 教室内。 重九元坐在台前,面前摆着一只小炉子。 炉子上坐着一只茶壶,壶盖微微跳动,散发出淡淡的白色蒸汽。 一缕清淡好闻的茶香从壶中飘出。 重楼虽不懂茶,但这茶香进入鼻腔后,回味三息,沁人心脾,足以看出茶叶的不凡珍贵之处。 他缓步走到重九元面前,拱手行礼,十分恭敬道:“叔爷。” 重九元听到这声叔爷,轻轻点头。 他抬眸瞥了重楼一眼,淡淡道:“这么多年过去。” “你就把《摄神术》练到这个层次?” 重楼心中一紧,低头嗫嚅:“重楼资质愚钝,多年苦修,仍不见进展。” 重九元闭目,轻嗅壶中飘出的茶香。 闻言,他淡淡开口道:“族中子弟里,你天赋最佳。” “那些老家伙对你百般呵护,却不知,你在重家也只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比之真正的天才,差的很远。” 重楼低头不语,心中苦笑。 他的天赋在族中确实算得上最佳。 但是放眼整个重家族史,就排不上号了。 “《摄神术》今年你用了几次?”重九元忽然开口问道。 重楼恭敬应声:“回叔爷,我用了三次。” 重九元眼眸微睁,语气平淡:“余下时日,不可超过五次。” “依你现在的修行进展,到明年可至多用九次。” “余下时日,每年增加两次。” “若无大变故,倒不至于迷失本心,走火入魔。” 听到这番话。 重楼心中一震,顿时瞪大双眸,双膝一软,赶忙跪了下来。 “嘭嘭嘭!” 他对着重九元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叔爷指点!” 重楼脸上露出激动兴奋之色。 《摄神术》虽说强横神异,但修习者每次使用都要防范迷失本心,走火入魔。 第1568章 重九元这番话虽然平平无奇。 但对重楼来说,无异于点破迷茫,铸牢根基。 每次对敌,重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摄神术》。 依他自我修行的进度,再加上家中族老的叮嘱。 重楼给自己定的标准是,每年使用次数不得超过六次。 若是超过六次,恐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没有人会拒绝。 一旦内心失衡,就会走向万劫不复。 重九元这番话,算是给重楼定下了标准。 “嘭嘭嘭!” 重楼磕完三个响头,额头浸出鲜血。 他眼神狂热的看着重九元,仿佛丝毫感觉不到额头处传来的疼痛。 重楼身子微弯,还想继续磕头。 “行了。” “地上弄上血,下午我还怎么上课?” 重九元开口,止住了重楼的心思。 “是!”重楼恭敬应声。 就在这时。 小火炉上面的茶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一缕缕白汽升腾而起。 重九元睁开双眸,右手轻拂。 一股精准的真气劲力落在茶壶盖上,将盖子弹起。 一缕氤氲的白汽混合着茶香,飘到空中。 重楼下意识吸气,吸到了几缕白汽。 白汽入腹的瞬间。 重楼眼眸大睁。 他感觉一股火热感从丹田冒出,其中的真气变得沸腾起来。 周遭的天灵仙气更是不由自主的朝他飞去。 真气修为无形之中精实了几分。 “叔爷……” “这……” 重楼脸色微变,目光落在那茶壶上。 他听族中长老说过,重九元少时离家,带走了族中宝库镇族之宝之一的“上清灵茶”。 那是古武时期,族中留下来的奇珍。 只需喝一杯,就能平添二十年功力。 是世上极其难寻的珍宝。 难道…… 重楼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直起身子,眼眸微瞥,看向茶壶。 茶壶里沉着一些碎茶叶。 白汽升腾,遮挡视野。 虽然有些模糊,但重楼还是看清了里面的茶叶。 嗯? 重楼心中微动。 怎么这茶壶里的茶叶有些像是被多次晒干的茶末? 这…… 重楼呆愣,有些不明所以。 重九元起身,伸手将小茶壶从炉子上拿了下来。 讲桌上放着一只翠绿茶杯。 他倾斜茶壶,澄澈、淡褐色的茶水顺着壶嘴落在杯壁上,打着旋,散发出道道茶香。 倒完茶。 重九元抬头瞥了一眼呆愣的重楼,淡淡道:“走的时候,把这杯茶喝了。” “对你有好处。” 听到这话。 重楼面露惊喜,喜不自胜。 “多谢叔爷!” 重九元打量他一眼,注意到一处细节,开口问道:“我观你眉宇凝结,似有心事……” 见重九元看出自己的心事。 重楼轻轻点头,叹道:“叔爷,我爱上了一个女子。” 听到这话。 重九元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喜欢她什么地方?” “她的性格……” 重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还有给我的感觉。” 重九元轻轻点头:“用《摄神术》了吗?” 此话一出。 重楼面露苦笑:“我……” “我不想对她用《摄神术》。”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的问道:“叔爷,可有不用《摄神术》的法子?” 重九元陷入沉默。 片刻后。 他点了点头:“有。” 听到这个字,重楼眼眸睁大,有些惊喜。 “不过我不会。”重九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重楼一怔,随后苦笑。 自己这位叔爷,是如今重家中,最惊才绝艳的人。 他不禁想起,当年重九元在重家时的“传说”。 据说重九元第一次练成《摄神术》,他素来与二长老不对付,便对二长老新娶的小妾用了一发。 晚上,二长老处理完家中事务,一回家就看到重九元搂着他的小妾,睡在床上。 第1569章 二长老当场气得拔刀要杀人。 重九元又用《摄神术》硬生生扛了二长老一记飞刀。 闹的重家多位族老全都冒出来,打圆场。 他是重家的天才,但性格方面,也是极其古怪。 重九元打量重楼,忽然开口道:“你如果无法掌控自身的情感。” “终有一日会被《摄神术》反噬。” 重楼回过神,赶忙拱手应声:“多谢叔爷提点。” 重九元轻轻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说道:“我收了一个弟子。” “资质不错。” “我派他去了苗疆,参加今年的拜月大会。” “你如果无事,也可去苗疆,与他接触接触。” “古武复苏已有六年之久。” “江湖上,那些隐世宗门、家族,魔道,也该一个个冒出来搅弄江湖了。” “你入江湖一趟,若能不死,想来《摄神术》的修为会有极大提升。” 重楼听后,赶忙行礼:“是,多谢叔爷教诲。” “对了,你若见到他,依照辈份,当唤他为叔叔。”重九元补了一句。 说这话时。 他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重楼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 重九元脸上露出一抹满意。 “把茶喝了,就去吧。” 他将台面上的那杯茶推到重楼面前。 重楼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见到这幕。 重九元眉头微皱,问道:“这茶不烫吗?” 重楼脸色发红,眉头紧皱,放下茶杯,嘴唇一边哆嗦,一边正色道:“烫。” “但叔爷一定是在教诲我,习武一途,正如杯中烫茶,只有忍受不能忍受的痛苦,才能登临顶峰。” 重九元怔了怔神,随后叹了口气,摆手道:“你去吧。” “是!” 重楼十分恭敬的拱手,转身离去。 他出私塾的时候,刚好遇到身穿素雅衣衫的女人前来送饭。 女人抬头看了重楼一眼,轻轻点头。 重楼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他知道重九元六年前,曾去苗疆拜月教,抢了人家的圣女。 细一琢磨,便知对方身份。 重楼驻足,拱手道:“重楼见过姨奶奶。” 女人听后,微微一笑。 她明明年岁上不比重楼大多少。 可这辈份却是实打实的大。 “不吃些东西再走吗?”女人轻声问道。 重楼摇头,恭敬道:“叔爷让我赶紧启程,就不吃了。” 女人听后,轻轻点头:“好,那你慢走。” “谢谢姨奶奶,重楼先告辞了。” “嗯。” 重楼拱了拱手,侧身让开道路,让长辈先行。 待女人过去,他这才脚下一动,朝外走去。 学堂内。 女人胳膊上挽着食盒,走到教室内,将食盒放下,语气有些好奇道:“他是重家的子弟?” “他前来拜会你,为何不让他吃顿午饭再走?” 听到这话,重九元轻轻摇头。 他收起桌上的翠绿茶杯,叹了口气:“一个个都是死脑筋。” “不活泛。” “这么不成器的家族子弟,不配在我这吃饭。” 女人闻言,不禁捂嘴轻笑:“你太偏心了。” “小实来的时候,你又是做饭,又是泡茶。” “族中的小辈来了,你倒是连口热乎饭都不给吃。” 说着,她瞥了一眼小茶壶里的碎茶末,“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小实喝过的茶,你晒干了,给人家喝,这也太不合礼数了。” 提到陈实。 重九元眯缝着眼睛,笑了起来。 “那不一样。” 他看向蔚蓝的天空:“那小子脑子活泛,像我。” “此大争之世,他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至于重楼那小子……” “只配喝他品过的茶碎。” …… 时光飞逝。 眨眼间,半月时间过去。 山东,兖州府。 苍山县悦来客栈,地字五号房。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推开。 躺在床上休息的陈九歌微微眯眼,瞥了一眼推门而入的项莺。 项莺身穿浅黄衣裙,手中拿着一样拜帖一般的东西。 她步伐轻盈,缓步走到床边。 项莺刚坐到床上。 陈九歌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一用力,便将她拉到了床上。 一双手十分不老实的四处游走起来。 怀中软玉没有作声,仿佛任由对方探索。 就在那双手即将朝下伸去的时候。 项莺伸手抓住了陈九歌那双不老实的手。 “哎……” 陈九歌不由叹了口气。 项莺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物,轻声道:“你叹气做什么?” 陈九歌躺在枕头上,摇头道:“某些人只点火,不灭火。” “真是太坏了。” 项莺一脸正色,淡淡道:“衙门有规定,放火烧山者,要被抓去行刑。” “小女子素来老实,可从来不做放火之事。” 见项莺插科打诨,把话引到不知哪里去了。 陈九歌不禁翻了个白眼。 项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拜帖递了过去:“来正事了。” 第1570章 “正事?” “什么正事?” 陈九歌躺在床上,鼻端轻嗅着项莺身上飘来的淡淡体香,没有接对方递来的拜帖。 “神兵阁邀请我去观剑礼。” 项莺见陈九歌不接,收回手,将拜帖持在手中。 “神兵阁?” “那是什么势力,怎么没听说过。” 陈九歌轻轻挑眉,似在思索。 项莺轻声道:“神兵阁是古武铸兵门派之一。” “当年古武鼎盛时,名气很大。” “武林盟主陈秋雨的‘天涯刀’就是神兵阁所铸。” 提到天涯刀,陈九歌眼眸微睁。 要说别的,他可能不知道。 但那颇具灵性的天涯刀,陈九歌可是一清二楚。 想到天涯刀。 陈九歌不禁有些失神。 不知道阿生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木清寒被剑宫之人带去了何处。 心里想着,陈九歌没来由的感觉一阵烦躁。 没了剑心,只剩内力、轻功。 哪怕他找到剑宫,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陈九歌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够大胆、放肆的游历江湖,底气全部在于自己的剑心、剑意。 没了剑心、剑意。 他就是一个只能凭借轻功,逃跑的小武者。 想到这里。 陈九歌不由有些感慨。 自己那位失踪的师傅,真是有远见。 若是没有这轻身功夫。 这江湖,他走起来恐怕会异常艰难。 “我在说话,你听到没有?” 项莺的声音传入陈九歌耳中。 陈九歌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用右手小指掏了两下耳朵:“什么?” “我刚刚没听到。” 见陈九歌一副慵懒样子。 项莺没好气道:“神兵阁这任阁主,不知从何处寻来两块神铁。” “一块隐泛绿光,似有活性。” “一块漆黑无华,坚硬无比。” “传闻这柄剑凶气极盛,剑胚初成时,便通体散发幽绿之光,有不少学徒以身殉剑,血染当场。” “神兵阁主说此次观剑礼,铸出的神剑将无偿赠予有缘人。” “看天下英雄,谁能降服此剑。” 项莺将拜帖上的大概内容告诉给了陈九歌。 陈九歌听后微微一愣,眉头紧锁。 剑胚初成,就能散发出幽绿之光。 用的什么神铁? 这么厉害! 陈九歌反应过来,看向项莺,问道:“你要夺此剑?” 项莺点头:“不错。” “我吸收了你的剑心天赋,要想将这身天赋完整的发挥出来,还需要一柄绝世神兵。” “神兵阁传承悠久,有一门打造通灵神兵的锻造法。” “此剑,开炉之日定会通灵。” “如此神兵,我不想落入他人之手。” 项莺坐在床边,素白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认真。 她是四姓中人,如今古武传人辈出,各道统宗门派出后人。 大争之世到来。 项莺若想在江湖上称宗作祖,必须早做打算。 陈九歌听后,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若是得到此剑,能帮我灭掉神剑山庄吗?” 项莺低头,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片刻后。 她轻轻点头:“若有神兵在手,发挥出全部剑道实力。” “灭不敢说,但打穿神剑山庄,不难。” 陈九歌侧目,琢磨了一下:“神兵阁观剑礼在哪?” “不远,”项莺看向北方:“在济南府章丘县。” “还真不远……” “那就走吧。” 陈九歌轻叹道。 项莺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从床边站起。 她美眸扫了陈九歌一眼,笑道:“我要出去了。” “你不留我?” 陈九歌翻了个白眼:“留有用吗?” “明明已有夫妻之实,你都不愿意在我这里留宿。” 听到夫妻之实四字。 项莺脸色微红,轻呸一声,没有多言,转身出了房门。 她虽然在剑宫的时候,为了脱困,以夫妻之礼夺了陈九歌的剑心。 第1571章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本性淫乱之人。 让陈九歌动手摸几下,是她心中有愧。 要是真同床共枕,夜夜相伴。 项莺心里多少还有些抵触。 眼见项莺出了房门。 陈九歌坐在床上,看向北边,喃喃自语道:“据说济南县有家‘东兴楼’,掌厨大师傅是当今厨神首徒。” “厨艺精湛,曾在上届厨神大赛中博得第三。” “章丘离济南不远,倒是可以去会会。” 陈九歌眼底亮起一丝精光。 相比于剑道,厨道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 翌日。 苍山县外,树林中。 “吱呀……” “咕噜噜……” 一辆马车飞快的行驶在林道上。 “驾!” 王劲松单手持鞭,轻抽马臀。 车厢内。 陈九歌斜躺,眼神落在盘膝闭目,修习心法的项莺身上。 项莺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容貌精致俏丽,很是动人。 她胸口微微起伏,每次呼吸都会带起一缕缕淡白色的天灵仙气。 这些天灵仙气随着进入项莺丹田,化为真气,牵动体内气血。 “哗哗……” 陈九歌侧卧在旁。 隐约间,仿佛能够听到那如汹涌浪涛般起伏的“气血翻涌”声。 这就是魔道四姓中项家的功法? 倒是有些意思。 陈九歌也曾见过孙胜、陈武等人练功。 孙胜每次运功,身边都会带起淡淡的海风腥味,隐约能听到他内力海浪冲击礁石般的轰鸣。 陈武虽然动静没有孙胜大,但身上却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味。 仔细感受,能够感受出有几分类似陈烨。 陈九歌看着专心入定的项莺,心底不由轻叹一声。 为什么没有厨道入武道的功夫? 他这身厨道,若是转换成武道境界,起码也是法象境。 就在陈九歌出神思索之际。 “轰!” 前方林中忽然响起一声炸响。 “吁!” 拉车的马儿受惊,扬起上身,眼中流露出惊慌之色。 马车遭受动荡。 盘膝闭目的项莺忽然睁眼,右掌一拍车厢。 瞬间。 车厢回正,恢复平稳。 “怎么回事?” 项莺柳眉微蹙,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陈九歌也向前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中,几道人影朝这边飞速奔来。 一人身穿灰色短衫,脚下飞奔,迅捷如电。 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奔到马车近前。 随着距离靠近,陈九歌三人注意到对方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面具是一只狗,眯眼吐舌,栩栩如生。 段凌川脚步飞快,在林中飞速的跑着。 “轰!”的一声。 身后又传来一道雷震般的炸响。 感受这近在咫尺的危机感。 段凌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他不过是盗了一枚东厂送往大内的宝丹。 没想到东厂之人竟穷追不舍,更是派出四大指挥之一的“山西矮虎”彭童,追杀自己。 这一路上,段凌川使出浑身解数,易容、换装、求助其他生肖,种种手段。 都没能摆脱彭童。 眼见再次被追上。 东厂的特制“轰天雷”落在自己身后。 段凌川脸色惨白,丹田中内力所剩无几。 他眼眸在林中扫视,试图寻找其他生肖所留的暗号。 初入山东时,段凌川留下了自己求救的信号。 希冀十二生肖中的其他人见到后,能够来施以援手。 就在段凌川分心寻找暗号之际。 “嗖嗖嗖!” 他身后响起一阵撕风声。 “小兔崽子,你还往哪跑!” 一道人影朝段凌川冲来,速度极快。 段凌川余光一瞥,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山西矮虎”彭童虽是老牌一品,手上功夫了得,一掌落下能够开碑裂石。 第1572章 但他天生身材矮小,腿短身长,轻功方面是天生的短板。 一路追逐,段凌川本就擅长轻功,飞檐走壁,远远的将彭童甩在身后。 现在段凌川被追的走投无路,丹田内力也所剩无几。 彭童发力,已经追到他身后几丈处。 再过几息,恐怕就要被追上了。 段凌川咬牙,深吸一口气,再度拼命飞奔。 他武道资质不弱,这么多年下来,单论轻功的话,只比一品弱上一分。 十二生肖恶行累累,闻名江湖。 逃跑功夫若是不成,段凌川早就将戌狗这个位子让出去了。 “小兔崽子,还他妈跑!” 彭童一袭蓝色皂衣,衣服上镶着银边,上绣花鸟虫鱼。 他在东厂身居高位,职位只比总指挥使“无双神掌”琼傲海低一级。 见段凌川还在玩命的跑。 彭童骨节分明的右手突然发力,朝前甩出数枚黑球。 这些黑球被他以暗器手法射出。 “嗖!”的一声。 眨眼间便袭到段凌川身后。 段凌川耳朵微动,听声辨位。 就在那黑球即将命中后背的时候。 他脚下忽的一滞,整个人身子扭转九十度,朝右奔出。 彭童见此,早有预料。 几乎在段凌川扭身的刹那,又是几枚黑球打出。 段凌川步伐诡异,身子左扭右扭,丝毫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硬生生将所有黑球全部躲过。 “轰轰!” 黑球落地,不断发出炸响,浓烟四起。 彭童见状,不急不恼。 追了一路,他早就看出段凌川身法独特,不似今武武学。 这身子左扭右扭,躲闪暗器的身法,一看就是出自古武。 轰天雷真正的作用不过是降低段凌川速度。 眼见即将追上。 彭童余光一瞥,注意到林中奔来一辆马车。 “吁吁!” 拉车的马儿被轰天雷惊到,双腿离地,嘶鸣不止。 彭童不知马车上的是什么人,只能提起一口内力,大喝道:“东厂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马车车厢内。 项莺掀起车帘,将林中的追逐看得一清二楚。 “东厂指挥使?” 她目光落在彭童身上的指挥使衣服上,轻声低语,柳眉微蹙。 陈九歌没有看彭童,而是紧盯段凌川。 他练的轻功是姬无命留给他的《蜻蜓三抄水》。 江湖上有名的轻功,练习者众多。 但真正能够练至极境的人少之又少。 陈九歌盯着段凌川,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段凌川那左扭右扭,在极速奔跑中随意转向的功夫,以他的眼光竟然看不出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功夫? “戌狗……” “十二生肖?” 陈九歌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对王劲松说道:“停车,看看。” 王劲松点头,停下马车,伸手安抚受惊的马儿。 林中。 段凌川余光扫过马车,忽然注意到林中的一棵树上,刻有两个标记。 见到那标记,段凌川松了口气,随后有些恼火的朝着林子大喊:“两位,别看热闹了!” “快出来助我!” “此次盗得的宝丹,我分你们一半。” 此话一出。 “嗖!”的一声。 林中一棵树木的树冠上突然落下一人。 那人身材肥硕,一袭棕色粗布马衣,个子很高,脸上戴着一张憨厚老实的牛头面具。 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不知在树冠上躲了多久了。 “噗!”的一声。 在丑牛现身的同时。 林道地面上突然破开一个大洞,里面跃出一人。 那人身材矮小,同样是一袭棕色粗衣。 他脸上戴着一张长长的马脸面具。 “嘻嘻,戌狗,你这小子就是不老实。” “你就盗了一枚宝丹,怎么跟我们分?” “一人一半,这丹还怎么吃?” 身材矮小的午马站在林地上,笑嘻嘻的说道。 见丑牛午马现身。 “戌狗”段凌川面露苦笑,一边跑一边说道:“二位,实在不行,事后你们想要什么,我再帮你们取来便是……” “哈哈哈哈……” 高高壮壮的丑牛听后大笑两声,笑道:“哎,此言差矣。”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生分了不是……” 彭童见又冒出两个生肖,而且是十二生肖中赫赫有名的“丑牛”、“午马”。 他脚步一顿,冷笑道:“你们两个,东厂懒得搭理你们,自己倒是送上门了。” “识相的话,现在速速退去,不然本指挥就将你们统统捉拿归案!” 身材和彭童一样矮小的“午马”听后,不禁笑了起来,戏谑道:“呦,兄弟,口气倒是不小。” “爷爷在这,你过来追一个试试?” 彭童听到对方的挑衅,没有理会,而是先将视线落在段凌川身上。 “你以为,叫来他们两个,就能逃脱得掉?” 他话音刚落。 一道平淡的女声忽然从林中响起。 “那若再加上我呢?” “哗!”的一声。 树冠上,又飘落一人。 那人身着白色衣衫,手中持扇,气度翩翩若仙,脸上戴着一只可爱的小羊面具。 第1573章 “那若再加上我呢?” 白衣飘飘,从树梢落下。 “哗!” 那道戴着小羊面具的人影,衣裙微转,手中折扇展开,平淡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 东厂指挥使“山西矮虎”彭童见到对方,先是一怔,随后脸色瞬间阴沉,变得极其难看。 “是你……” 彭童眉头紧锁,目光看了看戌狗,又看了看未羊。 “嗖嗖嗖!” 树林后方,响起连续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东厂探子,手持各色兵器,追到林中,停在彭童身后。 他们目光扫过林中四人。 在见到那张未羊面具后,众人皆是心中一惊。 十二生肖“盗首”未羊! 传闻对方有宗师境实力。 哪怕是琼傲海对上,都只能落败而归! 这…… 东厂探子们身子一僵,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彭童微微眯眼,打量未羊两眼,冷笑道:“你便是‘十二生肖’如今的盗首——未羊?” 彭童也曾听说过未羊的传闻。 据说此人六年前打败“盗君”楚君狂,成为了十二生肖的新任盗首。 一直领导十二生肖至今。 今天,是他头一次见到对方。 面具下,未羊眼神平淡的看着彭童,开口道:“戌狗我保了。” “如果你不服,尽管上。” “我给琼傲海面子,不伤你性命。” 彭童听到这话,心中一沉,知道对面那人恐怕是货真价实的“未羊”。 十二生肖手段奇多,经常易容假扮名人,捞走同伴。 据说上次不知十二生肖的某位生肖,竟然敢假扮成当今宗师高手“月公子”西门月。 吓退了万金堂的堂主。 “好大的口气!” 彭童眼珠一转,脸上佯装露出怒意。 “嘭!” 他脚下一震,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未羊冲去。 “呼呼!” 彭童抬手,双手化拳,攻向未羊身体大穴。 一出手便是出名绝技“双虎啸林”。 内力震荡,衣衫猎猎。 密林中,隐约响起激荡的虎啸声! 强力的劲风扑面而来。 未羊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她手中折扇轻挑。 下一瞬。 “啪!”的一声。 扇尖精准点在彭童膻中穴。 强横内力透过皮肉,封住了彭童的穴道。 “嘭!”的一声。 未羊身子轻飘,反身一脚踢飞彭童。 “咚!” 彭童身子化作一道黑影,重重的撞在树干上。 树干摇颤,飘下几枚叶片。 彭童落在地上,双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其余东厂探子见状,一个个瞪大双眼,脊背发凉。 这就是宗师境的实力吗? 两招就能打败老牌一品彭童! “咕噜……” 不知谁咽了一口唾沫。 林中陷入死寂。 段凌川见未羊出手救下他,赶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恭敬道:“多谢盗首。” 未羊轻轻点头,手中折扇摇动,说道:“行内规矩。” “我出手,你此次收获,我取九成。” 听到这话。 段凌川脸上闪过一抹肉疼。 他总共就盗了一枚宝丹,未羊开口要九成。 这和全要了有什么区别? 段凌川不敢迟疑。 他轻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瓷瓶。 如果不是未羊救他,现在他恐怕已经被彭童带走了。 段凌川恭敬将白瓷瓶递过去。 未羊接过,揭开红塞子。 一股淡淡的药香从瓶中散发出来。 未羊伸手,将瓷瓶倾斜,一枚龙眼大小的褐色丹药展现在她眼前。 嗅着药香。 未羊面具下柳眉轻挑,喃喃低语道:“至阳至刚之物炼制成的丹药?” “这么强的阳性。”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那般,是给小皇帝炼制的武道丹?” “小皇帝才五岁吧?下这么猛的料,身子受的了吗?” 未羊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第1574章 她回过神,收起丹药,对段凌川笑道:“你很上道,不错。” “下次若是又被追得走投无路,记得还喊我。” 说罢。 未羊身影一晃,双足点地,整个人凌空飞起,飞至树梢,轻点几下后,朝远处飞离。 段凌川见未羊离去,面露苦笑,从地上站起。 午马看向他,笑道:“戌狗,你运气不错,刚好未羊老大在附近。” “不然,光靠我们两个,还真摆不平此事。” 丑牛也乐呵呵的说道:“戌狗,你现在欠我们两个,一人一次帮忙机会。” “以后要是有好活,我们给你传信,想着过来。” 段凌川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咬牙道:“两位,你们这买卖做的也太精了。” 午马一听,笑的更开心了:“老弟,有来有往,这人情才能不断。” “不然以后你要是再被抓住,谁还救你?” “行了,不说了。” “我们先走一步,盗首有意谋取神兵阁观剑礼的神剑……” 午马话音刚落。 他突然身子一僵,脊背发寒。 一种生死危机之感在心头弥漫。 仿佛他再多说一句话,就会死! 午马忽然不动了,身体僵硬的站在林中。 面具下。 他嘴唇紧咬,瞳孔收缩。 一旁的丑牛察觉到午马的异状,面具下表情微肃。 “午马,你怎么了?” …… 马车内。 陈九歌伸手在项莺面前晃了两下。 项莺眼神从午马身上收回,看向陈九歌:“怎么?” 陈九歌问道:“你想对他们出手?” 项莺抬眸看向刚刚未羊离去的方向,说道:“你刚刚也听到了。” “十二生肖有意图谋神兵阁的神剑。” “他们要剑,我也要剑,我和他们便是敌人。” “与其到了章丘再动手,不如现在就和她打一场。” 听到这话,陈九歌嘴角微挑,摇了摇头:“她身份不一般,而且与我有旧。” “你若出手,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心惹祸上身。” 闻言,项莺瞥了陈九歌一眼,语气有些幽怨的说道:“她和你有旧?” “我刚刚听她声音,年岁好像不大。” “莫非,又是你的红……” 项莺话还没说完。 陈九歌便投去了一道冰冷、凌厉的目光。 项莺一怔,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车厢内,沉默少许。 陈九歌再次开口,淡淡道:“这种话,我听见也就罢了。” “若是让旁人听到,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项盈看着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的陈九歌,没有说话。 良久。 她开口道:“我以后不说了就是。” 说完,项莺低下头,情绪有些低落。 林地上。 午马忽然身子一轻,盘桓在心头的生死危机之感消失。 “午马?” 一旁的丑牛开口询问。 “走!” 午马嘴唇紧抿,没有多言。 他矮小的身子一动,朝未羊离去的方向跑去。 丑牛与午马结伴数年,两人之间有一种独特的默契。 他见午马扭头就跑,心中警惕,赶忙施展身法大步跟上。 戌狗段凌川见两人头也不回,扭头就走。 他眼珠一转,咬牙提起一口内力,紧随两人而去。 不到几息功夫。 林地上,只剩东厂特务和陈九歌三人所在的马车。 “咱们也走吧。” 陈九歌伸手轻揉项莺的头,算是安慰。 王劲松点头,手中马鞭一抖,抽在马臀上。 “吱呀……” 车轮转动。 马车沿着林道向北走去。 路过时,那些东厂特务小心戒备的护在彭童身旁,警惕看着马车。 直到马车远去。 东厂特务们才将注意力重新拉到昏迷的彭童身上。 “指挥使!” “指挥使!!” 特务们晃动彭童身体,掐他的人中。 不多时。 彭童悠悠醒转。 他脸上露出迷茫之色,嘴唇微张,喃喃道:“戌狗呢?” 第1575章 特务们见彭童苏醒,松了口气。 “指挥使,戌狗他们跑了!”一名东厂特务说道。 “跑了?” 彭童瞪大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咬牙道:“戌狗盗的可是要给陛下的武道宝丹。” “这要是丢了,咱们几个都要受罚!” “走!” “快追!” 彭童说着,脚下迈步。 紧接着。 “噗!”的一声。 彭童张嘴一喷,一口鲜红的血喷了出来,溅在他的衣襟上,看上去有几分凄惨。 其他的东厂特务们见状,赶忙惊呼:“指挥使!” “指挥使,身体要紧啊!” 特务们赶忙扶住彭童。 彭童脚步不稳,身形踉跄。 他提着一口气,嘴角挂血道:“不!” “让我去追他们,不然还有何颜面回去见陛下!” “指挥使,未羊太强了,是宗师境实力,哪怕我们一齐上,也不是对手啊!” “还请指挥使冷静!” 特务们全都单膝跪地,阻拦彭童。 听特务们这么一说。 彭童咬牙:“这……可是……” “哎!” 彭童深深叹了口气,面露颓废之色。 “彭某武功低微,不是那人对手。” “我回宫请罚,一定跟陛下禀明清楚,与你们无关。” 十几个东厂特务一听,感动的眼泪汪汪。 “谢彭指挥!” “谢过指挥使大人!” “……” …… 林中之事,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王劲松驾着马车,一路北上。 行了几天后。 山东,济南府章丘县的高大城墙展现在几人面前。 走在满是灰尘、辙印的官道上。 远远望去,能够看到城门外聚集着许多人。 “啪!” 王劲松手中马鞭轻扬,抽在马臀上。 马车“吱呀呀”的前进。 “九爷,前面就是章丘城了。” 王劲松放下马鞭,仅余的那根手臂伸入怀中,掏出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口。 车厢内。 陈九歌手中拿着一根萝卜,一把菜刀。 他一边切出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萝卜片,一边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章丘县城门处,聚集着许多人。 从衣着上判断,大多都是江湖武者。 身穿劲装,腰佩各式兵器。 “不错。” 陈九歌说了一句。 他将手中的萝卜切完,把一枚枚薄如蝉翼般的萝卜片敷在脸上。 “小莺,快到地方了。” 陈九歌声音懒散道。 在车厢内盘膝打坐,凝练气血的项莺闻言,缓缓吸气,睁开双眸,引气归入丹田。 她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看到前方不远处青灰色城墙上挂着,写有“章丘县”三个大字的牌匾。 项莺轻轻点头。 “这次神兵阁举办观剑礼,阁主不设限制,只待有缘人。” “剑成之时,恐怕会引起大骚乱。” “我若与人争夺神剑,到时候可能会无暇顾忌你。” “你……” 项莺话未说完。 陈九歌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剑道天赋虽然被你吸走了。” “但内力、轻功底蕴还在。” “不是废物。” 项莺轻咬嘴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九歌摇头:“我知道。”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早点进城吧,再晚点,到时候连客栈都没有了。” “嗯。”项莺点头。 王劲松驾驭着马车,跟随人流进入章丘城。 三人刚进入城池,守城士兵便恭敬的迎了上来。 一名身穿甲胄的士兵拱手道:“几位,章丘城中最近涌入大量武者。” “城中长街狭窄,无法容纳过多马车。” “还请几位将马车停在此处,我等会将马车统一带去马厩。” “多有不便,还请谅解。” 见守城士兵这么说。 陈九歌看了一眼章丘城的街道,确实不宽,无法容纳大量马车通行。 他点了点头,与项莺一同下车。 王劲松跟着守城士兵,去停放马车。 不多时,他手中多了一个手牌,走了回来,跟在陈九歌身后。 三人进入章丘城。 漫步在街上。 周围的行人中有一半是持刀佩剑的武者。 打斗、争吵之声不绝。 总能看到几人忽然大打出手的景象。 平日里,人流并不旺盛的章丘城一下热闹起来。 百姓们走在街边,小心躲避这群武者。 陈九歌从街边一老丈口中得知悦来客栈位置,便朝客栈方向走去。 沿途路上。 和陈九歌三人并排而行的几个武者小声低语。 “听说了吗,十二生肖也盯上了这次的观剑礼。” “什么?十二生肖也要掺和一手。” “算上十二生肖,这都多少个势力了……” “我数数,武当七子、万金堂的火云公子、关外铁家、五岳宗……” “除去今武这些势力,还有古武那些。” “娘的,这章丘城里也太热闹了。” “这么多人,咱们能得到神剑吗?” “哎,那可是能够比拟萧红尘手中天涯刀的绝世神兵,咱们得到?” “你快洗洗睡吧……” 第1576章 不算宽敞的长街上。 周围武者们交谈议论的声音落入陈九歌耳中。 武当七子、五岳宗、关外铁家、万金堂的火云公子…… 这些人都是今武当今所剩不多的高手。 天灵仙气复苏,古武再次鼎盛。 修行今武功法的武者们在这种大势裹挟之下,只能来争、来抢! 这是无奈之举。 今武曾经的那些掌门、高手失踪人世。 道统传承之任,便落在这些二代弟子们身上。 古武越发鼎盛,不争就是死。 说不定数十年后,一品实力,在江湖上都只能算作二流、三流。 陈九歌心里想着,不由有些感慨。 若是真有那一天到来,真是…… 太可怕了。 若从今武、古武势力宏观层次来看。 这柄神剑的归属,恐怕会对整个武林造成一次冲击。 陈九歌攥紧双手。 若是剑道天赋还在,这神剑,恐怕不用夺。 就会自己飞到他面前来。 想到这里。 陈九歌看向项莺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复杂。 难道…… 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曾经拥有的时候? 《祖师爷语录》中的一些话浮上心头。 陈九歌苦笑。 不知为何,他现在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少时《祖师爷语录》这本书。 旁人经历世事,得出的结论。 自己未曾经历,便照单全收,牢记心中。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一种愚蠢。 陈九歌心中轻叹,摇了摇头。 …… 三人顺着长街,朝悦来客栈所在方向走去。 陈九歌并不知道。 在街道两侧,一座三层楼高的茶楼内。 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坐在靠窗位置。 他白皙的手上捏着一块残铁碎片,残铁与他满是茧子的虎口摩擦。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铁片上传来。 感受到这股热意。 男人视线透过窗户,在人群中搜寻一番后,落在陈九歌三人身上。 看着三人。 男人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有些意思……” 长街上。 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 项莺抬眸回头,看向茶楼窗户。 窗户那里坐着一个青衣男子,对方目不斜视,手上提着一个茶壶,正在添茶。 感受到项莺的目光。 青衣男子回看过去,微微一笑,对项莺点头。 项莺收回目光,眼眸微眯。 她能确定,刚刚这个青衣男子就是在看她。 有问题。 一场观剑礼,不知炸出多少潜藏世家的嫡子、传人。 项莺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她不再多想。 管他什么传人,若是敢来。 她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魔道四姓”。 …… 茶楼靠窗的包间内。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 “进来。” 青衣男人手中捏着那枚残铁,语气平淡道。 “吱呀……” 房门打开。 从外走进来一个身材枯瘦,头发乱如杂草的男人。 对方一袭黄色粗衣,双目灰暗,腰间佩剑。 青衣男人向他看去,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而是落在了他身后的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破衣烂衫,头面肮脏,抬眸时,眼底藏着升腾的火焰。 青衣男人上下打量少年,最后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一柄锈剑上。 不等青衣男人开口。 少年攥着双拳,咬牙道:“你能帮我报仇?” 听到这话。 青衣男人脸上露出淡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父母亲人的血海深仇,我帮你报了。” 少年抬头,眼中满是仇恨,声音沙哑道:“口说无凭!” 青衣男人从茶桌上拿起一本书册,随手丢给他。 “这是三品剑法《苍穹雷剑》,修至大成后,威力堪比宗师境强者。” 第1577章 少年接住剑谱,看着封面上写着的四个大字,身躯颤抖,呼吸急促,眼底闪过一抹激动。 他随意翻动几下后,抬头看向青衣男人,双膝跪地,朝着对方“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你让我干什么?” 青衣男子见状,微微一笑,端起茶桌上泡好的那杯茶,轻抿一口,说道:“简单。” “后天,你去拿一把剑。” “事成,我替你杀光所有仇家。” …… 章丘城,长街上。 “啧啧……” “是他。” 夏山海嘴里叼着一根杂草,眼睛微眯,视线落在陈九歌身上。 “谁?” 一旁身穿粗布麻衣的老仆出声问道。 “那个写牌匾的家伙。” 夏山海吐出嘴里的杂草,语气懒散道。 老仆想起来,眼中闪过恍然。 “殿下,那要不要过去跟他比试比试?” 老仆知道自家殿下武学天赋远超常人。 凡是看过的武学,便过目不忘。 练上几遍,就能掌握其中的意境。 就连最难的那门皇族神功,如今都已练到小成! 只待江湖动荡,天下倾覆,时机到来,说不定大夏复国,也不是难事。 夏山海听到老仆所说,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废人?” 老仆不解。 “体内剑心、剑意都被旁边的项家传人吸走,可不就是废人。” 夏山海咂舌,疑惑的看了一眼陈九歌:“倒是他,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死不休,互为深仇。” “为何还能结伴而行?” 老仆打量陈九歌三人,挠了挠头。 大夏族中秘典只传嫡系。 他身为老仆,自然没资格看。 在一些江湖事上,他看得没有夏山海清楚。 “倒是个怪事。” 夏山海眯着眼睛,喃喃道:“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是想谋取那柄神剑。” “啧啧……” “这章丘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说话间,夏山海余光一瞥,看到一人。 他先是一呆,随后目露惊讶,赶忙扭过头。 “殿下,怎么了?” 赵姓老仆还没反应过来。 夏山海带着他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快走。” “那个资助咱们的傻妮子找过来了。” “真是怪了,她怎么找到这边来的?” 赵姓老仆扭头顺着刚刚夏山海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 一个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的年轻公子哥,正在有说有笑的和三个年轻人交谈。 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 男的背着一柄用布条缠绕的长刀。 女的则是双胞胎,容貌有八九成相似。 “多谢风公子好意。” “但我们还有要紧事,不能久留,还请见谅。” 萧阿生背着天涯刀,拱手对面前一袭锦衣的年轻公子说道。 风宏听后,脸上露出笑意:“阿生兄弟,我听你们说了。” “你们要找人,路上没了盘缠,无奈之下,通过玉叶堂,接的我这趟护镖任务。” “找人这事简单。” “我刚刚已经派人去天机楼、玉叶堂登报了寻人任务。” “大概一两天功夫就能得到消息。” “你们与其离开,漫无目的寻人,不如先去我府上,暂住几日,得到确切消息后,再出发也不迟。” 风宏眼神澄澈的看着萧阿生。 “这……” 萧阿生语塞,面露迟疑。 他在明玉剑庄与陈九歌失联,结识胡家姐妹。 三人想要寻找陈九歌,却无盘缠。 无奈之下,他们进入玉叶堂,接了一个护镖任务。 发布任务的人,正是面前这个年轻公子。 “章丘是我的地盘,家父这几日铸造的神剑即将开炉。” “三位不如留下,一边看看我神兵阁铸就的神兵,一边静待消息。” “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第1578章 神兵阁当代阁主之子,风宏拱着手,态度很是诚恳的邀请道。 萧阿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胡家姐妹。 胡雨婷头上梳着妇人发型,也看向自己的姐姐。 感受到两人目光。 胡雨萱有些无奈,心底轻叹一声。 一路上,大小事务,全由她拍板。 胡雨萱没有开口,而是先深深看了风宏一眼。 其实双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风宏曾嫌三人武功低微。 但他在看到萧阿生背后长刀的刀柄后,变了态度。 热情邀请三人加入镖队,还把护镖任务的赏金翻了一倍。 胡雨萱不像自己妹妹那般天真,也不像萧阿生那样没心眼。 她知道风宏盯上了萧阿生背后的刀。 不过,胡雨萱也旁敲侧击,通过风宏推到了萧阿生的真实身份。 红尘刀客——萧红尘! 世间为数不多的几位法象境之一! 能一刀杀死一品实力的血衣真人。 实力怎么可能简单。 胡雨萱想了想,开口道:“既然风公子盛情邀请,那我们也不好继续推辞。” “不过……” 胡雨萱将目光落在萧阿生背后的长刀上。 风宏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是在明示。 他拱手笑道:“胡姑娘的顾虑,在下心里清楚。” “此事你大可放心,我们神兵阁既然铸出神兵,卖了出去,就绝对不会再收回。” 胡雨萱听后轻轻点头,说道:“风公子行事坦荡,小女子还是相信的。” 她看向萧阿生和妹妹胡雨婷,说道:“走吧。” “与其无头苍蝇般乱撞,不如得到准确消息后,再动身出发。” 萧阿生和胡雨婷轻轻点头,没有意见。 胡雨婷吸了一下鼻子,白皙的面庞上露出哀色。 她扭头环望四周,喃喃道:“若是陈郎也在这座城中该有多好。” 萧阿生轻叹一声,用力点了点头:“观剑礼,这么重要的武林盛事,说不定九哥已经在城中了。” “我们要是运气好,也许能碰到他。” 胡雨婷眼眶微红,对自己的心上人很是想念。 她轻轻点头,算是认同萧阿生说的话。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嘴上说说,寄托自己的思念之情。 陈九歌不知行踪,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胡雨萱嘴角抽搐,对萧阿生和自己妹妹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 风宏见三人答应,顿时面露喜色。 天涯刀,这是古武没落之前,神兵阁打造的最后一把有灵神兵。 带他们三个回去,借刀观摩。 说不定能对父亲铸造“诞灵神剑”有所帮助。 “几位,这边请。” 风宏走在前面,为三人引路。 …… 另一边。 陈九歌三人根据老丈所说,来到章丘县的悦来客栈。 三人刚迈步进入客栈。 “嘭!”的一声。 一道人影便从客栈内飞了出来。 王劲松眼疾手快,赶忙出掌,将那人接下。 “噗!” 那道人影站稳身形,当场便喷出一口鲜血,气色萎靡。 他吐出这口血,扭头看到王劲松,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拱手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咳……咳咳……” 那人嘴角不断咳血,气息有些紊乱。 陈九歌视线投入客栈。 只见客栈大堂正中,站着一个赤膊上身,浑身肌肉隆起,皮肤呈现古铜色的汉子。 那汉子身高八尺,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 他双手成拳,举在身前。 显然,刚刚那人便是被他一拳打出去的。 “这是怎么回事?” 王劲松开口问道。 被他接住的这名武者喘了几口气,引动内力,平复伤势,回答道:“那人是关外铁家的仆从。” “这座悦来客栈都被关外铁家的少主包了。” “谁要想进入客栈,需要打败他的仆从。” “若是能将其击败,铁家少主自掏腰包,免费请人住宿。” 一听这话。 陈九歌三人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 大堂正中,那一身古铜色皮肤的大汉缓缓收回双拳,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围人,说道:“还有谁?” 说话间。 “嗖!”的一声。 街上突然跃出一人,手持长剑直奔赤膊大汉,喝道:“我来!” 那人是个年轻剑客,一出手,剑刃如狂风般卷起,招式又凶又快。 赤膊大汉见状,冷笑一声:“华而不实。” 说罢。 只见他双手一伸,任由剑刃卷上他的双臂。 “叮叮当当!” 一阵金铁交击声响起。 大汉胳膊伸直,肌肉鼓起,内力震荡。 下一瞬。 “咔咔咔!”三声。 那年轻剑客手中的长剑断为数截。 而他也被大汉一拳砸中胸口,倒飞出去。 王劲松眼尖,身子一跃,又将这年轻剑客拦了下来。 “哇!”的一声。 年轻剑客落地,也是口吐鲜血。 人群中有人见了,出声惊道:“铁布衫!” “此人好强的横练功夫!” 一时间。 客栈内外的武者,都被赤膊大汉这一手横练功夫震到。 第1579章 悦来客栈大堂。 打着赤膊,一身古铜皮肤的大汉站在正中,嘴角微勾,面带冷笑。 他两拳打退年轻剑客,展露出极强的横练功夫。 此刻,悦来客栈外汇聚了不少武者。 人们站在门前,见到这幕,一个个脸色微变,喃喃道:“三品后期!” “此人距离二品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好强的实力!” 客栈门口。 “咳咳……”年轻剑客落地,大口呕血。 他手中长剑折断,只剩半截。 “阁下好功夫!” “是某输了!” 年轻剑客喘息几下,用衣袖擦净嘴角血沫。 他脸色微白,扭头朝王劲松点了点头,算作答谢。 做完这些,年轻剑客返身离去,步入人群。 客栈门前的武者们,看出大汉实力境界,一个个表情凝重,不敢再上前。 半步二品,足以碾压绝大部分的普通武者。 王劲松只剩一只右手。 他手掌下垂,落在腰间,拇指轻抚剑柄。 王劲松实力不强,只有四品后期。 但他所学剑法,乃剑宫秘传,全力施展开,能和三品武者斗得旗鼓相当。 陈九歌注意到王劲松的动作,开口笑道:“你想试试?” 王劲松回头,脸上露出腼腆、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我……” 他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涨红着一张脸,说话结结巴巴。 陈九歌不由笑了笑,说道:“想试试便试试。” 王劲松闭上嘴,笑着用力点头。 “哗!”的一声。 他腰间长剑出鞘,明亮的剑光映照客栈内外。 “嗖!” 王劲松双足轻点,跃入客栈大堂。 见又有人登场。 周遭武者纷纷投去目光。 在看到挑战者,不过是一个四品武者后。 有人大笑出声:“四品?” “四品也敢上场挑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也就不是生死搏杀,哼哼……” “还是个独臂,真把自己当是英雄豪杰了?” 周遭武者有人讥讽,有人唏嘘。 他们话语中的意思,全是对王劲松的不看好。 王劲松站在大汉身前一丈处。 那些话落入他耳中,他脸色微红,轻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没有受到那些人的影响。 “在下王劲松,请。” 王劲松单手握剑,朝大汉行了一个江湖礼。 赤膊大汉见状,眼中闪过一抹赞扬。 “倒是勇气可佳!” 说罢。 大汉双拳回收,“啪!”的一声,推出一只单掌,掌风强劲。 他见王劲松独臂,自己也只用一只手对敌。 “小心!” 大汉低喝一声,大步上前。 掌风呼啸,刚猛无匹。 随着大汉动作,他身上古铜色的肌肤跳动,肌肉狰狞扭曲,为他平添几分凶狂气势。 见如同洪荒野兽般朝自己扑来的大汉,王劲松暗咽口水。 他扬起手中长剑,点刺大汉掌心,用出《权衡剑法》中的一式招法。 不等王劲松剑尖刺到大汉。 一只粗大、厚实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寸处。 拳风吹动王劲松的头发。 那只古铜色的拳头纹丝不动的停在他眼前。 王劲松呆愣,还没反应过来。 “你输了。” 大汉轻笑一声。 王劲松脸色瞬间通红,把头低到了胸前。 “剑式不错,就是反应慢了。” “下去吧。” 大汉摆了摆手,转身回到大堂正中,等待下一个挑战者。 王劲松灰溜溜的回到陈九歌身旁。 他抬头看了陈九歌一眼,脸色通红,嗫嚅道:“九……九爷,我给您丢脸了。” 陈九歌伸手轻拍他的肩膀,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离二品只差一步,你打不过是正常的。” 陈九歌安慰了两句。 王劲松身上虽说初具剑客气度,心中有了一丝战意,看到强者,有挑战的欲望。 第1580章 但他内心还是自卑的。 心底还是那个小马夫。 王劲松低着头,十分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丢人了。 客栈门外的人群中。 有人讥讽:“不知天高地厚。” “区区四品,也敢上前挑战,哗众取宠。” 听到旁人奚落的话。 王劲松右手紧攥,低头不语。 陈九歌抬眼,看了一眼说话者的方向。 不等他开口。 “哗!” “呼!” 一道明亮剑光如同旭日高升般冲天而起,剑气冲天。 “啊!” 惨叫声响起。 “噗!”的一声。 人群中,刚刚出言讥讽之人,身子被一剑劈开,一分为二。 鲜血爆开,溅了周围人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众人。 陈九歌也是瞳孔微缩,看向一旁出手的项莺。 项莺一袭青衫,手中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宝剑。 她脸上表情淡漠,瞳孔内有血红弥漫。 陈九歌脸色微变。 人群中,不少人惊叫出声。 “你……你怎么敢!” “当众杀人,他不过是说了那小武者几句,你竟然杀了他!” “兄弟啊,我的兄弟!!” “我要你偿命!” “此人行事一看便是魔道中人……” 人群激愤。 有几人拔出兵刃朝项莺扑来。 他们眼中充满恨意,恨不得将项莺生吞活剥。 项莺面不改色,手中利剑横斩。 “啊!” “啊!” “……” 血雨洒落。 扑来的几人瞬间身子被一分为二,鲜血如雨,泼洒满地。 这恐怖的一幕,吓坏了众人。 不少人身子倒退,退出数丈,远远张望,心中惊惧。 “魔道,这是赤裸裸的魔道行为!” “天呐,好恶毒的女子!” 武者们激动,朝项莺投去充满恶意的目光。 陈九歌怔了一瞬,也脸色难看的看向项莺:“你……” 项莺收剑,轻轻眨眼,装作恭敬的看着陈九歌。 她嘴唇微动,传音入密,说道:“九歌,你是不知道。” “依咱们大户人家的规矩,哪怕是咱家的马夫,那也不是旁人能说的。” “在外人面前,我是你‘九州剑神’的剑婢。” “这规矩,你不方便出手,我替你出手。” 听到这番话。 陈九歌心中一震,十分吃惊。 “那你便出手杀了他?” 陈九歌嘴唇蠕动,同样施展传音入密。 项莺站在陈九歌身旁,听到这话,面露无辜,轻眨眼眸。 “不然呢?” “他们犯了规矩,自然要受罚。” 项莺语气中透着一丝理所当然。 陈九歌只觉得荒谬。 对方出言不逊,打他一顿便是。 项莺竟然直接出手杀人,不只杀了说话者,还将他的朋友一同斩杀。 此行径,让陈九歌有些无法接受。 客栈外。 武者们皆是心底发寒,警惕的看着项莺。 大堂内的赤膊汉子见后,也是脸色一沉。 他嘴唇微动,想要开口,但转念一想,自己是铁家家仆,不好掺和江湖之事。 大汉只好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但他看向项莺的目光却阴沉如墨,多了一丝不善。 悦来客栈的店小二双腿颤抖,一脸惊恐的看着陈九歌三人。 客栈内外,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陈九歌没有说话。 他脸色微沉,转身朝街上走去。 所过之处,武者皆如遇蛇蝎般退避。 项莺手中持剑,跟在陈九歌身后。 王劲松看着满地的鲜血、残尸,脸色也是有些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死…… 三人从人群中穿过。 周围的武者退开很远,眼中满是惊惧。 一直到陈九歌三人离开客栈,步入另一条街,那些武者们惊惧的目光才逐渐消失。 章丘县,长街上。 陈九歌忽然开口道:“以后如果非必要,不要杀人。” 第1581章 一听这话。 项莺停下脚步,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不解:“难道刚刚不必要吗?”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 “王劲松是咱们的马夫,哪怕实力低微,也不是旁人能够非议的。” 王劲松听着这些话,头低垂下来。 “噗嗵!”一声。 他跪在地上,语气悔恨道:“九爷、夫人,是我没本事,给您丢脸了。” “您两位不要因为我吵架。” “王劲松这条命都是……” 王劲松话还没说完。 陈九歌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淡淡看了项莺一眼:“谁让你喊她夫人了?” “起来。” “你不是谁的马夫,你是王劲松,一个心智健全的人。” “你腰上佩剑,就是一个剑客。” “这么低三下四干什么?” 感受到陈九歌向自己看来的冰冷目光。 项莺心中一颤,感觉内心被刺痛。 她眼眶一红,说道:“陈九歌,我是在为你拾面子。” “你是九州剑神……” 项莺话未说完。 陈九歌冷冷看了她一眼,抬手打断道:“我不是九州剑神。” “我就是一个厨子。” “不要用你家族的处世方式套在我身上。” “你护送我这么久,我们两个两清了。” “从今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罢。 陈九歌拉着王劲松扭头离去。 项莺呆愣站在原地。 “两清?” 她眼中有晶莹闪动,嗓音嘶哑喊道:“陈九歌!” “陈九歌你回来!” 陈九歌没有停步。 直到他与王劲松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项莺咬住嘴唇,左手放在小腹处,泪水决堤而出。 她蹲在地上,小声哭泣。 哪怕项莺武功再高。 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 章丘县,长街上。 王劲松跟在陈九歌身后,脸上满是自责之色。 “九……九爷,这事都因我而起。” “您犯不着,为了我跟夫人吵架。” 听到这话。 陈九歌脚下一顿,冷冷道:“不要喊她夫人。” “她还没进我老陈家的门呢。” “王劲松,你手里握着剑,你就是一个剑客。” “不是马夫,我也从来没有拿你当马夫看。” “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我们是平等的。” 陈九歌说这番话的时候,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些《祖师爷语录》的话。 他轻吸一口气,没有引用那些名言,而是发自内心的说出自己所想。 听陈九歌这么说,王劲松眼中晶莹闪烁,心中感动。 “不提她了。” “现在章丘城内恐怕客栈都挤满了。” “咱们找个老丈家,暂住几日。” 陈九歌抬起头,朝着民居街巷走去。 王劲松哽咽着,跟在他身后。 …… 时间过的很快。 眨眼间,便到了神兵阁开炉的日子。 陈九歌从床上苏醒,简单洗漱过后,推门而出。 睡在隔壁的王劲松听到推门声,也紧跟着走出门。 “九爷。” 王劲松很恭敬的说道。 陈九歌捏了捏眉心,说道:“以后叫我九哥便是,不必那么客气。” “九……” 王劲松脸色发涨,犹豫了一下,喊道:“九哥。” 陈九歌面露微笑:“不错,就这样。” “今天是神兵阁开炉的日子,去凑凑热闹。” “等凑完热闹,咱们去济南县东兴楼尝尝那里的饭菜。” 说着,陈九歌有些感慨:“可惜菜刀不在,不然这么热闹的景象,说不定它会喜欢。” 离开绍兴府时,陈九歌想到自己剑道修为尽失,再带着菜刀,也无法护其周全。 索性让人把它送回了育婴堂,让它在家中等自己。 王劲松跟在陈九歌身后,脑海中想起那头皮毛油光水滑的好驴子,忍不住也暗暗点头。 那可是一头好驴子。 两人走出短租的民宅,顺着长街,直奔神兵阁所在之地。 一路上,周围几乎都是武者。 他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朝着神兵阁方向走去。 陈九歌视线瞥动间,看到一些身穿五色衣服的人。 从周围武者口中得知,这些五色衣的弟子,是五岳宗的人。 六年前,今武各大派掌门、长老失踪。 嵩山、衡山、华山、恒山、泰山五派曾因传承,互相争斗不休。 直到天灵仙气复苏,他们改变想法合并为五岳宗,用来对抗未来未知的变数。 如今经过六年休养生息,五岳宗已然壮大。 陈九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他顺着长街一路前行。 不久。 陈九歌跟随人流,抵达章丘县一处占地广阔的豪华宅邸前。 丈高的朱红大门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神兵阁。” 神兵阁大门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尊丈高,通体呈青铜色的锻造炉。 炉下燃着各种燃料,火焰熊熊,噼啪作响。 刚走到附近,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陈九歌抵达时,周围已经站满了武者。 第1582章 陈九歌与王劲松站在人群中,注视那口丈高的青铜锻炉。 炉子紧封,下方火焰熊熊燃烧,热浪扑面,站得近的武者已经被烤得汗流浃背。 众人围着锻炉大概等了一刻钟时间。 神兵阁大门忽然打开。 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紫色锦衫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浅蓝衣衫,容貌与他有八九成相似的年轻人。 在年轻人身旁,则是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 陈九歌在看到那三人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阿生! 萧阿生和胡家姐妹与风宏并排走着,一同迈出大门。 他们身后跟着神兵阁的弟子。 神兵阁当代阁主风雄走到青铜锻炉前一丈处。 他目光扫过周围前来观礼的江湖武者,拱手道:“多谢诸位江湖同道前来观礼。” 人群中,一些大派子弟、传人纷纷开口。 “风阁主言重了,能一观神兵出世,乃我等之幸。” “哈哈哈哈,我等要感谢风阁主才是!” “……”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派传人和风雄寒暄两句后。 风雄将话题引到正轨。 他半转身,伸手指向身后的青铜锻炉:“诸位,此剑乃是由两块神铁,历经三年,方才铸成剑形。” “今日,我以此剑,昭告天下,神兵阁重现于世。” “日后,若有江湖同道需要锻造兵器,大可来寻我神兵阁。” “此剑开炉后,由有缘者得之,我神兵阁不收分毫!” 话音落下,周围武者听得心情澎湃,激动不已。 风雄转过身,大袖一挥,喝道:“开炉!” 话音一落。 只听“嘶啦!”一声。 那些神兵阁弟子身体突然隆起,撑爆上身衣物,露出一身小麦色的精壮肌肉。 他们身形拔高数尺,站在神兵阁门前,如同一尊尊小巨人。 丈高的青铜锻炉在他们面前,也算不上大了。 见到这幕,周围武者面露惊色。 有人低语,解释道:“此乃神兵阁秘传锻体法,专门用来搭配神兵锻法。” “风家能屹立江湖数百年,这一身横练功夫,可不简单!” 风雄表情严肃,注视着阁中子弟。 这群赤着上身的精壮大汉取下腰间的带有钩爪的绳索,右手一荡,抛出铁钩。 钩子精准命中锻炉上的两只青铜耳。 十几名神兵阁弟子深吸一口气,绷直绳子。 他们深深吸气,引动丹田真气,体型又是一紧,肌肉狰狞、虬结,仿佛拥有了生命。 “开!!!” 随着风雄一声大喝。 “呼!”的一声。 炉盖被他们拽开。 “嘭!” 青铜炉盖飞起,被绳索带动,重重砸在一旁的地面上,表面冒出道道白烟。 下一瞬。 一道幽碧绿光冲霄而起,映照数里天空! 看到神剑有灵,自己冲出炉中。 风雄脸上涌起一抹热血。 他表情狂热,激动不已。 神剑有灵! 他铸出了有灵神兵! 风雄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喝道:“祭剑!” 话音一落。 “噗!” “噗!” “啪!” 神兵阁门前,除了萧阿生三人以外的弟子,包括风宏,放下手中绳索,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刺入心口。 匕首上有特制的血槽,心口血被牵引而出。 风宏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将珍贵的心头血掷出,洒入炉中。 “嗡!” 清脆的剑鸣从空中响起。 那抹幽碧绿光俯冲而下,冲入锻造炉。 心头血被高温炙烤,化为血雾。 幽碧绿光与血雾纠缠在一起,上下纷飞。 四周渐渐浮现淡白色的雾气。 这是神兵阁锻造兵器时的特殊法门,用心头血引动天灵仙气,孕养神兵。 第1583章 风雄站在炉前,表情严肃,并指如刀,刺入心口。 “噗嗤!” 鲜血溅出。 他脸色一白,强逼心头血射入炉内。 血雾腾起。 那抹幽碧绿光飞动的更加迅速。 与此同时。 它身上覆盖的那抹绿光渐渐消散,显露出神剑真容。 此剑长约九尺,宽一尺半,表面雕刻精致花纹,剑柄处密布旋纹。 一道血槽贯穿剑身。 神兵阁弟子引出的心头血全部落入槽内,碧光闪烁,远远看去,此剑正中碧绿,剑刃锋利,闪烁寒芒。 在见到这柄重剑的瞬间,周围武者不知为何,皆是心头一悸,冥冥之中生出警兆。 重剑在炉内腾空,吸收血雾。 风雄看着这柄神剑上下飞舞,面露喜色,忍不住出声大笑:“哈哈哈哈!” “先祖,你们看到了吗?” “咱们神兵阁又锻造出了一柄有灵神兵!” “哈哈哈哈……” 江湖上有灵神兵极其稀少。 风雄锻造出此剑,今日过后,一定名震江湖。 前来求兵器者络绎不绝。 周围武者中,有人见是一柄重剑,心头有些失落。 重剑和长剑不同,武功技法上,路数更是大相径庭。 不少人心中轻叹,此物与他们无缘了。 一些修行重剑技法的武者则双目发亮,兴奋不已。 “恭喜风阁主造出有灵神兵!” “恭喜风阁主造出有灵神兵!” “……” 周围大派传人纷纷开口恭喝。 风雄面色微白,嘴角眉梢却微微上扬,喜不自胜。 神兵阁弟子们见到这幕,也是一个个惊喜不已。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 “嗖!”的一声。 那柄于炉中吸收血雾的碧绿重剑突然飞出,撞向风雄。 风雄躲闪不及。 “噗嗤!”一声。 重剑贯穿胸膛,鲜血洒落。 风雄身子一颤,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噗嗵!”一声。 他身子向后倒下。 “爹!” 风宏见后,先是一愣,随后大叫出声。 “师傅!” “阁主!” 那些赤着上身,肌肉隆起的弟子赶忙跑了过来。 风宏第一个跑到,抱起了被重剑贯穿身躯的风雄。 “爹!” “爹,你怎么样!” 风宏眼眸通红,看着满身鲜血的风雄,陷入慌乱。 风雄倒吸凉气,摇了摇头,看向在上空飞来飞去的碧绿重剑,咬牙道:“我知它凶气极盛,没想到竟然凶到了这个地步……” “宏儿,扶爹起来。” “爹,你别动,我给你喂丹……” “扶我起来!” 风雄大喝。 风宏眼中泪水淌落,将风雄扶起。 见到这突发变故,周围的武者们已经后退数步,警惕的看着那柄碧绿重剑。 风雄强撑着身子,看向周围武者,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诸位!” “此剑凶性极大,还请高人出手将其降服。” “不然待它饮尽鲜血,定会化为一口魔剑。” “到时,怕是会屠戮中原……” “造下……无……无尽杀……杀孽……”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 风雄身子一歪,重重倒了下去,没了生机。 神剑有灵,开炉噬死铸剑师。 这种怪事,放眼数百年武林史,从未发生过类似之事。 眼见风雄头一垂,身死当场。 周围的武者们表情呆愣,一脸难以置信。 就在众人呆愣时。 “嗖嗖!” 人群中突然跃出五人。 他们身穿武当道袍,脚踩七星步,站成一个阵型。 “是武当五侠!” 有人惊呼。 武当五侠之首“纯阳剑”宋清阳手捏剑诀,右手持剑。 他表情严肃,站在阵首,说道:“此剑凶气极盛,全力出手,不可大意。” 话音一落。 那道通体散发绿光的染血重剑于半空盘旋,有灵般冲向武当五侠。 “呼!” 剑风呼啸。 剑还未至,强横的剑意便笼罩五人。 第1584章 宋清阳脸色微变。 他身为一品实力,有罡气护体,却仍能感受到那柄剑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笼罩在自己身上,短短几息,自己的生机竟然有些许流逝。 “变阵!” 宋清阳心情沉重,大喝一声。 武当五侠脚下变换,澎湃雄厚的内力施展开,全力抵挡那柄飞来的重剑。 下一瞬。 只听“当当当当当!”五声。 重剑穿过五人,他们手中的长剑全部折断。 “噗!” 武当五侠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 宋清阳发丝间多出几缕白发。 老幺“七星剑”陆雨轩更是瞬间眼角生出皱纹,生机被夺,鬓角发白。 五人察觉到身体的异状,一个个脸色大变。 见到这幕。 人群中的火云公子、铁家少主、五岳宗传人,止住了想要上前的步伐。 他们表情严肃,紧盯那柄碧绿重剑。 武当五侠结阵后的实力,比他们还要强横。 若是连这五人都拦不下来,他们上去,也是平白送命。 “好一柄魔剑!” 铁家少主是一个身材矫健,身披黑袍的年轻人。 他双眸湛湛,表情严肃,紧盯那柄碧绿重剑。 魔剑二字出口。 周围武者注意到武当五侠的异状,一个个又后退数步。 “魔剑!” “该死,这竟然是一柄魔剑!” “再站远点,小心别被波及到了。” 武者们惊骇出声。 那柄魔剑仿佛吃到甜头,空中盘旋半圈,再次冲向武当五侠。 眼见五人即将被魔剑贯穿之际。 “叮!”的一声。 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绿叶片,直直撞在剑刃上。 飞花摘叶! 劲力之大,竟是直接将魔剑撞翻。 众人微愣。 下一瞬。 一道身影腾空跃起,稳稳落入场中。 她身穿白衣,手摇折扇,脸上戴着一张小羊面具。 在她身后,跟着三个同样戴狗、牛、马面具的人。 “十二生肖!” 万金堂的火云公子见状,眼中流露出一抹异状。 “好凶的剑。” 花汐月手中折扇轻摇,面具下那双弯月般的眼眸微眯,表情严肃。 “嗡嗡!” 魔剑仿佛被激怒,调转剑锋,直朝花汐月冲来。 花汐月眯眼,手中折扇“哗”的一声合拢。 她以扇代指,内力附着在折扇上。 “叮!”的一声。 魔剑与折扇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魔剑虽然有灵,但它并无主人,不懂剑法,只能凭借本能胡乱冲撞。 几下碰撞下来。 “哐当!”一声。 它被花汐月扇尖的内力震荡,打出数丈远,重重落地。 站于后方的戌狗、丑牛、午马见状,眼睛发亮,出声道:“老大,快快收服它。” “这可是一柄利神兵利器啊!” 只凭剑身之利,就能击败一品高手的剑。 传出去都没人信。 花汐月手握折扇,面具下,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庞上露出凝重之色。 她轻轻摇头,柳眉微蹙道:“此剑太过凶邪,当得起魔剑之称。” 刚刚花汐月不过是与这魔剑交手几个回合,就能感受到有一种无形的邪力向她身体渗透。 若不是宗师境内炼先天,修成无漏之躯。 恐怕花汐月现在也像武当五侠那般,被夺走生机寿数。 就在花汐月犹豫要不要出手,将其制住的时候。 人群中。 一道青衣身影看向身旁的少年,说道:“去吧。” “你去将那柄剑拿回来。” “带上这个。” 青衣身影递给少年一枚残破铁片。 少年看着场中被花汐月打倒在地的重剑,暗咽口水。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自己身负的血海深仇。 少年咬牙,握着铁片,大步入场,朝那柄魔剑走去。 未等他走到。 “嗖!”的一声。 人群中再度跃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浅黄衣衫,身法轻灵,身姿动人。 陈九歌见到这道熟悉的身影,眼眸微睁。 王劲松开口:“是夫……是项姑娘。” 陈九歌不语。 只见项莺施展身法,落在魔剑身旁。 她低头看向这柄倒在地上,剑身颤抖,轻鸣呜咽的魔剑,张开右手,掌心朝下。 一道宏大的红尘剑意从项莺身上散发出来。 锋锐的剑意如同化为无形利剑,穿过全场。 不少武者脸颊上凭空出现一道口子。 站在神兵阁门前的萧阿生心中有感,抬头看去。 “嗡嗡……” 他背后的天涯刀也跟着轻颤。 感知一瞬后,天涯刀重归寂静,不再动弹。 萧阿生皱眉,看着项莺,喃喃低语:“是她?” “她身上怎么有一种九哥的感觉?” 胡家姐妹见到项莺,也记起了她。 胡雨婷身子一颤,心有所感,目光扫视四周。 她口中轻喃:“陈郎……你在这里吗?” 青铜锻炉前。 项莺伸手,身上散发无穷剑意。 下一瞬。 “锵!” 魔剑仿佛感知到什么,发出一道喜悦的轻鸣,主动飞入项莺掌中。 项莺握剑。 刹那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汇聚,遮蔽日光。 一股冰冷、血腥的肃杀之气弥漫整个章丘县! 项莺瞳孔中弥漫起一道血红! 第1585章 冰冷的杀气弥漫。 项莺手握碧绿重剑,瞳孔中血色弥漫。 见到魔剑突然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握住。 围观的武者们纷纷目露惊色。 火云公子、铁家少主、五岳传人感受到项莺身上传来的杀气后,脊背发凉。 “这……” “此人是谁?” “好恐怖的杀气!” 众人议论纷纷,心中惊惧。 人群中。 那名手握残铁片的少年见项莺率先一步握住了魔剑。 他顿时大叫一声:“那是我的剑!” 少年大喝,眼中流露狠厉之色,大步跑出人群,朝项莺扑去。 听到动静。 项莺微微抬头,那双冰冷血红的眼眸注视少年。 刹那间。 少年止步,心底一阵发寒。 他身子颤抖,浑身汗毛倒竖。 “不……” 少年嘴中发出一道含混的音节。 “噗!” “嘭!” 项莺挥剑,恐怖的血红色剑气冲天而起,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顿时身子被劈为两半,尸体炸开。 那道剑气一剑斩开少年,去势不减,飞向人群。 “啊!” “快跑啊!” 人群大乱,惊恐不已。 “嗖!” 花汐月白衣身影凌空翻动,跃入人群中。 “呼!” 她手中折扇展开,化做一道扇形,内力激荡,衣袖纷飞。 “嘭!”一声炸响。 那道血红色的剑气被花汐月用手中折扇硬生生挡了下来,可她也被击退一步。 见到这幕,众人心中惊惧。 众所周知,十二生肖的盗首“未羊”乃是宗师实力。 她挡剑气,都要被击退一步。 场中这持剑女子,又该有多强? 又是何等身份?! 花汐月用折扇强行挡下血红剑气。 她脸色一沉,忽然注意到一处细节。 只见刚刚那被项莺斩杀的少年,身体中没有流出一滴血。 他体内的全部鲜血都化为了血雾,缓缓朝项莺飘去。 周遭的武者们也发现这一点。 他们表情苍白,更是大骇。 “杀人无血,这……这就是魔剑啊!” “不对,这不是剑的问题,是那女人!” “她练的是魔功……” “快走,快走!” 武者们惊骇到了极点。 魔剑出世。 还恰巧被一个宗师境的魔道女人拿到。 这…… 这江湖要变天了! 空气中,淡淡的血雾飘动,逐渐飘至项莺周身。 她轻吸一口气,血雾被她吸入丹田,真气动荡,将其化为自身的力量。 杀人见血后。 项莺瞳孔中的血色更加浓郁。 “嗡嗡!” 魔剑更是激动万分,剑身轻鸣,仿佛遇到了合适的主人。 随着魔剑震颤,一道道诡异的绿光从剑身上散发出。 项莺像是察觉到什么,眉头一蹙。 她瞳孔彻底变红,真气混合血气、剑意,共同压制魔剑散发出的绿光。 “锵?!” 魔剑感受到被压制,发出一道略显困惑的剑鸣。 下一瞬。 它仿佛被激怒。 绿光瞬间暴涨,光华涨起一尺高,将项莺笼罩在绿光中。 众人远远站着,目视这一幕。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 一息后。 绿光消散。 项莺重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看后,脸色大变,震惊不已。 只见项莺原本满头乌黑光亮的发丝,竟然在短短的瞬间,半数变白。 而她瞳孔的颜色,更是一半血红,一半碧绿。 花汐月凝眉,出声喝道:“此剑不详,速速丢下!” 听到花汐月的提醒。 项莺右手颤抖,想要将魔剑丢下。 然而,就在下一瞬。 魔剑爆发绿光,带动项莺。 “轰!”的一声。 项莺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劲力。 周围沙土灰尘腾起,地砖破碎。 项莺一头发丝披散,被劲风带起,飘在空中。 她右手紧握魔剑,周身爆发出大团血雾。 第1586章 “杀!”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下一刻。 浅黄身影扑向人群。 “嗡!” 项莺挥斩。 丈长的血红剑气随剑刃劈出。 一剑下去,当场身死数人。 这些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身鲜血便化为血雾飘向项莺。 项莺呼吸吞吐,有了气血补充,她原本半白的头发竟然重现光泽,几根发丝变回黑色。 见到这幕。 无论是今武还是古武的传人,一个个脸色大变。 “她在吸收血气,恢复生机!” “这柄魔剑能夺人生机?!” “好邪恶的剑!” 众人惊呼,想都没想,扭头便向远方逃去。 项莺仿佛虎入羊群,每次挥剑,都会收割数人生命。 “被反噬了吗?” 花汐月注意到项莺半红半绿的眼瞳,心中猜测。 她眉头微皱,朝项莺攻去。 项莺转身,一剑扫向花汐月。 刹那间,两人交手数招。 “嘭!”的一声。 花汐月被一剑劈飞,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口吐鲜血。 项莺本就是宗师境实力,所修功法更是古武顶级绝学。 魔剑在手,辅以剑意。 爆发出的威能,不弱于法象境。 花汐月从地上站起,脸色苍白,嘴角挂血,难看到了极点。 “又是古武传人吗?” 她微微咬牙,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落败于古武传人之手。 天灵复苏前,花家传承冠绝当世,百花老人更是宗师中的高手。 如今古武鼎盛,花家只能修行到宗师境的功法,就显得不够看了。 花汐月眼眸微凝,心中再次诞生出想要推演今武后续法门的想法。 今武路已尽,当由后人接续! 花汐月落败,众人更加惊慌。 项莺击败花汐月后,没有继续追杀她,而是扭头看向人群中唯二没有离开的身影。 她视线扫过两人,落在其中一个年轻人身上。 项莺血红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握剑的手颤抖。 “嗡嗡!” 魔剑兴奋无比。 它从不远处的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一股更为精纯的剑道气息。 若是能将他杀死,以血祭剑。 自己恐怕会得到极大的好处。 魔剑带动项莺,想要让她斩死那青年。 项莺身子颤抖,浑身气血旺盛,瞳孔中血红浮动,压制绿光。 “是我御剑,不是你御我!” “滚!” 随着项莺一声愤怒的低喝。 她彻底驱逐眼中的绿意,双瞳恢复血色。 项莺松手,丢下手中魔剑。 魔剑先是呆愣一瞬,随后反应过来。 它没有理会项莺,而是变转剑锋,朝不远处的陈九歌冲去,速度快若闪电! “嗖呼!” 魔剑贯穿陈九歌的身体,穿透而出。 “九歌!” 项莺见到这幕,表情顿时呆住,瞳孔中的血红暴涨,声音尖细到破音。 花汐月听到这两个字,也扭头看向那道被魔剑贯穿的身影。 神兵阁前。 躲在大门后面,降下门栓,寻找顶门重物的萧阿生听到这道尖细中透着绝望的声音。 他表情一滞,随后猛得抬起头,双眼爆射精光。 “九哥!” “是九哥!” 萧阿生不知身体何处爆发出一股力量。 他脚下一踩,整个人飞身而起,一步跨过丈高的朱红大门。 门后的神兵阁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胡雨萱也是一脸吃惊。 不等她回过神来。 一旁的胡雨婷忽然泪流满面,眼眸中流露出激动之色。 “陈郎!” 她一声惊呼,双足踏地,略显笨拙的向大门上跃起。 胡雨萱愣神的功夫,自己妹妹就迈出大门,紧随萧阿生身后,飞了出去。 待胡雨萱回过神。 第1587章 她只感觉双眼一黑,险些晕倒在地。 “雨婷!” “你……” 胡雨萱气急。 她一咬牙,也学着刚刚两人的样子,施展轻功跃出大门。 “嗖嗖嗖!” 三道接连响起的落地声传来。 萧阿生、胡家姐妹落到神兵阁门前。 三人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项莺呆立街上,泪水涌出眼眶,表情呆滞。 见到项莺,胡雨婷先是一愣,随后皱眉咬牙:“小三!” 听到这话。 胡雨萱吓了个哆嗦,赶忙出手捂住自家妹妹的嘴。 这位刚刚可是提剑砍了不少人。 真正的魔道强者。 要是真惹到对方,自己姐妹二人可不是对手! 萧阿生表情激动的看向陈九歌。 陈九歌站在街上,脸色微白。 一旁的王劲松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他扶住陈九歌,紧张道:“九……九爷!” 王劲松一边颤抖声音喊着,一边打量陈九歌身上,慌得不知所措。 陈九歌脸色微白,轻轻摇头:“我没事。” 在刚刚即将被剑刃贯穿的刹那。 陈九歌施展轻功,险而又险的躲过了那柄剑的攻击。 这世上最恐怖的轻功,从来都不是踏雪无痕。 而是让所有人相信——你没有动过。 于轻功一道,陈九歌已经练到极境。 法象境以下,没人能跟上他的速度。 在轻功上,陈九歌算得上是宗师层次。 这是他唯一一个能够媲美厨道天赋的地方。 “嗡嗡……” 魔剑飞停在陈九歌身后数丈处。 它剑身轻鸣,仿佛发怒。 “嗖!” 又是一声呼啸。 魔剑再次冲向陈九歌。 陈九歌身形微动,刚要施展轻功,再次躲避。 “嗖!” 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暗处。 一捧乌黑的牛毛针射向陈九歌。 这一捧暗器,出手时机极佳,暗器笼罩四面八方。 若是没有魔剑,陈九歌面对此暗器,自然十拿九稳。 但魔剑飞来,暗器入怀。 陈九歌脸色微白,一咬牙,拼尽全力,扭转身体。 被暗器命中尚有活路。 若是被重剑贯穿,只有死路一条! “噗噗!” 一声闷响。 几根细针刺入陈九歌身体,细若牛毛的毫针一入体,便自发蜷缩起来。 陈九歌躲过魔剑,身子却一僵,麻痹无法动弹。 牛毛针针尖浸毒,毒素入体,发作极快。 几乎眨眼间,陈九歌身体便陷入麻痹、僵硬。 这暗器上竟然被人涂抹了麻痹类的毒素。 “嗡!” 又是一击不成,魔剑恼羞成怒,空中回转再次刺向陈九歌背心。 “住手!” “你敢!” 萧阿生反应过来,急得面红耳赤。 “哗!”的一声。 他背后的长刀自发出鞘。 明晃晃的冰冷刀光宛若月光,映照大地。 所有被映射到的地方,温度骤降。 萧阿生表情严肃,神情一变,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手握天涯刀,身上爆发出霸道无匹的刀意! 花汐月感知到这股熟悉的刀意,心中暗道:萧红尘! 她也没有愣着,指尖揪下几根青丝,内力灌注。 飞花摘叶! 花家绝技。 细薄的发丝也能化为恐怖杀器。 “呼!” 萧阿生挥刀疾斩,斩向魔剑。 一道恐怖的刀气冲出。 感知到同为有灵神兵的“天涯刀”。 魔剑微愣,随后周身绿光大盛。 它于空中轻鸣、反斩,劈出一道碧绿剑气。 斩出这一剑,魔剑顺势再次冲向陈九歌胸膛。 “轰!”的一声。 天涯刀劈出的刀气与剑气相撞,发出炸响。 气劲向四周爆开,掀起无数灰尘、地砖。 见自己劈出的刀气被阻挡。 萧阿生大急,在心底沟通道:“我放弃身体,你全力出手把九哥救下来!” 他心间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意思!” “来不及了……” 萧阿生呆立当场,手中的天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嗖!” 魔剑呼啸而来。 “九爷!” 王劲松回过神,一咬牙,身子发力,撞向陈九歌。 就在王劲松即将撞倒陈九歌的时候。 “噗!” 一抹鲜血扬起空中! 王劲松的脸瞬间苍白。 他只是一个小四品,速度比魔剑慢上了不知多少。 …… “嘶……” 陈九歌脸色变得惨白。 一股冰冷的痛楚感从胸口传来。 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化不开的铁锈,缭绕在自己鼻端。 陈九歌眼眸大睁,目露迷茫。 他缓缓低头。 这时。 “你……” “你没事吧……” 一道虚弱、痛苦的声音响起。 陈九歌看清身前,瞳孔震颤。 那道身穿浅黄衣裙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项莺双手合十,娇柔的身躯颤抖,双掌紧紧夹着魔剑。 魔剑贯穿了她的右肩,小半边身子被切开。 鲜血洒落,浸红了她的浅黄衣裙。 陈九歌瞳孔轻颤,顺着魔剑剑锋看去。 剑刃去势不减,切开项莺右肩后,又刺入了他的胸膛。 剑尖刚好进入心口一寸距离。 鲜血如河,顺着心口淌出。 “嗡嗡!” 魔剑痛饮鲜血,发出喜悦的剑鸣。 陈九歌身体颤抖,瞳孔大睁。 冰冷、虚弱,失血感传来。 第1588章 剑刃刺入心口。 陈九歌脸色发白,清楚感觉到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 四肢逐渐无力。 “九……九歌?” 项莺发问,没有得到回答。 她侧头看去。 魔剑剑尖刺入陈九歌心口,鲜血淌出,浸湿了他的衣物。 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下来了。 项莺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她瞳孔中的血红越发炽盛。 “嗤……” 项莺双掌发力,周身弥漫起大量血雾。 狂暴的天灵仙气与血雾混合,为项莺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 “嗡嗡!” 魔剑轻鸣,仿佛十分不满。 它愤怒、抵抗。 却仍被项莺双掌发力,硬推了出来。 魔剑惊讶。 它还想刺得更深些,痛饮陈九歌的心头血。 项莺抿唇,表情冰冷,双臂纹丝不动,向外推剑。 “嗤……” 剑刃离开血肉,发出轻响。 “你……” “该死……” 项莺周身气血弥漫,瞳孔鲜红。 她盯着手中的魔剑,眼中流露出无边恨意。 陈九歌心脉受损,胸口大量失血,脚步不稳,向后倒去。 “九……九爷!” 王劲松回过神,赶忙出手扶住他。 他一脸慌张,不知所措。 陈九歌深吸一口气,忍着心口的剧痛,引动内力,朝自己大穴点去。 他想要止血、自救。 就在即将点中穴道的时候。 “哎……” 一道嘶哑的轻叹声响起。 陈九歌身旁突然多出一个身穿道袍的苍老身影。 那是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老道。 老道身材微弯,看着心脉受损,不断失血的陈九歌,开口道:“这血,你可止不住。” 说罢。 老道探出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棕色瓷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枚通体乌黑、干瘪的丹药,丹药卖相极差,宛若身上搓下来的老泥。 老道将丹药塞入陈九歌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热流从咽喉流向心口。 陈九歌刚要说些什么。 老道淡淡开口:“老道已知你所想,安心睡去吧。” 老道伸指,轻触陈九歌眉心。 “啪!”的一声。 陈九歌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老道一手托住陈九歌,空闲的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另一只瓷瓶,丢到项莺脚边。 “这点家当,全都败没了……” “哎……” 说话时,老道瞥了一眼项莺的小腹,无奈摇头。 “你是什么人?” “你要带九歌去哪?” 项莺将魔剑从身体中推出,双掌合拢,与魔剑做着对抗。 她明明身子被切开半边,却仍在担忧陈九歌安危。 老道不语,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项莺一眼。 旋即。 他托住陈九歌,脚下生风,身体轻盈飘起。 眨眼功夫,便从街上消失。 “你……” 项莺眼见陈九歌被老道带走。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嗡嗡!” 魔剑察觉到那鲜美的人血离开,发出轻鸣,不再与项莺较劲,调转方向,想去追老道。 “哗!” 一道霸道的刀芒划过长空。 魔剑有灵,剑刃翻转,挡下了这一击。 萧阿生手持天涯刀,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恨色。 满头乌黑发丝飞舞,宛若魔主临世。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微抿。 “噔噔……” 长街上响起萧阿生的跑动声。 刀风呼啸。 直斩魔剑! 魔剑察觉到危机,剑身绽放璀璨绿光。 下一瞬。 它主动飞入项莺手中。 璀璨的绿光包裹项莺。 项莺血红的双眸逐渐弥漫上一股绿意。 “滚……滚开!” 项莺低吼。 她右肩被切开的半边身子颤抖,洒落大片鲜血。 这些鲜血刚落在半空,便化为血雾重新进入项莺身体。 “呼!” 刀风呼啸。 森冷的刀芒斩落。 项莺不再与魔剑争夺身体控制权,她无奈,只能扬手以剑对抗天涯刀。 第1589章 如果不挡,她会被天涯刀劈为两半。 “当!” 一道金铁交加的巨响传出。 天涯刀嗡鸣,无穷无尽的煞气冲霄。 魔剑震颤,无尽“邪力”喷发! “锵!” 一刀一剑相触而分。 萧阿生、项莺皆是后退数步,面露痛苦之色。 “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我,我会帮你杀掉那个女人。” 萧阿生扶刀而立,表情狰狞,心底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不可能!” “你我本一体,为何要一直抗拒我?” 萧阿生眉头紧蹙,表情变换,仿佛在忍受莫大痛苦。 “没有我,天涯刀不会认可你!” “你是萧红尘,不是萧阿生……” 心底的那道声音不断开口,刺激萧阿生。 “啊!” 萧阿生突然惨叫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天涯刀,抱住脑袋,痛苦不已。 他脸色变得惨白,没有丝毫血色。 剧烈的痛楚从脑海传来。 让人痛不欲生。 与萧阿生相对的是项莺。 项莺瞳孔中血色与绿色互相闪烁,彼此争夺。 魔剑颤抖,不断释放绿光。 “哗!” 花汐月脚下一动,跃至项莺身后。 项莺眼皮微动。 “我来助你。” 花汐月一只手掌贴在项莺后背,渡去内力,帮助项莺压制魔剑。 一时间场上陷入僵局。 王劲松凝望陈九歌离去的方向,下意识拔出腰间长剑,不知所措。 周围的武者已经四散而逃。 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不怕死的家伙在远远观望。 神兵阁门前。 “呜呜……” “陈郎……” 胡雨婷哭得泣不成声。 她拔出腰间长剑,横在颈下,就要殉情。 一旁的胡雨萱吓得哇哇乱叫,连忙按住妹妹的手。 “雨婷,你别干傻事啊!” “姐姐,你不懂……” “万一他没死呢!”胡雨萱急得脸都红了。 胡雨婷一边哭一边摇头:“不……不可能……” “陈郎的心口都被刺穿了,怎么可能……” “呜呜呜……” “陈郎……” 胡雨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胡雨萱脸色通红,死命按着妹妹手中的宝剑。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 街旁一处商铺里,突然走出一名青衣男子。 对方衣衫猎猎,随风飘动,指间捏着一枚残铁碎片。 青衣男子目光扫过长街,视线微顿,落在胡家姐妹身上。 他双足一点,身法如鬼魅般出现在胡家姐妹身畔。 “你是什么人?” 胡雨萱吓了一跳。 青衣男人不语,并指如剑,刺向两人身体大穴。 章丘县。 无数武者夺命狂奔,想要逃离这座城池。 他们面带惊恐,不时向后看去,生怕那手持魔剑的女魔头追上。 青石板铺设的长街上。 一个年迈老道右手托举一人,面色平和,脚下不急不缓的从人群中穿过。 他迈步的动作明明并不迅捷,可速度却远超常人。 有武者眼尖,注意到老道右手托举之人,胸膛开裂,鲜血浸满衣衫。 见到这幅奇景。 有人和同伴分享,扭头再看时,那老道已然消失在了街上。 高人! 武者们暗暗吃惊。 此刻,章丘城内陷入一片混乱。 老道单手托着陈九歌,闲庭信步般在城中左绕右绕。 很快便出了城门。 他脚下生风,带着陈九歌朝章丘城外的一座山上奔去。 行至半山腰。 山道上,站着一道身穿白衣的年轻身影。 对方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身上带着淡淡的谪仙气质。 看对方的样子,好像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到白衣身影的刹那。 老道止步。 他苍老年迈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陈烨眼神平淡,看向老道手上托举的陈九歌。 两人相遇。 谁都没有说话。 第1590章 陈烨面色平静,缓步走到老道身前,凝视陈九歌。 陈九歌陷入昏睡,心口处有一道寸长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衣衫被鲜血浸染,血红一片,变为深色。 透过伤口,能够看到受损的心脏。 陈烨眉头微皱。 他伸手搭在陈九歌的手腕,一道精纯的先天之炁渡了过去。 老道单手举着陈九歌,注视陈烨施救。 “老道已经给他喂下‘九转护心丹’,心脉虽损,却无性命之忧。”老道缓声说道。 陈烨的先天之炁渡入陈九歌体内,探查一番后,轻轻点头。 正如老道所说。 有一股精纯的药力混合天灵仙气,正在修复陈九歌受损的心脉,激发肉身潜能,缓慢恢复。 没有性命之忧。 陈烨松开手,看向老道,淡淡开口:“多谢道长出手。” 说罢。 陈烨抛给老道一枚通体圆润,晶莹澄黄的珠子。 老道左手下意识接住,在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力量后,他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这…… 这枚珠子里的力量,竟然堪比法象境? 老道心有所感,他若是捏爆珠子,里面温和的力量会进入他身体,短暂供他使用。 刹那间,他就会拥有法象境的实力! 这…… 老道陷入震惊! 这是怎么做到的? 陈烨面色平静,伸手抓向陈九歌领口,想要将他带走。 老道眼皮微动,嗓音嘶哑,忽然开口道:“陈公子……” “你信命吗?” 此话一出。 陈烨动作微滞,微笑道:“不信。” “怎么?” “道长是想给陈某算算命?” 老道哑然失笑,摇头道:“非也。” “陈公子命格独特,岂是老道能算的。” 他看向右手中托举的陈九歌,笑道:“陈公子的这位义子,与老道有师徒之缘。” “他乃天上剑仙转世,需得历经红尘,方能证道。” “可惜他心境蒙尘,无法参悟红尘劫难……” 陈烨静静听着,开口道:“说人话。” 老道声音微顿,讪笑道:“他剑道天赋超群,但阅历太浅,心境修为不够。” “老道想收他为徒。” 老道一脸诚恳的看着陈烨。 陈烨轻轻摇头:“小九已有师承。” “空鹤道长若是想收徒,还是换个人吧。” 听到空鹤道长四字。 老道眼眸微亮,知道陈烨已经识出他的身份,不由恭维道:“果然瞒不住帝君。” “不过……” “老道不教他武道修为,只教他‘静心’二字。” 说着,空鹤道长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陈九歌。 静心? 陈烨心中一动。 这两个字算是说到陈烨心坎里了。 他不由淡笑,打量面前的老道,有了兴趣。 “听闻昆仑派的空鹤道长乃是密宗活佛转世,有宿慧。” “不知为何,空鹤道长这一世选择拜入昆仑?” 陈烨没有提陈九歌拜师一事,转而说起空鹤道长的来历。 空鹤道长一听,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哎……” 他轻叹一声,说道:“此事乃隐秘中的隐秘。” “老道从未说给过旁人。” “既然帝君询问,老道自然是知无不言。” 听到这话。 陈烨来了兴趣,看着面前衣着整洁、干净的老道士。 空鹤道长抬头凝望天空,脸上流露出一抹唏嘘之色。 “当年,老道年方五岁,觉醒宿慧,恰巧被我师傅看到。” “我师傅便强掳了我上山,拜入昆仑派。” 陈烨:“?” 空鹤道长轻叹:“后来,密宗也派人上山,想将我带回。” “但是他们打不过我师傅,时间一久,密宗也就不再提此事。” “老道我也就彻底在昆仑派安了家。” 陈烨听完,有些哑然。 不知该说什么。 陈烨没再多提此事,转头看向陈九歌。 他伸手轻触陈九歌身躯,渡去一整道先天之炁,温养陈九歌的身体。 做完这些。 陈烨再次看向空鹤道长。 “我与昆仑派独孤掌门有旧。” “也曾听闻空鹤道长的品行。” “相逢便是缘法,既然空鹤道长有意收下我这顽劣的义子。” “那就多劳道长费心了。” 陈烨长身而立,平静注视空鹤道长。 空鹤道长欠身,行了一礼:“此乃命中定数。” “帝君言重了。” 陈烨微笑:“九歌若能学会‘静心’二字,对他也是大有裨益。” 陈烨将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陈九歌身上,淡淡道:“他确实也该静心了。” 空鹤道长轻轻点头。 陈烨见陈九歌并无大碍,虽然心脉受损,但被空鹤道长用了一枚珍贵丹丸稳住伤势。 他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陈烨这几日都在余杭,能够借用观星室查看祸福吉凶,顺势赶来。 陈九歌命中福缘不浅,遇到空鹤道长出手相救。 不然,会是什么结果,就很难说了。 心里想着。 陈烨转身,打算离去。 就在他即将迈步之际。 空鹤道长开口:“帝君且慢!” “嗯?” 陈烨侧目,目露询问。 老道嗓音微哑,沉声道:“帝君近来可是在寻找某物?” “老道推算之术浅薄,心有所感,帝君所求之物,大致在西方。” 空鹤道长别有深意的看着陈烨。 陈烨眼眸微眯,淡笑道:“空鹤道长道行不浅。” “九歌跟随道长修行,陈某放心了。” 空鹤道长没有说话,只是拱手行礼。 待他再次抬头时。 面前已经没了陈烨的身影。 第1591章 章丘县,长街上。 “啊!” 萧阿生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表情痛苦狰狞、。 他双眼一片血红,如野兽般不断嘶吼:“我是萧阿生,不是萧红尘!” “你走开!” “滚!” “你我本一体,归一,你将拥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不……我不要……” 萧阿生痛苦不已,身上不时爆发出强劲刀气,将地面刮得千疮百孔。 神兵阁前。 胡家姐妹被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点中穴道。 两人神色一僵,面露惊恐。 “你是什么人?” 胡雨萱强压下心底的恐慌,出声问道。 青衣男人打量两人一眼,摇头叹道:“你二人武道资质如此低下,是怎么悟透《太乙分光剑》的?” 男人语气中充满了匪夷所思。 他看向姐妹二人的眼神,就好像是两只猴子学会了一套剑法般。 “你是!” 胡雨萱听到《太乙分光剑》五个字,心中一惊。 她曾听萧阿生说过“剑宫”之事。 “你是剑宫的人?” 胡雨萱心中一紧,余光瞥向萧阿生那边。 青衣男人多看了她一眼,说道:“不错啊。” “竟然能猜到这里。” “既然猜出来了,那你应该明白。” “跟我走一趟吧。” 话毕。 青衣男人出手,双手提住姐妹二人的后心。 他脚下一动,施展轻功,足不沾地的向远处奔去。 胡雨婷反应过来,赶忙大喊:“阿生哥!” “阿生哥!” 萧阿生跪在地上,饱受头痛,无暇顾及其他。 花汐月听到喊声,瞥了姐妹二人一眼。 她有心想救,可是一身内力都压在项莺身上,帮她遏制魔剑,没有余力。 胡家姐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青衣男人带走。 几乎在青衣男人背影消失的同时。 长街上,多出一道潇洒的白衣身影。 陈烨长身而立,表情平静,视线扫过残破的长街。 感知到多出一人。 花汐月下意识用余光扫去。 在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后。 花汐月失声惊呼:“陈烨!” 陈烨扭头看去,在看到花汐月那张可爱的小羊面具后,微微一笑:“我好像提醒过你。” “见到我要喊老爷。” 陈烨温润的声音落入花汐月耳中。 她原本紧张的心一下子平稳下来。 “喂,快来帮忙!” 花汐月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中多了一抹娇嗔。 陈烨将目光落在“两人一剑”身上。 “这就是神兵阁铸出的神兵?” 陈烨眉头微皱,看着魔剑身上不断散发出的绿光。 谁家好剑铸出来,冒绿光啊? 他想起玉叶堂传回的消息,神兵阁好像是用一块能发绿光的神铁,铸的剑? 绿光…… 陈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该不会是辐射吧? 主动飞入项莺手中的魔剑在感受到陈烨目光的刹那,它下意识哆嗦两下。 仿佛自己被什么可怕的事物盯上。 “嗡嗡……” 魔剑有灵,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它主动脱离了项莺的手,朝另一个方向飞去,想要远离这里。 陈烨看向逃离的魔剑。 下一瞬。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一道明亮剑光冲霄。 陈烨腰间的佩剑主动飞出,剑鸣清脆,震彻九霄。 曾被陈烨取名为“阿黄”的宝剑飞出,迎向魔剑。 魔剑察觉到又多出一个“同类”,剑身颤动。 它没有搏斗的心思,只想快速离开。 但魔剑体型太大,飞行速度远远不如“阿黄”。 一缕清正、宏大的剑光落下,阻断了魔剑的路。 “嗡!” 魔剑停下,发出愤怒的剑鸣。 “锵!” 阿黄挥斩,落下一道道散发“朴实”质感的剑气。 “嗡嗡!” 绿光升腾。 两柄神剑在空中打了起来。 第1592章 魔剑脱离项莺掌控。 花汐月也顺势收回内力。 她抬头看向空中交战的两柄剑,面具下白皙动人的脸上露出惊讶。 “陈……老爷,你的剑怎么也有灵了?” 花汐月很是惊讶。 根据古武典籍,有灵神兵可遇不可求。 古武鼎盛时,整个江湖就只有四把。 锻造材料、方法、天时、地利、人力……种种,缺一不可,才能铸出一柄有灵神兵。 花汐月认得陈烨的佩剑。 因此才这么震惊。 陈烨轻轻摇头:“或许是被温养久了吧?” 这件事,陈烨真的不知情。 去年某日,他照常用先天之炁温养佩剑。 忽然“阿黄”发出一声清脆剑鸣,就有灵了。 陈烨思来想去,猜测可能是和自己不断用先天之炁温养有关。 毕竟…… 阿黄如果是人,每天被陈烨用无穷的先天之炁淬炼一遍,花上五年时间,也能被养成绝世高手。 至于其中原理,陈烨已经不再深究。 内力、真气、天灵仙气、功法…… 哪个不是违反科学常识的事? 陈烨现在已经相当融入这个世界了。 两人交谈间。 阿黄已经和魔剑相斗数十回合。 两柄神剑,斗得有来有回,不断爆发剑鸣。 清正平和的剑气洒落,摧毁周围商铺、房屋。 魔剑散发绿光,鼓动阵阵“邪力”。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见此情形。 陈烨轻轻招手。 阿黄斩出一道剑气,剑身盘旋,主动朝陈烨飞回,悬于陈烨身侧。 “当!” “嗡!” 魔剑爆发绿色邪光,硬生生挡住剑气。 它见阿黄不再拦路,也扭头朝另一边飞去。 “过来。” 陈烨淡淡开口。 他张开手,手掌虚抓,朝魔剑抓去。 让魔剑惊恐的一幕发生。 它竟然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回,落入陈烨手中。 “小心!” “这剑不祥,能引动人心底的魔念。” 花汐月出声提醒。 话音一落。 魔剑爆发绿光,想要侵蚀陈烨。 可是很快,便出现让它绝望的事。 绿光都被一道无形“气罩”挡下,无法寸进分毫。 陈烨握着魔剑,细细感受一番,皱眉低声道:“难道真是辐射?” “这么一想,这剑倒是够凶的。” 心里想着。 陈烨探出左指,体内无穷无尽的先天之炁汇聚指尖。 恍惚间,一旁的花汐月仿佛看到陈烨指尖蕴含无尽意境,指下好似点有星辰。 “嗡嗡!” 魔剑剑身颤抖,察觉到一种大恐怖到来的危机感。 “啪!” 陈烨一指点出,出手不急不缓,落在剑身上。 几乎在指尖落下的瞬间。 “咔吧!”一声脆响。 魔剑被陈烨一指从中点断,化为两截。 “咔吧!”一声脆响。 刚刚还在不停震颤、反抗的魔剑瞬间没了动静。 它被陈烨一指点断,化为两截。 剑身上的绿光逐渐消散,露出漆黑的剑身。 花汐月见到这幕,有些惊讶道:“它……它死了?” 陈烨闻言,笑了笑:“没死。” “它在装死。” 此话一出。 半截魔剑吓得再次闪起绿光。 “嗡嗡……” 魔剑轻鸣,传递出模糊的求饶之意。 花汐月:“……” 她十分无语的看着魔剑,没想到有灵神剑,竟然也会装死。 陈烨凝视手中的半截断剑,思索片刻后说道:“有灵神兵,百年难遇。” “若是将其彻底折断,仔细一想,也确实有些可惜……” 魔剑一听陈烨这话,顿时轻轻颤动,仿佛在附和。 陈烨伸手,在魔剑表面灌输先天之炁。 他一灌,就是十几道。 “咯吱吱……” 魔剑颤抖,发出被重压,几乎要支撑不住的哀鸣。 用先天之炁彻底压住魔剑后,陈烨轻轻点头,随手把剑抛给了花汐月。 第1593章 花汐月没接。 “哐当!”一声,魔剑落地,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什么意思?” 花汐月面露不解。 陈烨淡淡道:“我用先天之炁压制了它的魔性,若干年后,说不定能将它的魔性磨去。” “到时候,它虽是断剑,威能不复以往,但毕竟是有灵神兵,放眼江湖,也算是神兵利器。” “这剑,送你了。” 花汐月听到这话,心头微跳。 她瞥了一眼掉地的魔剑,轻哼一声道:“这断剑谁要啊……” “除非你把阿黄送我。” 陈烨没理会花汐月,移动目光,将视线落在项莺身上。 项莺右肩到肋间,被魔剑切开,鲜血不断溢出,化为血雾,被她重新吸入体内。 依靠项家《食经》的气血道秘法,血液与血雾不断转换,项莺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感受到陈烨的目光。 项莺眼神黯淡、无光的看着陈烨。 未等她看清陈烨模样,身子便摇晃着倒下。 “哎!” 花汐月轻呼一声,伸手扶住了项莺。 她伸手按在项莺颈部。 心脉逐渐微弱,被切开的半边身子更是淌出大量鲜血。 没了项家秘法转换,血雾化为鲜血,不消一息,项莺浅黄色的衣裙便被鲜血染红。 “老爷,她要死了!” 花汐月抬头看向陈烨:“她和小九有点关系。” 陈烨面无表情,左指轻点。 一道精纯的先天之炁点入项莺体内。 先天之炁入体,项莺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 花汐月眼疾手快,在她身上点了几处穴道,帮她止血。 “啧啧……” “这么大方?” 花汐月感受着项莺逐渐复苏生机的身体,暗暗咂舌。 今武中,道门强者迈入先天境时,都会凝练出一道先天之炁。 这是他们的本源,也是对敌手段。 神妙异常。 陈烨一指点出,便是一道先天之炁,相当于包含了道门宗师全部功力。 这一道先天之炁下去,温养身体。 直接把项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爷,你对儿媳妇真大方。” 花汐月忍不住调侃道。 陈烨一听,微微皱眉道:“小九这点破事,我懒的管。” “我陈家的门,可没那么好进。” 陈九歌词条自带桃花,容易招惹女人。 陈烨懒的管,眼不见心不烦。 “啧啧……” 花汐月扶着项莺,面具下那张白嫩脸颊,露出笑意。 “啊!” “啊……” 前方不远处。 萧阿生跪地痛叫,神智错乱。 花汐月听到嘶吼,抬头看去,打趣道:“你瞧瞧,萧红尘被孙胜打成什么样了。” “就他这点实力,之前还想挑战你。”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花汐月这段时间,听到不少江湖秘闻。 有一条不知是天机楼传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消息。 说是萧红尘被孙胜一掌打在脑壳,人被打成了疯子。 以前,花汐月还不相信。 现在一看,她信了九成。 陈烨听着萧阿生痛苦的嘶吼,朝他缓步走去。 落在地上的天涯刀仿佛感应到什么。 “哗!” 它从地上飞起,挡在萧阿生面前,散发出无穷煞气。 “锵!” 悬在陈烨身旁,如同乖狗狗般的阿黄同样发出铿锵剑鸣。 一道恢弘,透着清正气势的剑气朝天涯刀斩去。 天涯刀护主,同样劈出一道刀气。 “好了,别闹了。” 陈烨淡淡开口。 声音落下。 剑气、刀气自行消散。 这一幕把后方的花汐月惊得不行。 她瞪大双眸,红唇微张。 陈烨又变强了! 陆地神仙,难道这世上真有陆地神仙境? 一句话竟能消散剑气、刀气! 花汐月暗暗吃惊。 以陈烨现在的实力,十万大军围剿,他恐怕都能安然无恙吧? 第1594章 这…… 想到这里。 花汐月不禁对“陆地神仙境”这五个字,有了极深的体会。 当真是人间谪仙,天下无敌! 陈烨一句话消散刀气剑气,缓步朝萧阿生走去。 “哗哗!” 天涯刀竖起,拦在萧阿生身前。 “嗯?” 陈烨眉头微竖。 一股压力落在天涯刀身上。 天涯刀颤抖。 刀灵发出呜咽,却仍拦在前面。 甚至,它爆发光华,吸收天灵仙气,凝聚刀意煞气,还想反斩陈烨。 阿黄不甘示弱,同样轻鸣,要和天涯刀决一死战。 陈烨见状,不由笑了笑:“倒是一把忠心的好刀。” “退开吧,我不会害他的。” 此话一出。 天涯刀顿了一瞬,仍是未退。 陈烨不再有耐心,出手轻拂,掌风落在天涯刀身上。 天涯刀顿时被掀飞。 陈烨走到萧阿生面前,打量几眼,一指点向萧阿生身上几处穴位。 “嘭嘭……” 穴位被点。 原本痛苦不已,抱头嘶吼的萧阿生忽然陷入安静。 “噗嗵!” 他身子侧倒在地,陷入昏睡。 萧阿生呼吸均匀,陷入沉睡。 “哗!” 远处,天涯刀极速飞来,见萧阿生倒地,以为主人遇害。 刀灵激愤之下,再次朝陈烨挥刀。 这次不用陈烨出手。 悬在一旁的阿黄仿佛被惹怒,主动迎了上去。 一时间。 “锵锵!” “当当!” 天空中刀气、剑气爆发,彼此相撞,发出隆隆巨响。 看着于空中争斗的两柄神兵。 陈烨对这柄刀多了一抹欣赏。 神兵诞生灵智,都有自己的性格。 眼见自己一指点断魔剑,还敢向自己挥刀。 天涯刀够忠心,有骨气。 陈烨看着空中交战的一刀一剑,面露思索。 倒是阿黄的性格,不知随了谁,很是咸鱼、懒散。 不像其他神兵那般,喜欢飞来飞去。 平日里最喜欢敛去光华,放在院中的桌子上,沐浴阳光。 不知道的人见了它,一定会把它当成是一柄普通宝剑。 陈烨注视阿黄,开口道:“别玩了,该回家了。” “嗡!” 阿黄斩出一道剑气,扭身飞回,不再与天涯刀缠斗。 “当!” 天涯刀挡下剑气,刚要继续攻击陈烨。 它察觉到萧阿生均匀的呼吸,刀身颤抖,降到主人身旁,左右摇晃,仿佛在查看主人是否受伤。 哪怕萧阿生之前当着它的面,对一柄菜刀“示爱”,天涯刀依旧十分忠诚,关心自己的主人。 阿黄很老实的归鞘,敛去自身光华,仿佛变成了一柄普普通通的剑。 陈烨目光扫过破碎的长街,心中轻叹。 真是一场闹剧。 他转身迈步,准备离去。 花汐月指了指自己怀中的项莺,开口道:“老爷,她怎么办?” “交给你了。”陈烨轻描淡写的说道。 “我?”花汐月睁大双眸:“关我什么事?” 陈烨点头微笑:“她也不关我的事。” “有本事,你找小九去。” 陈烨侧目,看向老道离开的方向,说道:“他应该还没走远。” “不是……” “哎!” 花汐月懵了。 不等她开口多说。 陈烨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长街上。 “这就走了?” 花汐月咬唇,眼底闪过一抹幽怨。 她低头看向怀中昏死的项莺,轻叹一声:“我真是欠你们陈家的。” 说着,花汐月一边搀扶项莺,一边捡起刚刚老道丢在地上的瓷瓶。 她拨开塞子,一股“淡的都快没味”的药香从瓶中飘出。 花汐月皱眉:“这什么陈年老药。” “还能吃吗?” 花汐月面露犹豫,短暂思索后,她将药丸塞入了项莺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具体什么效用,花汐月也不知道。 她伸手抓住项莺的手腕,为她把脉。 第1595章 不把脉还好,这一把脉。 花汐月顿时怔住。 “她……” 花汐月低头看向项莺小腹。 旋即,她转头朝四周喊道:“陈烨!” “你回来!” “这真是你们陈家的事!” 花汐月声音在街上回荡。 四周安静无声,没有回应。 站在花汐月身旁不远处的王劲松挠了挠头,面露迷茫。 刚刚来的那人是谁? 他怎么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 …… 余杭县,育婴堂。 时值正午,烈日横空,天气有些许炎热。 空旷无人的长街上。 一道白衣身影突然出现。 陈烨走到育婴堂门前,朝院内迈步走去。 他刚迈出一步。 院内,一道红火色的身影从中飞出,足不沾地,速度快若惊雷。 红衣身影扑到陈烨身前,娇声喊道:“爹爹,你可算回来了!” 陈烨有些无奈道:“小福,爹爹说过很多次了。” “不要随意施展自己的武功。” “被别人看到不好。” 一袭红装,腰佩朴刀的小福闻言,小嘴噘起,晃着陈烨的衣角说道:“爹爹!” “我已经一上午没见到你了……” 陈烨看着面前十一二岁,越发出落的少女,心中微暖。 他伸手揉了揉小福的头,笑道:“好了好了,是爹爹错了。” “爹爹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点心。” 陈烨抬起左手,手上提着一小包点心。 听到这话。 小福白嫩青涩的脸上露出喜悦:“谢谢爹爹!” “先回家。” 陈烨带着小福走进院子。 育婴堂院内十分安静,缺少往日的吵闹。 陈烨走到院中的躺椅前坐下,将手中的点心放到一旁的茶几上,问道:“小十一他们人呢?” 小福走到茶几的另一边。 那里放着一张小一号的躺椅。 她面带微笑,舒舒服服的坐下,回答道:“小莲姐姐带他们出去玩了。” “要过一会才能回来。” 陈烨若有所思,打趣道:“难怪你这么开心。” “哎呀,我也没有很开心啦~” “哈哈哈哈……” 小福坐在躺椅上,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整个院里,她最怕的人就是小莲。 陈烨有些哭笑不得,笑着摇了摇头。 小福坐在躺椅上,忽然又站起来:“爹爹,我去给您泡茶。” 说着,小姑娘手脚麻利的跑来跑去。 不多时,她提着一壶热茶回来,放到茶几上。 陈烨抬头瞥了她一眼,笑道:“又惹什么事了?” “这么殷勤。” 小福拆开纸包,捏起一块点心,递到陈烨面前。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我师傅说,衙门有个举荐到六扇门学习的名额。” “我……” “不行。” 小福话还没说完,陈烨便直接拒绝。 “啊……” “为什么……” 小福噘起小嘴,委屈巴巴的看着陈烨。 同时,她将递到陈烨面前的点心,又拿了回去。 陈烨轻轻摇头道:“你年纪还小,江湖上的水很深。” “等你再大些……嗯,等你十八岁以后,我就允许你出门,去闯荡江湖。” “到时候不管你是当捕快,还是去六扇门任职,我就都不管你了。” “十八岁?” 小福皱起小眉头,可怜巴巴道:“爹爹,我距离十八岁,还有六年多啊……” 看着小福可怜兮兮的样子,陈烨轻叹道:“你呀,是不知江湖的险恶。” “这样吧。” “我问你,你把咱们家传的内功法门练到第几层了?” 陈烨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表情微板。 听到这话,小福噘嘴,小声道:“第四层。” “你看,这么多年了,你才练到第四层!” 陈烨叹气,苦口婆心道:“你连我都打不过,我怎么放心让你去江湖上?” “爹爹年轻的时候也混过江湖。” “外面仇家不少。” “以你现在的实力,出门就是送菜。” 见陈烨面露愁容,小福心中一软,噘嘴道:“好嘛,我不去就是了。” 第1596章 小福十分失落的坐在躺椅上,委屈巴巴的样子。 陈烨抬眸,瞥了一眼小福。 他无奈叹道:“你当真想去六扇门学习?” 小福用力点了点头。 “爹爹,我真的很想去……” “你就让我去嘛。” 小福拉着陈烨的衣角,不断撒娇。 陈烨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爹爹和六扇门的一些人有旧,关系还算不错。” “你既然想学习,那爹爹就让六扇门派点人过来,教教你。” 听到这话。 小福眼眸大睁,有些惊讶道:“真的吗?” “真的吗?爹爹?” 小姑娘拽紧陈烨的衣角,双眸闪闪发亮,眼中满是惊喜。 陈烨轻叹,伸手轻揉小福的头:“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耶!” “爹爹最好了!” 小福从躺椅上站起来,满脸喜悦。 陈烨无奈摇头。 小福真是让他不省心。 自己所创的《炼气法》,随着不断修炼,丹田内力会被不断压缩、质变。 每质变一次,陈烨便称为突破一层。 小福武学资质上佳,六年下来,已经将《炼气法》突破了四次。 现在,寻常的一品高手,恐怕连她一招都接不下。 年初时,陈烨曾试过小福,在只用一道先天之炁的情况下,小福能和陈烨斗得旗鼓相当,甚至还隐占上风。 交手的结果让陈烨倍感吃惊。 小福今年才十一岁。 就有如此实力。 再过几年,等小福十八岁出门,这一身实力,恐怕足以搅得江湖乱成一锅粥。 最重要的一点是,陈烨创的《炼气法》没有上限。 随着以后小福寿命不断增加,功力不断上涨…… 只是想想,陈烨觉得恐怖的同时,也很期待。 “好耶!” “爹爹最好啦!” 小福欣喜雀跃,蹦跳一阵后坐在躺椅上,与陈烨一同吃起了点心。 父女二人沐浴阳光,享受着院中的安宁。 趁着现在的空闲。 陈烨心中轻呼,唤出系统。 “系统。” 一道浅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他面前。 【叮!】 【孤儿培养系统4.0】 【宿主:陈烨】 【年龄:32岁】 【积分:24782】 【可自由支配寿命:791年】 【院长词条抽取机会:1】 【孤儿词条抽取机会:6】 【传家词条抽取机会:0】 【定向孤儿词条抽取机会:0】 【拥有的院长词条:金刚不坏、缩地成寸、炁体源流、安渐、武学宗师、百兵之主、子嗣传继、性本善、真气外放】 【已绑定孤儿(11/11):陈大明(max)、小莲(99%)、陈安安(max)、孙胜(max)、陈滢(max)、陈毅(max)、陈武(max)、陈灵(max)、陈九歌(99%)、陈实(99%)、陈仕(99%)】 【已拥有的特殊建筑:书屋、观星室、练武场、教室】 【当前任务:确立孤儿未来职业发展方向:(0/1)】 【剩余孤儿职业任务(1/1):点击查看】 …… 【陈实专属任务:酒楼掌柜】 【任务信息:成为一百家酒楼的东家(0/100)】 【任务奖励:5000点积分、200两银子、陈实专属心愿物品】 …… 看着面前久违的系统界面。 陈烨眼中流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这六年,他很少呼唤系统,几乎快要遗忘自己的金手指。 武道实力,已经登临巅峰。 陈烨又是懒散的性格。 他如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生活上。 很少考虑其他。 六年时间,系统变化很大。 首先是版本,进行了一次更新。 其次就是。 大明他们这些孩子,随着他们有了自己的子嗣,感恩度冲到100%,陈烨的院长词条累积到了7次。 他将这7次机会,花去6次,给大明、孙胜、陈武、陈毅四家,每家两个传家词条。 大明: 【乃父之风:子孙后人将继承父亲的风范】 【子嗣绵延:子嗣血脉繁荣昌盛,不易断绝】 孙胜: 【忠厚守信:子嗣后人将获得忠厚守信的美好品质】 第1597章 【义气:子嗣后人将秉持节烈、正义的气概】 陈武: 【武道世家:子嗣后人易出武道天才】 【生死一线:子嗣后人遭遇生死危机之际,更容易突破武道境界】 陈毅: 【医道传家:子嗣后人在医道上的天赋提升】 【仁心:子嗣后人受父辈福泽,冥冥之中运势上升】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传家词条,确实很适合他们。 随着系统升级,孤儿的绑定名额也多了一个。 陈烨按照顺序,将小十一绑了上去。 过年的时候,给他取名为“陈仕”,好听又好记。 念起来很像一个读书人,可谓是给予了陈烨真挚的期望。 陈烨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思索过后,心中暗道:“系统,将6次孤儿词条兑换为定向词条抽取机会。” 这个功能是系统升级4.0后,新出的能力。 小福、陈灵、陈实、陈九歌,他们每人只有两个词条。 与其随机抽取,不如换成定向,抽出最适合他们的词条。 【叮!】 【兑换完成!】 【当前孤儿词条抽取数:0】 【定向孤儿词条抽取数:3】 看着浮现在自己面前的虚幻光幕。 陈烨轻轻点头。 算上陈毅他们之前完成职业任务时,系统结算的积分。 自己可以说是相当富裕了。 看着系统界面的3次抽取机会。 陈烨目光落在四个孩子的名字上。 思索过后。 陈烨决定给小福、陈灵、陈实,抽满词条。 至于剩下那个…… 等什么时候有空,想起来了,再给他抽满。 “系统,抽取定向词条。” 【叮!】 【请选择定向词条目标……】 “陈安安、陈灵、陈实。” 【叮!】 【定向词条开始抽取中……】 虚幻的蓝色转盘浮现在陈烨面前,指针飞速转动,一个个词条名称从陈烨眼前闪过。 【叮!】 【定向词条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词条:驱邪、机巧、天魔】 陈烨面前虚幻的蓝色转盘逐渐停下。 指针落在三个词条上面。 转盘消失,词条效果呈现在陈烨面前。 【驱邪:内心澄净,不会被外邪入侵;行事风格趋于刚直。】 【机巧:更容易学会生活技能;出招时,大幅增强攻击伤害。】 【天魔:非正道功法威能大幅提升;容易感情用事。】 这三个词条,刚好对应小福、陈灵、陈实三个孩子。 陈烨看着这三个词条,眼眸微眯,陷入沉默。 词条效果只能说还可以,算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太差。 小福的【驱邪】词条,会导致行事刚直。 常言道:过刚确实易折,再加上小福的正义感。 陈烨觉得以后,小福恐怕会惹不小的麻烦。 但他转念一想。 惹的麻烦再大,还能大过他吗? 这副作用也不算什么。 刚直有刚直的好处。 倒是陈实的【天魔】词条…… 容易感情用事。 陈烨眉头微皱。 陈实也不会是一盏省油的灯。 他轻轻摇头。 罢了,等陈实回家,好好叮嘱他便是。 育婴堂里的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走上了自己选择的路。 他这个做父亲的,只能叮嘱几句。 这么一想,陈烨念头通达。 他看着陈灵的词条,心中稍感欣慰。 还是小灵比较省心。 将定向词条安在三个孩子身上。 陈烨背靠椅背,晒着暖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古武覆灭之由,查了这么久,终于被他揪出一点眉目。 天宝大师的话,空鹤道人的哑迷。 都为陈烨指出了一条方向。 只能说,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陈烨很好奇,当年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切。 这件事,在他看来,就像是解密游戏,随着陈烨的深入调查,当年的真相如洋葱般一层层剥下。 第1598章 倒是为陈烨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分趣味。 被整座江湖掩盖的秘密,在陈烨眼中不过是一个“趣味游戏”。 陈烨微眯眼睛,透过缝隙,看着头顶的太阳。 西方。 指的应该是西域。 说起来,西域那边,陈烨还真没去过。 等休息几天,空闲下来,倒是可以去西域转转。 想到西域。 陈烨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那个玩蛇女孩。 钱七离开玉叶堂后,去的就是西域吧? 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陈烨嘴角微勾,露出笑意。 过去以后,倒是可以看望看望自己的这位“旧属下”。 陈烨正思索间,育婴堂外逐渐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想来应该是小十一他们回来了。 茶几旁边的小福耳朵微动,听到声音。 她从自己的小躺椅上站起,轻手轻脚的向外走去。 走到院外,小福看向长街。 青石板砖铺设的街道上,小十一带着其他几个孩子,一边谈笑一边往家走。 小十一余光微瞥,看到小福出门。 他招了招手,喊道:“小福姐!” 小福向他们走去,压低声音道:“爹爹刚回来,在院子里睡午觉,你们回来动静小点。” 听到这句话。 小十一会意的点了点头,扭头朝着其他几个孩子嘘了一声。 几个孩子赶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 小福走到小十一身边,伸手拉住他:“小十一,你过来。” “啊?” 小十一面露茫然,不知道小福要干什么。 小福将他拉到角落中,低声问道:“小十一,我问你,你把我教给你的内功心法练到第几层了?” 闻言。 小十一以为小福是来考校自己的,脸色一红:“才……才刚到第二层。” “才第二层?” “那你真是够笨的。” 小福柳眉微蹙,有些不满。 五年前,小福在一次打坐修炼的时候,被小十一看到。 小十一求了好久,小福经过陈烨同意后,才将这法门传给小十一。 五年过去。 他竟然才练到第二层。 和小福没法比。 小十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笑道:“打坐练功这东西,要细水长流,慢慢来。” “就跟九哥说的炒菜一样,基本功要慢慢练,急不得的。” 听着小十一的理论,小福小手叉腰,轻轻摇头。 她不再多说,扭身带着几个孩子,朝院子走去。 小福原本是想看看小十一的进度,和自己差多少,推算一下自己的天赋。 毕竟这门家传内功,除了陈烨,就只有小十一能拿来当参照。 陈烨总说小福练到第四层还不够,要想出家门,起码要练到第八层,这样出江湖才有自保之力。 小姑娘心里憋了一口气。 见小福离开,小十一挠了挠头,心中轻叹。 难道自己的天赋真的很差? 但他觉得刚刚好啊。 我才十岁哎,以后还有好多年可活,急什么嘛。 小十一有些不解。 …… 黄昏。 红日西坠,余晖遍洒天空。 余杭县内,升起炊烟。 育婴堂厨房中响起“噼里啪啦”的油爆声,随之而出的是浓郁的菜肴香气。 院内。 几个小孩互相跑来跑去,追跑打闹着。 陈烨走出厅堂,来到院外。 院中的小孩见陈烨出来,一个个停下脚步,恭敬道:“爹爹!” “老爷……” 声音中夹杂着几声老爷。 陈烨打眼看去,认出是丫鬟春桃、芸香、拂冬的孩子。 育婴堂当年雇来的四个丫鬟,其中的倚翠嫁给书生,那书生高中举人,举家搬迁去了江西任职。 堂里如今就只有三个丫鬟帮着干活。 第1599章 随着孩子们逐渐长大,她们也不似以往那般忙碌。 街坊邻居都说她们找了一个好主家。 育婴堂里伙食较好,陈烨也让她们把自己的孩子带来,一同吃饭,增添几分热闹气息。 春桃这三个丫鬟也很懂事,让自己的孩子管陈烨叫老爷。 有往家生子方向发展的趋势。 余杭县谁不知道,育婴堂的陈公子是当今“忠武王”陈明的父亲。 之前每个月都有人故意走到育婴堂前,把自家孩子丢下,只为让自己孩子以后能有一个“靠山”。 陈烨见此,直接让小莲把孩子送到余杭县其他育婴堂。 用不了多久,那些孩子的父母就会再把孩子寻回去。 陈烨朝院中孩子们轻轻点头,招手道:“玩你们的。” 孩子们再次追跑起来。 不多时。 丫鬟们端着做好的饭菜出来,摆到桌上。 众人开始用餐。 吃过饭后。 陈烨喊住准备收拾碗筷的柳红燕:“燕儿,我有些事跟你说。” 柳红燕一袭淡红衣裙,听到这话,水润的眼眸微转,面带微笑,应声道:“好。” 她腰肢摇曳,跟在陈烨身后,一同走进厅堂。 收拾碗筷的丫鬟们互相递眼神,心中暗笑。 走进厅堂,陈烨坐在主位上,看向柳红燕说道:“万金堂和六扇门可有联络方法?” 柳红燕美眸水润,听到询问,嗓音沙哑道:“有。” 六年过去,她如同桃树上的桃子般熟透,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女人气息。 说话时。 柳红燕眼神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抹幽怨与柔情。 “有就好。” 陈烨轻轻点头,好像没有看到柳红燕眼底的情绪。 “你写一封秘信,就说我让六扇门调几个老手过来,过来教教小福。” “余杭县这么多年了,都没立六扇门的堂口,以后应该设一个。” 柳红燕轻咬嘴唇,点头道:“好。” 她上前一步,白皙动人的脸颊上浮现一抹红晕。 “老爷,最近天气有些转凉。” “您晚上睡觉会不会有些冷?” “燕儿……” 柳红燕话还没说完。 陈烨就已经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柳红燕噘起红唇,眼神幽怨。 她时不时就来挑拨一下陈烨,这么多年下来,一次都没成功。 陈烨练的正宗道门玄功《先天一炁功》,内心早已练的心如止水,不会被外物诱惑。 对于陈烨迟迟未娶妻纳妾一事,无论是大明、孙胜等人,还是坊间邻居,都曾议论过。 他们以为陈烨是对美色不感兴趣,街坊邻居有的猜测陈烨是天阉之人、有龙阳之好。 但实际。 陈烨只是有一个不能说出的苦衷。 他少说能活几百年,娶妻生子,然后眼睁睁看着后代、枕边人离世。 陈烨无法接受。 这六年,他不断研究能够延年益寿的法门,想研究出真正的仙道功法。 可惜,不论陈烨怎么研究,都无法成功。 《炼气法》就是他集武道精华,所创的大成之作。 不依靠外物,只利用人体秘力,从而达到武道延寿。 “哎……” 柳红燕轻叹一声,转身离去,朝门外走的时候,她还有意无意的摇曳腰肢。 可惜陈烨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数年前,陈烨就跟柳红燕说过,他不会成亲,也不会生儿育女。 劝柳红燕离开,早嫁良人。 这种话,陈烨不只对柳红燕说过。 陈烨不是傻子,能感受到她们的心意。 只可惜。 无论是秦一,还是柳红燕,亦或者是花汐月。 她们默然接受,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柳红燕曾说:这辈子不能为老爷生个一儿半女,是她的遗憾。 但能生活在陈烨身边,是她的荣幸。 她说自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等哪天自己人老珠黄,希望可以离开育婴堂,去往别处。 柳红燕只想把自己最貌美的年华留给陈烨,让陈烨永远记住。 这些话,陈烨听的很感动。 然后就把柳红燕从自己床上提了出去。 柳红燕胆子很大,从不掩饰自己对陈烨的崇拜、爱慕。 陈烨端起桌旁的茶杯,轻抿一口,说道:“等一下。” 磨磨蹭蹭刚走到厅堂门口的柳红燕脚步一顿,慢悠悠转过身,温柔的望着陈烨:“老爷,可是变了主意?” “妾身今晚就可以过去。” 柳红燕还在挑拨陈烨。 陈烨轻轻摇头:“你把小十一喊来,我有事问他。” “哦……” 柳红燕不满的嘟起嘴唇,晃着腰肢转身出了厅堂。 不多时。 “爹,您找我?” 小十一走到门前,向厅堂内张望。 “十一啊,过来。” 陈烨向小十一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小十一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到椅子上。 陈烨看着面前这个十岁,身形矫健,眼神清明,眼底暗含精光的男孩,很是满意的轻轻点头。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开口道:“十一,你现在也十岁了,年岁不小。” “你以后想做什么?” “可有想做之事?” 听到这番话。 小十一心头一动,精神一振! 来了! 胜哥、九哥、十哥他们都曾提过的“选择”来了! 育婴堂的这些孩子们,私下交流时。 他们发现到一定年龄后,陈烨都会问问他们以后想走哪条路。 然后给予一定的帮助。 虽然陈烨最初的愿望是希望他们能够学些手艺,能够安稳度过此生。 但据小十一回忆,每次提到这事的时候。 大明哥、胜哥他们脸上都会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感慨、有叹息、有遗憾…… 小十一看陈九歌、陈实,他们就没有这种感受。 这种情绪,很让人好奇,大明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十一回过神,看着面前温和的慈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颊微红。 “怎么?” “不好意思说吗?”陈烨微笑道。 “心里怎么想的,就大胆怎么说。” 陈烨现在心境已经十分平和了。 前有“忠武王”、“太湖霸主”、“玉手修罗”、“八卦神掌”、“活阎王”…… 哪怕小十一说想当什么“武林盟主”、“天下第一”,陈烨都不会惊讶。 “那……那我说了……” 小十一很是腼腆的挠了挠头,讪笑道:“我……我想当个道士。” “道士?” 陈烨一愣,没想到小十一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 小十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道士会长生之术,我想求长生,成仙。” “这样寿与天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到小十一的回答。 陈烨坐直身体,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宏大的志向。 确实。 要是能长生,寿元无尽,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小十一开口的瞬间。 【叮!】 【孤儿:陈仕确立职业发展方向】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1000点积分、孤儿词条抽取机会*1】 【当前积分余额:25782】 【剩余孤儿词条抽取机会:1】 …… PS: 若无意外,小十一将会是本书最后重点描述的一个角色。 会有一个单独的篇章。 第1600章 【叮!】 【解锁孤儿陈仕专属职业任务】 【任务如下:】 【陈仕专属任务:道士】 【任务信息:掌握牢记5485卷道藏典籍(0/5485)】 【任务奖励:5000积分、200两银子、陈仕专属心愿物品】 看着弹出的系统光幕。 陈烨微愣。 掌握牢记五千卷道藏典籍? 系统这次的职业任务也太难了。 这…… 陈烨不禁低头看了小十一一眼。 小十一的心愿物品恐怕会十分不简单。 就像陈毅得到的那东西一样。 “系统,抽取词条。” 陈烨心中暗道。 【叮!】 【消耗词条抽取机会】 【词条抽取中……】 虚幻的淡蓝色光幕出现在陈烨面前。 指针旋转,无数词条从陈烨面前闪过。 一息后。 一个词条信息出现在陈烨面前。 【叮!】 【恭喜宿主抽取到孤儿词条:问道】 【问道:道缘提升;记忆力大幅度提升,对道门典籍领悟力提高】 看着抽出的词条。 陈烨沉默。 系统,你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思索片刻,再次对系统说道:“消耗一万积分,兑换定向词条抽取机会。” 【叮!】 【积分消耗成功!】 【剩余积分数量:15782】 【开始抽取定向孤儿词条……】 转盘再现。 不多时。 指针停下。 【叮!】 【恭喜宿主抽取到定向孤儿词条:长生】 【长生:赤子之心,更易感悟大道;后天修行延寿所得寿元翻倍】 看到抽出的定向词条,陈烨精神一振。 他视线落在后半句话上。 后天修行延寿所得寿元翻倍。 这! 陈烨心绪起伏,视线落在小十一身上。 小十一感受到陈烨投来的目光,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爹,怎么了?” 陈烨轻呼一口气,笑道:“没事。” “当道士好啊。” “在山中静修,与世无争。” 说着,陈烨面露思索之色。 他思忖片刻,开口道:“十一啊,这样吧,爹送你去武当山修道。” “等你把武当的典籍学通、搞懂,再送你去青城、全真。” “如何?” 听到这话。 陈仕顿时瞪大眼睛,面露震惊。 “爹……” “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陈仕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 陈烨轻轻点头,笑道:“爹何时骗过你?” “这……” 陈仕感觉头有些晕晕乎乎的,仿佛被天大的惊喜砸中。 这就是大明哥、胜哥他们说的一点小帮助? 陈仕兴奋不已,激动的脸蛋通红。 看着陈仕眼中带光的样子,陈烨微微笑道:“不过,在去之前,爹要跟你约法三章。” “什么?”陈仕仍沉浸在兴奋与喜悦中。 陈烨看着陈仕,眼眸微眨道:“在你将咱们家传内功练到第六层之前,你不能跑到江湖上闯荡。” “既然要专心修道,那就要有专心修道的样子。” “第六层?” 陈仕略一思索,琢磨着。 自己花了五年时间,练到了第二层。 到第六层还差四层,也就是…… 陈仕眼珠一转,心中得出结果。 也就是十年。 再过十年,自己才二十岁。 还年轻的很! 陈仕眼眸发亮,当即点头道:“好!” “我不练到第六层,绝不下山闯荡江湖。” 小十一攥紧拳头,兴奋的小脸发红。 “好,那咱们两个就这么约好了。” 陈烨一笑,伸出右手,小指弯曲。 小十一也是咧嘴一笑,勾上了小指。 两人小指短暂勾了几下,算是达成约定。 陈烨轻轻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你想何时走?” 小十一抬起头,刚想说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但他转念一想,想到自己的妹妹们,以及街巷中的小伙伴,面露犹豫之色。 见小十一面露犹豫之色。 陈烨眉头微皱,旋即叹道:“这样吧。” “三天后,我派人护送你前往武当山求道。” “如何?” 陈仕回过神,轻轻点头:“好!” 第1601章 “谢谢爹。” 陈烨摆手:“去玩吧。” “嗯。” 陈仕攥着小拳头,十分兴奋的出了家门。 陈烨坐在主位上,注视小十一离开厅堂。 他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微微摇头:“舍不得伙伴、家人,也算人之常情吧?” …… 天色渐晚。 漆黑的夜幕上点缀起一颗颗亮星。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落下,照在大地上仿佛一层薄纱。 济南府,章丘县。 同福客栈,天字一号房内。 房室内,木桌上燃着数盏灯火,光线照亮房间,宛若白昼。 “刘医师,情况怎么样?” 一袭白衣打扮的花汐月柳眉微皱,站在桌旁,注视坐在床边矮凳上的郎中。 郎中是一个老者,满头白发,脸上长着如同树皮般的褶皱。 床上,躺着一个身穿浅衣的女子。 女子面无血色,眉头紧锁,昏迷不醒。 听到花汐月的话,刘姓郎中眉头紧皱。 他将搭在女子手腕上的手收了回来。 刘郎中摇了摇头,从矮凳上站起,朝着花汐月拱手行礼,轻叹道:“恕老夫无能。” “她腹中的胎儿尚未成型,今日与人交手动了胎气。” “这胎儿是保不住了。” “虽然有高人喂了一粒奇丹,短暂护住了那胎儿,但可惜还是无力回天啊……” 白发苍苍的老郎中摇头,连连叹息。 花汐月听到这话,身子一颤。 她虽然在见到项莺腹下血流不止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 但听郎中这么一说。 花汐月脸色一白,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柳眉皱起,叹道:“刘医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白发郎中摇头:“在下医术浅薄。” “她……” 老郎中说到这里,略微一顿,叹道:“她这种情况,恐怕整个济南都无人能治。” “天下哪怕有奇人能够医治,但时间上也来不及。” 花汐月一听这话,眼中闪出精光:“怎么讲?” “她还能挺多长时间?” 老郎中见花汐月面露希冀之色。 他轻吸一口气,不忍打击对方。 “她……” 老郎中扭头看向床上的项莺,嗓音沙哑道:“她还能坚持三个时辰。” 此话一出。 花汐月面露颓然。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花汐月脸色再次变白,双目失神,喃喃道:“三个时辰?” “我这上哪去找陈毅……” 刘姓郎中面露犹豫,又补了一句:“这还是老朽保守估计……” 他扭头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项莺,叹道:“那位高人喂她的奇丹,虽然对胎儿有益。” “可惜药性不足。” “老夫猜测是枚古丹,药性流失过多。” “不然的话,应该能让她撑上数日。” 老郎中轻轻摇头,似是有些不忍。 花汐月柳眉紧锁,轻咬嘴唇:“当真没有别的法子?” 老郎中摇头:“没有。” 花汐月瞳孔微缩,攥紧了拳头。 她嗓音有些嘶哑道:“多谢刘医师,您先下去吧。” 老郎中知道花汐月心情不好,也不多言,只是拱手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吱呀……” 房门关闭。 花汐月站在桌旁,灯火光线照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 她的脸有些发白。 花汐月没有说话,她凝视着床上昏迷的项莺,沉默不语。 这一夜。 是一个让人痛苦的夜晚。 …… 翌日。 “啾啾……” “喳喳!” 有些吵闹的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九歌眉头皱起,面露烦躁之色。 吵死了! 客栈外面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鸟? 叽叽喳喳的叫唤,真是烦死了! 他身子用力,想要转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腰部发力。 身子却没有听他的指挥转过去。 陈九歌一愣。 此刻。 好像他的身子变成了一块石板,平整而坚硬。 第1602章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陈九歌顿时清醒过来,噌的一下睁开双眼。 入眼。 头顶是一个由木板搭建的棚子。 木板看起来很新,给人一种好像刚被削下来没多久的感觉。 陈九歌没有多想,低头看向身下。 只见他的身体被白色布条紧紧缠住,手臂、双脚能使上力,却无法挣脱开布条。 陈九歌轻吸一口气,下意识调动丹田内力,想要挣脱出来。 内力随着他的心意离开丹田,进入经脉。 然而下一刻,仿佛前路被堵住般,内力停顿不前。 陈九歌瞬间明白,他被人点了穴。 是谁? 陈九歌思索时,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一些画面。 魔剑朝他冲来,鲜血飞溅! “项莺!” 陈九歌身子颤抖,下意识喊道。 “哦?” “乖徒儿,你醒了?” “你那个相好,叫项莺?” 一道嘶哑低沉的老者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九歌微微一愣。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哪听过这个声音。 不等陈九歌回忆起来。 空鹤道长从旁边探过头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切之色。 陈九歌眼神一清,说道:“是你!” 空鹤道长微微一笑,点头道:“是贫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 陈九歌说话间,余光一瞥,看到空鹤道长手中拿着一个碗。 碗里有些棕色的糊状东西,看起来十分恶心,随着老道把碗拿近,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陈九歌脸色一白,险些吐出来。 见陈九歌注意到碗中的药膏。 空鹤道长笑道:“这是咱们昆仑派的不传之秘。” “对外伤有大好处。” “这方子是从古武传下来的,原本里面有一些药材已经失传,寻不到了。” “但老道恰巧学过一些医理,自己又配了配,使用效果很好。” “你大可放心。” “我放心?” 陈九歌脸色苍白,一脸惊恐的看着老道碗中的糊糊:“我放什么心?” 说完这句话,陈九歌赶忙闭嘴。 他面露恐惧,以为对方要把这恶臭的糊糊灌进自己嘴里。 要是真吃下去,那可比吃屎好不了多少。 见陈九歌面露恐惧,空鹤道长知道对方想岔了。 他赶忙笑道:“徒儿,你放心,这药是外敷,不是内服。” 说着,空鹤道长将碗放到一旁,伸出双手,解开了陈九歌上身的布条。 “你干什么?” 陈九歌心中一紧。 下一瞬,心口处一阵刺痛感传来。 “嘶!” 陈九歌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晕死过去。 “莫急莫急。” 空鹤道长口中轻喃出声,仿佛在安慰陈九歌。 他解开陈九歌胸口的布条,转身拿起瓷碗,将碗中的恶臭糊糊倒在了他的心口上。 原本陈九歌脸皮抽痛,两眼发黑,在老道将糊糊倒在他的伤口上后,一阵清凉感传来,压制住了那阵刺痛。 陈九歌瞪大眼睛,扭头看向一旁的空鹤道长。 “这是什么东西?” 空鹤道长微微笑道:“这是治你心口伤的药。” 陈九歌见对方好像没有恶意,扭头打量四周。 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林中,躺在一个小棚子下面。 周围树梢上不断传来让人心烦的鸟叫声。 远处天色蒙蒙亮,大概应该是卯时。 陈九歌冷静下来。 “发生了什么?” 空鹤道长表情和蔼,声音不急不缓道:“贫道救了你。” “然后将你收为了徒弟。” 陈九歌凝视头顶的棚子:“我何时答应你,要当你徒弟了?” 空鹤道长仿佛早就预料到陈九歌会这么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圆润、澄黄晶莹的珠子,在陈九歌面前晃了两下。 “你可识得此物?” 见到这珠子。 陈九歌睁大双眼,说道:“灌顶珠?”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空鹤道长微微一笑:“自然是帝君给的。” “我爹给的?” 陈九歌一脸不解。 “不错。” 空鹤道长点头,说道:“老道救下你后,帝君现身和老道说了几句。” “得到帝君应允后,你就成了老道的弟子。” 陈九歌眉头一皱,大概听明白了空鹤道长的意思。 “我爹来过,同意你收我为徒?” “然也。”老道轻轻点头,看向自己徒儿的表情很满意。 自己徒儿不傻。 这很好。 陈九歌呆愣,有些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空鹤道长将灌顶珠收入怀中,表情和蔼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老道虽然会的东西不多,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都将跟随老道修行。” 陈九歌扭过头,看向空鹤道长:“你能教我什么?” 空鹤道长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出一个V字。 “无它。” “唯‘心静’二字。” 第1603章 三日后。 济南府,章丘县。 躺在床上的项莺缓缓睁开双目。 她眼神迷散,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愣神许久。 项莺回过神,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她鼻端轻嗅,一股淡淡的药香从身上传来。 下一瞬。 项莺脑海中浮现自己晕倒前所经历的事情。 她眼眸微眯,眼神逐渐清醒。 “你醒了?” 这时。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旁传来。 项莺缓缓侧目。 只见房间的木桌旁,一个身材曼妙,容貌动人的女子起身,向她走来。 对方身穿素雅白裙,面料华贵,上绣花鸟纹路。 “你是谁?” 项莺喉咙轻颤,嗓子里发出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 云微瑶从桌上拎起茶壶,往瓷杯中倒了一杯茶。 她端着茶杯,走到床边,坐在矮凳上。 “我叫云微瑶。” 说着,云微瑶将手中的茶杯递到项莺唇边。 项莺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温热、澄澈的茶水。 她张开嘴唇,云微瑶喂她喝了些水。 温热的茶水沁过咽喉,喉咙中的干涩感减轻。 项莺再次开口时,声音不再嘶哑,恢复了些许清亮。 “这里是哪里?” 云微瑶将茶杯放到一旁,说道:“这里是章丘城。” “你昏迷前的事,可还有印象?” 项莺抬眸,打量云微瑶,轻轻点头:“有。” “你晕倒后,我家公子把你带到这里。” “给你请了济南府有名的郎中。”云微瑶轻声笑道。 “你家公子……” 项莺面露疑惑。 “就是未羊。”云微瑶解释道。 项莺恍然。 她目光扫过四周,问道:“陈九歌在哪?” “魔剑在哪?” 云微瑶笑了笑:“你的问题太多了。” “你刚醒,还是不要说太多话。” “陈九歌被人救走,现在应该也没事了。” “至于魔剑,它被帝君一指截断,丧失灵性,如今在我家公子手中。” 项莺躺在床上,听到对方说陈九歌被救走,不由松了一口气。 旋即,她想到那柄魔剑,脸上不禁露出惋惜之色。 项莺来章丘,就是为了那柄剑。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还身受重伤。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项莺不由面露苦笑。 她不再多问,而是闭目凝神,内视己身。 丹田中的真气已经自然恢复。 经脉受损严重,魔剑刺向陈九歌的那一剑,险些将自己劈开。 右胸口隐隐作痛,虽然上了止痛药物,但痛感仍十分明显。 项莺心中默念项家心法,气血调动。 浑身血气一动。 项莺顿时察觉到不对。 她睁开双目,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一旁坐在床边的云微瑶见项莺作出如此表情,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怜悯。 “我……” “我的……” 项莺声音颤抖,脸色瞬间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云微瑶叹道:“你与人交手,动了胎气。” “济南府这边的医师无力医治……” 后面的话,云微瑶没有全部说出。 但她知道,项莺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项莺脸色苍白,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痛苦。 她攥紧拳头,嘴唇紧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云微瑶知道项莺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从矮凳上起身,说道:“我去给你买些滋补的膳食。” 说完,云微瑶离开房间,出门后,反手将门关上。 院内。 石桌旁坐着一个独臂男子。 他见云微瑶从房间中走出,赶忙起身,有些焦急的问道:“我家夫人还没醒吗?” 云微瑶说道:“她刚醒。” “不过,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王兄弟,你不要进去打扰。” “我出去给她买些滋补的膳食,养养元气。” 王劲松听到项莺苏醒,不由松了一口气。 第1604章 他赶忙点头道:“我不进去。” “我就守在外面。” “云……云姑娘,你去吧。” “我会守好夫人的。” “嗯。”云微瑶应声,走出院子。 王劲松重新坐回到石桌旁。 他先是愣愣的看着桌上平放的那柄长剑。 随后,王劲松再次起身,拔剑出鞘,如同一个忠诚的护卫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长剑剑刃反射日光,映在地上的光,冰冷发寒。 王劲松脚步很轻,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 围着院子绕了几圈后。 房间中突然传来项莺有些虚弱的声音。 “王劲松?” “是你吗?” 听到喊声。 王劲松脚步一滞,赶忙走到门外,躬身说道:“夫人,是我。” 房间内。 项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见王劲松应答。 她声音轻细道:“王劲松,你进来。” 门外。 王劲松愣了一下,以为项莺是口渴,想要喝水。 “吱呀……”一声。 他推门而入,眼眸低垂,没有直视床榻上的项莺,态度恭敬,单手拱剑,走到床前三尺处。 “夫人,您可是口渴?” 王劲松小声询问。 项莺没有回答。 一息。 两息。 三息。 四息、五息…… 房间中仿佛陷入宁静。 王劲松等的不明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迎上项莺看他的目光。 刹那间。 王劲松身子一抖,脊背发寒。 只见项莺躺在床上,侧着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庞,看着他,眼中瞳孔血红,闪烁冰冷光泽。 王劲松一愣,呆呆道:“夫人,您眼睛怎么了?” “不舒服吗?” 此话一出。 项莺眼中的冰冷稍退,血红消散。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沉道:“我与他并未成亲,为人行事还喜欢滥杀无辜。” “你跟他不是都很讨厌我吗?” “为何还要喊我夫人?” 听到这话。 王劲松有些不明所以,挠了挠头,憨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娘在世时,曾跟他说过。 以后若是进了别人府邸,给人当仆人,老爷和夫人吵了架一定不要多嘴。 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合。 过日子的,哪个不经常吵吵闹闹。 项莺见王劲松只是傻笑,不说话。 她睁开双眸,抬头注视房顶,轻声说道:“王劲松,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王劲松点头,拱手道:“夫人吩咐便是。” 项莺凝视着房顶,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说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你去帮我抓几个人来。” 此话一出。 王劲松身体轻颤,心底莫名发寒。 与此同时。 余杭县,育婴堂宽阔的青石板街上。 “吱扭……” 伴随着车轮转动声,一辆马车驶入巷子,停在育婴堂门外。 赶车的车夫是一个身穿黑裙的女子。 她脸上蒙着面纱,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坐在御座上,静待堂里的人出来。 育婴堂。 小十一房间内。 陈烨耳朵微动,听到门外响起的车轮声。 他微微抿唇,将手上的包袱缓缓系好,递给一旁的小十一。 “马车来了。” “该走了。” 陈烨看着身前的小十一,微笑道。 小十一接过包袱,眼眶一红,心中升出浓浓的不舍。 “爹……” “我……” 陈烨笑着伸手,轻拍小十一的肩膀。 “去了武当山,要遵守戒律。” “清心寡欲,磨练心性。” “你要是受不了这苦,半路跑回来,爹可就要批评你了。” 陈烨故意板起脸,对小十一说道。 小十一咬住嘴唇,眼眶一红,泪水涌出。 他赶忙用衣服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声音哽咽道:“好!” “爹,我一定会耐住性子,好好修道的。” “等我长生飞仙了,我一定把您也接上去。” 小十一说的很认真,眼眶通红,眼中闪动晶莹。 第1605章 陈烨听小十一这么说,不由笑了起来,伸手轻揉他的头:“走吧。” “大家都在外面等你呢。” “嗯!” 小十一吸溜了一下鼻子,用力点头。 他背着包袱,扭头向房间外走去。 左脚刚踏出房门。 门外已经站了数道身影。 小福、小莲姐、自己的几个妹妹。 丫鬟春桃、拂冬、芸香,还有她们各自的小孩。 大家站在门外,孩子们手里各自拿着几样东西。 见小十一出门。 众人皆是向他看去。 小十一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陈烨跟在他身后,左掌轻拍小十一的肩膀。 小十一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看向众人,嗓音嘶哑、哽咽道:“大家,我走了。” “我要去武当山修道。” “等我修道有成,成了神仙,我回来接大家一起去天上当神仙。” 听小十一这么说,几个孩子笑出声,给他眨眼。 离别的伤感情绪被冲淡几分。 育婴堂中年龄较小的女孩一起上前。 她们手里拿着几样留下来的蜜饯点心。 “十一哥,路上小心。” “呜呜呜……十一哥这是我攒的蜜饯,你拿着路上吃。” “十一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这几个小妹妹眼眶通红,小声哽咽。 小十一见到这幕,同样鼻头发酸。 他深深吸气,硬生生挺住,咧嘴笑道:“放心吧,等我学的差不多了,我就回来。” 小十一眼角明明已经兜不住泪水,却仍在强颜欢笑。 一旁的小福看出他的窘迫,迈步上前。 “十一,接我一刀!” 小福一声轻喝,手中带鞘长刀劈向小十一的脑袋。 她出手迅疾,小十一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听“咚!”的一声。 “啊!” 小十一嘴里发出一声痛叫。 他捂住脑袋,呲牙咧嘴,痛得直跳脚。 “小福姐,你……你干什么!” 挨了这一下,小十一眼角滑落泪水,心中顿时没了刚刚离别的悲伤之意。 小福收回刀,看着小十一,表情严肃,正色道:“十一,等我成了天下第一名捕,我就上山去看你。” 听到这话。 小十一呲牙咧嘴,哭笑不得道:“小福姐!” “等你成为天下名捕,我都学成下山了!” 小福一听,白嫩青涩的俏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那不如打个赌。” “就看是你先学成下山,还是我先当上第一名捕。” 小十一搓着脑袋,抬头道:“好!” “你要是输了,也让我打一下。” 小福笑道:“你要是输了呢?” 小十一微怔,语塞道:“再让你打一下。” “一言为定!” 小福眉眼舒展,青涩稚嫩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陈烨看着打闹的两个孩子,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小十一说完看向三个丫鬟的孩子,跟他们一一告别。 那几个孩子拿出自己珍藏的玩具、点心送给小十一。 众人簇拥着他,将他送到育婴堂门口。 看到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车夫。 小十一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下,小声哭泣。 陈烨眼神变得温和,安慰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早去早回。” “学的快,就能早些下山。” “到时候你修道有成,白日飞仙,我们都还要沾你的光呢。” “想我们了,就给我们写封信。” 听着陈烨的安慰。 小十一用力点头。 一旁的小福笑道:“哭什么,我都好多年没哭过了。” “爹爹怎么说的,男子汉大丈夫。” 小十一破涕为笑。 他朝着小莲几人挥手告别。 陈烨将目光落在秦一身上,说道:“去吧。” 秦一轻轻点头,扭头对小十一轻声道:“上车吧。” 小十一掀开帘子,登上马车,眼眶通红,一脸不舍的看着自己这些家人。 陈烨心情同样百感交集。 随着育婴堂中的孩子一个个长大,每人都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这育婴堂虽依旧如当年般热闹,可里面的人,却已经换了一茬。 不似从前。 “十一。” 陈烨开口,喊住了小十一:“此去修道,不知要多少年。” “临行前,爹给你取个字如何?” 陈烨站在门外,温和的望着他。 小十一掀着帘子,吸溜了一下鼻子,点头道:“嗯!” 陈烨微微一笑,说道:“以后,你就叫陈仕,字长生。” “陈长生。” 听到这话。 小十一,不,准确的来说,是陈仕。 陈仕咬住嘴唇,眼泪汪汪的奋力点头:“孩儿以后就叫陈长生!” 陈烨嘴角微勾,面露轻笑。 他心头同样酸涩。 “去吧。” “再晚,天色就要黑了。” 陈烨轻叹,示意秦一赶路。 秦一会意,轻轻点头,手中长鞭轻抖,抽在马臀上。 “吱扭……” “吱扭……” 马车驶动。 在众人注视下,陈仕被马车带着,驶往武当山求道。 陈烨等人站在育婴堂前,直到马车拐弯,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才缓缓开口道:“都回去吧。” 陈烨转身,进入育婴堂。 几个孩子被丫鬟们带领着,步入院内。 小莲加快脚步,跟上陈烨,压低声音道:“院长,六扇门那边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是谁?”陈烨想起小福的事,轻声问道。 “慕容龙渊。” …… (第六卷:剑出余杭完) 第1606章 火。 放眼望去,铺天盖地的火。 无穷无尽。 鲜血洒在火上,发出“呲”的一声焦响。 破碎、染血的街道上。 一道年轻身影长身而立,身穿锦衣黑袍,右手拄着一柄半截重剑。 他四周站着一圈年岁各异,衣着不同的武者。 “程实!你死到临头了!” “天魔传人,理应伏诛!” “哈哈哈哈!杀,杀!杀个痛快!” “程实,都是因为你,这江湖才会乱成如今这副模样……” “受死吧!” 满头白发,双目血红的老者;身穿僧袍,手持降魔宝杵的佛子;一身血衣,神色癫狂的少女;一身青衫,手持折扇,表情悲叹的年轻儒生。 他们皆虎视眈眈的看着那道年轻身影。 被围在正中的身影缓缓抬眸,视线扫过周围众人。 有人急忙惊呼:“不要看他的眼睛!” “小心摄神术!” “无妨,他丹田真气、紫府灵气枯竭,什么招都用不出了。” “说的轻巧,那你为何还要低头?” 身穿锦衣黑袍的年轻人,目光所过之处,众人皆是低眸退避。 见到这幕。 “咳咳……” 年轻人嘴角勾起,咳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浸落,染红了胸前的锦缎衣襟。 他面露讥讽,笑道:“怎么?” “吾视线扫过,尔等尽低眉……” “连与吾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吗?” 此话一出。 周围武者尽皆脸色微变。 “哼,死到临头,还在逞这口舌之利!” “程实,你且记好!” “今日斩你者!‘断碑林’刘寒江!” 人群中。 那身穿青衫的年轻儒生冷眉倒竖,言语中透露出无尽杀意。 “唰!”的一声。 刘寒江纵身跃起。 一点寒芒从空中绽放! 寒芒入眼,冰冷刺骨。 那…… 是一柄剑! 一柄薄如蝉翼,如冰般晶莹透彻的剑! 剑光闪烁,剑影冻人心扉! 人群中。 那道被包围的年轻身影,不闪不避。 “噗!”的一声。 三尺青锋贯穿年轻身影的心口。 鲜血挥洒,血染黑衫。 刘寒江一剑贯穿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惊容。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躲不避。 旋即,他脸上露出狂喜。 祸乱江湖的天魔传人、魔道魁首,就这么死在了他手上? 今日过后。 他刘寒江的名号将响彻天下! 断碑林也将重铸当年的辉煌! 眼见刘寒江竟然真的一剑将天魔传人杀了。 周围武者全都坐不住了。 白发老者、无垢寺佛子、影阁传人一齐出手,招呼手中兵器一齐向中央年轻身影打去。 就在他们的兵器即将落在他身上时。 年轻身影突然动了。 他手中半截重剑横舞,一道漆黑、邪异中透着一丝绿光的剑气劈出。 这一招,声势惊人,空气撕裂,风声呼啸! 猝不及防间,众人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 “啊!” 断碑林传人刘寒江当场被剑气劈中,惨叫一声,身子化为两截,血雨满天! 周围其他出手的武者,也吓得亡魂大冒。 他们硬生生变招,想要止住攻势。 奈何黑袍身影寻觅的时机太过恰当。 一剑劈飞三人。 三人重重落地,口吐鲜血,脸色苍白。 白发老者面露震惊,眼中充满惊恐。 “你……你被刺中心口,又油尽灯枯,怎么可能还斩得出这一剑?” 闻言。 身穿黑色锦衣的年轻身影,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他伸手握住心口那柄长剑,用力拔出。 “噗嗤!” 鲜血飞溅。 瘆人的一个血窟窿出现在他心口。 长剑离体后,只见他心口处的致命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恢复。 鲜血渐止,血肉蠕动生长。 见到这幕。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第1607章 “这……这是!” “这是吴家的《九转血心诀》,你怎么会吴家神功!” 无垢寺佛子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再无出家人的沉稳,脸上只有浓浓的绝望与难以置信。 一旁的影阁传人唇角抽搐,眼中充满了恐惧。 她在年轻身影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听着手下败将们的询问。 年轻身影淡淡一笑:“想知道?” “下去问阎王吧。” 话毕。 仅剩半截的重剑挥出。 恐怖的剑气宛若天河倒悬,斩向三人。 “噗噗噗!” 三声。 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挥完剑。 “咳咳……” 年轻身影将剑拄在地上,口吐鲜血,脸色苍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行了,别装了。” “该走了。” 这时。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年轻身影抬眸看去,只见前方燃有大火的破碎街道上,一道曼妙身影快速奔来。 她同样身穿黑色锦衣,嘴角挂血,衣衫残破,身上满是剑伤。 让人诧异的是,说话间,她身上的剑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伤口合拢,长出鲜红的血肉。 年轻身影见到对方,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与紧张。 “她……” “她死了。”黑衣少女说道。 “哎……” 年轻身影垂目,叹息一声。 黑衣少女走到他面前,同样神色复杂:“她修的是气血道,注定与我吴家为敌。” “她不死在我手中,以后也会死在我哥哥手里。” 年轻身影抿唇,什么也没说。 他与她之间,早就是生死与共,同为一体。 日后若是九哥怨他、恨他,他自会承担对方的怒火。 年轻身影不语,抬眸看向城池的西北方向。 “嗖!” 一道火光冲天。 旋即,“啪!”的一声。 天空升起一道明亮的烟火,将夜幕点亮。 在城中不断厮杀的魔道、正道武者,纷纷抬头,看到了那道烟花。 “走吧,夏山海的支援到了。” “今日只要逃出去,日后这江湖上,定然会有我们一席之地。” 年轻身影凝望烟花,表情严肃。 一旁的黑袍少女轻轻点头:“走。” 年轻身影深吸一口气,突然舞动手中断剑。 “嗡!” 剑风呼啸,剑气横空,一剑劈在城中最高的那座楼阁上。 “轰!” 楼宇倒塌,发出巨响。 在街巷中厮杀的魔道武者见状,斩退强敌,转身一齐奔向西北方。 年轻身影与黑袍少女身形一动,同样朝西北方城门处奔去。 城内,烈火熊熊燃烧,一道道黑烟弥漫在空中。 街道、巷口,遍地尸骸。 “追!” “不要放跑这些魔道妖人!” “护我正道,扬我侠威!” 一众正道武者追在后面,不断低喝。 一路上厮杀不断,尸横遍地,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孔。 不多时。 年轻身影与黑袍少女,率众来到西北城门处。 大门紧闭。 守城士兵已经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儒生打扮,满身鲜血的何安在、何安臣两兄弟鼓动真气,双手推动缠绕铁索的绞盘。 幸存的魔道武者一齐上前,合力推动绞盘。 剩下的人手在后方阻击追来的正道人士。 “吱扭扭……” 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门洞内,城门被缓缓抬起。 随着城门吊起。 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方衣着华贵,容貌俊朗,倒在城门前,满身鲜血,昏迷不醒。 “夏……夏山海?” 黑袍少女见到对方,先是一怔,随后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城门升起。 城门外。 显露出成千上万名身穿漆黑轻甲的骑兵。 他们眼神冰冷,表情严肃。 胯下战马同样默然不语,十分安静。 第1608章 城池内燃烧的大火,映在他们黝黑的铠甲上,反射出几道冰冷的金属光泽。 “哒哒……” 一道轻缓的马蹄声响起。 一匹通体血红的高头大马缓步而出。 随着城门缓缓升起。 城中的火光照在对方身上。 一身暗金色甲胄,刺眼夺目。 在见到那抹暗金后,黑袍少女眼中流露出震惊与恐惧。 “放下城门!” 她突然大喝。 何安在、何安臣没有丝毫犹豫,松开绞盘。 铁索旋转、松开。 “轰!” 一声巨响。 城门落下。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下一瞬。 伴随城门落下,“轰!”的一声。 如同雷霆击荡天空般的巨响传来。 在一众魔道、正道武者注视下。 重达数千斤的城门突然被一分为二。 门洞上方的城墙、夜空中的黑云全部被劈开。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 城门巨大的缝隙中,缓步走出一道骑血红战马,身穿暗金甲胄的身影。 身影手中拎着一柄巨大的战斧。 城中火焰照在战斧的斧面上。 麒麟纹路脚踏怒焰,活灵活现! 六月十二。 苗疆,南诏城内。 “客官,您的菜上齐了,请您慢用。” 肩披抹布的店小二端来最后一道菜,恭恭敬敬的对着桌上的三人说道。 换了一袭装扮,身穿锦衣黑袍的陈实低头看向桌上,沉默不语。 一旁的何安臣、水心遥也都没有说话。 三人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各种虫子,陷入沉默。 沉默良久。 终于,陈实缓缓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的安静。 “安臣,这就是你说的苗疆美味?” 听到这话,何安臣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实爷,我兄长以前来过苗疆,他跟我吹嘘的时候说,苗疆美味乃天下一绝,你在大武其他地方根本吃不到。” 一旁的水心遥听了,小声道:“确实,这东西在别的地方,还真吃不到。” 听到这话。 何安臣嘴角微抽。 他开口唤来小二:“再上些,正常菜肴。” “至于这些……” “能退吗?” 店小二闻言,义正辞严的说道:“客官小店是小本经营,退不了。” “哎,那便留下吧。” “我自己吃。” 何安臣心情有些郁闷,挥手遣退店小二。 他在陈实、水心遥惊异的目光中夹起一枚干炒蚂蚱。 “咔吧!” 酥脆的口感从嘴里爆发。 被炒得黑黄相间的蚂蚱干一经咀嚼,便化为干粉,口感极其独特。 何安臣仍是嘴硬道:“还可以。” “不难吃。” 这一幕,看的陈实和水心遥互相对视,眼神惊骇。 何安臣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着。 这顿饭花了不少银两,若是倒了,着实可惜。 他们一路南下,来到苗疆,六扇门联合东厂,一直在搜寻他们的行踪。 路上盘缠银两花费不少。 为了不招来官府视线,几人也没敢做那劫富济贫的好事。 如今抵达苗疆,所剩银两已然不多。 不一会,小二端着一盘炖鸡上来。 陈实和水心遥这才开始夹菜吃饭。 何安臣吃了几口虫宴后,实在受不了,转而吃起炖鸡。 三人正吃着,忽然看到客栈外不少武者在街头奔跑,方向统一。 “咦?” “实爷,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拜月大会不是还有三天才开始吗?” 何安臣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露惊疑。 陈实嘴里嚼着鸡肉,说道:“找个人来问问。” “好!” 何安臣放下筷子,脚下一动,身子已然飘出。 很快。 他单手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返回客栈大堂。 “坐。” 何安臣轻喝一声,如同拎小鸡般,将大汉按在长凳上。 这大汉脸憋得通红,极力反抗,却无济于事。 陈实侧目看去,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往那边跑?” 大汉见一个毛头小子开口,脖子一梗,刚想说些硬话。 拎着他脖子的何安臣手指用力。 一股剧痛从指尖传递到颈后。 大汉顿时疼的眼泪直冒。 他连忙说道:“是天魔林的瘴气散了。” “他们都是去寻‘天魔传承’的。” 天魔传承? 那是什么东西? 陈实正疑惑时。 只见何安臣突然松开抓着大汉脖颈的手,双眼放光, 面露震惊。 他弯下腰,直勾勾的盯着大汉,语气激动道:“天魔传承?” “可是天魔剑祖的传承?” 大汉被何安臣的举止吓了一跳。 他脖子一缩,点头道:“正……正是……” 何安臣猛得抬起头,看向陈实,激动道:“实爷,运道啊!” “真是大运道!” 陈实不明所以,伸筷子夹了一口菜,问道:“什么大运道?” 何安臣陷入兴奋、激动。 “这天魔剑祖,是古武鼎盛时期的一位魔道巨擘!” “一手《天魔剑法》,横扫武林,压得正邪两道抬不起头来。” “他散人出身,自创《天魔剑法》,一己之力,曾压得那代四姓传人,俯首称尊!!” 第1609章 何安臣眼神狂热,兴奋不已。 天魔传承。 只有古武世家才知道它的珍贵。 陈实静静的听着,伸筷夹起一口菜肴,放入嘴中。 他对此兴趣不大。 天魔传承,又是一门魔功。 陈实会的魔功已经够多了。 何安臣见陈实没什么反应,眨了眨眼,小声道:“实爷,咱们不去凑凑热闹?” “那可是江湖上为数不多的顶级杀伐武学。” “一剑在手,盖压当世,不成问题。” 陈实轻轻摇了摇头。 他刚想说自己对这个没兴趣。 忽然间。 陈实余光微瞥,捕捉到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脚步极快,飞速的从客栈门前闪过。 哪怕只是一瞬。 陈实仍身体微颤,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身穿黑红相间的锦衣,身材纤细,身上带着一丝独特气质。 是吴家传人! “啪!”的一声。 陈实放下手中筷子,扭头对何安臣说道:“走。” 话音一落。 陈实身子化做一道黑影,已然跃出客栈。 “好!” 何安臣大笑,眼神明亮。 不愧是实爷,心怀大志。 一听能盖压当世,立刻就坐不住了! 此等志向,才是我辈值得追随的人! 一旁的水心遥刚想说自己在客栈等他们。 何安臣大手一探,提起水心遥的衣领。 “实爷,等等我们!” 何安臣大笑,脚下生风,朝陈实追去。 眨眼的功夫,客栈大堂内便少了三人。 被何安臣抓来的大汉眼见这幕,骇得心惊肉跳。 “他们是什么人?” “竟有如此实力?” 大汉望向客栈大门,心有余悸。 他感觉自己刚刚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汉一琢磨,有此高手在,他哪怕去了,也不过是凑热闹。 “罢了罢了!” 大汉摇头,不再打算去天魔林争夺传承。 他扭头看向桌上摆好的“苗疆虫宴”,双眼放光,说道:“有此等美味在,何必再去与人争斗?” 大汉探出大掌,抓起几只炒得酥脆的虫子,塞入嘴里,大口咀嚼。 …… 另一边。 陈实脚步飞快,《虚鉴诀》运转到了极致。 一步迈出,轻易便能跨越二十余丈。 他在街道上穿梭,跑出城门,朝着那吴家传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离开南诏城后。 周围显露出繁茂的树林。 追入密林,地面上满是脱落的枯叶。 陈实追到林中,一眨眼的功夫,那吴家传人便不见踪影。 他眉头微皱,视线扫过四周。 只见周围有许多武者,他们站在树梢,眺望远方。 “实爷!” “实爷,等等我们!” 陈实正寻找吴家传人位置时,后方远远飘来何安臣的喊声。 “嗖嗖!” 何安臣身法轻盈,带着水心遥追到陈实身旁。 “实爷,莫进莫进啊!” 何安臣一边喘气一边提醒道:“传闻天魔剑祖死在了苗疆。” “他葬身之处,被称作天魔林。” “天魔林周围终日弥漫瘴气。” “这瘴气有奇效,武者吸入腹中,丹田受阻,真气运行不畅。” “若是遇到仇家,只能以身体对敌,无法使用真气。” “天魔林中各种毒虫、野兽暗藏,稍有不慎,就会中毒身亡,或沦为野兽口粮。” 何安臣语速极快,将自己所知告诉陈实。 生怕陈实冲动,一头扎进去,因不知瘴气,遭人暗算。 听到这话,陈实轻轻点头,学着周围武者的模样,双足点地,跃至树梢。 他顺着其他武者看去的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前方少说一里外的密林中,有一层闪烁异彩的瘴气。 瘴气朝北的一角颜色发灰,有散开的趋势。 这一角,刚好对着南诏城。 第1610章 周围武者眼神火热,窃窃私语。 交谈内容无非是只要瘴气彻底散开,他们就冲进去。 “嗖嗖!”两声轻响。 何安臣提着水心遥跳到树梢,望向南方。 “实爷,等瘴气散了,咱们就冲进去。” “天魔林外的瘴气每隔二十年,就会散开一次。” “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也有散开的趋势。” “刚巧让咱们赶上,真是好运道。” 何安臣脸色红润,兴奋至极。 陈实微微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他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林中,暗红衣衫翻飞,那道纤细身影朝着天魔林方向冲去。 陈实眼眸微凝,说道:“你和小遥回去。” “此地凶险,我去看看。” 说罢,陈实双膝微弯,就想窜出。 然而,就在下一瞬。 何安臣伸手抓住了陈实的衣角,声音颤抖道:“实……实爷!” “嗯?” 陈实眉头微挑,看向何安臣。 只见何安臣伸手虚指前方,说道:“陆……陆家传人。” 四字一出。 陈实瞬间扭头,看向何安臣所指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树梢上,一个青衫男子背负红色长琴,朝着天魔林方向追去。 陈实放远视线,看到前方山林闪动处,那道暗红色身影时隐时现。 他瞬间看清局势。 陆家传人在追吴家传人? 陈实眯起眼睛,心中微动。 他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回城等我,我去看看。” 说罢,陈实引动丹田虚鉴真气,身形化作飘忽黑影,朝两人奔跑方向追去。 陈实落地,大步流星,追在两人身后。 几乎在陈实离开后的瞬间,树梢上有人喊道:“瘴气散了,冲啊!” “天魔传承就在眼前,有德者居之!” “谁若敢挡我的路,老子的刀可不长眼!” 树梢上远远眺望的武者们,一齐跃下,朝着天魔林冲去。 何安臣眼见这幕,没有轻举妄动。 他眺望密林,试图寻找陈实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陈实的速度远远不是他能看清的。 一旁的水心遥小脸发白,说道:“何大哥,咱们要不先下去吧?” 小姑娘身体紧绷,她刚学武不久,站在这么高的树梢上,心里着实害怕。 何安臣回过神,说道:“好……” 这个“好”字还未落下。 一只手突然从旁出现,拍向何安臣。 “啪!” “啪!” “啪!” 刹那间。 一只手与何安臣交手三下。 水心遥呆愣,她刚回过神,就看到何安臣将自己护在身后。 而何安臣面前,站着一个同样身穿儒衫的男人。 男人相貌上与何安臣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显得更年长一些。 何安臣反击三掌后,定睛一看,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哥!” “你怎么在这?” 何安在闻言,哈哈大笑:“阿臣,这苗疆拜月大会,你能来,难道兄长就不能来吗?”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心遥,惊讶道:“阿臣,你何时找了这么一个小姑娘。” “嗯?” “师承出自白凤门?” “白凤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弟子?” 何安在修炼天诚教功法,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出水心遥师承白凤门。 何安臣上前一步,很是热情的说道:“哥,此事说来话长。” “在此之前,我要给你推荐一个人。” 听到这话。 何安在惊疑,面露讶色:“阿臣,我也要给你推荐一个人。” 此话一出。 兄弟二人一同愣住。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何安臣脸色微变,说道:“哥,你说的人是谁?” 何安在没有卖关子,直接坦然道:“四姓传人,陆家陆靖!” “陆家传人?!” 何安臣惊呼。 “不错。”何安在点头,嘴角微勾道:“我已经拜了他的码头。” “你是我弟弟,隶属天诚教。” “理应……” 第1611章 何安在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弟弟脸色大变。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光,隐约猜到了什么。 “阿臣,你拜的是哪一姓?” “吴家还是项家?” 何安在一针见血的说出两家。 何安臣脸色难看,摇了摇头:“都不是。” “是……是重家传人。” “重家传人?” 何安在听到“重家”二字,明显愣了一瞬。 他抬起头,表情怪异的看着弟弟:“阿臣,你是不是被人蒙骗了?” “怎么会。”何安臣皱起眉头。 虽说他教中功法练的没有兄长精深,但江湖上的传承,一眼也能看出七七八八。 四姓传承在他们眼中,犹如黑夜中的火炬,特征明显。 “那位人呢?” 何安在询问道。 何安臣看向天魔林方向,说道:“实爷去天魔林了。” 听到这话。 何安在没有多言。 他侧过身子,扭头看向身后,抬手轻指,低语道:“阿臣,你若拜的是重家行走。” “那……” “他是何人?” 何安臣顺着哥哥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密林树下。 有一道浅蓝锦衣的年轻身影,缓步朝着天魔林方向进发。 似是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 重楼脚步一顿,瞬间转头,望向树梢。 何家兄弟被他抓了个正着。 重楼对两人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朝着天魔林方向前进。 似乎也意在天魔传承。 看到重楼。 何安臣一愣,旋即喃喃道:“哥,四姓传人,一代会有两个行走吗?” 一旁的何安在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何安臣一时间,也陷入茫然。 水心遥站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交流,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冥冥之中,感觉好像有什么出错了。 …… 天魔林外围。 “沙沙……” 陈实脚步极轻,身形飞掠,跃过地上干枯的落叶。 前方不远处。 那道背负红琴的青衣身影,在林中穿梭。 他似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在追他,青衣男人侧头,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冷笑。 男人没有停下,回过头,继续追逐。 渐渐的。 陈实离天魔林越发靠近。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白色浓雾。 他想起刚刚何安臣的提醒,不由眉头微皱。 传闻苗疆瘴气、毒虫、毒草、异兽繁多。 古武鼎盛时期,苗疆便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奇地。 那里走出来的武者,浑身带毒,毒性特异,非医道高人不能解。 林中瘴气就有封人丹田的奇性。 陈实心中一动,放缓脚步。 他眼瞅着那背琴男子大步走入浓雾中,只留下一道极浅的背影。 陈实犹豫间。 身后不远处响起其他武者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眼前的淡雾不知什么原因,逐渐变淡。 陈实不再犹豫,屏住呼吸,以内息之法,闯入林中。 他追着陆家传人的背影,在林中缓步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 陈实只感觉,眼前的白雾越发稀薄,随着深入密林,给人的感觉比外围还要淡上几分。 难道真是巧合? 他们恰巧赶上了? 陈实心中思索。 在林中大概又走了一炷香时间。 前方的密林逐渐变得开阔起来,露出一片空旷地带。 陈实脚步一顿,躲藏在一棵树后。 他微微探头,看向前方。 只见前方空旷处,有一块光滑无比的石壁,石壁与后方连绵大山相连。 那背负红琴的青衣男子站在光滑石壁前。 他站定身形,扭头看向四周,露出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容。 青衣男子引动丹田真气,开口轻喝:“阁下跟了陆某这么久。” “难道也图谋天魔传承?” “呵……” “陆某给阁下三息时间,现在现身,陆某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略显嚣张的话语落在陈实耳中。 陈实嘴角微抽。 这陆家传人怎么如此狂妄? “一、二、三。” 陆靖数了三声。 无人应答,无人现身。 他冷冷一笑,说道:“好!” “好的很。” “既然阁下不愿出来,那陆某有一曲送阁下上路!” 话毕。 陆靖背后红琴突然弹起。 他旋转身体,接住红琴,膝盖弯曲,单脚撑地,另一只脚横在大腿上,充作琴架。 “叮叮!” 陆靖手指轻弹,一阵旋律从琴中传出。 隐藏在树后的陈实听到这还算动听的琴音,不明所以。 他刚眉头微皱。 “唰!”的一下。 只见眼前凭空浮现出数道白色鬼影。 这些人都是陈实以前杀过的人。 拐卖他的老马夫、飞扬山庄林英卓、八坊县村民…… 随着琴曲奏响。 一道道鬼影从周围的地面、树干、石头里钻出,双眼血红,怨毒无比的看着陈实。 同时,陈实感觉头脑一阵昏沉,心中不受控制般流露出惊恐情绪。 琴曲不断弹奏,那飘忽的琴音逐渐消失。 周围的鬼影越发真实。 “陈实,还我们命来!” 这群厉鬼怨恨的看着陈实,一齐扑来。 陈实身子发僵,无法动弹。 就在那些鬼影即将撕碎陈实的时候。 “唰!” 陈实脑海紫府处,传来一阵清凉之感。 《摄神术》悄无声息间,飞速运转。 陈实双眸绽放出宛若太阳般的光辉。 那些鬼影与陈实双眸相照,如雪遇烈阳,瞬间融化。 …… ps: 今天老牛扯证,有没有富哥富姐,打赏点小钱钱呀~ 第1612章 眼前虚幻鬼影逐渐消融。 陈实原本昏沉的头脑一清,心中大震。 这便是陆家琴曲? 传闻,陆家武学也有极其独特之处,他们不重招式,只重琴曲。 走的是一条与世俗武道截然不同的路子。 能够凭借琴音杀人。 陈实藏在树后,脑海紫府中不断传来清凉感。 《摄神术》飞速运转。 不知为何,陈实感觉自己《摄神术》的威力好像变强了。 紫府中积攒的特殊灵气,在他的感知里,从原本的“稀薄”变成了“厚重”。 陈实没有多想,藏身树后,静待陆家传人奏完一曲。 时间不长。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琴曲渐渐停歇。 陆靖抬起修长、白皙的双手,眉头微皱。 “难道是我的错觉?” “还是说那人早就离开了?” 陆靖面露狐疑。 他刚刚弹奏的这一曲名为《鬼神惊》,能够引发听者曾犯下的杀戮。 冤魂复苏,足以吓的对方满地乱跑,神智错乱。 可陆靖环顾四周,林内寂静无声。 显然,周围没有人。 “哼,算你运气好。” 陆靖冷哼一声,收起红色长琴,大步走到光滑石壁前。 他上下打量一番后,喃喃低语:“传言果然不假。” “吴家曾和天魔剑祖关系密切,她竟然懂得这石冢的开门方法。” “既然你刚刚没遮没掩,陆某占得这份便宜,你只能自认倒霉。” 说着,陆靖伸出衣袖,效仿刚刚自己目睹的情况,在光滑石壁上擦拭。 不多时。 只听“轰隆!”一声。 石壁突然内收,露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哼!” “不过如此!” 陆靖面露得意,瞬间钻入缝隙。 密林内。 陈实侧头,将刚刚那幕全部收入眼帘。 “机关?” 陈实若有所思。 听刚刚陆靖的意思,显然那位吴家传人也进了这石壁内。 陈实正思索时。 “嗖!”的一声。 西边的林子里,突然窜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普通的粗布麻衣,身姿纤细,从背影也能看出是一个女人。 还有人? 陈实屏息,凝视那女人。 只一眼,陈实便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不等陈实细看。 女人挥舞衣袖,在光滑石壁上擦拭数下。 “轰隆!”一声。 石壁再次开启,露出缝隙。 女人飘身而入,进入石冢。 陈实在树后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面倒是热闹。” 他轻声说道,眼眸微眯。 陈实没有紧随其后,进去探索。 而是试图回忆刚刚那女人是谁。 虽然只有一道背影,但陈实确信,自己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有过较深的接触。 思索片刻。 陈实脑海中有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仔细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 他不再多想,而是双足轻点,跃至光滑石壁前。 “吴、陆两家传人。” “还有那神秘女子。” “这么热闹,倒是可以进去看看。” 说着,陈实学着刚刚两人的动作,在光滑石壁上轻擦数下。 “轰隆!”一声。 石壁再次打开。 陈实没有犹豫,闪入其中。 “轰隆隆……” 石壁回退,机关关闭。 陈实引动丹田真气,小心防备。 进入石壁内,入眼便是一处长宽两米左右的石室。 石室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绽放微光,将石室照亮。 陈实面前的墙壁上,刻有一行大字。 “欲得天魔传承,需入生死门!” 那行大字下面,是两扇关闭的石门。 两道门相距一尺,门上写有“生”、“死”二字。 是江湖上常见的翻转机关门。 陈实环顾石室,没有发现其他出路。 他回身推了推身后的石壁机关,机关纹丝不动。 第1613章 见机关推不动,陈实也不再费力。 他转头看向生死门。 借助夜明珠的微光,陈实打量石门,寻找他们曾被人打开的痕迹。 很快。 他便从石门下方发现一些曾被挪动的灰尘痕迹。 好消息:他知道哪扇门被推开过。 坏消息:两扇门都被人推开过。 得出这个结论。 陈实不禁皱眉。 他抬起头,盯着两道门扉。 短暂思索后,陈实跃至刻有“死”字的石门前,后背贴门站好。 下一瞬。 “轰隆!”一声。 石门翻转。 陈实眼前景象一变。 他被石门转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里。 甬道大概五米长,墙壁上同样镶有夜明珠。 尽头处,另有一扇石门,石门上从上到下,有一条长长的凹槽,不知是何作用。 陈实环顾四周,在靠近右手边的墙壁上,发现刻有几道人形动作。 他定睛看去,从那粗糙的人形动作中,辨认出是一式剑法。 墙壁上的剑式很简单,只有两个动作。 一招抬剑,一招挥剑。 “什么意思?” 陈实凝眉沉思。 进入第二个甬道,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墙上却刻有两式动作。 他打量周围,目光落在甬道尽头的石门上。 石门上有一条凹槽,贯穿上下。 “难道是以石壁上的剑式,砍石门?” 陈实心里想着,学着石壁上的动作,以指代剑,比划起来。 “抬剑。” “挥剑。” 陈实手指翻动,脑海中回忆石壁上的刻痕。 在他做完最后一个挥剑动作后,只听“嗡!”的一声。 一道寸长的漆黑剑气从手指斩出,落在石壁上。 “噗嗤!”一声。 石壁上顿时多了一道深痕。 眼见这幕。 陈实当场呆住。 他扭头看向石壁上的两式动作,喃喃道:“不好,又上当了!” “又会一门魔功!” 陈实咂舌,心中无语。 同时,他也大概明白了石刻和石门的意思。 天魔剑祖可是数百年前,统治一个武道时代的强者。 被誉为魔道头子的人物。 留下的传承真是简单直率。 进来就刻在墙壁上,学会就能出去。 学不会就要困死在这。 想通这点,陈实很是无语。 他看向一旁的石刻,心神陷入刚刚斩出那一道剑气的瞬间。 “不过……” “这剑法有些不对劲。” 陈实喃喃低语,眉头皱起。 心里想着。 他手指挥动,以指代剑,心中思索石刻上的韵味,朝着石门斩出。 “嗡!”的一声。 寸长的漆黑剑气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的落在石门缝隙上。 石门没有变化。 陈实却睁大双眸。 他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剑法,不消耗自身真气?” 不消耗自身真气的剑法? 陈实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 他看向石刻,上面的两式动作,深深印入他心间。 “再来。” 陈实不信邪,感受剑式韵味,再次挥动双指。 “嗡!” 同样一声轻鸣。 漆黑剑气随着陈实指尖划动,朝前方斩出,深入石壁。 这一剑,陈实丹田真气、紫府灵气,没有损耗分毫。 身体也没有其他不适感。 陈实看向自己的手指,回忆刚刚的动作。 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好神奇的剑法,竟然靠动作,引动天灵仙气,使其斩出剑气。” “这么一来,只要自身气力不竭,就能无限斩出剑气,用出剑招。” 陈实也被自己的发现震惊。 “天魔剑祖……” “他是怎么研究出这种武学的?” 陈实习武多年,跟随重九元,知道许多武学之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会有如此神异的剑法。 若是从奇异程度来说,这《天魔剑法》不比《摄神术》差。 第1614章 陈实低头看向双指,细细琢磨。 他再次挥动手指,想要斩出剑气。 然而,这次却未能如愿。 手指空空,没有丝毫反应。 “嗯?” 陈实惊讶,又试了几次,仍是没有变化。 他停下动作,陷入沉思。 思索片刻,陈实闭目,心中回忆石壁上所刻剑式,再次斩出。 “嗡!”的一声。 漆黑剑气破空。 陈实睁开双眸,低语道:“不是动作。” “是石壁上所刻的意境!” 他若有所悟。 旋即,陈实转身看向甬道尽头的石门。 石门正中有一条七尺长的凹槽。 陈实猜测,应该是让他斩出一道刚好七尺长的剑气,落到凹槽内。 就能开启下一个石室。 “不算难。” 陈实暗暗点头。 他只用手指,都能斩出一道寸长剑气。 若是长剑在手,斩出七尺长的剑气,自然不在话下。 心里想着。 陈实忽然动作一滞,眉头紧锁。 他环顾四周,发现石室空旷。 周围并无长剑。 而陈实也不是习剑之人,身上自然未曾佩剑。 想到这里。 陈实脸色大变。 坏了,难道他要被困死在这里? …… 石冢,生门内。 “轰隆隆……” 随着一道石门翻转的声音响起。 第三石室内,盘坐在地的陆靖忽然睁开双眸。 他回头看去,目露杀机。 只见石门处,缓步走来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 “重家人?” 陆靖盯着女人,冷冷道:“修为不错,竟能破掉我的《鬼神惊》。” 女人长相标致,面庞白皙,身上带着一抹成熟的女子气息。 听到陆靖的话。 女人轻轻摇头,说道:“我不是重家人。” “我来这里,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 陆靖眼眸微眯,说道:“什么交易?” 女人看向石壁。 上面是两道盘坐的人影,人影虚幻,体内画有彩色线条。 看上去,像是经脉运气之法。 “我能帮你更快参悟《天魔剑法》。” “天魔剑祖天资绝艳,盖压同代。” “他少年时创《天魔剑法》,以真气御剑,斩出的天魔剑气,所向披靡,威力无穷。” “晚年后,他走火入魔,妄图倒果为因,以天灵仙气代替真气,以招式逆斩剑气,走火入魔。” “虽然最后因为一个女人,将自己困死在这天魔林中。” “但不可否认,他的武学天资,放眼武史,能超过他的人不多。” “这《天魔剑法》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 女人随口便说出大段秘辛。 陆靖听得心头一跳。 他看向女人,说道:“口说无凭,天魔传承尽在墙上,你又如何帮我?” 女人看了陆靖一眼,淡淡道:“我手中有《天魔剑法》的引气剑诀。” “你学了第二石室内的一式剑法。” “心里应该清楚《天魔剑法》的难度。” “后续剑式只会更难,若是没有我,你无法及时参悟,这里无水无食,一定会被困死在里面。” 听到这话。 陆靖冷哼一声,不屑笑道:“我乃天纵其才,是我陆家数百年难得一遇的武道天才。” “天魔传承这种东西,轻而易举。” “你教我引气剑诀,是在侮辱我!” “你若想参悟传承,自己找地坐下便是,何必来耽误我的时间。” “待我练成,你我大可以在石冢外一战!” 说罢。 陆靖偏过头,闭目沉心,引动丹田真气,沿着石壁上的经脉图运气。 女人听到陆靖所言,先是一呆,随后陷入沉默。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她想了想,没有说话,而是盘膝坐下,看着石壁上的经脉图,自己参悟起来。 …… “嗡!” 一声嗡鸣。 一道七尺长的漆黑剑气破空而出,落在石门的缝隙上。 石门颤抖。 “嗡!” 石门缓缓转动,露出一条足够人通过的缝隙。 陈实见石门开启,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难。” “不然的话,我真的要被困死在里面了。” 陈实收起剑指,轻叹一声。 破解这道石门,足足花了他小半个时辰。 他斩了不下上百次。 从原来的寸长剑气,硬生生练到七尺长。 刚好符合通过条件。 陈实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好像在这门功法上,有惊人的天赋。 这才导致他进展飞快。 看着面前开启的石门,陈实轻叹。 他手中无剑,希望后续传承,不要太难。 心里想着,陈实迈步进入下一间石室。 他左脚刚踏入其中,便见到一个让人惊异的一幕。 只见前方空旷的石室内,竟有两道人影。 人影盘膝而坐,互相双掌相击,二人头顶不断腾起白汽。 显然是在比拼真气。 陈实以为是陆家传人和那个熟悉的女子。 他定睛一看,却见是一男一女。 女的身穿苗疆服饰,脸上蒙有轻纱,看不清容貌。 但从她展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和纤细的身材来看,相貌应该不差。 和她比拼真气的,则是一个剑眉星目,体型魁梧,脸型方正,膀大腰圆的大汉。 两人正比拼真气到要紧关头。 见突然进来一人,他们同时大吃一惊。 第1615章 还有人?! 那身穿苗疆服饰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惊容。 她上下打量陈实几眼,见对方身无佩剑,更加惊讶。 不对啊。 她明明把上一个石室中,天魔剑祖留下的石剑全都拿走了。 他身上没剑,怎么破开的石门? 正在与苗疆女子比拼真气的方脸汉子抬头扫了陈实一眼,眼底同样闪过一丝惊讶。 陈实见石室内竟然有两人比他还先一步进来。 不由心中感慨,果然,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 旋即。 陈实眸光一瞥,看到一旁的地上散落十余把石剑。 这十余把石剑,制式一样,料子和石室墙壁相同。 当即,陈实明白了什么,脸色一黑。 你他娘的! 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笑呵呵道:“呦,都忙着呢?” 苗疆女子:“?” 方脸大汉:“?” 两人被陈实这句话问懵了,有些茫然的看向他。 陈实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搭理他们。 他绕过两人,直接朝着石室的墙刻走去。 墙壁上刻有十式动作。 涵盖了剑法的:劈、刺、挑、斩、扫,五种基础剑招。 每一招都对应一种独特的挥剑方式。 石刻入眼,陈实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白发披散的枯瘦老者,手持长剑,在他面前使出《天魔剑法》。 随着每次挥剑,丈长的漆黑剑气呼啸而出,招式霸道,大开大合。 这五招全是攻伐之技,没有一招防守。 陈实沉浸在石刻传递的剑意中。 他下意识竖起剑指,学着石刻上的招式,挥舞起来。 “嗡!” “嗡!” “嗡!” 陈实三指挥出,三道七尺长的漆黑剑气从他指锋飞出。 “嗤!” 剑气毫不费力,轻易便斩入石壁。 “嗤嗤嗤!” 接连数声。 眨眼间,陈实将这五招模仿了一遍。 石壁上多出五道极深的剑痕。 陈实逐渐从感悟的剑意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被自己斩出五条深痕的墙壁,暗暗咂舌。 这剑法也太强了。 刚刚的石室只是教人如何斩出剑气。 到了这里,就是五招攻伐之技。 陈实心有所感,这五招可以连贯使出,互相搭配,用来应付不同的战局。 “好强。” 陈实面露欣喜。 虽然他不喜欢使用《摄神术》这类魔功。 但陈实不得不承认,这《天魔剑法》确实强的惊人。 而且,这剑法还没有任何负面效果。 不像《摄神术》用多了,内心失衡,人会被功法操控,成为疯子。 也不像《虚鉴诀》那般,要么修顺心意,要么为内心设定规矩,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走火入魔。 陈实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这剑法挺好! 他终于遇到一门,不像魔功的“魔功”。 陈实心头微热,看向甬道尽头的石门。 他现在对后续剑法,很感兴趣。 如果以《虚鉴诀》心法运转《天魔剑法》,出招快,剑气还不消耗真气。 《虚鉴诀》真气恢复的还快,不用担心力竭。 这…… 陈实目光微凝。 如此一来,自己整顿魔道,让白凤门退出江湖,应该不难了吧? 还有白刀的仇…… 陈实轻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想。 现在当务之急是拿到后续剑法。 陈实打量石门,发现上面并无凹槽,只有一柄生锈的半截残剑,镶嵌在石门上。 “嗯?” 陈实脸色微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扭头看向仍在比拼真气的两人,说道:“两位,这石门什么意思?” “没有凹槽,这一关,怎么过?” 双膝盘坐,双掌相抵,头顶不断冒出白汽的两人听后,陷入沉默。 他们比拼真气到了要紧关头,根本无法说话。 第1616章 陈实刚刚以指代剑的举动,早就震惊二人。 苗疆女子、方脸大汉直勾勾的盯着陈实,看向他的眼神怪异,仿佛看到了鬼。 陈实也知道两人到了紧要关头,微微眯眼,不急不缓的打量起两人。 那苗疆女子身穿当地特色服饰,腰间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里面多半装的是毒虫、毒粉一类剧毒之物。 脸上蒙着轻纱,看不清容貌。 但只从身段、皮肤来看,想来应该不差。 陈实看了对方几眼,又将视线落在那方脸大汉身上。 大汉剑眉星目,脸蛋白皙,长得倒是俊俏。 他身上穿着白丝内衬,没有穿外套。 身上的内衬鼓鼓囊囊,肌肉虬结、隆起,看上去,给一人种再使些力,就会爆衣的感觉。 打眼一瞧。 一男一女,如此装扮,很难不让人多想。 很符合采花贼想要玷污清白少女的经典形象。 陈实见两人身上都没有佩剑。 他嘴角微勾,笑眯眯的走到散落一地的石剑旁。 “咔吧!” “咔吧!” 几道脆响。 陈实伸脚将这几柄石剑,全部踩成数截。 他最后只留了一柄剑,握在手中,笑道:“两位,可要重某帮你们一把?” 话音落下。 陈实手中石剑一横,“嗤!”的一声,漆黑剑气自石剑斩出。 一道近乎丈长的剑气催发出来。 正在比拼真气的苗疆女子、方脸大汉见状,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拼着被真气反噬的下场,双掌一震。 “嘭!”的一声。 气劲爆开。 两人借助这道气劲,身子倒飞而出。 “哇!” “噗!” 两人身子重重的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脸色苍白。 而陈实催发出的这道漆黑剑气,没入石壁,留下一道剑痕。 见两人分开,陈实手中长剑一横,瞥向两人,淡淡道:“这一关,怎么开门?” “咳咳……” “我……我知道。” 那脸色苍白,胸前衣袂被鲜血染红的苗疆女子语气虚弱道:“这一关,要你掌握的不只是剑招。” “还有剑意。” “你领悟天魔剑祖所留剑意后,伸手贴向石门,就能进入下一室。” “你助我杀了她,我告诉你下一个石室的通过方法。” “天魔剑祖传承的精华,还在后面。” 苗疆女子嗓音轻柔,给人一种柔柔弱弱的感觉。 陈实听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那方脸大汉,说道:“去死吧。” 说罢,陈实一剑斩出。 近乎丈长的漆黑剑气呼啸而至。 “我知道杀死白刀的真凶是谁。” 那方脸大汉突然开口。 “我知道杀死白刀的真凶是谁!” 在方脸大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嗤!” 陈实挥剑,又斩出一道丈长剑气。 这道剑气的速度比刚刚那道还要快上数分。 几乎在前一道剑气即将命中方脸大汉的瞬间,后面那道剑气追上,两道剑气相撞。 “嘭!”的一大响。 剑气相抵,发出一阵气劲。 方脸大汉背靠石门,脸色苍白,面无血色,散落的发丝、衣袂被劲风吹动。 他眉眼低垂,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之色。 刚刚如果陈实反应慢上半拍,没能斩出那道剑气。 方脸大汉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即便如此,他依旧淡定如常,仿佛刚刚差点死掉的人不是他。 陈实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看向方脸大汉:“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方脸大汉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挤压发声。 他将那晚的事,说了一遍。 在听到白刀是被牡丹偷袭捅死、王家那柄短刀有掩盖杀气之效。 陈实上下打量他,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第1617章 “这些事,是王翰学亲口所说。” 说到这里,方脸大汉抬头看了陈实一眼,补充道:“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人也知晓此事。” “她是波斯拜火教圣女,掌握《惑心大法》,行事躲躲藏藏,来到中原不知有什么目的。” “你小心被她设局。”方脸大汉好心提醒道。 陈实抬眸,瞅了方脸大汉一眼。 方脸大汉正在与陈实对视。 下一瞬。 陈实双眸中绽放出堪比烈日般的光华。 方脸大汉本就被真气反噬、受伤,在看到陈实双眸中的光华后,当即中招。 “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话?”陈实表情微肃,沉声问道。 方脸大汉表情略显呆滞,嗓音嘶哑道:“都是我亲耳所听。” 背靠石室,身处另一边的苗疆女子见状,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她失声惊呼:“《摄神术》!” “重……你是四姓重家之人!” 陈实没有搭理苗疆女子,收起双眸中的光华。 如煌煌大日般的光亮退去。 方脸大汉脸上的呆滞消失,恢复如常。 他知道自己中了重家的《摄神术》,表情微沉,没有多说什么。 陈实站在石室中央,轻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我还真上了那婊子的当。” 陈实皱眉。 别说是他,哪怕换作是其他人,一定也想象不到,会是牡丹杀了白刀。 更不会想到,这世上有能够掩盖杀气之效的奇特短刀。 陈实心中生出侥幸之感。 还好他感念白刀喜欢牡丹,送她下去陪伴白刀。 不然的话,还真被她躲过一劫。 陈实轻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方脸大汉,说道:“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我刚刚用了《摄神术》,逼不得已,还请见谅。” “作为交换,我替你杀了她。” 说罢。 陈实反手一剑斩向那苗疆女子。 “嗤!”的一声。 漆黑剑气横空,气势惊人! “你!” 苗疆女子惊怒交加。 就在漆黑剑气即将斩中她的时候。 她忽然从地上翻身而起,跃至石门前,伸手在断剑上一按。 只听“轰隆!”一声。 石门带着她翻转,转去另一面。 “轰!” 漆黑剑气即将落在石门上。 那柄半截锈剑轻震,回斩出一道一样的剑气。 两道剑气相撞,陈实的剑气瞬间破碎。 残剑斩出的剑气朝着陈实直直飞来。 陈实心中微惊,再次斩出一剑。 “嘭!” 剑气相撞,这才互相抵消。 陈实看向空无一人的石门前,皱眉道:“她骗我?” 方脸大汉这时开口说道:“她没有骗你。” “要想通过这道石门,就是要悟出和天魔剑祖相同的剑意,才能进入。” “她能进入,是因为她是苗疆拜月教的人。” 苗疆拜月教? 陈实看向方脸大汉,问道:“此话怎讲。” 方脸大汉淡淡看了陈实一眼,说道:“天魔剑祖晚年研究《天魔剑法》,想把这门剑法推演到另一种极致。” “却因某种原因,走火入魔,陷入疯癫,武功尽失。” “当时他恰巧被拜月教一个名为‘傻姑’的女人捡到。” “传闻,两人曾在谷中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举止疯癫,被人称作‘疯老’。” “后面天魔剑祖恢复神智,发现傻姑相貌丑陋,举止比常人痴傻三分。” “她虽然痴傻,却仍将天魔剑祖照顾的很好。” “天魔剑祖是重情重义之辈,感念傻姑恩情,打算将她带离拜月教。” “拜月教有教规,一旦入教,终身不能离开。” “天魔剑祖用《天魔剑法》横压拜月教,破了他们传承百千年的传统。” “作为补偿,他留下一枚玉佩,里面蕴含他的剑意。” “说是日后,凭借此玉,能够获得他部分剑法传承。” 方脸大汉说出当年天魔剑祖的部分秘史。 陈实听后,眉头皱起,看向身后石门,说道:“她不用习练,就能跟回家一样进去自如。” “这后门开的也太厉害了吧?” 方脸大汉轻轻摇头:“天魔剑祖何等高傲,她手中之玉,最多只能助她破一、二关。” “后面的第三关,就没那么容易过了。”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陈实身上,语气古怪:“你是重家传人。” “怎么也来寻《天魔传承》?” “重家不是自称,只凭一术一刀,足以横推江湖吗?” 陈实瞅了他一眼,见对方面善,刚刚说话也没撒谎,心中略有好感。 他随口说道:“我来这里,本意并非寻《天魔传承》,是追着吴家传人来的。” 此话一出。 方脸大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疑惑。 “你找吴家传人干什么?” 陈实摇头苦笑:“白刀尸体上有一道短刀伤痕。” “那日吴家传人出现在城中,传闻吴家有一门短刀杀伐之术,威力无穷,见过的人都死了” “我以为白刀是她所杀。” “现在才知是误会。” 方脸大汉一听,不禁多看了陈实一眼,说道:“吴家确实有一门短刀杀伐之术。” “但那门功法使用起来,有特殊条件。” “必须用吴家传族之宝才能施展。” 第1618章 提到吴家传族秘宝。 陈实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虚。 他上下打量面前的方脸大汉,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吴家的事?” 方脸大汉轻吸一口气,从地面上站起,拱手道:“实不相瞒。” “在下正是吴家人,吴姓,单名一个神字。” 吴神? 陈实愣了一下,不由笑道:“你这名字起的还挺大。” “能压的住吗?” 吴神哑然一笑,摇头道:“敢取这个名字,自然是压得住。” 陈实笑了笑,说道:“你家传人呢?” “怎么不在这里。” 吴神答道:“她在生门,未入死门。” 陈实轻轻点头,不再多想,转头看向石门上的残剑。 “来吧,你我二人一同感悟剑意,成功以后,一起出去。” 吴神闻言,摇头叹道:“此门,我无能为力。” “只能依靠阁下。” 陈实眉头微皱:“怎么说?” 吴神不语,而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陈实。 “我进来时,紧随那拜月教女子身后,根本未曾参悟《天魔剑法》” “其实……” “说句实话,天魔剑祖放在死门中的传承,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只凭动作、意境,就能引动天灵仙气,从而斩出剑气。” “对自身还没有丝毫损耗。” “重兄,你仔细想想,这跟仙法有什么区别?” 吴神欲言又止,表情古怪的看着陈实。 陈实一听,眨了眨眼。 确实跟仙法似的。 不过类似仙法的功法,他还有两个。 控人心神的《摄神术》、练到极致能真气不竭的《虚鉴诀》。 都不比这《天魔剑法》弱。 陈实会的太多,对此并无太大感触。 他捕捉到吴神话语中的关键词句,说道:“这《天魔剑法》当真没有其他负面效果?” 陈实会的另外两门魔功,都有极强的负面作用,十分容易走火入魔。 吴神摇头:“生门与死门传承不同。” “生门里放的是以自身真气驱使,斩出天魔剑气的法门。” “每次出手,都要消耗大量真气。” “死门……” “死门中的传承,已经不在武学范畴,可以称得上是仙法了。” 吴神似乎十分感慨,轻叹一声。 她话音一转,说道:“所以,要想过此门,只能依仗重兄。” “悟出剑意,你我二人皆能逃出。” “不然的话,都要被困死在这石室中。” 听到这话。 陈实眉头微皱,看向石刻上的五式剑法。 他稍一用心,就能隐约看到那白发老者挥舞长剑,斩出一道道漆黑剑气。 剑气纵横天地! 这下,陈实终于意识到,有问题的好像是自己。 他在“魔功”上的天赋,十分惊人! 想到这里,陈实面向石刻,盘膝坐好,心神内收,开始感悟石刻上的天魔剑意。 吴神看不懂石刻剑法,只能盘膝坐下,运转心法,调息内伤。 …… 生门。 第三石室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 身穿粗布麻衣,盘膝坐地,参悟天魔剑气运转路线的拜火教圣女,身子轻颤。 她睁开双眸,手中石剑一挥,斩一道漆黑剑气。 一剑过后,她手腕轻转,又接连斩出两记剑气。 三道剑气呼啸,足有七尺长,一齐没入石壁,留下一道剑痕。 斩出三道剑气后,拜火教圣女脸色一白,体内的经脉秘力所剩无几。 刚刚那三剑,消耗了她八成的力量。 拜火教圣女赶忙运转心法,调息恢复。 她一边调息,一边看向不远处的石门。 石门上有五道深痕。 要想脱困,需要接连斩出五道剑气。 三道剑气,就已经快要耗光她全部经脉秘力。 五道。 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见状,拜火教圣女看向一旁还在参悟的陆靖,出声说道:“我只能斩出三道剑气。” 第1619章 “你再斩两道,我们才能出去。” “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你参悟的如何了?” 听到问话,陆靖脸上露出一抹不耐。 “你会死,我不一定会死。” “急什么。” “再有四式,我就悟完了。” 此话一出。 拜火教圣女不由一怔。 再有四式? 她心口一堵,险些开口骂人。 自己这么一会都悟出三剑了。 他才悟出一剑! 《天魔剑法》共五式,越靠后的剑式,消耗越大。 要想过关,必须连贯斩出五剑。 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通过? “你!” 拜火教圣女一阵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她现在十分后悔,早知道就和吴家传人合作了。 这陆家传人一点都不靠谱! 拜火教圣女气得咬牙。 她重新盘膝坐下,凭借“引气剑诀”,继续参悟剩下两剑。 若是陆靖能参悟前三剑,自己动用秘法,斩出后续两剑,也不是不能脱困。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随着拜火教圣女再度睁开双眸。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漆黑。 成了! 《天魔剑法》五式,她在“引气剑诀”的帮助下,全部参悟成功。 拜火教圣女感悟自身。 在动用教中秘法的情况下,斩出后两剑,也不算难。 她重新起身,看向盘膝而坐的陆靖:“后面两式,我已经参悟完。” “你斩前三剑,我斩后两剑。” 陆靖盘坐,皱眉道:“啰嗦。” “待我参悟完全部剑式,自然会与你一同破局。” 拜火教圣女见陆靖有合作的意思,心中微松。 她询问道:“你卡在了第四剑还是第五剑?” “我给你引气剑诀。” 拜火教圣女知道自己没有剑道天赋,比不得陆靖他们这些四姓天才。 所以最开始,想的就是将引气剑诀交给陆靖,促成合作。 陆靖听到这话,睁开双眼,沉吟片刻后,说道:“第二式的剑诀是什么?” 听到这话。 拜火教圣女如遭雷击。 “你……你这么半天,连第二式都没参悟?” 她声调变高,说话时,嘴里夹杂数句骂人的“波斯语”。 陆靖盘坐在地,冷冷道:“我乃陆家百年难遇的天才。” “你懂什么。” “剑诀给我,我自会带你出去。” “你!” 拜火教圣女再无往日平和、端庄的仪态,气得额头血管直跳。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 天是白色的,地也是白色的。 四周安静无声。 无风,无云。 陈实缓缓睁开双眸,从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中,看到了对面那道苍老,却格外有力的身影。 白发披肩,身材枯瘦的老者手中持剑,同样望向陈实。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 “嗤!” “嗤!” 两道撕风声响起。 漆黑的剑气呼啸、疾掠,向对方斩去。 陈实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只是单纯的挥舞手臂,斩出一式式《天魔剑法》。 对面的白发老者如同镜像,使出同样的招法。 两人斩出的漆黑剑气,相撞、炸开,化作一道道劲风。 陈实无法奈何老者,老者也同样无法奈何陈实。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板一眼挥剑的陈实忽然身子一颤,眼神明亮。 他似是明悟什么,手腕微转,斩出一招不属于五式《天魔剑法》中的一招。 一剑斩出。 战局突变。 原本在两人之间爆开的漆黑剑气,被硬生生压到了老者身前一丈处。 老者如同呆板的木偶,没有再模仿陈实刚刚的动作,只是依旧斩出五式《天魔剑法》。 陈实福至心灵,动作开始改变,不再拘泥于五式剑法。 他取其核心,领悟剑意,每个动作都能蕴含剑意,挥出剑气。 第1620章 “嗤嗤!” 数剑过后。 漆黑剑气如雨般朝老人斩出,将其淹没。 在一道剑气将老人身子横斩后。 眼前白茫茫的景象忽然消失。 陈实猛得睁眼,双瞳化为漆黑。 “嗤嗤!” 他身上爆发出一团恐怖的剑意。 一旁打坐的吴神从调息中惊醒。 她惊愕的看向陈实。 陈实心有所感,回眸看她。 两人目光相对。 吴神赶忙偏开目光。 对视的刹那,她感觉眼瞳刺痛,无法直视陈实。 陈实深吸一口气,压下刚领悟出的天魔剑意。 他站起身,面露喜色。 原来如此。 那五式剑招中蕴含天魔剑祖的剑意,招式只是外物。 真正的精华是剑意。 只要领悟剑意,不管什么招式,都能劈出天魔剑气! 这是凌驾于其他武学之上的顶级武学。 放眼天下,找不出第二本。 “你成功了?” 吴神从地上站起,眼神惊讶的看着陈实。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她脸色红润,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 “不错。” 陈实欣喜,看了一眼旁边的吴神。 只一眼,他不由怔住。 不知为何,他感觉吴神身子好像没有刚刚那般壮硕,白皙的脸红润有光泽,仔细一看,竟然有几分姿色。 心底冒出这种念头。 陈实吓了一跳。 他赶忙偏开目光,看向石门:“咳咳……” “那什么,我们先出去。” 吴神没有察觉到陈实刚刚的目光。 她轻轻点头,感慨道:“今日过后,天魔传承重现人间。” “整个江湖都会因你动荡。” “重兄,咱们重、吴两家结盟如何?” 陈实走到石门旁,听到结盟二字,反问道:“结盟?” “不错,以往重、吴两家也有结盟之事。” “如今古武复苏,大世到来。” “不如,你我两家结盟,互利互助如何?” 吴神语气平和,提议道。 陈实脚步微顿。 他虽然会《摄神术》,但并不是这代重家传人,无法代替重家答应任何事。 电光火石间。 陈实摇头道:“结盟一事,你身份不够。” “让你家传人来和我说。” 说罢。 陈实将手贴在石门上。 镶嵌在石门正中的那柄残剑仿佛感应到什么。 “轰隆隆……” 石门翻转,露出供人通行的空隙。 陈实与吴神通过石门,来到第三个石室。 两人刚进入石室。 只见正中双膝盘坐,调息疗伤的苗疆女子突然睁开双眼。 她见到进来的两人,眼中流露出一抹绝望与震惊之色。 “你们!” “竟然能感悟天魔剑意……” 轻纱下,她脸色苍白,咬牙道:“你们动手吧。” “能死在天魔传承下,也不算辱没了我。” 陈实和吴神步入第三石室,见先前的苗疆女子目露震惊,自言自语。 对方一副绝望、完全丧失斗志的模样。 陈实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第三石室的壁刻前。 这一次,石壁上没有雕刻任何剑式、功法。 有的只是几幅壁画。 吴神走到陈实身旁,抬头望向石刻,说道:“这是天魔剑祖所留?” 陈实点了点头:“或许。” 两人一齐看向石壁上的壁画。 天魔剑祖以壁画的形式,讲述了一个故事。 第一幅壁画上,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长发披肩,身无佩剑。 女的走路,手舞足蹈,看上去有些癫傻。 两人身后是密林与山谷。 “这讲的是天魔剑祖和傻姑离开苗疆?” 吴神看着壁画,分析道。 陈实轻轻点头,看向后续壁画。 天魔剑祖与傻姑离开苗疆,路上突然被一道士拦下。 两人不知什么原因,战在一起。 壁画虽然简陋,但仍是将那一战的激烈情形描绘出几分。 天魔剑祖手持粗枝,以树枝代剑,斩出一道道巨大的天魔剑气。 那道人只凭手中拂尘,便一一接下。 两人交战数回合后,天魔剑祖被道人一拂尘戳中心口。 道人离去,傻姑背起重伤的天魔剑祖,返回苗疆。 最后一幅壁画,则是天魔剑祖修建石室,留下传承后,重伤逝世的画面。 短短数幅壁画,讲述了一个让人细思极恐、毛骨悚然的故事。 “天魔剑祖……” “他败了?” 陈实看着石壁上的壁画,面露震惊。 一旁的吴神点了点头,嗓音嘶哑道:“他败了。” 陈实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是天魔传人,自然清楚《天魔剑法》的强大之处。 当年天魔剑祖已经是魔道第一,经历苗疆一行后,还研究出“仙法”般的《天魔剑法》。 却败于一个道人之手,最后更是重伤逝世。 这让刚领悟天魔剑意的陈实,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冷到发寒。 “这里还有一行字。” 吴神忽然注意到壁画下面有字迹。 陈实抬眸看去。 只见石壁上刻着一句话: “得吾传承者,遇此道人,速逃!” 第1621章 陈实和吴神看着石刻上的壁画,久久未言。 上面的内容仿佛一条阴冷、滑腻的毒蛇,蠕动着从他们身上爬过。 脊背发寒,汗毛炸起。 陈实眉头紧皱,双拳微攥。 他怔然的看着壁画上的道人。 壁画虽然简单,但陈实依旧能够感受出其中的悲凉与恐怖。 无论天魔剑祖如何施展剑法,斩出一道道冲霄剑气。 那道人拂尘朝前一递,任你惊才绝艳,也要身陨。 陈实瞳孔微缩,陷入茫然。 一旁的吴神仿佛察觉到陈实情绪上的异样,开口安慰道:“天下英才济济。” “江湖上更是卧虎藏龙。” “天魔剑祖虽然是魔道第一人,但毕竟不是天下第一。” “他会败,也情有可原。” “天魔剑祖生活在八百年前,那道人哪怕武功再高,就算登临陆地神仙境,现在也已化为一捧尘埃。” 吴神嗓音嘶哑,语气却很轻柔。 陈实凝视壁画,缓缓回神。 “呼……” 他轻吐出一口气,眼神转为深邃。 事情如果真如吴神说的那般,为何天魔剑祖还要在石壁上留下那句话? 难道…… 这世上,真有长生之人? 陈实不由深思。 这时。 “喂!” “你们两个!”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两人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 听到喊声。 陈实和吴神扭头看向石室正中。 只见那苗疆女子盘膝在地,身体轻颤,语气愤怒。 她堂堂拜月教圣女,在教内地位尊贵,哪个教众见到她,不是匍匐行礼,尊敬万分。 这两人竟然敢忽视她! 见陈实、吴神终于看向自己。 苗疆女子愤恨道:“成王败寇,你们动手吧。” “给我个痛快。” 陈实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向一旁的吴神。 两人目光相汇,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这女人手里能有天魔剑祖的残玉,身份肯定不一般。 说不定就是这次拜月大会的“主角”——拜月教圣女。 陈实注意到她脸上戴着的轻纱,不由有些好奇对方轻纱下的容貌。 上一代拜月圣女长相可不差,称得上是美人。 不知这一代的圣女容貌如何。 陈实想了想,笑道:“你让我杀你,我就杀你,这么听你话,我面子往哪放?” 说着,他话音一转,上下打量对方:“你就是这一代的拜月圣女?” 苗疆女子听陈实这么一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反驳道:“我不是。” “我就是拜月教的一个普通教众。” 吴神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道:“她就是。” 能和自己打成平手,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要是拜月教普通教众都有这等实力,那这江湖早就是拜月教的天下了。 “我不是!” 苗疆女子急了,赶忙辩解。 陈实一看对方这样,也不再多问。 他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丢到她面前。 “这信,是某个抢了你们上代圣女的人托我带的。” “你带回去,交给你们教主。” “你暗戳戳拿走石剑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拜月圣女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 抢了上代圣女的人? 那不就是重家的重九元! 拜月圣女低头,目光落在信件上,眼神复杂。 陈实丢完信件,询问吴神:“你和她有仇吗?” 吴神摇头:“没有。” “我只是得到一些消息,说天魔林有异,天魔剑祖传承可能会现世,来看看热闹。” “路上,刚好看到她鬼鬼祟祟朝这边跑来,我就跟着她进来了。” 拜月圣女一呆,有些恼怒,抬眸恶狠狠道:“我开门你就进来。” “这里的剑法,你们吴家有脑子学会吗,就跟进来!” 第1622章 拜月圣女也看出吴神根脚,气得牙痒痒。 吴神听到这话,低头看了她一眼,对陈实说道:“现在有了。” “魁首!” “魁首我刚刚说笑的。” 拜月圣女一听这话,赶忙变了语气,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吴神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陈实笑着轻轻摇头,询问两人:“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陆家传人,和一个身穿麻衣的女子?” “还有人?” 拜月圣女面露讶色。 吴神扫了她一眼,说道:“陆家传人是跟在我身后进来的。” “至于麻衣女子……” 吴神皱眉,说道:“应该是波斯拜火教圣女。” “你看到她了?” 陈实点头:“我跟着他们两个进来的。” 吴神表情微肃,眉头皱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拜月圣女咬唇,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坏了。 知道石冢开启方法的人又多了两个。 一个陆家传人,一个波斯拜火教圣女。 这下可棘手了。 要是被教主知道,自己就完蛋了。 这里不仅有天魔传承,更有拜月教的大秘密。 嘶…… 拜月圣女心急如焚,面露担忧。 陈实略一思索,猜测陆家传人、麻衣女子应该是在生门。 他不再多想,扭头看向身后石门。 这次石门没有任何阻碍,旁边放着一根黄澄澄的金属机关杆。 只要拉下,就能打开机关,前往下一室。 陈实迈步走去,拉下机关。 “轰隆隆……” 石门轻响,翻转,让出一条路。 “走吧。” 陈实对吴神说道。 “嗯。” 吴神点头,跟在陈实身后。 两人穿过石门,来到一处空旷的石室。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案几,上面设有天魔剑祖和傻姑的灵位。 灵位前,是一根巨大的黑色树桩,上面生长着几十朵黑色小蘑菇。 陈实看不懂为什么灵位前要摆一根大树桩。 他双手合十,朝天魔剑祖灵位拜了三下。 如今,他算是天魔传人,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 拜上几下,也并无不可。 拜完灵位,陈实转身看向一旁的生门。 生门紧闭,门前的灰尘上也没有脚印。 想来陆家传人和那麻衣女子,还没出来。 陈实摸了摸下巴,心想要不要埋伏一手。 等他们两个出来,一剑斩过去。 仔细一想,陈实觉得没必要。 要是那两人悟性一般,悟不出来,自己总不可能在外面等上几天几夜、等上一辈子。 陈实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目光扫过石室,忽然看到墙角有一条通道,凉风习习,显然通向外面。 “找到路了。” 陈实看到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道,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吴神,邀请道:“一起?” “好。” 吴神点头。 二人不再过多停留,一齐朝着通道走去。 通道还算宽阔,足够两人并排而行,顶部镶有夜明珠,可提供照明光亮。 陈实与吴神顺着通道一路前行,走了大概一刻钟时间。 前方吹来的习习凉风忽然变大。 “快到出口了。” 陈实低语。 吴神闻言不由加快脚步。 很快。 两人视线尽头出现一块半掩的大石。 露出的缝隙不断吹出凉风。 陈实精神一振,上前一步,丹田真气激荡,用力一推。 “轰隆!”一声轻响。 巨石倾斜。 凉风变大。 外面的景象展露在二人面前。 只见天色已深,夜幕上繁星闪烁,微凉的夜风徐徐吹来,给人一种舒爽感。 他们出现在一处繁茂的密林中。 “出来了。” 陈实脸上露出笑容。 一旁的吴神同样点头。 两人环顾四周,脚下散落枯叶,周围尽是树影。 第1623章 “嘶嘶……” “簌簌……” 树丛、落叶堆中不时传出蛇虫爬动的细微声响。 “夜色已深,小心脚下。” 吴神提醒道。 苗疆湿热,林中多毒虫、异兽。 若是不幸被咬到,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容易丧命身亡。 陈实点头,丹田中真气激荡,精神集中,将周围的细微动静收入耳中。 重九元曾教过他听声辨物之法。 就在陈实小心防备,放大五感的时候。 他丹田内原本流畅、自然,在经脉中游走的真气仿佛遇到无形壁障,忽然无法再进。 陈实脸色微变,心神一动,刚要操纵真气。 下一瞬,原本已经进入到经脉中的真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动,硬生生给逼回丹田。 一旁的吴神仿佛也察觉到什么,同样脸色剧变。 几息后。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表情严肃。 “我体内的真气不能用了。”吴神率先开口,嗓音嘶哑。 陈实轻轻点头:“我也是。” 吴神似是想到什么,口中喃喃低语:“是天魔林周围的瘴气。” “毒瘴恢复了。” 陈实脸色一沉。 密林内毒虫遍地,没了真气,五感无法放大,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吴神抬头望天,借助薄弱的月光,辨别方向。 她忽然回头,看向身后。 陈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两人出来的地方,是一座小山。 他们刚刚顺着暗道,跨越了一座小山。 吴神闭目,陷入思索。 片刻后,她再次睁开双眸,指向一个方向说道:“那边通向南诏城。” “走。” 吴神率先迈步,朝着自己所指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陈实打量四周,尝试在脑海中结合刚刚走过的路。 他方向感有些差,未能分辨出南诏城方向。 南诏城周围的密林,联通十万大山。 若是方向错误,深入大山,这辈子恐怕都走不出来。 陈实深吸一口气,辨别不出方向。 无奈之下。 他只好选择相信吴神,跟在她身后,朝着她指的方向进发。 …… 夜色越发深沉。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忽然,小山暗道中再次响起脚步声。 一身青衣的陆靖走出暗道,来到密林中。 他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抹惊色。 “这里是哪里?” 暗道中,拜火教圣女也走了出来。 她看到周围影影绰绰的树影,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陆靖打量四周,开口道:“这里应该是天魔林。” “往这个方向走,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南诏城。” 他抬手虚指,指了一个方向。 拜火教圣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怀疑。 陆靖指完方向,扭头看向拜火教圣女,眼眸微眯,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阁下怎么称呼?” 拜火教圣女瞥了他一眼,开口道:“陆公子叫我小南便可。” “原来是小南姑娘。” 陆靖笑眯眯道:“既然你我二人已经脱困。” “不如就此分道扬镳?” 小南脸色微变,皱眉道:“陆公子,我教你引气剑诀,是为了和陆家合作。” 陆靖歪头,笑道:“是吗?” “可是我好像没有答应过你,要和你合作。” 听到这话。 小南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怒意:“你!” “哈哈哈哈……” “小南姑娘,你还是太嫩了。” “你我后会有期!” 陆靖笑着摇头,转身朝着自己刚刚指过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脚下一动,刚要施展轻功,丹田真气运行一滞。 “嗯?” 陆靖发出一道惊疑。 他心神沉入丹田,发现真气运行滞缓,中了天魔林中的瘴毒。 陆靖脸色大变。 “你这么做,简直有负四姓陆家的名号!”身后的小南愤怒,声音冰冷道。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 漆黑剑气自小南手中石剑斩出。 陆靖听到破空声,惊道:“你为什么还能用真气?” 他一边说话,一边动用陆家秘法。 只听“叮!”的一声。 陆靖背后的红琴突然响起,琴弦弹动,发出一道无形音刃。 “嘭!”的一声。 音刃在接触漆黑剑气的瞬间,便被斩断、摧毁。 “叮叮叮!” 陆靖随机应变,将红琴抓入手中。 他手指疾弹,琴弦震荡,发出十余道无形音刃。 剑气与十余道音刃相撞,这才消于虚无。 感受到自己紫府损耗了将近一成的灵气,陆靖脸色变得阴沉。 “去死吧!” 小南恼怒,施展出刚刚学到的《天魔剑法》,瞬间斩出数剑。 陆靖双目微凝,深吸一口气,引动“上丹田”紫府中的灵气。 他轻弹琴弦。 “嗡!”一声轻响。 一道八尺长的漆黑剑气从琴弦中飞出。 见到这幕,小南面露惊色。 她万万没想到,领悟剑法缓慢,堪称蠢才的陆靖竟然能将剑法融入琴曲。 “轰!” 两道剑气相撞。 陆靖以一道剑气便挡住了小南斩出的数道剑气。 “你!” 小南表情微变,脸上露出一丝慎重之色。 她第一次以同辈的目光看向陆靖。 “不错……” “竟然能挡下我这一招。” “这么看来,你确实有资格和我合作。” 夜幕下。 微风拂过。 陆靖手中扶着红琴,轻风吹过他的衣摆。 他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望向小南。 第1624章 漆黑的天幕上空,东边逐渐亮起迷蒙的白光。 “沙沙……” 潮湿、闷热的密林内。 陈实在吴神带领下,朝着某个方向进发。 两人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只见天边肚皮发白,隐见日光。 陈实嘴角微抽,终于停下脚步,叹道:“吴兄弟,我说……” “咱们来的时候,好像都没走这么久吧?” “方向真的对吗?” 吴神同样止步。 她回头看了陈实一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应该是对的。”吴神回答道。 “应……应该?” 陈实睁着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多出一抹生无可恋的神色。 吴神回头看向天边,沉声道:“你放心,太阳出来,咱们只要一路向北,应该就能回到大道上。” “这里离南诏城不远。” “相信我!” 吴神嗓音嘶哑,语气却十分坚定。 陈实叹了口气,说道:“行,我信你。” “不过,休息片刻再走吧。” 他随意挑了一棵大树,用脚扫开树下的枯叶,坐在地上休息。 无法运转真气,体力消耗太快,再走下去,没等走出密林,陈实就累死了。 “好吧。” 吴神同意了陈实的提议,坐在他身旁的一棵树下。 陈实一边休息,一边打量神采奕奕的吴神。 “吴兄弟,你一点都不累吗?” “还好。” 吴神抿了抿嘴唇:“我吴家的功法注重炼体,体力方面是强项。” 陈实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两人看似没了真气。 一个紫府有灵气,能施展《摄神术》;一个家传炼体功法,气力充足。 这天魔林,对寻常武者来说是禁地。 对两人危险程度就没那么高了。 陈实和吴神在树下休息。 片刻后。 日上东方,挂在天边。 看时辰大概有寅时了。 “走吧。” 陈实站起身,与吴神朝着北方走去。 又在密林中小心行进大概一个时辰后。 “哗啦哗啦……” 两人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流水声。 听到水声,陈实和吴神皆是面露喜色。 他们都没带水囊,前方有水声,说明有河流。 想到这里。 二人加快脚步,快速穿过树林。 一出树林,前方不远处露出一口丈长的水潭。 水声哗哗,潭水清澈,凭借昏暗的日光,能够依稀看到潭底。 “有水!” 陈实快步走到潭边,低下头,对着水面大口痛饮。 吴神也凑到潭边,双手掬水,小口小口饮着。 两人喝得水饱后,掬起潭水洗了洗脸。 晨风拂过,顿感凉爽、舒适。 陈实坐在潭边,恢复气力。 这时。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附近飘来。 陈实嗅到后,看向吴神:“吴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淡香?” 听到这话。 吴神先是一怔,随后猛得反应过来。 她视线环顾水潭,忽然看到水潭对面的石头下,有几株白色小花随风摇曳。 花瓣洁白,状若五星。 晨风吹过,一股淡淡的花香从那边飘来。 哪怕吴神不认识此花,却依旧能看出其不凡之处。 “快走。” 吴神站起身,出声提醒道:“苗疆密林中多有奇虫异草。” “天灵仙气复苏后,山中老兽大多化为异兽,实力堪比高品武者。” “此花如此奇特,说不定周围有异兽守护。” 陈实闻言,脸色微变。 他手里拎着石剑,赶忙起身,与吴神朝远处走去。 两人刚走出几丈距离,一股让人作呕的腥风突然飘来。 “不好!” 吴神拉住陈实,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前冲去。 陈实身无真气,只能借助吴神的气力。 两人刚奔出不远。 “嘶嘶!” “沙沙!” 密林晃动,林影间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第1625章 “唰!”的一声。 前方的树丛中突然露出一截蛇身。 蛇身足有车轮高,通体绿褐色。 隐藏在林间,若是不动,很难注意到。 “是条大长虫!” 吴神脚步一顿,脸色微沉。 陈实没有多想,深吸一口气,心头闪过天魔剑意。 “唰!”的一声。 丈长的漆黑剑气破空,朝着前方拦路的蛇身斩去。 只听“叮!”的一声。 漆黑剑气落在大蛇身上,先是发出一道金铁交击的声音,随后鲜血四溅。 “嘶嘶!” 那条大蛇吃痛,身子险些被陈实一剑斩断。 吴神拎着陈实,加快脚步,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陈实定睛向蛇身看去,只见他刚刚那一剑没入大蛇三分之一躯体。 若是没有鳞甲保护,这条蛇恐怕已经被斩成两截。 “好硬的鳞甲。” 陈实不由惊道:“这老蛇怕是活了上百年了。” 吴神抿唇,沉默不语,眼眸锐利,寻找出路。 “沙沙……” 密林四周震颤不止,那条老蛇仿佛要将他们围在中央,准备扑杀。 突然。 前方侧面的树冠中,突然冒出一颗水桶大小的蛇头。 老蛇眼眸冰冷,吐露鲜红的蛇信,人性化的打量二人。 陈实见老蛇冒头,当即一剑斩出。 “哗!” 足有丈长的漆黑剑气冲天而起,朝着老蛇面门斩去。 这一剑速度太快。 老蛇来不及躲避,就被一剑斩中面门。 顿时鲜血飞溅。 “嘶嘶!” 老蛇发狂,不再顾及其他,直接朝着陈实二人扑去。 陈实被吴神拉着手臂,出剑不便。 他干脆腰板发力,一个翻身,便骑在了吴神背上。 “吴兄弟,得罪了!” 陈实轻喝一声,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大蛇身上。 “嗤嗤嗤!” 陈实手腕轻舞,依靠手中石剑,接连斩出数道漆黑剑气。 老蛇年岁极大,一身鳞甲坚硬似铁,若是寻常刀剑定伤不得它分毫。 可惜天魔剑气锋锐无匹,堪称天下顶级杀伐之术。 一剑落下,鲜血喷涌,留下一道极深的伤痕。 吴神虽然无法使用真气,但她一身气血好似汪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背着陈实在林中辗转腾挪,躲避老蛇的攻击。 数个回合下来。 “斩!” 随着陈实暴喝出声。 漆黑剑气呼啸而出,落在老蛇脖颈处。 只听“嗤!”的一声。 蛇首分离,鲜血喷涌,好似暴雨倾盆,将陈实二人淋了个落汤鸡。 他们满身黏腻,血腥味极重。 见成功斩死大蛇。 陈实轻呼一口气,有些脱力。 《天魔剑法》虽然不消耗真气,但较为费力。 石剑本就沉重,没有真气,一通挥舞下来,陈实的胳膊都有些发酸。 他翻身从吴神背上下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 吴神惊呼道:“小心。” 说罢,她双足蹬地,爆发出一股极强力量,整个人撞向陈实,直接将他撞出数丈远。 “噗嗵!” “啪啪!” “咚!” 一连串声响传出。 陈实身影飞出,重重的撞在树干上。 他喉咙一甜,一股血腥味从咽喉中涌出。 陈实一咬牙,将这口血咽了下去。 他急忙爬起,石剑横在身前。 陈实看前方,只见刚刚两人站过的地方,腾起道道白烟,“嗤嗤!”声不绝。 那条被陈实斩断蛇首的大蛇还未丧命,张着血盆大口,口中挂有绿色液体。 它见陈实和吴神躲过毒液喷吐,蛇身扭动,仿佛还要继续吐毒液。 陈实反应过来。 他刚刚差点以为吴神变节,出手偷袭他。 一念及此。 陈实再次挥斩天魔剑气,一顿连斩,将大蛇斩成了细细的臊子。 第1626章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吴神,目光微暖,关切道:“吴兄弟,你没事吧?” 吴神反应及时,刚刚撞开了陈实。 她背部沾染上一点毒液。 “没事。” 她摇了摇头,浑身发力,肌肉蠕动,挤压背部受到毒液浸染的部位,逼出毒血。 “嗤嗤!” 毒血落地,与地面上的枯叶接触,发出嗤嗤声响,白烟升腾。 逼出毒血,吴神调息片刻,背后伤口结出血痂,不再留血。 见到这幕,陈实心底既惊讶,又感动。 “吴家神功果然不同凡响。” 陈实出声夸赞。 吴神笑着站起身,说道:“不过是更能挨揍罢了。” 陈实拱手抱拳,正色道:“多谢吴兄刚刚出手相助。” 如果不是吴神的提醒,陈实恐怕会被大蛇毒液喷吐一身。 以那毒性之烈,再加上陈实真气被封,地处苗疆深林。 若是中招,必死无疑。 吴神摇头笑道:“重兄客气了。” “重兄天资卓绝,若是身陨,我吴家可就少了一个盟友。” 闻言,陈实笑了笑。 吴神此人性情方面,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真要结盟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那吴家传人,又是什么性格。 陈实一路走来,发现古武魔道或多或少,性格方面都有些问题。 他略一拱手,笑道:“两家结盟之事,我不敢做主。” “若只我一人,见了吴家传人后,倒是可以商量。” 吴神仔细打量陈实,斟酌片刻,说道:“等咱们出去。” “我定会引荐传人给重兄。” “好!” 陈实面露笑容。 两人看向四周,这条大蛇被斩杀,血流成河,肯定会引来林中其他毒虫异兽。 不可久待。 二人回到潭中,简单清洗身上血迹后,陈实余光一瞥,注意到潭边生长的那些白花,随手摘下。 若不是因为这些花,大蛇也不会盯上他们。 陈实讲究恩怨分明。 “这白花不知有何用处,花瓣状若五星,你我兄弟一人一半。” 陈实手持石剑,砍倒一棵树,做了两只木盒,将白花放入其中,分了一半递给吴神。 做完这些,天光大亮。 已至卯时。 二人不再耽误,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天魔剑祖石冢内。 通道前出现一道身穿苗疆服饰,腰肢纤细,脸戴轻纱的身影。 “咳咳……” 孟小玲手扶墙壁,脸色苍白如纸,口中轻咳,嘴角有鲜血血迹。 昨天在石室中受的伤,她足足花费数个时辰,这才稳定伤势,恢复五成实力。 她走到暗道出口,环顾四周,注意到地面上有脚印痕迹,不由叹息。 “若是让爹爹知道,我把四个外人放进了石冢禁地。” “回去一定会被罚的……” 孟小玲喃喃低语,小脸发白。 昨天是石冢禁地内“幽冥草”成熟的日子。 她受拜月教主托付,前往禁地,摘取“幽冥草”。 没想到后面竟然跟着四个人,挨个进了石冢。 更有一个天资卓绝,学会了死门中的《天魔剑法》。 此事如果传到江湖上,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心里想着,孟小玲只觉生活无望,可怕的惩罚在前面等着她。 犹豫片刻。 她轻吸一口气,挪动脚步,向外面走去。 刚走出几步。 孟小玲脸色忽然一变,震惊的看向周围密林。 时值卯时,天色微明。 林子周围升腾起淡淡的瘴气。 这些瘴气在阳光照射下,显露出七彩色,如梦似幻。 “我还没出去,他们为什么把瘴气聚起来了?” 孟小玲脸上露出一抹惊容,看着林中升腾起的七彩瘴气,心底忽然有些发寒。 她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些什么。 她堂堂拜月教圣女,教主之女,身份尊贵。 再有一天,便是拜月大会。 这节骨眼上,外面那些负责驱散瘴气的长老竟然不等她出去,就把瘴气聚了起来。 是何用意,很难不让人多想。 孟小玲想到这里,柳眉倒竖,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真当我这拜月教圣女是靠关系坐上去的不成?” 她脑海中回想起大长老的孙女,那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少女。 若是自己回不去,等到明天,依爹爹死要面子的性格,一定会让大长老的孙女充当圣女。 这么一来,江湖人只知她,而不知自己。 这圣女之位也就名存实亡了。 爹爹那么好面子,肯定也不会跟江湖人过多解释。 孟小玲心里想着,闭眼盘膝坐下,口中念诵“拜月教”镇教神功《月相大法》。 她未进密林,没有吸入瘴气,丹田中真气流通无恙。 随着孟小玲运转心法,周围的七彩瘴气缓缓向她流去。 孟小玲睁开双眸,七彩瘴气环绕周身,仿佛形成了一层护体罡气。 她不再迟疑,迈开步伐,大步朝着南诏城方向奔去。 少女身形灵巧,七彩瘴气环绕,宛如穿了一身七彩霞衣。 第1627章 “沙沙……” 潮湿、闷热的密林内。 一条五彩缤纷的毒蛇从地面枯叶中爬出。 “嘶嘶……” 它似是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动静,警惕的吞吐鲜红蛇信。 “嗤!” 一道轻响。 漆黑剑气闪过,将这条毒蛇一分为二,断为两截。 “呼……” 陈实呼出一口气,将视线从蛇身上收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烈日,汗流浃背,满头大汗。 陈实终于还是忍不住叹道:“吴兄啊,吴兄……” “咱们真的快走出去了吗?” 按陈实推算,两人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早就超出从南诏城到天魔林的距离。 见陈实这么问,吴神停下脚步,脸上也流露出迷茫之色。 “不应该啊……” “我记得,就是这个方向。” 吴神语气弱了几分,透着茫然。 听到这话,陈实嘴角微抽。 完了。 他好不容易学到一门不是“魔功”的魔功,还没有在江湖上大展宏图,整顿魔道,没在大武开遍饭店,就要被困死在苗疆深林里了…… 吴神环顾四周,这下也没了主意。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 “哼哼……” 密林中忽然响起一阵野猪的哼哼声。 在陈实和吴神的注视下。 一头个子矮小,皮肉紧实的小野猪突然从前方林子冲出。 它举止惊慌,仓皇逃命,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汪汪!” “汪汪汪!” 几道猎犬的低吼声响起。 “唰唰!” 数条猎狗紧随其后,跃出林子,朝那头小野猪扑杀过去。 见到这幕,陈实和吴神顿时瞪大双眼。 两人情绪激动。 这里有猎犬,说明猎户就在不远处。 有猎户,自然就能找到路! 吴神俯身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石。 “呼!”的一声。 她鼓动肌肉,将碎石朝野猪丢了过去。 碎石在空中旋转,“啪!”的一下砸中小野猪的脑袋。 小野猪连惨叫都发不出,头一歪,直接脑浆崩裂而死。 那几条猎犬扑过去,将小野猪围在中央。 一头体型稍大的猎狗死死咬住野猪喉咙,口中发出低吼。 陈实与吴神站在一旁,等待猎人到来。 不多时。 “沙沙……” 密林后,快步走出一个猎人打扮的少年。 他一出林子,看到陈实、吴神,吓了一跳。 旋即,少年拔出腰间猎刀,将锋利的刀口对准两人,面露警惕。 陈实抬手,笑道:“小兄弟,别紧张。” “我们在林子里迷路了,请问南诏城怎么走?” “迷……迷路?” 少年猎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瘴气林里迷路。 他为了追捕猎物已经十分深入,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人。 少年上下打量陈实和吴神几眼,又注意到旁边死掉的野猪尸体。 尸体脑袋开花,鲜血四溅,这不是猎犬能干出来的事。 显然是面前二人的手笔。 武者? 少年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他握紧猎刀,身子后退半步,脸上的警惕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少年指了指东边方向说道:“你们往那边走,走上一个时辰,就能到官道上。” “如果你们要去南诏城的话,官道距离南诏城有二十几里远。” “要走上好久。” 听少年这么一说。 陈实嘴角微抽。 二十几里? 天魔林位于南诏城正南方向。 他跟着吴神走了这么久,方向偏的也太厉害了。 一旁的吴神听后,也不禁陷入沉默。 “多谢小兄弟。” 陈实笑着拱手行礼,大步朝少年指引方向走去。 吴神跟在后面。 两人步入深林,林中地面上有着猎犬追踪和少年行进的痕迹,显然他们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第1628章 少年警惕的看着两人离去,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在林中,他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去查看猎物。 …… 小半个时辰后。 陈实与吴神重新回到官道上。 两人看着被来往车辆、马蹄踩实的道路,不禁生出“逃出生天”般的感动。 终于出来了! 陈实松了一口气,扭头对吴神笑道:“吴兄,等回了南诏城,我要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为什么?” 吴神不明所以,水润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异色。 “自然是感谢吴兄带我脱困。” “如果不是吴兄指路,我更找不到方向,恐怕现在还没走出来呢。”陈实笑道。 他没有怪吴神指错方向,反而真心感谢。 因为陈实是真的不认识路,如果只有他一人,现在能不能出来,还是两说。 听到这话。 吴神脸色微红,白皙的面庞上浮现红晕,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标致、动人。 陈实看到这幕,吓得赶紧扭过头,不敢直视。 他心里发颤,惊恐万分。 自己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标致、动人? 好可怕! 难道是《天魔剑法》的副作用? 卧槽,要是这样,这副作用可比《摄神术》、《虚鉴诀》的可怕多了。 陈实有些惊慌。 吴神没有注意到陈实的神态。 她轻声笑道:“既然重兄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到时候吃完酒,我就引荐传人,介绍给重兄。” 陈实深吸一口气,偏过目光,不看吴神的脸,答应道:“好!” 两人坐在道旁,休息片刻,再度出发。 待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之际。 陈实与吴神出现在南诏城前。 “我听闻南诏城中有一位出身苗寨的苗医,精通解毒、解蛊。” “咱们身中瘴气,无法使用真气,若是遇到敌人仇家,会吃大亏。” 吴神身上披着一件从百姓手中买来的粗衣,交完入城费,对身旁的陈实说道。 陈实闻言点头。 他刚刚感受了一下丹田,真气仍在,经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无法流转真气。 虽说陈实掌握《天魔剑法》,不用真气也能与人对敌。 但无法动用真气,就意味着无法施展身法。 气力、体力方面,也会弱于其他武者。 而且这瘴气不知有没有别的副作用。 拖的越久,对陈实、吴神来说,风险越大。 两人步入城中,经过一番打听后,找到苗医住所。 穿街过巷,刚到医馆前。 陈实和吴神就看到医馆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天魔瘴气无解,还望另请高明!”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苗疆拜月教总坛。 一栋离地而起,黄墙黑瓦的吊脚楼内。 “唰!”的一声轻响。 孟小玲身姿轻盈,翻进二楼,平稳落地。 她俯着身子,鬼鬼祟祟的扫了一眼房间。 见房中空无一人。 “呼……” 孟小玲松了一口气,喃喃低语道:“看来爹爹不在。” “不知道那件事能不能瞒过去……” 她白净、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导致四个人知道了石冢的开启方式。 若是让爹爹知道,一定会狠狠惩罚自己的。 孟小玲表情苦闷。 “什么事要瞒过去啊?” 这时,一道浑厚沙哑的声音从旁响起。 听到声音,孟小玲身子一僵。 她一脸惊恐的扭头看去。 只见她身后,站着一个身高四尺,身穿苗疆服饰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嘴边留着一大圈黑胡子,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枪,好奇的打量着孟小玲。 “爹……爹……你怎么在这?” 孟小玲仿佛见了鬼般,惊恐喊道。 “你爹我还没死呢,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第1629章 孟星河身子站得笔直,将手中烟枪放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说吧,干什么事了,要瞒着我?” 孟小玲小脸一白,不敢说出真相。 孟星河打量她几眼,脸色微沉,问道:“幽冥草没拿回来?” “拿……拿回来了……” 孟小玲可怜兮兮的递出挂在自己腰间的小包。 孟星河接过小包,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不多不少,装着几十只小指大小,通体漆黑的小蘑菇。 他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笑容:“不错,竟然带回了这么多。” “大功一件啊。” 孟小玲听到这话,眼睛微亮,问道:“爹,我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可以功过相抵吗?” 孟星河抬头瞥了自己女儿一眼,将小包塞入怀中,说道:“可以,你说吧。” “又干什么坏事了。” 说着,孟星河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回来了,四长老呢?” 他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黑:“你这丫头,又把四长老麻倒了?” “教中长老们待你不薄,你不要闲着没事就麻翻他们。” “他们也要面子的。” 孟小玲赶忙摇头:“不……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孟星河有些不解。 孟小玲低下头,哽咽一声,眼泪汪汪道:“爹,我告诉您,您能罚的轻点吗?” 孟星河一听,顿时睁大双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你到底干了什么?” “快说!” “你再不说,这次的惩罚加倍!” “我罚你一个月,不!两个月只许吃素,不许沾荤腥!” 孟星河眉头倒竖,语气十分严肃。 孟小玲一听要吃两个月的素,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她一边哽咽,一边说道:“我……我把石冢的开启方式泄露了。” “有四个人跟着我进了石冢。” 此话一出。 孟星河如遭雷击,表情顿时呆木起来。 “你……你泄露了?” “还被四个人看到!” “是谁?”孟星河反应过来,面露杀气,眼底闪烁凶光。 孟小玲抽泣道:“重家传人、陆家传人、吴家传人……” “还……还有个波斯拜火教圣女。” 话音一落。 孟星河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他表情呆滞,又问了一遍。 孟小玲重复一遍。 “哐当!” 孟星河手中的烟枪掉落在地。 他表情呆滞,喃喃道:“重、陆、吴,还有个拜火教圣女?” 亲娘哎! 当年魔道大战,人都没凑的这么齐吧? 孟星河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关切与紧张:“那……那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你有没有受伤?” 孟星河神色紧张,生怕女儿是回光返照,被人施了魔道手段。 孟小玲轻轻摇头,答道:“我就受了一点小伤,别的没事。”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孟星河。 “爹,这是重家传人给我的。” 听到“重家传人”四字,孟星河身子一哆嗦。 他接过信,一把拉住孟小玲的胳膊,撸开衣袖,查看手臂上的守宫砂。 “爹!” “你干什么!” 孟小玲见孟星河查看自己的守宫砂,顿时又羞又恼。 洁白玉臂上一粒红砂,光艳夺目。 孟星河搓揉几下,见没掉色,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他一阵后怕,仿佛“重家传人”跟头饿狼一样。 自己娇柔可爱的女儿,险些命丧狼口。 “他……他没把你怎么着吧?” 孟星河咽了口唾沫,一脸担心的看着孟小玲。 “没……没有。” 孟小玲想起在石室中的经过,想起陈实说的那些话。 她忍不住气鼓脸颊,说道:“他倒是挺有个性的。” “天啊!” 孟星河突然大叫,把孟小玲吓了一跳。 只见孟星河四尺高的身材,在房间中转来转去,一边转圈一边揪自己的胡子。 他红着眼睛道:“他所图甚大,所图甚大啊!” “当年,重九元第一次见你小姨的时候就是这样,为人谦逊有礼,儒雅随和。” “你小姨就是这么上的当!” 孟星河眼睛发红,急的满屋转圈。 “爹,没那么严重吧……” “我看他好像对我没什么意思。” 孟小玲现在也止住哭声,一脸不解的问道。 孟星河停住脚步,咬牙道:“你是不知道!” “重家人一个个城府极深,不表现在明面上。” “等你反应过来,他就把你拐跑了!” 孟星河想起自己的妹妹,鼻子一酸,又要忍不住落泪。 孟小玲见状,吓了一跳,喃喃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 孟星河咬牙,拿起手中的信件,快速拆开。 一行字展现在他面前。 见到这行字,孟星河大叫一声:“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小玲,快!快收拾行囊,快离开这里!” “重九元,你……你不是人啊!” 孟星河眼睛通红,状若癫狂,仿佛一头发疯的野牛。 孟小玲平生头一次见到爹爹这副模样,不禁好奇信上写了什么。 她走过去,从孟星河手中接过信件。 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孟小玲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信上用清晰的笔墨写道:“吾素与拜月教交好,今闻之圣女初长成,吾传人尚未婚配,贵教上代圣女对吾传人亦赞不绝口,称赞有加。” “上代圣女亲口定下婚约。” “今日,重某遣传人特来求姻。” 落款:重九元。 第1630章 “小玲,快收拾行囊,赶紧走!” 孟星河原地转了几圈后,停下步子,眼睛通红的抓住孟小玲的手。 孟小玲感受到爹爹对自己的关怀之情,心中生起浓浓的感动。 她轻咬嘴唇,说道:“爹,明晚就是拜月大会。” “我走了,教中圣女谁来当?” “我修成《月相神功》,就是为了明晚一鸣惊人。” 孟星河摇头,叹道:“圣女没了,可以让别人替。” “你要是也被重家传人用《摄神术》带去了,爹爹以后怎么活啊!” 他干枯的手指抓着孟小玲的手臂,眼睛发红,声音颤抖道:“你娘走的早,你要是也走了。” “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盼头?” “不说了,小玲你快走!” 孟星河深吸一口气,推动女儿。 他眼中隐隐闪动泪花。 当年他保不住自己妹妹,现在又保不住自己女儿。 真是窝囊、没用! 眼见爹爹露出如此神态。 孟小玲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悲色。 “爹,这天下就这么大,有重九元亲手所写的婚书。” “若是他有心寻找,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孟星河听到这话,脸色微沉,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只需要逃,拖住时间。” “实在不行就去西域。” “如今大争之世到来,各家传人子弟皆现江湖。” “吴、陆、项三家传人,都在江湖上行走。” “月前,项家传人更是在神兵阁夺得一柄魔剑,有一统魔道的意思。” “你逃出去,拖上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会打生打死。” “若是那重家传人命运不济,被人打死,你到时候再回来便是。” 短短几息。 孟星河便想出对策。 孟小玲听后,抿唇摇头道:“爹,六年前,天灵仙气复苏。” “您让我学《月相神功》,为的就是能在江湖纷乱时,护住拜月教上下。” “如今我若是逃了,你们会因为四姓传人,卷入江湖纷争。” “况且,如今教中上下也不是一心。” “今天我离开石冢,尚未发射号箭,四长老便将瘴气聚起。” “他显然是不想让我回来。” 孟小玲此话一出。 孟星河先是一怔,随后眼中闪过冰冷寒芒。 他抬头看向女儿,声音低沉道:“当真?” 孟小玲认真点头:“如果不是女儿一直藏拙,没有暴露《月相神功》,恐怕现在还被困在林中。” “好胆!” 孟星河脸色大变,面露怒容。 一直以来,教中长老虽是外姓,但他一直拿他们当做自己人。 时常教导女儿对长老们,要恭敬有加。 没想到他们背地里,竟然耍这种手段。 孟星河是拜月教主,听孟小玲这么一说,自然想通前因后果。 思索着。 孟星河忽然身子一颤,扭头看向孟小玲,眼露精光:“你刚刚说重、吴、陆三家传人,还有拜火教圣女都在石冢内?” “他们在你之前出石冢,还是在你之后离开石冢?” “在……在我之前。” 孟小玲也睁大双眸,像是想到什么。 “依老四谨慎小心的性子,只要你一入石冢,他就会聚起瘴气,不想让你出来。” “拖上你一天时间,待到明晚拜月大会,这圣女之位,你不出来,只能让别人代替。” “大长老家的孙女对这圣女之位,还有《月相神功》,可眼馋的很。” 孟星河冷笑,多年相处,他对教中长老们的性格,了解极深。 孟小玲反应过来,眸中亮起一抹欣喜:“这么说,他们有可能也中了瘴气,体内真气尽失?” “哈哈哈哈!” 孟星河点了点头,声音中多了一丝惊喜:“没想到老四他们谋划半天,竟然给我送了这么一个惊喜。” 第1631章 他扭头看向孟小玲,说道:“小玲,若是他们真气尽失,这魔道魁首之位,你也能争上一争!” 孟小玲微微一愣,心中生出一丝抵触。 她对争名夺利,并不感兴趣。 忽然。 孟小玲身子一颤,目露惊恐。 “爹,恐怕不行!” “为什么?” 孟星河疑惑。 孟小玲回想起陈实从石门中走出,她脸色苍白道:“重……重家传人掌握了《天魔剑法》” “呵,《天魔剑法》极耗真气,哪怕他学会了,瘴毒入体,他一剑都斩不出。” 孟星河摇头,弯腰把掉落在地的烟枪重新捡了起来。 他用衣服擦了擦烟嘴,刚刚惊慌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不是啊爹……” 孟小玲脸色苍白道:“他是从死门中走出来的。” “他学的是死门剑法,不是生门剑法。” “哐当!” 孟星河当场呆住,手中烟枪再次掉落在地。 “什么!” 孟星河脸色大变,震惊道:“你亲眼看到他从死门中走出来的?” 孟小玲轻轻点头。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学会死门中的剑法?” 孟星河情绪激动,又开始在房间中转圈。 走了一圈,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孟小玲,眼中充满惊骇:“他跟在你身后进的死门,这么短的时间,就悟出了天魔剑意?” 孟小玲一怔,也意识到陈实的恐怖之处。 她咽了咽口水,轻轻点头。 “噗嗵……” 孟星河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忽青忽白。 片刻后。 他抬头看向孟小玲,语气中即无奈又心疼,说道:“小玲,要不你就从了他?” 孟小玲:“啊?” 她睁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爹爹。 刚刚不还让她跑吗,怎么现在又让自己从了他? “小玲,你有所不知。” “此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悟出死门剑法。” “今日过后,这江湖上,只有他当得起魔道魁首一称。” 孟星河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岁。 “他若只是重家传人,你出去躲上几年,说不定能熬死他。” “但他现在不只是重家传人,更是天魔传人。” “只要他半途不夭折,这江湖必定有他一席尊位!” 另一边。 南诏城,医馆。 陈实、吴神看着立在医馆门前的木牌。 两人神色一滞,互相对视一眼。 苗医治不了天魔瘴。 怎么办? 陈实轻吸一口气,扭头对吴神笑道:“不用担心兄弟。” “我有一兄长医术高超,我可以写信请他过来,为你我医治。” 闻言。 吴神笑了笑,想起二哥。 医术高超。 这天下除了二哥,谁能担得上这四个字? 吴神开口说道:“无妨。” “我二哥在医术上也颇有造诣。” “我也可以写信请他过来。” 陈实一听,觉得有些巧合。 不过,他并未多想,吴神的二哥总不可能跟自己六哥是同一个人吧? “那倒是凑巧了。” 陈实笑说:“他们若是来了,可以互相交流一下医术,说不定能相互启发。” 吴神轻轻点头:“可以。” 陈实见吴神并不惊慌,仿佛底气十足。 他也不再安慰对方。 等自己六哥过来,什么毒瘴,都不在话下。 “吴兄,你我兄长来苗疆,少说也要数日行程。” “刚刚咱们在路上说好的,我请你喝酒。” “咱们一起去喝点?” 陈实伸出胳膊,勾住吴神的脖颈,很是热情的邀请道。 两人经历大蛇一事,算得上生死之交。 陈实为人本就热情率真,恩怨分明。 吴神虽寡言少语,不喜说话,但陈实看的出来,对方是个实在人。 见陈实和自己勾肩搭背。 吴神身子一僵,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感。 第1632章 她有些不太习惯,侧移一步,摆脱陈实手臂。 “行。” “那等喝完酒,我做中间人,让你和我家传人见上一面?”吴神询问陈实。 “好说。” 陈实点头应道。 说罢。 两人一同朝着南诏城客栈走去。 穿过铺设青石板的长街。 陈实带着吴神步入同福客栈。 他直奔二楼,向地字四号房走去。 刚到南诏城时,陈实便与何安臣开了两间房。 一间两人同住,一间供水心遥住。 走到房门前。 陈实伸手轻叩房门。 “咚咚咚!” 房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吱呀……” 房门打开。 开门者正是何安臣。 见到陈实,何安臣先是一愣,随后惊喜道:“实爷!” “您回来了!” 何安臣上下打量陈实,眼中流露关切之色:“您没受伤吧?” “回来了。” “有点小问题,不过不打紧。” “小何,收拾一下桌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新朋友认识。” 陈实迈步走入房中,吴神紧随其后。 刚进房间,陈实就看到房中还有一个“何安臣”。 陈实抬眼一看,心中想起何安臣曾说过,他有一个兄长。 “想来你就是何安在,小臣经常跟我提起你。”陈实笑道。 何安在没说话。 他在看到陈实的第一眼,天诚教功法练出来的眼力就告诉他,陈实是货真价实的“重家传人”。 这…… 何安在愣住,表情惊愕。 重家这一代怎么派出了两个行走? 这不合规矩啊! 往年都是一家一个,互相打生打死。 怎么重家这次出了两个? 何安在还没想明白,只见他余光一瞥,落在后面的吴神身上。 “噌!” 何安在瞬间瞪大眼睛。 站在门口的何安臣也看出吴神底细。 兄弟二人一时呆住。 吴……吴家传人? 何安臣发愣。 他记得吴家传人明明是一个女子,怎么变成男人了? 还是说吴家跟重家一样,这一代也派了两个人? 何氏兄弟有些迷茫。 陈实注意到何氏兄弟都在看身后的吴神,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吴神,吴家人。” “我与他称得上生死之交,这次若是没有他,说不定我就回不来了。” 生死之交? 何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心头微颤。 什么意思? 难道说重家与吴家结盟了? 何安臣率先反应过来,拱手恭贺道:“恭喜实爷!” 何安在也回过神,说道:“恭喜恭喜。” 陈实微微一笑,说道:“今晚我做东,咱们一起喝点。” “对了,小遥呢?” 何安臣答道:“她昨晚没休息,等了你一天,我让她先去睡了。” 陈实心中一暖,说道:“让她睡吧,咱们就不喊她了。” 说完,他走到桌旁,拉开长凳,示意几人坐下。 众人坐下后,店小二备好酒菜,叩开房门。 陈实倒好酒,同三人共饮。 酒过三巡。 何安臣脸色微红,略有几分醉意。 他好奇的问道:“实爷,您刚刚说出了些小问题,是什么问题?” 陈实听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说道:“我与吴神,中了天魔林外的毒瘴。” “如今一身真气尽失。” 闻言。 何安臣微醺的醉意瞬间消散,瞠目结舌道:“那……那怎么办?” 陈实提起酒坛,倒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说道:“写信让我六哥来一趟便是。” “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当真?”何安臣有些担忧的看着陈实。 陈实点了点头。 旁边小口喝酒的何安在听后,开口说道:“天魔瘴?” “此物并非是毒,而是蛊,寻常医者恐怕治不好。” “蛊?” 一旁安静吃菜的吴神听了,心头一动,看向何安在。 “不错。”何安在点头道:“我教中典籍有记载,天魔林外的瘴气曾是拜月教的一种奇特蛊虫。” “这种蛊虫极其微小,能够进入人体毛孔,钻入丹田,以宿主丹田真气为食。” “阻碍真气流通。” 吴神眉头微皱:“不是毒,是蛊,那拜月教可有解决办法?” 何安在轻轻点头:“有。” “拜月教有一门镇教神功,名为《月相神功》,有牵引万象之神力。” “若是拜月教愿意出手,拔除蛊虫,这种事就不用麻烦其他人了。” 闻言,何安臣松了口气,笑说:“我兄长有过目不忘之能,教中典籍记了九成九。” “既然他说拜月教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话音落下。 何安在抿了口酒,摇头道:“若是数百年前,此事找拜月教或许能行。” “但如今,怕是悬了。” 陈实夹起一粒花生米,咀嚼咽下,问道:“为什么?” “《月相神功》威力绝伦,有其他武学没有的奇特效用。” “但练起来,难度极高。” 何安在解释道:“当年古武鼎盛时,拜月教每隔百年差不多能出一个懂得《月相神功》的传人。” 第1633章 “《月相神功》?” 正在吃酒夹菜的吴神听后,眉头微皱。 她确实在吴家的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据说此功修成后,会练成‘月相牵引之力’,能隔空杀人,让人防不胜防。” “是江湖上少有的顶级绝学之一。” 吴神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抹凝重:“凭此绝学,拜月教当年鼎盛时,整个南方遍布拜月信徒。” “这数百年过去,《月相神功》没有失传?” 吴神心中怀着疑惑,看向何安在。 何安在笑了笑,说道:“您有所不知,传闻拜月教的《月相神功》不是记录在书本中,而是写在石壁上。” “存放《月相神功》的位置,只有历代教主、圣女知晓。” “想来,应该没有失传。” 陈实听后放下酒杯,说道:“这样吧,明晚就是拜月大会,我和吴神一起去拜访拜月教。” “我们和拜月教圣女,有些渊源。” “若是拜月教愿意出手,就省得我们写信,麻烦兄长了。” 吴神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毅贵为玉叶堂少主,总司玉叶堂各种事务。 苗疆地处大武深处,让人家跑这么一趟,少说耽误一两个月。 “来,喝酒!” 陈实心情不错,举杯与何氏兄弟碰杯。 这场酒喝了大概一个时辰。 直到吴神喝的脸色微红,有些微醺。 她站起身,朝陈实拱手道:“重兄,我不胜酒力,喝不下了。” “不如我现在回去禀报我家传人。” “你也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上午,咱们再聚一场。” “好说!” 陈实起身,脸色通红,眼中流露出几分醉意。 他和吴神没了真气,一两坛酒下肚,就觉得醉了。 “吴兄,我送送你。” 陈实上前,勾住吴神的脖子,推开房门朝外走去。 吴神再次被陈实搂住脖子,身子一僵。 身旁的陈实身上带着一丝酒气与男子才有的灼热气息。 在酒意熏染下,她心间生出一丝异样感。 “走!” 陈实勾肩搭背,带着吴神朝外走去。 两人离开房间。 房内只剩何氏兄弟。 待陈实与吴神离开后,何安臣醉眼朦胧,歪头看向兄长,说道:“哥,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吴家传人为什么要回去禀告传人?” “啥……啥意思?” 何安在没有喝太多,仍保持一丝清明。 他眉头微皱,眯眼道:“恐怕吴家和重家一样,这次派出了两位传人。” 何安在跟随陆靖,月余前,曾前往吴家挑战。 当时他们连吴家传人的面都没见到,陆靖就被隔空三拳打崩了古琴。 联想到刚刚吴神说的话。 “这么说来,吴家两位传人都在南诏城……” 何安在喃喃低语,脸色微变。 吴家派了两位传人过来,又和重家结盟,难道是针对陆家的阴谋,想要先将陆靖踢出棋局? 当时在吴家,吴家传人不好明着动手,现在这是要赶尽杀绝? 何安在眼中露出惊色,猛的站起身,对弟弟说道:“小臣,我先走一步。” “啊?” “哥,你着急走干什么?” “咱们兄弟有多久没好好在一起喝过酒了。” 何安臣醉醺醺的,打了一个酒嗝,也站了起来,说道:“哥,你别走了,留下吧。” “实爷性情脾气很好,一身武功不俗,而且他还是……” 何安臣刚想将陈实是帝君之子的事说出。 何安在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小臣,这些话,不必多说。” “我既然已经拜陆家为尊,就绝对不会侍二主。”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郑重的看着何安臣。 “小臣,天灵仙气复苏,各门各派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江湖上打出名堂。” 第1634章 “这次的魔道之争只会比以往更加激烈、残酷、阴险。” “如果有一天,你我在战场相见,那时……” 何安在没有把话说完。 他知道自己弟弟能听懂那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此话一出。 何安臣顿时愣住。 他呆呆的看着何安在,嘴唇蠕动,仿佛还想说些什么。 “小臣,我先走了。” 何安在拱手,行了一个江湖的平辈礼。 他没有再看弟弟,而是转身出了房门。 何安在愣愣的看着自己兄长离去的背影,原本满是醉意的双眸恢复清醒。 他低下头,看向狼藉的酒桌,攥紧拳头,面露颓色。 …… 南诏城。 夜色已深。 天幕漆黑,繁星闪烁。 “嗝!” 陈实右手勾着吴神的脖颈,嘴里打出一个酒嗝。 他双眼迷醉,一边走一边对吴神说道:“吴兄,有件事,我瞒了你。” “我现在要跟你坦白。” 陈实趁着酒劲,对吴神吐露真心。 吴神喝酒不多,只是微醺。 她听陈实这么一说,心头一动,生出好奇:“什么事?” “我师承重家,但我不是重家人。” “我姓程,名实。” “如果要合作,我只能代表自己,无法代表重家。”陈实醉醺醺道。 听到这话。 吴神脚步一顿,旋即面露惊色:“你不是重家人?” 陈实点了点头:“我虽然不是重家人,却是重家传人。”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吴神发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摇头道:“程兄啊程兄,你名叫程实,做事可真不够诚实。” “嘿!人在江湖,谁用真名啊?” 陈实拍了拍吴神的肩膀,眉头跳动。 吴神心中一跳,深感认同。 确实。 在江湖行走,谁用真名啊? “没事,程兄。” “我会如实禀告我家传人。” “相比家世,我家传人更看重人品、能力。”吴神摇头轻笑。 “那就行。” 陈实喝的确实有些多了,勾着吴神的脖子不撒手。 不知道为什么。 靠近吴神后,陈实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女子身上的体香,很好闻。 陈实以为是吴神的某个相好送的香囊,也没多想。 这种事在江湖上很常见。 两人勾肩搭背,走在南诏城的街上。 穿过几条街后,陈实将吴神送至悦来客栈门前。 “程兄,我到了,我叫辆马车,送你回去吧?” 吴神看向送自己回来的陈实,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不用。” “我没醉,还能走回去。” 陈实拍了拍胸口,充满醉意的双眸中仍带着一丝清明。 每年孙胜回来,他都跟孙胜拼酒。 这么多年,酒量这方面也练出来了。 吴神见陈实醉眼朦胧,还是有些担心。 “我给你叫辆马车……” 吴神话未说完。 陈实已经转身,摆手道:“走了,吴兄。” “明天见。” “嗝!” 他打了一个酒嗝,慢悠悠的朝同福客栈方向走去。 南诏城。 福禄客栈大堂。 “哈……” 店小二趴在柜台前,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南诏城来了许多江湖武者。 听说和拜月教有关,连带着南诏城的客栈生意都红火了不少。 掌柜们倒是乐开了花,辛苦的却是他们这些跑堂的。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硬顶着困意,凝视桌上的油灯。 “狗日的掌柜,客栈生意这么好,也不涨点工钱……” “祝你生儿子没皮眼。” 店小二骂骂咧咧,小声嘀咕。 就在他背地里骂掌柜的时候。 客栈门外忽然出现几道人影。 客栈门前。 被客人踩得有些光滑的石板砖上,几道人影站在一个女子身后,神态恭敬。 “小姐,福禄客栈到了。” 身后一名护卫开口,出声提醒。 第1635章 冉含芙站在客栈门前,抬眸看去。 见丈长的粗杆上挑着四个灯笼,上写“福禄客栈”四字。 她轻轻点头,语气淡漠的对身后护卫们说道:“你们先回去。” “是!” “是!” “……” 护卫们一齐点头。 下一瞬。 他们施展身法,从街巷中消失。 冉含芙轻吸一口气,朝客栈大堂迈步走去。 店小二见有人进来,赶忙起身,迎了过去。 “客……” 他刚说出一个字,便面前这个女子的容貌所吸引。 进来的女子身穿苗疆服饰,身姿曼妙,腰肢纤细。 她生着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年岁不大,约莫十六七的样子。 少女进门,见到店小二,轻轻瞥了他一眼。 眼神落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娇柔气质从她身上散发而出。 “咕噜……” 店小二暗咽口水,一时间看呆了。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动人、美丽的女子。 “咕噜……” 店小二又咽了一口口水,眼中掠过一丝火热。 他卑躬屈膝,语气满是讨好道:“客官,小店客房还没满,您……” 店小二话没说完。 少女便神情冷淡的从他身旁走过,径直朝着客栈楼梯走去。 店小二呆立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少女纤柔的身段。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跑堂,看出少女是来找人,也未出声阻拦。 “客官,您要是有需要,再喊我。” 店小二站在少女身后,一边毫不掩饰眼中火热的盯着少女腰臀看,一边颤声喊道。 少女没有理会店小二,走上楼梯,步入二楼。 直到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店小二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啧啧……” 他咂着嘴,伸手调了一下裤子。 “长的可真漂亮。” “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店小二摇了摇头,心中满是羡慕。 他回到柜台前,屁股刚坐下。 一阵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从心口传来。 店小二瞳孔骤缩,张大嘴巴,刚想发出哀嚎。 “哇!”的一声。 一只拳头大小的黑甲虫子从他嘴里爬出,浑身湿黏,翅膀一振,便飞到柜台上,抖动双翅,发出阵阵轻鸣。 随着虫子爬出嘴。 “咚!” 店小二两眼翻,当场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那只黑甲虫子安静的趴在柜台上,仿佛是一个等待召唤的卫兵。 …… “哒哒……” 福禄客栈二楼。 冉含芙缓步上楼,圆润明亮的眼眸扫过客房。 视线最终落在一个写有“七”字的房门牌号上。 她嘴角微勾,步伐轻盈的走到地字七号房门前。 “咚咚咚……” 冉含芙曲起白皙、纤柔的手指,在房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地字七号房内亮着灯火,里面的主人还未入睡。 “谁?” 房内传出一道清亮的男子声音。 “拜月教圣女冉含芙,有要事相商,特来求见重家传人。” 冉含芙站在门前,声音轻柔的说道。 闻言。 房内坐在桌旁的重楼眉头微皱。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有何要事?” 重楼开门,看向门外自称“拜月圣女”的女人。 冉含芙抬眸,在见到重楼后,不由眼前一亮。 重楼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因常年修习《摄神术》的原因,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神秘气质。 冉含芙心中微动,暗道:这重家传人生的好俊朗,若是失身于他,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有什么事?” 重楼瞥了冉含芙一眼,淡淡问道。 “回禀重魁首,如今四姓传人再度在江湖上行走。” “小女子素来仰慕重家,希望能够跟随魁首,在您身边做个侍女,洗衣侍奉。” 冉含芙行礼欠身,脸颊微侧,露出自己精致动人的容貌。 听到这话,重楼眉头微皱,说道:“重某对江湖纷争不感兴趣。” “你若想找人跟随,还是去找别家传人吧。” 说着,重楼后退一步,准备关闭房门。 他自幼修习《摄神术》,懂得观人之术。 重楼一眼就看出这个冉含芙,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见重楼要关门,冉含芙赶忙上前一步,娇声道:“魁首,哪怕您不愿让小女子追随在身边。” “小女子也愿携拜月教上下,拜您为尊。” “您有什么需要,拜月教上下,都将全力协助。” 听到这话。 重楼眉头倒竖。 古武魔道共三十六门,由四姓分而统领。 如今天灵仙气复苏,沉寂数百年的古武再次昌隆。 重楼出门时,族老曾叮嘱他,让他多去收服其他魔门,以弘重家威严。 想到这里。 重楼思忖片刻,开口道:“我要找一个人。” 冉含芙见重楼开口,心中一动,赶忙问道:“是什么人?” 重楼淡淡道:“一个男人。” 冉含芙再问:“他年龄几许,容貌几何?” “只要他在苗疆地界,拜月教都能将他找出来。” 重楼眉头微蹙:“我不知他年龄几许,也不知长什么样子。” 冉含芙:“?” 第1636章 冉含芙脸上的笑容微僵。 不知年龄,不知相貌,你让老娘给你怎么找? 她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对重楼委婉道:“魁首,只知道他是一个男人的话,南诏城这么大,人山人海,很难找出来……” 重楼抬眸瞥了她一眼,说道:“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天色已晚,重某要休息了。” 说着,重楼脸上流露出一抹冷淡之色,准备关门。 冉含芙轻咬嘴唇,上前一步。 她故意脚下一软,身子向前倒去,扑在重楼身前,伸出玉臂环住重楼的腰。 “重魁首,含芙不想走。” “含芙在见到您的第一眼,就对您一见钟情。” “这种心动感,是含芙从未体验过的。” “含芙喜欢您,能见到您,真的很欢喜……” 冉含芙也豁出去了。 她搂住重楼,将脸颊贴向重楼胸膛,嗓音细柔,故意往他身上凑。 重楼在被冉含芙抱住的瞬间,身子一僵。 从小到大,他从未被除母亲以外的人抱过。 淡淡的女子香气从冉含芙身上飘出。 愣了几秒,重楼回过神。 他在听到冉含芙说的那些话后。 “噌!”的一下。 重楼心底腾起怒焰,仿佛他最珍视的宝物被脏东西玷污了。 “啪!”的一声。 重楼抬掌,一掌抽在冉含芙脸上。 “啊!” 一声惊呼。 冉含芙当场就被重楼扇飞了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她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懂什么叫心动!” 重楼眉头倒竖,眼中满是怒意。 他一掌扇飞冉含芙,随后一脸嫌恶的拍了拍自己衣服。 仿佛刚刚冉含芙贴过的地方无比肮脏。 冉含芙缓缓回过神。 她倒在地上,抬起脸,被抽过的地方红肿一片。 冉含芙伸手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泪眼朦胧的看向重楼,抽泣道:“重……重公子,对不起。” “是含芙唐突了。” “含芙跟您道歉。” “含芙生平头一次对一个男子这么心动……” “若是惹您不高兴了,真是含芙的罪过。” 冉含芙小声哽咽,仿佛委屈到了极点。 对此,重楼冷眼旁观,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嫌恶。 “嘭!” 重楼没有丝毫犹豫,将房门关上。 “今后我若再看到你,小心你的狗命。” 房门内传出重楼冰冷的声音。 听到这话。 倒在地上的冉含芙整个人都懵了。 她咬紧牙关,手指攥紧裙子,眼底满是愤怒与怨恨。 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你装什么装! 你等着! 冉含芙缓缓从地上爬起,深深吸气,压下自己心底的愤怒。 她站起身,在房门外哽咽道:“重公子,是含芙唐突了……” “惹得您不高兴。” “含芙……含芙先走了。” 说完,冉含芙扭头,顺着楼梯下楼。 房间中的重楼没有丝毫挽留。 待冉含芙走到楼下。 “扑楞!” 客栈柜台上的那只漆黑甲虫振动翅膀,朝冉含芙飞来。 冉含芙瞥了一眼死在柜台后面的店小二,抬起手臂。 漆黑甲虫钻入她的衣袖,转眼不见。 冉含芙扭头深深看了一眼重楼所住的房间。 “重家,很了不起吗?” “等着吧,等明晚我继承圣女之位,习得《月相神功》,我要你们四姓全都臣服在我脚下!” 她冷哼一声,大步离开客栈。 …… 南诏城。 青石板砖铺设的长街上。 夜凉如水,凉风习习。 微风吹过长街,给人一种清凉的舒爽感。 “嗝。” 陈实走在街上,感受着舒适的凉风,眼眸微眯,抬头仰望夜空。 夜幕繁星点点,争相闪烁。 陈实以前很少喝醉。 距离上一次喝醉,已经不知过去多久。 第1637章 喝醉以后,平日积压在心底的各种情绪就会不受控制的挨个跳出。 陈实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觉得有一种失控感。 今日,没了真气,无法抵御酒意。 陈实倒是难得大醉一场。 “哼哼~~” 陈实嘴里哼起小曲,脸色微红,醉眼朦胧的漫步在街上。 他心情不错。 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放松过了。 偶尔喝醉一场,或许也不错。 陈实心里想着,走到街道尽头,向右边拐去。 左脚刚步入街口。 隔壁寂静的长街上。 有一道身影朝着陈实这边缓缓走来。 陈实眯眼,借助月光看去,看出对方是个女子。 仔细听声,能听到那女子语气怨愤,骂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假正经……” 听到这话,陈实不禁莞尔。 他摇了摇头,猜测对方应该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 冉含芙捂着被抽肿的脸颊,愤懑不已。 她走在街上,眼中满是怨毒,心中对重楼的恨意已经达到顶峰。 从小到大,除了教主的女儿,谁敢动手打自己? 想到这里。 冉含芙攥紧双拳,心中更恨。 到了明晚,那个小婊子回不来,这拜月圣女之位,必定会落入她手。 等她进入教中禁地,学成《月相神功》,她要将自己受到的一切羞辱,全部讨回来! 冉含芙愤愤不已,恨到了极点。 忽然。 她余光微瞥,注意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男子。 对方脸色微红,醉眼迷离,一身酒气。 借助月光,冉含芙注意到那男子长相不错,有几分俊朗之意。 “噌!”的一下。 她心中腾起无名火。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都应该去死!” 冉含芙低语一声,语气怨毒。 她右手微抬。 “嗡!” 衣袖中的漆黑甲虫振动翅膀,主动飞出,朝街对面的男子飞去。 “哼哼~~” 陈实正哼着小曲。 忽然间,他察觉到一丝危机感。 不由多想。 陈实凭借冥冥之中的感觉,右手并成剑指,勾动天灵仙气。 “嗤!”的一声。 一道七尺长的漆黑剑气斩向前方。 “嗡!” “唰……” 剑气划过。 振翅朝陈实飞去的漆黑甲虫,刚飞到一半,就被剑气斩为两截。 虫尸掉落在地,当场僵死。 同时。 眼中满是怨毒之色的冉含芙突然“哇”的一下,弓起身子,嘴里喷出一大滩鲜血。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领,溅在地面上。 月光落下,触目惊心。 冉含芙抬起头,嘴角挂血,一脸震惊的看向前面。 她脱口而出,惊道:“天魔剑气?!” “嗯?” “暗算我?” 陈实在出剑的瞬间,酒便醒了。 听到对面的女子说出“天魔剑其”四字。 陈实表情微肃,眼睛眯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并指成剑。 冉含芙见陈实还想出剑。 她脸上露出紧张、惊恐之色,赶忙开口说道:“你不能杀我!” “我是拜月教圣女,身后是重家传人。” “你若杀了我,重家传人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此刻,冉含芙心乱如麻。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实会《天魔剑气》。 但冉含芙知道,她如果不说些什么,自己可能会死! 该死! 对方明明进步虚浮,一脸醉态,一副没有真气,不懂武功的样子。 怎么能斩出天魔剑气? 难道是藏拙? 果然,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冉含芙虽然知晓《天魔剑法》有生门、死门区别。 但她觉得那是天魔剑祖走火入魔的产物。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学会死门剑法。 陈实原本想一剑斩死冉含芙。 但他听到“拜月圣女”、“重家传人”八个字。 陈实眉头微皱。 第1638章 他借助月光,打量面前这个脸颊红肿,一脸惶恐的貌美女子。 陈实眯眼,问道:“你说你后台是重家传人?” 冉含芙咽了咽唾沫,稳住心神,点头道:“不错。” “我与重家传人关系甚密。” “刚刚我无意冒犯到阁下,还请阁下见谅。” 说着,冉含芙低头行了一礼,又扮出那副柔弱女子的模样。 陈实横着眼睛,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他琢磨了一下,想起离开余杭时,重九元的嘱托:若是遇到重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可以帮着拉一把。 按照辈份,陈实是他们的叔伯。 陈实眉头微皱,打量冉含芙。 瞧对方这副b样,她说自己是拜月圣女,那在天魔石冢里的人是谁? 相比之下,他觉得还是石冢里那个“有骨气”的少女,更像是拜月教圣女。 陈实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多。 反正明天拜月大会,他都要过去问候一下拜月教。 如果拜月教真的有人会《月相神功》,能拔掉体内的“天魔蛊”,那就再好不过。 实在不行,只能请六哥过来。 陈实回过神,开口说道:“你说你靠山是重家传人。” “他在哪?” “你带我过去。” 听到这话,冉含芙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她刚被重楼赶出来,要是带着陈实过去。 重楼一定会以为她投敌。 冉含芙略一思索,计上心来。 她看向陈实,声音柔弱道:“我家主上武功盖世,资质超群,有统领魔道之姿。” “他从不见无名之辈。” 听到这话。 陈实先是眉头一皱,随后反应过来。 他深深看了冉含芙一眼,这娘们不像好人啊。 一张嘴就是拱火。 陈实心中对她升起一丝厌恶。 自从白刀事件过后,他对所有长相貌美的女子,都没什么好感。 “你带路便是,再多话……” 陈实借助月光瞥见她脸上有一个巴掌印,印痕较深,脸蛋通红肿胀。 “再多话,我就给你另一边也扇个巴掌,让你对称好看。” 陈实语气冷淡道。 冉含芙拳头微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她轻吸一口气,也不敢再多说话,转过身,带着陈实朝福禄客栈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 绕过一条街。 福禄客栈已在前方。 就在这时。 福禄客栈里走出几个手提灯笼的捕快。 他们抬着一具尸体,嘴里骂骂咧咧的朝衙门方向走去。 陈实没有真气,听不具体,但看捕快们的神态大概能猜出一二。 南诏城武者数量剧增,犯罪案件也跟着翻倍。 冉含芙瞥见那些捕快抬的尸体,正是先前盯着自己腰臀看的店小二。 她眼神淡漠,心底冷哼一声。 冉含芙带着陈实走进福禄客栈。 一路将他引到重楼所住的客房外。 “阁下,这里便是我家主上住的地方。” 冉含芙原本还想挑拨几句。 但她怕被重楼听到。 想到这里。 冉含芙迈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 房门内。 重楼躺在床上,指尖捏着一枚飞刀。 门外的脚步声,早就将他惊醒。 得益于前段时间神代清宁堪称“不死不休”的刺杀。 让重楼的警惕性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哐当!”一声。 房门被冉含芙撞开。 她一进门,便带着哭腔道:“魁首,这恶人说重家传人是浪得虚名,要挑战您。” “他强掳了含芙,说要含芙亲眼看着您被他踩在脚下蹂躏……” 冉含芙一边哭泣,一边条理清晰的拱火。 在冉含芙进门的瞬间,重楼从床上飞起。 “嗖!” 漆黑的三寸飞刀从他指尖射出,目标直指站在门外的陈实。 “哦?” “《飞刀术》?” 陈实嘴角微勾,认出重楼使用的武学。 他同样抬指,七尺长的漆黑剑气斩出。 “叮!”的一声。 重楼掷出的三寸飞刀被陈实一道剑气斩为两截。 天魔剑气的锋锐之力在诸多武学中,堪称天下第一。 除有灵神兵外,其他兵器和剑气相撞,都会被斩断。 见陈实竟然能斩断自己的飞刀。 重楼心中一惊。 高手! 他不再留手,当即看向陈实,双眼爆发出明烛般的亮光! 在重楼发动摄神术的瞬间。 “呵……” 陈实轻笑。 下一瞬。 重楼看到了一幅让他极其震惊的一幕。 只见站在门外的陈实,双眸亮起,绽放出宛若煌煌大日般的神光! 光芒璀璨! 两人眼底光辉对比,宛若萤火与皓月争辉! 重楼直视,仿佛望见了太阳,一阵刺痛感从眼底传来。 我重家《摄神术》? 这怎么可能! 重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息后。 光芒黯淡。 客房内外,陷入一片死寂。 冉含芙知道两人交手有了结果,小声抽泣道:“魁首,您武功盖世,他竟然妄图挑战您。” “此人真是不自量力,螳臂当车。” 寂静的房中,响起一道疑惑。 “哦?” “我不自量力,螳臂当车?” 陈实那略带冷笑的声音响起。 冉含芙身子一僵,心底一阵发寒,整个人仿佛掉入冰窟。 她无比惊悚的看向门外,神色惊恐,仿佛见到恶鬼。 “啧啧。” “你这小侄真不懂事,哪有一上来就对叔叔施展《摄神术》的?” 门外。 陈实看着表情呆滞,被自己控住的重楼,摇头轻叹。 第1639章 房间内。 重楼神色呆滞的站在桌旁,愣愣的看着陈实。 一旁的冉含芙见到这幕,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颤抖,惊恐万分道:“你……你怎么会重家的《摄神术》?” 闻言。 陈实一脸戏谑的看向冉含芙,说道:“我也没说过,我不会重家的《摄神术》啊。” “你看你,想当然了,是不是?” 听着陈实那略带调笑的话语。 冉含芙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当即,她跪倒在地,朝陈实叩首道:“含芙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见谅。” 陈实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走进房中,拉开长凳,坐在上面,朝重楼招了招手。 “好侄儿,过来,给叔叔捶捶背。” 重楼表情呆滞,缓步走到陈实身后。 “啪啪啪!” 房间中响起捶背的声音。 陈实眼眸微眯,问道:“好侄儿,你好大的威风啊。” “从哪找了这么一个女人,蠢的不行,单纯给你招祸啊。” 陈实语气老气横秋,一副以长辈的口气询问重楼。 重楼一边捶背,一边讷讷道:“回禀叔叔。” “我与她并无瓜葛,刚刚她找到我,想爬上我的床,被我赶出去了。” 重楼被《摄神术》控住,一板一眼的将刚刚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陈实听完,微眯的眼睛睁大,看向跪在地上的冉含芙。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芒,语气冰冷道:“你好大的胆子。” 陈实细一琢磨,今晚在街上发生的事。 他猜出是冉含芙在重楼这边受了委屈,于是想杀人泄愤。 结果碰上自己这个狠茬子,又祸水东引。 真是个婊子! 听出陈实语气泛冷,冉含芙小脸煞白,身子颤抖不已,磕头道:“公子,求您饶了含芙这一次吧。” “待到明晚,含芙就是拜月教的圣女,可入拜月教禁地,学习《月相神功》。” “等含芙拿到月相神功,就回来献给公子。” “如果公子不信的话,也可以对含芙使用《摄神术》。” “公子掌握《摄神术》、《天魔剑法》,再加上《月相神功》,今后这天下一定会臣服在您的脚下。” “您到时候就是江湖上最强的第一人。” “哪怕是玉叶堂的帝君,也要败在您手下!” 冉含芙一边跪着,一边试图彰显自己的价值。 听着冉含芙求饶的话语。 陈实眉头微皱。 最后这句话,她可真敢说。 “你刚刚不是说,你是拜月教圣女吗?” “怎么这会又说,明晚,你才能成拜月圣女?” 陈实上下打量冉含芙,眼眸微眯。 冉含芙身子一僵,赶忙再次磕头。 “咚咚咚!” 几下的功夫,她光滑白嫩的脑门就变成一片血红。 她将自己与教中长老的谋划全说了一遍。 陈实听后,恍然大悟。 旋即,他一脸不善的看向冉含芙。 搞了半天,自己和吴神之所以会中“天魔蛊”,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冉含芙说完,她仿佛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公……公子,《月相神功》能拔除您身上中的瘴气。” “您饶含芙一命,含芙会将《月相神功》献上,以后拜月教唯您马首是瞻。” “您要是杀了含芙,就没人给您取《月相神功》了。” 听到这话,陈实冷笑:“拜月教圣女又不只你一个。” “你真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种处境了,还想拿捏我。” 陈实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手指轻划。 “嗤!” 一道漆黑剑气斩出。 冉含芙来不及躲闪。 剑气划过。 一颗娇美头颅飞起,溅起一尺高的鲜血。 “咕噜噜……” 人头在地上滚动几下。 冉含芙大睁着双眼,眼中满是迷茫与不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死。 第1640章 陈实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冉含芙。 经历白刀一事后,陈实对杀貌美女人,没有一点心软。 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 有好女人,也有坏女人。 而冉含芙,很显然不是一个好女人。 这种人,杀了就杀了。 煽风点火,祸水东引,还想拿捏自己…… 种种行为,已有取死之道! 陈实杀完冉含芙,回头看向正在给自己捶背的重楼。 他啧啧两声,说道:“难怪重九元让我见到你们这些小辈,帮一帮。” “幸亏我是你叔叔,不然换成别人,你现在早就跟人打生打死,把狗脑子打出来了。” “这种女人,你也信?” 说着,陈实眼底闪过一丝白芒,解开了重楼的《摄神术》。 “噔噔……” 重楼眼神恢复清明,他后退两步,看向陈实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 陈实笑眯眯的看着重楼,说道:“好侄儿,你应该叫我什么?” 重楼见陈实面容稚嫩,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忍不住嘴角微抽。 但重楼一想起重九元的吩咐,他压下心底情绪,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叔叔。” “哎!” 陈实顿时乐开了花。 “不错,好孩子。” “头一次见面,叔叔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 “教你一套江湖上的顶尖剑法,你且看好。” 说着,陈实用手指在重楼面前,比划了几下。 几道被陈实刻意控制的天魔剑气斩出。 死门中的《天魔剑法》讲究一个意境。 意到了,随手一斩便是天魔剑气。 而要想领悟这种意境,非绝世天才不可。 重楼还没反应过来,陈实就将石冢中的剑法演示了一遍。 演示完,陈实停下动作,不再继续。 他这做长辈的,头一次见小辈,总得给些东西。 这天魔剑法,陈实给了。 但重楼能不能看懂,能不能学会,就跟他没关系了。 你就说,教没教你吧? 重楼没看明白,以为陈实是在引动丹田真气,斩了几式剑气。 他心中一阵苦笑。 以为自己这个叔叔年纪太小,故意唬他,逗他玩。 陈实收起剑指,抬头,用下巴指了一下地上的无头女尸,笑道:“乖侄儿,你把地上的尸体处理一下。” “叔叔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 “等明日拜月大会,咱们再好好叙旧,一解叔侄之情。” 说完,陈实起身,准备把冉含芙尸体的烂摊子交给重楼。 重楼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些什么。 “对了!” 陈实脚步一顿,对重楼说道:“侄啊,你以后找女人放亮点眼睛。” “就这种人,你还让她上门?” “要擦亮眼睛。” 陈实走到重楼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重楼嘴唇蠕动两下,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幕好像有些熟悉。 对了! 陈九歌好像也这样拍过他的肩膀。 重楼有些恍惚。 “叔先走了,你不用送了。” 陈实拍了拍重楼的肩膀,扭头出了房门。 留下重楼一人在房内,与冉含芙的尸体对视。 重楼面露茫然。 不对啊。 他怎么觉得这事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 一夜无话。 翌日。 “咯咯咯!” 南诏城中响起嘹亮的鸡鸣声。 同福客栈,床上。 陈实睁开双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微明,看日头也就辰时左右。 “哈!” 陈实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 他是习武之人,本身精力就比较旺盛。 每日睡上几个时辰,就足够恢复精神。 陈实下床,换上一身崭新的浅蓝锦衫,他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容貌俊朗,身材颀长,尽显少年锐气。 第1641章 陈实满意的笑了笑,简单洗漱后,他与何安在、水心遥一同吃过早饭。 水心遥早上的时候才知陈实回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陈实好几眼,对他很是关心。 生怕陈实受伤。 安抚了几句水心遥。 陈实按照约定,前往南诏城的悦来客栈。 今日,他要会见吴家传人,商量结盟之事。 悦来客栈门前。 陈实刚左脚迈入客栈大堂。 守在柜台前的店小二眼睛一亮,主动迎了过来,询问道:“您可是程实,程大爷?” “呦,我兄弟跟你打过招呼了?” “他怎么说的,你一眼就能认出是我?” 陈实笑眯眯的问道。 店小二点头哈腰,说道:“吴大爷说了,如果见到一个相貌英俊,气质独特的少年人孤身而来,那就是程实,程大爷。” 一听这话。 陈实忍不住大笑两声。 吴神这家伙,真是有意思。 “好好好,他还说些什么?” 店小二答道:“吴大爷说,如果您来了,就让您去南诏城的百花茶楼,他在‘花团锦簇’包间等您。” “行,”陈实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粒碎银子,丢给店小二,笑道:“赏你的。” “哎呦!” “谢谢程大爷!” 店小二见到白花花的碎银子,眼睛一圆,高兴不已。 陈实转身离开悦来客栈,朝着百花茶楼走去。 百花茶楼与客栈只隔了一条街。 沿街走了片刻,陈实便找到茶楼位置。 很快。 进入茶楼。 店小二将陈实引到茶楼顶层的一个包间外:“客官,里面就是花团锦簇。” “嗯。” 陈实轻轻点头。 “咚咚咚!” 陈实站在茶楼包间外,曲指轻叩房门。 “请进。” 包间内传来一道清澈的女子声音。 陈实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年轻女子,衣缘处绣着明亮的红绸。 她身材纤细,脸上蒙着轻纱,看不出具体容貌。 对方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背,白皙似雪,想来容貌应该也不会太差。 “来晚了,见谅。” 陈实早在月余前,就曾在上饶城见过对方,有些印象。 他走到桌旁,拉出椅子坐下。 对面的黑色锦衣女子推来一杯热茶,声音清淡道:“吴家传人,吴素素。” 陈实接过茶,答道:“重氏传人,程实。” 说着,他抬头,笑着看向对方。 今天早上,陈实特意打扮过。 常言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陈实与吴神交情极深。 他面见吴家传人,自然要穿的光鲜些。 吴素素见到一袭浅蓝锦衫,容貌俊朗,脸上挂着和蔼微笑的陈实,不由愣了一瞬。 陈实注视吴素素,也看到了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眸。 桌子不宽,淡淡的女子清香混合着茶香,从对面飘来。 钻入陈实鼻端。 嗯? 怎么有一股吴神身上的味道? 陈实心中微颤,泛起淡淡涟漪。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为何。 他们同时偏开了目光。 一个低头,手握茶杯。 一个侧目,看向窗外。 包间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 吴素素开口说道:“我从吴神口中听闻程兄情况,对程兄的实力、品格很是敬仰。” “今日,我想与程兄结盟,共同应对接下来的大争之世。” 她眼神清澈,声音很是诚恳。 陈实听后,将看向窗外的视线移了回来,点头道:“结盟可以。” “但我只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重家。” 吴素素点头道:“这是自然。” “此次结盟,吴某也只代表自己,不代表吴家。” 闻言,陈实淡淡一笑:“若是这样,那就极好了。” 两人各自表达出结盟之意。 吴素素端起茶杯,眼神澄澈。 陈实微笑,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两人一同抿了一口清茶。 算是成功结盟。 吴素素放下茶杯,轻声说道:“今晚的拜月大会,我有其他要事处理。” “我会派吴神与程兄一同观礼。” 陈实点头:“好。” 说句实在的,他和吴神要更亲近些。 两人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如果没有吴神,陈实根本不会和吴素素结盟。 “我这边打听到一些拜月教的秘辛。” 吴素素目露深思,道:“吴神身中蛊虫,我早上去探访拜月教。” “意外得知:昨夜拜月教主不知什么原因,带了一些教中好手,进入天魔林,彻夜未归。” “拜月教圣女也不在教内,现在整个拜月教上下,都由大长老管理。” “看样子,今晚的拜月大会,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陈实闻言淡淡一笑。 “对于此事,我了解的要稍微多些。” 陈实将昨晚冉含芙说的阴谋讲了一遍。 “现在无非两种情况。” “第一种,拜月圣女被困天魔林,教主带人去救,大长老有反叛之心,今晚的拜月大会,可能会临时换圣女,甚至是换教主。” “第二种,那就是拜月圣女、拜月教主对此早有准备,他们假装进入天魔林,目的在于迷惑大长老。” 第1642章 陈实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了吴素素。 吴素素听后,眼眸微亮,看向陈实的目光中带上了一抹惊讶。 “程兄,这些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同样是过了一晚上,陈实的效率也太快了。 陈实闻言淡笑:“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吴素素一眼,说道:“今晚,你让吴神做好准备便是。” 准备? 吴素素心底忽然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见陈实有自己的计划,也不再多问。 毕竟今晚要和陈实去参加拜月大会的人是“吴神”,不是她。 吴素素轻轻点头:“好,我会让吴神全力配合程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实端起茶杯,虚敬了一下,头一抬将杯中茶水饮尽。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实转身出了包间。 座位上,吴素素看向门口,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微亮,嘴角轻勾,喃喃道:“换了身衣服,看起来倒是精神许多。” …… 话分两头。 福禄客栈。 “咚咚咚!” 门外传出轻细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坐在桌旁沉思的重楼回过神。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苗疆服饰的年轻男人,胸口位置绣着一个圆月。 拜月教徒? 重楼打量了对方一眼,以为昨晚的事被拜月教发现了。 此人是来讨要说法的。 重楼心中无惧,神色冷淡的道:“什么事?” 拜月教徒面露恭敬,躬身行礼道:“敢问可是重家传人?” “不错。”重楼应道。 拜月教徒退开半步,声音恭敬道:“我家教主有请。” “带路。” 重楼淡淡道。 “是!” 拜月教徒转身走在前面,带着重楼向拜月教总坛方向走去。 重楼神色自若,没有丝毫惧怕。 他确实打不过陈实,但换成别人,重楼杀他们如杀鸡狗! 真以为“四姓传人”四个字是泥捏的不成? 重楼出了客栈,客栈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拜月教徒掀开车帘,躬身道:“魁首。” 重楼登上马车。 拜月教徒驾车,朝南诏城一处偏僻地行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 “吁!” 拜月教徒突然停下车子,朝车厢内的重楼说道:“魁首,到了。” “我家教主就在里面等您。” 拜月教徒下车,掀起帘子。 一直闭目养神的重楼睁开双眸,跃下马车。 只见马车停在一户富贵大院前。 朱红色的院门紧闭,牌匾上写着“朱府”二字。 朱? 重楼深深看了牌匾一眼。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拜月教主应该姓孟才对。 “您这边请。” 拜月教徒推开大门,请重楼进门。 重楼迈入朱府大院。 拜月教徒走在前面,将他引进朱府会客堂。 会客堂内早已有人等候。 那是一个身高四尺左右,穿着紫色苗疆服饰的中年人。 他身材矮小,脸上如树皮般长满褶子。 见到重楼,孟星河眼睛一亮,当即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奔到重楼面前,眼神火热的说道:“哈哈哈哈!” “贤婿风姿卓然,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拜月教主孟星河看着重楼,欣喜不已。 此话一出。 重楼当场懵了。 贤婿? 谁? 我? 孟星河很是热络的上前一步,抓住重楼的手臂,带他朝厅堂主位上坐去。 他一边走一边热情的问道:“贤婿,敢问你与小女何时成亲啊?” “小女今年刚满十六岁,性情淑均,品貌俱佳。” “在石冢中你见到的那位,便是小女。” 孟星河将重楼带到座位上,随后又从旁边的桌上提起茶壶,亲自倒茶。 “哗啦啦……” 看着茶杯中打转的浅褐茶水。 第1643章 重楼懵了。 他琢磨半天,才问道:“成亲?” “成什么亲?” 孟星河也是一愣。 旋即,他恍然大悟,说道:“想来信上的内容,贤婿你尚未看过。” 孟星河从怀中取出信件,递给重楼。 重楼不解,展开信件一看。 瞬间。 重楼如遭雷击。 “婚……婚书?” 孟星河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正是婚书。” “贤婿,这封信正是你在石冢中,亲手交给小女的。” “既然你我两家相识,关系密切。” “老夫做主,就按这婚书上所言,择个良辰吉日。” “贤婿,你觉得如何?” 重楼两眼发直的看着信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虽然是重家这一代的行走,却不是重九元的传人。 而且自己也没去过什么石冢。 仔细一想。 重楼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这份婚书,是叔爷给自己那位“小叔”下的。 重楼脑海中浮现陈实的相貌,不知为何,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孟星河见重楼笑起来,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果然。 他就说嘛。 自家小女长相貌美,品性乖巧。 整个拜月教惦记她的人不知有多少。 好在这重家传人武功、悟性也不差。 能学会死门中的《天魔剑法》,日后成长起来,起码能在江湖中排进前三。 不然,孟星河还真不想让女儿掉进重家的火坑。 重楼回过神,笑道:“婚期确实是要定的。” “不过,具体成亲日期,我得回去询问叔叔。” 说着,重楼表情微显严肃道:“您喊我重楼便是,不能喊贤婿。” “不然显的我没礼数。” 这婚约是下给“小叔”的。 孟星河管自己一口一个贤婿,这算怎么回事! 孟星河一听,连连点头“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是孟某唐突了。” “还请重公子见谅。” 重楼摇头:“没事。” 他上下打量孟星河几眼,说道:“孟教主,冉含芙,你可认得?” 冉含芙。 三个字一从重楼口中说出。 孟星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认得,她是我教中大长老的孙女。” “重公子认得她?” 听到这话。 重楼脸色一沉,声音冰冷道:“她现在已经死了。” “昨晚她妄图爬上我的床,还自称等今晚时间一到,她就会成为拜月教圣女,给我带来《月相神功》。” 闻言,孟星河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重公子真是品行高洁,坐怀不乱。” “大长老这次,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孟星河冷笑一声,旋即开口道:“重公子,老夫有一事相求。” “如今教中出了些岔子,今晚的拜月大会,或许会发生一些变故,到那时,还请重公子能够出手相助。” “变故?” 重楼眉头微皱。 他想起昨晚陈实对冉含芙使用《摄神术》后,冉含芙交代的那些话。 当时重楼虽然被陈实控住,但两人的交谈全部落入他耳中。 拜月教好像出了问题,教中长老与教主不和,这些长老今晚准备借机发难。 重楼眉头紧锁。 他本不想插手此事。 但仔细一想,若是“小叔”和拜月教圣女成亲。 那重家和拜月教就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自己若是不帮忙,有些说不过去。 重楼思忖片刻,眉头舒缓,说道:“可以。” “如果有人捣乱,我会出手!” 见重楼这么一说。 孟星河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有了重家传人押轴,这下稳了! 孟星河面露喜色:“好好好!” “重公子,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 重楼轻轻点头,算是和拜月教达成约定。 …… 另一边。 南诏城,同福客栈。 陈实、何安臣、水心遥、吴神四人坐在客栈大堂。 第1644章 “咔嘣!” 陈实左手攥着一把炒花生,一边嚼一边对两人说道:“吴兄的计划,你们听懂了吗?” 何安臣与水心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明白!” 一旁脸型方正,浑身肌肉鼓起,充满阳刚之气的吴神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四身拜月教服装。” “晚上,咱们混进队里,先看看那拜月教圣女的实力,再出手将其掳走。” 陈实又往嘴里塞了一粒花生,点头道:“陆家传人、波斯圣火教圣女,估计也会到场。” “咱们两个中了天魔瘴,他们没理由不中。” 吴神点头:“不错。” 陈实抬手,将手心里剩的花生一股脑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咽入腹中。 “那就这么干!” “今晚,大闹拜月教!” 何安臣、水心遥眼睛闪亮,兴奋的点了点头。 陈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水心遥,对何安臣说道:“你负责看着小遥。” “她实力太低,别被人趁乱抹了脖子。” 水心遥听到这话,小脸一红,小声道:“我已经入品了,也能用出一式剑法。” 陈实笑了笑,伸手轻揉她的头:“你这才哪到哪。” “你一个月多的苦功,凭什么比的上人家数十年的辛苦?” 何安臣拱手道:“属下,定当保护好小遥。” 陈实点了点头:“出发。” 四人离座,朝客栈外走去。 不多时。 南诏城,一条无人的街巷里。 “唰!”的一声。 吴神突然从巷子两旁的院墙里翻过来。 她手中多了几套拜月教的服装。 “都换上。” “这群拜月教徒已经准备前往后山,提前去布置了。” 吴神将手中的衣服分发给众人。 四人翻进两旁的院落,各自找了一间空房,换上衣服。 待他们再次出来汇合时,已经打扮成了拜月教徒的模样。 “走。” 陈实招手,四人大摇大摆的穿过长街,朝着南诏城一处拜月教分坛走去。 “吱呀!”一声。 陈实上前,推开院门。 门内汇集着二十几个拜月教徒,他们穿着和陈实几人一样的衣服。 教中管事见四人来晚,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们还敢晚来,这个月的例钱没有了!” “我去你妈的!” 陈实大步上前,一脚便将管事踢进了墙里。 院内的教众们见到这幕,一个个瞪大双眼,险些惊掉了下巴。 “你……你这是干什么?” 教中的副管事见到这幕,声音发颤的呵斥。 陈实眼睛一斜,直接横了过去,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道:“知道我现在身后站的人是谁吗?” “说出来吓死你们!” “是含芙小姐!” “老子现在是含芙小姐的人。” “你们什么地位水准,也敢跟我叫嚣?!” 陈实故意表露出一副嚣张的模样,宛若小人得志。 听到含芙小姐四字,教徒们一个个睁大双眼,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靠,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和含芙小姐搭上边。” “娘的,难怪这么嚣张。” “长的这么俊,多半是个小白脸……” 人群中,有人小声吐槽。 陈实一个眼神瞪过去,威胁道:“你们一个个,都把嘴给我闭严了。” “我不想听到一句对含芙小姐不敬的话。” “听明白没有?” 教众们互相对视一眼,更加认定陈实是个靠脸上位的家伙。 众人稀稀拉拉的答道:“听……听明白了……” 陈实瞪大眼睛,喝道:“你们现在应该喊我什么?” 教众里有机灵人,听到这话,赶忙喊道:“管事!” 其他人见状,一个个也跟着喊了起来:“参见管事!” 陈实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二十几个教徒:“我姓程,你们以后就叫我程管事。”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 陈实一指之前的副管事:“你,带着他们,去后山!” “要是耽误了时辰,含芙小姐怪罪下来,我可把你们推出去。” 听到这话。 副管事摇头苦笑。 他看了一眼被踹进墙里的旧管事,眼见对方进气少,出气多,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罢了罢了。 副管事也是个明白人。 人家有后台,自己不过是个资历较深的教众,哪斗得过人家。 他张罗着其他教众,朝后山方向走去。 陈实走在前面。 一旁的吴神暗自咂舌,低声道:“程兄,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 “张扬?” 陈实瞅了吴神一眼,说道:“吴兄弟,咱们隐姓埋名,混进这群喽啰里,还要受管事的气。” “那这武功不是白练了?” “拜月教也是武林势力,只要是武林势力,就讲究以德服人。” “我一脚把原管事踢进墙里,这是仁德。” “我搬出含芙小姐,这是武德。” 陈实小声对吴神解释着。 “啊?” “这不对吧?” 吴神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陈实见吴神一脸迷茫,摇了摇头,伸手轻拍她的肩膀:“吴兄弟,你要学的还很多,慢慢学吧!” 第1645章 与此同时。 南诏城,某处拜月教分坛。 “王管事,人都到齐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拜月教徒走到管事面前,躬身拱手,面带恭敬之色。 这一处分坛的管事是一个中年大汉。 他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拜月教徒,仔细一数,眉头一皱,说道:“怎么多了三个?” 王管事将视线落在后排的三张生面孔上。 一旁的瘦削男子听后,赶忙压低声音,小声道:“姐夫,他们三个是我招进来的。” “都是最近加入咱们拜月教的教徒。” “听说今天要召开拜月大会,想近距离看看咱们圣女的神姿。” 王管事闻言,眉头倒竖,同样压低声音道:“胡闹!” “拜月大会,除了教中资历深的老人,新人一概无权参加。” “还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喊我管事。” “是是是,王管事!” 瘦削男子连连应声。 王管事抬眸,扫了后排三人一眼,随即眼中闪过精光,冷笑道:“我还不懂你?” “说吧,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瘦削男子面露难色,小声道:“姐夫,你怎么这么想我。” 王管事脸一黑:“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不怕把江湖上的那些闲散武者招进去?” 瘦削男子一听,有些无奈道:“姐夫,今天是咱们拜月教的大日子,谁敢混进来捣乱,那么多高手在场,不要命了?” 王管事冷哼一声,警告道:“我不管,反正我提前告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给你顶包。” “让他们赶紧滚蛋!” “别啊,”瘦削男子赶忙谄媚道:“姐夫,五十两,他们给了我五十两。” “我分一半给您,这还不行嘛?” “四十两。” 王管事手一伸,比划出四根手指。 “四十两?” “姐夫!这也太多了!” 瘦削男子面露心痛之色。 “给不给,不给我现在就把他们撵出去。” 王管事脸一沉。 “给给给。”瘦削男子赶忙说道。 达成约定。 王管事脸上露出笑容,对后排三人说道:“我记起你们了,下次站前边点,老子都看不清楚!” “行了,出发!” 王管事转身,带着一群拜月教众离开院子,朝城门走去。 队伍后方。 换上拜月教衣服的何安在对身旁的陆靖说道:“主上,我给了那小子一百两,都打点好了。” “后面不会再有别的差错,您尽可放心。” 陆靖点了点头:“你这次做的不错。” “等我日后统一魔道,我封你做左护法。” 何安在面露恭敬:“谢主上!” 跟在一旁的波斯拜火教圣女小南听到这些话,忍不住说道:“他是在给你画饼呢,这你都信?” “天诚教传承久远,这一副好眼力,追随他,倒是屈才了。” “你不如弃暗投明,另寻明主,跟我如何?” 何安在闻言,轻轻摇头道:“何安在不侍二主。” “还请南圣女另觅良才吧。” “啧。” 小南瞥了何安在、陆靖一眼,不再多言。 三人混在教众里,跟随大部队朝南诏城北门走去。 穿过几条长街。 众教徒来到北城门前。 守城士兵见是拜月教徒,知道今天是拜月大会,没有任何阻拦,直接放行。 待他们走出城门,城门口停着四辆马车。 王管事扭头看了一眼队伍人数,对身旁的小舅子说道:“去后山,靠走的话,起码得走小半个时辰。” “你付钱,请他们坐马车过去。” “早点到,我好帮着四长老忙活教中事务。” 瘦削男子一听,连忙点头:“好。” 他迈步上前,准备和车夫商量,租下马车。 就在这时。 “慢着!” 一句极其高调、嚣张的话语传出。 听到这话,瘦削男子脚步一顿。 第1646章 王管事和麾下教众也朝着声音源处看去。 只见城门口,逐渐走出来十几个拜月教众。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少年。 他相貌端正俊朗,龙行虎步,端得是大气磅礴。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对方头微抬,用鼻孔看人。 少年身旁左边跟着一个方脸大汉,右边跟着一个老教众。 队伍后排的何安在、小南认出陈实与吴神。 何安在小声提醒道:“主上,他们两个就是重家、吴家行走。” 陆靖抬头看去,眼眸微眯。 马车旁。 王管事见到这幕,眉头皱起。 他不记得教中何时多出来这么一个少年管事。 王管事拱手问道:“兄台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位长老座下?” 陈实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没有理会。 他大步走到车夫面前,从怀中取出银两,拍在他们手上,说道:“这些车,我们租了。” 见陈实竟然不理会自己。 王管事心中腾起怒意。 他在教中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资历深厚,和四长老关系更是不错。 教中哪个管事见到他不给面子? 瘦削男子见到这幕也是一愣,当即忍耐不住,说道:“这位管事,租车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 “你跟我讲先来后到?” 陈实眉头一皱,面露凶色,喝道:“你知道我们身后是谁吗?” 王管事原本还想质问,一见陈实态度如此嚣张,心中的火气不由消了半分。 他走上前,将自己小舅子拉在身后,说道:“这位兄弟,我归属四长老麾下……” 王管事话还没说完。 陈实摆手道:“别跟我提什么四长老。” 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这批教众,喝道:“告诉他们,咱们是谁的人!” 教众们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心中莫名腾起一抹激情。 冉含芙是大长老的孙女,在教中地位仅次于圣女。 有传闻说,如果不是圣女姓孟,是教主之女,这圣女之位就是冉含芙的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我们是冉小姐的人!” “我们是冉小姐的人!” “四长老算个什么!” “……” 教众们莫名激动,一同嚷嚷。 王管事听到“冉小姐”三个字,有些发懵。 不是…… 冉含芙的人现在这么嚣张? 王管事见陈实得意洋洋,也不好说什么。 对方敢打着冉含芙的名头,嚣张跋扈。 他不行。 他平时还要给四长老送礼,才能维系彼此间的关系。 要是敢做出这种事,四长老肯定会将他降级,贬为普通教众。 “既然是冉小姐的人,想来是有急事。” “那就兄台先请吧。” 王管事后退一步,不再争执。 “哼。” 陈实冷哼一声,带人登上马车,坐着马车朝后山方向赶去。 王管事扭头看向自己麾下的教众说道:“他们有急事,要去禀告。” “咱们没什么事,就走着去吧。” 说着,他走在最前面,给众人带路。 队伍后排。 陆靖看向何安在,不禁质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嚣张?” 何安在也是一脸懵逼。 “不……不知道啊……” 小南忍不住调侃道:“你俩没听他们说吗?” “人家背后有人。” “关系硬。” “关系硬?” 陆靖嘴里念叨这句话。 他脸色一变,咬牙道:“再硬能有我陆家硬?” “放眼整个江湖,谁不给我陆家面子?!” 说着,陆靖就打算脱下衣服,恢复真身。 一旁的何安在赶忙拦住,劝阻道:“主上,不可啊!” “您中了天魔蛊,一身真气尽失。” “今晚三十六魔门都会派出子弟过来观礼,若是被他们看出端倪,不利于您日后统领魔道。” 第1647章 陆靖冷哼一声,皱眉道:“我虽然真气尽失,但紫府灵气尚存,他们若是不开眼,我自会让他们知道陆家二字如何书写!” 何安在有些无奈,劝道:“重家传人同样有紫府灵气,吴家传人更是一身气血无匹,巨力如神,这两人有没有真气,对实力影响不大。” “虽说您武功盖世,对付二人不在话下。” “但这么做的话,耽误时间不说,恐怕还会影响到咱们的计划。” 陆靖细一琢磨,觉得何安在说的有理。 他面露冷笑:“那好,我就先放他们一马。” 一旁的拜火教圣女听得直翻白眼。 如果中土所有魔道传人都像陆靖一样就好了。 嗯……不对! 不能像他! 小南转念一想,立刻打消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她深深看了旁边的陆靖一眼。 陆靖这小子,很可能表面装傻,扮猪吃虎。 哎…… 小南心底轻叹一声。 四姓传人没一个简单的。 她轻轻摇头,跟着教众队伍,朝拜月教后山行去。 …… 与此同时。 南诏城,朱府。 “重公子,马车已经备好,教主请您上车。” 朱府厅堂内,一名身穿翠绿衣衫的小丫鬟悄生生的对重楼说道。 重楼坐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他双眸睁开。 刹那间,一道精光从他眼底晃过。 小丫鬟愣了一瞬,轻轻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人的眼睛怎么可能会发光。 “走吧。” 重楼起身,声音平淡。 他刚刚在修行《摄神术》,在见识到“小叔”强大的实力后,重楼心中生出一股渴望追赶的欲望。 重楼迈步,朝朱府院门走去。 院门外。 两辆马车已经备好。 孟星河换了一身气派、崭新的深紫锦袍。 整个人虽然身材矮小,只有四尺,但站在那里,也很有气势。 见重楼出来。 孟星河满褶子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快步迎上去,笑道:“重公子,快上车。” “小女马上就过来。” “待会你们可以熟络熟络,聊聊天。” 孟星河带着重楼向后面的一辆马车走去。 他双膝一沉,身子一提,跃至马车御座,亲手掀开车帘,请重楼上车。 重楼轻轻点头,十分客气的说道:“多谢孟教主。” “哎,客气了。” “以后都是一家人。” 孟星河满脸笑意的看着重楼,越看越满意。 自己这个贤婿性情如君子般温润,足见大族家风。 给人一种不争不抢的淡然感。 虽然相处起来给孟星河一种舒服的感觉。 但一想到,重楼身负《天魔剑法》,是天魔传人,潜力巨大。 孟星河又有些担忧。 这个性子若是守成,倒是足够。 可要想在天灵仙气复苏的大世中争得一分席位,就显得有些“平淡”。 孟星河心中轻叹,不再多想。 儿孙自有儿孙福。 重楼性情方面,他还是很满意的。 更不用说,对方潜力巨大,能悟出《天魔剑法》。 将重楼请上车后,孟星河回到前面那辆属于自己的车上。 重楼坐在车厢内,闭目修行起《摄神术》。 昨晚之前,他都以为自己是重家的青年才俊。 在见识到“小叔”的《摄神术》后,重楼这才认清自己。 自己差的还很远。 重楼默默在车厢内修行。 大概过了一刻钟。 “哒哒哒……” 马车外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重楼睁开双眸,心中暗道:应该是自己那位婶婶来了。 朱府大门前。 “情况怎么样?” 孟星河见孟小玲回来,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紧张。 “没问题,我又突破了一层境界。” 孟小玲身着一袭浅蓝色的苗疆衣裙,轻纱下的白净小脸上浮现笑容。 “好好好!” “幽冥草果然有对修行神功有益。” 孟星河也有些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后,对孟小玲笑道:“小玲,你去坐到后面。” “为父有惊喜给你。” 孟小玲露出不解之色:“惊喜?” 她微微噘嘴道:“爹,您别给我整惊吓就行。” “还惊喜……” 孟星河笑了笑,伸手轻拍孟小玲的手臂:“去吧,看了你就知道。” “嗯。” 孟小玲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她迈步朝后面的马车走去。 素白的玉手掀开车帘。 孟小玲上车,在见到车厢内有人后,她顿时陷入惊愕。 不是…… 这谁啊? 惊喜? 这算什么惊喜? 孟小玲身子一僵,看着面前露出微笑的重楼。 她一脸茫然,搞不懂孟星河为什么说是“惊喜”。 就在孟小玲一脸迷惑的表情中。 重楼拱手行晚辈礼,恭敬道:“在下重楼见过婶婶。” 此话一出。 孟小玲眨了眨眼,大脑当场宕机。 婶……婶婶? 第1648章 苗疆,南诏城北。 拜月祖地后山。 山中,一片宽阔的空地上。 一座古老的祭坛立于正中,祭坛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缝隙间藏有暗红色的色彩。 这座祭坛,传承上千年,历经无数岁月,见证过山川变迁,教众更迭。 此刻。 “拜月教大长老”冉天星注视着面前这座古老祭坛。 他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别样的深情。 拜月教是他的家。 没有人比他更理解拜月教。 快了。 再过几个时辰,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 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等待了几十年,牺牲无数。 冉天星须发斑白,深邃、苍老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别样的情感。 “大长老。” 一道轻喊,将冉天星从出神中拉回。 他轻吸一口气,看向身旁。 说话者是“拜月教”二长老杨妍。 杨妍年岁约莫三十上下,胸丰腰细,皮肤白皙。 “大长老,教主他们的马车已经到外面了。” 她嗓音轻柔,眉眼瞥动间带着一股独特的韵味。 冉天星眉头微皱:“几辆马车?” “两辆。”杨妍答道。 冉天星问道:“孟星河找着他女儿了?” 杨妍点头:“两辆马车,想来应该是找到了。” “不过,孟小玲中了‘葬林蛊’,丹田真气被锁,今晚肯定无法再主持拜月大会。” 冉天星轻轻点头:“含芙呢?” “她怎么还不过来?” 听到这话。 杨妍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红霞,红唇微勾,笑道:“含芙昨晚去找重家传人了。” “一夜未归,想来应该是被重家传人留宿了。” 冉天星目光微沉,嗓音略显嘶哑道:“含芙受委屈了。” 杨妍轻笑:“只要能拿到《月相神功》,受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 “这江湖是你们男人的江湖,我们女子,要想夺得一席之地,不付出些什么,怎么争得过你们。” 她眼眸微眯,似乎记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叹息。 冉天星摇头:“要怪,就只能怪孟家独占《月相神功》。” “不说了,你随我去迎接教主。” “是。”杨妍躬身。 两人结伴离开祭坛,朝山外走去。 拜月教后山,逐渐汇聚起大量教徒,数量足有上千之众。 这些人实力参差不齐,强的足有一品,弱的不过是普通人。 拜月教收人从不看武功,只看品性、虔诚之心。 人群中。 陈实与身后众教徒盘膝坐在地上。 周围已经按照座次,排列好队伍。 所有人缄默无声,等待长老们的召唤。 陈实有心想和吴神聊天,却见周围教众皆沉默不语,心中既惊奇又钦佩。 不多时。 后山前,驶来两辆马车,顺着教徒们让开的道路,一路驶进后山。 陈实抬眸,猜测马车中坐的应该是教中高层。 马车驶入后山,后面又来了几辆马车。 慢慢的,不再有马车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黄昏、傍晚,直至夜幕降临。 “呼!” 一股微凉的夜风吹过山谷,带来丝丝凉意。 山谷前的拜月教徒们已经等候一下午。 他们坐在地上,饥渴时会从怀中取出水袋、干粮,应付一下。 实在憋不住想要上茅厕的,管事也会让其远远离开,速战速决。 待夜幕降临,夜空中月轮浮现。 教众们不再进食喝水。 他们一齐抬头,凝望明月,眼神虔诚,口中轻念拜月教祷辞。 陈实环顾四周,心中生起一丝别样之感。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教徒。 十余年前,他曾被“无心教”救过,跟随他们行走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光,算是曾经陈实心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刻。 第1649章 陈实抬眸凝望夜空中那轮明月。 月轮浑圆,悬在空中,宛若白玉盘。 陈实不懂拜月教的教义,但从周围人的祷辞中能大致听出含义。 无非是希望月神能够怜悯人间,让谷物丰盛,风调雨顺,家人身体健康。 拜月教徒们念完祷辞,双手轻拍肩膀,五体投地,跪拜圆月。 一种严肃、郑重的气氛弥漫在场中。 上千人同时跪拜、祷告。 这是一种很冲击人心灵的场景。 陈实不知为何,心头微动。 这些被正道人士冠以“魔道”的教徒,与普通百姓又有何区别? 或许,有些魔道并不真的存在于世,他们只存在于正道人士的心中。 很快。 待教徒们拜完圆月。 后山中走出数道身影。 拜月教主孟星河、大长老冉天星、二长老杨妍…… 他们身旁跟着其他教中高层,表情肃穆。 “入山,祭祀月神!” 随着孟星河充满内力的浑厚声音响起。 上千教众同时起身,按照一定次序进入后山。 所有人都缄默无声,仿佛对头顶的明月怀着真诚的敬意。 陈实跟着队伍进入后山。 行走片刻。 前方出现一大片空地,空地正中,是一个长宽三四丈,高两丈的巨大祭坛。 借助月光,依稀能够看到祭坛上的刀痕剑孔,干涸的血痕…… 一种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上千拜月教众围绕祭坛,排好位置。 他们跪倒在地,看向祭坛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敬。 祭坛旁。 大长老冉天星看向旁边的孟星河,开口道:“教主,该让圣女上台,祭祀月神了。” 孟星河淡淡看了冉天星一眼,对身旁的心腹轻轻点头。 心腹会意,朝祭坛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赶去。 拜月教诸位长老见孟星河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只有冉天星面容沉默,仿佛胸有成竹。 孟小玲中了“葬林蛊”,丹田被封,无法使用真气,注定引不来月光,无法主导拜月仪式。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自己孙女的身影。 如今教中,除了孟小玲,就只有冉含芙懂得《引月舞》。 不知这孩子去哪了。 冉天星没找到冉含芙,也并不着急。 在昨天冉含芙说出自己的计划后,他便做好了冉含芙回不来的准备。 不在便不在吧。 为了今天,他已经做好万全之策。 孟家执掌拜月教数百年,今日也该交出教主权柄了。 在冉天星深邃的目光中。 祭坛不远处的马车上缓缓走下两人。 孟小玲走在前面,重楼走在后面。 随着拜月教圣女的出现。 山门外。 四长老也带着一些江湖武者出现。 这些人年岁不同,衣着打扮,手中兵器更是奇模怪样,但一致的是: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邪气”。 人群中,一个老者突然放声喊道:“血影宗前来观礼!” 一声落下。 一道道饱含真气的声音响起。 “化骨派前来观礼!” “姹女门前来观礼!” “……” 一道道嘹亮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哈哈哈哈!” 孟星河站在祭坛旁,放声大笑,真气激荡,抱拳道:“拜月教谢过诸位同道!” 他声音浑厚,真气修为尽显而出! 这次的拜月大会,孟星河给当世“三十六魔门”仅存的门派送去了拜帖。 声势浩大,可谓是魔道聚会。 基本上古武中有头有脸的魔门都跑来观礼。 四长老带着这群魔门代表、传人,走到祭坛旁的一块空地。 将他们安置好后。 第1650章 孟星河等拜月教徒一齐看向走到祭坛边上的孟小玲。 见到孟小玲,冉天星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之色,问道:“小玲,今日就靠你了。” 孟小玲淡淡瞥了冉天星一眼,说道:“这就不劳大长老费心了。” 她心里清楚,冉天星是在试探她。 冉天星眼眸微眯,深深看了孟小玲一眼,不再多言。 “咚咚咚!” 祭坛四角下,有教众擂响大鼓。 洪亮的鼓声传遍四周。 夜幕漆黑,清冷的月光落下,照在地上,宛若为大地铺上一层轻纱。 月光朦胧,光线却很是明亮,足以将四周照亮。 “咚咚……咚咚!” 在充满节奏的鼓声中,在上千教众、三十六魔门的注视下。 孟小玲一袭淡蓝衣裙,面蒙轻纱,身材纤细,背对众人,沿着祭坛的阶梯,登级而上。 她身后跟着十余个拜月教少女。 人群中。 陈实、吴神、何安臣、水心遥,一同凝望这位拜月教圣女的身影。 在如此严肃、庄重的氛围下。 众人心中皆生出一丝莫名的敬意。 “咚咚!” “咚咚!” 鼓声如雨,节奏忽快忽慢。 孟小玲随着鼓声,步入祭坛高台。 她背对众人,跪地,面向夜幕上的明亮圆月。 “拜月教圣女孟小玲,在此携教众,祭月神大人!” 孟小玲声音清澈,在真气加持下传遍四周。 天空中,那轮圆月仿佛听到召唤,降下一缕洁白的月辉落在孟小玲身上。 刹那间。 她沐浴月辉,仿佛得到月神的宠爱。 台下众人安静的看着,眼中却露出激动、狂喜之色。 “咚咚!” 鼓声随之放缓。 孟小玲身后的拜月教少女,围绕她跪下,表情真挚、顺从。 仿佛在此刻,孟小玲已经是月神的代言人。 “叮……” “呜……” 悠扬的乐曲缓缓响起。 祭坛下,负责演奏祭曲的拜月教徒用手中的乐器,奏出曲子。 台上。 孟小玲缓缓起身,摘下脸上的轻纱。 她转过身,月辉洒落,映在她那张白皙、动人的面庞上。 容貌似雪,明净如画。 见到这张堪称绝美的面容。 无论是拜月教徒,还是前来观礼的武者,一齐屏住了呼吸。 在月光映衬下。 他们心中没有丝毫亵渎的心思。 有的只是对美、对神明的敬畏。 孟小玲缓缓舒展手臂,扬起那双洁白的玉手,腰肢轻转,随祭曲开始跳舞。 一旁的拜月教少女们跟随她的动作,一同起舞。 一种名为“祭月”的舞蹈,在众人面前呈现。 拜月教圣女随乐曲轻舞,在月光注视下,宛若月宫仙子下临凡尘。 祭坛下。 陈实抬眸,略有些失神的望着孟小玲。 此刻,他心中有些惊讶,也有些欣赏。 甚至…… 他心底都升出了一丝想要将她带走的冲动。 这一刻。 陈实忽然明白了。 短短片刻。 他从质疑重九元,到理解重九元。 哪个男人见到如仙子般的女人,不会心动? 陈实心底仿佛被埋下一粒种子,在心间生根、发芽。 祭坛前。 孟星河、冉天星、杨妍……等诸位拜月教高层。 他们表情诚恳,随着孟小玲的舞姿,不断叩拜。 上千教众更是同样的动作。 虔诚、缄默。 前来观礼的魔门后人,见到这幕,也是表情各异。 上千人同步的大型祭礼,在江湖上十分少见。 祭坛上。 孟小玲舞姿轻盈,每一次挥手,每一次落步,身边都会亮起莹莹月光。 有高手看出那舞蹈中好像蕴含一种武学。 通过起舞,引动丹田中的真气,与天空月光辉映,从而产生仿佛将月光引下的效果。 随着孟小玲翩翩起舞,清灵的月光被她引下,汇聚在身旁,随着舞姿,明亮起伏。 清冷的月光垂落。 仿佛真的有一尊月神,降下了祗的目光。 祭舞不长。 短短一刻钟时间。 随着孟小玲动作变缓,祭舞来到尾声。 乐曲也渐渐停歇。 山谷中一片静谧。 众人怔怔的看着这位拜月教圣女,心底一片祥和安宁。 拜月教徒们看向孟小玲的目光中充满敬意。 舞曲终了。 孟小玲垂眸,缓缓戴上面纱。 祭坛下。 人群内。 陆靖也从舞姿中回过神。 他看向孟小玲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明亮。 “不愧是拜月教圣女,容貌、身材当真世上绝品。” 陆靖感慨片刻,扭头看向一旁的何安在,问道:“你可看清了?” “她可会《月相神功》?” 何安在凝眉,重重点头:“教中虽无《月相神功》的记载。” “但我以教中秘术,已经看出端倪。” “她确实练就了一门秘术,与月引之力有关。” 听到这话。 陆靖轻吸一口气,表情微肃。 “既然如此……” “那就上吧!” 祭坛上。 孟小玲感受着周身清冷的月辉,内心虔诚无比,宁静祥和。 无声无息间,她仿佛接触到了月神的意志。 体内的《月相神功》再进一层,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自身武道境界更是已离宗师境不远。 孟小玲眼神平和,嘴角微勾。 恰在此时。 就在她准备迈步离开祭坛之际。 祭坛下忽然响起一道略嘶哑的喊声。 “月神在上!” “教徒冉天星望月神见证,挑战教主孟星河!” “拨乱反正,以正教中风气!” 第1651章 冉天星声音洪亮,真气澎湃。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 “哗!”的一声。 教众群中,突然跃出三道身影。 三人脚步轻点,直奔祭坛而去。 众人抬眸看去。 一下子,冉天星的风头便被这突然出现的三人夺走。 孟星河脸色阴沉,以为这三人是冉天星请来的帮手。 “好胆!” 孟星河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四尺高的身子纵身跃起,主动迎向三人。 冉天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的有些发懵。 不等他回过神来。 “叮!”的一声,琴音响彻山中。 陆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手臂长的小琴。 他手指落在琴弦上,指尖拨动。 “嗡!” 一道无形音刃成形,划破空气,发出一道锐响,朝孟星河落去。 孟星河双掌一伸,紫色真气涌动。 “嗡嗡!” 大量黑色蛊虫从掌间飞出,扑向陆靖。 陆靖横眉,冷笑道:“雕虫小技!” 话毕。 “叮叮叮!” 陆靖手指连弹,一道道高亢音浪震出。 那些漆黑蛊虫未曾近身,便被音浪震死。 陆靖眼眸瞪圆,冷笑出声:“滚吧!” 手指落下。 “嗡!” 又是一道无形音刃斩出。 孟星河躲闪不及,当场被斩中胸膛,鲜血洒落,血染苍穹! 这一击,陆靖还算留手,只伤人,不伤性命。 “噔噔噔!” 孟星河后退数步,脸色煞白,胸前鲜血淋淋,被破开寸深的伤口。 他惊疑的看着陆靖,说道:“陆家传人?” “哈哈哈哈!” 见自己被认出,陆靖大笑出声。 他冷眸扫过全场,一股威严感传递而出:“倒是有些见识。” 说话间。 陆靖三人落到祭坛上。 何安在松开手,后退半步。 陆靖真气尽失,无法施展轻功。 拜火教圣女学的是外域武功,路数和中原不同,没有真气这种东西,倒是不受阻碍。 小南落地,脚下变幻,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 她出现在孟小玲身旁,指尖锋锐,流转劲力,点在孟小玲的咽喉前,表情似笑非笑道:“孟圣女,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 “我们知道你练成了《月相神功》。” “你跟我们走一趟,拔除‘天魔蛊’后,我们自会放你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就在所有人愣神之际。 “嗖!”的一声。 黑暗中。 两柄漆黑的三寸飞刀宛若划破天际的流星般,射向陆靖、小南。 飞刀与夜幕充分融合,无声无息。 若是常人,定会在这一刀下败北。 然而,几乎在飞刀射出的瞬间。 陆靖、小南,两人耳朵微动,仿佛听到了那极其细微的风声。 二人同时侧身。 “唰!”的一声。 飞刀划过。 锋利的刀刃在陆靖眼前一寸处掠过,刀锋冰冷,闪烁冷芒,斩落了他的几根黑发。 小南一边控制孟小玲,一边脚步微移,后退半尺,轻易躲过飞刀。 黑发落下。 陆靖眼眸微眯,看向飞刀射来的方向。 只见祭坛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身穿浅蓝锦衫的年轻男人。 陆靖看向对方,表情微肃,声音一字一顿道:“重家飞刀。” “你便是重楼?” 重楼站在祭坛边缘,表情平静,注视陆靖,反问道:“陆家,陆靖?” 两人视线相接,仿佛爆开一团火光。 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弥漫。 “呵呵……” “你这《飞刀术》没练到家啊。” 陆靖讽刺道:“重家真是没落了。” 重楼面无表情,淡淡道:“刚刚那一刀只是警告。” “现在你们下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陆靖听到这话,头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这话要是换作重九元来了,说不定能有几分威慑力。” 第1652章 “你?” “就算了吧。” 重楼站在祭坛边上,没有多说什么。 只见漆黑夜幕下,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烛光。 重楼双眼微眯,眼底仿佛有烛光燃起。 此时。 台下众人皆反应过来。 魔门中人惊呼出声:“重家《摄神术》!” 陆靖冷笑:“我倒要看看,你的《摄神术》练的怎么样!” 说罢。 陆靖手指在琴弦上轻弹,一道清亮、嘹亮之音响起,宛若凤凰啼鸣! 他同样动用紫府灵气,对抗《摄神术》。 两人目光相接。 几乎是瞬间。 重楼眼底的烛光熄灭。 陆靖也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一旁控制着孟小玲的小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陆靖竟然能抗得住重家《摄神术》! 重楼同样有些吃惊。 他虽然在《摄神术》上的天赋一般,但能成为重家行走,靠的也是真本事。 陆家修行《九幽琴曲》,练的同样是紫府灵气,能应对《摄神术》。 没想到这一代的陆家行走,竟然能和自己分庭对抗! 这一点,着实让重楼有些吃惊。 他心中暗道: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差的还很远。 另一边。 陆靖脸色微白,眼底同样带着浓浓的震惊。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重家人真是难缠! 陆家传人与重家传人,硬生生对了一记。 这等场面,直接让前来观礼的魔门众人,面露惊色。 他们早闻四姓传人在江湖中行走,却一直没遇到。 今日倒好,前来观礼,竟能看到两家传人互相对碰! 众人注意力集中在两人身上,全然忽略了刚刚开口想要挑战孟星河的冉天星。 大长老呆立在场,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 “唰!”的一声。 人群中,再次跃出两人。 这两人同样身穿拜月教徒衣着。 一个年轻俊朗,约莫十六七岁纪,手中持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另一个体型粗壮,浑身肌肉虬结,脸型方正,表情严肃。 见又有两人上场。 陆靖、小南、孟小玲、重楼皆是略感吃惊。 “是你!” 被小南挟持在手中的孟小玲见到陈实,眼中顿时浮现讶然之色。 陈实瞥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拜火教圣女小南身上。 借助月光。 陈实认出了她。 他深深看了小南一眼,没有多说。 小南表情平和,没有变化。 她同样没有多说。 吴神捕捉到这一细节,眼眸微眯,多看了小南一眼。 陆靖见还有人敢上来,不由冷哼一声:“哪来的杂毛这么不长眼!” “滚下去!” 话音一落。 “叮叮叮!” 陆靖指尖在琴弦上轻弹,斩出数道无形音刃。 “嗡!” 回应他的,是一道丈长的漆黑剑气! “嗤!” 丈长的漆黑剑气横压而过。 瞬间。 “砰!” “砰!” 陆靖弹出的无形音刃同时破碎。 剑气去势不减,朝着陆靖身子斩去。 这一剑若是斩实,陆靖必定变成两截。 一旁的拜火教圣女及时出手,一掌打出。 掌风呼啸,陆靖被一掌推开。 漆黑剑气贴身飞过。 陆靖惊出一身冷汗。 他瞪大双眼看向陈实:“你……你怎么会《天魔剑法》!” “拜月教中竟然还有这等存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同样让在场众人猝不及防。 “《天魔剑法》?” “莫非是南诏城外天魔林里的传承?” “这就是《天魔剑法》!” “他……他是天魔传人!” 祭坛下,无论是三十六魔门传人,还是拜月教徒,全都陷入震惊。 天魔传承的消息,一直流传在南诏城。 数百年过去。 今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天魔剑法》! 第1653章 重楼见到陈实,脸上露出淡笑,恭敬喊道:“小叔。” 陈实回眸,瞥了他一眼,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你……你是重家人?” 陆靖气息不稳,咬牙问道。 陈实淡淡看了他一眼,随手将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 他伸出左手,轻指孟小玲,语气中充斥着霸道:“她,我要了!” 此话一出。 所有听者身子颤动,目露精光。 天魔传人要强抢拜月圣女? 这…… 这也太豪迈了! 刚刚拜月教圣女那一舞,给众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现在陈实放言,竟敢说出“她,我要了!”这种话。 真是霸道无匹! 祭坛下。 孟星河一脸懵逼的看着陈实。 天魔剑法…… 小叔? 这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认错人了! 祭坛上。 陆靖听到这话,眼中喷火,表情有些扭曲。 “《天魔剑法》这种烂大街的玩意,说的跟谁不会一样!” 陆靖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起紫府中的灵气,以灵气代替真气,施展《天魔剑法》。 “接吾一剑!” 陆靖指尖拂过琴弦,以琴曲施展《天魔剑法》! “嗡!”一声轻响。 七尺长的漆黑剑气从琴上飞出,朝着陈实飞去。 陈实见到这幕,险些笑出声来。 “你这也配叫《天魔剑法》?” 他冷笑,旋即手中长剑再斩。 “嗡嗡!” 这次,陈实挥发出全部实力。 只见一道丈长,两尺宽的巨大剑气从剑身上飞离,朝着陆靖那一剑撞去。 清冷的月辉降下。 将两人交手这一幕映得十分清晰,宛若白昼。 毫无疑问。 “砰!” 陆靖那短小的剑气在陈实巨型剑气撞击下,当场崩碎。 这次陆靖有所准备,以紫府灵气代替真气,施展身法,身子挪移两丈,避过了这一剑。 丈长两尺宽的漆黑剑气去势不减,直直飞出。 一息后。 后山的山壁上发出一道炸响。 “轰!” 碎石崩飞! 众人朝山壁看去,只见上面多出一道极深的剑痕。 微凉的夜风吹过。 会场内众人陷入沉默与震惊。 “你这剑气,小的跟牙签一样。” “不如就叫《牙签剑法》吧?” “别辱没了《天魔剑法》。” 陈实脸上露出戏谑之色。 他好不容易学到一门能摆在明面上的“魔道武功”,自然要展露一二。 “你!” 陆靖脸色微变。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陈实好像没用真气。 “你,你同样中了天魔蛊,为何你能施展《天魔剑法》?” 陆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学的是生门剑法,对《天魔剑法》的理解很深。 知晓这门剑法每次挥剑,消耗极大。 相对的,威力放在武林中,也是一顶一的存在。 可面前这少年,为何能不用真气施展《天魔剑法》? 陆靖心头充满疑惑。 拜火教圣女小南身子轻颤,眼眸微睁。 她心中想到某种可能。 难道…… “小子,你以为自己赢定了吗?” 陆靖深吸一口气,脸色微白,眼神却十分平静。 他手中短琴横起,喝道:“吾有一曲,名为《九幽》,送你上路!” 话音一落。 陆靖将紫府中的灵气全部消耗殆尽,更是运转陆家秘法,强行弹奏《九幽》曲。 重楼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赶忙提醒道:“小叔,用……” 他话未说完。 轰! 漆黑夜幕下,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一轮煌煌大日升空! 陈实望向陆靖,眼中光华炽烈,宛若烈阳! 陆靖尚未弹出一曲,身子一抖,如遭雷击。 “砰!” “叮叮!” 数声响起。 他手中短琴的琴弦全部崩断。 “噗!” 陆靖脸色瞬间苍白,口喷鲜血。 他受到反噬,瞬间昏迷。 “主上!” 一旁的何安在惊呼,赶忙抱住陆靖。 一息后。 陈实缓缓收回眼中的光华,看都没看陆靖一眼。 祭坛下方。 所有人呆立当场,在看到煌煌大日的瞬间,他们感觉头脑一滞,生涩无比。 虽然他们不是陈实的目标,但也被控了一瞬。 待众人回神,一个个面露惊容,看向陈实。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既懂得《天魔剑法》,又会《摄神术》? 陈实将陆靖击败,转头看向小南与孟小玲。 在陈实扭头的瞬间。 拜火教圣女小南眼中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紫光。 “小心!” 一旁的吴神暴喝一声,浑身气血翻涌,腾起大片白烟。 白烟汇聚,凝成龙形! 人群中,有人见到这道龙形白气,惊呼道:“《九转血心诀》!” “是吴家传人!”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沸腾。 一场拜月大会,竟然引出三位“四姓传人”! 吴神气血滚烫,肌肉隆起,醋钵大的拳头朝着小南面门轰出。 “轰!”的一声。 拳风呼啸,仿佛破开空气。 陈实在看到那股诡异紫光的瞬间,脑海紫府中的灵气沸腾! 他还未曾感受对方紫光的效果,《摄神术》就帮他挡了下来。 …… ps:打个广告。 番茄有个朋友写的书《西游:方寸山大师兄,百世成圣》,虽然细节方面略有瑕疵,但是可以看看。(不是我的小号,你们别过度解读) 然后是重点!!! 然后是重点!!! 重点!!! 某点有一本书叫做《养神》,玉生琴著。 和老牛的书思路上不说相似,但也大差不差。 有大家熟悉的【金刚不坏】、【咫尺天涯】,还有魔改版的大明,写的不错,上万收藏。 我这边跟官方反馈没啥效果,只能靠大家了…… 第1654章 “这是什么功夫?” 陈实迅速回神,后退半步,眼神警惕。 他心中默念《摄神术》心法,紫府灵气飞快运转,小心防备。 “轰!” 吴神一拳砸出,通体弥漫血气,腾起的白烟宛若龙形。 她一边对小南出拳,一边答道:“拜火教《惑心大法》,小心,不要看她的眼睛。” 小南感受着轰至面前的恐怖拳风,脸色微变。 这一拳若是砸实,少说也要骨断筋折,身受重伤! 没有犹豫。 小南引动经脉中的秘力,施展拜火教秘法《天移地转神功》。 她虽然也中了“天魔蛊”,但是丹田没有真气,一身实力不受丝毫影响。 “呼!” 劲风呼啸,小南眼中紫色光华闪烁。 瞬间。 小南与吴神位置互换。 “砰!”的一声。 吴神一拳落空。 她眼底闪过惊讶,不容多想。 吴神小腿紧绷,身子扭转,带起更加猛烈的拳势,向后砸去。 同时,陈实手中长剑轻抬,一剑斩出。 漆黑剑气迅速成形,散发出无匹的锋锐之意。 剑气所过,势必斩灭万物! 然而,就在吴神的拳头、陈实的剑气即将命中小南的刹那。 “嗡!” 一道轻鸣。 一股无形的力忽然出现,挡下了两人合力的一击。 “几位,你们当吾不存在吗?” 清澈、柔和的嗓音响起。 祭坛上,战局再变。 只见刚刚还被小南以指制住的孟小玲,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 她长身而立,站在小南身侧,一袭淡蓝衣裙被山中夜风吹动,衣袂飘舞。 清冷的月光落下,映在她那纤细婀娜的身上,犹如月宫仙子。 小南站在孟小玲身侧,身子轻颤,却无法动弹。 她眼底浮现浓浓的惊色。 这…… 这是拜月教的《月相神功》?! 一股无形的力阻住了吴神的拳头,挡住了陈实斩来的剑气。 无形之力摩擦、转动。 吴神心有所感,身子后跃,站至陈实身畔。 “砰!”的一声。 那道被斩出的漆黑剑气被无形的力磨碎,化为虚无。 孟小玲神色平静,眼神平淡的扫过众人。 “今日是我拜月教的拜月大会。” “几位如此大闹,置我拜月教脸面于何地?” 她声音平稳,语气中却透着浓浓的威严。 祭坛下。 无论是三十六魔门弟子,还是拜月教众。 他们怔然的看着台上的孟小玲。 什么?! 圣女大人武功居然这么高,能挡住两人合击? 孟星河见状大笑,极其欣慰:“哈哈哈哈!” 成了! 小玲的《月相神功》练成了! 不枉自己违背教规,自孟小玲幼时,便将《月相神功》传授于她。 多年苦心经营,今日终于结出硕果! 一旁刚刚还想挑战孟星河的大长老冉天星,此刻彻底傻眼。 他表情惊愕,喃喃道:“《月相神功》?!” “怎么可能,她竟然能练成《月相神功》!” 冉天星脸色苍白如纸,后退一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来。 孟小玲的变故,直接让他数十年苦心付诸东流。 冉天星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甘之色。 一旁的其余长老皆是脸色大变,面露震惊。 三十六魔门人群中。 有人似是想起什么,惊呼道:“《月相神功》,是拜月教的《月相神功》!” “传闻能够比肩‘四姓’的神功!” “今日过后,拜月教要一飞冲天了!” 不少人惊叹不已,面露惊色。 祭坛下,上千拜月教徒中,有人从怀里掏出纸笔,望着孟小玲,快速书写、绘画。 这些人是天机楼的密探,专门负责传递、记录最新的江湖消息。 他们眼神闪亮,兴奋不已。 苗疆拜月大会,四姓传人现身其三,更有波斯拜火教的人掺和。 第1655章 拜月圣女练成《月相神功》,威压四姓传人! 这份消息若是传递回去,一定会引爆整个江湖。 不会弱于月余前的“神兵阁”一事。 祭坛上方。 宛若白玉盘般的圆月,降下月辉,点点华光缭绕,将孟小玲衬托得宛若仙子。 她表情平静,面色平和,望向陈实、吴神。 “二位,吾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大闹拜月大会。”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孟小玲声音很轻,也很淡。 可语气中却透露着浓浓的杀意。 陈实和吴神对视一眼,眼底有些惊愕。 在石冢中坦然求死的少女,现在这么狂? 陈实抬眸,多看了孟小玲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 陈实从她眼神中看出一丝窃喜与得意。 陈实瞬间明白了。 她故意在“人前显圣”。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唰!” 陈实手中长剑一横,平视孟小玲。 “来战!” 短短两个字。 陈实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却带着一丝戏谑。 孟小玲见陈实邀战。 她嘴角微抽,有些无语。 《月相神功》对上《天魔剑法》,孰强孰弱,她不知道。 孟小玲只知道自己打下去,输的一定会是自己。 不消耗真气,只消耗力气的顶级武学,这怎么打? 但刚刚话都放出去了,要是认输,就太丢脸了。 孟小玲轻吸一口气,开口平淡道:“战便战!” 说罢。 她右手轻抬,月华轻舞,点点白光映在她身,宛若月宫仙子。 “嗡!” 一股无形的力瞬间落在陈实身上,挤压他的血肉、骨骼。 清冷的淡白色月华伴随着无形之力降临。 在众人看来,孟小玲仿佛在施展仙法! 陈实感受到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无形之力。 他眼眸微亮。 拜月教虽属三十六魔门,但在江湖上名声还算不错。 《月相神功》也在江湖顶级武学之列。 而且看样子好像没什么邪门的副作用。 若是自己学会,就不用《摄神术》、《虚鉴诀》这种容易走火入魔的魔功了! 陈实面露喜色。 他长啸一声:“来的好!” 话毕。 陈实用力挥剑,一道丈长,两尺宽的漆黑剑气顺势斩出! 孟小玲见陈实动真格,表情微肃。 她抬起双手,丹田真气顺着《月相神功》的运行路线流转。 那股无形之力不再发散,而是聚拢成一掌大小,击向天魔剑气! “嘭!” 漆黑剑气与月相神力相撞,发出一声轰天般的巨响,气劲爆发,祭坛上掀起一道猛烈的狂风。 “呼!” 狂风呼啸。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向前张望,想要知晓谁胜谁负。 不等他们看清。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恐怖的漆黑剑气再次与月相神力相撞。 祭坛下,孟星河赶忙开口道:“所有人退出十丈距离!” 其他长老赶忙下令。 拜月教徒们纷纷后退。 三十六魔门弟子仗着武功在身,近距离观看。 “轰!” “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在祭坛上传来。 众人只能看到接连不断的漆黑剑气横空,无尽的月华降落。 陈实与孟小玲的身影已经被完全淹没。 至于小南、吴神、陆靖、何安在,早已离开祭坛,表情凝重的看着二人争斗。 拜月教主孟星河看得两眼直放光,脸色潮红,兴奋不已。 祭坛上,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的好贤婿。 二人联手,以后江湖上谁能当他们的敌手?! “轰!” “轰!” 恐怖的剑气纵横天际,伴随月光的月相神力席卷四周。 陈实与孟小玲的交战眨眼间便达到白热化。 “哈哈哈哈!” 孟星河大笑数声,上前一步,朝着祭坛上,鼓动真气,声音中充满笑意道:“小玲、贤婿,都是一家人,快快住手!” 第1656章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拜月教众们一脸懵逼。 什么? 那小子是教主大人的女婿? 三十六魔门弟子中,有人暗道:“不好,那小子会《摄神术》,是重家人,估计是来效仿六年前,重九元夺圣女的!” “真让孟星河这老小子捡到了!” “天魔传人再加上《摄神术》,还有个《月相神功》,拜月教真的要崛起了!” 有老者望向祭坛方向,心生感慨。 他们眼神火热,仿佛看到两轮大日冉冉升起,即将撑起魔道这片天! 孟星河话音落下。 祭坛上的交手滞了一瞬。 陈实看向孟小玲,表情惊异:“什么意思?” “你爹把你卖给我了?” 孟小玲小脸微白,接连使用《月相神功》,真气消耗过大。 她没好气的白了陈实一眼,轻咬银牙道:“你不知道?” “是你亲自把信交到我手里的。” 一听这话。 陈实当场愣住。 他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懊悔之色。 坏了。 早知道送信的时候,提前拆开看看了。 陈实原本还想着这事,后来一想,要是师娘写给家里的家书,自己拆了不好。 重九元总坑自己,可师娘对自己蛮好的。 孟小玲见陈实面露懊悔之色,心底没来由的有些恼火。 “呼!” 又是一道无形神力打出。 陈实抬剑斩下,表情微肃。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默认。 虽然孟小玲长相确实不错…… 陈实脑海中浮现刚刚孟小玲在月光下起舞的姿态。 额。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事也不是不行。 陈实思索间,手腕连动,无意识的斩出十余道天魔剑气。 对面孟小玲真气已经接近枯竭。 她咬牙道:“喂!姓重的!” “你我收手如何?” 陈实回神,瞥了她一眼,笑道:“首先,我不姓重,我姓程。” “其次,你我现在收手,岂不是默认了你爹刚刚的话。” “这里那么多江湖同道,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受损了。” 孟小玲听到这话,有些羞恼。 她后退半步,轻咬红唇道:“我爹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除非你让我一掌将你打死,不然的话,这事洗不净了。” 陈实不傻。 他一听孟小玲这话风,眼睛一亮。 呦!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陈实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孟小玲。 孟小玲感受到陈实的目光,轻纱下,白皙的面庞上浮现一朵好看的红霞。 “看什么看!” “我真气要耗光了。” 孟小玲轻轻跺脚,很是羞恼。 “哈哈哈哈!” 陈实大笑,不再多言。 他手中长剑一动,斩去孟小玲最后一道月相神力。 两人不再进攻,同时停手。 “呼呼……” 孟小玲嘟起红唇,小口小口的调息。 祭祀月神的《引月舞》要想跳出那种效果,很消耗真气。 她和陈实交战短短片刻,体内真气就已经所剩无几。 再打下去,她必输无疑。 就在孟小玲思索,该如何体面的面对诸教众、三十六魔门弟子时。 陈实眼眸突然发亮。 《摄神术》! “你!” 孟小玲惊呼,只来及得说出一个字。 下一瞬。 她头脑一片昏沉,陷入混沌。 陈实可没忘自己是因为什么跑来拜月大会的。 丹田中的“天魔蛊”还没解呢。 祭坛下方。 众人见两人停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陈实又施展摄神术,控住了孟小玲。 孟星河见状,脸色微变,不解道:“贤婿,你这是……” 不等孟星河说完。 陈实略带冷冽的目光扫视全场。 拜火教圣女小南心中一颤,对身旁的何安在低呼道:“走!” 她伸手抓住陆靖、何安在,直接施展《天移地转神功》,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哒哒……” 陈实迈动步伐,走到祭坛边缘。 他随意的将手中长剑拄在身前,没有理会离开的拜火教圣女。 陈实轻轻吸气,视线扫过拜月教,落在三十六魔门身上,目光冰冷中带着一丝霸道。 见陈实看来,三十六魔门弟子微愣。 有聪明人拱手恭敬道:“观骨宗参见魁首!” 其他人赶忙跟随,喊道:“日月门参见魁首!” “血河谷参见魁首!” “……” 待所有人都拱手自报家门。 陈实嘴角微勾,说道:“我不是重家行走。” “我姓程,名实,出自天诚教。” 陈实不等他们反应,伸手轻指,指尖扫过众人,淡淡道:“你们,接我一剑。” 话毕。 一道漆黑剑气自祭坛而起,斩向三十六魔门。 见陈实竟然出剑砍人。 这些魔门弟子、传人,皆是脸色大变。 刚刚陈实与孟小玲的战斗,他们全都看在眼中。 自然知道这天魔剑气的可怕之处。 众人低喝,一个个施展出独门秘术,躲的躲,逃的逃,硬扛的硬扛,出手反击的出手反击。 一息后。 剑气消散。 “噗!” 不少人口吐鲜血,受了不小的轻伤。 这一剑,陈实没有用太大力。 这群三十六魔门弟子,实力最高的也不过是一品,最低才四品。 使劲使大了,真就灭人道统。 一剑斩过。 陈实站在祭坛边缘,身后跟着浑浑噩噩的孟小玲。 清冷月华降落,映在他身上,露出那张英俊的面庞。 陈实眼眸低垂,扫视满脸错愕的魔道三十六门。 他缓缓开口,嗓音冰冷。 “从今往后,三十六魔门皆拜我为尊!” “顺者生,逆者死!” 第1657章 “顺者生,逆者死!” 陈实略带冰冷的话语,传遍整个祭坛。 听到这话。 三十六魔门弟子、传人,脸色一白,面露骇色。 众人表情惊愕,互相对视,暗道一声不好。 人群中。 两个相貌足有八九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他们对视一眼,暗暗点头,当即跪地,一齐喊道:“魔心宗拜见程教主!” “教主神威盖世,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此话一出。 其余魔道中人纷纷醍醐灌顶般瞪圆双眼。 “噗嗵!” “噗嗵!” 一道道跪地声响起。 “教主神威盖世,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教主神威盖世,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 众魔门弟子、传人皆跪地恭喝。 除了极小部分人脸色难看,没有跪下。 剩下的大部分人都面露恭敬,口中不断吹嘘。 陈实冰冷的视线扫过众魔门,轻轻点头。 他跃下祭坛,身后跟着孟小玲、吴神。 三人在拜月教徒、魔门弟子敬畏的目光中,走到祭坛外的一排座椅前。 这排座椅是给拜月教主与诸长老准备的。 陈实大步流星,走到教主之位,转身坐下。 那些魔门弟子一个个十分识趣的走到陈实面前,挨个站好。 在见识到陈实那恐怖的天魔剑气后,这群人哪怕心思各异,也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们相信,陈实那句:“顺者生,逆者死!” 一定不是说说而已。 陈实注视面前的这群古武魔道后人,开口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拜过哪位传人的码头。” “今日过后,你们就是我程实的人。” “若敢背叛,不听号令,下场犹如此椅。” 陈实抬手,剑指划过。 “嘭!”的一声。 一道漆黑剑气斩过,一把木椅当场炸开。 三十六魔门后人见到这幕,一个个眼皮微跳。 见威慑住这些人。 陈实再次开口,缓缓说道:“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哪个不想参与江湖纷争,现在站出来。” “从今往后,所属门派逐出三十六门,不得干涉江湖中事。” “若有违背,天涯海角,我必定亲自毙之。” 此话一出。 人群陷入一片安静。 不少人睁大双眼,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魔道三十六门的规矩,是数百年前传到现在的。 没想到这位程教主一上来,就要废除旧习。 这时。 “禀……禀告教主……” 一道有些胆怯的声音响起。 陈实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衣衫破烂,打满补丁,身材干瘦,身上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众人也扭头看向他。 见这么多人看向自己。 少年咽了咽口水,脸上流露出一抹惧意与悔意。 “你归属哪一门?” “可是要退出?” 陈实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少年看向陈实,强压下心头的惧怕,点头道:“我……我是寒江门的,门中传承已经断绝,只剩下一本拳谱。” “我愿交出拳谱,退出三十六门。” 说完这番话。 少年紧张兮兮的看着陈实。 他家传承已经断绝,空留一个名头。 若是再跟着这群魔道混,早晚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少年本是不想来的,但是没办法,被其他魔门中人寻到,号称“三十六魔门是一家”,将他强拉了过来。 陈实坐在气派而威严的教主宝座上,轻轻点头,声音不带丝毫情感道:“可以。” 见陈实同意。 少年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喜色。 他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缺掉页的泛黄拳谱,恭敬走到陈实身前,跪地磕头,然后将拳谱呈上。 第1658章 做完这些,少年满脸感激的拱了拱手:“谢……谢过教主。” “砰!” “砰!” 他又跪地磕了几个响头,随后快步远去。 剩下的魔门后人注视着那少年的背影,久久未语。 直到少年彻底离开,不见其背影。 众人这才面露惊疑,摸不准陈实的想法。 “还有想退出三十六魔门的,尽可上前。” 陈实眼神闪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施着。 白凤门一脉单传,白刀身亡,白刀之父曾给他下跪。 要想让白凤门彻底离开魔道三十六门。 陈实必须借助这次机会,压服众魔道,提出此举。 见陈实竟然真的放那少年离开。 人群中又有几人走出。 “禀告教主,我乃铁骨宗传人,想退出魔门……” “禀告教主,我是巨魔堂传人,想退出魔门……” “……” 陆陆续续又有数人上前,交出门中传承功法,宣告退出魔道。 不一会,人数少了三分之一。 不少人在考量过后,不想沾染江湖纷争,选择了退出。 待最后一人离去。 陈实轻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剩下的魔道后人。 “除这些人外,白凤门也退出三十六魔门,不再沾染江湖之事。” “你们若是有人私自追杀他们,便是与我程实为敌!” “可明白?” 剩下的魔道众人一个个点头:“明白!” 陈实见目的达到,轻轻摆手,淡淡道:“今日先到这里,你们登记名册,各回各家,待明日,再来拜月教,商讨魔道大会。” “是!” “教主神威盖世,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 这群魔道后人喊了一阵口号,跑到孟星河那里登记名册,算是彻底投靠陈实。 一刻钟后。 拜月教后山恢复安静。 祭坛旁只剩孟星河与其他诸位长老。 陈实坐在原本属于孟星河的教主之位上,对孟星河说道:“让教徒们也散了。” “是!” 孟星河拱手,向其他长老传下命令。 汇聚在这里的上千名教众被有序带离。 山谷中彻底空了下来。 孟星河看向陈实,笑眯眯道:“贤婿!” 听到这声贤婿,陈实嘴角微抽。 他现在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 重九元虽然坑了他,但是吧…… 孟小玲模样也不差。 真是让本教主好生为难…… 陈实轻吸一口气,对孟星河说道:“孟教主有什么事吗?” 语气不冷不淡,不近不远。 孟星河听出陈实的情绪。 他神色微肃,换了一种口气,认真道:“回禀教主,拜月教可提供蛊虫,以助教主控制其他魔门。” 孟星河一开口,便是一记重锤。 陈实不禁抬头看了自己这位便宜岳丈一眼。 孟星河身材矮小,只有四尺,满脸的褶子宛若老树皮。 他神色严肃,真的在为陈实出谋划策。 陈实眼眸微眯,思索孟星河说的可行性。 不想参与江湖纷争的人已经离开。 剩下的这些,都是有野心,想要在江湖上有所建树的人。 其中不乏如“血虎门”那样的恶人。 也不乏有白刀这种,亦正亦邪的正宗魔道。 短暂思索过后。 陈实点头,说道:“调配蛊虫,明日,我就要他们全部服下。” “是!” 孟星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只有当自己的性命在他人手中时,这群魔道才会听话。 别说什么以仁德感化。 对真正的恶人,对信奉“弱肉强食”的魔道实行仁道,只会被他们嘲笑。 孟星河看向陈实的目光,更加满意。 他不禁将陈实和一旁的重楼作对比。 陈实年岁与孟小玲相差不大,悟性极高,实力强绝,心性也足够。 第1659章 真是一个佳婿! 孟星河大喜,觉得自己这一步真是走对了。 陈实不再理会孟星河,他伸出左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 刚刚被《摄神术》控住的孟小玲恢复。 脑海中的混沌感退散,恢复清明。 “你!” 孟小玲轻咬银牙,十分不满。 “你对我用《摄神术》干什么?” 陈实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说道:“我和吴神中了天魔蛊,一身真气施展不出来。” “你练成了《月相神功》,帮我们把蛊虫逼出来。” 孟小玲还没来得及回答。 孟星河就已经开口:“小玲,听话,给程教主解蛊。” “爹,你怎么……” 孟小玲鼓起小脸,很是气恼的看向孟星河。 孟星河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什么女儿? 他现在眼里只有自己的好贤婿。 孟小玲没办法,只能气呼呼的走到陈实身旁,双手张开,用所剩无几的真气催动《月相神功》。 一股无形之力弥漫,笼罩在陈实的丹田上。 孟小玲抬眸看了陈实一眼,想看看他怕不怕。 只要自己使大点力,就能摧毁陈实的丹田。 陈实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意。 感受到孟小玲在看自己,陈实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孟小玲看着他那张冷冽俊朗中又带着几分霸道的面庞,不知为何,心头一跳,脸色发红。 她赶忙低下头,用《月相神功》从陈实丹田中带出一道七彩色的“瘴气”。 蛊虫离体。 陈实顿时感觉丹田真气没了阻碍,心念一动。 真气流转,顺着经脉走遍全身。 一股充盈的力量感传来,让人十分安心。 陈实轻呼一口气,心底一松。 这样一来,自己的两个目的就都达到了。 孟小玲给陈实解完蛊,又给吴神解。 无形的力笼罩在吴神身上。 一息后。 孟小玲像是发现什么,眼眸微睁,眼底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 “你……” 孟小玲刚想说些什么。 吴神眼底闪过一抹冰寒与淡淡的杀意。 孟小玲抿唇,不再多言,只是看向吴神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异样。 解开两人中的蛊虫。 孟小玲脸色微白,最后一点真气也消耗干净了。 她看向陈实,说道:“教主,属下身体不适,想先下去休息。” “准了。” 陈实摆手,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真气,没有过多为难。 孟小玲嘟起嘴唇,转身朝山谷外走去。 待孟小玲走后。 陈实从座位上站起,看向孟星河:“《月相神功》在哪?” “带我去看。” 见陈实一上来就要看拜月教秘传神功。 孟星河先是一愣,随后一琢磨,反正两人有重九元的婚书在。 而且看陈实对自家女儿的态度,也不讨厌。 以后都是一家人。 看了就看了。 孟星河瞥了一眼教中其他长老,对陈实说道:“回禀教主,《月相神功》的存放位置只有属下与小女知道。” “位置隐秘,还请教主遣退其他人。” “你们先退下。” 陈实对《月相神功》很感兴趣,这门武功看上去没有副作用,而且威力强绝。 掌握以后,完全可以不再使用《摄神术》、《虚鉴诀》这种魔功。 拜月教大长老冉天星、还有其他几位长老一脸尴尬的离开。 陈实看向一旁的吴神和重楼,说道:“吴兄,小侄儿,你们先回客栈等我。” “好。” “是。” 吴神点头,转身与重楼一同离去。 祭坛旁只剩下陈实和孟星河。 四下没有外人。 陈实跃下座位,走到孟星河身旁,拱手笑道:“岳丈大人。” 听陈实这么称呼自己。 孟星河险些大笑出声。 他满脸笑意,亲切的喊道:“贤婿!” “岳丈大人!” “贤婿啊!” 两人互相对视,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看孟星河这么开心,陈实就知道自己的婚事,孟家这边多半是稳了。 就是不知道爹那边会不会同意。 哎…… 真是愁人。 这让本教主可如何是好? “贤婿,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这《月相神功》你就拿去看吧。” “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再去问小玲。” 孟星河从怀中摸出一卷线装秘籍,递给陈实。 陈实接过秘籍,翻动几页,惊讶道:“岳丈大人,不是说拜月教的《月相神功》在禁地,被刻在石壁上吗?” 听到这话。 孟星河嘿笑两声:“当年我继任的时候,顺手就给抄下来了。” “小玲之所以能这么早练成《月相神功》,嘿嘿……” 孟星河笑而不语。 陈实啧啧两声。 自己这个岳丈真是鬼的很。 “贤婿,一起回去?” 孟星河笑的很开心,脸上的褶子都跟着颤动。 “走。” 陈实伸手,勾住孟星河的肩膀,俩人一起往山谷外走。 …… 另一边。 通往南诏城的山道上。 孟小玲满怀心事的走着。 忽然,一道高大、强壮身影出现在前方,将她拦住。 孟小玲借助月光,眯眼一看,说道:“是你?” 第1660章 寂静无人的山道上,月光如水般洒落,将地面映得宛若白昼。 “你身上中的天魔蛊,我已经帮你解了。” “至于你的那件事,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孟小玲平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吴神。 吴神面无表情,上下打量孟小玲几眼后,开口问道:“你和程实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 仿佛女人的专属第六感发作。 孟小玲眼眸微瞪,扫视吴神,双手环胸,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呦,您专门跑一趟,堵在我前面头。” “为的就是这事啊?” 吴神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咕咕……” 山中突然响起一道夜枭鬼哭狼嚎般的叫声,惊起林中不少飞鸟。 气氛莫名有些阴森。 四周如死一般寂静,悄无声息。 孟小玲心底一颤,心生惧意,后退一步说道:“喂,你想干什么?” “我跟你说,我和程实这件事,是他长辈做的主。” “专门递了一封婚书过来。” “我警告你,我虽然真气所剩不多,但动用秘法,和你打一场还是可以的。” “当然了,就算打不过你,你哪怕把我杀了,程实也不会看上你。” 孟小玲心里慌得一匹。 她最后一点真气早就耗光,拜月教更是没有什么秘法。 哪怕是有,对上吴姓传人,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见孟小玲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 吴神淡淡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跟你抢男人。” “不过……” 吴神眉头微皱。 刚刚孟小玲的那句话,让她很不满意。 什么叫程实不会看上自己? “啧……” 吴神轻啧一声,瞥了孟小玲一眼。 下一瞬。 她运转《九转血心诀》。 只听“嗤!”的一声。 一道道朦胧的白色烟气从她身上冒出。 而吴神整个人身体缓慢缩小。 两息后。 她体型恢复成了常人大小,身高只比孟小玲高半头。 身材婀娜有致,前凸后翘,皮肤白嫩。 原本宽大的拜月教服变得有些松松垮垮,笼罩在吴素素身上。 那张方正阳刚的面庞更是逐渐缓和、变化,最终变成一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 清冷的月光坠落,映在两人身上。 一个身穿浅蓝衣裙,身材纤细,容貌精致,气质清冷,宛若月宫仙子。 一个衣衫松垮,露出白嫩的肌肤,眉眼动人,一头黑发披肩,身上带着一股别样的气质。 “你……你你你……你!” 见到宛若大变活人般的一幕,孟小玲惊得张大嘴巴,一脸震惊,难以置信。 面前这女子在容貌、气质、身材上都不比她差,两者在伯仲之间。 “呼!” 吴素素轻吸一口气,再次运转《九转血心诀》。 血气再度旺盛,皮肤泛红,白烟泛起,遮蔽月光。 一息后。 原本松松垮垮的衣物再次被坚实的肌体充盈顶起。 身材魁梧,脸型方正阳刚的吴神再现。 她淡淡瞥了孟小玲一眼,说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你抢男人。” “不要把我的事告诉给任何人,不然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杀你。” 说罢。 吴神转身,朝远方离去。 唯余一脸惊愕,仿佛见到鬼一般的孟小玲呆立在月光中。 直到吴神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孟小玲仍未回过神来。 她嘴里喃喃自语:“她……她会变身?”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武功!?” 孟小玲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回想起刚刚吴素素抓着松垮衣服,身材曼妙的一幕。 少女白嫩的小脸上露出浓浓不甘与颓然。 第1661章 …… 南诏城,拜月教总坛。 “吱呀……”一声轻响。 满怀心事的少女闷闷不乐的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温凉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入房间。 孟小玲噘着嘴,一边喃喃道:“大有什么用,炫耀什么啊!” “可恶!” “什么大有什么用?” 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啊!” 孟小玲吓了一跳,赶忙转身看去。 只见陈实站在门前,一脸茫然的看着孟小玲。 “你!你?” “你怎么在这?” 孟小玲见是陈实,脸上露出惊愕。 陈实从怀中取出《月相神功》秘籍,挥了挥手说道:“岳丈大人让我来找你请教。” 听到“岳丈大人”四字。 孟小玲白嫩的脸蛋“唰”的一下红了。 “呸呸呸!” “谁是你岳丈大人。” 少女脸颊微红,恶狠狠瞪了陈实一眼。 陈实笑了笑,迈步进门,随手还把门带上了。 “喂,你……你关门干什么?” 孟小玲心底突的一跳,有些慌张。 陈实眼眸微眯,上前一步,靠近孟小玲,凝视着对方那张白嫩俏丽的脸颊,轻声道:“你说呢?” “哇!” 孟小玲吓的直接跳了起来,一步窜到门口,满脸通红,语速飞快,飞快摆手道:“不行啊!” “你和我刚只有婚约,还没拜堂成亲呢!” “不行,这样不行,不符合礼法!” “呜呜,你该不会要和重九元一样,用《摄神术》把我拐走吧?” “别啊,我爹最要面子了,你这么样弄,哪怕他心里清楚,也会生气的!” “别这样,我……我月事刚来,呜呜呜,你饶了我吧……” 孟小玲慌的不行,整张脸又红又烫。 陈实走到桌旁坐下,摊开《月相神功》,表情怪异的看了一眼孟小玲:“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快点过来,这功夫怎么练?有没有副作用,不是魔功吧?” 这声轻喝直接把孟小玲拉回现实。 她见陈实摊开《月相神功》,坐在桌旁等自己,一时间有些发懵。 陈实:“?” 孟小玲“噌”的一下,脸蛋更红了,头顶隐约有白烟冒起。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走到桌子另一边,呢喃道:“我先看看你经脉。” 孟小玲头都快扎到胸骨里了,声音细若蚊蝇。 陈实伸出手。 孟小玲用月相神力探查了一下陈实的经脉。 几息后。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消退一半,有些惊讶道:“你练的是什么内功,竟然能改变经脉形状?” 孟小玲一边说一边心惊。 世间能够改变经脉的内功,少之又少,基本都是顶级神功,具有独特的效果。 除却《摄神术》、《天魔剑法》,陈实竟然还会一门顶级内功?! “家传功法,一门魔功而已,不必挂齿。” 陈实轻咳一声,说道:“探查好了吗?” “这《月相神功》怎么练?” “你的经脉已经被家传功法改变,无法习练《月相神功》。” “《月相神功》要从小练起,逐渐改变自身经脉形状,才能练成。” 孟小玲探查完陈实的经脉,摇头说道。 “也就是说,我没法练?” 陈实微微挑眉。 “对。” 孟小玲点了点头。 陈实翻看几页《月相神功》,正如孟小玲说的那般,他无法习练。 这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六年前,二爷传了他真正的《虚鉴诀》,这么多年习练下来,一身经脉已经定型,变成了《虚鉴诀》的形状。 “你就知足吧,身具三门顶级神功,等你进入天人境,说不定能天下无敌。” 孟小玲有些羡慕的看着陈实。 拜月教底蕴不足。 她若是练成三门神功,就能在这大争之世,庇护拜月教,使教徒免受江湖纷争。 “那好吧。”陈实轻叹一声,随手将《月相神功》推到孟小玲面前。 第1662章 既然练不了,这门功夫,他也就懒的拿了。 “对了,你们教中有没有趁手的重剑?” 陈实心念一动,想起另外一事。 他每次施展天魔剑气,总感觉手里的剑太小了,用起来很不舒服。 “重剑?” “教里没有,不过……” 孟小玲似是想到什么,眼珠一转,说道:“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前的‘魔剑’一事?” “什么事?” 陈实对此还真不知道。 一个月前,他与何安臣、水心遥,正在朝苗疆这边赶路,也没有专门去搜集江湖信息。 “这你都不知道?” 孟小玲眨眼,将一个月前发生在神兵阁的“魔剑”一事说了一遍。 “魔剑?这不行……” 陈实弄清经过后,直摇头。 本来他就会好多门魔功了,这要是再把魔剑搞到手。 真就洗不清了。 现在六扇门都说他是魔教头子。 到时候,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你要是对魔剑没兴趣,那就只能让我爹找人给你打一把了。” 孟小玲摊手。 “行。”陈实点头。 相比长剑,他觉得宽大的重剑,可能更适合自己。 “长剑不好吗?你为什么喜欢重剑?” 孟小玲见陈实想要重剑,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 “自然是重剑够大啊!” “不管是看,还是用,比长剑强多了。”陈实回答道。 听到这话。 孟小玲一怔。 她眼眸中流露异样,轻咬红唇道:“你喜欢大的?” 陈实点了点头,笑道:“大的,看着气派、威风!” 话音刚落。 陈实就见孟小玲气鼓鼓的站起身,将他一路推出门外。 随着,“嘭!”的一声,房门关闭。 陈实站在门前,一脸茫然。 不是,什么情况?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南诏城,某处客栈房内。 陆靖躺在床上,眉头微动,缓缓睁开双眸,从昏迷中苏醒。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坐在桌旁的小南。 “嘶……” 陆靖伸手捂头,脸上露出一抹痛楚之色。 断断续续的记忆从他脑海深处浮现。 他记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半晌。 陆靖恢复过来。 他嗓音嘶哑,喃喃道:“我现在在哪?” “南诏城的长青客栈。” 拜火教圣女小南坐在桌旁,端着茶杯,正在品茶。 “可恨!” 陆靖知道自己被《摄神术》反噬,脸上露出愤恨之色。 “也就是我真气被封,不然的话,那小子奈何不了我。” 听到这话。 小南嘴角微勾,流露出一抹讥讽:“我刚刚恢复了你的真气,你要是还想和他试试,现在大可以去拜月教总坛找他。” 此话一出。 陆靖先是一愣,随后发现自己丹田中真气流通无碍,畅通无阻,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这!” 陆靖惊讶,瞪大眼睛道:“你能解我中的天魔蛊?” “你会这招,怎么不早用出来?” 小南放下茶杯,淡淡瞥了陆靖一眼:“我教中武学与中原不同。” “《天移地转神功》只能转移你中的天魔蛊,不能彻底清除。” “必须有一个心甘情愿接受天魔蛊的人,接过你身上的蛊虫,你才能恢复如常。” 听到这话。 陆靖愣了一瞬。 心甘情愿接过他中的天魔蛊? “什么人?” “是你?!” 陆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茫然。 他看向小南,以为是对方。 听到这话。 小南表情平静,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接过你所中的天魔蛊?” “那是谁?” 陆靖不解问道。 小南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门口。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推开。 一袭儒衫的何安在推门而入。 他见陆靖苏醒,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说道:“主上,您醒了?” 见到何安在,陆靖先是一怔,随后察觉到何安在脚步虚浮,没有半点真气支撑。 他顿时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何安在。 “你接过了我体内的天魔蛊?” 陆靖很是震惊的看着何安在。 何安在坦然点头,道:“为主上分忧,是属下应该做的。” “你!” 陆靖瞳孔颤抖,显然没想到自己随手收的这个属下,竟然会这么做。 “为什么?” 陆靖发问,内心颤动不已。 陆家多年的教育,让他感觉何安在这种行为别有用心。 但是,自己真气被封,败于程实之手。 何安在还想谋取什么? 难道是陆家的《九幽琴曲》? 短短刹那,陆靖猜测许多,眼神闪烁不定。 何安在摇头,看向陆靖的目光,坚定而认真:“有些人生下来,天生就是领袖。” “而有些人需要被领袖带领,才会有活着的意义。” “属下愿为主上赴汤蹈火!” 听到何安在这句话,陆靖脸色微白。 何安在表情平静,眼眸低垂,一副恭敬模样。 坐在一旁喝茶的小南见到这幕,眼中流露出一抹羡慕。 陆靖脸色发白,沉默不语。 客房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压抑。 良久。 陆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说道:“明日,我们北上。” “北上?干什么?”小南侧目,瞥了他一眼。 “结盟。” 陆靖看向窗外深沉、无尽的夜色,语气坚定。 第1663章 翌日。 苗疆,南诏城,拜月教总坛。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数十个衣着各异的武者,汇聚在拜月教议事堂内。 两边已经摆满了椅子,但仍有部分武者只能站立,无法入座。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能够坐在椅子上的武者,实力最少都是三品后期,一身武功强绝。 整个议事堂,充满了以实力为标准的阶级味道。 一些拜月教众不时走入议事堂,为这群魔道武者添茶加水。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已经等待了许久。 但没有一个人面露烦躁。 所有人都知道,待会将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魔道大会! 沉寂许久的魔道,终于再次迎来了他的统治者。 虽然这个统治者只是一个少年。 终于,在不知等待了多久后。 “哒哒……” 议事堂外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陈实身穿一袭黑色锦衫,身材修长,龙行虎步,大步进入议事堂。 他身后跟着吴神、何安在、水心遥,以及孟小玲、孟星河父女。 见陈实进来。 这群魔道武者赶忙站起身,恭声喝道:“教主神威盖世,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整齐划一的程度,仿佛排练好的一般。 那老套的贺词,听上去充满了谄媚。 陈实抬手,魔道武者们皆噤声,不再多言。 缓步走到议事堂正中的交椅前,陈实转身坐下,略带冷意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道:“以后不准在吾面前,说这些谄媚之词。” “本教主不爱听。” “是!” 魔道武者们赶忙躬身,神色诚惶诚恐。 “孟星河。” 陈实看向拜月教主,口中轻喝。 “属下在!” 孟星河会意,一拍手掌,门外顿时走进来几个托着银盘的拜月教徒。 众魔道武者见到这幕,皆心中一惊,有一种不妙之感萦绕心头。 那几个拜月教徒进门后,分立两侧,托着银盘,乖乖站好,等待命令。 陈实视线扫过众人,开口说道:“你们拜我为尊。” “以后,自然是与吾同进同退。” “这些银盘中盛有拜月教的蛊虫,名为‘噬心蛊’,每隔一个月就要服用一次解药。” “未能及时服药,蛊虫就会顺着你们的血肉,朝心脏钻去。” “三日内就会钻到你们的心脏里,将心脏啃食殆尽。” “这个过程,你们会痛不欲生,心脏奇痒难耐。” 陈实面色平静,口中却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一般来讲,你们撑不到第三天,就会因为无法忍耐那种痒痛感,将自己的心脏挖出。” 此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脸色剧变。 有人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紧咬牙关,表情铁青,不敢多言。 陈实目光扫过众魔道武者。 这群人表情各异,一个个全都脸色难看。 很显然,他们没想到,自己拜陈实为尊,还要吃噬心蛊。 议事堂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死一般寂静。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身材瘦削,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朝着陈实拱手道:“回禀教主,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有人出列。 陈实眼眸微眯,说道:“讲。” 得到应允。 中年男人挺直腰背,朗朗道:“教主,依在下所言,这噬心蛊完全没必要。” “我等都是三十六魔门后裔,遵循旧礼,听从四姓号令。” “无论是对魔道,还是对四姓,都可谓是忠心耿耿。” “教主您威扬四海,武功盖世,我等真心臣服,愿意听从您的号令。” “这种手段,可以施展在那些投诚过来的正道中人身上,我等实在没必要。” 第1664章 中年男人将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说清。 陈实听后,心底冷笑。 他自然明白中年男子的意思。 没有人想把自己的生命系于别人手上。 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你的命在不在别人手上,跟我陈实有什么关系? 陈实看向中年男人,询问道:“你是哪一门的?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拱身行礼道:“回禀教主,属下是‘下三六’青龙帮的帮主,司徒博。” 陈实点了点头,再次问道:“你刚刚既然说了,愿意听从我的号令,我现在的命令就是让你服下噬心蛊。” “你可是要抗命?” 此话一出。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后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他摇头道:“教主,属下不是要抗命。” “只是这噬心蛊一旦服下,在场的兄弟们,某日若是外出执行任务,未能及时服用解药,白白葬送了性命。” “到时候受损的依旧是我们魔道。” 陈实淡淡道:“所以,你不想服下噬心蛊,是要抗命?” 中年男人语气一滞,叹道:“教主,如果非要服下噬心蛊,才能为魔道效力。” “我青龙帮宁愿退出三十六魔门,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说着,他语气一沉,严肃道:“我青龙帮只臣服于仁德之主。”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 “嗤!”的一声。 一道丈长、两尺宽的漆黑剑气迎面斩来。 他瞳孔一缩,嘴里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子就被一剑劈成两半。 鲜血挥洒,溅了周围人一身。 陈实缓缓放下手中长剑,眼眸再次扫过场中众人,问道:“还有谁不想服下噬心蛊,本教主成全他。” 眼见陈实直接动手杀人。 在场众人全都呆住了。 那青龙帮帮主实力足有二品,在魔道中,威名赫赫。 竟然被陈实一剑秒了?! 众魔道武者沉默一息后,有人走到拜月教徒面前,领了一只噬心蛊,当众吞入腹中。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一个个沉默着,服下了噬心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剩下的人每人领了一只噬心蛊。 他们看向陈实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十分敬畏。 陈实将他们的神态尽数收入眼底。 这群魔道就是贱。 吃硬不吃软。 这下,陈实算是将这群魔道武者,全都收服了。 他轻吸一口气,淡淡道:“既然诸位已经服下噬心蛊,咱们就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有一些规矩,你们必须遵守。” “第一,下三六的门派,可以做黑道生意,不过不能逼良为娼、拐卖妇女、婴儿。” “第二,所有人不得滥杀无辜,若有人胡乱杀人,举证告发,奖一个月噬心蛊解药。” “第三,所有采花贼,今后不得再行此事,如有违者施宫刑。” “第四,在外不得主动惹事生非,依仗武力,将人打残打伤。” “……” “以上,若有违反,将不再下发噬心蛊解药。” 陈实坐在交椅上,口中侃侃而谈,将早上与吴神共同商议出的新规定一一说出。 随着陈实讲述新规,议事堂中的魔道武者一个个脸色剧变。 几乎每一点,都切中他们的要害。 待陈实说完,他低头看向下方,目光扫视,问道:“你们可有异议?” 众魔道武者表情微滞,脸色铁青。 这么多规定限制。 这还是魔道吗? 娘的,比正道还干净! 感受到众人的情绪,陈实笑了笑,说道:“谁有想法可以站出来说说。” “这件事上,你们可以畅所欲言,我不会随意杀人。” 见陈实说的很认真。 终于有人出列,小心询问道:“回禀教主,咱们的新规定是不是太过严苛了?” 第1665章 “咱们归属魔道三十六门,与正道不同。” “这些规定,莫说咱们,就算是一些正道人士恐怕都做不到。” 见有人发声。 其他人也跟着说道:“是啊!” “教主,这规定太严苛了。” 众人出声附和。 陈实与一旁的吴神对视一眼。 两人早就预料到这些魔道武者会是这个反应。 “严苛?” 陈实点头承认,道:“这些规定确实严苛。” “不过,你们要仔细想想本教主的用意是什么。” 此话一出。 众人一齐愣住。 教主的用意?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忽然。 一个身材矮小,戴着斗笠的女人眼睛一亮,说道:“教主,莫非您定下新规是给那些正道看的?” “咱们若是能做到这些规定,那就比正道还正道了。” “到时候,究竟谁是魔道,谁是正道,就不一定了!” 陈实点头:“不错。” “你很有悟性,赏一个月解药。” 听到这话。 矮小女人面露喜色。 其他人陷入沉思,参不透其中关节。 陈实淡淡道:“新规定不会变。” “本教主虽然实力不凡,但比之真正的顶级高手,尚有差距。” “你们若是急于肆虐江湖,不说武当、少林,以及那些正道门派。” “就说玉叶堂‘帝君’,那位曾做过以‘无心教人皮纹身’兑换减免券之事。” “足以见得那位对魔教的态度。” “这段时间内,先且低调行事。” “待本教主破入法象境,自是魔道称霸江湖之时。” 听陈实提起玉叶堂帝君,众魔道武者皆脸色微变,暗道一声好险。 他们差点把这位给忘了。 古武之所以能鼎盛,就是因为当年那位剑斩天地枷锁。 数月前,法象境“红尘刀客”萧红尘还妄图挑战帝君,结果被其义子“浪里白条”张顺截下。 据说那一战萧红尘败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 萧红尘都没有在江湖现身,很难不让人多想。 一些稳重的武者看向陈实的目光,不禁多了一抹赞同。 现在魔道实力尚弱。 需要时间。 更何况,四姓传人还未经历残酷的争斗。 现在陈实能是“魔道领袖”,一两年后,甚至数月后,说不定情况就会改变。 陈实简单解释完以后,堂下众人中有人脸色依旧难看。 他们加入魔道,成为魔道,为的就是能够凭借实力,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上好看的女人就歼,没钱了就抢,看谁不顺眼就杀…… 现在多了这么多条限制。 这还是魔道吗! 陈实将那些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声音冷淡不少,说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 “谁不服,尽可出来挑战我,来一场生死战。” “有这个实力,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有这个实力,你们有什么心思都给我压下。” 陈实声音冰冷,说话时,引动《摄神术》心法,话语中夹杂一股浓烈的杀意。 众人听得心底发寒。 那些别有心思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难看,十分无奈。 他们现在都服下了噬心蛊,生死受制于人。 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刻,他们开始羡慕昨天那些退出三十六魔门的人。 众魔道武者抬眸,深深看了陈实一眼。 在他们眼中,陈实简直就是一个大魔头。 能让魔道武者都觉得“魔怔”的人,不侧面证明了陈实的“魔性”。 陈实视线扫过众人,见他们再无异议,轻轻点头。 “接下来,你们所有人改名换姓,化整为零,融入市井。” “去给我到酒楼、饭馆、茶肆当小二、打杂。” “有本事的当厨子,有钱的当东家。” “这方面我不管你们。” “每个月会有人和你们联络,给你们解药。” 陈实又提出一个让众人感觉匪夷所思的要求。 不过有了前面的底子,众魔道武者接受起来很迅速。 “后面我若是召集你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所在位置。” “你们明白吗?” 陈实语气冷淡,询问这群魔道武者。 “明白!” “明……明白……” “明白。” 众人赶忙应声,声音稀稀拉拉。 显然,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对此并不满意。 “对了,你们不要想着,易容换面作恶违背规则,别人不会知道。” “我小侄会《摄神术》,问个假话,还是很轻松的。” 陈实看穿部分人的心思,直接开口。 站在一旁的重楼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但又闭嘴什么都没说。 他很想说自己的《摄神术》不是用来审问的。 众魔道武者听到这话,瞬间熄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摄神术》下,众生平等。 没有人能逃过《摄神术》的审问。 这是数百年间,历代正道宗主、仙子、侠女的深刻领悟。 第1666章 时光飞逝。 转眼间,一个月后。 济南府,某处山林中。 “嘭嘭!” 斧刃劈砍木材的声音不断响起。 “啪!”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落下。 “呼呼……” 陈九歌喘了几口气,看着地上被自己砍好的木柴,用衣袖擦了擦汗。 他身形单薄,身穿着一件浅色道袍,脸色苍白,缺乏血色,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拭去汗水,陈九歌深吸一口气,将木柴收拾起来,堆在房檐下。 做完这些。 他抬头望天,天色蔚蓝,万里无云。 带着秋意的风从山中吹过,带起几分人心中的惆怅。 “两个多月了,我还要在山中待多久?” 陈九歌心情怅然。 他一屁股坐在一块切得方正的大树干上。 心口的伤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好了。 陈九歌曾想过偷跑下山。 但他尝试几次后,选择了放弃。 不管陈九歌什么时候偷跑,老道都能抓到他。 只要被抓到,老道就会强逼自己,让自己打坐静心,只给水不给饭。 一来二去,陈九歌原本有些焦躁的性子终于是被磨平了一些。 不再考虑逃出去。 他在剩下的时间里,凭借一身内力,砍伐树木,建了两间木屋。 虽说做工,细节方面十分粗糙。 但也能遮风挡雨,不必遭受风雨侵扰。 山中的日子很清苦。 陈九歌不知道自己要待到什么时候。 就在他思索之际。 “哒哒……” 山林中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陈九歌抬头看去。 只见衣着干净、整洁的空鹤道长从林中走出。 他手上提着几捆青菜,一捆面条,还有一个棕色的小瓦罐。 空鹤道长走到木屋前,见陈九歌已经劈好木柴,坐在空地上望天,开口笑道:“徒儿,你在做什么?” 陈九歌答道:“望天。” 空鹤道长笑了笑,摇头道:“非也。” 陈九歌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两个月里,他听到最多的词就是这个“非也”。 一般来讲,空鹤道长说完非也,接下来就要讲大道理。 正如陈九歌猜测的那般。 空鹤道长将手中的青菜、面条放到隔壁厨房,随后转身出来,坐到陈九歌身侧。 他同样抬头望天,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天说道:“徒儿,你看不是天。” “而是你心中的杂念。” “等你什么时候,看天就是天,心无杂念,你的境界就上来了。” 陈九歌听着大道理,一下子就没了继续望天的兴致。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问道:“师傅,我什么时候能下山?” 空鹤道长答道:“等你的心彻底静下来。” “如果永远都静不下来呢?”陈九歌叹道。 空鹤道长笑了,看向他,眼神温和:“一定会静下来的。” “你有这个天赋。” 陈九歌无奈。 自己这个便宜师傅简直就是个神棍,说话神神叨叨。 “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年汴梁要召开厨神大赛。” 陈九歌和空鹤道长商量道:“您让我下山参加个比赛,拿完第一我就回来。” 空鹤道长干笑两声,伸手轻拍身旁的木桩:“坐下说。” 陈九歌重新坐到木桩上。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拿第一呢?” 空鹤道长语气平和的问道。 陈九歌啧声:“师傅,您如果愿意多买些调料,买些肉食回来,我给您露一手,您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两个月。 陈九歌每天都在吃同一样东西——由空鹤道长亲手煮的面条。 只放一点盐,一点青菜的素面。 淡寡无味,难吃至极! 有一次陈九歌实在受不了了,想要自己煮面。 空鹤道长却说他心不静,又罚他打坐三日。 第1667章 也就陈九歌一身剑意尽失,不然他真的会持剑砍人。 “徒儿,你心不静。” 被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话,再次传入陈九歌耳中。 陈九歌嘴角抽搐,实在无法忍受。 他站起身,准备回房躺着休息。 “徒儿,且慢。” 空鹤道长见他打算离去,出声喊道:“为师给你煮一碗面,你品鉴一二如何?” 脑海中回想起那寡淡无味的素面,陈九歌无奈叹道:“师傅,您开心就好。” 说罢,他转身进了卧房。 空鹤道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微笑,随后走入厨房。 不多时。 躺在床上休息的陈九歌突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鼻端轻嗅,一股浓郁的香味从隔壁飘来。 “这味道是……” “鸡汤?” 陈九歌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他连续吃了两个月的素面,今天竟然有鸡汤? 不容多想。 陈九歌从床上弹起,直奔隔壁厨房。 迈进房中。 只见空鹤道长守在锅前,锅边放着两个陶碗,碗中依旧是雪白的面条,绿油油的青菜。 但是,这次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陈九歌一眼就看到飘在碗中,浮在面条上的金色油花。 他不由瞪大眼睛,说道:“鸡汤面?” “师傅,您今天竟然弄了鸡汤?” 空鹤道长笑了笑,端起一碗,递给陈九歌。 陈九歌来不及多说,抓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裹着鸡汤的面条一入口,一股独特的鲜香便从面条上传来。 陈九歌瞪大眼睛,鼻子一酸,眼中淌出泪水。 “这……这面……” 陈九歌声音含混不清,眼含泪水。 这碗面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很难想象,做了两个月青菜面的空鹤道长,竟然能煮出这么好吃的面。 “哗啦哗啦……” 几口下去。 陈九歌便将一碗面吃完。 他放下碗筷,迈到锅前,还想继续添面。 然而,锅中空无一物,只剩下半锅冒着热气的面汤。 “没了?” 陈九歌唇边沾着油花,扭头看向空鹤道长。 “没了。” 空鹤道长点头道。 陈九歌不语,将目光落在空鹤道长的那碗面上。 “痴儿,这是为师的面,你吃了,老道吃什么?” 空鹤道长伸手护住了自己的面,忍不住笑道。 听到这话。 陈九歌放下碗筷,舔了舔唇边,叹息一声,垂头丧气道:“吃也吃不饱,师傅,您这不是玩人嘛。” 空鹤道长笑而不语,转而问道:“徒儿,这面可好吃?” 陈九歌不假思索的点头道:“好吃。” 他犹疑了一瞬,补充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能让陈九歌给出这样的评价。 世间少有。 “哈哈哈!” 空鹤道长听后,只是哈哈大笑。 陈九歌不解,看向空鹤道长:“师傅,您早有这手艺,您为什么不早点做给我吃?” 闻言,空鹤道长只是笑眯眯道:“徒儿,为师若是拿这碗面去参加厨神大赛,可得第几?” 此话一出。 陈九歌愣了片刻。 他仔细思考空鹤所说,斟酌片刻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相当震惊的结论。 “这……这碗面,足以排进前三。” 陈九歌十分吃惊。 他回过神,不由面露好奇:“师傅,您这碗面,除了鸡汤,还加了什么?” “配方是啥?” 见陈九歌讨要自己的配方。 空鹤道长笑的更开心了。 他笑眯眯道:“配方很简单,就怕你学不会。” 陈九歌神色认真,说道:“师傅,这世上就没有我学不会的菜。” 空鹤道长听到这话,伸手轻捋自己下颌的白须,笑道:“那为师就告诉你。” “你且听好。” “嗯。” 陈九歌点头。 空鹤道长面露微笑,伸出两根手指,温声道:“徒儿,这面中除了青菜、鸡汤,还有两味调料。” 第1668章 “自然规律和万物至理。” “自然规律和万物至理?” 陈九歌听着空鹤道长神神叨叨的话,眉头微皱。 “不错。” 空鹤道长点头:“待你明白这两样东西,我便允许你下山去参加厨神大赛。” 说完。 空鹤道长起身,端起自己的那碗面,换了个地方大口吃了起来。 听着师傅吃面的呼噜声。 陈九歌轻舔嘴唇,将目光投到锅中。 他过去盛了满满一碗面汤,用来充饥。 喝着热面汤,陈九歌嘴中仍回味着刚刚那碗鸡汤面的滋味。 他思考起空鹤道长刚刚说过的话,总觉得只差一点,自己就能想明白。 但仿佛有一层空白的屏障,将至理与他隔绝。 越是深思、追逐,越是想不出。 思索再三。 陈九歌不再多想,专心于面汤。 不知是不是吃了鸡汤面的原因,平日里寡淡无味的面汤,今天竟然也别有一番滋味。 两碗面汤下肚,温暖传递至肺腑。 陈九歌竟生出一丝幸福感。 想到这,他不禁摇头苦笑。 不久。 空鹤道长也吃完了面,将碗筷放在锅旁,让陈九歌去不远处的河边洗碗。 将两人用过的碗筷洗净。 陈九歌开始了今天的课业。 他与空鹤道长盘坐在蒲团上,面朝山林,细听虫鸟轻鸣,开始打坐。 这一打,便是数个时辰。 待陈九歌从入定中脱离。 天色已晚。 夜幕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山中不时响起几道禽鸣与窸窣的细微声响。 陈九歌讶然。 他环顾四周,而后又抬头望天。 天空灰暗,一朵巨大的乌云挡住了月亮,遮住了那本应落在地上的月光。 陈九歌心中盘算,现在少说也有子时了。 自己竟然打坐了这么久? 这倒是两个月以来的第一次。 陈九歌想要起身,双腿却已经因为久坐而发麻。 一时间,他没能站起。 陈九歌只能用手挪开双腿,看向身旁,小声道:“师傅?” “师傅,夜深了,咱们回房休息吧?” 陈九歌一连轻唤数声。 身旁的空鹤道长没有回应,依旧老神在在的打坐。 见到这幕,陈九歌有些无奈。 就在他准备继续呼唤的时候。 “咔嚓!” 一道清晰、响亮的破碎声自高天传来。 这道声音,传遍四野,听上去仿佛有一盏琉璃在自己耳旁打碎,清晰无比。 听到这声音,陈九歌神情一呆。 他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中,原本遮蔽明月的那片乌云忽然开裂。 道道清冷的月光透过裂开的乌云,远远看去,景象奇丽。 “这声音……” “难道是天地枷锁?” 陈九歌表情微肃。 他了解不少江湖中事,知道当年陈烨一剑斩开两道天地枷锁。 对当年那如同天裂般的声音有印象。 就在陈九歌凝视天空时。 他身旁打坐的空鹤道长忽然身子一颤,睁开双眸。 那是一双深邃、漆黑,充满了岁月沧桑感的眼眸。 陈九歌心有所感。 他扭头看去。 空鹤道长恰巧也向他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 在眼神接触的刹那。 陈九歌心中生出一丝异样与陌生。 仿佛面前的空鹤道长不是“空鹤道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师傅,你……” 陈九歌下意识提起内力,警惕的看着空鹤道长。 空鹤道长深深看了陈九歌一眼,随后又抬头望天。 在见到那破碎的云层,散落的月光后。 他嗓音嘶哑,喃喃道:“四条枷锁了吗?” 空鹤道长低头,手指轻掐。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时间上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空鹤道长放下手,扭头看向陈九歌。 陈九歌起身后退,面露警惕。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空鹤道长给他一种晦涩、古老的感觉。 就好像话本中,被人夺舍了一般。 见陈九歌面露警惕。 空鹤道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尖轻点,竟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光。 光芒扩散,发出点点金华。 见到这神异的一幕,陈九歌有些惊讶。 “徒儿,莫要惊慌,为师赐你机缘一场。” 话音落下。 空鹤道长手指伸来,速度明明不快,却在刹那间点在陈九歌额头。 金华闪烁,流光溢彩。 陈九歌先是感觉一阵几欲裂开的头痛,下一瞬,疼痛退去,变成舒爽。 脑海中多了一篇经文。 夜色下。 乌云破碎,点点月光洒落。 陈九歌呆立,双眼发直,下意识念出了那篇经文的名字:“大……大梦……春秋功?” 话音落下。 陈九歌身子一歪,向后倒去。 就在他即将倒地的刹那。 空鹤道长出现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扶住了陈九歌。 老道长扶着陈九歌,抬眸望天,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微笑。 “快了……” “快了。” …… 与此同时。 余杭县,育婴堂。 盘坐在床上习练《炼气法》的陈烨听到天地枷锁破碎的声音,“唰”的一下睁开双眸。 他下床,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虽然破碎声只持续了两息。 但陈烨依旧听出,声音源处在西方。 凝视着夜空中高悬的圆月。 陈烨眼眸微眯,喃喃道:“西域吗?” 他嘴角轻勾,来了兴趣: “也是时候过去看看了。” 第1669章 翌日。 余杭县,育婴堂。 清晨,朝霞灿灿,沐浴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温暖舒适。 “吱呀……”一声轻响。 陈烨推开房门,步入院中。 厨房的房顶上冒着炊烟。 院内飘溢着早饭的香气。 陈烨站在院子中央,眼眸微眯,抬头仰望天空。 太阳初升,蓝天弥漫金色柔光。 看起来,今天的天气应该不错。 “老爷~~~” 就在陈烨仰望天空之际,一道轻柔微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陈烨就知是谁。 他凝望蓝天,淡淡道:“你来的刚好。” “去我房中收拾一下衣物,带些银两、用品。” 身后的柳红燕闻听此言,妩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与幽怨。 她红唇轻启,轻声道:“老爷,您又要出远门了吗?” “这次要去哪?” “危不危险?” “要去多久?” 柳红燕嗓音轻柔,语气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听着她关切的话语,陈烨微微一笑,转过身说道:“我要去西域。” “时间可能会有点久。” “西域?” 柳红燕吃了一惊:“这么远?” 旋即,她眼眸轻眨道:“老爷,您可会讲西域话?” “西域话?” 陈烨微怔。 柳红燕点了点头:“西域那边说的都是西域话,和咱们汉人语言不同。” “您若是去那边办事情,不会西域话,可寸步难行。” 她眼眸微转,柔声道:“老爷,这样吧,我跟您一起去。” “少时,我爹曾给我请过西域人当老师,我会讲西域话。” 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快崩到陈烨脸上了。 不过。 陈烨还是像有新发现般,上下打量了柳红燕几眼。 柳红燕趁机站直身体,展现自己的曲线,表情含蓄,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羞涩。 陈烨思索了一下,忽略掉了柳红燕脸上的羞涩表情,说道:“带上你也不是不行……” 西域那边有高手破开了一条天地枷锁。 再加上,五百年前武林盟覆灭之谜,被空鹤道长指向西边,似乎和西域有关。 陈烨一直在追寻当年的真相。 既有线索,肯定是要去一趟西域。 “妾身这就去给老爷准备行囊。” 柳红燕见陈烨这么说,面露喜色,纤细的腰肢轻摇,朝陈烨房中走去。 她前脚刚进去。 小莲后脚从就厨房中走出,看到柳红燕摇摆腰肢,进入陈烨房中。 她冷冷的瞥了柳红燕背影一眼,随后快步走到陈烨身前。 “院长,您要出行?” 小莲声音清澈的问道。 陈烨抬眸,看了一眼沐浴在金色霞光下,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小莲,点了点头。 “我要去一趟西域,育婴堂这边,你多费点心。” 小莲刚要开口,就听到陈烨房中传来柳红燕心情愉悦的哼曲声。 她轻咬嘴唇,问道:“柳红燕也要去吗?” 陈烨知道小莲在想什么。 他点头道:“柳红燕会讲西域话,带上她,查起事情来要容易一些。” 小莲没有说话,嘴唇微抿。 感觉出小莲情绪不佳。 陈烨笑着伸手,揉了揉小莲的头:“好了,开心点,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宽厚的大手,轻抚少女柔顺的发丝。 初阳的金色霞光沐浴在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渐渐飘开。 轻揉两下,陈烨放下了手。 小莲心头微跳,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 就好像,陈烨这次离开,两人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院……院长……” 小莲轻声喊道,伸手抓住了陈烨的衣角,清澈灵动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紧张。 “也带上我吧,柳红燕不熟悉您的生活习惯。” “我……” 小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慌。 陈烨笑了笑,轻拍少女的肩头:“不会很久的。” 第1670章 “你好好在家看家。” 陈烨出声安慰。 小莲轻咬嘴唇,抓着陈烨的衣角,骨节捏得发白。 “对了,堂里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小十怎么样?” 陈烨换了个话题,询问小莲。 小莲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说道:“小十那边还是老样子,很老实。” “他把那群魔道武者都派去当店小二、厨子、酒楼掌柜。” “而自己最近则是在游山玩水,没做什么坏事。” “倒是正道那边,已经结成数个联盟,准备讨伐魔道。” 陈烨听后轻轻点头:“我不在的日子,你多留意小十的情况。” “他要是太过火了,你就给小胜、小毅他们写信。” 小莲轻轻点头:“嗯。” 岔开话题。 陈烨见小莲还是有些不开心,也理解。 毕竟以前出远门,都是带上她。 这次换成了柳红燕,她难免心里不舒服。 “开心点。” “我这次去西域,说不定还能遇到钱七呢。” “你以前和她关系不是不错吗,写封信,我带给她。” 陈烨微微一笑,又揉了两下小莲的头。 钱七…… 小莲想起自己当年拜秦一为师时,见过的那个养蛇少女。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 两人交谈之际。 “老爷~~~” 柳红燕轻柔微沙的声音从陈烨房中传来。 “怎么了?” 陈烨反问道。 柳红燕从房中探出头,手中拿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问道:“老爷,阿黄要带上吗?” “不用带了,让它留在家中吧。” 陈烨随口说道。 他如今的实力对敌,根本不用武器。 阿黄这柄剑,只是用做他平日把玩。 听陈烨不带自己。 “嗡!”的一声。 阿黄出鞘三寸,反射日光,剑身轻颤,仿佛在表达自己的委屈。 陈烨有些头疼。 刚安慰完小莲,还要安慰自己的剑。 “阿黄,你在家好好看家。” 陈烨说道:“我不在家,你就是孩子们长辈,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嗡嗡……” 阿黄轻鸣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它重新归鞘,陷入沉寂。 陈烨也看向饭堂方向,说道:“也快开饭了。” “去吃饭吧。” “我这次出门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小福你看着点,别让她偷偷跑出去了。” “正所谓长姐如母,她最怕的人就是你……” 用过早饭。 陈烨不打算继续耽搁,跟育婴堂中的孩子以及丫鬟知会过后。 他背上行囊,带着柳红燕,走出育婴堂的大门。 小莲还有几个孩子站在门前,望着陈烨,眼中满是不舍。 陈烨挥了挥手,云淡风轻的走出巷子。 余杭县的街坊邻居见陈烨竟然出门了,目露好奇,出声询问。 陈烨一一回应,对外声称自己回乡访亲。 不少人将目光落在柳红燕身上,眼神别有深意。 柳红燕更是一脸羞涩,仿佛初嫁的新妇。 在陈烨远去后,这群街坊邻居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好像在感慨铁树也会开花。 走在青石板铺设的街上,陈烨脸色一黑,对身旁的柳红燕说道:“你低调点。” “生怕别人不误会是吧?” 柳红燕闻言,回眸轻眨,嗓音微沙道:“误会什么?” “妾身不早就是老爷的人了吗?” 她眼眸水润,看向陈烨的目光中满是爱慕。 柳红燕没有丝毫掩饰。 对此,陈烨很是无奈。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 柳红燕似是想起什么,问道:“老爷,咱们不去跟小福说一声吗?” “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提起小福。 陈烨脚步一缓。 他想了想说道:“去看一眼吧。” 自从慕容龙渊被玉叶堂“借调”到余杭县,开了一个六扇门分部。 第1671章 小福就被陈烨送了过去。 慕容龙渊哪怕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是帝君最宠爱的女儿,也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作惊喜的收下小福,教导她自己平生所学。 不得不说。 慕容龙渊不愧是六扇门一品神捕,经验老辣,对人性的把控,远超常人。 短短数日教导,就已经俘获了小福的心。 陈烨对慕容龙渊也有些印象。 当年,孙胜杀官之事,后续能平反,都是他在暗中出力。 此人风评也算不错。 正是因此,陈烨才放心将小福交给他教导。 余杭县街头。 陈烨带着柳红燕,呼出系统地图,找到小福的位置,直奔而去。 不久。 两人出城。 小福跟随慕容龙渊以及一些六扇门的捕快,在城南树林中修行。 远远望去,就见慕容龙渊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一手拿着信件,一只手叼着烟枪。 几个少年在前方空地上练习刀法,动作迅疾,风声如雷。 这些少年都是慕容龙渊在余杭县为了装样子,新收的徒弟,其中余杭县捕头宋沧杰的幼子也在其中。 青石旁。 小福站在慕容龙渊身旁,两人似乎在交流什么。 陈烨引动丹田先天之炁,耳朵微动。 清晰的交谈声传来。 林地中。 小福看着慕容龙渊手中的信件,纤细的柳眉微挑,白嫩的小脸上露出激愤之色。 “老师,这天诚教主是什么来历?” “竟然整合魔道,这是要与正道开战吗?” 小福右手垂悬,握住刀柄,很是气愤。 听到小福的话。 慕容龙渊没有说话,只是“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他看着六扇门传来的消息,眼神深邃。 良久。 慕容龙渊放下烟枪,咳嗽几声,嗓音嘶哑道:“小福,有些事,你不能只光看表面。” “你看这里。” 慕容龙渊伸手轻指信件上的一段内容。 小福凑过去,仔细查看后,更加气愤:“他杀死八坊县令,还屠了一个村子。”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等恶人,以后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中。” 说着,小福攥紧拳头,情绪激动,嫉恶如仇。 见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一身正气。 慕容龙渊先是欣慰,随后轻叹道:“小福,你忘了之前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了吗?” “太湖帮主为了百姓,以布衣之身暗杀湖广布政使。” 再次提到这个案例。 小福心情平复些许。 她皱眉道:“师傅,您的意思是此人也是为民除害?” 慕容龙渊摇头:“具体是不是为民除害,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这些。” 他将信件翻到后面,指了指上面的内容,读道:“八坊县令姓姜,而那被屠的村子叫做姜家村。” “而巧合的是,八坊县令科举那年,有一个和他同名同姓之人,两人成绩相当,家世却十分悬殊。” “一个出生在八坊县姜家村,一个出生在保定清苑县。” “一个家境贫寒,一个族中富硕。” “两人中榜后,巧合的来了。” “朝廷将他们一个分往八坊县,一个分往清苑县。” 慕容龙渊磕了磕烟枪中的枯叶,冷笑道:“小福,这其中的伎俩,你可明白?” 小福闻言,思索道:“这是移花接木?” 慕容龙渊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不错。” “你再想,一个县令回到自己家乡,又会做些什么?” 小福眼眸微眯,明白了师傅说的意思。 “所以说,这程实也不一定真是坏人?” 小福反问道。 慕容龙渊再次摇头:“这些,老夫就不知道了。” “小福,日后你若成为捕头,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有时候耳朵会骗人,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这世上许多事本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魔道正道,究竟哪个是真正的‘正道’,谁又是真正的‘魔道’,都要你去用心分辨。” 慕容龙渊放下手中的信件,抬头对小福说道:“你明白吗?” 小福嘴唇微抿,陷入沉思。 林外。 陈烨听着慕容龙渊对小福的教导,脸上露出淡笑。 他转过身,朝反方向迈步。 柳红燕见状,赶忙问道:“老爷,您不去和小福见面了吗?” “不去了。” 陈烨淡淡一笑:“让她好好学吧,就不打扰了。” “有名师引路,总好过自己走上偏执的道路。” 柳红燕回头,看了一眼在林中接受教导的小福,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记得万金堂中曾记录过一项秘辛。” “这项秘辛曾被我爹压下,除我以外,没有人知晓此事。” 陈烨脚步微顿:“什么秘辛?” 柳红燕答道:“据说慕容龙渊还有一个兄长,名叫慕容龙天,是魔教白虎旗主。” “当年讨伐魔教那一战,慕容龙天死在了慕容龙渊的枪下。” 第1672章 半个月后。 大武国西侧,昆仑山东。 “呼呼……” 漫天的黄沙吹过,四周视线茫茫,目之所及,皆是黄沙。 “铛铛……” 几道清脆的驼铃声在黄沙古道上响起。 驼铃声与风声混杂在一起,飘飘荡荡,如同鬼魂的哭诉。 风声呼啸。 黄沙漫天! 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一条由七八人组成的骆驼长队,在沙地上艰难前进。 猛烈的风沙扑面而来,吹打面庞,将脸打得发红、生疼。 “咳咳……” 位于队尾的一个身穿轻便衣裙的女子轻咳,嘴唇发干。 她眼眸微眯,紧了紧遮挡在脸上的纱巾。 一只手臂从旁伸出,递来一个水囊。 “辛苦了,喝点水。” 陈烨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 柳红燕赶忙拉紧面部的纱巾,神情有些紧张。 仿佛她不想让陈烨看到纱巾下的面庞。 “谢……谢谢老爷。” 柳红燕一只手拉着面纱,一只手接过水囊,嗓音沙哑,轻轻抿了一口。 身下的骆驼摇摇晃晃,不紧不慢的在沙道上走着。 陈烨骑着骆驼,跟在身旁:“待这次回去,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听到这话。 纱巾下,柳红燕干燥起皮、被风沙吹得发红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淡笑。 她将水囊递还给陈烨,轻声道:“我最想要什么,老爷心里应该清楚。” “哎……” 说着,柳红燕叹息一声,凝望被黄沙遮蔽的天空,忧愁道:“我爹可是催了我很多次了。” “他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没有后人,我家香火可就断了。” 陈烨听后,笑了笑,调侃道:“这个容易。” “回去我立刻给你安排相亲。” “看上谁,当天就拜堂成亲。” 柳红燕回眸,瞅了陈烨一眼,笑吟吟道:“老爷说话可要算话,红燕可有一个一直倾心的人。” 此话一出。 陈烨忍不住笑道:“先说好,我不在相亲对象里。” 柳红燕眼神转为幽怨,轻咬嘴唇道:“老爷就会说笑,总是逗妾身。” 说罢,她扭过头去,装作气呼呼的不理陈烨。 “哈哈哈……” 陈烨放声大笑。 两人并排而行,骑着骆驼,漫步在黄沙道上。 前方的领队听到两人的笑声,轻轻摇了摇头。 小半个时辰后。 肆虐的风沙渐渐停歇。 高远、蔚蓝的天际呈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站在一个突起的高坡上,向下俯瞰。 前方不远处,隐约可以见到城池的灰色城墙。 “铛铛……” 领队坐在骆驼背上,轻拉缰绳,骆驼脖子下方的铃铛清脆作响。 他扭头对身后众人说道:“前面就是民丰县。” “几位入城后,若是不懂西域语,最好雇用一个会讲汉语的本地人。” 领队好声告诫,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陈烨与柳红燕并排而行,望向此次目的地。 半个月前,两人离开余杭。 陈烨施展缩地成寸,一路上走走停停,来到大武与西域的交界地,花了些银两,雇佣一名领队,带着前往西域。 西域占地广袤,风沙一起,除了经验老道的领队,谁都找不到路。 陈烨二人行进数日后,终于抵达位于西域最东边的小镇。 这里往西,便是以盛产葡萄、美酒、胡姬著称的西域。 一处风俗习惯与大武完全不同的国家。 “终于到了。” 柳红燕望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灰白城墙,嗓音轻柔沙哑。 在古道上的这段日子,简直可以用“不堪回首”来形容。 如果有选择。 柳红燕不想来西域第二次。 她自幼出生在山水富足之地,哪来过这种干燥、炎热,弥漫风沙的异域国度。 第1673章 几天待下来,脸部皮肤发干、发红。 摸着自己粗糙的脸,柳红燕都不敢让陈烨看到。 “几位入城后,一定要小心注意。” “不要惹到蝎毒宗的人。” 领队忽然提高声音,认真警告道:“蝎毒宗在西域地位独特,他们的宗主,是吐蕃国主的老师。” “蝎毒宗弟子都是武者,手段非凡,擅长驭蛇、引蝎之术。” “你们若是惹到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队伍中,两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笑道:“蝎毒宗?” “你们怕,我们可不怕。” 他们年纪很轻,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神采飞扬,得意自信。 “我们乃古武绿幽山庄的传人。” “我等门派横行江湖之际,他们老祖还没出生呢!” 说着。 那两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出言催促,让领队带他们快快进城。 领队见这两人狂妄自大,也不再多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启程!” 领队是一个身子壮实的中年人,他拉动缰绳,驾驭骆驼带领几人朝民丰县走去。 队伍后排。 柳红燕听到刚刚那两个年轻人的话,转头对陈烨说道:“老爷,绿幽山庄是古武的一个擅长饲养毒虫的门派。”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来寻毒虫的。” 她细心的为陈烨解释对方来历。 陈烨听后,点了点头,望向不远处的城池,什么都没说。 他对这种小事不感兴趣。 领队走在前方。 又走了两刻钟的样子,众人来到民丰县外。 几个身穿西域独特服饰的士兵在守城,收缴入城费。 城门下的阴影中,坐着一些手举木牌的人,牌子上写着“懂中原、西域两国话语”。 他们躲在阴影中,一边乘凉,一边寻觅客人。 见陈烨等人入城,这群人便主动凑过来,毛遂自荐。 众人交过入城费,跟领队归还骆驼。 那两个绿幽山庄的年轻弟子大步走到城门前,拉住一个懂两国话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的朝城内走去。 他们说话毫不遮掩,张嘴就要去睡胡姬,想看看西域女子和中原女子的不同之处。 这些话,听得其余人一阵皱眉。 “公子,老朽懂中原话,您可需要?” 一个衣着还算整洁的老人走到陈烨二人面前,恭敬询问。 柳红燕有意卖弄,用一口西域语回绝了对方。 说完,她扭头看向陈烨,有些得意的说道:“老爷,怎么样?” “不错。” 陈烨轻笑,给予夸赞。 柳红燕微笑,心情变的很好。 两人结伴步入城内。 走在民丰县的街上,柳红燕问道:“老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哪?” 陈烨淡淡一笑,说道:“自然是去蝎毒宗。” “去蝎毒宗?” 柳红燕琢磨了一下,说道:“那我去找个蝎毒宗弟子,领咱们过去。” 说着,她美眸环视四周,尝试寻找蝎毒宗弟子的踪迹。 闻言,陈烨淡笑道:“这倒不急。” “刚刚领队也说了,蝎毒宗宗主是吐蕃国主的老师。” “咱们直接去吐蕃找他便是。” “何必再抓别的小弟子?” 抓人家徒子徒孙,逼问宗门位置这种事,陈烨干不出来。 太掉价了。 柳红燕眼眸一转,笑吟吟道:“那既然不急,咱们不如先找个地方沐浴一番,休息休息,再去吐蕃?” 民丰县距离吐蕃不远,走上几日便到。 陈烨轻轻点头:“也行。” “好,那妾身就去安排了……” 柳红燕心头一喜,脚步轻快,在城中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了一个长杆前。 长杆高有三丈,挂着四盏灯笼。 灯笼上贴着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第1674章 “悦来客栈?!!” 柳红燕见到客栈名字,眼眸微睁,很是惊讶。 怪了! 在中原悦来客栈随处可见,倒是正常。 怎么都跑到西域了,还能见到悦来客栈!? 客栈大堂内。 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店小二听到这话,赶忙站起身,小跑出来,一脸恭敬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说的中原话带着一些口音,显然是后学的。 柳红燕将视线落在店小二身上,表情怪异道:“小二,怎么你们客栈叫悦来客栈?” 听到这话。 店小二忍不住笑道:“我们客栈以前的名字不太好听,这悦来客栈的名字是城中一个小姑娘帮忙取的。” 陈烨此时也走到客栈外,饶有兴趣的看着那根长杆,随口问道:“你们客栈以前叫什么名字?” 店小二看向陈烨,见他气质不凡,给人一种缥缈感,心头先是一惊,随后更加恭敬。 “我们客栈以前叫钱多多客栈。” “我们掌柜是波斯人,对中原话很有研究,特意取的这个名字。” “后来因为没什么生意,有个游方的算命先生说是客栈名字不好。” “这才改成了悦来客栈。” “说来也巧,自从改了名字后,不少大武来的江湖人,都会入住我们客栈。” 店小二将原因细细道来。 陈烨和柳红燕互相对视一眼,觉得倒是有趣。 “有点意思,”柳红燕轻轻点头,笑道:“小二,我们住店,开一间上房,然后送些热水过来,我们要沐浴。”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西域与大武商贸往来频繁,大武的银票也是硬通货。 店小二接过银票,在看到上面印有“万金堂”三字标识后,笑着点了点头:“好嘞!” “客官,这边请。” 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陈烨看了一眼柳红燕,说道:“两间上房。” 店小二脚步一顿,笑道:“好嘞,两间上房!”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陈烨识破,柳红燕轻叹一声,暗道可惜。 两人登上客栈二楼,开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不多时,店小二抱来浴桶,又带来烧开的热水。 陈烨在自己房中褪去衣衫,泡入散发热气的温暖水中。 在沙漠中赶了好几天的路,陈烨也觉得有些疲惫。 刚好趁现在可以休息一下。 随着热水的温度传至全身,陈烨闭上眼睛,脖子靠在浴桶边缘,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去一盏茶时间。 “啊!” 一声尖叫,忽然从隔壁客房中传出。 那是柳红燕的声音。 陈烨睁开双眼,第一反应是柳红燕在搞什么小心机。 但当他引动丹田先天之炁,耳朵微动,倾听隔壁房间的动静时。 柳红燕的心脏跳得很快,真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不是搞什么小手段。 陈烨眉头微皱,瞬间离开浴桶,从旁抓起衣服。 一息后。 他出现在柳红燕的门外。 “嘭!”一声轻响。 陈烨一掌震开房门,大步迈入。 一进房间,就看到一幅十分香艳的画面。 白嫩的肌肤上流动水珠。 美人沐浴,若出水芙蓉,洁白动人。 陈烨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就看到浴桶中竟然爬出一条通体赤褐色的毒蛇。 这条蛇头呈三角,颜色赤红,好似一块生锈的铁。 “嗤!”的一声。 无形劲力射出! 陈烨随手一指点出,按死毒蛇。 “老……老爷……” 柳红燕脸色苍白望向门口的陈烨,很是惊慌。 陈烨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浴桶旁边。 他伸手抓住柳红燕的手腕,渡去一缕先天之炁,探查她的经脉。 先天之炁流转周天,转了一圈。 陈烨低头看向水面下柳红燕白嫩的小腿。 腿肚子上有两个孔洞,孔洞漆黑,一缕缕污血从中涌出,转眼间便将洗澡水染的有些发暗。 “好烈的毒!”陈烨低声说道。 他并起双指,点在柳红燕的穴道上,暂时将其封住,然后又渡起先天之炁,尝试逼出毒素。 一息后。 陈烨眉头紧皱,看到柳红燕小腿肚子的伤口处有一条黑线,顺着伤口一路向上。 虽说他封住了穴道,但也只是延缓毒性发作。 刚刚先天之炁渡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好奇特的毒,竟然不受内力影响。” 陈烨陷入沉思。 这毒蛇显然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品种。 以他推断,这毒素恐怕最多三天,就会蔓延到柳红燕心口。 到那时,柳红燕就香消玉殒了。 时间不够,词条【安渐】都救不了。 “老……老爷……我会死吗?” 浴桶中,柳红燕浸没在水下,精致的面庞微微发白。 她眼神中充满不舍的看着陈烨。 “我带你去找郎中。” 陈烨伸手抓向柳红燕的肩膀,想将她从桶中带出。 柳红燕却摇了摇头,闭上双眸,嗓音轻柔沙哑,叹息道:“老爷,红燕若是命不久矣。” “在死之前,我有一个愿望。” “希望老爷能成全。” “您……可以亲我一下吗?” 第1675章 陈烨听到这话,着实有些无语。 他看了一眼闭目、面露悲色的柳红燕,差点被气笑了。 “你都被蛇咬了,还趁机搞这一出?” 陈烨又气又笑。 柳红燕紧闭双眸,泡在浴桶中,身子微动,挺起胸膛。 她声音沙哑,语气悲伤道:“老爷,这是妾身最后一个遗愿。” 陈烨起身,从旁拿起衣服,搭在浴桶边缘,说道:“行了,快起来穿上衣服。” “这毒蛇一看就不一般,多半是某个门派培育的。” “你说说你,二品实力,洗个澡怎么都会被毒蛇咬到?” “若不是看你确实有些惊慌,我都要琢磨是不是自导自演了。”陈烨轻叹。 见陈烨真的不上当,柳红燕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开偷看陈烨。 陈烨坐在一旁,没有看她,耐心等待着。 柳红燕噘起嘴,娇声道:“老爷,这水太暖和了,累了这么多天,刚刚妾身不小心睡着了嘛……” “哪是自导自演的。” 她从浴桶中起身,拿起衣服。 刚要穿上,柳红燕狡黠一笑,伸了个懒腰,问道:“老爷,您看妾身好不好看?” “快点穿衣服,我带你去医馆看看。” 陈烨淡淡道:“要是没人能治,我就只能带你回大武,去找小毅了。” 两人走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到的西域。 陈烨不想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柳红燕鼓起脸,小声道:“好吧。”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低头看了一眼白皙的小腿肚子。 那里隐约可见一条黑线。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伤口处传来。 柳红燕眼中闪过惊讶,看向地面上被陈烨一指毙掉的毒蛇,面露严肃,红唇轻启道:“好毒的蛇。” “这难道是蝎毒宗培育的毒蛇?” 柳红燕嘴唇微抿,柳眉紧蹙。 她怀疑是蝎毒宗的人在暗算她。 “应该不是蝎毒宗。” 陈烨适时开口道:“我刚刚已经探听过周围,这条蛇不知从哪爬进来的。” 在毙掉毒蛇的瞬间,陈烨就怀疑过,会不会是蝎毒宗的人作死。 但周围并无异常响动。 “好嘛,原来是妾身运气不好……” 柳红燕嘟了嘟嘴。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 “也不一定,常言道祸福相依,这次西域之行,说不定你会捡到神功、宝贝。” 陈烨笑着安抚道。 “但愿吧。” 柳红燕深深看了陈烨一眼,眼神温和,带着浓浓情意。 “走吧。” 陈烨见柳红燕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柳红燕紧随其后。 两人离开客栈,在店小二指引下,前往民丰县医馆。 据说,这处医馆对治疗毒伤,很有心得。 经营这处医馆的是一对父女。 在民丰县人缘不错。 穿过几条街巷后。 一间位于街角的医馆药铺出现在陈烨两人面前。 医馆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匾,上写“回春堂”三字,取妙手回春之意。 此时医馆中没什么病人。 只有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守在柜台,手中拿着账本,似乎在算账。 陈烨与柳红燕步入回春堂。 听到脚步声,中年人抬头看去。 郑长风见门外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男的气质不凡,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缥缈出尘。 女子面纱遮面,看不清容貌,但从对方身段来看,也是出落得一等一的美人。 郑长风赶忙眼眸微垂,不再多看两人。 他久居民丰县多年,从未见过对方。 显然,他们来自中原。 中原卧虎藏龙,这两人一看就不简单。 他不想得罪这两人。 “两位,可是要买药?” 郑长风尽量不与两人对视,语气轻和,透着一丝恭敬。 第1676章 “啪哒!”一声。 陈烨随手将刚刚被自己毙掉的毒蛇,丢到柜台上。 “掌柜的,你可认得此蛇?” 闻言。 郑长风抬眸看去。 见到柜台上放着一条一尺长,通体赤褐,头部赤红,被人戳成血洞的毒蛇。 他先是一怔,随后惊讶道:“赤铁蛇。” “这是蝎毒宗培育的毒蛇,二位从何而来?” 说完,郑长风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沉,眉头皱起。 柳红燕开口道:“这蛇藏在我客房中,我一时不慎被咬到了。” “掌柜的,你既然认得此蛇,可懂解毒之法?” “什么!” “你……你被它咬到了?!” 郑长风心中一惊,看向柳红燕,好像十分震惊。 “嗯,有什么问题吗?” 柳红燕不解。 郑长风打量柳红燕一眼,见她面色红润,根本不像是被赤铁蛇咬过的样子,不由面露疑色。 见对方好像不信。 柳红燕伸出小腿,展露伤口。 郑长风看了一眼伤口,这才相信,旋即深深看了陈烨和柳红燕二人一眼。 他将赤铁蛇拎起,也不嫌脏,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还十分谨慎的看了一眼街上。 似乎生怕被别人看到。 做完这些,他开口道:“二位这边请。” 郑长风躬身引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显然腿有残疾。 陈烨和柳红燕对视一眼,不知这掌柜的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也不带怕什么,跟在他身后,进了回春堂后院。 郑长风在前面带路,将两人引到一处偏房。 沏茶、落座,一通流程。 郑长风坐在下首,语气恭敬道:“两位,在下郑长风,曾是大武人士。” “敢问二位,可是自大武而来?” 陈烨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轻轻点头道:“不错。” 他看向郑长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这蛇毒,你可能解?” 郑长风闻言有些苦笑。 “解是能解。” “不过……” 郑长风欲言又止。 “手头没有药材?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陈烨淡淡问道。 郑长风不语,看了一眼柳红燕,答道:“正常来讲,寻常武者被这赤铁蛇咬伤,活不过一盏茶时间。” “此蛇在蝎毒宗中极负盛名,毒性发作极快,一被咬到,毒线就会顺着伤口直奔心脏。” “毒线入心,神仙难救。” 郑长风说着,看向陈烨二人的目光越发恭敬。 “而且,此蛇在蝎毒宗很珍贵,一般都是亲传弟子豢养。” “若是被蝎毒宗知道,二位毙掉此蛇,恐怕会有大祸。” “不过……” 郑长风语气一顿,说道:“阁下既然能有法子压制住毒性。” “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说着,他忽然脊背一弯,跪倒在地,道:“在下有一事相求,希望阁下能够出手相助。” “此事,对二位来说可谓是举手之劳。” “当然,郑某不奢求两位能够答应,哪怕二位不愿答应,解毒之事,郑某自然也会竭尽全力。” 郑长风跪在地上,表情诚恳,眼中带着几分紧张的看着陈烨二人。 柳红燕闻言,扭头看向陈烨,让陈烨拿主意。 陈烨打量了郑长风一眼,对方没有半点武道修为,只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事?”陈烨淡淡问道。 郑长风赶忙叩首,然后说道:“郑某有一女,今年刚满四岁,从小聪慧过人。” “郑某恳求阁下出手,将她带去大武,送往玉叶堂!” 此话一出。 陈烨眉头微挑。 西域。 民丰县。 火热的太阳悬在天空正中,散发着猛烈的热意。 街巷中没什么行人。 西域气温炎热,时值正午,很少有人出门。 “呜……” 一道微风吹过。 将地面上的薄沙扬起。 一只脚突然出现,重重的踩在了飞起的沙子上。 第1677章 “嗬呸!” 一口浓痰脱口而出,吐在了地面上,浓痰与沙尘混合,很快便凝成一团。 “师傅,这也太热了……” 一个身穿红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走在街上,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嘴里骂骂咧咧。 在男子身旁,是一个同样身穿红衫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眼神沉静,给人一种年迈睿智的感觉。 “咝咝……” 一声细微的声响传出。 年轻男人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傅脖子上缠绕的红蛇,笑道:“师傅,大红也觉得热嘞!” 老人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年轻男子一眼。 他眼神漠然,眼底发冷。 被老人看了一眼,年轻男子顿时觉得身体一寒,脑海中想起对方的手段,瞬间后背发凉,从脚底板到天灵盖不断冒寒气。 烈日横空,热得人直冒汗,却依旧无法驱除这种寒意。 年轻男子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师傅……您为什么这么看我?” 老人收回目光,声音沙哑道:“放跑少主的赤铁蛇,这是大罪。” “找到还好说,如果找不到,我亲自送你下万蝎窟、千蛇洞。” 一听这话。 “噗嗵!”一声。 年轻男子想起宗门内对万蝎窟、千蛇洞的传闻,浑身抖若筛糠,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一脸惧意的跪在老人面前,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年轻男子声音颤抖,抱住老人的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师傅,我跟了您十年。” “您救救我。” “求求您,您救救我。” “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我一直都拿您当父亲啊!” 年轻男子眼眶发红,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听着弟子的话。 老人眼眸微动,似乎有些心软。 他弯下腰,将年轻男人扶起,伸手拍了拍他双膝处的沙尘,柔声安慰道:“城儿,你也先别害怕。” “赤铁蛇上有我炼制的‘五毒香粉’,只要它爬不出民丰县,大红都能找到它。” “只是你这次犯的错太重、太大。” “赤铁蛇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哪怕是我也难保你。” 老人叹息一声,说道:“少主让咱们二人带着赤铁蛇,出来寻觅血食。” “你一时疏忽,却让它跑了。” “少主对这条赤血蛇宠爱有加,此事若是传到他耳中,不止是你,恐怕我也要遭受牵连……” 听着师傅阐述后果,年轻男子脸色越发苍白。 他心中祈祷,恳求上天,希望赤铁蛇安然无恙。 老人瞥了一眼吓的半死的年轻人,说道:“好了,放轻松。” “赤铁蛇是咱们蝎毒宗的标志,一般人见了,都不会出手。” “若是普通人……” “死的那也是他们。” 年轻男子仿佛被吓坏了。 他嘴中喃喃道:“师傅,若是这条赤铁蛇真的找不到了。” “咱们还能再炼一条,填补上这个空缺吗?” 老人闻言,不由嗤笑一声:“谁炼?” “你炼吗?” 年轻男子茫然,嘴唇蠕动道:“我不会,难道您也不会吗?” 老人摇头:“我虽然是宗门长老,执掌一堂,但赤铁蛇涉嫌宗门隐秘,我也不知如何炼制。” “传闻,赤铁蛇的炼制之法,出自教中圣典《万毒圣典》,整个教中不超过五条。” “就算是一品强者,不慎被咬到,也活不过三天。” 提到《万毒圣典》,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好奇:“师傅,我听说这赤练蛇炼制之法,是一个中原女子研究出来的?” “这事是真的吗?” 老人瞥了年轻人一眼,冷笑道:“你说的可是那‘蛇姬’?” “对。” 年轻人点头。 “呵……” 老人冷哼一声,一边走一边说道:“这种事,不要道听途说。” “此人不知从何得来半卷《驭蛇毒经》,冒充门人弟子,来咱们宗门,心思不正,为的就是谋取《万毒圣典》,蝎毒宗门规,教中典籍,从不外传。” “后面,她盗取藏经典籍,被少主发现,打成重伤,凭借身法逃出宗门。” “好在门中弟子众多,找了两年有余,将她找到,送回宗门。” “少主将其丢进万蝎窟、千蛇洞,最后尸骨无存。” 老人淡淡道:“此女在宗门时,也曾立下过一些功劳。” “门中和她交好的人不少,你莫要被他们蒙骗。” 年轻男人听后,面露恭敬之色:“是,弟子谨听师傅教诲。” “嗯。” 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 “咝咝……” 围在老人脖颈上的鲜艳红蛇似乎嗅到了什么,扬起长长的蛇头,望向街道某处,猩红的蛇信子不断吞吐。 “找到了!” 年轻男人见大红活跃起来,面露喜色。 老人见状,也不由松了口气。 他顺着红蛇吞吐蛇信的方向看去。 只见街角位置有一家名为“回春堂”的医馆。 老人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一个四岁左右,身穿青色布衣的小女孩,胳膊上挎着一篮晒干的药材,从街对面走来。 看她行进的方向,正是回春堂医馆。 见到小女孩的容貌,老人先是一怔,随后对方的相貌与自己脑海中记忆的某人重合。 他身子一颤,目露惊喜,失声道:“怎么会这么像!” “难道说她有子嗣存世?!” 第1678章 “送去玉叶堂?” 回春堂后院,偏房内。 陈烨听郑长风这么一说,眉头微皱,问道:“为何要送去玉叶堂?” 柳红燕也饶有兴趣的看向跪在面前的中年男人。 “阁下……实不相瞒,我内人曾与玉叶堂有旧。”郑长风跪在地上,神色复杂道。 陈烨轻轻吸气,开口说道:“有旧?” 他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有……有的。” “还请两位稍等。” 郑长风离开偏房,进入另一处房间。 不多时,他重新回到偏房,手中多了一个小油纸包。 他当着陈烨和柳红燕的面,拆开油纸包,里面露出一枚白玉刻成的叶片,大小与真正的叶片一般无二。 窗外阳光照入房内。 细腻、温润的白玉叶片闪烁微光。 在白玉叶片正中,刻着一个“七”字。 见到这枚玉叶。 陈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紧盯玉叶。 “阁下,这便是玉叶堂的信物,求两位带小女离开西域。” 郑长风眼眶发红,跪在地上,身体颤抖。 “呼……” 陈烨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接过白玉叶片,拇指细细摩擦。 一旁的柳红燕在见到叶片的瞬间,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她看向郑长风,神色复杂。 时隔六年余。 再次见到这枚象征玉叶堂堂主的玉叶。 陈烨心情并不是那么愉快。 指腹轻轻摩擦叶片。 他嗓音略显低沉道:“你先起来说话,一直跪着成何体统。” “不……阁下……” 郑长风话未说完。 陈烨周身无风起浪。 一股无形的力直接将郑长风托了起来。 这一手简直称得上“神乎其技!” 未等郑长风从震惊中回过神。 陈烨缓缓开口:“钱七……” “她是怎么死的?” 略显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郑长风身子颤抖,眼睛瞬间通红。 他一脸吃惊的看着陈烨,颤声问道:“您……您怎么知道我内人的名字?” “呵……” 陈烨轻笑一声,唇角冰冷。 他随手将白玉叶片放到手边的小桌上。 柳红燕顺势接过,拿在手中细细摩擦。 “钱七,她是怎么死的?” 陈烨又问了一遍。 这次,他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宛若九幽般的冷意。 郑长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张了张嘴,眼眶一红,险些落泪。 “阿七……” “她是被蝎毒宗的人害死的!” 郑长风攥紧双拳,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蝎毒宗。” 陈烨轻念这个宗门的名字,抬起头,望向门外,眼神深邃、冰冷。 门外,天空澄澈,烈日当空。 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地面蒸腾而起。 陈烨的心神回到了六年前,钱七向他辞行的那一天。 记得。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 余杭县,供玉叶堂暗子居住的院落中。 “咔哒……” 一声轻响。 钱七一袭黑色锦衫,手中端着沏好的茶,递向面前的年轻男人。 男人白衣胜雪,神色平静,坐在椅子上,宛若人间谪仙。 他接过沏好的茶,轻抿一口,随后面露笑意,将茶杯放到桌上。 “城东裕和茶庄的龙井,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陈烨看着钱七,嘴角微勾的笑问。 钱七恭敬的站在陈烨面前,听到问话,微笑道:“属下不知公子喜欢喝什么茶。” “只是守卫育婴堂的时候,总能闻到这种茶香从院内飘出。” “时间长了,属下好奇,这究竟是什么茶,会被您如此喜欢。” “属下找遍余杭,每种茶叶都买来尝了尝,后来才发现是裕和茶庄的龙井。” 钱七细声道:“这茶确实好喝,喝惯了,再喝别的茶,只觉得那些没有味道。” 第1679章 闻言,陈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裕和茶庄的龙井茶?” 钱七摇头:“属下不知。” 陈烨说道:“因为他家的茶叶沏出来,味道偏淡,佐以瓜子、点心,清口的同时,又不会掩盖住点心、瓜果的味道。” 听到这话。 钱七心头微紧,轻轻咬唇,说道:“属下茶喝的不多,就是觉得这茶清淡,沁人心脾。” “行了,别找补了。” 陈烨笑道:“之前我既然答应你,允许你告老还乡,就绝对不会像以前风雨楼那般行事。” 钱七垂首,恭敬行礼:“公子仁慈。” “废话就不说那么多了。” 陈烨看着钱七,表情微肃,正色道:“你为玉叶堂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 “如今要离开,临行我赠你一物。” 说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澄澄,圆润晶莹的珠子。 “此物在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将其捏碎,能临时将你的实力提升至先天宗师境。” 陈烨将灌顶珠递给钱七。 钱七不由目露惊讶。 能临时将自己实力提升至宗师境?! 这等手段,恐怕整个武林,除了帝君外,无人能做到吧? 钱七接过灌顶珠,又恭敬行了一礼。 “谢公子恩赐。” 陈烨端起旁边的茶杯,轻抿一口,目露温和,淡淡道:“去吧。” “前路漫漫,愿君安好。” 钱七攥紧灌顶珠,深深看了陈烨一眼,忽然跪倒在地,行三拜之礼。 “咚咚咚!” 三拜过后。 钱七重新起身,额头乌青。 “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属下无以为报,若有来世,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当年。 如果不是陈烨出手,救下他们。 钱七早就死在了当年那场风雨楼覆灭之战中。 她的命是陈烨的。 按理来说,钱七今生都应该为陈烨效劳。 但她所练《驭蛇毒功》,早年间损耗了太多寿命。 钱七想前往西域蝎毒宗,寻得《万毒神功》,恢复寿元潜力,延长寿命。 陈烨仁慈,允许她离开玉叶堂。 这种事,放眼武林,已经称得上仁德了。 钱七转身,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正如陈烨所说。 前路漫漫,此次前往西域。 最终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就在钱七迈步,准备离开之际。 “且慢。” 陈烨再次开口。 钱七转身。 “嗖!”的一声。 一枚白玉叶片速度缓慢的飞向她。 钱七随手接住。 她低头看去。 只见白玉叶片上写着“七”。 钱七不解,抬眸看向陈烨。 “你曾是我玉叶堂的堂主,日后若想回来,凭此信物。” “我随时欢迎。” 阳光下。 陈烨端坐木椅上,背对太阳,笑容温和。 “呼……” 陈烨轻呼出一口气,凝望门外澄澈的天空,心绪复杂。 他没想到,钱七竟然会死在西域。 自己明明给了她灌顶珠…… 郑长风也回过神,一脸惊讶的看着陈烨,问道:“您……您是?” 陈烨淡淡看了郑长风一眼。 面前这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还是个跛子。 相貌还算端正,没想到钱七竟然会找这样一个人当丈夫。 心里想着。 陈烨开口问道:“你的腿是后天原因,还是先天原因?” 闻言。 郑长风面露追忆,叹道:“我的腿是被赤铁蛇咬伤的。” “当年阿七逃出蝎毒宗,昏迷在西边的于田县。” “那时我随家父在城中采购药材,发现了她。” “我爹为人心善,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她带走,医治伤势。” “阿七苏醒后,据她所说,自己一身武功十不存一,还被蝎毒宗追杀。” “不想连累我们。” “我爹医术高深,年轻时曾在神医谷求学。” “他先是稳住了阿七的伤势,然后用中原易容之术,掩盖她的面貌,因此躲过了蝎毒宗的追杀。” 第1680章 “后面,我们回到民丰县,阿七伤势极重,足足修养了小半年,才恢复过来。” “不过她的武功却也只剩下一成,无法动用内力。” “这段时间,我们彼此心生好感。” “我爹看穿我的心事,主动做媒。” “阿七答应后,我们便成了亲,相约一同离开西域,前往中原。” 郑长风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结果未曾出发,我便被蝎毒宗的赤铁蛇不慎咬伤。” “阿七当时就在旁边,为了我,捏碎了一枚珠子,替我推毒换血,后面更是闯进蝎毒宗,盗取珍贵的药草。” “我的命是保住了,但是腿落下病根,在床上躺了数月,才能勉强下地。” “后面我才得知,当时阿七已经怀有身孕。” 说着,郑长风老泪纵横,悲声道:“阿七将小叶子诞下后,平稳过去几月,蝎毒宗不知怎么追查到这里。” “我爹年轻时会些武艺,有四品实力,他出门抵挡,却被蝎毒宗人杀害。” “阿七将女儿托付给我,把信物交给我,让我日后带女儿离开西域。” “我原本想与她同生共死,但阿七说我若也死了,女儿无人照顾,恐怕会流离失所。” “那种下场,她身为母亲,不忍见到。” “我虽悲痛,但不通武艺,腿又受了伤,只能抱着女儿离开。” “苟活至今。” 郑长风将事情经过说出。 他双膝一软,欲再次跪倒在地。 陈烨抬手,无形的先天之炁打出,没让郑长风跪下。 “阁下,赤铁蛇毒性非凡,常人被咬,活不过一盏茶时间。” “对此我深有体会,您既然能稳住毒性,实力自然非同小可。” “而且,您气质出尘,不似奸恶之人。” “长风求阁下能看在玉叶堂的面子上,看在我家内人的面子上,将小女带离。” “此大恩大德,郑某无以为报,来世,愿当牛做马,以报阁下大恩!” 郑长风膝盖弯曲,想要再次跪倒。 陈烨没让他跪下,听着这段往事,只是深深吸气,闭上了眼睛。 待他再次睁眸时。 陈烨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冰寒:“你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姓郑名叶,树叶的叶,乳名小叶子。” “这是阿七在世时取的。” 郑长风老泪纵横,说话声音中多了一丝哽咽。 “郑叶……” “小叶子……” 陈烨念着名字,心情有些复杂。 一旁的柳红燕轻眨眼眸,问道:“当年,蝎毒宗为何要追杀钱七?” 郑长风脸上满是泪痕,回答道:“阿七跟我说过,她曾是风雨楼的杀手,修炼《驭蛇毒功》,虽然此功修行起来进展迅速,但极为损耗寿元。” “她来西域前,寿命已然不多,想着加入蝎毒宗,学习《万毒神功》,补足本源,用来延寿。” “当时蝎毒宗强者不多,阿七是二品实力,一加入便得到重视。” “她在毒功上的天赋远超常人,为蝎毒宗培育出了数种毒虫,这赤铁蛇便出自她手。” “连带着蝎毒宗实力提升数倍,被吐蕃国主看重,封为护国神宗。” “同时,阿七在蝎毒宗威望越来越大,宗主便将《万毒神功》传授给了她。” “但,他们顾忌阿七中原人的身份,故意篡改《万毒神功》内容,阿七练后,虽补足本源,但一身实力却缓步下滑。” “她在宗中也有好友,有人给她传信,说她在门中威望越来越大,已经超过少宗主,被少宗主嫉恨。” “少宗主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由说服宗主,篡改《万毒神功》,要将她囚禁,利用她在毒功上的天赋,为蝎毒宗效力。” “阿七这才杀出蝎毒宗,一路逃亡,最后倒在了于田县。” 郑长风说的很详细,也很诚恳。 陈烨静静的听着,没有开口打断。 柳红燕则是在心中轻叹一声。 钱七能被陈烨安排守护育婴堂,足以见陈烨对她的看重。 钱七加入蝎毒宗,兢兢业业,壮大蝎毒宗,为的只是用《万毒神功》延寿。 这蝎毒宗竟然过河拆桥,用出这种阴狠手段。 柳红燕摇了摇头,同样什么都没说。 有些人还活着,但他们已经快死了。 郑长风勾起了过往的伤心事,哭的泣不成声。 他噗嗵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前辈,郑某身患重疾,如今已活不过三个月。” “还请前辈能带小女离开!” 郑长风话音刚落。 就在这时。 “嘭!”的一声大响。 回春堂医馆的后门被人踢开。 外面走进来两个身穿红衫的男人,一老一少。 年轻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四岁女童,表情狰狞的笑着。 第1681章 “没想到这次,竟然还能有意外之喜!” 偏房门前。 那身穿红衫,须发皆白,脖颈上缠着一条赤蛇的老者开怀大笑,笑声惊喜、得意。 一旁的年轻男子提着四岁女童的后脖颈。 “呜呜……” “放……放开我!” “坏……坏人!” 小女孩被提着,小声抽噎,满脸泪水,白嫩的脸蛋上有一道红通通的掌印。 她经历了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这一老一少步入偏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不等他们说第二句话。 一道白衣身影闪过。 “嗖!”的一声。 那提着小女孩的年轻男人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出。 “轰!” 院外传来一声大响。 白发老者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院中的矮墙上。 镶嵌…… 不,准确来讲,应该是“糊”着一摊血泥。 “城……城儿?!” 白发老者惊呼出声,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幕。 与此同时。 “小叶子!” 跪倒在地的郑长风见是自己女儿,吓得出声大喊。 他声音刚落下。 郑长风就感觉眼前一花。 前一刻还坐在椅子上的陈烨忽然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面前站着小声抽泣的郑叶。 眼见这幕,郑长风虽然不会武功,但也知道,自己真是遇上高人了! 而且…… 一种强烈的念头在他心底翻腾。 面前这位白衣若仙的前辈,难道是那位…… 郑长风咽了口唾沫,也不敢上前。 “像。” “真是像啊。” 陈烨打量着面前四岁的郑叶。 小姑娘皮肤白净,长的很漂亮,打眼一看就知道是钱七的孩子。 简直就是一个小号版的钱七。 故人之姿! 故人之子! 往事涌上心头,看到她,陈烨仿佛就看到了钱七。 郑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有些惊惧不安的看着陈烨。 见陈烨将自己从那“恶人”手中救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随后又看向陈烨,小声道:“您……您是仙人吗?” 小姑娘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哭腔。 听到这话。 陈烨笑了。 他伸手轻揉小姑娘的头,回答道:“对。” “我就是仙人。” 陈烨轻抚小姑娘的头,一道精纯的先天之炁渡入。 内力刚进去,陈烨就感觉到一丝熟悉感。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当年钱七怀有身孕的时候,动用灌顶珠,海量的先天之炁,本源之气影响到了胎儿。 竟让这个小姑娘,体质强健远超同龄人,而且经脉宽阔,成了一个天生的练武奇才?! 这个发现,让陈烨也有些吃惊。 难道…… 这便是缘分? 他眼中讶色消失,收回手,脸上露出笑意。 陈烨俯身,蹲在小姑娘面前,笑道:“小叶子,现在告诉仙人,都有谁欺负过你?” 话音一落。 小姑娘鼻头一酸,眼眶发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抿着嘴,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郑叶怕自己的哭闹,会惹面前这位仙人不满。 陈烨伸出左手,轻轻放在郑叶肩头,随后扭头看向站在偏院门口,整个人吓得呆傻的白发老者。 “是他刚刚打的你吗?” 陈烨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缓、温和,透着如春日暖阳般的温度。 但落在白发老者耳中,犹如地狱中的阎王在冷笑。 “咝咝……” 盘绕在老者脖子上的赤蛇仿佛察觉到什么。 它快速向下爬去,想要逃离白发老者。 小姑娘哽咽着,摇了摇头,用衣袖轻擦眼泪,说道:“是……是那个大哥哥打的我。” 闻言。 陈烨瞥了一眼已经糊在墙上,成为一滩血泥的“大哥哥”。 第1682章 这没办法。 陈烨缓缓起身,看向那白发老者,开口问道:“你说的意外之喜是什么?” “我观你衣着,你是蝎毒宗的人?” “噗嗵!”一声。 那身穿红衣,须发皆白的老者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惊恐的看着陈烨,胡须颤抖,恐惧万分道:“前……前辈,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孩子……” “我……我是蝎毒宗的血材堂长老……” “求您看在我家宗主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陈烨听后,轻轻摇头,淡淡道:“我没问你那些。” “我问你……” “什么是意外之喜?” 陈烨淡淡的话语落下。 白发老者身体颤抖,不停抖动,恐惧到了极点。 刚刚陈烨出手,他根本没看清。 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徒弟就成了一摊血泥。 先天高手来了,也做不到吧? 遇到这种事,谁不害怕! 陈烨迈步,缓缓向白发老者走去,最终停在他面前一尺处,凝视对方,语气平静、淡漠。 “我在问你。” “什么是……” “意外之喜?” 话语一字一顿,冰冷的语气好似阎王索命。 无形的压迫力笼罩在白发老者身上。 他惧到了极点,再无刚进门时的得意与嚣张。 “嗬嗬……” 白发老者脸色涨红,身形不由自主的趴伏在地,抖动的如同一只在寒风中颤抖的老狗。 房间内,很是安静。 只有郑叶不时带着哭腔的哽咽传出。 柳红燕静静的看着,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讥讽。 她知道,今日过后,恐怕西域将再无蝎毒宗。 玉叶堂那么多二品高手。 若是寻常人,怎么会被陈烨安排在育婴堂外,负责看门? 郑长风呆立原地,身子颤动、哆嗦。 他现在更加确定,面前的白衣男子,就是玉叶堂的幕后主人——“帝君东华!” 郑长风鼻头发酸,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阿七。 你在天有灵,这下终于可以瞑目了。 是帝君。 是玉叶堂的帝君! 是你曾多次提到过的帝君! 他会带走咱们的女儿。 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小叶子了。 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咯咯……” 白发老者趴伏在地,哆嗦不止,牙齿也跟着颤抖,发出轻细的碰撞声。 恐怖的压迫力,仿佛化为实质。 “嗬嗬……” 白发老者喉咙发出一声异响。 他脸色迅速涨红,呼吸困难,嘴唇发紫。 “噗嗵!”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胸口,额头冒出冷汗,脸色变得青紫。 几息后。 他两腿一蹬,没了生息,死透了。 他竟然被陈烨活生生吓死了。 死了? 陈烨看着脚下被自己活生生吓死的白发老者,眼神冷淡。 倒是便宜他了。 陈烨转过身,走到郑叶身旁,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椅子旁。 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掌印,伸出指尖,先天之炁流转,轻触脸颊,为她活血化瘀。 这时,一旁的郑长风回过神来。 他小跑到自己女儿身旁,一脸心疼的看着她。 感受到陈烨指尖逐渐传递来的热感,脸上的疼痛缓解。 小姑娘哽咽着,眼眶红红的,小声道:“谢谢仙人伯伯。” 听到这话。 陈烨微微一笑。 一旁的柳红燕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来,小叶子。” 柳红燕拆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蜜饯。 这是她从大武出发时,专门买的,为的是在路上当零嘴吃。 结果一入大漠,黄沙漫天,天气炎热。 根本没有心思吃蜜饯。 吃了反而会渴,不如不吃。 柳红燕伸出莹白的指尖,捏起一块蜜饯递到小女孩嘴边。 小叶子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仙女姐姐。” 第1683章 此话一出。 柳红燕笑了起来。 她将油纸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吃吧,都是你的。” 郑叶没有吃,而是看向自己父亲。 郑长风见女儿脸蛋逐渐消肿,眼中仍是心疼。 这群畜生! 竟然对小孩子下手。 郑长风眼眸发红,心中却无比苦涩。 陈烨指尖带着先天之炁,揉了几息。 消去了小姑娘脸上的红肿。 他看向郑长风道:“没事了。” 郑长风深吸一口气,拉住自己女儿,将郑叶从座位上拉下。 “小叶子,快,给帝君大人磕头。” 郑叶手里还拿着那块蜜饯。 听到这话,她先是睁大眼睛,随后小鼻子一酸,带着几分哭声道:“您……您就是帝君大人吗?” 郑叶赶忙将蜜饯放到油纸包上。 她学着郑长风的样子,跪在地上,准备磕头。 陈烨拂袖。 无形劲力将两人托起。 “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烨有些无奈。 他从旁边的油纸包中捏起那枚蜜饯,再次递给郑叶,轻声道:“吃你的,不必这么客气。” 小姑娘接过蜜饯,眼睛发红,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滴落在地。 她咬了一口,然后抽泣道:“仙人伯伯……” “您就是玉叶堂的帝君大人吗?” “我……我爹说,以前我娘总是提起您。” “说您是中原的传奇,真正的高人……” “是……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郑叶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想起了她的娘亲。 一个很温柔的人…… 听小姑娘这么说。 陈烨看向她,不由好奇道:“这些话,是你娘说的?” 郑叶摇了摇头,白嫩的脸蛋上梨花带雨,手里捏着那枚咬了一小口的蜜饯。 “我没见过我娘亲。”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被坏人抓走了。” “这些是爹爹跟我说的。” 一旁的郑长风也忍不住落泪:“阿七在的时候,曾这样跟我说过。” “小叶子每当想她娘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这些。” “希望……帝君大人您别怪罪她……” 陈烨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表情恢复平静,望向偏院外的蔚蓝天空。 “怪罪……我怎么会怪罪她。”他轻声说道。 缓和了一下心情。 陈烨淡淡开口:“钱七是我玉叶堂的堂主,却死在西域。” “这件事,我会为她讨个说法。” 他伸手摸了摸郑叶的头,眼神却逐渐冰冷。 良久。 陈烨看向郑长风,说道:“你先给她治毒伤吧。” “赤铁蛇毒性如此猛烈,你真的能解?” 郑长风闻言,赶忙点头道:“这赤铁蛇培育之法,就是阿七研究出来的。” “当年我被赤铁蛇咬伤,阿七曾亲手教我如何解毒。” “赤铁蛇毒性虽烈,但解起来不难。” “真正的难点在于,毒性发作猛烈,往往不容人反应,中毒者就已身亡。” 郑长风仔细讲述,向陈烨展示自己的能力。 陈烨点了点头:“你下去弄吧。” “是……是……” 郑长风应答,随后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有些担忧。 一旁的柳红燕注意到这幕,张开双手,对郑叶说道:“来,小叶子,到姐姐这里来。” 郑叶走到柳红燕身前。 小姑娘已经不再哭,心情平复下来。 柳红燕将她抱上椅子,又给她塞了一枚蜜饯。 “吃吧,不够姐姐再去给你买。” 柳红燕安慰着小姑娘。 陈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静的望着窗外,表情无悲无喜。 院外的天空很蓝,很澄澈。 但陈烨觉得这天太蓝了,没有黄昏时的美感。 夕阳余晖洒落,红霞遍染苍穹,像泼了一天空的血一样。 那样才好看。 …… 时间不长。 郑长风很快便调配出两份解毒药。 一份外敷药膏,一份内服汤剂。 “帝君大人,内服汤剂,我现在就去熬煮。” “这药膏,还请您给这位姑娘上药。” “郑某手脚粗笨,做不得这种细致活。” 郑长风站在陈烨身前,手中拿着两份药。 柳红燕被咬伤的地方是小腿。 敷药膏的话,免不了肢体接触。 郑长风看出陈烨和柳红燕身份不一般,不敢僭越。 陈烨听懂了他的意思,从对方手中接过药膏,说道:“去吧。” “她的毒,需要几日才能拔除?” 郑长风顿了顿,答道:“这位姑娘的毒,只到小腿,未曾蔓延至其他地方,拔除的话,用不了三天。” 陈烨点了点头。 他看向柳红燕。 柳红燕眼眸轻眨,和陈烨对视了一下。 她伸手轻拍郑叶的肩膀,说道:“小叶子,你去帮你父亲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嗯。” 郑叶乖巧的点头,从椅子上跳下,向院子走去。 柳红燕顺手拿起桌上的油纸包,塞入她手中。 待小姑娘走出偏房。 柳红燕双掌一翻,用出一股巧劲。 “呼……”的一声。 房门关闭。 整个房间中,只剩陈烨与她两人。 就在陈烨以为柳红燕又要“勾搭”他的时候。 柳红燕嗓音微沙,白皙娇嫩的脸上露出一抹认真,说道:“老爷,郑叶这个小姑娘挺可怜的。” “要不要把她带回去,收入门下?” “她根骨经奇,经脉宽阔,说不定能当一个好弟子。” 第1684章 两日后。 夕阳垂暮,天色渐晚。 橘红色的余晖遍染苍穹,宛若苍穹染血。 “铃铃……” 漫漫古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铃铛声。 地平线尽头,出现两道身影。 “驾!” “驾!” 催促马匹的呼喝声不时响起。 那两道身影在道路上疾驰,仔细看去是两个身穿西域服饰的男人。 一个面貌年轻,三十多岁,深目高鼻。 一个长相苍老,足有五十余岁,头发半白。 两人在古道上纵马疾驰,马蹄起落,扬起大片灰尘。 马脖子下的金铃声音清脆,摇晃不止,反射出道道金属光泽。 顺着大道奔出很远。 年轻男人一手拉着缰绳,不时扭头向身后看去,表情中带着几分惊慌与不安。 见身后没有追兵。 他内心一松,似是沉重的巨石落地。 旁边头发半白的老者开口道:“少主,他不会那么快追来的。” “其他人要想发现,少说也得数日,算上追到这里的时间,起码也要半个月。” “等到那时,咱们已经进入大漠,快到大武了。” 听着身旁老者的安慰。 年轻男子轻轻点头,嘴唇微抿,没有多言。 “驾驾!” 他只是加快马鞭挥舞的速度,让马儿跑得再快些。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大道,朝前方城池赶去。 大概过去一刻钟时间。 前方尽头,隐约可见灰白色的城墙。 城墙上写有“民丰县”三个大字。 “少主,快到了。” 年过半百的老者开口。 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似乎在担忧什么。 老者眼底虽然也带着几分不安,但和旁边的男人相比,就要稳重多了。 “嗯。” 年轻男人点头。 他稍稍放慢马速。 胯下的马已经嘴角吐沫,快要累到极限了。 行至城门下。 “交一下入城费。” 守城士兵扫了两人一眼,随口说道。 年轻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屈指弹去。 碎银精准落入士兵手中。 见到这幕,士兵赶忙让路。 两人骑马进入城中。 一进城内。 年轻男人看向身旁的老者,问道:“远伯,血材堂长老在何处?” 名叫远伯的老者环顾四周,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个石钵。 “呱呱……” 一阵蟾蜍的叫声。 石钵中跳出一只通体如白玉般的小蟾蜍,只有两指大小,肚子随着呼吸鼓胀。 小蟾蜍趴在石钵边缘,看向某处方向。 “这边。” 远伯指了一个方向。 年轻男人双腿一夹,胯下马儿朝所指方向奔去。 老者端着石钵,跟在后面。 石钵中的小蟾蜍不时跳动,变换方向。 在穿过几条街巷子后,小蟾蜍从钵中跳出,落在前方一户大院前。 年轻男子见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院前。 “嘭嘭嘭!”三声。 他用力拍门。 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 大门打开。 一个身穿西域蝎毒宗红衫的年轻弟子向外探头看去。 在见到年轻男人后,这年轻弟子先是一怔,随后嘴巴大张,结巴道:“少……少主?!” 年轻男人看了这名弟子一眼,冷声问道:“你们长老呢?” 弟子赶忙行礼,说道:“回……回禀少主,长老外出去给您的赤铁蛇寻觅血材了。” 此话一出。 年轻男人眉头微皱,鼻子微动。 院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他嗅到后,脸色一变,“噌!”的一下,面露怒意。 年轻男人一把抓过小弟子的衣领,厉声喝问道:“你们用人血当血材?!” 听到这话。 小弟子顿时无比慌张,惊道:“少主,没……没有……我们没有用人血……” 他话未说完。 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凶戾,一脚踢在他腹部。 第1685章 “嘭!”的一声。 这个小弟子当场被踢飞了出去。 西域蝎毒宗少主“达里乌什”大步进入院中。 “哎呦……” 小弟子被一脚踢飞,重重落在地面上,嘴里发出痛呼。 听到院中传出的痛呼声。 “吱呀……” 院内数间房门打开,几个身穿蝎毒宗衣服的西域人走出。 “什么人敢来我们蝎毒宗血材堂撒野?!” 一个体型高大,肩头趴着一只漆黑毒蝎的中年人喝道。 达里乌什抬眸看去。 那中年人见到他的瞬间,瞠目结舌,结巴道:“少……少主?!” “您……您怎么来了?!”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达里乌什没有理会他,大步进入一个房间。 那房间门前站着的弟子,见少主朝这边走来,顿时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他看向院中的中年男人,希望对方能施以援手。 中年男人脸色微变,没有理会对方的眼神。 他跟在蝎毒宗少主身后,一脸谄媚道:“少主,您怎么来了?” “滚开!” 达里乌什走到那弟子面前,一脚将其踢开,随后大步进入房间。 一进房间,他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的一口铜鼎。 里面装满了半凝固的血液,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见到这幕。 达里乌什眼中腾起怒火,转身看向血材堂弟子,怒喝:“你们竟然违背门规,用人血当血材!?” 见被发现,众弟子全都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少主,用人血当血材,是长老提出来的。”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是啊少主,长老说血材堂游历西域,寻找各处血材,时不时杀个人,取点人血,不会被发现的。” “少主,是长老说人血对毒虫培育有益……” 一众弟子皆吓白了脸,跪地口不择言,将祸端推到血材堂长老身上。 达里乌什面露怒色,开口道:“吐尔逊在哪里?” “让他回来见我!” 弟子中,那个体型魁梧的中年人抬头说道:“少主,长老他为您的赤铁蛇寻找血材,已经出去两天了。” 达里乌什脸色阴沉,问道:“五毒香粉呢?” “我亲自去找他!” 中年人赶忙站起身,走进一间房,从中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达里乌什抬手,衣袖中滑出一条小号的赤铁蛇。 它顺着手臂,游到小盒前,吐出鲜红的舌信,分辨盒中的气味。 不多时。 这条小赤铁蛇扭动蛇头,看向城中某处。 黄昏,日落。 民丰县中升起道道炊烟。 淡淡的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回春堂。 “哼哼~~~” 柳红燕一袭素雅白衫,脸上戴着轻纱,手里拿着一把小蒲扇,对着面前的小药炉,一下一下的扇动着。 略带苦涩的药味,从炉中飘出,与弥漫在空中的药味混合在一起。 “哒哒……” 厨房中响起一道轻细的脚步声。 听到声响,柳红燕侧身,朝厨房中喊道:“小叶子,放下吧。” “你来看药炉,我来弄菜。” “没……没事,红燕姐姐,我可以的!” 郑叶轻柔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 “你这孩子……” 柳红燕摇头轻笑,站起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厨房内,郑叶胳膊里抱着一些木柴,往灶里推。 柳红燕走过去,伸手提起小姑娘的后衣领,放到身后。 “你去看着药炉,晚饭姐姐来弄。” “可是……” 郑叶抱着木柴,有些不知所措。 “去吧。” 柳红燕将木柴从小姑娘怀中接过。 郑叶面露犹豫道:“红燕姐姐,要不还是我来吧?” “昨天你做的饭,把我爹都吃吐了。” 听到这话。 柳红燕脸上的笑容一僵。 “哈?” 第1686章 “怎么可能!” “那肯定是你爹白天在外面吃坏肚子了……” 柳红燕脸色一红,赶忙狡辩。 昨天,柳红燕见郑叶抱着木柴,忙活晚饭,她心血来潮,想下厨做饭。 结果做出来几道黑乎乎的菜。 郑长风硬生生吃了半盘,一时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 还是陈烨去酒楼买了一些饭菜回来,众人才不至于饿肚子。 听郑叶这么说。 柳红燕有些悻悻的看着郑叶。 她将木柴放下,伸手轻捏郑叶的小脸,说道:“哎呀,这样吧。” “你在家里看药,我去客栈买些酒菜便是。” 柳红燕是万金堂东家之女,自然不差钱。 “那……那好吧……” 郑叶鼓起小脸。 “对了,小叶子,你爹那天做的蛇羹真好吃。” 柳红燕似是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询问郑叶:“怎么做的,能不能让你爹再做一次?” 前天,郑长风将被陈烨一指点死的赤铁蛇,剥皮取肉,蛇皮挂在院中晾干,蛇肉做成了一道蛇羹,肉质晶莹白嫩,味道鲜美无比。 柳红燕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没吃过,倒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蛇羹。 听到这话。 郑叶不由轻轻眨眼,说道:“红燕姐姐,我爹说那道蛇羹之所以味道好吃。” “是因为取用毒蛇之肉。” “毒蛇一身是宝,肉质最为滋补。” “要想吃,没有毒蛇可做不了。” 见小姑娘这么说。 柳红燕只能轻叹一声:“那好吧。” “你在家好好看药,我去酒楼给你们买菜肴。” 她叮嘱了一番,转身朝院外走去。 刚走到院中。 “唰!”的一声。 院墙外突然跃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皆身穿西域服饰,一个年轻,一个年迈。 年轻的那个,手中托着一条小号的赤铁蛇。 赤铁蛇通体呈锈色,头部赤红,鲜艳的蛇信不断吞吐,蛇头望向院中。 达里乌什目光扫过院子,视线落在柳红燕身上,开口喝问道:“吐尔逊在哪?” “让他出来见……” 对方话未说完,余光一瞥,就看到院中的晾衣杆上,晾着一张蛇皮。 蛇皮红褐,完完整整一条,挂在杆子上。 见到这幕。 达里乌什先是一愣,随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噔噔!” 他脚步摇晃,后退两步,险些跌倒。 “啪哒……”一声。 达里乌什手一松,手中的那条小号赤铁蛇掉落在地。 “巴……巴图尔!” 达里乌什在见到蛇皮的瞬间,眼睛一红,泪水涌出。 他大步上前,冲到晾衣杆前,望着那条快被晒干的蛇皮,嘴角抽搐,面露悲戚之情。 “噗嗵……” 达里乌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颤抖,捧住那条蛇皮,喉头发颤,嗓音嘶哑:“是……是谁!” “是谁杀了我的巴图尔!” 他声音凄厉,充满杀气。 达里乌什捧着蛇皮,双目含泪,悲伤到了极点。 仿佛这条蛇是他的生父生母般。 柳红燕瞅了一眼那条在地上爬动的小号赤铁蛇,口中生津,暗咽口水。 “是谁!” 达里乌什捧着蛇皮,眼中满含泪水。 他扭头看向柳红燕,声音冰冷夹杂无尽杀气:“吐尔逊在哪?” “他怎么看的蛇!” 柳红燕没有接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说道:“你是蝎毒宗的人?” “有意思,不去主动找你们,怎么一个个主动过来寻死?” “红燕姐姐,怎么了?” 厨房中,郑叶听到院中的声音,缓步走出。 达里乌什瞥了一眼走出来的郑叶。 在看到的瞬间。 他仿佛见到鬼般,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阿……阿七!!” 站在院中的远伯同样脸色剧变,惊讶不已。 达里乌什身子从地上弹射而起,扑向郑叶。 柳红燕见状,赶忙脚步变换,施展身法,因为距离优势,在他之前,抱住郑叶,退到一旁。 达里乌什抓了个空。 他看向柳红燕和郑叶,脸上带着泪痕,情绪激动道:“你……” “这是阿七的孩子?” “她是不是阿七的孩子!” 柳红燕微微皱眉,不由上下打量面前,这个深目高鼻,相貌一般的年轻男人。 阿七。 这人和钱七什么关系,怎么会如此亲密的称呼钱七? 虽然不清楚什么情况。 但柳红燕知道两人实力差距极大。 从对方刚刚短暂的出手来看,他是一品高手! 想到这里。 柳红燕不再犹豫。 她脚下一点,身子纵起,落在房顶。 达里乌什见柳红燕好像要走,同样提起跃起,身影一晃,便出现在柳红燕前方。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 达里乌什话还没说完。 只见对面的柳红燕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老爷!!!” “救命啊!!!” 第1687章 “老爷!!!” “救命啊!!!” 柳红燕声音尖锐、洪亮,在内力加持下,几乎瞬间就传遍整个民丰县。 “不是……” “我……” 达里乌什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 “唰!”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忽然出现在旁边。 一抹冰冷中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向他投去。 达里乌什身子一僵,心底一片冰凉,汗毛竖起,仿佛自己被某种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陈烨长身而立,站在柳红燕身边,看了一眼达里乌什。 他询问一旁的柳红燕:“怎么回事?” “老爷~~~” 柳红燕红唇微噘,声音娇柔,装出一副柔弱模样,白皙的手直指达里乌什。 “老爷,他一上来就要抢小叶子。” “嘴里说什么钱七的孩子,要斩草除根……” “还说谁杀了他的蛇,他要让他全家偿命。” 此话一出。 达里乌什感觉身子一凉,心中生出生死危机之感。 “噗嗵!”一声。 达里乌什没有辩解,而是十分干脆的跪在了地上。 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仿佛自己多说两句,命就没了。 “咚咚咚!” 达里乌什朝着陈烨,一阵连连磕头,一边磕一边说道:“前辈,小子无意冒犯。” “这孩子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我没有恶意。” “我的蛇巴图尔,是我与好友一点一点喂大的,算是我最亲近的手足兄弟。” “它不知被何人杀死,一时悲痛,小子难以自控。” 达里乌什把头嗑的咚咚响,语气更是十分诚恳。 陈烨瞥了柳红燕一眼。 柳红燕低下头。 好吧,她有煽风点火的成分。 但也就一点点好吧。 “故人……” “你与钱七什么关系?” 陈烨看向达里乌什,神色平静,眼神淡漠道。 提到钱七二字。 达里乌什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目露悲色,神色怆痛,一股悲伤的情绪从他身上弥漫而出。 任谁见到他这副模样,都会感受到,对方的伤感。 “阿七……” “阿七她曾是我最好的朋友。” 达里乌什轻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烨。 似乎提起往事,他眼眶发红,端详着郑叶,眼中满是追忆。 陈烨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是蝎毒宗的人?” “你在门中是什么身份?” 达里乌什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是蝎毒宗少宗主。” 少宗主…… 陈烨心中默念了一句。 他转过身,身子微动,从房顶跃下。 柳红燕见状,也抱着郑叶,从房顶跃下。 达里乌什还在上面跪着,没有陈烨发话,他也不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陈烨走到院中,伸手轻抚郑叶的小脑袋,询问郑叶:“小叶子,你爹有没有提过,你娘亲在蝎毒宗有个好友?” 郑叶抬头,看了一眼在房顶上跪着的达里乌什,认真想了想,摇头小声道:“我爹没说过。” 柳红燕听到这话,冷声道:“既然没提过,那自然是在说谎。” “老爷,给他宰了吧。” 说着,柳红燕余光微瞥,目光灼灼,直视地面上那条小一圈的赤铁蛇。 赤铁蛇似乎察觉到危险,身子缓缓缩起,摆出进攻架势,用一双比绿豆粒大不了多少的蛇眼,警惕的看向柳红燕。 院中那个头发半白的老者赶忙上前,拱手道:“前辈,此事千真万确,并非虚言。” “我家少主确实与钱七姑娘关系匪浅。” “曾是至交好友。” 远伯手指地上缩成一圈的赤铁蛇,说道:“这赤铁蛇,就是当年他们一同培育出来的。” 他又指了指杆子上晾着的蛇皮:“巴图尔是钱七姑娘和我家少主培育出的第一条赤铁蛇。” 老人说的很详细,生怕陈烨听信柳红燕的“馋言”,把达里乌什给杀了。 第1688章 见两人说的真切。 陈烨抬眸瞥了远伯一眼,问道:“如果他和钱七当年真的是挚交好友。” “为何钱七后面被蝎毒宗抓走害死,他没有出面制止?” 跪在房顶上的达里乌什一听这话,先是面露悲痛,随后说道:“当年我闭关修炼《万毒神功》,对外面的事全然不知。” “这件事,是我父亲和门中几位长老共同商议的结果。” “他们说阿七是中原人,来我们蝎毒宗目的不纯,图谋《万毒神功》,这门功法是蝎毒宗不传之秘。” “绝对不能传给中原人。” “但阿七在蝎毒宗这段时间,尽心尽力,培育出不少毒虫,功劳深厚。” “他们便想了一个法子,篡改《万毒神功》部分内容,让阿七修炼出错,一身内力散去八成。” “想要软禁她,利用她在毒道上的天赋……” 达里乌什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后面,阿七被人抓回蝎毒宗时,我外出有事,不在宗门内,等我赶回去,她已经被丢入万蝎窟、千蛇洞……” “她……” 达里乌什眼中垂泪,面露痛苦,声音哽咽。 陈烨听了一遍大概经过,心里基本有数。 他轻轻点头,思索该如何料理达里乌什。 就在这时。 跪着的达里乌什忽然抬起头,询问道:“前辈,敢问您可是玉叶堂的东华帝君?” 陈烨斜瞥了他一眼,说道:“不错。” 闻言。 达里乌什惊喜起来。 他面露兴奋道:“前辈,我愿意作马前卒,带您前往蝎毒宗,为阿七报仇!” 陈烨:“?” 不是……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杀了钱七的是你爹吧? 你亲自带路,带我回去杀你爹?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陈烨眉头微皱,陷入思索。 这两天。 他一直在民丰县打听、寻找数百年前武林盟覆灭一事。 民丰县位于西域和大武分界线。 哪怕过去了数百年,曾存在过的事物,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陈烨不信,那“幕后黑手”做事会这么干净利索,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经过两日打探。 好消息是:真的被陈烨发现了一些线索。 坏消息是:和当年之事没关系。 大概在半个月前,西域这边,有两位高手在大漠交手,打裂天穹,崩断了一条天地枷锁。 声势之浩大,整个西域的人都能看到。 许多人都以为是天神发怒,吓得走出房门,跪地磕头,祈求原谅。 经过陈烨细致询问,得到了一些靠谱的消息: 传闻,交手的两人,一个是蝎毒宗宗主,一个是大辽国师“大雪山寺”的达米堪布。 两人相约,在昆仑山巅大战,只知战况惨烈,但胜负未知。 得知此事后。 冥冥之中,陈烨有种预感。 在蝎毒宗,或许会得到自己追寻许久的答案。 回春堂院中,陷入沉寂。 良久。 陈烨从思索中回过神,开口道:“可以。” “你去备马车。” “我与你回蝎毒宗。” 听到这话。 达里乌什顿时大喜过望。 他连忙磕头,答谢道:“多谢帝君前辈!” “多谢帝君前辈!” 就在这时。 达里乌什正磕着头,回春堂后门被人推开。 郑长风身后背着一个药篓,走了进来。 他见院中冒出两个陌生人,顿时一脸懵逼。 然而。 在郑长风看到达里乌什的时候,身子一颤,惊呼道:“你……是你!” 熟悉的声音传来。 达里乌什磕头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去。 刹那间。 郑长风与达里乌什目光相接,四目相对。 “是……是你!!” 达里乌什看到郑长风,似乎也认出对方。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注意到郑长风与郑叶,两人眉眼有些相似,似是父女。 第1689章 顿时,达里乌什明白了。 “你!” “啊!你这个小人!” “你当年竟然敢骗我,阿七……你和阿七……” 达里乌什眼睛一下就红了,又惊又气的看着郑长风。 郑长风见到对方,眼睛也红了,咬牙切齿,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 “呦~” 柳红燕见到这幕,眼眸发亮,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两人。 这两人之间有故事? 她正想着。 郑长风看向陈烨,表情愤愤,拱手道:“帝君大人,此人是蝎毒宗少主,也是害死阿七的凶手之一。” “还请您将他就地正法,告慰阿七的在天之灵!” 房顶上的达里乌什气得站起身,跃至院中,快步上前,理论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当年,阿七受伤逃离,我出关后,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好不容易找到她的踪迹,马上就能救走她的时候。” “你骗我说她出城去了西边,现在倒好,你救了阿七,竟还与她结成夫妻,孕有一子?!” “你这个小人!” “你还是人吗!” 达里乌什眼睛都红了,气得嘴唇颤抖,脸色发白,手指都在哆嗦。 若不是陈烨在场,他恐怕就要一掌打死郑长风了。 郑长风听到这番话,老脸一红,有些心虚道:“我当时又不知道,你是阿七的朋友。” 达里乌什大怒,牙齿咬得咯吱直响。 一旁的柳红燕两眼放光,十分感兴趣的看着,就差手里拿把瓜子了。 陈烨大概也听明白了两人的恩怨。 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你去备两辆马车过来。” “明日,我们启程去蝎毒宗。” 陈烨挥手,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让达里乌什去准备马车。 “是……” 达里乌什恨恨的看了郑长风一眼,随后应声。 …… 与此同时。 西域,吐蕃国皇宫。 天色渐晚,夕阳垂暮。 几只飞鸟穿过天穹,发出阵阵禽鸣。 皇都街巷中飘起道道炊烟,全城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而皇宫内,此时却无比寂静。 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中年男人,体型肥胖,坐在一把宽大的长椅上。 椅子旁摆放着各种新鲜的瓜果、牛奶。 吐蕃国主端坐着,脸色却有些微微发白。 他不时看向下方,眼底带着一丝藏得很深的惧意。 下方,有一个身穿红衫的中年人双膝盘坐,眼眸紧闭。 对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定。 宫殿内,除了两人外,再无他人。 吐蕃国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外面越来越暗,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国师,你……你可是有事要说?” 从中午开始。 自己这位国师就进入宫中,屏退旁人,在地上打坐。 一打就是数个时辰。 每当自己忍耐不住,想要开口询问,阿迪力都会睁开眼睛,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向自己。 那种眼神,很古老,很深邃,不像是一个中年人的眼神。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生命的尽头,窥视那些仍享有青春年华的年轻人。 古怪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俯视与冷漠。 听到吐蕃国主开口。 下方盘坐在地的蝎毒宗主、吐蕃国师阿迪力缓缓睁开双眸。 再次见到阿迪力的目光。 吐蕃国主身心微颤,脊背发寒。 “阿迪力,你……你是要银钱,还是要别的什么东西?” “你说句话啊!” 对方从中午一直坐到现在,一言不发,着实让人害怕,心底发毛。 这次。 阿迪力终于有了回应。 只见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道:“我的儿子达里乌什离开了都城。” “我希望大王能够派人去寻找他。” 听到这话,吐蕃国主松了口气,说道:“原来就是这事啊。” “阿迪力,小事一桩,你早说啊。” “除此之外……” “你还有别的事吗?” 宫殿内没有燃起蜡烛,随着夜晚降临,也越来越暗。 一种恐怖感逐渐弥漫在殿内。 吐蕃国主实在受不了了。 阿迪力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说道:“没有了。” 说完。 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吐蕃国主注视着阿迪力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感觉对方好像有些怪异。 阿迪力每一步落下,双腿、身体都显得很僵硬,如同一具木偶。 明明对方是个活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像个死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像个僵尸一样。 吐蕃国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额头顿时冒出大量冷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国师阿迪力走到宫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宫门外,最后的一点夕阳落下,天地间陷入昏暗。 阿迪力整个人的身体都沐浴在黑暗中,扭头看向吐蕃国主,口中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大王……” “僵尸……是不会走路的。” “啊!” 宫殿内,响起一阵如夜枭哭嚎般的惨叫声。 第1690章 夜色深沉,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大辽,国师府。 一间装饰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桌两椅的简陋房舍内。 “咳咳咳……” 铺有灰色薄被的床榻上,传来一阵嘶哑、痛苦的干咳声。 守在床边,身穿喇嘛服的雪山寺大弟子穆斯塔法听到咳嗽声,赶忙凑到床边。 他看着床上那张枯槁、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庞,不由面露悲色。 穆斯塔法开口,小声喊道:“师傅?” “师傅?” 连续喊了两声。 床榻上那双眸紧闭的老人眼皮轻颤,似乎听出了自己弟子的声音。 “咳咳……” 他喉咙发干,咳嗽两声,缓缓睁开双眼。 见师傅苏醒,大弟子穆斯塔法不由热泪盈眶,赶忙行礼道:“师傅,您终于醒了!” “您感觉怎么样?” 大雪山寺方丈、大辽国师“达米”躺在生硬的木板上,双眼睁开,神色疲惫,凝视房顶。 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我昏迷了多久?” 穆斯塔法回答道:“师傅,您已经昏迷十六日了。” “十六日……” 达米堪布喃喃自语,旋即眼中的光泽变得有些灰暗。 “穆斯塔法,去把你的师兄弟们喊来。” “咳咳……” 达米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我有要事和你们说……” “师傅,我先扶您起来。” 穆斯塔法上前,想要将达米扶起。 达米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去将他们喊来……” “快去!” 见师傅语气严肃,很急切。 穆斯塔法赶忙恭敬应声:“是!” 说罢,他转身出了房间。 “你们先去照顾我师傅,我马上回来。” 房门外,穆斯塔法对守候在门外的那些侍女说道。 侍女们颔首,恭敬步入房中。 穆斯塔法快步离去,集合自己的师弟们。 不多时。 居住在国师府中的大雪山寺弟子全被召回。 他们一同朝着达米所住的房间走去。 “师兄,师傅他老人家醒了?” “他状态如何?” “受的伤重不重?” 一众弟子开口询问,语气很是忐忑。 一个月前。 达米不知因何原因前往西域,与蝎毒宗宗主阿迪力大战一场。 将天地枷锁打断了一根。 那一战后,达米负伤而归,回到国师府的第二天,便陷入昏迷。 大辽国主耶律洪涅得知,派出宫中御医,前去医治。 经过查探,御医说达米身受重伤,经脉断了一半,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奇迹! 此话一出,震动朝野。 达米,一身武道实力,足有法相境。 那蝎毒宗主竟然能将他伤成这样?! 这几年,大辽与大武边境摩擦不断。 全靠大雪山寺的助力。 大辽国主耶律洪,为了防止数年前被宗师侮辱的事情再现,对大雪山寺的这些人,可谓是礼敬有加。 如今达米身受重伤,竟然被籍籍无名的蝎毒宗主打成这样。 这让人很难接受。 国师府,院内。 穆斯塔法听着师弟们的询问,眉头紧蹙,心中乱成一团,没有回答。 他有一种预感,师傅这么急切的召集他们,可能不是好事。 众雪山寺弟子见大师兄不语,也都一个个闭上嘴巴,不再多问。 很快。 众人来到房门外。 穆斯塔法推开房门,带着师弟们进入房中。 他遣退侍女,对床上的达米恭敬开口道:“师傅,师弟们都来了。” 床榻上。 达米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听到穆斯塔法的声音。 他再次睁开双眸,凝视着房顶,嗓音嘶哑,对众人说道:“我要死了。” 短短四个字出口。 宛若一块巨石坠入大海,瞬间便掀起惊涛。 “师傅!” “师傅您在说什么啊!” 第1691章 “师傅您可是法相境,寿元少说百载……” 此话一出,一众雪山寺弟子惊慌不已。 他们如今在大辽内,身份尊贵,堪比皇族子弟,享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这一切,都是达米带给他们的。 若是达米去世,他们的地位一定会一落千丈! 听着弟子们的惊呼声。 达米眼睛微动,扭头看向他们。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认真。 “穆斯塔法……” 达米轻呼。 “师傅,弟子在!” 穆斯塔法听闻噩耗,心底弥漫悲伤。 他双膝一软,跪在床榻前。 其余弟子也后知后觉,赶忙跪地。 “穆斯塔法,待吾死后,你们速速离开大辽,回到雪山寺去。” “不要再掺和大武与大辽的国事。” “吾有预感,大武将起大乱!” “血流成河,尸体遍地!” “你们若掺和其中,十死无生!” 达米眼眸恍惚,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他喃喃低语:“位高权重的王侯执起反旗;蛰伏草莽的蛟龙出渊;前朝遗孤搅动江湖;魔子犯下累累血债……” 达米双眼迷离的望着房顶,眼底似乎倒映出未来的血与火。 血河漂橹,遍地烈火! 听着达米的预言。 一众雪山寺弟子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片寒意。 良久。 达米似是从那无边的血与火中脱离。 他仿佛耗去了大量心神,面容更加疲惫、苍老。 达米强撑起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师傅!” 穆斯塔法赶忙上前,扶住了达米。 达米拒绝了他的搀扶,只是轻轻摇头,然后凝望西方。 “吾刚刚所言,你们牢记心中。” “大雪山寺道统本就以苦难铸就金身,你们不得被荣华富贵遮蔽双目。”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舍去外在,打磨本心,方可得证正道!” 最后叮嘱一句。 达米眼神逐渐浑浊起来,凝望西方,眼底渐渐流露出恐惧与不解之色。 他缓缓开口,喃喃道:“这世间……” “有仙呐!” 这句十分清晰的话语落入众弟子耳中。 弟子们身子一颤,心底发寒。 这世间……有仙? 这……这怎么可能! 数日后。 西域,吐蕃皇都。 “哒哒……” 马蹄声响。 灰白色的城门下,迎面驶来两辆马车。 “帝君前辈,穿过王城,再走一刻钟,就是我们蝎毒宗的地盘。” 马车御座上,达里乌什将马车驶至城门前,转头对身后说道。 车厢内。 陈烨双腿盘膝,正在闭目养神,柳红燕横躺在一旁,睡得正香。 听到达里乌什的话,陈烨缓缓睁眸,眼底闪过一抹微明的亮光。 他正欲开口,就听马车外传来一阵带着惊喜的西域话。 “达里少主?” “您这些天跑到哪里去了?” “您可算回来了,国师大人派出不少士兵,在各处找您呢!” 陈烨掀开车帘,看到外面城门下,一个身穿甲胄的兵长正一脸恭敬的看着达里乌什。 陈烨伸手,将身旁的柳红燕推醒。 她嘤咛一声,伸了个懒腰,从睡梦中苏醒。 白嫩的脸蛋上挂着一溜晶莹的口水,双眼迷茫,还没睡醒。 陈烨指了指外面,示意柳红燕翻译。 城门下。 达里乌什听后,眼底先是闪过一丝冷色,随后大笑道:“我外出有点急事,没来得及和我父亲说。” “想来应该是什么被我忘记的要紧事吧。” 兵长一听,笑道:“达里少主,那您快回去吧,前几日国师大人召集了蝎毒宗上下所有弟子,说是要研究什么新毒虫。” “现在就差您了。” 闻言,达里乌什不由一怔,旋即似乎想到什么,心底一阵发寒。 第1692章 “既然这样,那我就赶紧回去,多谢古力兄了!” “好说好说。” 兵长让人放开道路。 达里乌什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手中马鞭一抖,抽在马儿臀部。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皇城。 车厢内。 柳红燕压低声音,将刚刚两人的对话告诉给了陈烨。 “老爷,他是不是通风报信了,让他爹召集人手,准备埋伏咱们。” 柳红燕猜测道。 陈烨听后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看看再说。” “待会若是交手,你看好小叶子。” 郑叶是钱七的遗孤。 必须要护好。 “嗯。” 柳红燕点头。 车厢内恢复安静。 王城宽阔的大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迅速疾驰。 “驾!” 达里乌什口中轻喝,不时抽动马臀,加快行进速度。 不久,马车穿过王城,从北城门驶出。 距离蝎毒宗所在,还剩一刻钟路程。 随着离蝎毒宗越来越近。 达里乌什表情越发沉默,眼底闪烁着不安与一丝惊慌。 仿佛前方有什么大恐怖在等待着他。 但他转念一想,想到身后的陈烨,轻呼一口气,似乎有了倚仗。 马车在出城的大道上行进。 一刻钟后,达里乌什将马车赶到一处占地恢宏的巨大建筑群前。 这里房屋林立,屋舍俨然,与其说是一处宗门,不如说是一座城镇。 “吁!” 达里乌什拉紧缰绳。 马儿缓步停下,响起几声嘶鸣。 “嘎嘎……” 蝎毒宗周围的树上惊起数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达里乌什扫视一眼蝎毒宗,回头对车厢内的陈烨说道:“帝君前辈,蝎毒宗到了。” 一只白玉般的手掀起车帘,柳红燕率先从车厢内跃出。 她掀着帘子,陈烨缓步而下。 后面马车上的郑长风和郑叶,也一起下了马车。 众人看向前方。 面前的蝎毒宗死一般寂静,没有半点声响。 几人只是站在宗门外,心底就莫名发毛,好像里面有什么十分可怕的事物在等着他们。 “这就是蝎毒宗?” “怎么如此寂静?” 柳红燕打量着前方的镇子,心里觉得有些不安稳。 “进去看看便是。” 陈烨并不在意,淡淡开口,对达里乌什说道:“带路吧。” “是!” 达里乌什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的把几人往里面引。 走街过巷。 一栋由巨大的青色石块堆砌而成的碉房展露在众人面前。 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写有“大殿”二字。 刚到殿门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粘稠刺鼻的腥味直冲脑门,让人几欲作呕。 柳红燕后退一步,掩住鼻子,皱眉道:“什么情况,怎么这么重的血味?” 达里乌什还有远伯在嗅到这股血腥气后,脸色一变。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陈烨静静注视着他们,将两人的神情收入眼中。 惊恐? 这蝎毒宗内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烨短暂思索了一瞬,没有犹豫,迈步上前,朝蝎毒宗大殿走去。 柳红燕紧随其后。 郑长风面露犹豫,抱起女儿。 这么重的血腥味,让他也很担忧。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杀妻仇人就在里面。 郑长风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几人步入大殿。 刚一进去,十分恐怖的一幕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大殿正中,被人挖出了一个长宽两尺左右的池子,里面流淌着大量的鲜血。 鲜血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腾起道道白汽,似有温度。 池中,一具浑身赤裸的身体盘坐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双眸紧闭。 听到殿外有人走进。 露在血池外的脑袋忽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血色。 陈烨等人见到这幕,不由吓了一跳。 达里乌什更是脸色苍白,嘴唇发颤。 因为那露在池外的头,正是他的父亲阿迪力! 蝎毒宗主、吐蕃国师阿迪力目光扫过几人,视线落在达里乌什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儿子,你回来了?” “还带回了尊贵的客人。” 阿迪力朝着陈烨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很僵硬,脸上全是鲜红的血沫。 笑起来有几分恐怖感。 郑长风捂住女儿的双眼,生怕吓到她。 达里乌什环视四周,脸色苍白,嘴唇微颤道:“父亲,宗门中的其他弟子呢?” “他们啊……” “就在这池中呢。” “你也下来吧,这样蝎毒宗上下就都在一起了,团团圆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阿迪力嗓音古怪、干哑。 听到这话,达里乌什脸色大变,攥紧拳头,惊骇万分:“你……” “你杀了他们?” 阿迪力泡在血池中,摇了摇头:“不是我杀了他们,是他们愿意为我的复生贡献一份力量。” 说着,他脸上的皮肤仿佛干裂的墙皮般,逐渐脱落,露出下面白嫩光滑的肌肤。 …… ps: 大家国庆快乐! 明天老牛请假一天,也出去玩一下,放个假~ 第1693章 “咔吧咔吧……” 一道道皲裂声响起。 盘坐在血池中的阿迪力,脸部龟裂,露出如蛛网般的纹路。 随着他开口说话,脸上的皮肤如同砸碎的瓷器,一片片脱落。 这一幕异常恐怖,格外渗人! “吾儿,你还在等什么?” “入此血池,吾传你神仙法!” 阿迪力声音沙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达里乌什。 他脸上的老旧肌肤逐渐脱落,露出下面一层白嫩的肌肤,仿若蝴蝶破茧,再造新生。 随着阿迪力话音落下。 他脸上龟裂的肌肤全部脱落,露出一张漂亮白嫩,如瓷娃娃般的面容。 但是,这张脸与刚刚的阿迪力完全不同,五官不一。 这张脸莹白红润,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 眼睛圆润明亮,唇红齿白,带着几分俊气。 达里乌什见到这幕,脸色大变,面无血色,牙齿上下磕碰,嗓音嘶哑:“你!” “你是哪来的邪祟,占据了我父亲的身体!” 血池中。 那唇红齿白的十岁少年缓缓起身,露出一身白皙的嫩肉,身高四尺,与寻常十岁少年无异。 他笑了笑,声音清脆悦耳:“吾儿,你心里一直清楚。” “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那天你拿葡萄酒试探为父,你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你是在给你旁边那位演戏吗?” 话音落下,达里乌什的脸色微变。 十岁少年转身,朝着一旁的架子走去。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旁边竟然有一个木架,上面摆放着叠好的衣物。 唇红齿白,皮肤白嫩的少年拿起毛巾,细细擦拭身上的血渍。 本应难以擦除的血渍,在他手腕轻动中,竟擦得干干净净。 待他擦遍全身,少年拿起一旁的衣服。 众人定睛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身干净整洁的道袍。 “簌簌……” 少年将道袍穿在身上,回过身,面容微笑,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俊逸。 他居然打扮成了一个小道士的模样。 一旁准备的衣服,与他身体十分贴合,仿佛他早就预料出自己身体的大小。 少年穿好衣服,拱起手,朝着陈烨等人行了一礼,嗓音清澈:“贫道左明禅,见过诸位。” 左明禅三字一出,柳红燕心中一震,下意识看向陈烨。 这些年,陈烨寻找当年真相,连带着柳红燕也看了不少典籍。 左明禅这个名字,曾出现在无数典籍中!时间跨越数百年,甚至千年! 陈烨面不改色,古井无波。 但他看向左明禅的眼神中却多了抹惊异。 禅道人左明禅?! 数百年前,不……千年前就活跃在江湖上的传说人物。 据说他有长生术,能长生不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再现于世,曾被人称作神仙! 陈烨眼眸微动,同样拱手道:“玉叶堂,陈烨。” 两人一同行礼,抬眸间,四目相对。 一人面容稚嫩,洋溢着年轻气息,但眼底却带着苍老、深邃之意。 另一人面貌年轻,神色平和,气质出尘,好似谪仙。 “玉叶堂……” “原来阁下便是玉叶堂的帝君,当今的天下第一。” “久仰大名。” 左明禅行了一礼,收回手,笑着看向达里乌什,说道:“吾儿,你带帝君过来作甚?” 达里乌什脸色难看、苍白。 虽然他与父亲因为钱七关系变得极其恶劣,但毕竟对方是生养他的父亲。 蝎毒宗上下,都被这个奇怪道人血祭。 这是杀父灭族之大仇。 他四肢发凉,心中又惧又怒。 左明禅逗了一下达里乌什,嘴角微扬,看向陈烨说道:“阁下可否跟老道走一趟?” 第1694章 左明禅明明是十岁少年的面貌,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给人一种极强的违和感。 “带路。” 陈烨淡淡回应道。 左明禅面露微笑,深吸一口气。 “嗤!” 下一瞬。 四周无风起浪! “呼!”的一声。 天地间凭空浮现淡白色的天灵仙气,如同漩涡般向左明禅涌去,铺天盖地,似乎无穷无尽! 短短一息间。 四周白茫茫一片,如同升起大雾,众人视线距离缩短至三寸。 “呼!” 随着左明禅口中发出一道悠然的长叹。 一道道天灵仙气蕴含着庞大的力量,逐渐充盈左明禅的丹田。 两息后。 白雾渐渐散去。 前方出现左明禅那矮小,单薄的身体。 他面色红润,嘴角带笑,朝着陈烨拱手道:“让阁下见笑了。” “吾的长生之法,每次复生,都要重新吸收天地灵气,充盈自身。” “比之上古仙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说着,他环顾四周,似有些感慨道:“倒是这天地灵气,和数百年前相比,稀薄了不少。” “比拟千年前,更是相差甚远……” 左明禅感怀过去,语气中充满了可惜。 一旁的陈烨淡淡开口道:“你还走不走?” 左明禅微怔,旋即笑道:“走,老道只是有些感慨。” “阁下这边请。” 他轻拂道袍,面向南方,一步迈出。 刹那间,道人凭空消失,身子化作一缕轻烟,不知去向。 陈烨瞥了一眼南边,同样脚下迈步。 缩地成寸—— “唰!” 他身影同样消失。 蝎毒宗大门前。 道人忽然止步,停在一旁。 他扭头看向来时的方向,似乎在等待陈烨。 “你在等什么?” 陈烨淡淡的话语从他身后传来。 听到这声音,左明禅身子一颤,扭头看去。 只见陈烨出现在他身后两丈处,平静的注视着他。 “你!” 左明禅似乎有些吃惊。 他深深看了陈烨一眼,说道:“阁下果然不一般。” “既然如此,老道也好放开脚程……” “咱们昆仑山巅见!” 话音落下。 左明禅朝南迈步,身如青烟,飘渺不定,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道白烟,飘飘渺渺的向南方飞去。 陈烨看了一息,心底微感惊讶。 这左明禅一步落下,能迈出二十七八丈。 速度都快比上自己了。 而且对方身法独特,竟能化作一缕青烟。 宛若仙法。 这难道便是古武中的顶级轻功? “嘎吱……” 轻巧的布鞋踩在已经发硬的积雪上,脚下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 “嗖!” 一声轻响。 左明禅双足轻点山壁,整个人腾空跃起,时隔数百年,再次登临昆仑山巅。 脚下踩着终年不化的积雪,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 周围气温很低,风吹过,有些干冷。 他站在山巅,眺望远方,看到那些似曾相识的山脉,心底多了一分戚然。 但转念间,心底的怅然消失,化为了眼底的深邃。 “你来的有些晚了。” 昆仑山巅,白皑皑的积雪上,不光只有左明禅一人。 还有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盘坐在积雪上,凝望蔚蓝的天空。 山顶的微风吹动对方的发丝,黑发飘舞,将白衣身影衬托的更加出尘。 在这数千米高的山巅。 对方如同滞留在人间的谪仙人。 见到对方,左明禅还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比对方晚。 “你等了多久?” 左明禅表情微肃,走到白衣身影旁边,学着对方的样子,席地而坐。 “不久。” 陈烨淡淡答道。 “不久是多久?” 左明禅仿佛还有些不死心,继续问道。 陈烨扭头,看了他一眼。 第1695章 一片雪白,空旷高远的山巅上。 阳光炽烈。 山脚下有晶莹的雪水流淌,穿过山间,汇入一条大河。 河水奔腾,长流不息。 陈烨看向山脚下,抬手轻指河岸:“你到河岸的时候,我就看你有一会了。” 此话一出。 山巅仿佛陷入寂静。 左明禅顺着陈烨的手指看去。 那条河静静流淌着,正如数百年前、千年前那般,不停的流淌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条河曾多次见证自己登山。 少年,青年,中年,老年,复苏后…… 无论哪一次,自己都会赶在别人之前,登上山巅。 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输给这个年轻人。 左明禅心中略有感慨,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他收回目光,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坐在昆仑山巅,仿佛自身与天的距离无限拉近,一抬手就能触到。 “阁下修行之法,是今武内力,不是古法之道。” “论古谈今,老道眼力还算独到,看的出阁下只有先天境修为。” “阁下以先天境实力,居然能走到这步,当真不可思议。” 左明禅遥望蓝天,心中感慨颇多。 “放眼古今,阁下在老道见过的天骄里,称得上天资卓绝,足以排进前三。” 陈烨闻言,眺望这山川大地,冰河积雪,开口道:“道长约陈某前来,不会只是夸赞陈某吧?” 左明禅笑了笑,忽然身子后仰,躺在了昆仑山巅,双臂枕在脑后,说道:“我给阁下讲个故事吧。” 不等陈烨开口,左明禅自顾自讲了起来。 “在很久以前,嗯……准确的说,应该是在一千四百五十二年前。” “当时,天地间百家争鸣,门派林立,各种武学、强者层出不穷。” 左明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怀念。 “当时,世间修行法,不光只有武道,武道修炼极致,后面还有一条路,名为仙道。” “一条将武道修炼到极致,就能够得证长生,永生不死的路!” “那是个璀璨的大世,天才如过江之鲫,争斗不休。” “每隔二百年,就有人仙道飞升,成仙离去……” 左明禅眼眸微眯,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激昂的大世。 他望着蔚蓝的天空,轻吸一口气:“那时候,青城山下,有个小道童亲眼看到有仙人白日飞升,他很激动,很开心,询问师傅,自己只要好好修行,也会有一天成仙吗?” “师傅说会的。” “小道童自此开始用功,以成仙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但随着他年纪稍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道观只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的道观,里面没有玄门正宗秘籍,更没有道藏秘录……” “继续待下去,他永远都不会成仙。” “那一日,他离开青城山,转而周游四方,寻求真正能够求得仙道的法门,秘传。” 左明禅语气感慨:“一路走去,他见过无数侠客搏杀、见过佛门真传坠入魔道、见过道门传人流连烟花巷柳、见过举全宗数百年底蕴,只为谋求长生路的老祖、也见过魔道圣女因情而死……”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无不丰富。” “但……” “他所见只有江湖,没有仙道。” “待他走遍南北,已经过去数年。” “他资质一般,路上学了几招用来防身的一招半式,内功修为堪堪入门,勉强算是江湖末流。” “随意一个门派走出的十几岁少年,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般,将他杀死。” “他曾拜入门派,却因年岁过大,学不到真正传承,蹉跎数年岁月。” 左明禅眼眸逐渐深邃,语气中也多了抹悲凉。 “眼看庸庸碌碌,此生与仙道无望。” “他路过禅寺,听到那些僧人们的议论:佛法只求来世,不求此生。” “他忽然悟了,或许真正的路就在面前。” “拜入佛门,因为他不学武功,只学佛法,阐释佛道,庙中主持感念他的纯粹,特许他可以随意借阅佛经。” “春去冬来,眨眼间三十年过去。” “当年的小道童,已经变成了年迈的老者。” “某日,他阅尽寺中佛藏,通晓佛理。” “恰逢主持大限将至。” “主持弥留之际,将他喊至身边,问了他一句话:三十年遍览佛藏,你悟了吗?” “当时他年过半百,依旧内力平平,武学没有丝毫进展。” “但在佛学一道,他悟了。” “他跟主持说,他悟了。” “主持问他,悟了什么。” “他说没有来世,佛经是骗人的。” “主持说本来就没有来世。” “他说我要求仙,求长生。” “主持看看他,忽然笑了,说你真的悟了。” “说完,主持闭目而逝。” “他第二天收拾行装,离开了寺庙,前往当时的道观学习道藏。” “十年后,他尽览道藏,一日间破入陆地神仙境,距离真正的仙,不过一步之遥。” 左明禅凝望湛蓝的天空,伸手轻触,仿佛想要触摸这片天。 “同一日,有人飞升。” “那人是武林神话,却死在了天地落下的无尽雷霆中。” “天地震怒,不再允许有人成仙!” …… ps:究竟是哪个大冤种,在旅游路上还要抽半天时间码字。 给老牛打点小钱吧,读者老爷们,现在收入已经砍半了,老牛快要撑不下去,跑路了…… 说句实话,这本书数据还不错,但因为某些客观因素,整个行业都不景气,写完今年,真的要另谋出路了。 哎…… 第1696章 “帝君,你可知那是何等的绝望?” “数十年岁月,付出了无数,最终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左明禅轻叹,眼神逐渐复杂。 昆仑山巅,陈烨静静坐在积雪上,凝望群山万壑,茫茫高山。 他不懂左明禅的绝望,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正坐在群山之巅,一览众山小。 “然后呢?” 陈烨淡淡开口。 左明禅双手枕着后脑,遥望蓝天,笑了笑,说道:“他自然是不甘心。” “仙道就在眼前,岂有放弃之理?” “当代武林神话死于雷劫,他便是天下间唯二的至强者。” “当年的小道童,已经成为两鬓斑白的老人。” “他的耐心比年轻的时候更好,更耐得住寂寞,隐居山林,花了三年,将自己学过的佛经、道典,融会贯通。” “这三年里,武林神话的宿敌,魔道之主,也尝试飞升成仙。” “那一天,雷声轰鸣,天穹碎裂,血色的天地灵气洒落。” “他同样步了武林神话的后尘。” “又一个陆地神仙境身死,这让他确信,仙道已断。” “天地不再允许有人飞升成仙。” “具体什么原因,他并不知晓,但他知道,他是当今武林上最后一个陆地神仙境。” “是武林中最强大的存在!” 左明禅翻身坐起,顺着陈烨的目光看去,视线所及皆是矮小的山峰。 他眼中的苍老、迟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锐意与一丝淡淡的寂寞。 陈烨扭头看了他一眼。 左明禅继续说道:“后面几年,他阅览百宗武功,花了十年,呕心沥血,融合毕生所学,创出一门能够比拟长生的法门。” “他给他取名为《大梦春秋功》。” 大梦春秋功。 陈烨心头微动。 六年前,陆寒安死前,曾把这门功夫传给了他。 大概要义,他也了解。 这是一种通过假死的手段,利用天灵仙气温养身体,从而延寿。 就像是“冬眠”,是一种“苟活”。 左明禅与陈烨并排坐在山巅,望向山头的皑皑白雪。 微冷的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这门功夫创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创出了真正的长生法。” 听到这话。 陈烨望着山下缓缓流淌的河水,反问道:“真的长生了吗?” “难道不是自欺欺人?” 左明禅语气一顿,摇头轻笑:“自然是长生了。” “不过,只是长生,还远远不够。” “他要成的是仙,而不仅仅是长生。” “于是,他便思考,仙究竟是什么。” “想了三日,他终于想明白。” “仙……” “就是傲然天地间,长生久视,天下无敌!” 左明禅眼眸微动,语气略带激昂。 陈烨听后,心中已经隐隐猜到对方要做什么。 “想通什么是仙,他便开始成仙。” “那一年,他找上了三个门派,灭掉了他们的道统。” “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左明禅看向一旁的陈烨。 陈烨眼神平静,淡淡道:“因为他们的最强者距离陆地神仙境只有一步之遥?” 左明禅笑了,点头道:“不错!” “我在陆地神仙境多年,一身武功已经出神入化,远远不是那些半步神仙境可比的。” “半步神仙……” “呵,说到底也不过是天人境。” “凡人也敢假冒仙人名讳,当真可笑至极。” 左明禅面露笑意:“我将这些所谓的半仙杀掉,又觉得不保险,又将那些天人境全部杀死。” “至此,我知道,这个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能抵达陆地神仙境。” “哪怕有人和我一样,天资卓绝,一日入神仙境,他也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也是真正的长生久世。” “不死不灭!” 第1697章 “我就是仙人!” “我就是世间唯一的仙!” 左明禅嘴角勾起,眼神癫狂,放声大笑。 陈烨静静的听着,忽然认真开口道:“你不是仙。” “你只是一个怕死的凡人。” “你怕死,你不敢效仿当年的武林神话和魔道之主。” “你已经走到一个很高的高度,只差一步,你就能完成夙愿。” “但你怕了,你怕会失败,你怕失去这一切,你知道自己这一切来之不易。” “所以,你怕。” 陈烨看着蓝天,语气平静,声音清晰:“千年过去,当年的武林神话,你都牢记在心中,称他为武林神话,足以见得他在你心中的尊位。” “像他那样的人都死在了雷劫下,你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 “你怕了。” “你不敢。” 一旁的左明禅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回眸看了陈烨一眼,眼神逐渐平静、深邃:“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死了。” “是这方天地不让再有仙,没有天仙,那我便做这世上唯一的人仙。” 陈烨听着左明禅的话,轻轻摇头:“你还是不懂。” “当年武林神话的宿敌,魔道之主,为何明知可能会死,还要求仙?” “因为他自信,自己一生不弱于对方!” “宿敌死在雷劫下,身为魔道之主的他一定会求仙!” “武林神话会死,那是他不行。” “而自己一定行!” 陈烨认真看了左明禅一眼,说道:“你和他们比,真的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左明禅沉默不语,表情平静的看着陈烨,眼神深邃中多了一丝冰冷。 陈烨不闪不避,平静的注视着左明禅。 两人四目相对。 看了片刻。 左明禅移开目光,轻吸一口气,说道:“故事还没结束,老道继续给你讲。” “他横压一代,成为了真正的仙。” “某日,他忽然觉得生活有些无聊了。” “他想让自己仙人之名,传至后世,而不仅仅是当代。” “所以,他运转《大梦春秋功》陷入沉睡。” “再次苏醒,已经是数百年后。” “这一代,除了王朝改变,宗门更迭外,在他看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唯一有变化的,就是这世上多了一个陆地神仙境。” “他是这数百年里,唯一一个迈入陆地神仙境的人,靠着一门自创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 “江湖人称他为‘天魔剑祖’” “他确实是一个天才。” “当年我成为真仙后,曾销毁其他直达陆地神仙境的功法,只留下天人武功。”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突破到陆地神仙境。” “而且还是自悟神功!” 左明禅坐在山巅,遥望蓝天,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钦佩。 “我复生后,找到他,与他交手数回合。” “一交手,我就发现他心有顾虑,剑法未能使出全力。” “我低头寻觅,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举止痴傻的女疯子。” “那一刻,我明白了。” “他怕自己全力出手会殃及到她。” 说到这里,左明禅似有感慨,叹道:“他确实是一个天才,他在武道上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借天之路。” “但可惜,他还有弱点。” “数招后,我手中的扶尘刺穿了他的胸膛。” “拔出扶尘的那一刻,我知道,他已经活不久了。” “作为仙人的慈悲,我让他离去,与那个女疯子度过余下的时日。” 左明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与淡然:“我是仙。” “任他惊才绝艳,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仙。” “人注定敌不过仙。” “那一世,我同样盖压一代,考较那些年轻一辈。” “只可惜,那一代只出了一个天魔剑祖,时间一久,我又觉得无聊起来。” “我开始顺着天魔剑祖的思路,重新思考我的《大梦春秋功》。” 第1698章 “这是一门仙法,但我总觉得哪里差些什么。” “后来我想通了,它缺的是如《天魔剑法》那般,能够天地借力的法门。” “我想了数十年,终于补足这一块,而且还研究出一种新的复生法门,不用再自封棺中,积蓄力量,等待苏醒。” “这一法门,我称为《神念分魂大法》,能够将自身意念分成多份,以人为载体,传承下去。” “只待合适时机出现,就能神魂复苏,再造身体。” “当我研究出这些,我知道,我在仙道又踏出了一步。” 左明禅面露笑容,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陈烨伸出右手小指,掏了掏耳朵,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讲的真磨叽。 他想听的是数百年前,那场武林盟覆灭一事。 左明禅没有注意到陈烨的小动作,他就像个富有的收藏家一般,在向他炫耀着自己珍贵的“藏品”。 “我以《神念分魂大法》分出部分神念后,再次觉得有些无聊,主动陷入沉睡。” “等我醒来,又已经过了数百年。” “这个时代和前面相比,就有趣多了。” 左明禅嘴角带笑,说道:“这一代,魔道一分为四,分为陆、吴、项、重四家,在我沉睡的时候,竟然又出了一个惊才绝艳之辈,莅临陆地神仙境,盖压一代。” “创出四门魔道功法,传给了自己的衣钵弟子。” “当真是不得了。” “只可惜,他没有仙道法门,后面老死于岁月长河中。” “这一世的江湖就有趣多了。” “你一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我出山时,曾遇一条数百岁的蛟蛇,头上生角,都快化蛟龙了。” “当时,旁边有一个采药的小女孩,被毒蛇咬伤,性命垂危,奄奄一息。” “我见后,随手斩杀蛟蛇,将内丹丢给了她。” “此物十分珍稀,有重塑人体之能,若是放到江湖上,足以引起大批高手争抢。” “没想到,就是我这随手一丢,后面……” 左明禅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笑问陈烨:“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陈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后面,她成了天下第一、武林盟之主?” “啪啪!” 左明禅击掌,大笑:“不错!” “没想到本仙随手一丢,竟能造就出一个天下第一来。” “提起她,倒真是让我头疼了一阵。” 左明禅面带笑意:“咱们暂且先不提她,后面我跟你说她做了什么。” “我复生后,游历江湖,某日遇到一个侠肝义胆的女子。” “她被仇人追杀,身受重伤,藏匿于山林中。” “原本追兵已经过去,她见一个猎户少年被猛虎追赶,竟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助。” “此举虽然救下少年,但自身暴露,又将那些追兵引了回来。” “本仙心怀仁慈,出手相救。” “后面我问她,为何要救那不相干的少年?” “她跟我说,看到了,所以便出手救了,没有什么原因。” “说的让我很感慨,我想了想,便询问那少年,他和这女子两个只能活一个。” “他愿不愿意舍己救她。” “少年说不愿,说的很坦荡,一点都不遮掩。” “我问他为什么,你猜他说什么?” 左明禅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笑了两声说道:“他说是她要救他,是她一厢情愿,和他没关系。” “我觉得此子有魔道潜力,便传了他两门当年魔道的小功夫,一门叫《明玉剑诀》,一门叫《虚鉴诀》,后面这小子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堂。” “扯远了,得到答案后,我问那女子,她心里怎么想。” “那女子说救不救人,是她的事,和那少年无关。” “听完,我便大笑起来,觉得这二人真是有意思极了。” “或许是因为长生真的太过无趣,我动了收徒的念头,我将她收为弟子,传授她《大梦春秋功》……” 说到这里。 陈烨忽然开口,打断道:“她叫什么名字?” 左明禅停了一瞬,看向陈烨,笑道:“她叫李春寒。” “你应该没听说过。” “这个逆徒,后面联合那个陈秋雨,妄图杀死我。” “被我抹去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说到这里,左明禅像是想到什么,笑道:“对了,倒是有一个人记得她,还与她关系匪浅,我传她《大梦春秋功》,将她送到了后世。” “不知现在醒没醒。” “她苏醒后,遍寻一生,都找不到当年李春寒的痕迹,恐怕会陷入迷茫与痛苦,这件事只是想想我就觉得好笑。” “哈哈哈哈……” 昆仑山巅,白皑皑的峰上。 左明禅盘坐,衣袂随风飘动,口中发出愉快的笑声。 第1699章 “哈哈哈……” 昆仑山巅,千年积雪覆盖。 肆意张狂的笑声回荡,形成回音,笑声连绵不绝。 一旁的陈烨开口打断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讲事情很啰嗦?” “讲重点。” 左明禅笑声被打断。 他扬起的嘴角缓缓降下,深深看了陈烨一眼,说道:“不要急。” “万事总会有一个结局,这是天道至理。” 左明禅收回目光,凝望蓝天,继续道:“讲到哪里了?” “哦对,讲到我将李春寒收为弟子。” “后续几年,江湖上变化颇多,但无非是那些正道、魔道相争,侠客情情爱爱的琐事。” “直到某日。” “我听到武林盟主陈秋雨破入天人境的消息。” 左明禅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得有几分阴沉。 “我是人世间唯一的仙,如今却有人摸到了仙道的边缘。”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 “我要替天行道,代天降下天罚。” “那日,我找到陈秋雨,一见面,她便认出我,向我行礼,以礼相待,备上各种酒菜,说是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酒席上,她很开心,很感慨,想要留下我。”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离死已经不远。” “我就静静的喝着酒水,耐心的等待酒局散去。” “那时,便是她的死期!” “待酒局结束,我向她邀战。” “我很想知道,当今的天下第一与数百年前相比,长进了多少。” “她没有拒绝。” 左明禅凝望群山,右手抓起身下的一捧积雪,指间轻捻,碾成细粉,口中轻吹,雪粉飞洒飘落。 “凡人就是凡人,不过十几招,她便败在我的手中。” “你不知道当时她的表情,是多么震惊、恐慌、惧怕。” “这世上是有仙人的!” 左明禅嘴角微勾,笑道:“她祈求我放过她。” “为了活命,她竟然自废一身武道实力。” “长生久世的这段岁月,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果决之辈了。” “再加上当年的缘分,我放过了她。” “因为我知道,她活不久了。” “我可以放过她,但这天下,这江湖,她的那些仇家绝对不会放过她。” “后面,我以为她死了……” 左明禅目露追忆,右手缓缓攥起,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几年后,我再次见到她。” “发现她不仅没有死,反而踏出一条新路,一条新的武道之路。” “一条以人体经脉秘力为本,唤作内力的武道!” “当日我的一时仁慈,反而造就了她。” 左明禅看向一旁的陈烨,问道:“你可知她给了我怎样大的惊喜?” 陈烨淡淡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惊喜?” “准确的说,应该是她给了你很大的恐惧吧。” 左明禅没有理会陈烨,而是神色狰狞,眼神愤怒的说道:“再次见到她,她竟然成了陆地神仙境!”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偏偏成了!” “而且还联合我的好徒儿,妄图偷袭我。” “她和李春寒两人,嘴里说着什么‘为天下剿魔!’,他们说我是这方天地最大的魔!” “我是仙!” “我明明是仙!” “可他们却敢说我是魔!” 左明禅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眉头皱起,眼底满是戾气,言语愤怒。 发泄一阵后,他情绪平复下来,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微扬。 “我承认,她是个天才。” “但我这一生,见过太多的天才了。” “所有的天才都死在了我前面,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才是这群天才里,最天才的那个!” 左明禅面带得意。 “她与我交手,数百回合,不分胜负。” “陈秋雨走出的新武道确实很强,人体秘力源源不绝,威能比之古武一点都不逊色。” 第1700章 “但她毕竟是人,不是仙。” “她的路还未完善,数千回合后,她力竭了。” “我知道我要胜了。” “但她……” “她接下来彻底惹怒了我。” 左明禅再次攥紧双拳,眼中浮现怒火:“她竟然敢再叩仙门,妄图登仙!” “那一日,登仙阶再现,血色的天地灵气弥漫,雷霆无数,天空破碎。” “她真是可笑,人间真仙就在她面前,可她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去证那伪仙!” “何其可笑?” “伪仙路已断,不出我所料,她在登仙阶上走出六步,身子便被雷霆劈碎,血染长空!” 左明禅想起往事,脸色阴沉如墨,仿佛自身被亵渎了。 叩仙门、登仙阶? 陈烨静静听着,眼眸微亮。 终于说到重点了,不枉他听了这么久。 左明禅有些唏嘘,感慨道:“这一战,我胜了,但也败了。” “陈秋雨血染仙阶,不知她做了什么,污染了这方天地。” “凭空造出六条天地枷锁。” “我亲眼所见,她死后,登仙阶上多出六道枷锁。” “每道枷锁形成,这方天地的灵气便稀薄一分。” “六道枷锁落下,天地灵气稀薄到了极点。” “当时我有心想要打破,但和陈秋雨一战,我也来到极限,只能眼睁睁看着枷锁落下,封死天地灵气。” “陈秋雨就是死,也要给我设下一道难题。” 左明禅冷笑一声,随后说道:“你说,她是不是很让人头疼?” “我下山后,恢复了三年,才恢复一成实力。” “这三年,新武道如野火般腾起,整个江湖,都在修行内力武道,古武的那些势力或蛰伏,或加入这场新潮流。” “我没有出手打破那些枷锁,我很想看看这条新武道能走到什么地步。” “我将李春寒曾存在过的痕迹抹除,运转《大梦春秋功》,开启下一世。” 说到这里。 左明禅扭头看向一旁的陈烨,笑了笑:“说起来,还要感谢帝君。” “若不是你打碎两条天地枷锁,将老道我惊醒,老道或许还会选择睡下去。” “继续睡下去,可就要错过你这位天资卓绝的后辈了。” “呵……”陈烨轻笑一声,询问左明禅:“当年,你真的是不想出手打破那些枷锁,还是说已经无力再破枷锁?” “自然是不想出手。” 左明禅淡淡道。 陈烨摇头。 “你不信?”左明禅反问。 陈烨点头:“不信。” 左明禅笑了。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说道:“那你看好。” “本仙所言是否非虚。” 话音落下。 左明禅两指轻擦,发出一声轻响。 “啪!” 无形劲力荡开! “哗!” “咔嚓!” 两道宏大的破碎声响起,宛若天音。 昆仑山巅上方,天空破碎,裂开两道绵延数百里的裂痕! “呜!” 一阵狂风吹过。 浓郁如白雾般的天地灵气出现,蔓延向天地四方,如同洪水决堤! 山巅,白雾缭绕,恍若仙境。 左明禅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回望陈烨,声音淡漠:“陈小子,既见仙人,为何不拜?” 昆仑山巅。 茫茫天地灵气覆盖。 左明禅十岁模样,一袭道袍,立于山巅,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白色雾气缭绕,宛若得道仙人。 他负手而立,低头俯视下方的陈烨,神色淡漠中带着几分戏谑。 听到左明禅说的话。 陈烨抬头,看了他一眼,同样缓缓起身。 陈烨身高比左明禅高,一站起来,瞬间变成陈烨俯视对方,左明禅抬头仰望陈烨。 无形之中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左明禅脸色微沉。 “讲故事……” “这方面,你真差劲。” “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呢?” 陈烨出声感慨。 “你刚刚提到的登仙阶是怎么回事?” 第1701章 “怎么把它弄出来?” 左明禅见陈烨完全忽略了自己刚刚的话,冷冷一笑。 “怎么?” “真仙在你面前,你不拜。” “也想去证那伪仙?” 左明禅淡淡道:“击穿天地,登仙阶自现。” “这是神仙手段,你区区先天……” 他话未说完,就见陈烨若有所悟,轻轻吸气,抬手一拳轰向天穹。 下一瞬。 “轰!”的一声炸响。 本就破碎的天空,裂痕更加严重,浮现肉眼可见的蛛网纹路向四周蔓延。 “呼!” 狂风忽起。 天穹裂缝中,飘出道道血红色的天地灵气,看上去宛若天地在泣血! “你!” 左明禅见陈烨竟以先天境实力,一拳砸碎天穹,脸色大变,震惊不已。 陈烨抬头凝望裂纹逐渐扩大的天穹,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数年前,他研究丹田中无穷的先天之炁,曾有预感,自己若是全力出手,可能会打碎天地。 原来这个打碎,会引出登仙阶。 “咔嚓……” 穹顶的裂痕越来越大。 几息后。 “咔嚓!” “轰!”一声巨响。 昆仑山巅的天空破碎,露出一条金色通道。 通道金霞弥漫,彩光四射。 一条白玉铸成的阶梯自通道中蔓延而下。 阶梯很短,只有九级。 九级后面,是一片柔和的金光,人在下方,看不真切。 前面六级白玉阶梯上染着干涸、暗淡的血渍。 在登仙阶出现的瞬间。 金色通道四周,聚起大片黑云,绵延数百里。 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如同黑夜降临。 “滋滋……” 黑云中,蓝紫色的闪电如灵蛇般涌动,电蛇狂舞,仿佛随时会劈下。 时隔数百年,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十年。 时隔十年,再次见到登仙阶。 左明禅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扭头看向陈烨,怒斥道:“你……” “你怎么敢!” “我是真仙!” “真仙在你面前,你不跪,你要证这伪仙?!” 听到这话。 陈烨立于山巅,周遭漆黑一片,景物不可见。 蓝色、紫色的电蛇舞动,成仙通道的金光照耀。 陈烨沐浴于各种神光之下,目视白玉阶梯,眉头微皱:“登仙路,这世间真有仙?” “这不是武侠世界吗?” “算了,来都来了。” 陈烨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他纵身跃起,跃向天空中那九道白玉阶梯。 “哒!” 陈烨脚步轻盈,落在第一级阶梯。 就在他踩在上面的刹那。 “轰!” 一道成人手臂粗的紫色雷霆从黑云中劈下,砸向陈烨。 陈烨淡淡瞥了一眼,甚至都没动用先天之炁防护。 昆仑山巅,下方。 再次见人登仙。 左明禅眼睁睁看着这幕,心情不知为何,竟也有几分紧张,喝道:“蠢货!” “这是天雷,你不用真气护体,会被劈成焦炭的!” 然而,他话音落下。 紫色天雷闪过。 陈烨身上的衣服瞬间化为焦炭,露出一具白皙修长、强健的躯体。 被雷劈了一下,陈烨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忽然想起【金刚不坏】词条虽然能让自己不遭受伤害,但衣服不行。 好在四周黑云覆盖,人又在山巅。 除了左明禅外,无人能看到他。 陈烨轻呼一口气,调动丹田中的先天之炁,覆盖全身,让左明禅看不真切。 一步落下,陈烨抬头望向上面的八级阶梯。 “噔噔……” 他缓步而上,刹那间,向上又走了两级。 “咔嚓!” “轰!” 两道水桶粗的巨大雷霆劈落。 浓烟消散。 陈烨毫发无伤,面色平静。 他在左明禅惊骇万分的目光中,又往上走了五级,停在第九级的前面。 “轰轰轰!” 无边雷霆倾泄,无休止的劈在陈烨身上,将他劈成一个电人。 陈烨依旧平静,看了一眼就在前方的金色通道。 柔和的金色光华弥漫,让人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后面难道真是仙界? 陈烨思索。 他想了想,轻轻摇头,转身又下了白玉阶梯。 “啪嗒!”一声轻响。 陈烨落回昆仑山巅,双脚踩在融化的积雪上。 左明禅此刻已经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身体颤抖不已。 他怔怔的看着陈烨,下意识问道:“你……” “你!你为何下来了?” 陈烨笑了笑说道:“我怕进去以后,会被传送到某某矿坑当奴隶,仙人之上还有仙师,大仙师,仙王,仙尊,仙帝什么的……” “啊?” 左明禅不懂陈烨的意思。 他见陈烨全身包裹在先天之炁中,竟然渡过了漫天神雷,毫发无伤,不禁嘴唇颤抖,一脸不可思议。 “你……” “你竟然没事!?” 左明禅一脸茫然,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陈烨瞥了左明禅一眼,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没见过上面的景象吧?” “来,我带你去看看。” 说罢,不等左明禅拒绝。 陈烨出现在他身旁,伸手抓住了左明禅的肩头,纵身跃向登仙阶! 第1702章 “不……不……” 左明禅失声惊叫。 他被陈烨抓住肩头,与陈烨一同朝天上那座染血仙阶跃去。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自高天传来,黑云中电闪雷鸣,紫色的电蛇狂舞。 上天仿佛被陈烨上上下下的举动惹怒,粗大的雷霆聚集,准备降下天罚。 “滋滋……” 明显的电流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随着接近那座白玉仙阶,左明禅亲眼看到自己的发丝因为雷电飘动起来。 “不……不要!” 左明禅瞳孔紧缩,眼底充满恐惧。 当年陈秋雨登仙的景象,他依旧历历在目。 那恐怖的、足以贯彻天地的雷电,无穷无尽,宛若一片雷海。 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走完九级台阶! 一道雷落下,便是血洒长空的下场。 想到刚刚陈烨竟然安然无恙的走上走下。 左明禅内心狠狠一跳,似乎意识到什么,颤声道:“你……你不是人!” “你不是人!” 左明禅惊恐大叫,拼尽全力挣扎,想要摆脱陈烨的手。 然而,就在他即将挣脱的时候。 陈烨已经带他落在了登仙阶上。 “哒!”的一声轻响。 双足处传来坚实的触感。 左明禅双眼一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完了! 然而,他预想中的万千雷霆加身却并未出现。 左明禅环顾四周,发现陈烨竟然撑起一片由先天之炁构成的护体罡气。 淡白色、柔和的先天之炁好似无穷无尽,温柔的笼罩在四周,将外界的雷霆与暴虐隔绝在外,就连传入耳中的雷声都小了许多。 “你!” 左明禅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陈烨竟然撑起护体罡气,带着他登仙! 此人心肠如此之好?! 不等左明禅回过神来,陈烨已经迈步,带着他连上数级台阶。 “噔噔噔!” 迈上台阶的脚步声清晰动听,左明禅的心也随着一步步升阶而激动起来。 “轰隆隆!” “啪!” “咔嚓!” 无边无际的紫色雷电落下,狠狠的劈在两人头顶,声势浩大,仿佛雷海倒倾,浇灌万物。 “嗡嗡……” 淡白色的护体罡气缭绕在周围,撑起一片坚实可靠的壁垒,让人无比安心。 “哒哒。” 陈烨面色平静,带着左明禅连上数级台阶,停在了第八个台阶上。 再进一步,便是第九级。 九级后面,散发柔和金光的通道光晕弥漫、旋转,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这……” “这!” 左明禅站在第八级台阶,与陈烨并排而立。 他呼吸急促,双眼发红,紧张的看着面前那条散发金色淡光的登仙通道。 “这就是登仙阶的尽头?” “成仙通道……” “通道……” 左明禅面色潮红,兴奋的身体都在颤抖。 “这就是成仙通道!” 他双眼放光,喜悦至极。 自己苦求一生,付出无数心血的“人生目标”就在面前。 这让人怎能不激动?不兴奋? 左明禅目露迷醉之色,望着那散发淡淡金色柔光的通道,双足下意识抬起,想要迈上第九级。 陈烨淡淡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肩膀,双脚轻点白玉仙阶,两人离开第八级台阶,重新向昆仑山巅落下。 眼见自己与那成仙通道的距离越发遥远,左明禅惊怒,嘴里发出一声怒吼:“不!” 他周身一震,爆发出天地灵气,想要挣脱陈烨的束缚。 但是,左明禅整个人都在陈烨的护体罡气里,生生不息的先天之炁流转周身,稍一镇压,便将左明禅爆发出的天地灵气压制。 “嗖!” “哒!” 两人重新落回昆仑山巅。 苍穹上方,那无边黑云笼罩的白玉仙阶颤动。 第1703章 “轰隆隆!” 雷霆交击而响,电光飞舞。 被陈烨一拳打碎的天穹渐渐恢复,那条九级仙阶缓慢隐去,变得虚幻、透明。 “不!” 左明禅惊呼,挣脱开陈烨的手,朝着天上那即将消失的仙阶追去。 他停在山巅边缘,足尖发力,就想冲上去。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如同天地震怒般的雷鸣响彻天穹。 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擦着左明禅身前劈过。 这一下似乎天地的警告。 彻底让左明禅冷静下来。 他呆立在昆仑山巅边缘,怔然看着头顶逐渐消散的黑云,看着那渐渐退去的雷霆。 裂开的天空再次愈合。 那条染血的白玉仙阶缓缓消失,弥漫金色光晕的通道亦不见踪影。 左明禅脸色苍白,愣愣的看着天,身子颤抖,嘴角抽搐。 几息后。 左明禅缓缓转身,看向陈烨。 他那张十岁孩童般的脸上平静如水,眼中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陈烨立于山巅,似笑非笑的看着左明禅。 两人目光相接。 仿佛两道电光接触。 陈烨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你不敢登的仙阶,我带你看过了。” “后面的升仙通道金光灿灿,确实很不凡。” “这登仙的景象,之前只有你口中的那位武林神话、魔道之主、陈秋雨,他们看到过。” “补足这一点,你就不比他们差了。” 陈烨调侃道。 话音落下。 “呼……” 一阵冰冷的狂风吹过山巅,带起了陈烨黑色的发丝、左明禅的衣袂。 青色的道袍在风中抖动,猎猎作响。 “你……” 左明禅死死盯着陈烨,语气冰冷至极。 “你真该死啊!” 他眼中满含杀意,仿佛陈烨与他有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陈烨神色恢复淡漠,直视左明禅,淡淡道:“你自己说的,你是这世间唯一的真仙。” “这登仙阶是伪仙路子。” “我带你上去一观,你应该心里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才对。” “不说对我心生感激,至少也不该是这副样子。” “还是说……” 陈烨话未说完。 “呼!”的一声。 左明禅身法迅疾,出现在陈烨身前。 “你……” 他神色狰狞,左手捏起一个拳印,朝陈烨当头砸下! “真该死啊!” …… ps: 下一章在审核中,还没发出来,审核可能下班了。 “轰!” 一阵猛烈的气浪刮过山峰。 昆仑山四周还未散去的乌云被这股气浪吹出数十丈。 “嗤!” 山石上,留下一枚寸深的拳坑。 道道白烟从坑中飘出。 左明禅站在坑前,右手紧攥,拳峰上也飘起一缕白烟。 到了他这等境界,对自身力量的把控已经达到极致。 这一拳,力量极其集中,没有半点分散。 陈烨身影一闪,出现在左明禅身后。 他再次开口,说出刚刚未说完的话。 “还是说……” “你就是在自欺欺人,知道自己是假,登仙是真。” “你什么都清楚,只是在自我欺骗。” 陈烨眼神平静的看着左明禅,开口道:“左明禅,你已经入魔了。” “呼……” 劲风消散,带起又一阵山风,吹过山巅。 左明禅放下拳,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入魔?” “入魔的不是我。” “是这天下的武者。” “陈烨,你可知这天地为何会在登仙时降下雷霆?” 左明禅望向天穹,冷冷道:“我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无数年。” “直到我和陈秋雨那一战,我想明白了。” 他轻轻吸气,引动四周天地灵气。 刹那间。 风云剧变! 方圆数十里的淡白色天地灵气蜂拥而来,争先恐后的涌向他的身体。 一股股精纯、庞大的力量进入丹田。 第1704章 左明禅攥紧双拳,平视陈烨,缓缓开口:“这方天地的灵气是有限的。” “先前飞升的仙人,都是盗贼。” “陆地神仙境,吸纳的天地灵气极其海量。” “他们渡过雷劫后,飞升仙界,带走的那部分天地灵气,永远都无法归还。” “因此,天地才会对想要飞升的人,降下雷罚。” “当年那一战,我与陈秋雨战至枯竭,是天地主动涌来天地灵气,我才绝地反击。”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无法飞升的真相。” 左明禅看着陈烨,淡淡道:“陈烨,你确实很强,以先天境走到这一步。” “就连雷霆都无法奈何你。” “如果不是登仙阶上无法走下仙人,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仙人下凡了。” “但……” “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天地……” “站在我这边!” 话毕。 左明禅周身天灵仙气汇聚,浓郁成雾,隐隐有要液化的趋势。 听完对方所说。 陈烨摇头:“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般,天地要助力的人不会是你,而是陈秋雨。”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仙界仙人太多,名额满了,故意提高难度,禁止下界飞升?” “这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左明禅冷笑:“你不愿相信也没事。” “睁眼看看吧,这些天灵仙气是天地主动赠予我的。” “我就是仙!” “再见了,陈烨。” “我与你这一战,我会让他们流传下去。” “成百上千年后,我再次苏醒,会和当时的天下第一,再讲一遍这些故事。” “你将成为那些衬托中的一员。” 左明禅伸手,朝着陈烨缓缓抓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有一种让人心悸的莫名威能。 “呼!” 风声呼啸。 四周的天灵仙气被左明禅操控,白色的浓雾仿佛化为一只巨手,抓向陈烨,要将他捏碎成渣。 陈烨站在原地没动,依旧撑着那无穷无尽先天之炁组成的护体罡气。 护体罡气将内外隔绝。 任外界如何动荡,里面始终平静。 “陈秋雨说的确实对,你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魔。” 陈烨淡淡开口:“其实依我的性格,如果你安分守己,老实一点,我或许不会搭理你。” “但你主动跳到我面前来,像个小丑一样,就有点过了。” 陈烨轻轻吸气,运转《炼气法》,丹田中无穷无尽的先天之炁涌动,争先恐后的涌入经脉,化为他的力量。 他不再多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比出剑指,朝左明禅点去。 “嗤!” 这一指很平淡,声势并不浩大。 动静远不如左明禅。 但威能是明显的。 “噗!” 一道血花射过。 右手虚抓的左明禅身体忽然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缓缓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胸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里面的心脏被一指点碎。 “你!” 左明禅脸上露出惊容与震惊。 他赶忙控制天地灵气,维持身体生机。 “你……” “你走的是陈秋雨的路!” “人体秘力、先天之炁、无穷无尽……” 左明禅似乎从刚刚那一指中看出了什么,更加惊讶,匪夷所思。 “这不可能。” “人体怎么可能自成世界,力量无穷无尽?” “你……你究竟是怎么练的?” 陈烨不语,静静看着左明禅,思索要不要再补一指。 这家伙能不断转生,活成百上千年,这手段可不是陆寒安那种能比的。 “不想说吗?” 左明禅见陈烨不回答,脸色微沉。 心脏处鲜血流淌,已经将他身上的道袍染红。 左明禅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 但他眼神依旧明亮,干笑两声,嗓音嘶哑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你还是不懂。” “天地……” “站在我这边!” “我还有其他分魂,你杀不死我的。” “但我……” 左明禅声音忽然变厉,双眼绽放金光,无穷天地灵气涌入他的丹田。 “却可以让你永远沉睡,与死亡无异!” 话毕。 “嗤!” 陈烨不再犹豫,一指点出,猛烈的劲风直接点爆左明禅的脑袋。 左明禅生机瞬间消散。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 刚刚他双眼绽放出的金光没有消散,反而逐渐聚拢,扑向陈烨。 金光进入陈烨双眸。 下一瞬。 一道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回荡在陈烨耳畔。 “浮生逆旅,大梦同归,心息若尘,神守渊眠……” “镜水无波,蝶翼垂云,春秋轮转,一枕华胥!” “大梦到头一场空!” 陈烨心中有感。 “这是……” “《大梦春秋功》?” 一道道经文浮现在陈烨脑海中。 当年陆寒安传给他这门功法,陈烨觉得有问题,一直没有修行,只看了个大概。 这次左明禅死前反扑,竟然再次传法,传授《大梦春秋功》。 这蕴含了他神魂力量的后手,如同讲道般将《大梦春秋功》详细讲述。 《大梦春秋功》凝聚了左明禅毕生所学、佛门典藏、道门秘录,内容美妙优雅,威能惊人,称得上世间至高神功! 再加上左明禅这个陆地神仙境,亲自讲解,就好像一个褪去衣衫的美女,躺在那里招手。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置之不理。 陈烨下意识练了起来,顷刻间便进入顿悟状态。 灵光闪烁间,似有所悟,《炼气法》随之运转。 他双膝盘坐在昆仑山巅,双眸紧闭,心法运转,周身气息逐渐归于寂静。 山风拂过,夜晚降临。 万籁俱寂。 第1705章 “轰隆隆……” 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大片乌云,雷声轰鸣,肉眼可见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 “崩!” “咔嚓!” 两道宏大的枷锁破碎声回荡在余杭县。 城中众人抬头望天,远远看到极远的西方天空开裂,弥漫金色光华。 “天又裂了……” “想来又是哪位武林高手,破开了天地枷锁吧?” “不错,估计天机楼现在已经在印刷新的江湖报了。” “哎,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余杭县街头,几个身穿短打劲衫的武者并排走着,仰望天空,语气感慨。 一家菜摊前,身穿青蓝色长衫的小莲回望西方。 那边天空碎裂,浮现异象。 小莲轻轻抿唇,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些慌乱。 “小莲姑娘?” “小莲姑娘?” 一旁的菜贩手中提着扎好的青菜,连着唤了几声。 小莲这才回过神,从菜贩手中接过青菜。 她将青菜放到篮子里,手臂挎着菜篮,朝育婴堂方向走去。 待她走到巷口的时候。 一阵莫名的心悸与恐慌从心底传来。 小莲似有所感,看向西方破碎的天穹。 “院长……” 小莲轻声低喃,脸色微白。 …… 杭州,浩渺的西湖上。 一艘小舟平静的行于湖面。 船桨轻轻摇动,荡起道道涟漪。 小舟上坐有两名女子。 二人皆身穿黑衫,腰佩长剑。 “崩!” “咔嚓!” 遥远的西方传来贯彻天地的破碎声。 听到这动静,神代清宁眼眸微动,看了一眼西边,开口道:“师父,又碎了两道天地枷锁。” “是那位的手笔吗?” 秦一回过头,遥望天穹,神色微怔。 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或许吧。” 秦一望着碎裂的天,嘴唇微抿,柳眉轻蹙。 神代清宁点了点头,手中的船桨轻轻摇动,推着小舟向湖中心驶去。 小舟行驶出十几丈后,秦一忽然开口:“回去吧。” “嗯?” 神代清宁面露疑惑。 今天是秦一带她出来散心,说要玩上一天。 这刚出来,就要回去? 神代清宁虽然不知为何师父改变了主意,但还是顺从的调转方向,向岸上驶去。 秦一坐在船头,看着西方,内心悸动,不安到了极点。 …… 西域。 吐蕃皇城外,蝎毒宗。 “咔嚓!” “轰隆隆!” 昆仑方向的天穹碎裂,无边乌云汇聚,雷声滚滚。 “又碎了两道天地枷锁?” “帝君前辈这是用全力了?” 达里乌什蹲在自家宗门前,眺望昆仑方向,表情既惊讶又快意。 远伯同样蹲在一旁,眼神闪烁,口中低喃:“老宗主,我们这也算是为您报仇了。” 他与达里乌什是蝎毒宗主身边最亲近的人。 前段时间,对方忽然一改往日的生活习惯,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这点自然瞒不过他与达里乌什。 直到今日,左明禅借体复生,才算彻底证实他和达里乌什的猜想。 郑长风带着女儿站在蝎毒宗内,环顾四周,内心很是空洞。 他此生最恨蝎毒宗。 今日蝎毒宗上下全被左明禅灭门,大仇得报,本是一件大喜之事。 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爹爹,你心情不好吗?” 一旁的女儿郑叶小声问道。 父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郑长风的神态、情绪,落在郑叶眼中,小姑娘一眼就看出自己父亲心情不好。 郑长风轻轻摇头:“没有,爹爹只是在想,哪怕杀害你娘的凶手都死了,你娘也回不来了……” “这仇报的又有什么意义?” 郑长风神色痛苦,心情悲伤。 郑叶似懂非懂,想出声安慰,却又不知怎么说。 第1706章 蝎毒宗大门前。 柳红燕眉头紧锁,脸色微白,在门前走来走去。 “轰隆隆!” 远方雷声不断,浓墨般的黑云压迫天空,紫色的粗大电蛇在云中翻滚。 柳红燕深深看了一眼昆仑山方向。 从刚刚天地枷锁破碎的时候开始,她内心就有些不安。 明明陈烨已经是天下第一。 但柳红燕还是心有不安。 这种不安随着雷声,愈演愈烈。 十几息后。 不断走来走去的柳红燕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惨白。 她内心一阵悸动,心中的不安浓郁到了极点。 “老爷……” “您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柳红燕望着昆仑山方向,心中祈求。 …… 与此同时。 大武境内。 某处繁茂的竹海中。 微风吹过竹林,如碧玉般的竹叶互相碰撞,发出悠闲的沙沙声。 “咔嚓!” 天地枷锁破碎声自遥远的西方传来。 一身白衣,目缠黑缎的天机子坐在院外的空地上,身前铺有一张茶桌,桌上摆放着一只如绿玉雕成的小巧茶壶。 听到这宏大的声音。 天机子抬头“望”向西方,嘴角微勾,笑道:“又碎两条吗?” “真是不让人安生……” 他语气感叹,心绪复杂。 天机子端起桌上的一只茶杯,放到唇边,轻嗅茶香。 当年若不是帝君与柳生一郎一战,天地枷锁崩碎,这江湖绝不会变成当今这副模样。 真是变数。 天机子品了一口茶,轻轻摇头,很是无奈。 就在他准备放下茶杯的时候。 “沙沙……” 竹林中忽然多出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听到这脚步声,天机子微微一怔,旋即面露喜色,起身迎接道:“师父?” “您下山了?” “沙沙……” 竹林中,一道身穿灰袍的身影脚步无声的走来,停在天机子面前。 这是一个年岁很大的老者,满头发丝灰白,脸上皱纹很多,鼻若鹰钩,给人一种极其凌厉的感觉。 见自己这个得意弟子耳力再进一步,竟能听出自己有意掩饰的脚步声。 老者轻轻点头,赞扬道:“不错。” “看来这些年,你的武艺没有丢下。” 天机子微笑,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说道:“师父,您不是说终生不下山吗?” “可是占到什么,因此破例?” “不错,”老者点头,打量起面前的天机子,神色复杂。 如果天机子没有缠住双目,一定会发现,老者看向他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古老、久远的暮气。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数百年前的古人复生,窥视今人。 “师父,您占到了什么?” 天机子表情变得严肃,内心微紧。 他这一身本事,都学自对方。 对方在占卜一道,远胜他不知多少倍。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盘膝坐下,坐在了茶桌前。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如绿玉雕成的小茶壶,不禁笑道:“这些年,生活上你倒是没亏待自己。” 天机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他也盘膝坐下,伸手在桌下一阵摸索,摸出一只茶杯。 “师父,您尝尝这茶,这是今年宫里的御茶,味道清淡甘甜,滋味独特。” 天机子放下茶杯,给老者倒了一杯茶。 老者没有拒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细细感受味道。 几息后。 他幽幽开口道:“入口回甘、清澈,倒真是好茶……” 天机子笑道:“师父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上这些茶叶便是。”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感叹道:“御茶……” “师父命薄,受不起这个。” “晨儿,你可还记得,为师曾说过,你的命格与常人不同?” 第1707章 天机子点头,端起茶壶又给老者续了一杯,说道:“您当年说我一生,只有两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常人一生三穷三富,三次大起大落,一辈子便走到头了。” “徒儿我比常人要少一次。” “前两次已经应验,若无意外,徒儿这辈子不会再有大变化。” 老者听完天机子所说,点了点头。 “当年为师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你命格不凡。” “世人自出生起,便有三次富贵、改命机会。” “这是天道规律,是至理……” 听到这话,天机子微愣,仔细琢磨师父说的话。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一点……” “你也不例外。” 天机子抬头,“直视”老者,眉头紧皱:“师父,那您当年为何说我只有两次机会?” 老者语气平静,回答道:“因为你这一生确实只有两次机会。” “剩下的这一次,不在此生。” “不在此生?”天机子喃喃低语,理解着师父的话。 “你把头伸过来。” 老者开口道。 天机子面露犹豫,冥冥之中心有感应。 如果自己把头伸过去,后半生恐怕将彻底改变。 这是身为一个占者在命运转折点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感应。 “师父,我……” 天机子有些犹豫,没有把头伸过去。 “不要怕。” 老者轻声开口,主动起身,将宽厚温热的手掌贴向天机子的脑门。 天机子身子一颤,刚要后退。 一股温热感从老者掌心流出,传入天机子脑海。 凭空。 天机子脑海中多出一篇经文。 “《神念分魂大法》?” 他喃喃低语,表情惊疑。 “师父,这是?” 天机子自幼便跟在窥神机身边学艺。 他从未听说对方还会这么一门古武功法。 窥神机传完功法,身子落下,重新坐回垫子上,整个人的脸色变白了几分,似乎刚刚的传法,影响到了他的精气神。 “晨儿,师父不会害你的。” “这门功法,你好生修习,不说练至大成,只要有小成水准。” “待你此生终了,寿命走到尽头,这门神功就会护持你的神魂,附在其他人的紫府中。” “待条件允许,你可附着在对方诞下的婴儿体内,觉醒宿慧,再活一世。” 窥神机将《神念分魂大法》的效果告知给天机子。 听后。 天机子立刻站了起来,脸色微沉,咬牙道:“师父,这门功夫……” 窥神机替天机子说出了后半句话:“这门功夫确实有伤天和。” “寻常人练后,一定会遭受反噬,逐渐在复生中迷失自我。” “其他人不行,但你可以。” “你还有一生机缘,在后世等着你。” 他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震天般的雷鸣,从两人头顶的晴空中传来。 天机子抬头“望”天,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是师父泄露了天机。 这道雷鸣是在警告。 窥神机抬眸,看了一眼天空,没有理会,继续说道:“这是刻在你命格上的东西,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知晓其中奥妙。” 天机子听到这些话,刚想开口制止。 泄露天机,是要折寿的。 紧接着。 他似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师父,您……” 天机子声音颤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窥神机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为师寿元快尽了。” “所以特来提前告诉你这些天机。” “师父……您……”天机子缠目的黑缎逐渐湿润。 他立刻跪伏在地,嗓音嘶哑:“师父……您……” 天机子身体颤抖,心情复杂到难以复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自幼,父亲便将他送到窥神机身边。 两人共同生活十余年,早已情同父子。 窥神机笑了笑,伸手轻抚天机子的头:“不要哭。” “死亡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路程中,能遇到你,我很开心。” “这一生,你好好生活,陪好妻女,只要你不再妄图触碰帝位,就不会有太大的灾祸。” “下一生,你的转机才会真正到来。” “晨儿,你的命真的很好。” “师父不如你。” 窥神机安慰着天机子,目露羡慕。 他抬起那张苍老的脸,望向天空。 “隆隆!” 低沉的雷声不断响起,似乎在警告。 窥神机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我已不愿再继续苟活。” “你哪怕降下雷罚,又能奈我何?” 天地似乎听到了他的话。 “轰隆隆!” 雷声更加沉闷、激烈。 似乎下一瞬就会劈落。 窥神机神色平静的望着天空。 他已经活够了。 在不知多少次的复生中,他早已迷失自我。 窥神机望着天,表情深沉,喃喃低声道:“我是窥神机,神机门弃徒,不是左明禅!” 听到这句话,天机子似是想到什么,猛得起身。 窥神机伸手制止他,笑道:“不必多言。” 他端起茶杯,看向天机子的眼神中充满不舍与欣慰。 “晨儿,再陪为师喝一杯吧……” …… PS: 本书预计310-320万字左右完结。 所以这部分剧情加快,已经逐渐开始进入尾声了。 后续剧情就是小九、小十、小福的专属剧情,还有一场大战,以及主角的结束剧情。 另外,还有就是,昨天真的是被审核了,不是没写,老牛有图为证 第1708章 与此同时。 济南府,某处山林中。 “崩!” “咔嚓!” 两道天地枷锁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 在木屋下盘膝打坐的陈九歌缓缓睁开双眸,扭头看了一眼声音源处。 “又碎了两条?” “那边什么情况,打的这么热闹?” 陈九歌望向西方,小声低语,很是好奇。 距离上次枷锁破碎,好像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吧? 西域那边这么热闹? 陈九歌出神细思。 “收心。” 空鹤道人嘶哑、苍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陈九歌赶忙回过头,紧闭双眸。 就在他准备继续打坐的时候。 陈九歌似是想起什么,睁开眼睛,看了身边的空鹤道人一眼。 空鹤道人盘坐在垫子上,双眸紧闭,感受到陈九歌的目光,他开口问道:“何事?” “没事。” 陈九歌答了一句,继续闭目打坐。 月余前,天地枷锁破碎。 空鹤道人莫名其妙传了他一篇功法。 后面,陈九歌醒来询问此事,空鹤道人居然没印象。 他有心想将功法背出,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就连写在地上都做不到。 陈九歌说完此事后,空鹤道长似是想到什么,陷入许久的沉默。 当晚,空鹤道长说自己要出门一趟,让陈九歌好好看家。 第二天黎明时分。 老道肩上扛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回来,把熟睡中的陈九歌喊醒,让他挖坑。 陈九歌当时都吓坏了,以为是老道快不行了,提前给自己准备后事。 这么一想,陈九歌心底不禁有些悲伤。 两人共同生活这几个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毕竟空鹤道长除了不让他吃饭,也没怎么惩罚过他。 平日里更是给他讲解各种听不懂的道理。 如果空鹤道长真的死了…… 陈九歌恐怕会难过好一阵子。 那天,他哽咽着询问空鹤道长还有没有遗憾,想要替他完成。 这么一听。 空鹤道长当场丢下棺材,勃然大怒,折起一根树枝好一顿抽他,说他是不孝徒,竟然咒自己死。 陈九歌被抽的满山乱跑,赶紧道歉。 挨了好几下以后。 空鹤道长丢下树枝,招呼他过来挖坑。 两人花了一上午时间,这才挖好一个能够容纳棺材的大坑。 空鹤道长将棺材丢入坑中,也不填土,也不干别的。 后续再也没搭理过。 就好像这个棺材不存在一样。 陈九歌问他为什么弄个棺材,空鹤道长只说此地风水好,比较养人,提前备一口棺材,以后有用。 具体有什么用,空鹤道人没说。 陈九歌也就不再关注这口棺材。 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过去将近一个月时间。 陈九歌距离下山,还是遥遥无期。 他现在除了打坐能坐很久外,没有别的变化。 “哎……” 心里想着,陈九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 嘶哑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徒儿,你叹什么气?” 一旁的空鹤道长忽然开口,出声询问。 正在打坐的陈九歌身体一颤,猛得睁开双眼,看向一旁。 只见那空鹤道长眼眸深邃,眼底流露出一抹古老的气息。 他整个人气质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我靠!” “还来?!” 陈九歌惊叫一声,如同炸毛的猫一般,立刻从垫子上窜了起来。 他又想起月余前,空鹤道长跟变了个人一样,传他《大梦春秋功》一事。 “师傅,您这是什么毛病啊?” 陈九歌后退数步,小心谨慎的盯着空鹤道人。 “毛病?” “呵呵……” 空鹤道长嘴角缓缓勾起,发出一阵古怪的笑。 第1709章 “为师可没有生病。” “好徒儿,快过来。” 空鹤道长坐在垫子上,朝着陈九歌招手,笑眯眯道:“为师有大造化传你。” 陈九歌赶忙摇头:“别啊师傅,有好东西您自己留着吧。” “徒儿我真无福消受啊!” 陈九歌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天空。 天气晴朗,太阳火热。 大白天的,还闹鬼?! 陈九歌心底暗骂一声,警惕的看着空鹤道人。 只要对方一有异动,他就立刻逃跑。 “呵呵……” 空鹤道长笑了笑,用那充满“古老”意味的眼眸瞅了陈九歌一眼。 他缓缓开口道:“好徒儿,那《大梦春秋功》可不一般,乃是为师研究出的至高神功,称得上仙法。” “你得授神功,为何不学?” 陈九歌摇头:“师傅,您之前不是说,我心不静,干什么都干不好吗?” “徒儿想什么时候心静下来,再修炼。” 空鹤道长闻言,缓缓从垫子上站起,笑道:“也可以先修炼,再心静。” 陈九歌见到这幕,更加害怕了。 “师傅,您别这样,您恢复恢复,我还是更喜欢正常的您。” 陈九歌一边说,一边提起丹田内力,准备跑路。 空鹤道长摇了摇头:“我就是我,不论是空鹤,还是左明禅,都是我。” “只不过,是不同时期的我。” “何来正常的我,与不正常的我?” “就好像幼年的你,和现在的你,除了想法不同,本质还是你。” 空鹤道长一开口,又是一通神神叨叨的话语。 陈九歌看出对方好像又“犯病”了,不再犹豫,转身撒腿就跑。 “呼!” 他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眨眼的功夫,便跑出二十余丈,速度快若闪电。 然而,就在陈九歌准备换气,继续跑路的时候。 “好徒儿,你跑什么?” 空鹤道人的声音从陈九歌身后贴耳传来。 “你既然不主动学,为师主动教你便是。” “放心,此法不难学。” “以你的天资,一定能学的很好。” 空鹤道人嘶哑、苍老的声音回荡。 陈九歌吓得汗毛倒竖,惊叫道:“师傅,别啊!” 空鹤道人没有理会他,缓缓开口道:“浮生逆旅,大梦同归……” 一句口诀传来。 陈九歌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放松。 他脑海中浮现金色的经文,随着空鹤道人讲述,缓缓浮现。 “浮生逆旅,大梦同归……” 陈九歌呆立当场,双目无神,口中喃喃低语,一边复述一边盘膝坐下。 空鹤道人站在他身后,一字一句的细心讲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空鹤道人这才将《大梦春秋功》讲完。 随着最后一句“大梦到头一场空!”落下。 陈九歌的呼吸从均匀变为微弱,整个人心脉的跳动,更是逐渐放缓。 见陈九歌彻底入定。 空鹤道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抓起陈九歌的衣领,随手将他扛在肩上,朝着林中走去。 一路走到装有棺材的大坑前。 空鹤道人抬手一掌,掌力推出。 “哗……”的一声。 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被其一掌推开。 棺材打开,露出铺在里面的柔软垫子。 “乖徒儿,天下即将大乱,你乃吕祖命格,若是牵扯过深,容易英年早逝。” “还是长眠避祸去吧!” “日后,你历经红尘,得证大道,才是正途。” 说着。 空鹤道人将手中的陈九歌丢入棺中。 “轰隆隆……” 棺材盖关闭。 陈九歌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中,运转《大梦春秋功》陷入沉眠。 “沙沙……” 棺材外,逐渐响起一阵填土的沙沙声。 翌日。 西域,蝎毒宗。 清晨。 朝霞灿灿,仿若碎金一般洒落,沐浴在人身上暖洋洋。 第1710章 郑长风走出厨房,手中端着两道散发香味的菜肴。 他穿过院落,快步走进前厅,将手中菜肴放到长桌上。 郑叶手里也同样端着一小锅粥,跟在父亲身后。 “爹爹,粥。” 小姑娘出声喊道。 她个子不够高,无法将粥放到桌上。 郑长风接过粥锅,对郑叶说道:“小叶子,你去喊柳姑娘起床吃早餐。” “就说有她喜欢吃的蛇羹。” “嗯。”小姑娘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朝屋外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柳红燕便迎面走来。 柳红燕身穿一袭青衫,脸上戴着薄薄的面纱,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眼眶略显青黑,显然她一晚上都没休息好。 “柳姐姐。” 郑叶看到柳红燕,出声喊道。 柳红燕瞥了小姑娘一眼,随口问道:“老爷还没回来吗?” “没……没有……” 郑叶摇了摇头。 柳红燕眉头蹙起,走到桌前。 “柳姑娘,你不用担心,帝君武功盖世,是陆地神仙,那左明禅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郑长风看出柳红燕的担心,出声说道。 柳红燕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对郑长风说道:“你们先吃吧。” “我没胃口。” “等吃完了,收拾行李,我们离开这里。” 郑长风点了点头,说道:“好。” “那我待会去准备马车。” “嗯。” 柳红燕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房门。 郑叶看着柳红燕离去,前往隔壁院子。 她转过身对郑长风说道:“爹爹,柳姐姐去找达里哥哥了。” 郑长风坐到椅子上,端起饭碗,一边盛粥一边说道:“多半是要去昆仑。” “此地距离昆仑坐马车,怎么也要三四日行程。” “快来吃饭吧,等吃完饭,咱们估计就该启程了。” “嗯。” 小姑娘点了点头,坐到椅子上,开始用早餐。 隔壁院中。 柳红燕推门而入。 头发花白的远伯也在熬煮早饭。 他见柳红燕进门,语气恭敬,说道:“您也一起吃些?” 柳红燕摇头,询问道:“达里乌什呢?” “少主他在后院如厕,”远伯直起腰,询问道:“您有急事?” “对。” 柳红燕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催促道:“你让他快点,我有事和他说。” “好……” 远伯放下手中熬煮的早饭,快步朝后院走去。 不多时。 达里乌什脸色漆黑,从后院走出。 他很是无奈的说道:“柳姑娘,您有什么急事?” “非要我夹断了,必须出来?” 柳红燕面色疲惫,没有接对方的话茬,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我现在以玉叶堂分堂主的身份,邀请你加入玉叶堂。” 听到这话,达里乌什微微一愣:“啊?” “这……” 达里乌什面露犹豫。 他之前想离开西域,那是因为自己的爹被“左明禅”替代了。 现在左明禅与帝君跑到昆仑山大战,左明禅多半不是帝君的对手,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自己也就没什么必要离开西域。 柳红燕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口道:“蝎毒宗杀害了玉叶堂的堂主,杀害了帝君的心腹。” “你以为,只是蝎毒宗灭门这么简单?” “你是蝎毒宗最后的活人,你能不能活,都在帝君一念之间。” “你根本没的选。” “如今蝎毒宗已经被灭,你与其留在西域,不如跟随帝君前往中原。” 柳红燕语气平淡,似乎真的在为对方着想。 达里乌什是蝎毒宗少主,实力足有一品境界。 放在如今的江湖,宗师不出,他基本能横着走。 整个大武才几个宗师? 达里乌什看了旁边的远伯一眼。 远伯点了点头。 达里乌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斟酌后,无奈叹了口气,拱手道:“我加入便是。” “好。” 柳红燕从石凳上站起,对两人说道:“你们吃完饭备好马车,与我一同前往昆仑山,去迎接帝君凯旋。” 达里乌什也没多想,点头称是。 柳红燕不再久留,转身出了院子。 站在院外,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达里乌什两人,轻咬嘴唇,眼底带着一丝忧色。 她曾亲身体验过陈烨身法的速度。 如果陈烨交手获胜,此时必定已然归来。 这么久都没回来,想来应该是出了什么差错。 “陈烨,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柳红燕望着昆仑山的方向,轻声呢喃。 …… 四日后。 昆仑山脚下。 “哗哗……” 清澈的河水混杂着冰雪,从昆仑山上流下,激起几道涟漪。 “咕噜噜……” 两辆马车沿河迅速驶来,车轮咯吱作响。 待马车驶到岸边。 “吁!” 一声轻喝响起。 达里乌什拉紧缰绳,对车厢内的柳红燕说道:“堂主,已经到山脚下了。” “再往上走的话,马车上不去。” 第1711章 柳红燕伸手,掀开车帘,望向面前巍峨挺立的高大山峦。 她面色疲惫,眼眶发黑,开口说道:“下车,登山。” “是。”达里乌什点头答道。 马车停下。 柳红燕下了马车,仰视面前这座巨大的山岳,眼中担忧更深。 这么多日过去。 恐怕陈烨真的出了问题。 “吁!” 后方远伯驾驭的那辆马车,也缓缓停下。 郑长风抱着女儿,从车厢走出,环顾四周景象。 “你们留在这里,我和达里乌什上去看看。” 柳红燕对郑长风说道。 她是二品实力,内力法门独特,堪比一品武者,登个山,不算难事。 “好。” 郑长风点头,将女儿放下,也未多言。 这么多日过去,帝君仍未归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他抱紧女儿,心底轻叹。 自己女儿真是命运多舛,好不容易遇到玉叶堂的帝君,就出这种事…… “走吧。” 柳红燕对达里乌什轻声说道。 她展开身法,纵身跃出二十余丈,朝着昆仑山巅奔去。 达里乌什跟在后面,轻轻摇头。 他不是傻子,这几日赶路,早已看清状况。 不过,他既然已经加入玉叶堂,自然以玉叶堂从属自称。 玉叶堂没了帝君,还有那些雄霸一方的义子。 怎么算都不亏。 如今这世道,大树地下好乘凉啊…… 两人顺着山路,一步步朝山巅奔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去一个多时辰。 柳红燕脸色微红,丹田内力接近枯竭。 她抬眸看向高处,距离山巅已然不远。 柳红燕咬紧牙关,没有停下休息,而是继续加快脚步直奔山巅。 很快。 “唰!”的一声。 柳红燕翻身跃上山头,脚下布鞋踩在微凉的积雪上。 达里乌什紧随其后。 山顶积雪覆盖,放眼看去白茫茫一片。 积雪深处足有一尺。 这几日,山巅刚好下过一场大雪。 “陈烨?” 柳红燕站在雪地中,口中喘息,寻觅陈烨的身影。 她在雪中迈步,视线环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达里乌什提起一口内力,一掌朝着山顶的积雪打去。 掌风煽动,混合着冰碴的雪四散而飞。 忽然。 达里乌什眼尖,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露出一只脚。 他惊叫一声:“找到了!” 柳红燕身影一闪,出现在那只脚的旁边。 她看着被积雪掩埋的脚,内心大震。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烨?” 柳红燕心中一慌,抓起那只脚,把尸身从雪中拔了出来。 一具身穿道袍的无头尸体冻得僵硬,被她拎在手里。 达里乌什走过来,看到尸体,先是一怔,然后说道:“这是左明禅!” “咚!” 柳红燕手一松,将尸体丢在地上。 她不在乎什么左明禅,只想知道陈烨是否安好。 柳红燕余光微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雪堆,看上去像是一个人被积雪掩埋。 “陈……陈烨?!” 她心头猛然一跳,冥冥之中,已有预感。 柳红燕快步走去,掌风轻拂,扫去积雪。 一张俊朗中略带一丝沧桑的面容出现。 正是陈烨。 柳红燕惊叫一声,赶忙拂去剩下的积雪。 一具白皙修长的身体从雪中展露出。 “陈……陈烨!” 柳红燕见到这幕,内心瞬间陷入慌乱,脸色瞬间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她颤抖着手,伸向陈烨的心口。 手刚一接触。 一股淡淡的温热感从身上传来。 “咚……咚……” 心脏微弱、缓慢的跳动着。 还活着! 得出这个结论,柳红燕原本苍白的脸稍稍恢复几分红润。 她赶忙将手贴在陈烨身上,引动自己丹田所剩无几的内力,向他身体中渡去。 第1712章 内力刚接触到陈烨身体表面,就被先天之炁弹开。 柳红燕被震退数步。 达里乌什一步跨来,看到闭目打坐的陈烨,目露惊色。 “帝君这是怎么了?” 柳红燕嘴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谨慎。 她对一旁的达里乌什说道:“帝君应该是修行有所精进,封闭五感,在修炼某种功法。” 听到这话。 一旁的达里乌什似是想起什么,恍然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传闻大雪山寺那边,经常有喇嘛感悟天地,陷入顿悟状态。” “据说当年大辽国师就曾在昆仑山巅顿悟,出山后,一身实力大涨。” 达里乌什不禁感慨道:“这一战,帝君收获不小,武功方面恐怕还会精进许多。” 柳红燕深深看了达里乌什一眼,点头道:“不错。” “真是让人羡慕啊。” 达里乌什轻声道:“帝君这种状态,短则两三日,长则一个月。” “想来到时候就会苏醒。” “他顿悟之时,周身内力自然护体,稍有反应,就会爆发出堪比宗师的反击。” 柳红燕深吸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那……咱们还是不要太过打扰为好。” 达里乌什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陈烨身上,对一旁的柳红燕说道:“堂主你先稍作休息,恢复内力。” “我给你护法。” 柳红燕明白了达里乌什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找了一处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静心恢复内力。 达里乌什赤着上身,蹲在一旁,小心谨慎的打量四周。 他悄悄看了陷入沉睡的陈烨一眼,喃喃道:“我这么忠心,又是一品实力,等回到中原,怎么也能当个堂主吧?” 达里乌什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能够落入柳红燕耳中。 柳红燕没有作声,只是闭目调息,加速内力恢复。 时间不长。 大概过去半个多时辰,柳红燕丹田中的内力恢复一小半。 她睁开双眸,朝陈烨走去,将其背在身上。 虽然陈烨不知什么原因陷入沉睡,但他体内仍有先天之炁自动运转,保护身体。 “我在前面开路。” 达里乌什率先朝山下走去。 柳红燕背负陈烨,跟在身后。 “簌簌……” 昆仑山下。 一阵飞掠雪地的轻响从高处传来。 在山脚下等候的郑长风三人一齐抬头,朝声音源处看去。 不远处的山上,疾奔下两道人影。 “那是……” 郑长风眼力不错,一眼便认出是柳红燕和达里乌什。 他眼眸一眯,注意到柳红燕背后好像还背着一人。 郑长风心头一跳,赶忙起身,主动迎去。 几息后。 柳红燕与达里乌什来到三人面前。 “帝君,他这是……” 郑长风看到被柳红燕背着的陈烨,脸色微变,询问道。 一旁的达里乌什主动开口,接话道:“帝君与左明禅一战,收获颇丰。” “如今进入顿悟状态,待他苏醒,武学一道必定精进。” 听达里乌什这么一说。 郑长风恍然,点了点头。 柳红燕脸色微红,口中喘息。 她背了陈烨一路,从山上下来,丹田内力再次濒临枯竭。 达里乌什赶忙出手,从柳红燕手中接过陈烨,将他送入车厢。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郑长风没有多想,出声问道。 柳红燕喘了口气,说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待明日,前往大武。” 郑长风点了点头,抱起女儿重新回到另一辆马车上。 远伯也扬起马鞭,抽打在马臀上。 “吱呀呀……” 马车再次启程,车轮转动声吱呀作响。 达里乌什坐在前面赶车。 第1713章 柳红燕与沉睡的陈烨独处在车厢内。 她伸出白皙的玉手,轻拂陈烨脸颊,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疲倦之色。 虽然不知道陈烨出了什么问题。 但他体温仍在,一身内力自动护体。 想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要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带陈烨回大武,找陈毅。 …… 当晚。 一处距离昆仑山不远的小城中。 两辆马车疾驰,驶入城内,直奔城中客栈。 不多时。 “吁!”的一声。 马车停在城内一栋名为“财源客栈”的客栈前。 达里乌什跳下马车,开了三间客房,然后又让店小二去成衣铺,买三身衣服过来。 做完这些,柳红燕怀中抱着陈烨,朝楼上客房走去。 将陈烨放到床上,柳红燕屏退郑长风等人,自己搬来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陷入沉睡的陈烨。 这一路上。 柳红燕发现陈烨身上并无伤势,肌体强健,内力流转不息,哪怕在山巅数日未进食,身体也不见消瘦。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柳红燕望着陈烨那张略显沧桑的脸,轻叹一声说道:“老爷。” “你出去打一架,回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你这样,我怎么跟大明他们交代?” “若是你陷入沉睡的消息传到江湖上,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真就难说了……” 柳红燕出身万金堂,父亲是赵氏王爷。 她很轻易便能联想到许多事。 江湖不是一成不变的江湖,有的时候,一个人的变化,就会影响整座江湖! 柳红燕轻叹一声,趴在床边。 来昆仑的路上,她因为担心,就没睡好过几个整觉。 如今找回陈烨,趴在床边,疲惫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柳红燕眼皮一合,便也陷入熟睡。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咚咚咚!”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这才将她惊醒。 柳红燕身子一颤,从床边坐起。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从熟睡中清醒过来。 “堂主?” “堂主?” 门外,传来达里乌什的喊声。 柳红燕起身,嗓音有些嘶哑的问道:“什么事?” “饭菜已经备好,您现在吃不吃?”达里乌什在门外询问。 “让他们送进来吧。” 柳红燕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有些微痛。 她走到房门前,打开了门。 达里乌什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三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柳红燕随手接过,放在一旁。 达里乌什也不过多打扰,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不一会。 店小二送来几样饭食。 柳红燕有心想喂给陈烨,但陈烨陷入熟睡,无法吞咽。 她怕呛到对方,又想起陈烨数日未食,不见消瘦,她依稀记得古籍中曾有相关记录。 修行古武的高手,武功练到高深处,可以辟谷不食,吞吐天地灵气,就足以生存。 柳红燕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吃过晚饭,又让店小二送来热水与浴桶,给陈烨清洗身子。 擦洗到一半。 柳红燕瞥了一眼陈烨白皙修长的身体,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她伸手捏了几下,发现有所变化,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柳红燕瞅着睡在浴桶中的陈烨,轻咬嘴唇,假模假样道:“老爷~~~” “您如今已经三十余岁,虽然有十几个义子。” “但并无亲生血脉。” “妾身与您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已有数年之久。” “实在不忍老爷您子嗣凋零。” “妾身有意为您诞下后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柳红燕心中微微激动,看着容貌俊朗,气质出尘的陈烨。 见对方不说话。 柳红燕轻叹道:“老爷,成还是不成,您倒是说句话呀。” “您要是不说话,妾身可就当您默许了。” 说完,她又等了几息。 见陈烨“真的没拒绝”。 柳红燕脸颊微红,又捏了几下。 她将洗干净的陈烨抱到床上,随后又让店小二重新换了一桶热水。 一阵沐浴过后。 柳红燕坐到床边,降下帘子,小声道:“老爷,您不说话,妾身就当您默认了。” 说着。 她掌风一动,吹熄客房中的烛台。 不久后。 房中响起一声轻柔的痛呼。 …… 与此同时。 距西域数千里之遥的湖北荆州府,长阳县外。 “簌簌……” 漆黑的夜幕下。 茂密的林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女子,脚下生风,腰佩长剑,身法迅疾的在林中奔跑。 在她身后三十余丈的位置。 一个身穿白衣,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在其后,紧追不舍。 项莺脸色苍白,听着后方不断响起的脚步声,丹田处的真气接近枯竭。 她眼眸微瞥,看了一眼身后。 这么快就追上了吗? 可惜我伤势未愈,不然也未必没有和她一战之力。 项莺心里想着,不由轻叹一声。 “你走不掉了!” 后方花汐月神色冰冷,口中轻喝,脚下一动。 “嗖嗖!” 眨眼的功夫,她便拉近了与项莺的距离。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五丈! 第1714章 “嗖嗖!” 耳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项莺面色苍白,疾奔的身子半转,提起丹田中所剩无几的真气。 “呼!”的一声。 真气顺着她的经脉涌至手掌,一股淡淡的血光在掌心弥漫。 项莺没有犹豫,反手便是一掌,打向身后追来的花汐月。 “和我花家比掌法?” 见此情形,花汐月脸色冰冷,嘴角带着冷笑。 下一瞬。 她双掌疾挥,无边无际的掌影浮现,乱中有序。 “呼呼呼!” 花汐月以漫无边际的《飞花蝴蝶掌》迎上项莺。 “嘭!”的一声闷响。 项莺这一掌被花汐月挡下,同时,对方那纷乱的掌影落在她身。 “噗!” 项莺顿时脸色一白,口中喷出大量鲜血。 她后退数步,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花汐月气定神闲,双脚一动,落在项莺面前一丈的地方。 “跑啊?” “怎么不继续跑了?” “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自将你追回。” 花汐月冷哼一声,看向项莺的目光中充满了冷意。 “咳咳……” 项莺咳嗽几声,吐出嘴里残留的血。 她缓缓调息,直起身子,用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眸直视花汐月。 “我不过是杀了几个人而已。” “你至于追杀我一个多月?” 项莺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杀人?” 花汐月柳眉微挑,声音冰冷道:“他们都是无辜百姓,你抽干他们的鲜血用来练功。” “此等魔道行径,天理难容!” “莫说你与陈九歌有关系,就算是陈九歌来了,做出这等事,我也会将他拿下。” 听花汐月提起陈九歌三字。 项莺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 她深吸了口气,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平静。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 项莺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从自己以人血练功恢复伤势,被花汐月发现后。 对方就像疯了一样追杀自己。 整整追了一个多月。 项莺用尽各种手段,如今真气枯竭,实在没有办法了。 花汐月冷冷的看着项莺,说道:“我不会杀了你。” “我会废掉你的武功,让你终生无法踏出房门。” “像你这种邪魔歪道,早知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项莺闭目,没有说话。 花汐月缓缓向她走去。 就在花汐月即将走到项莺面前的时候。 “空——” “空——” 两道幽深、空旷的梆子声从一旁繁茂的树林中传来。 “什么人!” 花汐月面露警惕,气沉丹田,口中发出洪亮的声音,开口喝道。 她一声落下。 “嘎嘎……” 树林中,突然惊起几只飞鸟。 夜色如墨。 天空中的月亮被乌云挡住,整片树林视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隐藏在树林中的人没有回答花汐月。 “空——” “空——” 那空旷的梆子声再次敲动。 只不过,这声音比之刚刚近了几分。 花汐月这下明白了。 “你还有同伙?” 她瞥了一眼坐在地上,束手就擒的项莺。 项莺听到这空旷的梆子声,似是想起什么,睁开双眼,眼中流露一丝异色。 “走!” 花汐月迅速出手,指尖蕴含内力,朝项莺身上的穴位点去。 项莺果断运转心法,身上弥漫出大量血雾,血雾涌入经脉,代替天灵仙气。 她身子后仰,整个人贴地向梆子声传来的方向躲去。 花汐月屈指轻弹。 “嗤!”的一声。 一道蕴含内力的气劲朝项莺身上打去。 这道气劲速度极快,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 然而,就在这道气劲即将打中项莺的时候。 “轰隆隆!” 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响。 紧接着,一根丈长的竹杆从林中飞出,速度快若惊雷。 第1715章 只听“噗!”的一声。 花汐月点出的气劲,落在那根竹杆上。 竹杆受力,瞬间弯成弧型,剧烈抖动。 “噔噔噔!” 竹杆发出一阵颤音,卸去了那气劲打来的力。 项莺趁机身子立起,退到后方。 花汐月眉头微挑,刚要再追。 只见树林中缓步走出四道人影。 这四人身材干瘦,站在林中,如同四根长杆。 他们穿着棕色的衣服,黑发披散,手中各持古怪的物件。 一人手中拿着个打更用的梆子,一人拿着一条铁链,一人拿着一把无弦的玄铁大弓。 剩下的那人,手中捏着一条长绳,长绳的另一端,是刚刚突然出现的那根竹杆。 这四人并排而行。 夜色漆黑,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花汐月见到这幕,蹙眉道:“你们是什么人?” 此话一出。 对面四人中有人笑着答道:“我们是什么人?大哥,她在问我们是什么人。” “大哥,不要回答她,一听声音就知道,又是个女扮男装的娘们。” “老四,你不要歧视女人,她可是江湖上少有的宗师之一,人称‘月公子’西门月。” “哼,我喜欢男人,不喜欢假装男人的女人,什么月公子,为什么不叫月娘们?” “哈哈哈哈,二哥,你快说说老四,他想男人想疯了!” 从林中走出的四人,开口了三人,他们互相调笑,丝毫没把花汐月放在眼里。 见状,花汐月也不再犹豫。 她直接出手,手一挥,劲气划过,掌中便多出一大把绿叶。 “嗡嗡!” 内力灌注,每一枚叶片都化为了最锋利的暗器。 “唰唰唰!” 花汐月直接动用花家武学《飞花摘叶》。 锋锐的叶片,打着旋,直奔那四人的身体要害。 这四人不闪不避,似乎有所依仗。 下一刻。 “叮叮叮!”数道金铁交加的声音响起。 花汐月掷去的叶片,竟然全被手拿铁链的那人挡了下来。 “二哥,她竟然敢对你不敬!” “我这就去砸烂她!” 手持无弦玄铁大弓的人开口怒道。 “哎,老四,稍安勿躁,大哥还没发话呢。” 拎着长绳,绳子连接竹杆的男人笑道。 “大哥,要不要打?” “您给个准话。” 老四看向手持梆子的男人,语气急躁。 “空——” “空——” 那男人敲了两下梆子,慢条斯理的说道:“打什么?” “不打……” “接上她,咱们就该回去了。” 男人轻指项莺,语调缓慢,说一句话的时间,足够旁人说五句。 “不打?” 手持无弦玄铁弓的男人语调升高,叫道:“当真不打?” “不打。” 拿着打更梆子的男人摇了摇头,声音缓慢。 听到这话。 排行老四的男人看向花汐月,怒目而视。 “咯吱吱……” 他宽厚粗大的手掌,紧紧攥着那张无弦玄铁大弓。 手掌发力,攥得大弓吱吱作响。 “老四,大哥说了不打,你这什么意思?” 一旁手拎长绳,挂着竹杆的男人笑道。 听到这话。 老四看了大哥一眼,不再多说。 “空——” “空——” 大哥又敲了两下梆子,看向一旁的项莺,慢悠悠道:“项姑娘,久违了。” 项莺轻吸一口气,瞥了这四人一眼,说道:“砀山四鬼。” “怎么?” “夏山海还是想和我联手?” “对的。”大哥点了点头,缓缓道:“我家少主欲颠覆这糜烂的大武朝。” “少不了各方武林高手相助。”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项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 项莺脸色苍白,瞥了一眼花汐月,冷冷道:“要想我和夏山海联手。” “你们先替我解决了她。” 大哥回望花汐月,摇头道:“她是先天实力,我们四个齐上,最多和她打平。” 第1716章 “不过,虽然解决不了,但是却可以带你离开。” 项莺点头:“那就先离开这里。” “好。” 大哥点头。 他看向花汐月,开口道:“月姑娘,此人我们就带走了。” “给个面子,不要追了。” 花汐月冷笑一声:“给你们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毕,花汐月纵身而上,身子凌空,双掌上覆盖浓重的内力,朝四人当头打去。 手拿无弦玄铁大弓的男人骂道:“这不还是要打嘛!” 四人身形一动,瞬间四散分开,身法之俊秀让人惊讶。 花汐月冷哼一声,找准那手持铁弓的男人,一掌轰出,击向他的天灵盖。 那男人躲闪不及,只听“噗!”的一声。 他七窍流血,身体一软,当场死在花汐月的掌下。 “就这点水平?” 一掌毙掉一人,花汐月冷笑,眼神冰冷。 对这些邪门歪道,她从不留手。 就在花汐月开口嘲讽之际。 “空——” “空——” 悠扬空旷的梆子声再次响起。 只一声。 花汐月后脑勺头痛欲裂,身子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她眼前发黑,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这是古武中的紫府秘法。 威力强绝,远非寻常武者能够抵挡。 如今存世的不超过五本。 花汐月咬牙,强行提起精神,竭力抵挡,防备可能会到来的攻击。 然而,就在她小心防备之际。 那阵剧烈的疼痛感竟然逐渐消失。 她眼前的漆黑更是慢慢退去。 花汐月一下子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黑暗的树林中,只剩下地上那具尸体,象征着刚刚确实有人来过。 …… 同一时间。 湖北荆州府,长阳县悦来客栈。 燃着一盏油灯的客房内。 “云姑娘,可以松一松铁链,让我上个茅房吗?”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棕色短衫,双手被粗大铁链捆住的年轻男人对一旁的云微瑶说道。 云微瑶转过头,见王劲松脸色涨得通红,显然已经憋到了极点。 王劲松见云微瑶看向自己,不由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云微瑶将对方的神态全部收在眼中。 她曾当过花魁,知道一些男人心中自卑,面对自己时,会不敢和自己对视。 “哎……” 云微瑶轻叹一声,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钥匙,给王劲松解开了铁链。 “我家公子其实是一个心软之人,等她抓到项莺,你诚心表露悔意,想来,她会原谅你的。” 云微瑶将取下的铁链放到一旁,很是无奈的说道。 王劲松站起身,身子微颤,面露悲叹之色,点头道:“我知道。” “月公子,没有直接将我杀死,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云微瑶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王劲松背着花汐月,掳来地痞流氓,供项莺吸食血气,恢复伤势。 东窗事发后,花汐月大怒,直接点住王劲松,追杀项莺。 路上,花汐月留下消息,让云微瑶以锁链缚住王劲松,等她擒回项莺,再处理王劲松。 时间上计算,花汐月已经连续追杀一个多月了。 项莺也不愧是古武新一代的翘楚,有伤在身,都能在花汐月手底下,逃跑这么久。 真是厉害。 “云姑娘谢谢你,我马上就回来。” 王劲松眼神真挚,朝云微瑶道谢。 云微瑶回过神,轻轻摇头道:“没事。” “你快去吧。” “等到天明,咱们还要继续跟上公子的步伐。” 墙边立着一柄用白布严实包裹住的宽大断剑。 花汐月去追项莺,保管魔剑的任务就交到了云微瑶身上。 她武功实力不低,足有二品境界。 江湖高手不出的情况下,无人能从她手中夺得魔剑。 此剑邪异,虽然被陈烨一指点断,但仍具魔性,需要看管,不能让其落入邪门歪道手中。 “吱呀……”一声轻响。 王劲松推开房门,脚步飞快的朝着客栈茅房走去。 云微瑶坐在桌旁,看着墙边的魔剑,耐心等待。 几息后。 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微瑶看向门口,以为是王劲松回来。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 门外之人映入云微瑶眼中。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漆黑如同锅底,嘴唇很厚,头发卷曲的怪人。 对方身上穿着外邦的服饰,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大武格格不入的感觉。 “什么人!” 云微瑶见到对方,心中一惊,赶忙站起,双手成掌,眼神凌厉的朝对方攻去,抬手便是花家的《穿花蝴蝶掌》。 但下一刻,却见那外邦人脑袋一晃,他竟然直接出现在魔剑旁边。 身法迅速、奇诡,如同瞬移,丝毫不像中原武功。 外邦人伸手,抓起魔剑,用一口生硬的大武话,对云微瑶说道:“我家圣女说,魔剑要在有用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它原本的威力。” 说完这句话。 黑皮肤的外邦人身形一动,凭空消失在了客房内。 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魔剑! 第1717章 “咳咳……” 漆黑昏暗的树林中。 三道人影相互搀扶,走到一棵树下,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随着“哇!”的一声。 三人同时低下头,嘴里涌出大量鲜血,鲜血落在地上,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大……大哥,那女人好强……” “咳咳,不愧是成名宗师,咱们催动《天哭战曲》,竟然只能干扰她一瞬。” “不……不必多说,人带回来就行,殿下一定会重赏我们的!” “对,二哥,说不定这次回去,殿下就同意让你当大将军了。” “是……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不奢求,能封个骠骑将军就行,这样也算光耀门楣了……” 三道枯瘦,宛若长杆般的人影,彼此互相支撑着,站在树下,嘴角挂血,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其中一个手持打更梆子的男人扭头看向一旁,朝旁边的女人说道:“项姑娘,我们已经救你出来了。” “按照约定,你随我们去见殿下吧。” 项莺站在一旁,同样脸色不太好看,没有血色。 她刚刚催动秘法,损耗了大量气血。 原本这招,她是想拼着两败俱伤,偷袭花汐月的。 没想到,夏山海竟然会派出手下的砀山四鬼来救她。 这一点,倒是让她真没想到。 不过也算托他的福,自己逃过一劫。 心里想着。 项莺将视线落在剩下的砀山三鬼身上。 她眼眸微垂,缓缓开口道:“这次多谢三位了。” “没想到大夏朝当年打遍天下的《天哭战曲》,如今竟然还有人懂得修行方法。” 手里提着竹杆的老三嘴角带血,十分惨烈的笑道:“我们四兄弟天赋异禀,寻常人要想学这《天哭战曲》,可没那么容易。” 一旁双手缠绕铁链的老二点了点头:“这门神功除了消耗太大,遇到高手,对高手反噬太大以外,没别的缺点。” 砀山三鬼中的老大没有接项莺的话茬,而是问道:“项姑娘,敢问那柄魔剑在何处?” “可还在你手中?” 项莺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她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魔剑?” “夏山海还想要魔剑?” 大哥摇了摇头:“我家殿下说,这柄魔剑是有灵神兵。” “若是项姑娘能够完全掌控,将会极大提升我们的实……” 砀山三鬼中的大哥话还未说完。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项莺不知何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以指代剑,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大哥?!” 老三刚惊呼一声。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惊讶瞬间消失,变成了浓浓的惊愕。 “你……” 老三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眼前发黑,身子向一旁歪斜倒去。 剩下的老二没有犹豫,用力舞动双手上缠绕的铁链。 “呼呼!” 铁链旋转,虎虎生风。 “喝啊!” 他大喝一声,抡动铁链,朝项莺头脸砸去。 铁链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烁冷芒,乌黑光亮,不似凡物。 项莺淡淡的瞥了老二一眼。 她身形后退,躲过这一击,而后一指点出。 “嗤!” “当!”的一声金铁交击声传来。 老二竟然以手中的铁链挡住了项莺射出的“剑气”。 见到这幕,项莺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铁链是用什么做成的? 不仅能挡下花汐月的飞花摘叶,还能挡下自己射出的剑气。 “我要你死!” 老二双眼赤红,身体颤抖,怒到了极点。 “嗡嗡!” 黝黑的铁链被他奋力舞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大步上前,一身杀气,咬牙切齿。 项莺冷淡的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项家《食经》运转。 “咝咝……” 一缕缕淡红色的血雾从那两具尸体中溢出,缓缓向项莺流去。 第1718章 “呼……” 项莺长出一口气,口中吐出一道浊气。 那些淡红色的雾气顺着她的鼻息,汇入丹田,化为力量。 死掉的两个砀山二鬼,一人是一品境界,一人是二品巅峰。 实力放在江湖上,也能算是高手之列。 吞噬实力强大之辈的气血,项莺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恢复部分元气。 “畜生!” “你就是个畜生!” 老二大怒,眼中泪水淌落,双眸赤红如雪。 他咬着牙,大步迈出,粗大泛光的铁链抽向项莺脑袋。 项莺淡淡瞥了他一眼,提起丹田中的真气,心法一动。 下一瞬。 “噗噗噗!” 老二身子一僵,身上的血管爆炸,浓稠、温热的鲜血瞬间流了一身。 “你!” 他喉咙发声,眼中充满恨意与愤怒。 然而下一瞬。 老二眼中的生机逐渐消散,眼神灰暗,倒在了地上。 “呼……” “当!” 挥舞到一半的铁链没了后续力量支撑,摔落在地。 项莺眼神平淡,瞳孔猩红。 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掐诀,默默运转《食经》,从三具尸体上牵引出道道气血。 气血如雾,弥漫在林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呼呼……” 项莺缓缓吐纳,将这些精纯的气血吸收,填补自身所缺。 待到夜空中的乌云散开,显露弯月。 清冷的月晖洒落,如水般温凉。 项莺缓缓睁开双眸,站起身来。 她抬头望天,瞳孔中的猩红逐渐褪去。 收回目光,项莺思索后,朝南方走去。 她脚步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会跨越十余丈。 几息的功夫,林中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 此刻。 荆州府,长阳县悦来客栈。 “哒哒……” 王劲松走在楼梯上,脚步轻快。 上完茅房,他只觉得神清气爽。 “云姑娘,我回……” 王劲松快步走到客房门前,刚要出声喊云微瑶。 他定睛一看,就看到云微瑶站在桌旁,脸色难看。 立在墙边的那柄魔剑不翼而飞。 “云……云姑娘?” 王劲松愣了一下,出声喊道。 云微瑶听到声音,抬起头,脸色苍白。 “云姑娘,你怎么了?” 王劲松愣愣的问道。 云微瑶轻咬嘴唇,看着王劲松,眼神茫然,声音嘶哑道:“魔剑……” “被人夺走了。” 西域。 漫漫古道上。 “呜呜……” 夹杂着黄沙的风吹过,刮在人脸上,打得生疼。 “驾!” 达里乌什骑着一匹骆驼,走在队伍前端。 他身后紧跟着柳红燕。 柳红燕怀中抱着歪倒在骆驼背上的陈烨,双手拉扯缰绳,面色红润,打量四周。 来的时候,风沙扑面,脸蛋干燥起皮,让柳红燕难受不已。 如今返程,明明是一样大的风沙。 可为何吹在脸上,却并不觉得疼痛? 柳红燕怀抱陷入沉睡的陈烨,嘴角始终带着笑容。 她低下头,看着身前的陈烨,脸色微红。 从西域一路回到余杭,以车马的速度,少说月余。 自己再不紧不慢的走,晚上多住几次客栈。 到时候,哪怕陈烨苏醒。 自己也已有孕在身。 母凭子贵,总不可能陈烨还让自己打掉。 柳红燕看向陈烨的目光逐渐温柔。 她轻轻伸手,抚摸陈烨的脸颊。 与陈烨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这么多年。 柳红燕的心早已归于陈烨。 她出身高贵,是皇朝王爷,万金堂堂主的女儿,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从未对一个人如此心动过。 这么多年下来。 柳红燕心里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给陈烨生个孩子。 至于名分不名分的,她都不在乎。 她只想给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生一个孩子。 第1719章 仅此而已。 “呼呼……” 前方风声呼啸,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加紧几分。 走在队伍前方的达里乌什放慢脚步,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一条笔直通天的黄线缓缓升起。 虽然众人距离那道黄线,还有些距离。 “呜呜……” 但风声呜咽,来势比刚刚大了不知多少。 达里乌什拉紧缰绳,放慢速度,来到柳红燕身旁,对她说道:“堂主,前面怕是有沙暴。” “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无人的残破城镇。” “咱们先过去避一避吧?” 柳红燕眼眸微眯,望向远方。 她对沙暴并不陌生。 来西域的时候,就曾在路上见过。 “带路。” 柳红燕嗓音微沙,点头说道。 “是!” 达里乌什双腿夹紧骆驼,加快步伐,朝着记忆中的一处残破城镇走去。 柳红燕扭过头,对跟在身后的郑长风父女、远伯说道:“先去避一下沙暴。” “待沙暴停下再走。” “是!” 郑长风点头回应。 “嗯。” 在队尾警戒的远伯也开口应声。 众人稍稍加快步伐,跟着达里乌什,朝能够躲避风沙的城镇赶去。 不久。 待天色彻底昏暗,抬眼望去一片昏黄之际。 柳红燕一行人,来到达里乌什所说的城镇。 这是一处充满残垣断壁,满地疮痍的破落城镇。 与其说是一处城镇,不如说是一片只有墙壁,能够遮挡风沙的大型营地。 众人找了一块厚大、坚实的墙壁,收拢骆驼、物资,躲在后面,静待沙暴过去。 就在他们刚收拢好骆驼时。 一阵嘈杂的交谈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达里乌什警惕的抬起头,看向前方视线模糊不清的风沙中。 很快。 又一队人马出现,从另一个方向进来。 这队人马队伍非常庞大,数十只骆驼充当头领,并排而行。 走在最前面的人端坐在骆驼背上,头脸被薄纱挡住,看不清面容,手持一种奇特弯刀兵器,一言不发。 他们视线不时警惕的扫过四周,似乎在防备暗藏的危险。 柳红燕听到动静,也从墙壁后面探出头来。 见到这幕。 她朝一旁的达里乌什小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是吐蕃公主、王子?” 达里乌什静心细听,脸色变得有些低沉。 他回答道:“他们交谈的语言不是西域语,有些像……” 达里乌什停顿了一下,正色道:“有些像波斯语。” “波斯人?” 柳红燕微愣。 达里乌什点头,心中暗暗防备。 很快。 那队人马驶入残破的城镇中。 手持弯刀兵器的防卫人员纷纷翻下骆驼,解下脸上的薄纱,露出一张张深目高鼻的外邦面容。 他们看向那些残垣断壁,寻找可靠的掩体。 就在这时。 这群人里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交谈声。 有人看向地上,发现了柳红燕等人走过的痕迹。 一个明显是头领模样的人一招手,示意周围的其他人戒备。 “哗!” “哗!” 一阵弯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明晃晃的弯刀散发寒意,就连昏黄的风沙也挡不住刀身上反射出的寒光。 “怎么办?” 柳红燕心中一紧,询问达里乌什。 对方人数众多,少说数十人,据柳红燕观察,那领头的波斯人,身形步伐沉稳,显然是有武功在身。 虽然还没有交手,但只见对方的神色、气相,就大概能看出,实力不会低于二品。 “我来应对。” 达里乌什站起身,爬出那半截断墙,双手抬起,朝着那群波斯人“嘿”了一声。 听到动静。 一众波斯人一齐向他看去。 “??????????????????????????????!” 那领头的波斯人开口喝道。 其他人眼眸微亮,缓步朝达里乌什走去。 达里乌什面不改色,提起内力,抬手一掌拍在一旁的一块人头大的矮墙上。 “嘭!”的一声闷响。 人头大的矮墙顿时炸碎,化为齑粉。 这一手露出。 那些波斯人脚步微滞,互相看了一眼。 “????????????????!” 领头的波斯人喝道。 一众波斯人停下脚步,小心戒备的盯着达里乌什。 这时,前面的动静似乎惊扰了后面。 两个高举大旗的波斯人从后面走来。 他们手中的旗子由锦缎绣成,上绣燃烧的火焰。 见到这团火焰图案。 柳红燕心中一震,惊道:“波斯魔教!” 她的声音落下,瞬间引起那两名举旗的波斯人注意。 其中一人瞪了柳红燕一眼,眼神不善。 另一人则是直接开口,用一口不算流利的大武话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达里乌什一听,赶忙回应道:“我们是过路人,也是来躲避沙暴的。” 得到回应。 刚刚瞪过柳红燕的波斯人对同伴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随后,那人轻轻点头,对达里乌什用僵硬的大武话说道:“你们不能留在这里。” “这会惊扰到夫人的圣驾,还请你们速速离开!” “不然,我们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厉害!” 第1720章 持旗波斯人生硬的大武话落入众人耳中。 达里乌什脸色微变,轻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说道:“沙暴马上就要来了。” “我们若是离开这里,会被沙暴卷走,迷失方向……” 对面的波斯人不等达里乌什将话说完,直接抬起手,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们既然不走,就别怪我们出手!” 话音落下。 那两名手持圣火旗帜的波斯人,同时纵身跃起,一步迈出数丈,瞬间出现在达里乌什的面前。 其中一个波斯人双手紧握旗杆,旗子顶部寒光闪烁,有一枚锋利的尖头。 “呼呼!” 旗子猎猎作响,风声呼啸,他如同驱使一杆长枪,旗杆晃动,卷起数个圆圈,闪烁寒芒的尖头朝着达里乌什面门刺去。 另一个波斯人用的是同样的招数,旗面一卷,便收在杆上,露出顶部尖锐的“枪头”。 “嗤嗤!” 破风声响起。 达里乌什见对方竟然如此不讲道理,也是脸色一沉。 “看你们人多,给你们几分面子,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达里乌什冷笑一声,探出双掌,快速绕着朝自己刺来的两枚“枪头”转去。 他内力一提,瞬间抓住那两只枪头。 “嗯?!” 两个波斯人惊讶不已,瞬间瞪圆了眼睛。 下一瞬。 “咔吧!”一声。 达里乌什手腕一抖,两枚枪头从木质的旗杆上折断,落入达里乌什手中。 紧接着。 “嗖嗖!”两声。 达里乌什以暗器手法掷出枪头,两枚闪烁寒光的枪尖擦着波斯人的面颊飞出。 “笃!”的一声。 枪头稳稳不远处钉在残破的墙壁上。 一交上手,达里乌什就知道这两个波斯人武功一般,只有二品水平。 一品打二品,手拿把掐。 “你……” “你竟然敢折断我们的枪头!” 两个波斯人下意识伸手捂住脸颊,两道笔直的血痕出现在他们脸上,沁出鲜血。 两人脸色大变,瞳孔微缩,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嚣张。 达里乌什冷哼一声,摆手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要滚,让她滚。” “大胆!” “你竟然敢侮辱夫人!” 那两名波斯人眼睛一红,面露怒色,似乎刚刚达里乌什的话刺激到了他们。 他们齐喝一声,手中旗杆哪怕没了枪尖,他们也使足全身力气,调动经脉中的秘力,以棍法砸向达里乌什。 达里乌什皱眉,双手一抬,“嗤!”的一声,袖子中喷出两道绿烟。 那两个波斯人猝不及防,被绿烟打了一脑袋。 “啊!” “啊!” 两人顿时惊叫不已,吓得脸色发白,脚步不稳倒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脸,嘴里发出惨叫。 惨叫声响起。 后方那些收束骆驼的波斯人见到这幕,一个个吓得呆傻,两眼发直。 就在这时。 “嗖嗖!” “嗖嗖嗖!” 接连五声传来。 前方昏黄的人马后面,窜出来五道身影。 他们身穿红、黄、蓝、青、白五色衣服,手持不同兵器,朝着达里乌什飞落而来。 “哒哒!” “噌!” 五人落下,脚步飞快,瞬间结阵,将达里乌什围在中央。 后方的柳红燕见状,上前迈步,一步跃入阵中,双手成拳,与达里乌什共同御敌。 “这是波斯教的五行旗阵,威力极大,五个一品能逆伐宗师。” 柳红燕读过不少典籍,对当年波斯教的一些事,很是了解。 五个一品能逆伐宗师? 听到这话,达里乌什心中一紧。 五个身穿不同颜色衣服的五行旗主,眼神冷冷的看着两人。 “嗤!”的一声。 身穿红衣的火行旗主,率先攻击。 他手握一柄不知名金属铸成的阔刀,刀身蓝亮,闪烁光华,不是凡物。 第1721章 达里乌什赶忙侧身躲避,抬起袖口,准备施展毒功。 就在这时。 波斯人后方传来一道雄浑、洪亮的男人声音。 “住手!” 听到这声音。 已经挥刀出鞘的火行旗主赶忙止住动作。 其他四个旗主,神色严肃,后退两步,小心戒备的看着达里乌什与柳红燕。 达里乌什和柳红燕同样警惕的看着对方。 波斯人后方,缓步走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下颌留有浓密胡子的中年男人。 对方长着一张大武人的面庞,与波斯人长相不同。 那些收束骆驼的波斯人见到对方,赶忙行圣火礼。 达里乌什和柳红燕用余光瞥了那高大汉子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对方是什么人,竟然在波斯魔教中有这么高的地位? 一句话就能让五行旗主停手? 两人正思索间。 那高大壮汉面露笑容,嘴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二位不用惊慌,我与我母亲自波斯前往大武,途经此地,躲避沙暴。” “教规森严,下属们也是怕惊扰到我母亲,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壮汉拱手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大武江湖礼。 达里乌什和柳红燕对视一眼,依旧警惕。 “五行旗主,此地占地广阔,给他们让一处位置便是。” 高大壮汉对五行旗主说道。 五人得到指示,同时身子后撤,施展身法,飞掠到了壮汉身旁,警惕的看着二人。 说完,壮汉看了一眼那两个捂脸哀嚎的持旗人,脸色微变。 达里乌什知道对方能讲得通理,主动开口道:“我对他们撒的只是软化力气的迷烟,没有用毒。” “你们两个别叫唤了。” 达里乌什对倒在地上,不断哀嚎的两个波斯人说道。 听到这话。 那两人止住叫声,认真摸了摸脸,见脸上好像真的不痛,只是四肢有些无力。 他们这才面面相觑,从地上坐起,惊疑不定。 高大壮汉闻言,笑了笑,拱手道:“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柳红燕拱手回礼:“一场误会而已。” 双方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各自忙起。 达里乌什和柳红燕回到宽厚的墙壁下方。 柳红燕低语道:“波斯教出动五行旗,还带着这么多人马,看来又要进入中原了。” 一百年前,武林传说申梁之子——申飞创立无心教,笼络江湖高手,把波斯魔教排挤出了中原。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们又卷土重来。 这江湖真是越来越乱了! 高大魁梧的壮汉回到后方。 一辆华贵的宽大马车停在墙边,几只骆驼站在车前。 “山儿,出了什么事?” 马车中传来一道柔和的女人声音,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大武口音。 高大男人掀开帘子,登上马车。 车厢宽大,男人走进去,腰杆挺直,也并不觉得拥挤。 “娘,外面有几个大武的武者,也在躲避沙暴。” 高大男人看向坐在车厢中的女人。 对方衣着华贵,衣服上有金线绣成的花鸟鱼纹,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看起来年过半百,一头浓密的黑发中夹杂数根白发。 虽然好像刻意保养过,但眼角依旧有些许皱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老妇。 听到男人的答复,老妇轻轻点头,声音轻柔道:“这里地方这么大,给他们一片地方躲避便是。” “路上遇到都是缘分,不要闹的太僵。” 高大男人听后,笑着点了点头:“孩儿已经都处理好了。” “您不用担心。” 第1722章 “嗯。”老妇轻轻点头,嘴角带笑:“再走上一个月,就能到大武了。” “仔细一算,我已经有数十年没回来过了……” 老妇眼眸变得柔和,眼中流露追忆之色。 高大男人似乎也想到什么,笑了笑说道:“娘,等到了大武,我一定把我义弟介绍给您认识一下。” “好了好了,你跟小孩子一样,已经说了一路了。” 老妇轻笑:“等到了大武,我倒要看看,你那位名叫‘大明’的义弟,究竟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能让你一直念叨这么久。” 男人挠了挠头,腼腆一笑:“孩儿在您面前,永远是个孩子。” “您放心,等您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老妇轻轻点头:“他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妹妹心高气傲,你从中牵线做媒,说不定能成为一家人。” “他身为大武帝君之子,这等身份,也足够配得上小南了。” 听到这话。 男人表情一滞,随后摇头道:“娘,此事孩儿觉得不妥,大明是至情至性之人,赤子之心,恐怕不会再娶。” 老妇笑了笑:“也不一定,如果能成那自然是极好的。” “有了玉叶堂做亲家,当助力,咱们圣火教在大武,也能扎根更深。” “当年,教统被赶出大武,时隔百年,恐怕大武都要忘记咱们了。” 老妇轻叹。 高大男人沉默不语,不再多言。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询问声。 沙暴即将来临,安全起见,需要下车躲避。 高大男人转身下了车,掀开帘子,将老妇扶下。 一众波斯圣火教徒躲在墙壁后面。 “呼呼!” 铺天盖地的风沙刮起,四周视线瞬间昏暗下来,只有耳边的风声呼啸不止,黄沙打在人身上,有些发疼。 沙暴来临。 众人收拢身子,静待风沙散去。 …… 时光匆匆。 转眼间,又过去月余时间。 大武,苗疆姚安府县。 宽敞的青石板街上,人来人往。 忽然。 “哗!”的一声。 一道拔剑出鞘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厉喝。 “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记住,杀你者‘墨池剑派’齐子詹。” “吾今日为武林除大害!” 明晃晃的剑光闪过,剑气发寒,剑锋所指,皮骨刺痛。 显然,对方剑道修为不弱,已经初具剑气迹象! 在街上行走的武者、平民,听到这话,一边躲避一边向声音源处看去。 “叮!”的一声轻响。 一道漆黑的剑气横空,直接斩断了那人斩来的剑锋,变为两截,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身穿锦衣黑袍,上绣华贵纹路,衣袂赤红勾边的陈实眼眸微冷,淡淡瞥了这刺杀者一眼。 只一眼。 对方便身子发寒,汗毛倒竖,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洪荒猛兽。 一种生死危机之感从心头冒出。 “你……” 出自墨池剑派的齐子詹脸色苍白,手握断剑,呆愣的看着陈实。 “你认得我?” 陈实缓缓开口,眼神犀利慑人,身上带着一股可怕的气势。 “咕噜……” 齐子詹咽了一口唾沫,后退两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后背冷汗直冒,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你……你……”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你,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武者远远的看着,窃窃私语。 陈实注视着他,皱眉道:“你不认识我?” 齐子詹赶忙摇头:“认……认……” “认识。” 他嗓音干哑,好不容易才说出一个词。 “你这邪魔!” “我今日败于你手,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若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真好汉。” 这名叫齐子詹的剑客,咬紧牙关,似乎鼓起全部勇气,脸色涨红,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实懒得跟他废话,眼底晃过一道明亮的光。 《摄神术》! 光华褪去。 这名剑客当场呆愣,神色浑噩。 “怎么回事,抓重点说。” 陈实眉头微皱,开口命令。 齐子詹缓缓开口,将经过说了一遍。 待陈实听完,一旁街道的胭脂铺内走出两人。 一个是笑容满面的孟小玲,一个是神色平静的吴神。 两人都提着一小袋胭脂,从中走出。 她们注意到陈实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表情浑噩。 孟小玲知道陈实用了《摄神术》,不由问道:“他谁啊?” 陈实轻叹道:“一个想杀我扬名的小剑客。” “杀你扬名?”孟小玲面露疑惑,看了这剑客一眼,噗嗤一笑:“他是疯了吗?” “重点不是这个,我问了他,他说那群正道已经快进入苗疆,准备停在曲靖府,宣威县召开屠魔大会。” 陈实看了齐子詹一眼,说道:“这小子的师门在古武正道中名声不错,也收到了邀请。” “他快马加鞭,想赶在那些正道人士之前,杀我扬名。” 孟小玲听后,柳眉微皱。 一旁的吴神面色平静,开口道:“把其他人都召回来吧。” “你在拜月大会,力败群雄,一统三十六门,那日有不少天机楼探子在场。” 第1723章 “那些天机楼探子早就把你的消息传出。” “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你是天魔教主,是重家传人,统领魔道。”吴神开口,淡淡道。 “啧啧……” 陈实听的直嘬牙花子。 他原本还为自己凭天赋得到的《天魔剑法》沾沾自喜,终于有一门没副作用的强力功法,不用再冒着风险用《摄神术》、《虚鉴诀》 结果“天魔传人”这四个字,比什么重家传人猛多了。 一个月前,江湖上就有正道要集合人手,合力对付他的传闻。 一个月过去,听齐子詹这么一说。 正道人马已经快到了。 这就是“天魔传人”四字的含金量吗? 陈实也算是见识到了。 一旁的孟小玲也出声说道:“天魔传人再现江湖,还统领了古武三十六门,这消息一出,那些假仁假义的正道肯定坐不住。” “他们沉寂这么多年,被今武压了一头。” “好不容易熬到天地枷锁破碎,灵气一天比一天浓郁,不少人突破境界,实力远胜往昔。” “他们自然要在江湖上闯下极大的名声。” 孟小玲轻纱下,白皙的小脸微肃,冷冷道:“没有什么比亲手诛杀魔道统领,更能出风头的了。” 陈实摇了摇头:“我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干,人我都派出去当小二、厨子、掌柜了。” “一个个上赶着过来找死。” 陈实有些烦躁。 他本意是好好锻炼一下这群魔道武者,让他们以后助力自己的酒楼事业。 这一个个都是会武功的好手。 正道、魔道大战,不说别的,一场大战下来,自己这边肯定要折损不少人手。 到最后亏的还是自己。 “哎……” 陈实心有感触,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回去吧。” 他轻轻摆手,解开了摄神术。 孟小玲、吴神跟在陈实两侧,三人一同朝客栈方向走去。 “我怎么了?” 齐子詹从摄神术中苏醒,神情呆滞,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把正道的计划全泄露了。 他脸色一白,心中慌乱。 周围有不少武者,此事若是传回正道联盟,恐怕自己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 一念到此。 齐子詹一咬牙,举起手中半截长剑,视线落在孟小玲身上。 他杀不了天魔传人,难道还杀不了这女人吗? 这娘们看着柔柔弱弱,说不定是天魔传人的姘头。 心念闪动。 他运气提力,脚下一晃,平举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必杀一击,直斩孟小玲脖颈。 “呼!” 剑风呼啸。 “哒哒……” 齐子詹前冲的步伐突然止住,向前踉跄几下。 他瞪大眼眸,一脸惊容。 “哗……”一声轻响。 一颗人头从脖颈上滑落,咕噜到地上,溅起大滩鲜血。 齐子詹死前睁大双眸,眼底满是惊恐与悔意。 “嗤!” 街道旁不远处的一家茶楼牌匾突然被一道漆黑剑气削落,掉下一角。 吓得店小二、茶客抱头鼠窜。 陈实头都没回,收回斩出的双指,很是烦躁的说了一句:“放你一马,还过来找死!” “真是活腻味了!” 一旁的孟小玲嘴角轻勾,脸上洋溢起一丝喜悦。 陈实主动护她,她很开心。 心里想着,孟小玲悄悄瞅吴神一眼。 吴神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 穿过几条街巷。 三人回到姚安府悦来客栈。 刚走到客栈前。 陈实就看到何安臣、水心遥两人站在客栈大门前,表情阴沉。 “怎么了?” 陈实走过去,开口问道。 何安臣脸色铁青,快步上前道:“教主,分配到卢记酒楼的三个武者被杀了。” “嗯?!” 陈实眉头顿时皱起:“怎么回事?” 第1724章 水心遥接话道:“刚刚我与何大哥在后院练剑,卢记酒楼的一个小武者跑回来,说卢记酒楼来了几个正道武者,看出了那三人的身份。” “双方打了一场。” “咱们的人没打过他们,都被杀了,就剩他一个人逃回来。” “据那个小武者说,咱们的人没招没惹他们,那几个正道武者只不过看出根脚,说了句魔道武者,人人得而诛之,就把他们打杀了。” 水心遥眼眶微红,攥紧双拳,很是气愤。 听到这话,陈实眉头忽得展开,扭头就往街上走,一边走一边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何安在快步跟上,同样愤怒不已:“他们现在住在卢记酒楼隔壁的福禄客栈。” 陈实一听,登时冷笑起来:“好好好!” “故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们。” 刚刚街上那无缘无故的刺杀,本就让陈实觉得窝火。 现在又闹这么一出。 老子没招惹任何人,就想培训一下手下,以后开个酒楼。 你们这群正道武者,一个个跑过来杀老子的人。 真当我好脾气了不成? 陈实大步流星,直奔姚安府福禄客栈。 孟小玲跟上,面露愤懑:“这群正道人士真是虚伪,打着维护正道的名义,博自己的名声。” 吴神也开口说道:“有些人是不讲理的,只有当拳头落下。” “他们才会想要讲理。” 听到这话。 陈实冷笑:“讲理?” “死人是不用讲理的。” 话音落下。 他运行《虚鉴诀》,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大步流星,全速朝福禄客栈奔去。 不多时。 三人赶到福禄客栈门前。 脚步一停,抬头看向大堂。 只见堂中坐着几个年轻男女。 为首者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人,一袭青衫,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生了一张方正大脸。 他手边的木桌上放着一柄宽刃大刀,刀柄银亮,刻有虎啸纹路。 大刀安静的放在鞘中,黑色的刀鞘闪烁乌光。 “嘶溜……” 年轻男人端着茶杯,小口小口抿着。 他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两旁的年轻男女以他为首,坐在一旁,神色激动,眼神不时扫过四周。 在陈实三人大步迈入客栈门前。 年轻男人似有所感,抬眸看去。 “唰!”的一声。 只见一道丈长、尺宽的漆黑剑气斩出,直朝他面门砍去。 “啊!” 年轻男人嘴里发出一声大叫。 “嗤!” 剑气划过。 他当场就被斩成两半,鲜血四溅,脏器横流,浓郁的血腥味扑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吓傻了客栈大堂中的其他年轻男女。 过去一息。 这才有人反应过来,惊恐大叫:“大师兄!” 说话者是个女子,容貌姣好,皮肤白嫩,一袭青衫,坐在一旁的茶桌,长刀摆在桌面上。 女子眼睛瞬间通红,泪水涌出。 她扑到被斩成半截的尸体上,哽咽不止。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身子发软,惊怒交加。 “哗!” “哗!” 一道道拔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那些年轻人赶忙拔出佩刀,锋利的刀尖转向客栈门口。 众人抬眸看去。 只见大门前,多出五道身影。 为首者身穿黑色锦袍,红边勾勒,眼神冰冷,右手垂在身侧,比成剑指。 “哗!” 又是一道清脆的拔刀声。 那扑倒在年轻男人尸体前的女人哭泣两声,咬牙站起,从一旁的桌上抽出长刀,刀身明晃,反射寒光。 “嗡嗡!” 刀身轻颤,隐隐有龙吟声。 不难看出,这是一把好刀! 女人长刀斜指地面,眼眸通红,眼角带着泪花。 第1725章 她咬紧牙关,眼神仇恨的看向陈实。 “畜生!” “魔道妖人!” “你们还有人性吗?” 这两句话说出口。 陈实怔了一瞬,随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去你妈的!” 他迈步上前,瞬间拉近距离,一脚朝着那女人小腹踢去。 “嘭!”的一声闷响。 女人实力只有二品,反应不及,被陈实一脚踢飞,狠狠撞入墙壁中。 “咳咳……” 女人脸色一白,咳嗽数声,嘴里涌出大片鲜血,染红了青衣。 只此一击,就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势。 小腹剧痛,痛得人眼前发昏,仿佛身体里的脏器都被踢碎了。 陈实站在刚刚女人站立的地方,眼神阴冷,扫过其他持刀的正道弟子:“你们跟我说人性?!” “你们他妈的有人性吗?” “我的人没招惹你们,就被你们打杀?!”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他们就不是人?” 陈实眼神如刀,无比锋利,比周围弟子手中的刀还要锐利数分。 他视线扫过之处,正道弟子皆脸色苍白,身体颤抖。 “咳咳……” 那被陈实一脚踢进墙里的女人,将自己扣了出来。 她倒在地上,双手颤抖,嘴角带血,提起一口真气,忍着小腹处的疼痛,强行将自己撑了起来。 “你们魔道就是畜生。”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这群邪魔,人人得而诛之!” “我师兄为人正直,嫉恶如……” 女人话未说完,陈实直接迈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拽,连带着她的头砸在了客栈桌子上。 “叮呤咣啷!” 桌面上的茶具皆被扫落在地,摔成数片。 紧接着“咔嚓!”一声。 桌子受到撞击,瞬间裂开。 陈实运转真气,手劲奇大,远远不是一个二品能抵挡的。 女人被撞的头破血流。 淋漓鲜血顺着额头淌落。 陈实如同丢死狗一般,将她丢在地上,用脚踩着,冷冷问道:“我就问你,我的人,他们的命,是不是命?!” “说话!!” 女人被砸的奄奄一息,已经进气少,出气多。 “妈的,老子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自己过来找死!” 陈实心中窝火。 他当这个魔道教主,最初目的是想要让白凤门脱离三十六魔门,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当上以后,想了想,还是要约束魔门行径,免得惹父亲、兄长们不满。 后面转念一想,这些魔道武者一个个手脚麻利,都是当伙计的好材料。 原本陈实都想带着人好好发展酒楼,奔着自己的理想目标前进。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 正道主动打过来。 而且为的是名利?! “我去你妈的!” 陈实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他满脸戾气,抬脚,一脚踩爆了女弟子的脑袋。 “噗!”的一声。 鲜血飞溅,如同盛夏时分的西瓜自高空坠落,四分五裂。 这残忍恐怖的一幕,直接吓傻了剩余的正道弟子。 其中一人持刀的手颤抖,吓得面无血色,喃喃低语:“魔……魔头……” “魔……魔头!!” 陈实回眸瞪去,眼中杀意炽盛。 他脸色冰冷。 吓得那弟子当场丢下刀,扭头朝外跑去。 “嗤!”的一声。 未等他跑到门口。 陈实一道剑气刺出,当场就贯穿了他的心口。 “噗嗵!” 尸体重重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啊!” “快……快跑!” 这些佩刀的正道弟子吓得面如土色,裤子湿润,一股浊黄温热的液体顺着腿脚滴下,流到地上。 陈实抬手,以指代剑,一剑斩出。 “嗤!” 一式横斩,直接将剩下的正道弟子全部一分为二。 他们刚跑出两步,上下身便分离开来。 客栈大堂顿时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气扑鼻。 “啊……啊……” 柜台的店小二满脸恐惧,涕泪横流,身子剧烈颤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实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店小二当场就被吓昏了过去。 将这些正道弟子杀光,陈实心中的愤怒,这才释放些许。 他视线扫过客栈,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走到柜台前,拍在上面,当作赔偿。 “走。” 陈实出了一口气,面色不善道。 何安在、水心遥心情激愤,深深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 孟小玲小脸发白,暗咽口水。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 不禁吓得有些腿软。 一旁的吴神也偏过目光,不忍直视。 陈实越过两人,朝客栈外走去。 何安在、水心遥跟在身后。 “咕噜……” 孟小玲咽了口口水,转过身,脚步有些发虚的跟上。 吴神低下头,心情有些复杂,嘴唇微抿。 二女跟在陈实身后,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陈实刚走到街上。 “哗啦啦……” 周围街道上快步跑来数名捕快。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捕头衣服的中年男人。 他拔出腰刀,望向福禄客栈,见到满地尸体,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陈实抬眸,向他看去。 姚安县捕头见陈实看向自己,心里一跳,嗓音颤抖,死死握着腰刀,道:“以武犯禁,当街杀人,你……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第1726章 听到中年捕头的话,陈实忍不住笑了。 他迈步上前,走到捕头面前。 捕头后方的捕快见陈实过来,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后退。 “哈!” 中年捕头不仅不退,反而举起腰刀,口中发声,腰马合一,挥刀向陈实斩去。 “叮!” “当!” 两声。 陈实一指斩断精钢大刀,而后一脚踢在中年捕头的小腿上。 “唔!” 对方口中发出一声闷哼,额头冒出冷汗,被蹬倒在地。 “区区四品境界,也敢向我挥刀。” 陈实瞥了这中年捕头一眼,随后俯视对方,开口问道:“你一个月多少俸银?” 中年捕头脸色发白,恐惧的看着陈实。 “说话。” 陈实淡淡道。 “十……十两……” 中年捕头额头冷汗直冒,心生惧意。 “十两。” 陈实重复了一遍,笑了:“这么点俸禄,你玩什么命啊!” 他轻轻摇头,懒得理会,转身想要离开。 这时。 “因……因为你杀了人。” 那名倒在地上的中年捕头颤声说道。 陈实脚步一滞,回过头,先是眼神微冷,随后来了兴趣,重新走到中年捕头面前。 “那好。” “我问你,我的人在卢记酒楼被他们杀死的时候,你在哪?” 中年捕头咽了咽唾沫:“他们是魔……魔道……” 陈实轻轻点头:“你的意思是:我的人是魔道,所以就该死。” 他看向血流成河的客栈大堂,平静道:“好!” “那我告诉你:他们这些人杀了我的人,他们也该死!” “现在。” “这件事,你要管?” 陈实低头,注视地上的中年捕头。 中年捕头吓得面如土色,赶忙摇头。 “不敢管?” “为什么刚刚敢管,现在不敢管?” “怕死?” 陈实同样摇头:“既然怕死,那你和那些想要杀魔道扬名的正道没什么区别,都是想以小搏大,搏得一丝名气。” “不过都是为了名利。” “你若说句敢管,我还佩服你几分。” 陈实抬起头,看都没看这中年捕快一眼,转身朝远处走去。 待陈实几人离开街道。 剩下的那些小捕快一个个围了过来,他们虽然脸色苍白,仍然有些恐慌,但嘴里却都说出恭维之言。 “丁捕头,您真是太勇了!” “是啊,我这辈子从未佩服过别人,今天我愿拜您为兄长!” “……” 一群人搀扶起丁捕头,不断恭维。 丁捕头面无血色,小腿骨生疼,虽然没断,但也痛得无法走路。 他听着周围人的谄媚之言,不禁看向刚刚陈实离去的方向。 丁捕头心底一片冰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知道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刚刚某一刻,对方真的想杀死自己。 可最后,却没杀自己…… 丁捕头心中不禁犯起一阵苦涩,干了这么多年的捕头,他头一次生出想辞职的念头。 …… 回到客栈。 陈实直奔二楼,推开房门。 孟小玲、吴神、何安臣、水心遥都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教主,召集人手吧。” “正道已经快来了,咱们得早做准备。”何安臣劝说道。 陈实坐在桌旁,提起茶壶,往杯中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不。” 他摇了摇头,对一旁的孟小玲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会易容?” “你把我和吴神的容貌改一下。” “我要去参加正道屠魔大会。” “啊?” 此话一出,孟小玲一怔,瞪大眼睛,有些茫然道:“你?” “你去参加正道大会?” “这……” 一旁的吴神瞥了孟小玲一眼:“是进去做卧底,不是真参加正道大会。” 陈实点了点头:“对。” “哦……” 孟小玲嘟起嘴唇,忍不住瞅了吴神一眼,似乎在说就你懂? “对,但是也不对。”陈实摇头,否决道。 “嗯?” 第1727章 吴神也有些不解的看向陈实。 陈实放下杯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为什么之前都是正道集合人手,召开屠魔大会,来剿灭魔道?” “为什么我不能主动出击,先去解决他们?” 陈实一身真气浑厚,《虚鉴诀》擅长真气恢复,《天魔剑法》只耗力气,不耗真气。 哪怕是一人独斗群雄,陈实也自有把握。 吴神怔了一瞬,随后说道:“你的意思是,要去剿灭他们?” “不错。” 陈实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点了点头。 孟小玲小嘴微张,先是惊讶,随后转而有些兴奋、激动。 “我也去,我也去!” “我家的《月相神功》威力上不比你们的功法差。” “咱们三个过去,一定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孟小玲摩拳擦掌,双眼放光。 她正苦于无法扬名。 大闹正道大会,一定能让她名扬江湖。 陈实摇头道:“你不去,你留在这里。” “你把其他人召集回来。” “这段时间,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惹是生非。” “当然,若是那些正道人士自己找死,就统统杀了。” 陈实眼神发寒,语气中带着杀气。 他才不管什么正道好坏,只要你想杀我的人,那我就先杀你! 正道、魔道之分,无关对错,不过是立场问题罢了。 孟小玲还想说些什么,但她见陈实目露杀机,知道他动了真怒,微微嘟嘴,也不再多言。 “我去拿易容的东西。” 孟小玲开口,出了房门,去准备东西。 陈实看向何安臣、水心遥:“安臣,这几日,你继续教小遥练剑便是。” “若是遇到难题,可以去找孟小玲。” “是!” 何安臣恭敬拱手。 陈实点了点头,眼眸微沉。 …… 与此同时。 苗疆地界。 曲靖府,宣威县。 “驾!” “驾!” 宽敞的大街上,数匹快马飞驰而过。 几人身穿浅蓝衣衫,腰佩长剑。 长街上,一些武者听到马声,回头看去。 “是断碑林门人!” “断碑林?莫非是古武当年正道门派之一的断碑林?” 有人惊呼出声。 “看他们衣着打扮,不会有错。” 一个身穿棕衫的男人点了点头,说道:“断碑林传人,刘寒江半步先天,位列天机楼侠客榜第七!” “这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周围武者听到这话,皆向那群浅蓝衣衫的剑客,投去敬畏的目光。 “哒哒……” 众人说话间,不远处传来几道禅杖敲地的轻响。 一群身穿白色僧衣,头戴笠帽的僧人,拄着禅杖,缓步走来。 “是无垢寺!” “当年曾与少林寺齐名的大派,据说他们的佛子前段时间登上少林,一人便破了十八铜人阵!” “这么多名门大派,仔细算来,这应该是来的第五个了吧?” “哈哈,天大的好事!” “咱们正道就应该团结一致,剿灭魔道,扬我侠义道威名!” 曲靖府,宣威县。 翌日。 当晚。 夜色清明,圆月高悬。 宛若银纱般的月晖洒落,将地面映得恍若白昼。 一处占地广阔的庄园内,灯火通明,燃着数盏灯笼,里面汇聚了数十个江湖正道的高手。 他们身穿各色衣衫,佩戴不同种兵刃,气势不凡。 庄园正中,立有一座比武高台。 上方有两人正在比武。 一人身穿浅蓝衣衫,手握长剑,容貌俊朗,剑法俊逸出尘,每一招落下,犹如灵蛇盘动。 另一人身着纯白僧袍,手中拎着一根沉重的禅杖,杖身以钢木制成,每次挥动虎虎生风,重若千钧。 “叮!” “当!” 一声大响。 二人交手有了结果。 蓝衣剑客身法灵动,一招得手后,后退一步,脸上露出笑意,拱手道:“无若禅师内力深厚,放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 第1728章 “阿弥陀佛……” 对面的白衣僧人单手行了一个佛礼,微笑道:“李施主的剑法也已得断碑林精髓,风雅飘逸。” 两人各自行礼,身上微出薄汗,互相吹捧。 一场战斗下来,竟然斗了个平手。 比武台下众人纷纷开口叫好。 比武台下不远处,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紫衫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断碑林的小辈,使的真是一手好剑法。” “颇有几分真传味道。”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身材强壮、高大的中年男人,开口笑道:“这李星文,还不是断碑林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 “他师兄刘寒江,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紫衫老者笑了笑:“确实。” “二十余岁就能半步先天境,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英雄出少年啊!” 中年男人听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半步先天也是先天。” “哪有师老爷子您厉害。” “您可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境。” “有您坐镇,收拾那魔道小儿,轻而易举。” “哈哈哈哈……” 紫衫老者闻言,忍不住笑了几声。 他摆摆手,说道:“身子老喽,可比不得这些年轻人。” “魔道猖獗,老夫为了侠义道,不过是强挺着站出来。” “若是有武功高强的少年英豪,老夫可不想牵头,当这正道盟主。” 中年人听后,面露崇敬,拱手道:“师前辈高义!” “喝茶。”紫衫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喝茶。 两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前方,又有人跃上高台,出言挑战。 不到几息。 有大派弟子登上高台,与之斗在一起。 “叮叮当当!” 一阵兵器碰撞,火星四溅,好不热闹。 周围人纷纷叫好,看得无比眼热,手痒难耐,想要上台与人切磋,印证所学。 比武台下方。 靠近角落的人群中。 两个男人站在一起。 一人身材修长,脸色蜡黄,身上穿着一件与脸色相匹配的棕衣。 另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露出一双小臂,肌肉光亮隆起,穿着一身黑衣。 两人注视高台。 脸色蜡黄之人开口说道:“江湖上的正道武者,全都到齐了?” “怎么都是一群小鱼小虾?” 放眼望去,二三品居多。 一品很少。 至于先天境…… 只有牵头张罗的那紫衫老者一人。 身穿黑衣,高大魁梧的“男人”闷声道:“想来许多人还在路上。” “他们这应该只是第一波。” “江湖名利这种事,讲究速度。” “谁先赶过来,占得先机,才能夺得名利。” “听他们说,断碑林的‘寒江快剑’刘寒江、无垢寺的‘慈悲佛掌’若尘佛子,以及其他大派传人还在路上。” 易容成蜡黄脸男人的陈实眼神微冷,淡淡道:“一群利欲熏心之辈。” 一旁的吴神平静道:“江湖上的名气,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朝廷官位。” “象征着权力与钱财,怎能不去舍命争抢?” “而且如今恰逢沉寂数百年的古武复苏,再次鼎盛。” “他们会像疯狗一般,拼命争抢。” 陈实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实力行不行。” 两人正交谈之际。 比武高台上的两人分出胜负,各自走下擂台。 坐在主位上的紫衫老者环顾四周,见时辰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轻咳一声,吸引众人视线,随后鼓动丹田真气,发出一道洪亮、雄厚的声音:“诸位武林同道。” “老夫‘紫面金狮’见过诸位!” 数年前,迈入先天境界,在江湖上打下不小名号的“紫面金狮”师成邱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其他人赶忙恭敬回应。 “断碑林见过师老先生!” “无垢寺见过师老先生!” “碧水门见过师老先生!” “……” 庄园内的正道人士,纷纷行礼,给足了对方面子。 师成邱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再次开口,声音洪亮有力,说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合力讨伐魔道一事。” “近日,魔道出了一个‘天魔传人’,身兼四姓重家武功,一统魔道三十六门。” “魔焰滔天,作恶多端,曾刺杀朝廷命官,放火烧山,杀死数百名无辜村民。” “更是自号‘天诚教主’,意欲传播那天诚魔教教义。” “咱们身为正道,怎能见他如此嚣张、张扬。” “今日,老夫斗胆,以正道盟主自居,统率诸位,共讨魔道!” “不知,诸……” 师成邱话未说完。 人群中,突然大步走出两人。 一人脸色蜡黄,一人身材雄壮。 只见那蜡黄脸男人开口说道:“正道盟主之位,可不是比谁年纪大。” “这方面,要在武功上见真招,服大众。” “老头,你武功低微,还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速速下去,让我来当这正道盟主!” 第1729章 突然杀出来两人。 直接把在场众人都弄懵了。 不是…… 哥们,你谁啊? “紫面狮王”师成邱神色威严,眼眸一眯,冷冷的看向陈实:“年轻人,话不要说的太满。” “你家中长辈没教过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吗?” “老夫见你年纪尚幼,不与你计较。” “你下去吧!” 师成邱装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陈实下去。 场中的其他正道武者也都瞪大眼睛,盯着陈实、吴神两人。 “这是谁家的小辈,一点礼数都不懂!” “师前辈一身紫衫神功名震江湖,威名赫赫,竟然被两个小辈质疑。” “哼,一看就是今武传人,目无尊长,真是太放肆了!” “也就不是老夫门下,若是老夫门下,此刻老夫必定清理门户!” 场下众人眼神发冷,议论纷纷。 陈实静静的听着,不急不恼。 他淡淡道:“老头,我问你,这正道盟主之位,靠的是什么?” “是资历,还是武功?” 师成邱见陈实还不下去,而且还敢质问自己。 他脸色一沉,不由动了真怒。 “年轻人,既然你真心讨教,那老夫便替你家中长辈,好好教育你一番!” 师成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神色威严,沉声道:“今日,咱们正道聚首,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剿灭魔道妖人。” “自古以来,正道与魔道之间就是化不开的血仇。” “正道盟主之位,凭的从来都不是资历!” “而是武功、实力!” “武功高强,实力强大,与魔道争杀,敢冲在前列!” “这才是能带领我辈侠义道中人,覆灭魔道妖人的真正领袖!” 师成邱语气抑扬顿挫,十分激昂。 听得下方正道武者一个个心情激愤,忍不住叫好。 “师前辈说的对,我辈武者靠的是自身本事,而不是什么资历!” “武林以强者为尊,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带领我们正道,发扬侠义道精神!” 众人纷纷出声。 师成邱面不改色,淡淡瞥了陈实一眼,而后说道:“年轻人。” “这番道理,你家中长辈没有跟你说过吗?” “你师门长辈何在,让他来见我,老夫好好教育教育他。” 此话一出。 蜡黄的易容面庞下,陈实表情微滞,随后眼中冒出冷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冷冷道:“老狗就是老狗,一张嘴,就只知道满嘴喷粪,讲一堆大道理。” “你!” 师成邱顿时大怒,脸色铁青。 “不知好歹的小辈!” “老夫念你尚幼,好心提点你,你竟然出口不逊。” “今日,老夫就代你门中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落下。 师成邱引动丹田真气,身上穿着的紫衫顿时鼓涨起来,抖动不止,发出一阵嗡鸣声。 如此强横的真气,让台下众人尽皆变色。 “是《紫衫神功》,这可是能够直通先天境的三品真功啊!” 不少人面露羡慕之色。 他们若是能得到三品真功,武道一途将会是畅通无阻,再也不用因为没有后续法门修炼而烦恼。 “小辈,接老夫一记《大紫阳掌》!” 师成邱怒喝一声,宽厚、粗大的手掌陡然发力,真气顺着经脉注入到他的掌心。 刹那间,手掌发紫发暗,一股强劲的威猛感从掌中传来。 手掌翻动间,掌风呜咽。 “呜!” 风声呼啸,无比骇人。 台下武者们也被这一幕,惊得脸色发白。 “坏了,师前辈是动了真怒,这小子死定了!” 有小武者吓得面色苍白,身体发抖,口中惊呼出声。 “哈哈,师前辈是故意弄出这般声势,想要吓一吓那不知礼数的小子,他怎么可能下死手?” 第1730章 一些大派弟子闻言笑道:“师前辈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出手自然有轻有重。” 陈实见师成邱鼓动真气,一副要动用绝学的拼命模样,心中清楚。 这老头根本就未用全力,只是想吓一吓他。 陈实抬手,《虚鉴诀》的真气在经脉中飞窜,瞬间引动。 他同样一掌拍出,未用全力。 这方面,陈实不占这种便宜。 “咦?” 师成邱见陈实竟然敢出掌还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大笑道:“胆量倒是不错!” “不过……” “还是下去吧!” 话音落下。 二人手掌相撞。 “嘭!”的一声。 如同雷霆炸响,震耳欲聋。 “噔噔!” 师成邱脚步不稳,被陈实这一掌,击退两步。 而陈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擅长的是剑法与速度,不擅长与人正面硬碰硬,但有心打无心,多少还是能占点优势。 “你!” 师成邱目露惊容,瞪大眼睛。 他万万没想到,陈实竟然武功不低。 刚刚两掌相触,师成邱就知道陈实不一般,赶忙加大几分气力。 虽然时间仓促,气力并未用足。 但那一掌,普通的二品境界,根本接不下来。 师成邱已经将《大紫阳掌》练到随意收发的地步。 按他刚刚所想,想要一掌将陈实拍下擂台,只伤皮肉,不损筋骨。 出手时,看似杀气腾腾,实际全是表面功夫。 但师成邱没想到,陈实竟然少说有一品境界的实力! 他盯着陈实看了几眼,恍然大悟。 难怪对方敢上台挑衅。 原来是有所依仗。 不过…… 区区一品,竟然也敢在先天宗师面前放肆?!! 台下众人见陈实竟然一掌将师成邱击退,吓了一跳。 “师前辈竟然被他打退了?!” “怎么可能,难道他是先天宗师?” “哼,此人隐藏实力,竟然暗算师前辈,真是阴险狡诈!” “此人实力不错,少说也有二品境界,师前辈刚刚并未真的出手,只是想吓唬一下。”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哪怕有大派弟子替师成邱解释。 但落在这些江湖正道的眼中,就是陈实一掌打退了师成邱。 一下子,这些人看向师成邱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 师成邱脸色铁青,脸上火辣辣的,就好像是被人当街扇了一个耳光。 “好小子!” “武艺不错,难怪敢质问老夫!” “不过,你心性浮躁,终难成大器!” “来吧,老夫好好试试你。” 师成邱低喝,不再留手,整个人扑向陈实,周身真气涌动,宛若一头发怒的狂狮! “呜!” 风声呜咽,师成邱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须发皆张,面露怒色。 他被陈实当众打脸,此刻脸上有些挂不住,急于找回场子。 若是连这么一个年轻人都拿不下来。 他还有什么资格自荐,当正道盟主? “轰!” 一双粗大、紫黑色的双掌,压迫空气,真气激荡,朝陈实胸口狠狠拍去。 陈实面不改色,右手并出剑指,未动用天魔剑气,而是勾动剑意,朝师成邱眉心刺去。 “嗡!” 锋锐、霸道的剑意从陈实指间爆发。 刹那间。 他出手迅疾,指尖点在师成邱眉间。 而师成邱的双掌距离陈实还有一寸距离。 一招。 仅此一招,陈实便奠定胜局。 师成邱前冲的身形止住,瞳孔颤抖,有些失神。 “这……” “这是什么剑法?” 师成邱嗓音嘶哑,眉心出现一道细小的划痕,一滴血珠慢慢从划痕中沁了出来,他震惊中带着几分迷茫的看向陈实。 师成邱纵横江湖数十载,大小死战不下百场。 第1731章 不知挑战过多少名门大派传人。 而今天,他是头一次见识到如此霸道、可怕的剑法。 虽然陈实以指攻人,但师成邱知道,这是剑意。 对方若是持剑,恐怕自己根本无法近身。 这是古武哪家的传人?! 好强的实力! “《纯阳剑指》” 陈实随口编了一个正气的名字说道。 “噔噔……” 师成邱后退两步。 他神色复杂,喃喃道:“《纯阳剑指》” “好一个《纯阳剑指》!” “真是英雄出少年!” 师成邱擦去眉心间浸出的血珠,深吸一口气道:“是老夫输了!” 刚刚那一击,陈实如果要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哗!” 师成邱这番话一说出口,全场哗然。 “什么?!” “师前辈输了?” “怎么可能,师前辈可是先天宗师!” “这小子是哪冒出来的?” “《纯阳剑指》,莫非是纯阳宫门人?” “应该错不了,纯阳宫弟子自幼练童子功,你看他脸色蜡黄,一看就是憋的,再看他旁边那个高壮汉子,都憋成什么样了……” “好强的实力,少主有敌手了!” “……” 台下众人小声议论,视线不时落在陈实和师成邱身上。 师成邱脸色铁青,心中憋屈。 他召集江湖正道,为的就是一个先攻之名,定下正道盟主之位。 后面不管与魔道一战,结果如何。 他的名气都将响遍武林。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意外。 思索片刻。 师成邱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他朝陈实拱手笑道:“少侠武功高强,是老夫眼拙了。” “老夫向少侠赔个不是。” “还请少侠落座,共商讨伐魔道一事。” “有了少侠相助,相信我等一定能铲平魔道,还大武一个朗朗乾坤!” 师成邱想将陈实先哄到台下。 但是陈实并不给他这个面子,而是双手抱胸,冷冷道:“落座就不必了。” “我只想问一件事。” 师成邱脸色微僵:“什么事?” 陈实淡淡道:“你刚刚说的,正道盟主之位,靠的是武功,靠的是谁武功高强!” “我实力比你强,这正道盟主之位,是不是该由我来坐?” 此话一出。 “哗!” 众人哗然。 “什么?他竟然想当正道盟主!” “哼,正道盟主之位,要德高望重之辈才能担任,他算什么东西!” “……” 台下,诸正道武者看不惯陈实的做派,小声低语。 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陈实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身旁的吴神。 吴神会意,脸色平静,双脚分立,一前一后,站了一个弓步。 她屈臂握拳。 “轰!” “啪!”的一声雷霆炸响。 吴神一拳打出,拳风朝人群中那些窃窃私语之辈打去。 下一瞬。 “啊!” 几声惨叫从中传出。 吴神的拳头并未真的打到他们。 但是这一拳,却蕴含了极强的拳劲,与拳风纠缠在一起,一拳轰出,精准打在他们身上。 拳劲爆发,顿时让这些人脸色苍白,大口吐血。 陈实目光扫过下方,冷冷道:“宗师不可辱,这句话,你们的师门长辈没说过吗?” “我武功比他强,他能坐得这正道盟主,我为何坐不得?” “他刚刚亲口所言,比的就是武功!” “不比资历。” “怎么?” “你们要代他反悔?” 陈实声音平缓,没有丝毫情感。 落在众人耳中,他们敢怒不敢言。 若是让师成邱当正道盟主,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这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大言不惭,想当正道盟主。 此人除了武功高强,没有半点资历、名气。 怎能担任正道盟主?! 陈实扭头看向师成邱,问道:“老狗,你刚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你是他们在场中最强的,你的意见是正道盟主靠比实力、武功。” “你比他们强,你是正道盟主,而我又比你强,这正道盟主之位,是不是该由我来坐?” 陈实眼神犀利,紧盯着师成邱。 师成邱暗暗咬牙,心中又惊又怒。 陈实张口便是一个老狗。 他堂堂“紫面狮王”,享誉江湖数十载,谁敢这么喊他! 师成邱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给陈实留面子,而是冷哼一声,说道:“这正道联盟,不是老夫一个人说了算的!” “武功高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服众。” “能让诸多武林同道心甘情愿的听从指挥。” “老夫虽然武功不如少侠,但服众这方面,还是能得到诸位同道认可的。” 师成邱假模假样的朝台下正道武者拱了拱手。 “少侠若是想当这正道盟主,哪怕老夫答应,他们也不会答应。” “对!” “师前辈说的对,这江湖不是拳头大谁有理!” “正道盟主之位非同小可,哪能让随便一个人担任。” 台下人群中,正道武者们激愤开口,怒视陈实。 台上。 陈实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呲牙一笑,说道:“说的好!” “我就喜欢你们刚正不屈的样子!” “服众是吧?” “那我就打到你们服!” 话音一落。 “嗡!”的一声。 陈实与吴神彻底放开一身真气,无形气劲荡开。 二人如狼入羊群,扑向这群正道武者。 第1732章 “你!” “你们要干什么?!” 见到这幕,台下诸武者脸都白了。 陈实冷笑,吴神不语。 二人冲入人群中,一通拳脚相加,揍在这群武者身上。 “哎呀!” “大胆,我乃黄龙门门主!” “放肆,真是放肆!” “太霸道了,咱们并肩子上,他真气耗尽之前,不可能打倒咱们所有人!” 正道武者们也动了真怒。 陈实、吴神的行为太过嚣张。 回顾数百年武林史,没人干过这种事。 “你……你们!” 师成邱大惊,眼睁睁看着陈实二人在人群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一片稀里哗啦,惨叫连连。 那些出身名门大派的二品传人,在他们手上走不过两招,便被打得眼睛乌青,涕泪横流。 “结阵!” “我青霞剑派,绝不屈服!” 五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剑客结成大阵,想要对抗陈实、吴神。 陈实眼眸微瞥,随手从一旁的地上拿起一把剑。 他没有动用特征太过明显的《天魔剑气》,而是将剑法意境混入剑招中,以实招破有招。 陈实双足一点,主动跃入那青霞剑阵中。 “好胆!” “竟然敢主动入阵?” “哼!” “你若能破我们青霞门五百年秘传剑阵,我等给你当牛做马都……” 为首的青衣剑客话刚说到一半。 “唰唰唰!” 三记剑光闪过。 陈实身如游龙,步法轻逸,手中长剑点在三人手腕处,一道鲜血飙出。 “叮!” “叮!” “当!” 三道长剑落地的清脆声传来。 “嘭嘭嘭!” 陈实顺势出脚,将三人踢飞丈远。 顷刻间,他便破了这青霞剑阵。 “这……” “怎么可能?!” 那青衫剑客睁大眼眸,一脸难以置信。 陈实看都不看他,扭头再次冲入人群,与吴神并肩作战。 “武德呢?” “此番行径,有辱斯文!” 有白发苍苍的老武者眼窝上挨了一拳,嘴里惊叫连连。 高台上,师成邱见下方陷入一片混乱,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他不是陈实的对手,但若是让对方就这么闹下去,损伤的是自己的面子。 “住手!” 师成邱权衡利弊,身子一动,紫衫抖动作响,整个人飞下高台,进入场中。 他朝着陈实大步赶去,双手提起真气,掌心紫红,气势大涨。 陈实手中持剑,追着那些正道年轻子弟,不时一剑递出,浅刺他们的屁股。 刺的他们嗷嗷直叫。 吴神见师成邱还敢下场,眼神一横,主动迎了上去。 师成邱衣衫在真气作用下,猎猎有声。 他见又一个无名小卒向自己攻来,当场大怒。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境高手! 不是路边的狗,什么人见了都来踢一脚。 “好胆!” “吃老夫一掌!” 师成邱动用全身真气,不再留手,大力朝吴神拍去。 吴神面色平静,探出沙包大小的白皙拳头,朝着师成邱的手掌轰去。 “嘭!”的一声大响。 二人拳掌相接。 下一瞬。 “噗!” 师成邱当场口吐鲜血,身子倒飞而出。 他被吴神一拳打飞三丈远,身子重重的落在地上,头一歪,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你……你!” 师成邱这下彻底震惊了。 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怎么武功都如此之高! 自己可是先天境啊! 竟然被一拳打飞?! 这……这怎么可能!! 师成邱眼神大骇,倒在地上,鲜血染红衣袂,五脏六腑不断传来如同裂开般的痛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接拳的手掌,掌心完好无损,手臂骨骼更是不痛不痒。 自身除了五脏六腑痛得让人发昏以外,没有半点伤势。 第1733章 此人对自身的力量把控,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境界。 一拳轰出,不伤人性命,只让人感到疼痛。 师成邱也是内家拳脚的高手,看出这一点后,整个人吐出一口气,脸色发白。 他抬眸看向场中被追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正道武者们,心底叹了口气。 这场正道屠魔大会,他纯纯给别人做了嫁衣! 师成邱叹息间。 场中局势已经摧枯拉朽,一边倒了。 陈实、吴神只打人,不伤人。 这群武者实力不如二人,跑都跑不掉,只能挨打。 随着一个年轻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呲牙咧嘴,他实在忍不住了,倒在地上,说道:“我……我服了!” “我服了您了,别打了!” 听到这话。 拳头都快呼到对方脸上的吴神动作一顿,点了点头,不再打他,转身朝其他人追去。 人群中,有人出声怒骂:“孬种!” “我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话音刚落。 几个白白净净,身段苗条的女侠也顶不住了。 她们捂着屁股,鲜红的血流出,染红了衣裙。 女侠们泪眼模糊,咬牙切齿,赶忙叫道:“我们也服了!” “嗯?” “嘴上服,心里不服是吧?!” 陈实眉头一皱,丢下手中长剑,朝着这些女侠的眼窝打去。 “嘭嘭!”两声。 她们也变成了乌眼青。 “我们服了,我们真的服了!” “别打了……” “呜呜……” 女侠们彻底坚持不住了,坐在地上,哽咽哭泣。 陈实这才放过她们,朝其他人追去。 一通下来。 正道武者中大部分都投降,表达了自己的臣服。 但也少不了硬骨头。 一个个咬牙硬撑,死活不松口。 陈实见状,收手不再揍人家,反而拱手,面露郑重之色,说道:“几位是有气节、有骨气的!” “我辈正道,正需要像几位这样的人才。” “魔道猖獗,那天魔教主程实,武功高强,我曾远远见他与人交手,一剑斩出,便能削平一小座山峰。” “齐某得知此地召开正道屠魔大会,特地赶来,不想让像几位有气节的正道人才,平白葬送性命。” 陈实装模作样,深深叹了口气,目露悲悯。 似乎他真是担心这群正道人士,死在魔道手中,特来阻止。 听到这话。 那些硬骨头,一个个也露出惊异之色,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没想到陈实竟然还有这番用意。 陈实深深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那些臣服自己的正道武者,摇了摇头:“你们只是被痛殴,就屈服于武力。” “若是真与那些魔道武者交手,生死关头,真能为我正道舍生取义,慷慨赴死吗?” 陈实声音朗朗,语气恨铁不成钢,反过来说教这群正道武者。 刚被痛揍完的正道武者们见陈实痛心疾首,说出这样一番话。 一个个呆愣原地,面露茫然。 就连那些挨了不少老拳,骨头极硬的武者,也不知所措的看着陈实。 陈实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恐惧。 “你们不知道那天魔传人的恐怖之处!” “就算是我,在面对他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的战栗。” “一剑削平一座小山,那种剑法真是太恐怖了!” “而且他还兼具重家《摄神术》,《摄神术》的可怕,你们明白吗?” “那是能让你瞬间忘记一切,沦为对方傀儡的邪术!” “你会在他一句话之下,亲手屠戮自己的亲人、兄弟、并肩作战的伙伴……” 陈实眼神四顾,诉说着“天魔传人”的恐怖。 人群中。 一个坐在地上抽泣的女侠咬牙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辈正道中人,不怕死!” 第1734章 这句话说出。 其他人连连点头,附和道:“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哼,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魔道猖獗,我等若不出手,受苦的就是天下万民。” 众武者纷纷开口,群情激奋。 陈实听后,重重点头,也有些激动道:“不错!” “你们说的对,咱们正道武者不怕死!” “脑袋掉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 陈实话音一转:“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白白送死,是愚蠢!” “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血赚……” “我和我兄弟,两个人,若是动了杀心,杀你们,用不了一刻钟。” “可那天魔传人实力恐怖,一个人就能杀光咱们所有人。” “咱们换不了任何人的命。” “只是白白送死。” 陈实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吾出身隐世家族,少时习武,历经不知多少寒暑,才走到今天这步,迈入先天境界,能被世人称作一声宗师。” “我相信,你们来时的路,和我不会有任何区别,也经历了不知多少磨难,才有今天的成就。” “我希望,咱们哪怕是死,也要死的有价值,不能白白送死。” “死,说的轻巧。” “但你们若是平白死了,以后还有谁保护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正道的侠都死光了,还有谁能阻止魔道?” “兄弟们,你们好好想想。”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站出来,不惜惹怒你们,也要阻止你们的原因!” 陈实眼眶微红,眼角挤出一滴泪,声音哽咽。 见到这幕。 刚被打过的众人全都懵了。 他们一齐看向陈实,无边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不禁低下头,面露愧色。 是啊。 他们吃了不知多少苦,历经多少磨难,才走到这一步。 若是白白送死,以后这天下的黎民百姓怎么办? 还有谁能给他们主持公道? 心里想着。 几个年轻人咬牙起身,朝陈实拱手抱拳,说道:“齐公子,是我们愚钝了!” 剩下的其他武者互相对视,皆站了起来。 “齐公子高义,原来也是为了这天下的正道!” “我等错怪齐公子了!” “原来如此,齐公子是这样想的!” “……” 众人纷纷起身,似乎深受感动的看向陈实,拱手抱拳。 一旁的吴神听得嘴角抽搐。 陈实都把他们忽悠瘸了,他们还帮陈实数钱呢。 陈实轻叹,心中踌躇道:“诸位,这些都是我辈正道应该做的。” “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想想,不要平白送死,哪怕是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那些骨头很硬的武者一个个攥紧拳头,看向陈实,神色复杂。 原来陈实是在为他们着想。 陈实缓缓转身,拱起手,对众人抱拳道:“诸位。” “在下斗胆,想向诸位讨下这个正道盟主之位,带领诸位讨伐魔道,重振侠义道!” “依在下所观,南下讨伐天魔传人,实非明智之举。” “我们应该北上,围剿与波斯魔教结盟的陆家传人。” “陆家传人败于天魔传人之手,说不定现在伤势未愈,正是咱们出击的好时候。” “而且,当年波斯魔教在中原作威作福,造下无数杀孽,诸位在各门典籍中想必也有所了解。” “此人联合外邦,不顾中原百姓的安危,若是放任不管,危害会比一个天魔传人还要大上数分!” 陈实侃侃而谈,说出自己的想法与推断。 众正道武者一听,仔细一想,觉得有些道理。 陆靖与天魔传人交手,伤势未愈。 他还与波斯魔教联手,谋图武林。 仔细琢磨,此人不仅是个软柿子,还是个出卖家国的叛徒! “啪!”的一声。 陈实抱拳,义正辞严道:“诸位!” “我齐翩,今日在此立誓,若是诸位推我做正道盟主,我必定带领大家,以讨伐陆家传人为始,清理魔道,还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陈实声音朗朗,在真气加持下,传遍整个庄园。 众正道武者听得不禁有些情绪激昂,热血沸腾。 顺着陈实的思路一想。 先讨伐陆靖,这条路还真能走! 而且远比讨伐天魔传人简单! 获取的名声方面,也不比天魔传人差多少。 陈实顶着易容后的蜡黄面皮,神色严肃,抱拳而立。 月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呜呜……” 微凉的夜风吹过。 众正道武者互相对视一眼。 “啪啪!” 他们同样抱拳拱手,沉声道:“吾等……参见盟主!” “吾等……参见盟主!” “……” 说罢。 众人一齐行礼,眼神火热,瞳孔深处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陈实沐浴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身上多出一抹肃穆庄严! 人群后方的师成邱脸色难看,却又不敢说什么。 他只能心底叹息一声。 所做一切,都成了他人的嫁衣! 师成邱现在只能希望,对方真能带领正道联盟,剿灭魔道了…… 第1735章 翌日。 宣威县城门大开。 “哒哒!” 一阵纵马疾驰声响起。 蹄声密集如鼓,掀起滚滚尘烟。 城门内涌出一批骑高头大马,佩戴明晃兵刃的正道武者。 “驾!” “驾!” 他们神情严肃,跟在一个男人身后,朝北方进发。 一股肃杀气息流露在众武者身上。 陈实一袭青色短衫,腰配紫色鲨鱼皮鞘长剑,脸色蜡黄,眉头微蹙,神情肃穆。 吴神、师成邱骑着快马,跟在他身旁。 后方是乌泱乌泱的正道武者。 这一幕,惊得守城士兵、普通百姓驻足观望,小声议论。 “听说江湖上出了一个魔道教主,这些大侠是去剿灭魔道的!” “什么魔道不魔道,他们每次打架都摔摔打打,要是能把桌椅钱补上,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人掉钱眼里了?” “人家是为了正道、侠义精神……” “他们是你爹,你这么舔他们?” “嘿嘿,这么一想,你娘还挺牛逼。” “我***!” 官道旁的两个百姓互相扭打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 贵州,镇远府,镇远县。 一栋临近街边的茶楼内。 “哗……” 一股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汤顺着紫砂壶嘴,打着旋流入青瓷杯中,淡褐色的茶水与青瓷杯交相辉映。 淡淡的茶香弥漫在静室里。 一只男人的手端起茶杯,将其缓缓推到对坐之人的面前。 “我们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 “如今天下动荡,重家传人身具《摄神术》、《天魔剑法》两式绝学。” “如果我等不联手,一旦他迈入法象境,恐怕这江湖将会被他压制数十载。” “我相信,这一局面,绝对不是你我,乃至家族想要看到的。” 一袭月白长衫的陆靖神色凝重,看向坐在对面的项莺。 项莺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她静静看着面前那杯淡褐色,散发氤氲热气的茶水。 良久。 项莺重新抬起头,瞥了一眼立在旁边,剑身上缠有白色布条的魔剑。 “魔剑在西门月手中,你们是怎么弄来的?” 她忽然开口,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坐在陆靖旁边的拜火教圣女小南,平静道:“我们既然敢来与你结盟。” “自然有相匹配的实力。” “这柄剑就是我们的诚意,你在神兵阁费尽心血,夺得此剑,自然要物归原主。” 项莺听后,淡淡一笑,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 她身穿鹅黄衣衫,头上梳着妇人发型,笑的很甜美。 陆靖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如水。 “我可以帮你们,但是我重伤未愈。” “一身实力只能发挥出七成。” “正面对抗,我恐怕不是那天魔传人的对手。” 项莺似乎也有意结盟,声音轻柔道。 陆靖点了点头:“这你大可放心,天魔传人有我和小南对付。” “你只需要拖住那吴家传人。” 说到这里,陆靖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修炼的是气血道,刚好克制这一代的吴家传人。” “你二人交手,他只会成为你疗伤的资粮。” 项莺柳眉微蹙,开口道:“你不是曾上吴家,与吴家传人交过手吗?” “你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又怎么可能敌得过?” 提起往事。 陆靖脸色一僵,摇头道:“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我曾挑战过的那个,貌似是他兄长。” “相比这代的吴家传人,他的兄长更加神秘莫测,不知道吴家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代的吴家传人,好像臣服于了天魔传人。” 了解到事情大概。 项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1736章 陆靖也笑了起来,轻轻点头:“合作愉快。” 敲定具体事宜后。 三人离开茶楼。 小南站在陆靖身后,望着背负半截重剑,缓缓远去的项莺,开口道:“你真的信她?” “你不怕她拿走魔剑,一去不返?” “如果我是她,我会等待,等咱们和天魔传人斗得两败俱伤,她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陆靖摇了摇头:“她会帮助我们的。” 小南皱眉,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和我是同类人。”陆靖答道。 “嗯?” 小南上下打量了陆靖一眼,问道:“和你一样自以为是?” 陆靖脸色一黑,瞪了小南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望着远去的项莺,认真说道:“是和我一样……” “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 小南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低语,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她忽然抬起头,问道:“对了,你陆家的那把千机琴还没找到吗?” 陆靖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想起族中典籍上记载的那口有灵神琴。 陆靖不禁叹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我陆家先祖,一开始在江湖上扬名,靠的是琴曲,而不是千机琴!” 他眼中闪过炽热,语气坚定的说道。 小南若有所思。 看来教中秘典上记录的是真的。 当年陆家有一位先人犯了禁忌,因为一个女人,弄丢了千机琴。 小南思索后,点了点头,转身朝客栈方向走去:“走吧。” “我教中援兵也在路上了。” “待我教中增援到来,就是咱们反攻的时候。” 陆靖也收起脸上的神情,“哗!”的一声,展开手中折扇,一步一摇,跟在小南身后,朝客栈方向走去。 “我说……现在都是秋天了,你不觉得摇扇子显得很蠢吗?” 小南扭头看了一眼陆靖,眼底满是嫌弃。 陆靖动作一滞,嘴角微抽,冷冷道:“你懂什么?” “这叫风雅。” “……” 数日后。 镇远县,聚源茶楼。 “嘭!”的一声。 陆靖一掌打在桌面上,桌上的瓷杯、茶壶顿时如同长脚般,跳动起来,发出一阵哗啦声响。 “好胆!” “一群无名宵小,竟然敢来讨伐我!” 陆靖脸色阴沉,微微咬牙,一脸怒容。 小南坐在茶桌对面,低头看了一眼重新落回到桌面上的茶杯、茶壶,里面的茶水十分平稳,没有半点洒出,就连茶水面也只是轻轻晃动了两下,就恢复平静。 她心中不由暗暗吃惊。 陆靖的实力比之一个月前,又进步了几分。 果然,这中原武林的四姓传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 陆靖神色恼火,仿佛自己被侮辱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先天境高手,放眼江湖,能和法象境过上几回合的年轻强者。 一群名不见经传的正道武者,竟然搞了一个什么正道联盟,选举出一个正道盟主,来讨伐自己? 怎么? 觉得自己和天魔传人相比,自己好欺负? 陆靖心头冒火,很是愤怒。 小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他们再有半日,就会抵达镇远,我们应当早做准备。” “消息来源属实。” “不会有错。” “据说,这正道盟主是一个隐世家族的传人,武功不低,也有先天境。” “再加上张罗联盟的‘紫面金狮’师成邱,明面上就有两位先天境。” “那隐世传人的兄弟,好像也不一般,能正面打退师成邱,说不定也有先天实力。” “这么一算,一共三位先天。” “再加上那些虾兵蟹将,围剿咱们,咱们也要费上几分力气。” 拜火教圣女小南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情报十分准确。 第1737章 “先天……哼……” 陆靖冷冷一笑,说道:“先天之间亦有差距。” “隐世家族怎能与我陆家相比?!” “你去通知项莺,等他们到了,咱们两个先上,让她找机会出手。” “既然他们敢来,那就一个都别走了!” 小南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起身离座,出了茶楼。 陆靖靠在窗边,俯视下方长街,慢品杯中清茶。 …… 下午。 “哒哒哒……” 镇远城外,官道上尘土飞扬。 数十骑快马朝着城门冲来。 守城士兵见状,先是一怔,随后脸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手握兵器,无比紧张的看向那些骑士。 很快。 待其中一个身穿青色短衫,腰悬长剑的蜡黄脸年轻人来到近前。 “吁!” 一声轻喝。 陈实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直接丢给守城士兵。 身后众正道武者见盟主下马,他们也紧跟着下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扶在兵器上,小心戒备的看向四周。 根据齐盟主的消息,陆家传人、波斯魔教圣女就在面前的城中。 指不定周围已经埋伏好魔教探子。 众人都要小心防备。 “几位爷,您这是?” 一个年岁稍长的守城老卒硬着头皮上前,出声询问。 陈实深吸一口气,声音雄浑,朗声道:“我等乃武林正道联盟,特来剿魔!” 话毕。 守城士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百姓更是小声议论。 守城老卒得知缘由,心中暗暗摇头。 他拱手道:“诸位正道侠士辛苦,还望交手之际能够顾及一些平民安危。” 说着,他朝其他士兵摆手,示意让开道路。 陈实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你大可放心!” 他走在最前面,牵着快马,步入城中。 其他人紧随其后,队伍气势严肃、杀气腾腾。 待他们进入城中。 守城老卒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镇远县长街上。 陈实等人一走到大街上,便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普通百姓如见瘟神,赶忙快步离去,小心躲避。 其他武者也离得远远的,暗暗猜测陈实等人的身份。 师成邱走到陈实身旁,瞥了一眼其他人的神情,然后低声道:“盟主,镇远县这么大,咱们声势如此浩大,不会打草惊蛇吧?” 陈实看了师成邱一眼,淡淡道:“你放心,那陆家传人为人高傲,既然咱们入城,他就绝对不会离去。” “甚至,可能会主动迎接咱们。” 陈实这边话音刚落。 只见前方街道旁的一座茶摊上,站起一个身穿月白衣衫的年轻公子。 他背着一把长琴,腰间悬有一柄竹制折扇。 对方举起双掌,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掌声传来。 一下子便引起正道武者们的注意。 陆靖站在茶摊边,长身而立,容貌俊逸,嘴角轻勾,面带冷笑。 一些女侠见到对方,不由心脏多跳了一拍,面庞有些发热。 她们美眸流转光泽,好奇打量陆靖,暗暗思索。 这是哪家的少侠,长的好生俊朗。 倒是师成邱见到陆靖,认出对方,沉声惊道:“陆家传人!” 陈实抬眸,嘴角有些似笑非笑的看向陆靖。 对方看样子状态不错,想来伤已经好了。 就是不知道中的天魔瘴有没有解。 陈实轻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冷冷道:“你便是陆家传人,陆靖?” “不错。” 陆靖随口应声,眼眸微眯,也打量起陈实,盯着他那张蜡黄的脸细看,似乎想要看出陈实的来历。 “呵呵……” 陈实冷笑一声,语气傲然道:“谁给你的勇气出现在我面前?” “我给你三息时间。” “你自裁吧。” “杀你……” “都脏了我的剑!” 此话一出。 陆靖的脸色当场就僵住了。 他先是恼火、愤怒,随后又冷静下来,十分惊疑的看着陈实。 “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我这么说话?” 陆靖很是惊讶。 他出道这么久,头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家伙。 这也太嚣张、太狂了! 陈实不语,横眉冷对,手腕一动。 “唰!”的一声。 悬在腰间的那柄紫色鲨鱼皮鞘包裹的长剑瞬间出鞘。 “哗!” 如水般的剑光扫过,太阳光映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冷意。 此剑是师成邱主动送给陈实的,想要和陈实缓和关系。 像师成邱这种老江湖,混的已经不再是江湖,而是人情世故。 陆靖眯眼,瞥了一眼长剑,说道:“剑不错。” 旋即。 他左手一拂衣摆,左腿弯曲后坐,右腿横在左大腿上。 陆靖将背着的长琴放到腿上,指尖轻拂琴弦。 “嗡!” 琴弦颤动,发出一阵魔音。 陆靖冰冷的声音随琴音响起:“阁下行事如此狂妄,陆某有一曲赠上!” “还请阁下洗耳恭听!” 第1738章 陆靖话音落下。 他刚准备弹奏琴曲。 “唰!”的一声。 一道明亮剑光朝他手中的长琴斩来。 这一剑速度快若流星,转瞬即逝。 剑光消散的瞬间。 “啪啪啪!” 琴弦全部被这一剑斩断,抽成一小团。 就连琴座上也被斩出一道极深的剑痕。 “你!” 陆靖见到这幕,惊怒交加。 不等他说些什么。 那道剑光忽然一转,朝陆靖头颅削去。 陆靖赶忙施展身法,脚步一动,凭空朝后方挪出丈远。 他手中抱着那把废琴,脸色漆黑,十分难看的盯着陈实,咬牙道:“你竟然砍我的琴?” 陈实瞥了他一眼,说道:“白痴!” “我不砍你的琴,难道等着你弹琴?” “给我弹琴?” “你也配!” 陆靖大怒,嘴角抽搐,冷哼一声:“你以为没了琴,我就无法施展《琴曲》武功?” 他抬起双掌,轻拍数下。 “啪! “啪!” 只是平平无奇的掌声,声音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魔力。 后方那些正道武者一个个痛呼出声,口鼻流血,大惊失色。 “盟主,我来助你!” 师成邱不想错过这次出风头的机会。 他双脚一跺,周身弥漫起浓厚的真气,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陆靖飞去。 “吃老夫一掌!” 师成邱大喝一声,双掌再次变得紫红。 他又用出了拿手绝学《大紫阳掌》! 陆靖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双掌轻轻拍合,发出古怪的魔音。 “啪啪!” 师成邱乃先天境武者,周身真气护体,遭受到的影响不算很大。 陈实心中运转《摄神术》心法,也抵消了陆靖的魔音。 “唰!” 他手中长剑一抖,锋锐的剑尖挑向陆靖咽喉。 同时,师成邱也杀到近前。 陆靖同时遭受两人进攻,冷笑一声,脚下一动,身法展露,很是轻松的躲过了师成邱的掌法。 随后,陆靖低喝一声,食指发力,用力点出。 “嗤!” 一道漆黑、尺长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撞向陈实手中长剑。 “嗯?!” 陈实见陆靖居然用自己的招式,心中忍不住一阵好笑。 漆黑剑气与陈实手中长剑一碰,“叮!”的一声,发出轻响。 下一瞬。 由珍贵材料打造而成的宝剑,瞬间被剑气斩断。 天魔剑气去而不减,朝着陈实面门削去。 陈实侧身躲过,故作震惊道:“《天魔剑法》?” “你怎么也会《天魔剑法》!” 陆靖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 “此乃小道尔,又有何难?” 说着,他随手一指点向师成邱。 漆黑剑气射出,正中师成邱肩膀。 “噗嗤!” 师成邱脸色一白,身上的真气被破开一个洞,剑气贯穿了他的肩膀,留下一个不断流血的孔洞。 鲜血汩汩而出,很快便染红了他的衣衫。 师成邱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慌。 他赶忙后退,站至陈实身后。 “《天魔剑法》……” “这就是《天魔剑法》吗?” “好强!” 随着刚刚陆靖出手,后方被魔音控住的武者们也都回过神来。 他们脸色微白,有些紧张的看着陆靖。 随手一指,就能破开先天宗师的护体真气。 若不是师成邱反应快,恐怕刚刚被贯穿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场面一下子便僵住。 见识到陆靖的可怕,这群正道武者皆生出一丝退意。 吴神站在陈实身后不远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寻找拜火教圣女的踪迹。 波斯魔教武功奇特,不得不防。 就在吴神寻找小南之际。 她余光一瞥,忽然看到街道不远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对方身穿一袭淡鹅黄衣衫,背负一柄半截宽刃大剑,朝这边走来。 第1739章 吴神眼眸微眯,顿时认出对方。 魔道四姓,项家,项莺! 吴神不由心中一沉。 长街上。 陈实正在和陆靖对峙。 他蜡黄的脸故作阴沉,而后喝道:“《天魔剑法》有什么了不起?” “我齐家祖传的《纯阳剑指》也不弱于人。” “你可敢接我一记《纯阳剑指》?” “哈哈哈!” “有何不敢?” 陆靖大笑数声,一头黑色发丝随风飘逸,潇洒至极。 他嘴角挂着冷笑,说道:“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今日我便让你知道,隐世家族与四姓之间的差距!” 陈实重重点头,喝道:“好!” 他横起右手剑指,催动真气,假装吃力,咬牙喝道:“那你接好了!” 陆靖也收敛起脸上的不屑之色,同样并出剑指,准备以指代剑,用出《天魔剑法》。 他有自信,其他隐世家族的武功,绝对抵不过《天魔剑法》。 “嗤!” 陈实突然一指点出。 一道锋锐、霸道的剑意从他身上爆发! “来的好!” 陆靖低喝,同样一指点出。 “嗤!”的一声。 他催动丹田真气,指出一道尺长的漆黑剑气。 这一指射出,陆靖神色忽然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觉得对面这个正道盟主,身上的剑意有些熟悉? 就在陆靖这么想的时候。 “嗤!” 陈实指间斩出一条丈长,尺宽的巨型剑气,剑气黝黑,宛若一块乌钢! “嗯?!” “不对!” “你这是……” 陆靖直接就看呆了,脱口而出:“是你!”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 根本不容陆靖反应。 陈实斩出的漆黑剑气已经射到面前。 陆靖大惊失色,吓得亡魂大冒。 下一瞬。 拜火教圣女突然出现在陆靖身旁,一把拉住他的,用出《天移地转神功》,朝不远处闪去。 然而,“噗!”的一声。 血花飞溅。 一截断臂滚落掉地。 “嗤!” 锋锐的天魔剑气斩过,飞出数丈后,斩入街道地面,留下一条极长、极深的剑横匾。 “啊!” 不远处的街道上。 小南和陆靖的身影出现。 陆靖脸色煞白,额头狂冒冷汗,嘴中发出痛呼。 他虽然仓促之下,躲过必杀一击。 但还是被陈实断去一臂。 陆靖吃痛,嘴唇颤抖,面无血色。 他赶忙用剩下的一条手臂,在身上穴道连点几下,止住血。 而后,看向陈实,眼中满是愤怒:“你!” “竟然是你!” “你竟然敢冒充正道盟主!” 听到这话。 陈实用手指轻掏了一下耳朵,淡淡道:“什么叫冒充?” “是他们推举的我。” “民心所向,来除你这个大魔头!” 听到陈实的解释。 “哇!”的一声。 陆靖被气得口吐鲜血,浑身哆嗦。 “你真不是东西!” 他咬牙愤恨道。 陈实戏谑道:“你懂什么!我乃正道盟主!” “今日便替天行道,杀了你们这群大魔头!” 说罢,陈实手中拎着断剑,再次杀去。 陆靖被他这番言论气得两眼发昏。 随着陈实一剑斩出。 “呼!” 剑气呼啸,朝陆靖、小南二人飞去。 就在剑气即将斩中两人的时候。 一道身穿淡鹅黄衣衫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场中。 对方手中拎起一柄半截的宽刃重剑,剑刃舞动,响起一道金铁交加的声音,轻易便挡下了陈实斩去的天魔剑气。 “嗯?” 陈实微感惊讶。 天魔剑气锋锐无比,世间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抵挡。 对方手中的剑不一般! “唰!” 吴神也出现在陈实身旁,低声提醒道:“小心!” “她是项家传人,手中拿的是有灵神兵,是前段时间,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魔剑!” 吴神话音刚落。 下一瞬。 “呼!”的一声。 一道血腥、森冷的可怕剑意冲天而起。 第1740章 项莺神色平和,眼眸微眯,打量着陈实与吴神。 她周身散发出道道血雾,眼眸逐渐化为腥红。 项莺微微蹙眉,开口说道:“你刚刚施展的是《天魔剑法》?” “你就是天魔传人、天诚教主,程实?” 此话一出。 站在陈实身后的众正道武者表情呆愣,脸色苍白,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实。 “他……” “他是天魔传人?” “程实、齐翩……咱们被他给骗了!” “他是魔道头子!” “好阴险的人,竟然利用咱们之手,想要排除异己!” “……” 这群正道武者一个个脸色发白,暗恨不已。 师成邱更是瞪大眼睛,捂着受伤的肩头,气得两眼发昏。 他召集正道武者,剿灭魔道,却被魔道教主混入其中,还让其当上了正道盟主! 这事传出去,怕是要被江湖正道钉在耻辱柱上! 师成邱咬牙切齿,恨透了陈实。 他大吼一声:“贼子!” “竟然骗老夫!” 陈实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要打一架?” “生死战,你敢吗?” 此话一出。 师成邱声音一滞,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色涨红,不敢多说。 不交手不知道。 一交手,他才发现自己和这些魔道传人之间的差距。 陈实收回视线,落在陆靖身上,笑道:“呦,还知道联盟,找来了帮手。” 陆靖盯着陈实,眼中满是杀意。 被断一臂,他的武功会受到极大限制,无法再发挥出全部实力。 陈实笑了笑,不再理会陆靖,而是看向手持魔剑的项莺。 他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魔剑上。 “这剑……看起来不错。” 陈实有些心痒。 此剑宽大,虽然被老爹一指断去一半,剑灵沉睡,但其坚固程度,放眼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称得上是神兵利器。 项莺静静的看着陈实,开口道:“喜欢这把剑?” 陈实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送我如何?” “好。” 项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喜欢,那我就用它送你上路。” “行啊,比划两下。” 陈实嘴角微勾,握着半截长剑,冲向项莺。 项莺也同样拎着魔剑攻去。 “叮!” “叮!” 两人初一交手,便接连响起金铁交加的碰撞声,火星飞溅。 吴神看了两人一眼。 陈实虽然兵器上不占优势,但他掌握的《天魔剑法》施展起来,不损耗自身,可以久战。 项莺手中的魔剑虽利,一时间,也奈何不了陈实。 吴神不再担心陈实,反而抬眸,看向小南与陆靖。 她深吸一口气,体型再度膨胀几分。 一双露在外面的手臂瞬间变得粗大,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隆起,看上去十分吓人。 “嘭!” 吴神脚下发力,整个人瞬间掠出,扑向小南和陆靖,沉厚的力量,将地面都踩出了两个大坑! 小南神色微肃,迈步上前,身影瞬间出现在吴神面前。 她抬起双手,掌间流转出一股奇特的内力。 “轰!” 吴神一拳轰出,朝小南面门砸去,沙包大的拳头如同一记重锤,若是砸中,能将人头轰碎! 小南身材苗条,双手摆动,奇特的内力波动流转,竟接下了吴神这一拳。 吴神眉头微皱。 波斯魔教的《天移地转神功》果然神异! 足以排入当世顶级武学之一! 就在吴神皱眉之际。 小南手中竟然传来一股和她不相上下的力量。 吴神脸色微沉,收回双拳,再次打出。 “轰!” “轰!” “轰!” 她双拳迅猛如雷,轰砸向小南。 小南神色平和,双掌连连挥动,将砸来的拳头一一接住,经脉秘力震动,以奇特路径,将这些力量再次传了回去。 两人打得无比激烈,拳拳到肉。 陈实那边和项莺斗得旗鼓相当,越战越勇。 “再来!” 一道漆黑剑气斩出,陈实情绪激昂,眼中充满战意。 项莺不断舞动魔剑,红尘剑意与她的杀意结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剑意。 她融会贯通,走出了一条独特的剑道真意。 “当!”的一声大响。 项莺以手中魔剑挡下了陈实的剑气。 她刚要反击时,手上动作忽然一滞。 只见陈实身后,不知何时,突然悄无声息出现一个身穿华贵紫衫的老妇人。 对方抬掌,轻飘飘的朝陈实后心拍去。 陈实对此并不知情。 他刚要乘胜追击,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一股生死危机之感涌上心头。 不好! 陈实低呼一声。 他凭借本能,身子向旁边闪去。 然而,那老妇动作悄无声息,一掌拍出,招式迅捷。 只听“啪!”的一声。 老妇一掌拍在陈实的后背,雄浑的掌力迸发! “噗!” 陈实当场被打飞出去,脸色苍白,口中喷涌鲜血! 他歪倒在地,硬撑起身体,眼神大骇,充满震惊之色。 “你!” 陈实看到了那个老妇,他刚要开口,腹中剧痛,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碎片,洒落在地,鲜血淋漓! 第1741章 另一边。 正在与小南交手的吴神见到这幕,心中一惊。 她一拳砸出。 “轰!” 拳风如雷,发出震天般的暴鸣。 小南吃力接下,身子向后退出三步。 吴神一拳打退小南,身形一动,奔向陈实。 那身穿华贵紫衫的老妇见状还想阻拦。 吴神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肌肉又鼓起几分,皮肤隐隐发红,面露怒色。 “滚开!” 她怒喝一声,吼道。 老妇见其来势汹汹,冷笑一声,没有选择继续阻拦,而是脚步一变,出现在小南身侧。 小南见到老妇,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喊道:“娘!” “您怎么来了?” 老妇嘴角带笑,伸手揉了揉小南的头,嗓音嘶哑道:“娘这么久没见你了,自然要来先看看你。” 听到这话。 小南心中不由有些温暖。 “此人便是最近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天魔传人?” 老妇瞥了一眼被她打倒在地的陈实,神情淡漠:“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小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不好打自己母亲的脸,只能说道:“他其实还是很强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那些正道武者都是一惊。 有人大笑出声:“哈哈,魔道内讧了!” “活该,这大胆贼子居然敢冒充咱们正道盟主,正该有此下场!” 一群正道女侠唾弃怒骂。 师成邱见陈实被人偷袭,一掌打得口吐鲜血。 他脸色微变,缓步向后退去,将正道众人护在身前。 陈实的实力,他最清楚。 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妇,能一掌把陈实打成这样。 细思极恐! 长街上。 项莺手中拎着魔剑,抬眼瞥到吴神朝这边奔来,眼底闪过一丝喜悦。 吴家专练体魄,一身气血充盈如龙。 她修气血道,若能吸食对方的气血,不仅能恢复伤势,还能让功力更进一步。 思及此处。 项莺主动迎去,手中魔剑挥斩! 原本出自陈九歌的红尘剑意,在项莺的杀意感悟下,蜕变成了一种杀尽天下的恐怖剑意。 浓郁的血腥气随着挥剑飘出,慑人心魂。 吴神见项莺朝自己杀来,想要阻止自己。 她脸色一沉,不再留手。 “呼!”的一声。 吴神鼓足全身力量,拍出一巴掌,朝魔剑剑身拍去。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 原本气势汹汹,朝吴神斩来的魔剑硬生生被反方向拍了回去。 项莺身形更是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嗯?!” 项莺面露惊色,不禁惊道:“好大的力气!” 吴神一巴掌拍飞魔剑,速度不减,出现在陈实身旁。 她一把拎起陈实,扛在肩头。 “喂,你怎么样?” 吴神嗓音嘶哑,有些焦急的问道。 那华贵紫衫老妇,刚刚出手偷袭的时间十分恰当,哪怕陈实紧急躲避,但还是受了一掌。 “咳咳……” 陈实口中咳血,染红了吴神的衣服,而后又吐出不少内脏碎片,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见到这幕,吴神心中一紧。 大事不妙! 口吐内脏碎片,显然那老妇一掌打下来,已经打碎了陈实身体中不少脏器。 “我……我……我感觉我快死了……” 陈实趴在吴神的肩头,嘴角带血,气若游丝,声音细若蚊蝇的说道。 听的这话。 吴神有些不知是哭还是笑。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在说笑话。 “娘的……咳咳……” “被阴了……” “你原地转一圈,我要用《摄神术》……” 陈实面无血色,但还是睁开双眸,引动紫府中的灵气,准备给这些人来一波大的。 “好!” 吴神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扛着陈实转圈。 同时,陈实双眼大睁,眼中充斥着愤怒与狠意。 第1742章 “嗡!” 陈实环顾一圈,所有被陈实看到的人,身子一颤,精神陷入恍惚,双目呆滞。 《摄神术》施展起来,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媒介。 重家对外,一直宣称必须眼睛对视,才能发挥效用。 隐藏的这一点,坑害了不知多少江湖武者。 陈实运转《摄神术》心法,紫府中的灵气迅速消耗。 眨眼间,便消耗一空。 而效果也是极其明显的。 包括师成邱在内的正道武者,全部被控住,顺从陈实的心念,朝小南等人杀去。 就连小南、项莺也都怔在原地,神色呆滞。 场中,除了陆靖用紫府灵气抵挡下来,其他人全部中招! “杀!” “杀!” 那群正道武者呆呆愣愣的拔出武器,冲向小南等人。 小南等人只呆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 “不要放走他们!” 后方被断一臂的陆靖赶忙喊道,眼中充满恨意。 小南、项莺同时出手,朝吴神攻去。 吴神扛着陈实,扭头就跑。 陈实身受重伤,如果不及时救治,一定会死! 那些正道武者奋不顾身,十分英勇的为他们的“盟主”阻拦仇敌。 师成邱周身真气充盈,护体真气展开,双掌紫红,杀向项莺。 项莺淡淡瞥了一眼,当头一剑斩去。 “咔嚓!”一声。 这先天境高手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便被砍成两截。 小南没有理会这些正道武者,而是步法变换,施展《天移地转神功》,拉近与吴神的距离。 吴神瞥了小南一眼,双脚踏地,极其迅速的朝城外跑去。 “不要跑了,留下吧!” 后方项莺冷冷一笑,一边追逐,一边挥出道道剑气,斩向吴神。 吴神身体发力,双足踏地,跃上城中房宅。 忽然,小南凭空出现在前方,一掌向吴神心口打去。 “哼!” 吴神冷哼一声,左手成掌,迎上小南的手掌。 “嘭!”的一声。 二人硬生生对撞一击。 一击过后,吴神深吸一口气,再次朝城外冲去。 她虽然神力无双,但身法方面,着实一般。 项莺、小南在后面多次出手进攻。 吴神刚跑到城门前,身上就已经多出数道伤痕。 最重的伤痕深可见骨,鲜血如河水般涌出,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项莺一边在后方追逐,一边催动心法,尝试吸食血气。 吴神同样也在运转《九转血心诀》,收拢自身血气。 她身上的伤口,几乎在肉眼可见的恢复。 见到这幕。 小南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吴家的《九转血心诀》,太难打死了。” 项莺听到这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魔道四姓功法各有所长。 吴家最擅长的就是自身肉体力量,以及那可怕的恢复能力。 越是快被人砍死了,恢复能力越强。 武史上,那些死掉的吴家人,都是被围殴,硬生生耗死的。 哪怕是死,死之前,他们也能换掉不少人。 因此,除非特殊情况,江湖上的势力,还真不想和吴家人打生打死。 “嘭!” “滚开!” 吴神满身是血,眼中充满杀气,冲至镇远县城门。 守城的士兵、百姓见到这幕,吓得赶忙避让。 “唰唰!” 后方项莺仍在追逐,手中魔剑挥舞,斩出数道剑气。 几个来不及躲闪的百姓,直接就被削去了半边身子,鲜血挥洒,溅落在地,引起更大的恐惧。 项莺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一眼。 她反而牵引那些死去百姓的气血,充盈自身。 小南身形不时闪烁到吴神附近,出手攻击要害。 然而,她的攻击对吴神来说,收效甚微。 拜火教神功遗失太多,当年杀伐最强的篇章早已失传。 第1743章 不然吴神早就被拦下来了。 吴神冲在最前方,在官道上狂奔。 陈实软绵绵的趴在她的肩头,气若游丝,硬靠着一口气撑着。 丹田中的《虚鉴诀》真气仍飞速运转,维持生机。 就这样。 项莺与小南追在后面,吴神扛着陈实,一前一后,追出数里。 眼见小南打得脸都发白,经脉秘力近乎枯竭。 项莺丹田真气也不剩几成。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同停下脚步。 前方亡命狂奔的吴神满身是血,衣服上全是窟窿。 但她依旧气力充足,跑跳有力。 见到这幕,两人实在是无语了。 “算了,别追了。” “那天魔传人身受重伤,基本上是无力回天了。” 项莺停下脚步,对一旁的小南说道。 小南点了点头:“有道理。” 她也不想再追。 追上去留不住,打出几个伤口,人家过几息就能愈合。 这还怎么打? “能铲除一个对手,也是赚的。” 小南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如果教中神功没有遗失。 自己应该就能留下这两人了。 “嗯。” 项莺点了点头,拎起魔剑,转身朝镇远城方向走去。 …… 无人的官道上。 “哒哒哒……” 吴神扛着陈实,仍在路上狂奔。 直到她用余光瞥到项莺和小南不再追逐,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程兄,你怎么样?” 吴神扭头看向耷拉在自己肩上的陈实。 “唔……” 陈实已经虚弱到极点,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还是给予了回应。 见状,吴神心中大急,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密林。 她将陈实从肩上放下,抱在手上,冲入林中。 随便找了一棵树,吴神将陈实放到树下,双掌贴向陈实后背,渡去真气。 温热的真气顺着经脉,在陈实体内游走。 简单探查一番后,吴神骤然变色。 她收回手,脸色发白。 陈实体内脏器被打碎大半,经脉更是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陈实没了吴神手臂支撑,身子后仰,倒入吴神怀中。 “唔?” 陈实硬撑着一口气,睁开双眼,目露询问。 寻常人受到这种伤,恐怕早就死了。 而他还在坚持。 吴神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先是面露犹豫,随后一咬牙,扶起陈实,说道:“程兄,你的伤很重,内脏被打碎大半。” “你人不错,我不想眼睁睁看你去死。” “我有一种办法救你,但是这种办法极难成功,而且涉及到我吴家的秘传功法。” “你若真能活下来,必须与我去一趟吴家请罪。” 陈实听到这番话,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 “好!” 吴神不再犹豫,心中运转秘法,牵引起自身气血,强行渡入陈实体内。 “程兄,记下这……” 吴神话未说完。 陈实忽然睁大双眸,回光返照一般,嗓子中发出细弱的声音道:“我要怎么做?” “啊?” “程兄,你!” 吴神吃了一惊。 “咳咳……” 陈实咳嗽一声,颤抖着撑起身体,盘膝坐好:“我刚刚用《摄神术》秘法,强行慑住了自己,告诉自己没事,骗过了身体。” “你要做什么,我需要做什么,搞快!” 还能这样? 吴神心中惊讶。 她不再多想,快速说道:“我传你我吴家的《九转血心诀》,你伤势太过严重,哪怕我渡送血气,你也坚持不了一个时辰。” “你必须在这一个时辰内,将我吴家的《九转血心诀》练到第六层,才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陈实深吸一口气,咳嗽数声,口中吐出一大口血。 他声音虚弱道:“这门功法可有什么副作用?” “嗯?” 吴神不解陈实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没有副作用,它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些困难。” 第1744章 听到这句话,陈实松了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来吧!” “嗯!” 吴神双掌紧贴陈实,引动自身血气,渡入他的身体,维持生机、伤势。 同时,她操控自身真气,在陈实体内,按照一定路径运转,传授《九转血心诀》。 “程兄,你听好,我吴家神功与寻常古武法门不同。” “第一步,先凝真气,操控真气在经脉中运转行功路线,然后引动全身血气,按照行功路线,代替真气……” 吴神一边维持陈实生机,一边给他讲述法门秘要。 陈实双腿盘膝,眼眸紧闭,运转《九转血心诀》。 二人坐在树下,浑身是血,随着《九转血心诀》运转,气息逐渐归于一致。 随着两人运功入定。 坐在陈实身后的吴神身体逐渐冒起淡淡的白色烟雾。 她的体型随着自身血气渡入陈实体内,缓缓缩小。 原本坚硬如石、棱角分明的肌肉恢复常态,变为白皙润滑的肌肤。 吴神那张阳刚方正的脸,也逐渐发生变化。 染血的黑发变得柔顺光滑,披散在她肩头。 与此同时,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容展露而出。 “啾啾……” 一阵嘈杂的鸟叫声响起。 陈实眼皮轻抖,面露不耐。 好吵! 哪来的那么多鸟?! 他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准备深深睡去。 然而,就在他翻身之际,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好似女子的体香。 同时,脸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紧实感,好像是一条大腿。 大腿? 清香? 陈实忽然睁开双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又闭上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陈实也看清自己好像身处在一片树林中。 “啾啾……” “喳喳……” 周围不断响起的鸟叫声,也证实了陈实的推测。 他眉头紧皱,试图回忆之前经历的事。 正道盟主…… 带人攻杀陆靖…… 魔剑项莺…… 偷袭的老逼登…… 重伤…… 吴神…… 《九转血心诀》…… 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缓缓涌来。 陈实伸手遮住眼睛,深吸一口气,面露惊色。 他把之前发生的事,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我这是没事了?” 陈实头枕在一条光滑白嫩、散发淡淡香味的紧实大腿上,心中思索。 他眯起眼睛,然后睁开双眸。 周围景象进入他的视线。 树林繁茂,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树枝间,不断有鸟叫声传来,似乎察觉到陈实的视线,惊起数只飞鸟,飞向远端。 陈实从那条大腿上爬起、坐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外表没有任何伤势,真气内视,五脏六腑也饱满如常,一副好像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陈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眉心刺痛、干涩。 逃脱追杀的时候,他给自己来了一发《摄神术》,强行撑着意志学了《九转血心诀》。 紫府处有些透支、损伤。 不过,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还好没有走火入魔……” 陈实喃喃低语。 《摄神术》可是有走火入魔风险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经常用《摄神术》的原因。 “对了,吴兄!” 陈实忽然想起来,赶忙回头看去。 在他印象中,吴神一直坐在他后边,为他传功,牵引血气。 如果不是吴神的帮助,陈实现在已经死了! “吴兄!” 陈实叫喊道。 紧接着,他转头一看,瞬间石化,整个人大惊失色。 “咔嚓!”一声。 仿佛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陈实陷入呆滞。 只见他身后。 倒睡着一个满身是血,面带疲惫之色,陷入昏睡的年轻少女。 第1745章 女孩穿着一身十分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衣服上满是剑洞、窟窿,而且发黑发暗的血迹浸染全身,已经将衣服染得不成样子。 可即便如此。 透过剑洞,衣服缝隙,依旧能够看到对方白皙柔嫩的肌肤。 见到这幕。 陈实不禁脸色一红,赶忙偏开目光。 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陷入昏迷的少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 突然。 陈实反应过来,震惊的瞪大双眼。 他再次扭过头,看向面前的少女。 “不对啊!” “我那么大的一个兄弟呢?!!” “我兄弟呢?” “你谁啊!” 陈实大惊失色,仔细一看,少女身上穿着的衣服正是吴神之前所穿的衣服。 “轰!” 这个发现,宛若晴天霹雳。 陈实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道:“这……这吴家的邪功,竟然能把男人变成女人?!” “这……” 陈实脸色大变。 他赶忙心中默念《九转血心诀》心法。 瞬间,体内的气血之力顺应他的心念,化为一股十分凝聚的力量,顺着经脉特定路线运转。 随着气血之力在经脉中游走。 一股如同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传来,让人浑身暖洋洋的。 更让陈实惊讶的是,随着功法运转,气血之力淬炼的强大了一丝。 他下意识握紧双拳,感觉身体中充满力量。 陈实心中一凛,加快气血之力运行速度。 气血之力陡然加速。 让陈实震惊的事发生。 他体内经脉本来因为《虚鉴诀》原因,已经被改造成了一种仅能够供《虚鉴诀》真气快速运转的“特殊形状”。 虽然经脉还是那些经脉,本质不变,但形状却发生了改变。 寻常古武的真气内功,陈实无法修行,运行起真气会十分缓慢。 但《九转血心诀》不同。 此功提炼的是气血之力,只要按照经脉节点运转,就能变强。 神奇的是,这些气血之力竟然能使用《虚鉴诀》的经脉形状,运转起来,速度十分迅速。 短短几息时间,陈实就运转了一个周天。 气血之力旺盛,连带着改善了陈实的体魄。 “嘶!” 得出这个发现,陈实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还能这样? 他不由加快心法运转,继续凝聚出一股股气血之力。 他失去意识前,已经将《九转血心诀》的运功方式化为本能,自己也不知道突破到了第几层境界。 但自己现在还活着,起码是第六层。 功法共分九层,每一层练成,都能在原来基础上翻倍气血之力,随功运转。 陈实深吸一口气,细数凝聚出的气血之力。 一股、两股、四股、八股、十六股、三十二股…… 就在陈实以为自己到达极限的时候。 六十四股! 一百二十八股! 他直接提炼出了一百二十八股气血之力,这才遇到瓶颈,无法再凝聚。 “嗯!” 陈实猛得睁开双眸,震惊无比。 按功法所说,他现在已经练到了《九转血心诀》第八层! “不是说这门功夫很难吗?” 陈实下意识喃喃道。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熟睡的“吴神”。 “坏了,这门功法该不会练到高深境界,会变成女人吧?” 陈实脸色瞬间无比苍白。 要知道,魔道四姓,每一家的功夫都有“副作用”。 这吴家,说不定就是男人变女人,女人变男人! 陈实吓得面如土色。 他好不容易跟孟小玲对上眼,这还没成亲,入洞房呢。 就出这种事? 陈实咬牙,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睡的“吴神”,暗暗咬牙。 第1746章 “也不一定会变成女人,说不定只是外貌变了,本质没变。” 心里想着,陈实将目光落在“吴神”的裤子上。 “得罪了,吴兄!” 陈实暗道一声,伸手探去。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树林,惊起数十只飞鸟,树叶簌簌坠落。 一只手提着宽大衣服,挡在胸前的吴素素,缓缓收回右手,脸色不善的看着陈实。 “额……” 陈实捂着自己挨了一巴掌的脸,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说道:“吴兄,我说我以为你被这功法变成女人了,你信吗?” 陈实一脸真诚、诚恳,看着苏醒的吴素素。 就在前几息,他刚把手摸过去,还没来得及感受。 吴素素就醒了。 她来不及多思考,反手就是一巴掌。 陈实也没想到吴素素会这时苏醒,结结实实被扇了一巴掌。 吴素素是何等的手劲,直接就将陈实的脸扇肿了。 刚刚那一刹那,陈实差点以为自己的牙都要被扇掉了。 好在,他也练了《九转血心诀》,抗揍能力得到强化。 一巴掌下来,寻常武者可能已经去世了。 但陈实,只是脸有些通红,随着气血之力流动,便缓缓消肿。 听了陈实的解释,吴素素着实有些无语。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 宽大的棕衣上满是破洞,露出了她白嫩细腻的肌肤。 吴素素微微噘嘴,运转气血之力,想要膨胀身体。 但没有半点反应。 她为了救陈实,一边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一边用气血之力教他运功法门。 一来二去,已经严重透支,需要时间恢复。 “咳咳……” 吴素素轻咳两声,柳眉微皱,看了陈实一眼,嗓音清澈道:“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我。” 陈实无动于衷,捂着脸,大眼睛放光的盯着吴素素看,有些犹豫道:“你就是女的?” “不应该啊……” 陈实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这个好兄弟,身上肌肉比精钢都硬,怎么一眨眼,能变成一个香软的少女? 听到这话。 吴素素轻叹道:“不好意思,程兄,我其实是女子。” “也是这一代吴家的传人。” “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全力运转《九转血心诀》,体型因为气血产生了变化。” “我就是有意瞒你。” “相比于女子身份,男子的身份和别人接触起来,要更方便。”吴素素声音清淡道。 这下,陈实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他一拍脑袋,笑道:“哈哈哈,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被这功法给弄的变成女人了。” 闻言,吴素素白了他一眼。 “现在……” “你可以转过去了吗?” 吴素素注意到陈实一直盯着自己,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看个不停,无奈叹道。 “哈,那是自然!” 陈实赶忙转过身,松了一口气。 在陈实转过去后,吴素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孔洞,白皙细嫩的脸蛋上闪过一抹红晕。 她轻轻咬牙,面带红晕的看了一眼陈实的背影,说道:“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她的衣服上满是剑洞、窟窿,没法穿了。 陈实之前虽然伤势极重,但他衣服完好,除了全是血渍,没别的问题。 “好。” 陈实站起身,背对吴素素,当着她的面,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窸窸窣窣……” 一件件衣服脱下。 “哎!” 吴素素突然开口:“亵衣就不用了!!!” “哦,”陈实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赶忙又把亵衣穿上了。 不一会。 “你可以转过来了。” 吴素素开口道。 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的陈实转过身,面带笑意,打量面前的吴素素。 少女皮肤嫩滑白皙,身上穿着陈实的衣服,略微有些宽大,不太合身。 感受到陈实的目光,吴素素有些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陈实这才笑道:“吴兄,不,吴姑娘,你把我骗的好苦啊!” “原来吴素素就是吴神,吴神就是吴素素。” 吴素素轻轻摇头,说道:“吴神是我哥的名字,我假借他的名号行走江湖。” 她抬头看向陈实,上下打量:“你的伤怎么样了?” “《九转血心诀》你练到了第六层?” 陈实笑道:“伤都好了,不过,不是第六层,而是第八层。” “伤好了就……” 吴素素点了点头,话还未说完,听到陈实的后半句话,顿时一惊:“第八层?!” “你说你练到了第八层?!” 吴素素睁大双眸,很是吃惊。 陈实点头:“不错,我已经能够凝练一百二十八股气血。” “按照功法总纲,已经练到第八层了。” 吴素素抬手,摸向陈实肩头。 陈实运功,控制这一百二十八股气血震动。 “啪!”的一声。 吴素素手刚放上去,就被气血震开。 验证出陈实所言非虚。 吴素素神色变得复杂。 《九转血心诀》越往上修行,越困难。 要知道,她在娘胎时,受到父辈影响,天生神力,气血如浆。 回归吴家后,练功数年,才有了第七层的实力,这就已经算是天赋异禀,被族中家老们捧上天。 结果,陈实重伤濒死,随便一练,竟然能练到第八层境界! 见吴素素很是吃惊。 陈实呲牙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哎……” 吴素素叹息一声,说道:“算了,事出紧急,你能练到第八层,那是你天资……” “罢了,不说这些。” 她抬起头,认真看向陈实:“程兄,我外传神功,已经是违背族规。” “你千万不要将《九转血心诀》传给别人。” “等咱们这边事情了结,你和我回一趟吴家,你身兼重家、吴家、天魔,三门神功,族中家老想来不会为难你。” 陈实点头:“没问题,将家传功法传给外人,这件事确实需要我亲自登门道谢。” “嗯。” 吴素素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这一战,真是凶险。 那波斯魔教的老妇,竟然出手偷袭,重伤陈实,太过无耻! 想到这里。 吴素素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愤怒。 “对了,吴……吴兄,给你个好东西。” 陈实忽然开口,伸手入怀,从亵衣的夹层里,掏出一把乌鞘短刀,递给了吴素素。 第1747章 “这……这是?” 吴素素看着陈实递过来的乌鞘短刀,微微一怔。 下一刻,她便看到刀柄上刻着的“吴”字。 “这是!” 吴素素眼眸瞪大,目露吃惊。 她赶忙接过短刀,仔细观摩。 短刀刀鞘乌黑,表面有着如蛇般的细密鳞片。 入手光滑冰凉。 看着短刀的模样,吴素素脸色一黑,像是想起什么。 她拔出短刀。 “嗡!”的一声轻响。 一缕寒光随着刀被拔出,闪过吴素素的脸颊。 吴素素脸上顿时传来一股森寒感。 “这是……” 吴素素抬起头,银牙微咬,不断摩擦,面色不善的盯着陈实:“我家的传族宝刀,怎么在你手里?” “咳咳……” 陈实有些尴尬,说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你把刀带回去,那些族老说不定会感念你的功劳,从而不再怪罪你。” 吴素素不是傻子。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实一眼,然后问道:“你姓柳?” “你是柳家的人?”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数年前,柳家弃子柳立己,不知从何处得知吴家所在,趁着吴家没落,打上门来,强夺走了吴家镇族之宝“寒铁刃”。 待自己兄长认祖归宗,族老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吴神亲自去了一趟柳家,结果得知柳立己已经不在柳家,柳家人也很痛恨柳立己。 没有办法,吴神只能联系二哥陈毅,让玉叶堂帮忙打听消息。 数年过去,这柳立己仿佛从江湖上彻底消失,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想到这里。 吴素素脸色一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实。 陈实偏开目光,有些心虚,小声低喃道:“额,怎么说呢……” “这东西,是我的一个长辈送我的。” “是柳立己?”吴素素柳眉微挑。 “咳咳……” 陈实咳嗽了几声。 吴素素将短刀归鞘,说道:“你不叫程实,你是柳家人,你叫柳什么?” 听到这话。 陈实立刻摇头道:“我不是柳家人,只是和他们有些渊源。” “其实……” “我姓陈。” “姓陈,名实。” 陈实回过头,一脸诚恳的看向吴素素。 “不是柳家人,姓陈?” 吴素素眨了眨眼,旋即叹道:“陈实,你一点都不诚实。” “嘿嘿。” 陈实挠了挠头,然后笑道:“行走江湖,谁用真名啊。” “你不也一样?” 陈实挤眉弄眼,让吴素素觉得着实有些好笑。 笑了一下。 吴素素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她神色一肃,皱眉道:“你会重家的《摄神术》,又和柳家有渊源,还姓陈……” 吴素素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一下子,她看陈实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你该不会是帝君之子吧?” 吴素素震惊之余,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陈实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他的命都是吴素素救回来的。 他欠吴素素的太多了。 见陈实不否认,吴素素当即惊道:“你还真是帝君之子?” “陈毅是你什么人?” 陈实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我六哥。” 连起来了! 一切都连起来了! 吴素素一拍脑袋,想起两人刚中天魔瘴的时候。 她说自己有二哥,精通医术。 陈实说他有个六哥,一样精通医术。 原来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吴素素不由想起当年在大辽的时候。 陈毅说自己有几个弟弟尚未婚配,和她年龄差不多。 难道就是陈实? 吴素素有些哭笑不得。 陈实咧嘴笑道:“你别怪我瞒你哈,行走江湖,谁用真名啊。” 吴素素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她就瞒了陈实一件事。 陈实瞒她好多件事。 “行了,你没事了就好。” 第1748章 “此间事了,你必须跟我回一趟吴家,功法外传一事,族老们有权知会。” 吴素素说道:“这柄寒铁刃,对我吴家有大用,谢谢你能还回来。” 陈实点了点头:“小事,都是自己人,回吴家一事,你大可放心,我肯定会去的。” “嗯。”吴素素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身体中的气血恢复了一些,也不再疲惫。 如今她与陈实坦诚相待,也没有必要,再变回“战斗姿态”。 吴素素刚准备站起来,就看到陈实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她眉头微蹙,面庞上多了一抹红晕,声音清澈,喝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嘿嘿,吴兄,你本来面貌,长的还挺漂亮嘞。” 陈实呲着一口白牙,笑呵呵的说道。 腾的一下。 吴素素脸上涌现一抹红晕。 “啪!”的一声。 她右手出拳,一拳打在陈实的面门。 “哎呦!” 陈实身子后仰,捂住鼻子,痛得呲牙咧嘴:“吴姑娘,你干什么?” “油腔滑调……” 吴素素白皙细嫩的脸上带着抹浅红,微微撇嘴。 陈实有些欲哭无泪。 怎么夸人也要挨打啊? 他不解的揉了揉有些酸疼的鼻子,从地上站起身。 陈实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染血的亵衣,身材修长矫健。 修行《九转血心诀》后,他的体魄远胜往昔,肌肉有棱有角,身形多了丝精壮感。 他抬眸望向来时的路,眼底闪过一丝寒气,说道:“素素,咱们杀回去,我要报这一掌之仇!” 那老逼登出手偷袭。 陈实差点死在这一掌之下。 吴素素也从旁站起,说道:“如今你在《九转血心诀》上的造诣比我都深,你又掌握了《天魔剑法》这种不消耗真气就能使用的顶级武学。” “恐怕他们合力而上,都不是你的对手。” “咱们返回去,顺便换身衣服。” 二人经历一场大战,满身血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身为女子的吴素素喜爱干净,不喜欢这种污秽。 “没问题。” 陈实咧嘴一笑,看向镇远城方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 报仇不隔夜! 现在就回去杀他个回马枪! 镇远县。 日头高照,万里无云,一片蔚蓝。 阳光照在身上,虽然没了夏日时的烧灼感,却有些发闷。 街上行人不多。 昨日正魔两道武者在街上交战,伤到了不少人。 地面上铺设的青石板砖都被震碎,遍染鲜血。 行人们走在街上,仍心有余悸。 昨天的那场大战实在太过恐怖,正道全军覆没,一个都没逃出去。 捕快来的时候,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吓得都双腿发软。 临近长街的一家酒楼内。 靠近窗户的包间里传出说话声。 “来,素素,吃这个。” 陈实换了一身浅蓝衣衫,筷子上夹起一只鸡腿,放入对面的吴素素碗中。 吴素素也没客气,夹过来,就是一大口。 桌子上已经摞了十几个盘子。 《九转血心诀》虽然强大,但是对体能、食物的消耗也很大。 两人走出树林,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硬挺着饥饿感,跑回镇远县,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一通胡吃海喝,两人这才感觉缓过劲来。 陈实将鸡腿递过去,自己扯下另一条鸡腿,大口咀嚼起来。 二人正吃着。 “咚咚咚!” 包间的房门被人敲响。 外面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少主。” 陈实口中嚼着食物,声音含混道:“进来!” “吱呀……” 房门打开。 一个身穿紫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递向陈实,恭敬道:“少主,只有魔剑项莺尚在城中,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第1749章 陈实瞥了一眼密信,没有接,反而说道:“就这么一句话,至于写成信送过来?” “项莺如今在哪?” 中年人恭敬答道:“她在福禄客栈。” “行,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陈实拎起酒壶,往嘴里灌酒。 “是!” 中年人退下。 吴素素把鸡腿啃了个精光,说道:“项莺身上有伤,她为人素来谨慎,没有和陆靖他们离开,说不定也有堤防之意。” 陈实咽下食物,冷笑道:“没走?” “没走那真是太好了。” “她手中那柄魔剑不错,而且是我爹亲手点断的,和我有缘。” “待会就给她抢过来。” 陈实呲着一口白牙,眼神微冷。 他出门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像昨天那种生死危机。 差一点,他就死了。 陆靖、项莺、波斯魔教…… 一个都逃不了。 他现在只想泄私愤。 差点被人打死,这可是生死大仇,不狠狠报复回去,他不成软蛋了! 吴素素点了点头,端起一碗鸡汤,大口喝着。 吴神以前教她,说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都是不分善恶的,分的只是立场。 “吃吧,吃饱喝足,找场子去。” 陈实不再多言,埋头大吃了起来。 …… 镇远县。 福禄客栈,地字八号房。 “呼……” 项莺盘膝坐在床上,双眸缓缓睁开,吐出一口浊气。 她眼神微亮,眼底带着一股剑客独有的锋锐之意。 昨日一场大战。 她收获颇丰。 从陈九歌那里领悟出的红尘剑意隐隐与她的心境结合,成为了一种新的剑意。 项莺也算走出了自己的路,不再单纯复刻陈九歌的剑意。 两相结合。 她的实力大进。 项莺有自信,哪怕现在自己身体有伤,若是再遇到花汐月,也有把握击败对方。 心里想着。 她不禁又想起了陈九歌,嘴唇轻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知道陈九歌现在的伤好了没。 对方可是被刺中了心脏。 想来有帝君出手,陈九歌应该不会有事。 项莺下意识轻抚小腹,摸了几下,她动作停住。 待她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黯淡几分。 她还是没能保住自己与陈九歌的骨肉。 只能说造化弄人。 哎…… 就在项莺思索之际。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何事?” 项莺柳眉微皱,以为是客栈的店小二,没有多想。 “客官,您需要热水吗?” 房门外传来一道公鸭嗓一般的声音,刺耳难听。 “不需要。” 项莺声音冷淡的答道。 “那您需要饭菜吗?” 那公鸭嗓再次问道。 “不需要。”项莺皱眉,说道:“什么都不需要。” 那公鸭嗓还要开口说话。 项莺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子清澈的声音。 “别装怪了,声音难听死了。” 那公鸭嗓一下子就恢复了正常,嘿笑道:“我这不逗逗她嘛。” 听到这话。 项莺心中一惊。 是他?! 他不应该死了吗? 怎么还活着?! 项莺没有多想,直接飞身下床,握住了放在桌面上的魔剑,旋即没有一点犹豫,持剑向门外斩去。 “嗤!” “啪!”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一道漆黑的剑气劈碎房门,迎上了项莺手中的魔剑。 “当!”的一声大响。 项莺手中魔剑一震。 她正欲再次出手。 只见陈实迈步上前,双手一合,口中低喝一声,用力夹住了魔剑剑身。 一旁的吴素素深吸一口气,气血凝炼至拳上,朝项莺丹田打去。 这一击若是命中,项莺丹田破碎,必定武功尽失。 项莺赶忙拔剑,可陈实力气大得吓人,死死夹着魔剑,项莺根本拔不出来。 眼看吴素素的拳头要砸过来。 项莺没办法,只好松手,弃了魔剑。 陈实不由大笑:“此剑甚好,归我了!” 与此同时。 “呼!” 吴素素拳风呼啸,趁势追击,一路拳法展现,威猛惊人。 岂料项莺竟然没有丝毫缠斗之心。 “啪!”的一声。 她撞坏窗户,直接跑了。 陈实手里拎着魔剑,快步赶到窗前。 项莺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哼,算她跑的快。” 陈实冷笑一声,随后看向自己掌中魔剑。 魔剑剑身黝黑,呈现出一种乌钢的质感,剑刃锋利异常,在阳光下闪烁寒芒,同时有一种幽绿色隐现。 陈实眼睛放光,十分满意的打量着魔剑。 此剑虽然只有半截,灵性尽失,但依旧是一柄上好的神兵利器。 剑一入手。 陈实就感觉到剑身中蕴含陈烨的先天之炁,数量极其吓人,在镇压这柄魔剑。 “不错,是把好剑!” 陈实面露笑容,视线在街上扫了几眼,没看到项莺,也不再追杀。 以后日子还长,她总会撞到他手里的! 第1750章 数日后。 普安州,盘县。 “哗哗……” 清澈的水声自高处流下,冲击在水面上,激起大片白色水花。 这是一处瀑布。 瀑布下有一道人影盘坐,赤着上身,露出白皙、精壮的上身肌肉,肌肉棱角分明,两道乌黑发丝披散在肩。 他是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余岁的样子。 此刻正坐在瀑布下,修行某种功法。 他身旁插着一柄丈长的大戟,通体暗红,非金非铁,阳光照射其上,隐隐透着暗红色的血光。 戟杆粗如儿臂,杆身布满细密如龙鳞般的纹路,仅仅是插在岩壁上,一股凶戾的蛮荒之气便迎面扑来。 戟首主锋如同狭长的獠牙,刃口并非平滑,而是如同锯齿般的细小逆鳞。 两片弯曲如残月,薄如蝉翼的弧型利刃挂在主锋两侧。 一道凶恶的蛟龙纹路盘旋而上,狰狞凶戾。 这柄大戟十分独特,瀑布水花砸下,未曾靠近戟身,便被无形的气劲分拨至两侧。 年轻男人盘坐在瀑布下,任由重若千钧的水流轰砸他的身躯。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年轻男人身体突然逐渐发红,仿佛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他的脸上也流露出一抹痛苦。 他牙关紧咬,沉心静气,强忍着这种痛苦。 痛苦持续了数个时辰,才缓缓消退。 随着最后一丝痛楚消散,年轻男人已经脸色苍白,嘴唇发白,身上的汗水刚流出,就被瀑布水流冲走。 练功结束。 夏山海缓缓站起,右手握向一旁的血红色大戟。 大戟似乎感受到对方练功完毕,戟身轻鸣,发出一声如同蛟龙咆哮般的声音,仿佛在抗拒。 夏山海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冷意,低喝道:“《兵道御诀》我已修至‘血海境’,满足了族中使用你的条件。” “为何还在抗拒我?” “明明愿意跟随我,却又不让我使用你,你真是贱骨头!” 夏山海声音很冷,眼神锐利如刀,视线落在大夏传国之宝“血神戟”上,冷得发寒。 听到这话。 血神戟愣了一下,下一瞬,似乎有些恼怒。 “吼!” 一道如同蛟龙咆哮的声音响起。 血神戟自行飞出岩壁,在空中盘旋一圈,倒转方向,刺向夏山海。 “哼!” “养不熟的贱骨头!” 夏山海深吸一口气,下一瞬双眼瞬间化为血红色,无论是眼白,还是眼瞳,都化为了血色。 他运转大夏朝至高神功《兵道御诀》,一股强力的真气气劲爆发。 “轰!”的一声炸响。 瀑布周围的水花炸开,铺天盖地,如雨般落下。 夏山海双眼血红,神色狰狞中带着一丝霸道。 “吼!” 血神戟发出愤怒的长鸣,快如闪电般朝夏山海飞去。 锋锐的戟尖闪烁寒光,似乎动了真怒,要贯穿夏山海的胸膛。 然而。 就在大戟即将贯穿夏山海的时候。 夏山海双手前抓,稳稳的抓住了血神戟的戟首,使其不能寸进分毫。 而尖锐的主锋只差一点就能刺进他的皮肉。 “你身为我夏家神兵,不尊其主,当诛!” 夏山海皮肤赤红,如同一尊血神。 他身体中如火山般爆发出一股极大的巨力,一只手便死死捏住血神戟的戟首,另一只手抓去另一端。 两只手同时用力。 血神戟的戟身顿时微微发弯。 “嗡!” 戟灵似乎发出一道悲鸣,剧烈挣扎起来。 夏山海没有理会,双臂不断发力,弯折血神戟。 一人一戟顿时僵持住。 但随着夏山海不断用力,戟身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颤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第1751章 终于。 随着一声“嗡嗡!”求饶的声音传来。 血神戟彻底服软,不想被折断。 见状,夏山海缓缓收力,掂了一下血神戟,然后抬脚一踢,把它踢出数丈远。 “噗嗤!”一声。 血神戟飞出,插入地里。 它扭动几下,将自己从地中拔出,然后戟身颤抖,抖动了好一阵,这才缓缓将自己弯曲的杆身恢复如常。 做完这些。 血神戟慢悠悠的飞向夏山海,乖巧的停在他身侧,似乎一只温顺的小猫。 夏山海瞥了血神戟一眼,眼中满是嫌弃。 夏朝历代先王,要想让血神戟认主,都得打它一顿,才能让它如奴仆般听话。 这戟灵也不知道随的谁的性子,真是古怪的很! 夏山海没有理会血神戟的谄媚,缓缓收功,眼中的血红逐渐退去。 他膝盖微弯,双足发力,“嘭!”的一声跃起,落到岸边,然后运转内功,体表散发热量,腾起大片白汽。 血神戟飘落到地,用戟尖挑起放在地上的干净衣服,如同献宝般飞起,递到了夏山海身旁。 夏山海接过,随意披在身上。 做完这些,他顺着林中的小路,朝尽头走去。 不多时。 一座小院出现在前方的林中空地上。 一个破衣烂衫打扮的老头在院子中忙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蹲在一个小药锅前,正在熬药。 难闻的苦味从药锅中飘出,伴随着噼啪的沸腾声。 听到脚步,老头手上动作一停,向外看去。 见到夏山海回来,老头脸上露出喜色。 他赶忙起身迎了过去。 “殿下,您这是收服血神戟了?” 赵老看到血神戟如同温顺的猫咪一般悬在夏山海身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夏山海嘴角一勾,笑道:“不错,《兵道御诀》我已经突破到血海境。” “这贱戟,被我收拾了一番,服服帖帖了。” 赵老很是欣喜,拱手恭敬道:“老奴恭喜殿下。” “如此一来,征战江湖,哪怕遇到那些四姓传人,殿下也能轻易胜之了!” 夏山海摇了摇头:“征战江湖事小,复国事大。” “血海境的《兵道御诀》能掌控十万修习《兵道杀诀》的士兵,让他们不再陷入疯狂,可以冷静作战。” “这一点才是最难得可贵的。” 赵老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夏山海笑了笑,迈步进入院中,随口问道:“我闭关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消息?” “砀山四鬼带回项莺了吗?” “她修的是项家《食经》气血道,若是与咱们联盟,日后在战场上交战,会提供极大助力。” 夏山海脸上挂着笑意,似乎已经在畅想以后复国之战,他与项莺在大武军中杀得七进七出,震惊天下的场面。 听到这话。 手中拿着蒲扇的赵老脸色一僵,嘴一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殿下!” “那项莺不识好歹,您好心派砀山四鬼去救她,和她谈合作。” “可她却把砀山四鬼都杀了!” “吸干了他们的血液,用来疗伤。” “什么!” 脸上洋溢笑容的夏山海当即一愣,旋即脸上的笑意消失,化为惊怒。 “砀山四鬼死的冤啊!” “他们练成的《天哭战曲》以后放在战场上,都能起到极大的助力。” “可这项莺却把他们杀了……” 赵老哭的很伤心,泪眼模糊,不断痛斥项莺的恶行。 夏山海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微沉,嘴角多了抹冷笑。 悬浮在旁的血神戟似乎感觉到夏山海的情绪。 “吼!” 戟身震动,发出一声如同蛟龙般的吼声。 夏山海瞥了血神戟一眼,血神戟一僵,赶忙停下声响。 第1752章 “好一个四姓传人。” “好一个项莺。” “我记住她了。” 夏山海冷笑,眼中满是寒芒。 “呜呜呜……” 赵老仍在痛哭。 “行了,别哭了,锅里有饭食吗?” 夏山海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赵老赶忙止住哭声,说:“有,我去给您拿。” “不麻烦你了,你继续熬药吧。” 说着,夏山海转身迈步,朝小院厨房走去,掀开灶台上的锅盖,拿起放在里面的一只烧鸡,大口啃了起来。 一通修行下来,他早就饿坏了。 赵老走到厨房门前,眼中仍有泪水在打转,说道:“殿下,那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夏山海咀嚼着烧鸡,声音含混道:“还能怎么办?” “项莺不识抬举,那咱们就和程实联手。” “这江湖不乱起来,咱们怎么复国?” “我瞅那小子也不像什么好东西,指不定能给大武朝来波大的……” 赵老哽咽着,点了点头。 他似是想起什么,赶忙说道:“殿下,您闭关的这段时间,程实假冒正道盟主,带着一批正道武者,去攻打陆靖。” “陆靖被他斩断一臂。” “项莺好像和陆靖达成了合作,冒出来和程实打在一起。” “二人争斗不下的时候,波斯魔教出手偷袭,把程实打得口吐内脏,身受重伤。” “嗯?” 正吃着烧鸡的夏山海一愣,问道:“被打得口吐内脏?” “那他现在死了?” 夏山海不由眉头一皱。 赵老赶忙说道:“没死,他被吴家传人救走,第二天的时候,生龙活虎的回来,还把项莺手中的魔剑抢走了。” “哦……” 夏山海明白了大概经过,点了点头。 他不由笑道:“这程实还挺能折腾。” “这样,你放出消息,让咱们的人去查探陆靖他们的位置。” “找到以后,我再去联系程实,卖他个消息。” “好。” 赵老一边应声,一边用衣袖擦眼泪。 见到这幕。 夏山海不由有些好笑道:“行了,别哭了。” “依照辈份,你可是当今大武皇帝的祖爷爷。” “这么大岁数了,天天哭鼻子,多丢人啊!” 闻言。 赵老赶忙面露谄媚,说道:“殿下说笑了,老奴就是夏族的狗,世世代代都是!” “老奴的忠心,日月可鉴。” 他拍起自己的胸膛,拍得直响。 夏山海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当年他们那一脉,也忠心的很呢。” 赵老心中一抖,赶忙跪下,磕头道:“殿下,是老奴失言了。” “没事,归根结底,是末代先皇太蠢,也怪不得赵家。” 夏山海又啃了一口烧鸡,语气平淡。 …… 与此同时。 承天府,潜江县城外。 “驾!” “驾!” 宽阔平坦的官道上,两匹毛色雪白,不掺一点杂色的高头大马,在大道上疾驰。 马背上,端坐两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约莫二十上下。 男人身穿浅蓝华贵锦衫,面容白皙冷峻,身上带着一股儒雅随和的气质。 一旁的女子身材高挑,容貌清秀,头发盘成出嫁妇人的发型,身着一袭浅青锦衫,用料同样华贵,一看便知出身非富即贵。 女子骑着快马,紧随男人身侧,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与不安。 她肩头趴着一只浑身灰乎乎的麻雀,长相与别的麻雀不同。 眼睛上有两个白点,如同眉毛,一双眼睛富有灵性。 “驾!” 男人双手拉着缰绳,远远看到潜江县的青灰色城墙,口中低喝,想让马儿再加快些速度。 见状,女人嘴唇微抿,同样催促身下的白马,加快脚程。 两匹白马双眼中带着一丝灵性,身形比寻常军中战马还要高出一截,体型匀称、矫健。 若有识货之人见到,一定会惊讶,这两匹白马都是异兽,十分珍贵。 一男一女沉默不语,驾驭着马儿,快速朝潜江县赶去。 不久。 二人来到城门前。 守城士兵见他们不降马速,没有丝毫下马的意思,不由眉头紧皱。 就在他们琢磨要不要拦的时候。 “唰!”的一声。 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手腕一抖,银票被内力裹挟,化为利箭飞向那守城士兵的军官。 军官心中一惊,以为是什么暗器。 “哗!”的一声拔出长刀。 就在他准备挥砍之际。 那张银票速度一缓,停在他身前两尺处,缓缓飘落。 而那骑马的一男一女,也来到城门前。 “玉叶堂办事,闲者退避!” 女人开口轻喝,声音清脆。 玉叶堂三字一出。 城门周围的平民、武者、士兵,全都愣了一瞬。 而那守城军官也反应过来,看到那银票面额是一百两,而且还印有玉叶堂的标记! “快!让开道路!” 守城军官赶忙大叫,转身一脚踢在挡路的士兵身上。 其他人畏惧玉叶堂的声名,也赶忙让开。 一男一女纵马疾驰,冲入城中! 第1753章 “驾!” “驾!” 陈毅与陈滢二人骑着白马,冲入潜江县城。 听到马蹄声,走在街上的城中百姓,赶忙避让。 但潜江县只是一座小城,道路不宽。 见状,陈毅拉紧缰绳。 “吁!” 身下的白马异兽步伐一滞,瞬间停下。 陈滢熟知陈毅禀性,她也拉住了白马。 二人同时翻身下马,牵着马,向城中某处走去。 见此情形,街上的行人百姓,也都松了一口气。 陈毅两人牵着马,朝城中的悦来客栈走去。 来到客栈前,陈滢接过陈毅手中的缰绳,柔声说道:“你医术高深,急了一路,先上去看看爹。” “我把小白、大白牵到后面去。” “好。”陈毅没有拒绝,重重点头,随后迈开大步,步入客栈大堂,双足一提,平地跃上二楼,引得大堂中不少人叫好。 陈滢拉着缰绳,心中微沉,也很担心。 但她知道自己医术不如陈毅高深,哪怕上去,一时半会也帮不上什么忙。 “走吧,小白、大白。” 陈滢对着两匹白马异兽,轻声说道。 马儿眼中露出人性化的情感,跟随在陈滢身后,十分具有灵性。 …… 悦来客栈二楼。 陈毅刚跃上去,地字三号房的房门就被柳红燕推开。 她朝陈毅招手道:“小毅,这边!” 陈毅快步进入房中。 房内,围绕木桌,坐着四个人。 郑长风、郑叶,达里乌什、远伯。 陈毅视线越过四人,落到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陈烨双眸紧闭,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似乎在沉睡。 陈毅心中一紧,迈步上前。 柳红燕抱来一把椅子,放到床边,让陈毅坐下。 陈毅坐到床边,伸手摸向陈烨的手腕。 大概情况,他已知晓。 柳红燕在进入大武地界后,就找玉叶堂,递了封秘信回来。 这才引得陈毅亲自赶来。 陈烨陷入沉睡,长睡不醒,这可是大事! 柳红燕见陈毅开始把脉,目光看向房中的其他人。 郑长风等人十分有眼力见,主动离开。 走到门外时,刚好遇到陈滢上来。 陈滢进入房间,随手将门关上,看了柳红燕一眼,先是一怔,随后眉头倒竖。 柳红燕察觉到陈滢的目光,偏过头,没有去看她,似乎有些心虚。 陈滢嘴唇微抿,没有理会柳红燕,而是走到陈毅身旁,看着陈毅给陈烨把脉。 不多时。 陈毅将手收回。 “爹情况怎么样?” 一旁的陈滢问道。 陈毅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陈烨,皱眉道:“很怪。” “怎么个怪法?”陈滢问道。 陈毅眉头紧锁:“爹脉象平稳有力,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陈滢小脸微白,看向陈烨,说道:“会不会是着了古武紫府武学的道?” 数年前。 陈烨和陆寒安一战,险些身死。 这一教训,他毫不忌讳的告诫给了育婴堂中行走江湖的孩子。 让他们遇到懂得紫府武学的人,要小心应对,第一时间出手,不要让对方出招。 陈毅摇头:“不会的。” “这些年,我曾诊断过那些因各种原因,意识受损的病人、武者。” “若爹真的意识受损,着了古武的道,我能判断出来。” “爹的脉象,十分正常,就是有些肾阳亏损……” 陈毅一边思索,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此话一出。 陈毅和陈滢当场呆住。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惊。 下一瞬。 他们一齐扭头看向一旁鬼鬼祟祟的柳红燕。 “你!” 陈毅眉头倒竖,脸色难看。 陈滢同样神色微冷。 刚刚她一进门,就看出柳红燕气色不正常,脸上是怀有身孕的气色。 第1754章 柳红燕被二人盯视,心里有些发虚。 她低下头,小声喃喃道:“要是陈烨有了什么三长两短。” “我这也算是给他陈家留后了。” 听柳红燕这么说。 陈毅脸色一沉,刚想说什么。 一旁的陈滢伸手,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陈毅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不再多说,只是冷哼一声。 若是陈烨苏醒,第一个清算的人,就是柳红燕。 当然,现在柳红燕怀了身孕,后面会怎么处理就很难说了…… 陈滢没有再看柳红燕,而是询问陈毅:“既然爹脉象平稳,没有受伤。” “那为何他沉睡不醒?” 按照柳红燕送来的信上所说,陈烨已经沉睡一个多月了。 陈毅犹疑了一下,说道:“爹可能是在练一种武功。” “他丹田内力按照一定经脉顺序,循环不息。” “身体也好像在被这种功法改变,我感受到周围的天灵仙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朝他体内涌去。” “武功?” 陈滢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陈烨已经是当今的天下第一,位于武道之巅。 他还练什么武功? “那……爹什么时候能醒?” 陈滢问出了问题关键。 陈毅摇了摇头,双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也不知道。” “或许,等爹什么时候把这门功夫练成,就会醒来吧?” 陈滢一愣,下意识道:“那若是永远都练不成呢?” “那就会永远的沉睡下去。”陈毅皱眉,心乱如麻。 “那……那怎么办?” 陈滢有些不知所措。 陈毅陷入沉思。 思忖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先把爹送回老宅。” “然后把胜哥他们叫过来。” “此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嗯……” 陈滢只好点头,看向床上沉睡的陈烨,眼中同样带着担忧。 这时。 一旁的柳红燕突然开口,问道:“陈烨他……” “如果一直练这门武功,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陈毅二人扭头看去,只见柳红燕一脸担忧的看着熟睡的陈烨,真情流露,神情不似作假。 陈毅犹豫了一瞬,说道:“我爹练的这门武功,很独特。” “那些天灵仙气进入他的身体,反而充盈肉身,旺盛生机。” “我推测,我爹如果一直练这门武功,沉睡下去,过去数十载,他的身体、面容可能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说着,陈毅看向床上的陈烨,斟酌语句道:“从某种方面来说,我爹就像是一种另类的长生!” 转眼间,数日匆匆而过。 都匀府,平塘县外。 “驾!” “驾!” 城外的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匹快马,在林地中疾驰,扬起大片尘烟。 马背上坐着两个男子,一个稍显年轻,约莫二十余岁,另一个略显成熟,能有三十上下。 两人中,年轻的那个面色惊慌,身穿灰色衣衫,只有一条手臂,紧攥缰绳,一边向前奔逃,一边回望身后。 仔细看此人,会发现对方穿的衣服本应是月白色,却因风尘仆仆,被灰尘染成了灰色。 而向后看去,能够看到有两匹马,追在后方。 双方距离大概相差数十丈。 “主上,我留下断后,阻拦他们,前面就是平塘县,只要您进入城中,易容后,他们就很难找到您了。” 那个稍显成熟的三十多岁男子开口说道。 “别胡说,你既然跟我一场。” “我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让你为我断后。” “他程实要想追上我,还早着呢!” 灰衫男子被追杀的灰头土脸,但仍咬着牙,对旁边的男人说道。 听到这番话。 那成熟男子脸上显露出感动之色。 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道:“主上,您待我不错。” 第1755章 “我弟弟是程实下属,就算他擒下我,想来也不会对我怎样。” “他如今手中有魔剑,您又身上有伤,不能和他正面冲突。” “去找项莺、波斯魔教,只有联合起来,才有对抗他的胜算。” 说着。 成熟男人一把拉住缰绳,竟调转方向,朝后方冲去。 “何安在,你干什么?!” 被斩断一臂的陆靖大吃一惊。 他扭头看去,牙关紧咬。 “混蛋!” 陆靖大骂一声。 何安在为了他,被小南施展《天移地转神功》,转移了天魔瘴,真气被封,武功施展不出一点。 现在返回去,这不是找死吗? 想到这里。 陆靖心中一阵苦涩。 几天前。 那程实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摸清自己位置,打上门来。 刚一个照面,陆靖就险些被他的魔剑砍死。 无奈之下。 陆靖只好带着何安在,一路南逃。 这程实与吴家传人,远远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如今已经追了一天一夜。 不给陆靖丝毫活路。 “可恨!” 陆靖扭着头,目视何安在纵马冲向程实二人,想要阻拦他们,为自己拖延时间。 他心一沉,一咬牙,当即调转马头,同样朝程实冲去。 听到后方传来的马蹄声。 何安在微微一怔,旋即,扭过头,喊道:“主上,你这是做什么?!” 陆靖双腿夹着马腹,冷喝道:“你既然拜我为主上,追随于我。” “我岂能弃你不顾?” “他程实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大不了,给他便是。” 听到这些话,何安在很是感动。 他鼻子一酸,叹道:“可是……” “不必多说。” “我陆靖一生不弱于人!” 陆靖眉头一横,加快马速,追到何安在身旁,然后降下速度,与他一同等待程实二人到来。 十几息后。 陈实与吴素素,一人骑着一匹马,追到近前。 见陆靖居然不跑了。 陈实面露戏谑:“呦,陆公子,你怎么不跑了?” “跑了一天一夜,现在放弃了?” 闻言,陆靖冷笑一声:“呵呵……” “成王败寇,你要杀就杀,何必羞辱我。” 陈实听到这话,不禁乐了。 “有点意思。” “既然你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抬起右手,并起剑指,准备一指点出。 就在陈实准备出手的时候。 “且慢!” 陆靖忽然开口。 “嗯?” 陈实盯着他,笑说:“怎么?” “又不想死了?” 陆靖摇了摇头,说道:“你杀我可以,但还请善待他。” 他伸手指向一旁的何安在。 “我漂泊一生,从未被人如此信任过。” “他是个不错的下属,你若收为己用,会得到一个好助力。” 陈实瞥了一眼何安在。 何安在眼眶一红,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陆靖身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见到这幕。 陆靖鼻头一酸,咬牙道:“站起来!” “要拜,去拜他。” “我拿我的这条命,给你搏条通天路,也不枉你跟我一场。” 何安在闻言,再也无法忍耐,眼中涌出泪水,失声痛哭。 陆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实和吴素素:“他身上还中着天魔瘴,你们有解决办法,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替他解了。” 陈实笑了笑:“你的面子?” “你有什么面子?” 陆靖被怼得一阵语塞。 他冷哼一声,也没有和陈实争辩,而是闭上眼睛,说道:“我不用你动手。” “这世上还没人能杀我!” 说着。 陆靖身体中传来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 “哼!” 他闷哼一声,双眸瞪大,嘴角淌出一道血迹。 下一瞬。 “噗嗵!”一声。 陆靖从马背上坠下,自裁而亡! 眼见陆靖如此干脆的自绝而死。 陈实心中反而生出一丝唏嘘。 魔道四姓传人之一的陆家传人,就这么提前出局了? “主上!” 何安在跪倒在陆靖身旁,失声痛哭,心中百感交集。 陈实啧啧两声,看向何安在。 他与对方曾有过交集。 何安在的弟弟——何安臣,如今是陈实的心腹。 似是感受到陈实的目光,何安在缓缓抬头,擦了擦眼泪,对陈实说道:“程教主,还请允许我将给他找一处宝地,将其安葬。” 陈实瞥了陆靖的尸身一眼,说道:“他陆家的人呢?” “不带回去,葬在祖坟?” 听到这话。 何安在摇了摇头,抱起陆靖的尸体,声音略显嘶哑,解释道:“陆家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陆家的紫府武学,虽然威力强绝,但修行起来危险极大。” “他曾在酒后与我说过,他的父母在几年前天灵仙气初开时,强练琴曲,走火入魔死了。” “陆家本就人丁单薄,他父母一去世,整个陆家就剩他一人。” 何安在看着陆靖的尸体,叹道:“而如今。” “四姓陆家一脉,彻底在江湖绝了……” 第1756章 听完何安在的话。 陈实多看了一眼自绝身亡的陆靖。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白凤门。 一时间,心中多了几分感慨。 江湖。 这便是人人都向往的江湖。 入江湖者数以百千计,可真正能从江湖回来的,又有多少? 陈实心境略微发生了一丝变化,轻轻摇头。 他收回目光,对何安在说道:“也罢。” “你找处风水宝地,将他安葬便是。” “他既然以死,为你求条路,你想跟我也好,不想跟我也罢。” “这都随你,我不会为难你。” 陈实拉住缰绳,调转方向。 吴素素跟在他身旁,神色复杂。 数百年前传承至今的魔道四姓,如今灭绝一姓。 只剩下三姓了。 若是传到江湖上,恐怕会引起不少古武传承心惊、感慨。 “哒哒哒……” 马蹄声渐渐远去。 何安在抱起陆靖的尸身,深深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去寻找风水宝地。 …… 都匀府,独山县。 “哒哒……” 陈实骑着马走在前面,吴素素紧随其后。 她双腿轻夹马腹,让马儿稍提速度,上前与陈实并齐。 “那夏山海的话,你真的相信?”吴素素在旁,开口问道。 陈实抬头,看了一眼蔚蓝无云的天,笑道:“自然不信。” “还封我为护国法师、大教主,这种话纯纯糊弄鬼呢!” “谁信谁傻子。” “我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谁闲着没事,天天想造反?” “我大哥可是大武异姓王,掌管数十万边军。” “武者再强,数十万士卒打过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闻言,吴素素微微眨眸:“那你为何同意和他结盟?” 陈实摇了摇头,笑道:“这江湖还是拳头大的有话语权。” “多一个盟友,打起架来,就能多一双拳头。” “等我把这群正道都揍一遍,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我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等到那时,我就带着这些人退隐。” “哎,我跟你说,他们一个个武功不弱,脑子也好使,当起跑堂、掌柜来,那真是得心应手。” “以后谁要是敢在我的店里吃霸王餐、摔砸茶杯酒碗,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了!” 陈实双眼微微发亮,依旧忘不了自己的初心。 吴素素顺着陈实的话,幻想以后,也不禁笑了。 “魔道教主去开店,你这店,别人敢进来吗?” “岂不亏死了?” 陈实摇头啧声:“这你就不懂了。” “我九哥以前给我讲过一个客栈的故事。” “那客栈的名字叫做:和平饭店。” “饭店东家有个规矩:不论任何人,闯了任何祸,只要跑到和平饭店内,任何帮会、势力不得到此寻仇。” “等我以后,开了酒楼,就叫和平酒楼。” “谁要是敢到我酒楼里闹市,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黑店!” 陈实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和平酒楼……” 吴素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倒是有些意思。” “那肯定!” 陈实得意的笑着。 二人并排骑着马,一同朝着独山县走去,有说有笑,商量着开酒楼的各种细节。 不多时。 独山县的青灰色城墙,展露在两人面前。 “驾!” “哒哒哒……” 前方出城的官道上,有一匹快马奔驰着。 马背上的主人,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 她眼神锐利,衣衫上沾染着灰尘,神情略显疲惫。 看样子她好像在追逐什么,已经追逐了许久。 但是,哪怕风尘仆仆,路途遥远。 她的眼眸依旧明亮、锐利,尽显英姿。 陈实与吴素素正有说有笑的走着。 忽然,对面那白衣公子目光一凝,注意到了陈实身后的魔剑。 第1757章 她神色一松,而后坐直身子,大喝道:“对面的,可是天魔传人程实?” 听到喊声。 陈实抬头瞥了对方一眼。 第一眼,他便觉得对面那白衣公子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陈实也没多想,随口应道:“不错!” “你是何人?” 陈实话音刚落。 对面那白衣公子便冷哼一声:“杀你的人!” 这句话还未彻底落下。 杀字刚说出口。 对方便身形一动,刹那间跨越二十余丈距离,悍然出手。 “嗖嗖嗖!” 一捧乌黑的铁弹子如暴雨般朝陈实迎头打去。 “嗯?!” “宗师境!” 陈实惊讶了一下,右手握住魔剑,直接当作门板,挡在前方。 “叮叮叮!” 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闪烁的火星。 挡下这些暗器后,那白衣公子杀到近前。 她抬手便是一掌,朝陈实身体要害打去。 陈实眉头微皱。 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这么一位先天宗师。 而且看这出手路数,不像古武,更像是今武。 今武…… 这副打扮的宗师…… 陈实身子倒退,以魔剑当盾牌防御。 他一边后退一边思索。 思索之际,陈实打量白衣公子,总觉得对方眉眼有些熟悉。 “喝!” 一旁的吴素素轻喝一声,周身气血涌动,右臂抡圆,手掌成拳,朝白衣公子打去。 那白衣公子瞥了一眼吴素素,抬手便是轻飘飘一掌,打在吴素素的手肘上。 这一掌,不痛不痒,就在吴素素疑惑之际。 “啪!”的一声大响。 吴素素手肘突然炸开,炸得血肉模糊,伤势严重,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也就她修炼的是《九转血心诀》,身体防御力远超常人,不然就这一下,少说也是断臂之伤。 “什么!” 吴素素见状,心中大震,大吃一惊。 她侧身避过白衣公子再次挥来的手掌,赶忙向后退出两丈距离。 陈实见此情形,先是一怔、心中惊怒,随后忽然记起对方的身份。 “小……小月姐姐?!”陈实惊道。 听到这声小月姐姐。 花汐月手上动作一滞,面露迟疑。 “小月姐姐,是我啊,我是陈实。” 陈实一开口。 花汐月也从陈实的面容中看出几分端倪。 她脸色一变,手中动作一停,惊道:“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花汐月柳眉倒竖,一脸愕然的看着身前的陈实。 陈实脸上不由露出苦笑。 当年花汐月在育婴堂当丫鬟的时候,自己的衣服、起居,不少都是花汐月帮忙照顾的。 “小月姐姐,此事说来话长……” 陈实有些不知该从何讲起。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吴素素。 她脸色微白,短短这么一会,手肘处的伤势已经有愈合迹象,鲜血止住。 肉眼可见,一层血肉正在顺着白骨慢慢生长。 陈实心中安定。 以《九转血心诀》第七层的恢复能力来说。 吴素素的伤,最晚一个时辰就能愈合好。 “你们认识?” 一旁的吴素素声音微冷的说道。 陈实点头:“自己人,她……她之前是我父亲的红颜知己。” “以前,曾在我家带过我一段时间。” 吴素素恍然,但仍目光不善的看着花汐月。 任谁被伤成这样,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陈实也有些为难。 一边是从小照顾自己,和父亲关系不错的花汐月。 另一边是自己的生死之交。 心念闪动间,陈实便有了决断。 如果花汐月再出手,他就只能翻脸了。 若是父亲怪罪下来,他一人承担便是。 好在,花汐月得知情况后,只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有再出手。 第1758章 思索再三。 花汐月开口问道:“陈烨知道你这边的事吗?” 陈实摸了摸鼻子,有些犹豫道:“应该知道吧?” “我爹谛听天下风云,我这点事,他恐怕早就知道了。” 闻言。 花汐月也陷入犹豫。 “小月姐姐,你是专程来找我的?”陈实起了个话头,问道。 花汐月轻轻点头:“是来找你,但也不是专门来找你。” “你应该知道,你爹在神兵阁铸兵大会上,将魔剑截去一半。” “他托我代为保管,但是一个月前,波斯魔教之人趁我不在,抢走了魔剑。” “我一路追查,前段时间得知魔剑又落入项莺手中,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结果刚到镇远县,又得到消息,得知魔剑落入天魔传人之手。” “我专程来寻天魔传人,讨要魔剑。” 得知大概事情始末。 陈实有些无奈。 他想了想,拱手道:“小月姐姐,这魔剑我用着挺顺手的。” “与其你带走,不如我代为看护,顺便发挥其威力。” 闻言。 花汐月柳眉紧锁,紧紧盯着陈实。 她想起了一路上,听到的各种江湖传闻。 短暂思索后。 花汐月摇头,神情微冷,说道:“此剑是你父亲交给我,让我保管的。” “落入你手,你父亲若是问起我来,我不好答复。” 陈实察言观色,见花汐月表情变化,内心微沉。 “小月姐姐,”陈实咧嘴一笑,装出一副憨厚模样,想要让气氛变得轻缓些。 “若是我爹问起来,你就说被我拿走了。” “我爹不会说什么的。” 陈实很诚恳的说道。 花汐月见陈实笑的很憨厚,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 “陈实,我一路走来,关于你的传闻可没少听。” “你冒充正道盟主,带着正道讨伐陆家传人,又联合项家合力将那些正道武者,全部坑杀。” “再加上,你之前大闹拜月大会,以一敌二,收服魔道三十六门。” “这些事,好威风啊!” “如今,你是想在我面前,蒙混过关吗?” 花汐月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如非必要,她真的不想和陈烨的子女翻脸。 毕竟以前都共同生活过。 但是…… 这一路上,花汐月不知听到多少关于陈实的“魔闻”。 他如今在江湖上,已经能止小儿夜啼。 可见名声差到了什么地步。 陈实一听这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他手中握着魔剑,将魔剑插到地上,对花汐月说道:“小月姐姐,我之所以找上正道,冒充正道盟主,那是因为这些正道人士,先跑过来杀我的人。” “我的人被杀了,难道我就不能找他们报仇?” “说我联合项莺,坑杀正道,那更是子虚乌有。” “我本就对那群正道没什么好感,当时我重伤濒死,事出紧急,控住他们替我阻拦。” “我与正道本就是两种立场,互为敌人,当时生死一线,我做这种事,没人能指摘我。” “至于我收服魔道三十六门……” “自从他们臣服后,我便一直约束他们,没有让他们出去害人,为非作歹。” “而拜月大会,那也是我们魔道内部自己的争斗。” 陈实眉头微皱,还算冷静的阐述事情经过。 花汐月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所做之事,就非侠义道精神。” “那些正道人士哪怕不是你亲手所杀,他们的死和你也有莫大关系……” 听到这番话。 陈实抬手打住花汐月,脸色微冷:“小月姐姐,你若是自认为是正道,想要为正道除害。” “那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你我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念及当年旧情,我不会下重手。” “你放心攻来便是!” 陈实心头也有些微怒。 在他看来,他所做之事,都有理有据,无可厚非。 那些正道杀了他的人,还想组成联盟,继续杀他的人。 他不过是主动过去,揍了他们一顿,当上盟主,利用他们去攻打陆靖。 那天,自己重伤濒死,发动《摄神术》,让正道武者替自己拖延时间,阻挡一下。 这是生死之间的抉择,自己确实在道义上做的不对。 但是,不这样做,自己就会死。 若是因为他的这些做法,引来花汐月不满。 那没什么好说的。 唯战便是! 听到陈实如此干脆的话语。 花汐月怔了一瞬。 随后,她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教训教训你。” 话落。 花汐月迈步抢上,瞬间缩短与陈实之间的距离。 她双掌成拳,劲力成风,以花家拳法对敌。 陈实没有使用《天魔剑法》,而是只取剑意,挥舞魔剑,剑风如雷。 “嘭嘭嘭!” 转瞬间,二人便交手数十招。 第1759章 “嘭嘭嘭!” 花汐月与陈实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 两人谁都没有用拿手杀招,只打不拼命。 吴素素在一旁看着,气沉丹田,引出周身气血,缓缓恢复自身伤势。 虽然刚刚花汐月那一拳,将她的手肘炸得可见白骨。 但这么一会的工夫,就已经恢复了一小半。 传闻《九转血心诀》练到至高境界,能够不死不灭。 哪怕要害被人贯穿,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虽然只练到第七层,但寻常伤势对她也造不成太大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吴神同意她出门行走江湖。 吴素素正思索间,场中形势发生变化。 “啪!”的一声。 陈实出剑,花汐月以指代剑,两人各自碰撞了一招。 随后。 二人一齐停手,各自后退数步。 陈实脸不红,气不喘,淡定道:“小月姐姐,你我斗了这么半天,再斗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 “如果你自诩正道,为何不对我用刚刚使出的那式‘杀招’?” 花汐月同样气定神闲。 她冷冷道:“你是天魔传人,为何不用《天魔剑法》?” 二人相视一眼。 陈实似笑非笑。 他就知道,花汐月不会下死手。 花汐月缓缓调息,冷声道:“你别笑的太早,你做的事,我会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写信告诉你爹。” “到时候,你看你爹抽不抽你!” 听到这话。 陈实脸上的笑容消失,当即瞪大眼睛:“小月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你竟然要告我爹?!” 花汐月不再看他,哼了一声:“打又打不过你,不告你爹,还能怎么样?”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丢给了一旁看戏的吴素素。 “这是我花家的疗伤圣丹,对内伤、外伤都有奇效。” 吴素素接住瓷瓶,手腕轻晃,瓷瓶很轻,里面传来两道细微的碰撞声。 她心中一动,知道里面只有两枚丹药,疗伤圣丹这种东西,恐怕对方身上也没多少,这一下是都给自己了。 吴素素明白对方是在跟自己赔礼道歉。 她看在花汐月与陈实、帝君相熟的份上,轻轻点头,也不再追究。 花汐月打量了吴素素一眼,眼中多了抹戏谑,对陈实说道:“不错呀,小十,能找这么漂亮的一个媳妇。” “这小模样、小身段,放之江湖能排进前列了。” 此话一出。 陈实脸色微僵,赶忙说道:“小月姐,你别乱说。” “这是我生死之交。” 花汐月白了他一眼:“得了,我还不懂这些?” “这魔剑是你爹之前托付给我的,你既然拿去了,后面就不关我什么事了。” “反正我打不过你,拿不回来。” 说到这里,花汐月语气微顿,说道:“倒是那个项莺,你以后再遇到她,小心点。” 陈实闻言,冷笑道:“她不过是我手下败将,不是我一合之敌。” 花汐月瞥了他一眼,说道:“她和你九哥有些关系。” “嗯……” “而且关系十分密切。” 陈实当场愣住,张大嘴巴,眼睛大睁:“啊?” “和我九哥关系十分密切?” “她……” “她?” 花汐月点了点头,又说道:“你爹也见过她,看样子应该是没看上,不过你九哥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你自己掂量着来。” 这么一听。 陈实忽然想起项莺的发型好像是出嫁女子才会梳的发型。 他顿时陷入纠结。 能让爹亲自看过的人。 难道她真是我九嫂? 这…… “行了,言尽于此。” 花汐月重新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对陈实说道:“有句话你记住。” “我是不是正道,和你没关系,我做什么事,都是我的自由。” “我想抓你就抓你,不想抓你就不抓你,和正道、魔道没关系。” 第1760章 说完。 花汐月调转马头,朝着另一方向疾奔而去。 她一袭白衣猎猎,身上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来去自如。 她并不想因外界什么事,而限制自己,限制自己的心境。 “自由……” 吴素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问道:“她便是传闻与帝君有婚约的西门月,月公子?” 一旁的陈实点了点头:“是她。” 吴素素看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说道:“她也是个奇女子。” 陈实进入江湖后,也知道一些关于花汐月“自由”的事情。 他笑道:“小月姐洒脱的很,自由的很。” 吴素素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她小声喃喃道:“若是真洒脱、真自由,为何要千里迢迢,来寻魔剑?” 一旁的陈实听到这话,不禁一怔。 随后,他笑着摇了摇头:“嘿嘿,这件事涉及长辈,我不敢多妄言。”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进城吧。” “追了这么久,我想好好洗个澡,大吃一顿。” 自从练了《九转血心诀》,陈实的食量大的惊人。 吴素素回过神来,轻轻点头。 二人顺着官道,继续往独山县走去。 …… 时间流逝。 黄昏时分。 某处不知名的城镇内。 “咚咚咚!” 茶室包间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香茗正在慢慢品尝的小南开口说道。 房门推开。 一袭淡鹅黄衣衫的项莺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苍白已经消失,转而浮现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润。 项莺走到小南对面坐下。 小南放下茶杯,提起茶壶,给项莺倒了一杯热茶。 “这次多谢贵教的帮助。” 项莺接过茶水,轻声说道。 小南闻言摇了摇头:“小事而已,既然你我结盟,你重伤未愈,身为盟友,我们自然要拿出些诚意。” “我教退离中原武林百年,如今回来,需要你们这些中原人士的帮助,才能更容易的站稳脚跟。”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面露叹息:“倒是陆靖那边……” “不知那程实是怎么找到的他,一路追杀,追杀了一天一夜,将他毙于平塘县外。” “陆靖是四姓出身,一身武功也算高明,但可惜失去一臂,陆家的千机琴又早已丢失,空有琴曲,无法施展。” 小南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她与陆靖合作这么久,对他的人品还算了解。 此人虽然狂傲,但粗中有细,也算一个不错的盟友。 项莺听后,淡淡道:“生死才是江湖的常态。” 小南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她轻叹道:“我这次约你前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计策。” “天魔传人气势越发炽盛,如果置之不理,以后半个江湖恐怕都要他说了算。” “到那时,不仅没有我教的生存之地,你这等魔道中人,恐怕也要受影响。” “如果程实坐大,我教大不了再退出大武一甲子,但你总不能舍弃故乡。” “所以,得想出一个法子。” 项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眸微闭,似是在思索什么。 不久后。 她重新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 “陆靖的踪迹,为什么会被程实得知?” 小南眼眸微眯:“你的意思是?” 项莺轻轻点头道:“上午的时候,我曾去过天机楼,询问内情。” “花了不菲的代价,才从天机楼口中得知,几日前,有一个男子主动投奔程实。” “也是那天后,程实带着吴家传人直奔陆靖所在地。” “而那男子,我恰巧认识。” 说到这里。 小南心中微惊:“你认识他?”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泄露陆靖的行踪?” 第1761章 项莺放下茶杯,说道:“那人叫夏山海,是大夏后裔。” “他也曾找过我,想要与我合作。” “我拒绝了。” 小南似有所悟,陷入沉默。 “程实与夏山海合作,我有一计,可置他于死地。”项莺淡淡开口,嘴角微勾,笑得很甜。 小南抬头看了一眼项莺,项莺笑容甜美,很是动人,但落在她眼中,却格外冰冷、刺骨。 她已经知道项莺的计策是什么。 小南顺着项莺的意思道:“上报官府。” “大武朝堂中没有顶尖高手。” “皇帝年幼,大武朝的官员们一定不会放任程实。” “程实能剑斩先天高手,就能效仿当年柳生一郎,入宫行刺。” “再加上夏山海前朝余孽的身份……” 小南脸上神情微变,叹道:“这是一场必杀的死局。” 项莺同样点头:“不错。” “如此一来,你我的忧患就能消除了。” 小南身子轻颤,说道:“久闻中原人士最擅长计谋,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项莺轻轻摇头:“我这不过是小计谋。” “真正的执棋高手,从不会亲自下场。” 小南站起身,道:“那就这么办,我去派人通知官府。” “大武朝廷明知是阳谋,也一定会踩的。” …… 当晚。 明月高悬,夜色如墨。 镇远府,镇远县内。 “驾!” “驾!” 安静无人的街道上,有一道身影纵马驶过。 那是一个男人,身上穿着一袭白衣,相貌英俊,气质儒雅,腰间佩着一柄紫鞘宝剑。 剑柄上镶嵌着火红、澄黄色的宝石,端得是华贵非凡。 仔细看去,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非同小可,用料极其讲究,用的是上好的蚕丝。 丝稠光亮,月光照在其身,如同水波荡漾。 “哒哒!” 空旷无人的长街上,马蹄声清脆悦耳。 大武朝夜晚设有宵禁。 此人无视朝廷律令,在街上奔行,引起暗处不少人投来目光。 但当这些人注意到男人的衣着打扮,便纷纷收回视线,不敢多言。 男人在街上一路奔行,穿过数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处客栈前。 客栈门外,依着牌匾立有两根高挑的长杆,杆子足有丈高,上挂四只硕大的灯笼。 灯笼贴着四个大字“江湖客栈!” 灯笼内烛火明亮,将这四个大字照得十分通透,让人远远望去,就能一眼注意到客栈的名字。 江湖客栈,专迎江湖客! 男人将马停在客栈门前,翻身下马。 客栈大堂内灯火通明,大门紧闭。 里面的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 有人开口说道:“听这动静,多半是断碑林的刘公子!” “东子,快去出门迎接。” 话音落下。 房门被人推开,从中走出一个身高只有三尺的矮子。 这个矮子身材浑圆,十分肥胖,走起路来,就跟一个球在滚动一般。 那矮子身材虽然肥硕,但走起路来却不慢。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赶到白衣男人面前,拱手道:“敢问可是断碑林的刘公子?” 端坐马上,身穿白衣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中气十足道:“不错!” 矮子赶忙笑道:“刘公子,请进!”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房顶,说道:“牌匾旁的兄台,还不下来吗?” “夜色这么凉,小心别得了风寒。” 此话一出。 客栈大堂内坐着的人全都心中一惊。 有不少人起身,快步走出客栈。 这些人中,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身材苗条的少女,还有身穿僧袍,手持大禅杖的年轻僧人。 他们这些人在客栈中待了许久,都未曾发现牌匾旁有人。 就在众人走出客栈大堂。 “唰!”的一声。 牌匾旁突然跃下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少女。 她口中轻笑,发出一阵悦耳的银铃声。 “你实力不错,竟然能看穿我影阁的《匿身法》,比客栈里的这些笨蛋强多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影阁?” “影阁竟然还存世,他们当年不是被灭了吗?” “能让无垢寺的佛子都察觉不出,是《匿身法》不会有错,就是影阁传人!” 此话一出。 让后方几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僧人眉头倒竖。 其中一人更是想上前理论,却被为首那个手持禅杖的僧人拦住。 他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听着众人议论。 那身穿夜行衣的少女,突然翻身跃起,手中多了一柄匕首,朝着马背上的白衣男子杀去。 她周身没有丝毫杀意泄露,但匕首闪烁寒锋,直奔男子咽喉。 下一瞬。 “叮!”的一声脆响。 那男子不知何时便已拔剑出鞘,明晃晃的长剑横在自己喉咙前,挡住了这一击。 见状,黑衣少女翻身退去,身法轻盈若雪花飘舞,落在客栈大堂内。 她声音清澈,笑道:“有点实力,我可不想和我一同杀天魔传人的人,都是一群废物。” 第1762章 黑衣少女的话毫不客气,甚至有些锋锐。 听得在场众武者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一道轻缓,带着几分禅意的年轻嗓音响起。 “这位施主,剿灭天魔传人,乃是正道大事。” “我等不远千里而来,不论实力高低,都是为了弘扬正道侠义精神。” “如今天魔传人气候已成,更是需要我等齐心协力,才能将其铲除,还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那身穿月白僧衣的无垢寺佛子从人群中走出,右手拎着一根银环禅杖,每一步落下,禅杖上的银环都会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影阁传人听到这话,瞥了对方一眼,说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上一批那群不自量力的家伙,弄了个什么正道联盟,还让天魔传人混进去了。” “说出去都丢正道的脸。” “最后结果如何?” “实力参差不齐,被魔道联手灭了个干净。” “我是为他们着想,到时候丢了性命,可没地方哭。” 那黑衣少女坐在长凳上,随手捏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塞入口中,咀嚼起来。 在场众人一个个脸色微变,有些挂不住。 上一批被师成邱召集的正道武者中,有不少是他们的师兄弟。 被黑衣少女这么一说,全成了不自量力,自寻死路的家伙。 “好了,不必多说。” 断碑林传人,江湖绰号“寒星飞剑”的刘寒江笑了笑,打圆场道:“诸位都是来讨伐魔道的,这还没开始呢,别伤了和气。” 闻言,其他人也不再跟那黑衣少女计较。 从刚刚对方的身手来说,起码也是个一品高手。 “大家先进去吧,街上夜风凉,别染了风寒。” 刘寒江归剑入鞘,把缰绳递给一位自家传承的弟子,带着众人步入客栈大堂。 这些人三五成群,各自坐下。 最中央的位置,被四人占据。 一个是当年古武正道门派翘楚的“断碑林”,由刘寒江带队。 另一个是无垢寺,一座传承不比少林、武当差上多少的久远道统,由无垢佛子带队。 另外两个,一个是影阁传人,黑衣少女,她独自一人前来,占据一方,气势极盛。 最后一人,则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很有威势的老者。 他身后站着一些门人弟子,手持各式奇门兵器。 乃是当年古武鼎盛一时的“奇兵宗”。 这四人坐在客栈大堂中央,算是这次正道讨伐行动的“领袖”。 其他大大小小的传承,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传人,只能坐在后面旁听。 刘寒江把自己镶嵌有彩色宝石的长剑放到桌上,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声音温和道:“几位,刘某路上有些耽搁,来的晚了些。” “不知对于剿灭天魔传人,你们可有什么见解、看法?” 那“奇兵门”的白发老者声音浑厚,冷哼道:“还能有什么看法、见解?” “天魔传人已有先天实力。” “加上吴家传人,拜月教圣女,魔道实力雄厚,足有三位先天宗师。” “咱们一起并肩子上就是。” 刘寒江听到这番话,只是很温和的笑了笑。 但是他的笑落在其他人眼中,却似乎带着几分鄙夷与轻视。 就好像白发老者的提议,十分愚蠢一般。 白发老者脸色一沉,心中微怒。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人家只是温和的笑笑,又没有太明显的情绪展露。 总不能笑都不让人笑吧? 一旁的无垢佛子一手立着禅杖,一手盘着佛珠。 他念了一声佛号,然后说道:“天魔传人身兼两门魔道顶级传承,四姓吴家有《九转血心诀》,拜月教有《月相神功》,他们的实力远超寻常先天宗师。” 第1763章 “我等虽然出身名门大派,门中典籍武学不比他们差多少。” “但硬碰硬,恐怕不是明智的选择,会折损许多人手。” 听到这话,一旁的影阁传人冷冷道:“不比他们差多少?” “无垢寺的《罗汉法身》什么时候有这底气了?” “你也入了先天境,你把天魔传人约出来,你们打一场,看看他几个回合能取你人头。” 黑衣少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很是鄙夷道:“我不信你们各派典籍中没有记载。” “明明镇派武学早在数百年前,就遗失了,剩下一堆残卷,能练到法相境都算了不起。” “你们却敢在这里和四姓传承做对比。” 她冷笑连连,而后看向刘寒江,催促道:“你既然起这个头,有什么想法赶紧说。” “磨磨叽叽,一点都不男人。” 黑衣少女说话毫不客气,将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但她说的确实没问题。 早在数百年前,古武的这些大派,能够修炼到天人境,乃至陆地神仙境的镇派武学,都因不知名原因,遗失了。 空留下只能练到法象境的内容。 这些名门大派“镇派武学”遗失,也不敢声张。 基本每门每派都有仇家,若是被仇家得知,恐怕会引来大祸。 如今影阁传人将此事点出,众人同时陷入沉默。 正如她说的那般。 只有残篇武学的他们,根本敌不过四姓传人。 当年正道能够称雄,那也是因为武林盟的陈秋雨,一身《九阳宝鉴》打得魔道俯首称臣。 刘寒江见影阁传人将话头引回自己身上。 他笑了笑,温声说道:“刘某确实有一计。” “说不定可解此局。” 白发老人抬眼,问道:“什么计?” 刘寒江笑道:“刘某与朝廷东厂的某位指挥使有旧,可以说动他派出东厂人马,协助我们拨乱反正。” 无垢寺佛子微微皱眉道:“东厂总指挥琼傲海,不过是一品境界,距离先天宗师还有很远。” “哪怕他带人来了,对剿灭天魔传人,也没什么帮助。” 刘寒江摇头,说道:“诸位怕是忘了。” “东厂指挥使,拥有调兵权。” “他们可以调来一万人马,帮助我们剿灭天魔传人。”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全都怔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 刘寒江继续说道:“大武朝廷一直都在有意的维持江湖秩序。” “这些年,东厂与六扇门,逮捕的罪犯数不胜数。” “大武一直在有意维持秩序。” “那咱们自然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 “毕竟……” “这江湖不止是我们的江湖,也是大武朝的天下。” 数日后。 汴梁。 皇宫,御书房。 宽阔的长桌上,趴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年龄约莫五六岁的男孩。 “呼呼……” 淡淡的鼾声回荡在御书房中。 这个男孩睡的很深、很香。 他面前摆着几份摊开的书籍。 仔细看去,会发现书籍上记载的都是一些治国典故、礼乐制度。 守在龙椅两侧的宫女、太监见小皇帝睡着,没有叫醒他。 反而其中一人脚步轻缓的走到御书房门外,小心翼翼的帮他盯梢。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御书房外的院落中,逐渐响起一阵嘈杂声。 盯梢的小太监知道皇太后要来了,赶忙扭头给侍奉在龙椅旁边的宫女使眼色。 宫女会意,迈步上前,轻轻推醒小皇帝。 “陛下,陛下,皇太后来了。”宫女声音轻细,在小皇帝耳畔小声说道。 小皇帝被推了几下,悠悠醒转。 他长相不错,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同样生着一双丹凤眼,容貌和先帝赵诛有七八分相似。 第1764章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体型远超寻常年龄的孩子,身高足有三尺,肩宽腰细,坐在那里,给人一种矫健感。 若是再给他十年时间,一定会长成一个阳刚俊朗的美男子。 听到耳畔宫女的提醒。 小皇帝赶忙坐直身子,用力眨了眨眼,恢复清明,拿起案几上的一本书,假模假样的读了起来。 御书房外,也响起太监们跪地,恭贺的声音。 “参见皇太后!” “……” 小皇帝心中一紧,赶忙面露肃容。 随着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一道身穿华贵衣衫,上绣虫鱼鸟兽、日月山河的身影步入御书房。 来者正是当今把持朝政的皇太后。 六年过去。 赵绛珠正值风华正茂,面容精致,姿容动人。 比之六年前,她生产后,身上反而多出了一抹成熟的气息。 不过,在这诱人的成熟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上位者的冰冷。 赵绛珠目光扫过御书房,而后视线落在小皇帝身上。 “母后。” 小皇帝顺势放下手中的书,看到母亲,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畏惧,而后是恭敬。 赵绛珠缓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了小皇帝刚刚翻看的书,大致扫了两眼,声音清冷道:“这一页讲了什么?” 小皇帝赶忙说道:“这一页说,治理大国就像烹调美味的小鱼一样,不能过多搅动,要顺其自然……” 赵绛珠看了几眼,听着儿子的解释,点了点头,将书放下。 就在小皇帝内心微松的时候。 赵绛珠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脑门上的红印子,说道:“日后若是午时犯困,读不进去书,自己去武堂习武。” “时间宝贵,不是让你用来睡觉的。” 听到这话。 小皇帝脸色一红,低下了头,心中不解。 母亲是怎么知道他刚刚睡着了? “收拾一下,本宫叫了琼指挥过来,商议要事。” “你在一边旁听。”赵绛珠对小皇帝说道。 小皇帝连忙点头,让太监、宫女收拾一下御书房,然后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不多时。 赵绛珠与小皇帝坐在长桌后,等待琼傲海过来。 长桌上摆着两杯上好的,散发清香的茶水。 赵绛珠端起其中一杯,放在唇边轻抿。 她一边抿茶,一边问道:“元儿,前几日,我听武堂教习说,你已经入了三品境界?” 全名叫做赵元的大武皇帝点了点头,很是乖巧道:“回禀母后,四天前,孩儿就已经入了三品破窍境。” “依齐师傅的话说,再有一两年,孩儿说不定能入二品通幽境。” 赵绛珠听后,轻轻点头:“如今大武看似一片平和,但实际江湖上仍动荡不止。” “十年内,你若能成为先天宗师,勉强算是有了一分自保之力。” “到时候,为娘就不这么逼你了。” 说着,赵绛珠忍不住轻叹一声,看向赵元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赵元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他父亲便是被武林中人刺杀。 若不是忠武王,恐怕整个皇族都要被那柳生一郎杀光! 心里想着,赵元深吸一口气,神情坚毅许多。 见到这幕,赵绛珠伸手轻抚儿子的头,柔声道:“喝茶吧。” “嗯。” 赵元端起茶杯,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口品茶。 母子二人坐在长桌后,静静的喝茶,等待。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小太监走入御书房,躬身道:“陛下,皇太后,琼指挥已经到院外了。” “让他进来。”赵绛珠淡淡道。 “唯。” 小太监恭敬的退出去。 不一会,一袭深蓝衣衫的琼傲海迈步,进入御书房。 他单膝下跪,中气十足的行礼道:“琼傲海参见陛下、皇太后。” “琼指挥不用客气,坐吧。”赵绛珠说道。 后面的一个太监将准备好的椅子放到琼傲海身后。 “唯!” 琼傲海应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赵绛珠看着面前对朝廷可谓忠心耿耿的琼傲海,心中有些酸楚与感慨。 江湖势大,但朝廷却无人可用。 只有一个一品境界的琼傲海充当门面,整顿江湖。 江湖上的那些先天高手、法象高手,都不愿意效忠朝廷。 许多事,只能让琼傲海四处奔走,人手着实不足。 大武在江湖之事,可以说是没有半点话语权。 赵绛珠心中轻叹,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说道:“琼指挥,如今江湖上冒出一个天魔传人,你可知晓此事?” “回禀皇太后,臣知晓。”琼傲海回答道。 赵绛珠点了点头:“邵指挥两日前,递来了奏折,你且看一看。” 一旁的太监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了琼傲海。 琼傲海接过,翻看后,脸色微沉。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天魔传人与夏朝余孽勾结,这是大事,不得不管。” “不错。” 赵绛珠神情严肃,点头道:“琼傲海,本宫命你亲率一万兵马,势必捉拿天魔传人。” “其中具体事宜,你可以与邵指挥商议,你二人一正一奇,务必将此人带回,死生不论!” 第1765章 与此同时。 大武边境。 秋风吹过边疆,将绣有“武”字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整齐有序的军营横在大地上。 众多营帐星罗棋布,拱卫着中间两座巨大的营帐。 这两座营帐彼此贴近,旁边竖着两根迎风招展的大旗。 一个旗子上绣着“田”,另一个绣着“陈”。 这里是大武边军重地,也是两位异姓王的平日商讨要事的议事堂。 此刻。 镇辽王田屠的营帐内。 三丈长,一丈宽的巨大沙盘旁,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体型单薄,须发皆白,容貌老迈,身上穿着冬衣,肩膀上还披着一个貂皮披风。 站在这个老者身旁的人,一身青色单衣,体型魁梧,身材健硕,个头足有九尺高,粗大的手臂上肌肉隆起,比寻常人的头还要大一圈。 一个老头,一个年轻男人。 二人站在沙盘旁,盯着沙盘出神,表情不怒自威,身上带着一股威势感。 他们各执一军,手里攥着一把象征士兵的小旗,不时插在沙盘上,似乎在对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大概对弈了小半个时辰。 沙盘上的厮杀有了结果。 那身材魁梧的大汉放下手中象征士兵的小旗,咧嘴一笑,对一旁的老人说道:“师傅,我又赢了。” 老者看着沙盘上的推演,不禁摇了摇头,叹道:“哎,不服老是不行了……” “演兵列阵这方面,老夫不是你的对手喽。” 大武朝唯二的异姓王之一,有“镇辽王”美称的田屠摇头轻叹。 站在他身旁的那个高大汉子嘴角微勾,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老师的造诣远在弟子之上。” “弟子能赢几次,实属运气。” 田屠闻言,瞥了面前这个身穿单衣,身形魁梧雄壮的弟子一眼。 “行了,不用恭维老夫,老夫这辈子不知推演过多少沙盘。” “输给你一两次,那是你运气好。” “但连输你二十次,就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了……” 说着,田屠忍不住叹气,看向陈大明的眼神有些幽怨。 二十次! 知道他这二十次是怎么过来的吗? 田屠推到后面,都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 自己这边刚插下一个旗子,陈大明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一点点瓦解自己的兵力、阵势。 到后面,陈大明多方兵路汇聚,一举便将自己击垮。 这二十局里,田屠用了自己一生中,所有对手的思路。 后面几局,他用的甚至比那些对手本人还好。 但还是敌不过陈大明的攻势。 这也就是在沙盘上。 若是自己与陈大明两军对垒,互相厮杀、交战。 自己便是实打实的输了二十场。 田屠戎马一生,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战争,经验可谓老道至极。 放眼天下,在排兵布阵这方面,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除了面前这个弟子…… 田屠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陈大明,心中很是感慨。 感受到老师看来的目光,陈大明笑而不语,眼底带着一丝亮意。 他知道,自己在兵法一道,已经超越了田屠。 田屠若是哪天因年迈去世,寿终正寝,自己也能把握住这数十万边军。 “不错。” 田屠轻咳几声,脸色微白,赞叹道。 一旁的陈大明伸手,给田屠裹紧了一下披风。 田屠的命很长。 六年前,他就是一副垂垂老矣的状态,大辽虎视眈眈,一直都在等待田屠去世,好大举入侵。 然而,这一等就是六年。 第1766章 这六年时间,田屠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每年秋冬季,他都会大病一场。 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住了。 但田屠总能硬扛回来。 这一点,让不少人为之赞叹。 大辽越等越绝望。 而随着时间推移,田屠收陈大明为弟子,传下自己的兵法、治兵之道。 六年时间,陈大明从最初的愚笨,到后面的融会贯通。 更是让大辽跌入更加可怕的绝望。 一个在战场上实力堪比法象高手的元帅,用兵一道更是完全继承田屠所学。 也就小皇帝尚且年幼,赵绛珠不想过多劳民伤财,大起刀兵之灾。 只想一心培养赵元,待他长大后,再讨伐辽国,树立威信。 不然的话,恐怕现在田屠和陈大明已经联手打入大辽内部。 大辽之所以能稳如泰山,靠的全是大雪山寺方丈,有着国师之称的“达米”堪布。 老喇嘛虽然没读过兵书,但在用兵一道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从不和大武正面冲突,硬碰硬。 然而,前段时间,让大辽绝望的事发生了。 达米堪布从西域归来,被高手打成重伤,不治身亡。 现在,整个大辽都陷入一种慌乱的气氛之中。 田屠和陈大明也早就得知这条消息。 朝廷只要下旨,他们就能轻易攻破大辽皇城。 “师傅还来吗?” 陈大明收拾沙盘中的小旗,眼睛睁大,眼神清澈、诚恳的问道。 田屠嘴角微抽,摇了摇头:“不来了。” “以后都不来了。” “窥一斑而知全豹。” “沙盘上老夫玩不过你,兵法造诣上,老夫恐怕也敌不过你。” “这还来什么来?” 田屠脸色漆黑,但看向陈大明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这下,他真的算是后继有人了。 见田屠不想再来,大明只是笑笑,便收起了其他小旗。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士兵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 “王爷,大将军说有要事,让您过去一趟。” 大明微微抬眸,将手中收好的小旗放到沙盘一角,淡淡道:“知道了。” 说完,他对田屠恭敬道:“师傅,弟子先下去了。” 田屠点了点头:“去忙你的吧。” “嗯。” 大明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营帐,看了一眼报信的士兵。 这个士兵正是陈武的亲卫。 见大明出来,这个亲卫面带恭敬之色。 大明也没问具体是什么事,朝一旁的士兵招了招手。 很快,一旁的士兵牵来一匹马。 大明翻身上马,直奔“镇国大将军”的营帐。 “哗!” 大明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递给一旁的军士,而后大步迈向前方的大营。 进入营帐,大明抬眸看去。 只见陈武身着甲胄,刚毅的面容中带着几分威严,坐在上首位置。 他身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封拆开过的密信。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陈武抬眸,双眸中发出一道犀利慑人的神彩。 他身上的气势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震人心神。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被这股气势镇到,产生惧意。 六年的边疆生活。 陈武历经不知多少次血战。 他醉心于武斗,有时甚至会不使用内力,如寻常士兵般与人厮杀,只为寻求一种突破。 而如今,六年时间过去。 陈武身上多了一抹独特的气势,重若泰山。 他现在只要带队出击,辽军见到他士气就会大崩。 这些年积累下的功勋,陈武被封为“镇国大将军”。 军中地位极高,仅次于两位异姓王。 第1767章 大明见陈武向自己看来,大步上前,声音沉稳道:“你叫我来,有何急事?” 陈武身上的气势一收,站起身。 虽然他历经无数战斗,站在那里都能吓死不少辽军。 但这气势好像对大明无效,反而陈武每次见到大明,都会有一种毛骨悚然感,就好像遭遇了什么可怕的洪荒猛兽。 几年前,陈武武道初成,曾提出邀约,想和大明试试拳脚。 结果,大明只出了一拳,便将陈武打昏。 自从那天起,陈武就知道,自己大哥那张憨厚的面容下,隐藏的是极其恐怖的实力。 陈大明走到上首位置,眼神一瞥,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密信。 他伸手拿了起来。 陈武顺势开口说道:“大哥,爹出事了。” 短短六个字。 一说出口。 陈武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甚至双腿发颤,有一种想要惊慌逃命的感觉。 陈武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抬头看向正在浏览密信的大明。 大明面无表情,神色平淡,一双冷漠的眸子扫视密信。 刚刚那恐怖的气势好像是幻觉,转瞬即逝。 陈武暗咽口水。 他如今的实力哪怕遇上法象境武者,都能打得五五开。 年前,他曾去过一趟魔道吴家,与吴家的一位年轻高手过招。 两人赤手空拳,不用兵器,打了上千回合,不分胜负。 如果陈武动用子午鸳鸯钺,对方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就算是这样。 刚刚那一瞬,陈武面对大明无意中散发的气势,都有些胆战心惊。 大明哥现在是什么实力? 天人,还是陆地神仙? 陈武心中满是疑惑。 就在他不解之时。 大明放下了手中的密信,吐出一口气,说道:“此事我知道了。” “你和我一起回去。” “也叫上小灵,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人,必须回去。” 陈武点了点头。 陈烨修炼某种不知名的武功,陷入沉睡,就连陈毅都没办法解决。 这事可就真的大了! 陈武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大哥,您擅自离开边疆,按理说需要给朝廷打个报……” 他话未说完。 大明偏过头,多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很冷的眼神,冷到了极致。 冷的人心底发寒,骨子里透冷风。 仅一个眼神,就让陈武内心轻颤。 大明眼神中透露出的含义就好像在说:朝廷若是阻拦,不让他回去,他可以为此覆灭整个大武。 “我明白了。” 陈武嗓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大明不再多言,转身出了营帐。 直到营帐外马蹄声渐渐远去。 陈武才缓过神来。 他一屁股坐在木桌前,嘴唇微白。 “大哥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陈武喃喃低语。 …… 与此同时。 苗疆,南诏城。 数十个身穿各式衣服的武者,凑在一堆,排队出了城。 他们虽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周围的武者见到他们,皆是心中一颤。 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魔道武者! 只有魔道武者身上才会有一种奇怪、独特的气质。 他们的眼神就和寻常武者不同。 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哪怕是笑,都让人觉得心底惊惧,想要远离。 这群魔道武者走出城,城外的官道旁,站着两个人,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程实程实,人都到齐了。” 孟小玲身着苗疆独特服饰,心情愉悦的走到陈实身旁。 好几天没见到陈实,孟小玲心中已经有几分想念。 她现在虽然和陈实还没有拜堂成亲,但在她看来,两人成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前段时间,孟小玲与陈实相处下来,觉得陈实人不错,也暗生情愫。 就在她笑靥如花,眼眸闪亮的看向陈实时。 站在陈实身旁的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 见到恢复真身的吴素素,孟小玲脸色大变。 吴素素瞥了孟小玲一眼,眼神淡漠,直接将她无视了。 孟小玲上下打量吴素素和陈实,两人站的距离很近,不到一尺,看起来给人一种很亲昵的感觉。 “陈实……她……” 孟小玲小脸微白,询问道。 陈实面露笑容,对她说道:“你认识的,就是之前的吴神。” “她之前是用秘法,女扮男装。” 孟小玲当然知道这个,前段时间吴素素在她面前展露过真容。 她轻咬嘴唇,水润的双眸紧紧盯着吴素素,眼底暗藏一种敌意。 陈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将目光看向那群魔道武者,对他们说道:“这次召集你们,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揍正道!” “给我狠狠的揍,让他们知道疼,发自心底的后悔。” “明白吗?” 陈实喝问道。 “明白!” 众魔道武者赶忙应声。 早在出城之前,孟小玲就跟他们说过这些话。 前段时间陈实混入正道联盟,坑死不少正道武者。 这件事传到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也让这些魔道武者热血激动。 甚至又引来了不少其他魔道武者。 孟小玲让他们服了“噬心蛊”,全都收入麾下。 如今魔道武者的人数已经达到数十人之多。 第1768章 数日后。 镇远府,镇远县。 “哒……” 刘寒江将茶杯放到桌上,抬眸看向茶桌对面的两人,语气恭敬。 “二位大人,魔道猖獗,正道势弱,再纵容魔道,势必会影响到大武百姓生活的安定。” “刘某虽然是一介白身,但自诩在江湖上有些影响力。” “因此,想出此对策,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临街的茶楼包间内。 方正的小茶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人身穿深蓝色锦衫,衣着用料华贵,上绣山川河流、花草虫鱼,一看便知出自朝廷,身居高位。 只有在朝中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穿这种官服。 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坐在那里,身上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势。 另一人身形修长,衣着虽然也是深蓝锦衫,但上面绣的花鸟纹路,比之旁边的人,就少了许多。 肉眼可见,对方地位要低一等。 琼傲海听了刘寒江的话,轻轻点头,刚想开口说什么。 一旁的东厂副指挥使邵三笑了笑,抢在琼傲海开口前说道:“刘大侠倒是一片正义心肠。” “此事若成传到江湖上,刘大侠一定会享誉美名,名满江湖。” 邵三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温和,听者如沐春风。 听邵三这么说,刘寒江嘴角微抽,眼眸低垂。 他摇头,拱手道:“刘某上报此事,非一己私欲,为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邵三嘴角还是挂着那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点了点头:“刘大侠内心一片赤诚,邵某自然是信的。” “实不相瞒,我二人前来,也带了不少人手。” “琼指挥受陛下圣旨,率领一万精兵,前来剿灭魔道。” “而我也从周边府州,征调了一万士卒。” “足足两万兵马,再加上刘大侠你们这些正道武者,拿下魔道应该不难吧?” 两万兵马? 刘寒江怔了一下,而后面露惊色:“两万兵马?” 邵三笑着点头:“不错。” “就是两万。” “一万汴梁禁军,一万府州强兵。” “不知能否解魔道之患?” 刘寒江面露喜色,眉头上挑,惊喜道:“朝廷愿派两万人马,拿下魔道自然十拿九稳,不是难事!” 寻常宗师,杀个数百人,自身真气就快消耗殆尽了。 哪怕你修炼的武功强于常人,真气量也是有限的。 像帝君那样能以一敌千的,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邵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两万人马就能拿下魔道,这对天下百姓来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可是……” “那天魔传人若不正面交锋,一心奔逃,这该如何是好?” 刘寒江胸有成竹,说道:“这一点,刘某已有对策。” “哦?” 邵三端起桌上泡好的清茶,轻抿一口,问道:“还请刘大侠详说。” 刘寒江眉头微挑,侃侃而谈:“那天魔传人在拜月大会,以实力压服魔道三十六门,被魔道尊为共主。” “然后他召开魔道大会,让所有不想继续在江湖上厮杀的魔道退出三十六门。” “下令今后他们与魔道再无关系。” “这件事,仔细想来很奇怪。” 刘寒江眼中带着几分思索道:“身为魔道领袖,为何要削减自己的势力?” “直到他亲口说,将白凤门也逐出三十六门,我才意识到,其中必定有所关联。” 邵三听后,点了点头,笑说:“这件事,有些像为了一碟醋,特意包了一盘饺子。” “不错。”刘寒江神色严肃,继续说道:“后面,我派人探查程实的一系列经历。” “发现他曾与白凤门传人白刀,关系密切。” “白刀因为一个女人死在了上饶。” 第1769章 “他杀了那女人,为白刀报仇后,亲自前往白凤门,不知与白凤门主说了什么。” “以我这段时间对程实情况的探查、了解,我发现程实是一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 “他待朋友、下属极好,能够为他们杀人、报仇。” “月余前,正道联盟的惨案,起因就是程实的人被正道所杀,他因此跑到宣威县参加正道大会,凭借武力,被推举为正道盟主。” 邵三听到这些话,开口打断刘寒江,笑道:“除了重情义外,他的想法也与常人不同。” “遍观武林史,从未有魔道敢跑来冒充正道盟主。” “更不用说,带着正道联盟去攻伐其他魔道势力。” 邵三语气感慨,声音中透着几分佩服。 琼傲海坐在桌旁,静静的听着。 在听到程实重情重义后,他眉头微锁,似乎对程实有了不同的印象。 刘寒江点头道:“邵指挥说的对。” “此人重情义是优点,但也是缺点。” “白凤门世代单传,白刀一死,白凤门一脉便断了香火。” “想必程实不想让白凤门再牵扯到武林纷争中,因此将白凤门逐出魔道三十六门。” 听刘寒江啰里吧嗦说了半天。 邵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 “你将白凤门主绑来了?” 刘寒江点头,笑道:“不错。” “白凤门主此时就在城中。” “这个消息放出去,程实必定会来救援。” “到那时,他就是瓮中之鳖!” 刘寒江嘴角微勾,笑容满面。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目光从旁传来。 刘寒江顺着那目光看去,发现琼傲海神色冰冷的注视着他。 “琼指挥,莫非刘某的对策不行?” 刘寒江挑眉,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但语气却没有丝毫恭敬之意。 他是先天实力,琼傲海卡在一品境界多年,迟迟无法入先天。 刘寒江打心底里看不上他。 琼傲海看着他,冷冷道:“你身为正道,怎能做出这种绑架、逼迫之事?” 刘寒江深吸一口气,说道:“琼指挥有所不知。” “那天魔传人实力强横,我等不是对手。” “若不出此下策,恐怕江湖、正道,乃至天下百姓,都要遭受他们的毒手。” 刘寒江面露愧色,叹道:“刘某自知此计策低劣至极,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若有其他方法,刘某断然不会用此计策。” “日后天下人若是怪罪我,刘某自一人承担!” 听刘寒江冠冕堂皇的说着漂亮话。 琼傲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看不清局势的愣头青。 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道:“刘大侠真是大义!” 刘寒江眯了眯眼,笑道:“琼指挥过奖了。” “咳咳……” 邵三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尖锐的气氛。 他看向琼傲海,说道:“总指挥,刘大侠说的确实是事实。” “天魔传人的想法异于常人,实力也很可怕。” “他重情重义,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利用的地方。” “陛下的圣旨说了,务必要我们将他带回去,死生不论。” “他勾结夏朝余孽,恐怕已有谋反之心。” “非常时期,须非常行事。” 邵三说话客气的劝解琼傲海。 琼傲海从椅子上站起,转身朝包间外走去:“具体事宜,邵指挥自己考量便是。” “琼某只负责将其押回汴梁。” 说着,琼傲海推门出了包间。 他性情刚直,素来看不惯这种低劣手段。 临行前,皇太后说的那句“一正一奇,互相配合”,其实就是在提醒琼傲海。 若是出了不符合他心中想法的事,就让邵三去做。 第1770章 在官场混迹久了,琼傲海自知许多事,自己都无法改变,能做的十分有限。 与其烦恼,不如丢给邵三。 他看不惯的事有很多,却不能做什么。 琼傲海如今已有家室,无法再如当年那般,意气用事。 茶室包间内。 刘寒江见琼傲海离去,嘴角轻勾,露出一抹讥讽。 他抬头看向桌对面的邵三,拱手道:“邵指挥果然神机妙算。” “琼傲海听到这种说辞,一定会起身离去。” 邵三笑而不语,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知你与我相识,自然会上当。” “他是我的上司,有些事,我不能引起他太多恶感,只好让你来做这个恶人。” 刘寒江笑了笑:“算不得恶人,江湖上看不惯我的人多了,他算得了什么。” “围剿天魔传人一事,就按您说的吩咐办?” “如果就按此计,我好早些让人安排。” 邵三放下茶杯,说道:“放出消息,就说白凤门主在你们手中,已经被关押数日。” “待正道其他势力到来,再立联盟,斩白凤门主头颅,以示剿灭魔道的决心。” “剩下的,就等鱼儿上钩了。” 邵三淡淡的笑着,声音轻柔。 刘寒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深深的忌惮。 …… 同一时间。 陈实带着数十名魔道武者,朝北方进发。 一众魔道武者情绪高涨,摩拳擦掌,各自提气施展轻功,行进速度极快。 他们眼神火热,仿佛已经在幻想,击碎正道,称霸武林的场景。 孟小玲跟在陈实身后,时不时瞥向吴素素,眼神不善。 吴素素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搭理她。 看着吴素素那张戴着轻纱的白皙面容。 孟小玲心中有几分恼火。 不是说好,不跟我抢男人吗? 现在,你这是在干什么? 孟小玲瞥了一眼细枝结硕果的吴素素,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心中酸楚。 她想起陈实之前跟她说过,他喜欢大的。 真是太可恨了! 孟小玲恨透了吴素素,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暗暗磨牙。 众人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情,朝北方进发。 行进了大概一个时辰。 “驾!” “驾!” 忽然后方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催促声。 众人停步,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穿儒衫,骑着快马,沿着官道,朝陈实这边赶来。 何安臣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几眼,眼睛一眯,忽然瞪大双眸,惊道:“我哥?” 陈实也看清了那骑马之人正是何安在。 他略一思索,心中大概有数,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了。 那匹快马奔到人群前方,何安在翻身下马。 何安臣主动迎过去,有些惊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何安在苦笑摇头没说话,大步走到陈实身前,单膝下跪,行礼道:“天诚教何安在,拜见教主。” 一句话。 他便表露了自己想要归顺的态度。 陈实将其扶起,笑道:“他的尸身,你安葬好了?” 提到陆靖。 何安在心中轻叹,点了点头:“已经安葬好了。” “以后,何某愿意为教主效犬马之劳。” 陈实笑了笑:“都是兄弟,不说这些。” “嗯。”何安在点了点头,心情复杂。 一旁的何安臣心中宽慰,自己大哥终于弃暗投明了。 跟着陆靖能有什么前途? 陈实可是玉叶堂少主,帝君之子。 要实力有实力,要背景有背景,而且性格也好,对待下属很不错。 这才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何安在没有多言,而是直奔主题,问道:“敢问教主,咱们可是要去讨伐正道?” “不错。”陈实点头。 何安在从腰上摘下一枚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座高楼,楼顶与天穹相临,天穹上刻画着点点繁星,制作十分精良。 他将令牌递给陈实,说道:“这是我在来的路上,见有人远远跟在后面,鬼鬼祟祟,像极了天机楼的探子,出手击杀后,从他身上摸出来的。” “天机楼的探子在跟着咱们,恐怕正道付了不小的代价,让天机楼打听您的行踪。” “正道不会在同一个坑里上当两次,他们恐怕已经有所准备。” “打探行踪便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 “若是毫无准备的过去,怕是会遭受正道的埋伏。” 何安在认真道:“这次正道联盟的规模远超上次。” “那断碑林传人‘刘寒江’广发英雄帖,召集正道人士,共同商议讨伐魔道一事。” “说不定会喊来数百人。” “据传闻,武当、少林、五岳宗、飘香山庄、铁骨堂、鹤仙派等数十个正道门派,都有响应。” 陈实听到某个势力名字一晃而过,先是一怔,随后问道:“你刚刚说都有哪几个门派?” 何安在又重复了一遍。 谁? 飘香山庄?! 陈实眼眸大睁,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第1771章 飘香山庄…… 陈实眼眸微眯,回忆起了六年前,被带回飘香山庄的往事。 柳家自诩正道,一家子伪君子,正道讨伐魔道这么大的事,一定不会错过。 就是不知道来的会是谁? 是自己那个有血缘关系的柳风骨,还是自己六年未见的可爱弟弟? 陈实啧啧两声,觉得事情忽然有趣起来了。 “教主,这次正道人手完备,我们如果不做任何准备就去的话,很容易被埋伏。” 何安在眉头紧锁,认真思索道:“我提议,咱们派出一人先行前往镇远,提前打探城中情况。” “如果正道真有埋伏,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陈实听完,觉得何安在说的有些道理。 他武功高强,不管正道怎么做,再不济他都能逃出来。 可是跟着他的这群魔道武者就不同了。 这些人实力参差不齐,弱小者,只有四品。 要是都被正道杀了,自己以后去哪找这么多武功在身,适合当跑堂小二的武者? “你说的对。” 陈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说道:“你们谁敢走在前面,为我等探路?” 众魔道武者互相对视一眼,有不少人举手,想要当探子。 如今正魔两道,算是彻底开战。 陈实的武力,众魔道武者深有体会。 若无意外,这场战斗,魔道是必胜的。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在陈实面前多刷存在感。 说不定能多得几个月噬心蛊解药,以及其他赏赐。 众魔道武者眼神火热,很是热切的看着陈实。 陈实目光扫过众人,就在他打算开口,定下探子人选的时候。 何安在开口说道:“教主,他们身上气质太过明显。” “哪怕易容,只要进入镇远城,就会被察觉。” “正道一定会防范您上次用过的假冒之计,格外小心。” “依属下所想,不如让这位小姑娘走上一趟。” “她没什么武者气质,不会引人注意。” 何安在看向一旁的水心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实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水心遥身上。 “实哥,我可以!” 水心遥向前迈出一步,脸上带着笑容。 她跟随何安臣学习白凤剑法不久,也没怎么与别的魔道武者混迹,身上的武者气质确实不重。 看上去,她就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邻家小妹妹。 若是再刻意打扮一下,不熟悉水心遥的人,一定会把她当成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见水心遥主动上前。 陈实眉头微皱。 他一直都拿水心遥当一个小妹妹,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家中的小福。 原本这次行动,他是不想让水心遥去的。 但水心遥跟他求了好久,想增长一些见识。 陈实这才勉强同意。 他视线扫过场中众人,目露思索。 无论是吴素素,还是孟小玲,以及其他魔道武者,他们习武多年,身上已经沾染上了几分武者气质。 这种气质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出来。 但别的武者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同类”。 就在陈实面露犹豫的时候。 水心遥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祈求:“实哥,你就让我去吧。” “我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看着陈实。 她很想为陈实做些什么。 陈实眉头微皱。 水心遥或许是最符合的人选,但她武功太低微,若是被发现,根本逃脱不掉。 思忖间。 忽然一道灵光从陈实脑海中闪过。 他想到了一个哪怕水心遥不慎被抓住,那群正道武者也不敢对她怎么样的办法。 第1772章 “让你去也行。” “小遥,你到这边来,我跟你说些事情。” 陈实面露笑意,朝水心遥招手。 “嗯。” 小姑娘点了点头,跟在陈实身后,离开大部队,走出二十余丈远。 待其他人都听不到这边说什么后。 陈实背过身,将水心遥挡在身前,隔绝了后方人看来的视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雕成的叶片,递给小姑娘。 “小遥,你记好。” “你虽然相貌、气质和魔道武者不同。” “但凡事都有例外,你如果不慎被抓,可以拿出这枚叶片,吓唬他们。” 陈实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坏笑。 这枚白玉叶片,背面雕有序号,写着一个“十”字,象征陈实。 和玉叶堂发放给其他堂主的不同,象征着“帝君之子!” 这群正道武者要是发现,自己抓的“魔道探子”实际上是“玉叶堂少主”,估计能当场吓尿出来。 水心遥知晓陈实身份,顿时明白了陈实的用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收好白玉叶片,笑道:“我明白!” 小姑娘眉眼弯成月牙。 陈实伸手揉了两下她的头,带着水心遥重回队伍,商议具体操作事宜。 …… 同一时间。 镇远府,镇远城。 茶楼包间内。 “邵指挥,有白凤门主做诱饵,不怕那天魔传人不上钩。” “可这两万精兵,您打算如何安置?” “我们这些先天境与天魔传人无法久斗,只能牵制。” 刘寒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询问道。 他出身断碑林,三年前,便将门中武学全部融汇贯通。 待他破入先天宗师境,才发现没了后续修炼法门。 断碑林曾有几式不弱于四姓武学的剑招,但在数百年前遗失。 后面古武衰落,后人转而钻研今武,保住了断碑林,却也无力再推演门中后续武学。 刘寒江自知若是与天魔传人交手,哪怕境界相同,但武学精妙程度相差甚远,久斗绝对不是对手,因此发问。 邵三听后,淡淡一笑,说道:“此事,我自有安排。” “你不用多问。” “倒是有一事,需要你安排下去。” 刘寒江一听,赶忙放下茶杯,说道:“邵指挥请说。” 邵三微笑:“那天魔传人思路与旁人不同,上一次曾主动出击,参与正道联盟。” “这一次,虽说他再来假冒正道中人的可能性不高。” “但也要防备。” “你安排人把守城门,小心可能会出现的魔道探子。” “这件事,我会安排东厂的人辅助你们。” 邵三停顿了一下,而后说道:“至于防范的范围……” “着重注意老人、小孩、女人,这三类人。” 翌日。 苗疆,姚安县。 陈实等人走出客栈大门,结清银钱。 昨天休息完一晚后,准备继续北上。 就在这时,有一人忽然从门外走进。 他身穿一袭粗布麻衣,背着一把长杆武器,身后跟着一个老年老仆。 见到陈实,这人面露喜色,赶忙快步走来:“程教主,终于找到你了!” 陈实抬眸一瞥,发现是前段时间与他结盟的夏山海。 那日,夏山海自己找上门,说手中有陆靖的消息,想要和陈实达成合作。 两人一阵虚与委蛇后,口头达成结盟。 陈实从夏山海手中获得陆靖消息后,对其展开一路追杀。 “哦,是你啊!” 陈实面露微笑,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夏山海连忙点头:“程教主,我听说你们要去与正道决战,我也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那行啊,一起走。” 陈实点了点头,笑眯眯的回应了一声。 闻言,夏山海很是喜悦,走到陈实身旁,跟着众人一齐向外走去。 第1773章 “程教主,我听闻你要和正道决战,便马不停蹄的朝这边赶来。” “我也派了一部分人手,前往镇远县。” 夏山海眼神火热,攥紧拳头道:“这一次,咱们一定能将正道彻底铲除。” “以后这江湖,就是咱们魔道的天下!” 他看向陈实,很是激动道:“程教主,到时候,咱们一起招兵买马,培养一批英勇之士。” 陈实察觉到夏山海的目光,笑了笑,点头道:“行啊,没问题。” 见陈实同意。 夏山海更加喜悦。 有了魔道相助,他颠覆大武,再复大夏,就不是虚幻了! 夏山海背着血神戟,跟在陈实身旁,眼神火热至极。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陈实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来,让一下让一下。” 后方的孟小玲见夏山海离陈实那么近,心生不满,上前将夏山海挤到了旁边。 夏山海注意到孟小玲和陈实关系亲密,嘴角微勾,笑说:“程教主,那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唔……” “行。” 陈实含混的应了一声。 夏山海脸上带着笑容,来到队伍后方,跟着众人朝北方进发。 孟小玲挤到陈实身旁,问道:“他就是夏山海?” “刚刚嘀嘀咕咕跟你说什么呢?” “他高兴成那样。” 陈实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夏山海。 见陈实看向自己,夏山海攥了攥拳,做出一个激昂的动作。 陈实扭过头,对孟小玲说道:“不知道,刚刚他说啥了?” “我是在问你。”孟小玲鼓起小脸,有些不满的说道。 “没听清……” 陈实随口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干什么了,没睡好吗?” 孟小玲见陈实一副困乏的样子,瞥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吴素素。 “练的功法出了一点小问题,研究了一晚上。”陈实回答道。 孟小玲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和吴素素厮混一晚上,她都能接受。 “你功法出的问题严重吗?” “需不需要我看看。” 孟小玲转而关切的问道。 陈实摇了摇头:“没事,再研究研究就行了。” 他迈步在宽阔的长街上,丹田中《虚鉴诀》飞速运转,真气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昨天晚上,他的《虚鉴诀》好像突破了。 …… 与此同时。 大武边境。 天空澄澈,万里无云。 晨风吹过,竖立在军营周围的大旗剧烈抖动,呼啦啦的响着。 太阳斜挂空中,散发不温不凉的热意。 “哒哒!” 营帐中,走出两匹高头大马。 一匹马上坐着身穿深色单衣的陈大明,另一匹马上,则是一袭短打劲衫的陈武。 大明端坐在马背上,迎着朝阳,回头看向下方的田屠。 “老师,早上的风大,您不用送了,回去吧。” “我家中有事,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您不必担心。” 大明声音浑厚,温和的说道。 “咳咳……” 田屠身上披着厚厚的貂衣,满头白发,但精气神还算充足。 他咳嗽几声后,对大明说道:“你家中有变故,此事我会向陛下书写奏折,事出紧急。” “你不必担心。” “另外,你身为如今大武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忠武王,哪怕归乡处理要务,也得带上亲卫护送。” “老夫给你挑了一千轻骑,与你一同回去。” 田屠声音温和的说道。 大明刚想拒绝。 一千人马太多,会严重耽误他的行程。 “带上他们吧,他们都是精锐,有不少是你们的亲兵,不会拖累你的。” “而且,老夫听闻最近大武有魔道作乱,你若是遇到,出手清理,利于大武百姓安定。” 田屠似乎看穿了大明所想,如此说道。 见老师提了两次,大明轻轻点头,不再拒绝。 “那好,老师,我走了!”大明对田屠笑道。 “去吧,早去早回。” 田屠轻轻摆手。 大明不再多留,手中缰绳一抖,身下骏马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驾!” 陈武紧随其后。 早已被田屠选出,在军营侧翼等待的一千骑兵见二人出发,也夹紧马腹,跟在后面。 大明目光扫过,发现田猛也在其中,而且还背着自己的麒麟斧。 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田屠站在军营前,身上依旧披着那件厚厚的貂衣,身影被头顶的斜阳拉得很长。 这一刻,大明忽然明白了。 老人为自己准备一千轻骑,恐怕还有别的用意。 魔道作乱…… 大明眉头微皱,大概猜到田屠的用意。 他久居边境,对中原武林之事没有过多关注。 田屠倒是有特殊消息渠道,一直在关注各方形势。 “朝廷羸弱,这是想让我趁着归乡,敲打一下那些江湖势力?” 大明口中低语,推测着田屠的用意。 如今朝廷明面上,只有一个一品琼傲海撑着。 可江湖上,随着天地枷锁破碎,先天宗师层出不穷,朝廷威信逐渐降低。 大明虽然不习武道,但一身神力,远超寻常法象境。 “所以……” “这是让我马踏江湖?” 大明推出田屠的用意,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第1774章 时光飞逝。 数日后。 镇远城外。 “吱扭吱扭……” 一辆平板马车缓慢的行驶在官道上,发出车轮扭曲摩擦的难听声响。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打满补丁的青年坐在板车前,手中拿着一根长鞭。 “驾!” 青年口中轻喝,长鞭猛的挥出,啪的一下抽打在拉车的毛驴身上。 “儿啊儿啊……” 毛驴吃痛,赶忙加快几分脚步,朝城门方向进发。 平整的板车上,坐着一个同样身穿粗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面容白皙,长相不错,气质上给人一种邻家小妹妹的感觉。 水心遥坐在车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镇远城,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几天前,她和陈实等人分开,充作探子。 水心遥买了一匹快马,疾行数日,待快到镇远城时,卖掉马匹,步行前进。 半路上。 她运气不错,遇到了出城给亲戚送东西的好心人“李青山”。 “江姑娘,快到镇远城了。” “这段时间,城中来了不少正道武者,有些脾气不好,你若是遇到他们,一定要小心。” “咱们这些贫苦出身,若是惹怒了他们,可没什么好下场。” 名叫李青山的年轻人坐在板车前面,手中长鞭不时落下,催促毛驴前进。 水心遥点了点头,笑道:“李大哥说的有道理。” “嘿嘿,这不算什么道理,就是些经验之谈,我表叔就是不小心惹到那些人,被打断了腿。” 李青山被小姑娘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对了,江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的亲戚住在哪?” “我有驴车很方便,可以顺路把你送过去。” 李青山脸色微红,不时偷看水心遥。 他的小动作,全都落在水心遥眼中。 很显然,这个青年对她有好感。 水心遥不想让对方牵扯到自己的事里,摇头道:“李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慢慢找就是了。” “不着急的。” 李青山赶忙点头:“对,对,对的,这事不着急。” 他听着小姑娘清脆的声音,脸有些微微发烫、发红。 “吱扭吱扭……” 两人交谈间,驴车缓缓朝着镇远城走去。 就在驴车即将进入城门时。 “站住!”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 “嗖嗖!” 两道破风声传来。 水心遥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穿青衣,衣袖上绣有白云绕剑标志的女子施展身法,落至驴车旁。 在她还没弄清形势的时候。 “唰!” “哗!”两声。 这两个女子拔出腰剑配剑,剑鸣清霄。 刹那间,白花花的剑光闪动,明亮慑人。 水心遥内心一紧,以为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她身子微动,刚要跃至一旁。 只听一声低喝“哈!” 那赶车的李青山双腿悬在板车旁,双脚无法借力,口中低喝出声,硬生生将身子拔高两尺。 “叮!”的一声。 李青山身体凌空,双脚纷飞,精准的踢在两女刺来的剑尖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 他一脚分立,踢开两女刺来的长剑,身形灵动,微微一晃,便出现在一丈外。 “云剑山庄,你们太过分了,当真穷追不舍,要赶尽杀绝吗?” 李青山脊背挺直,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势,神色愤怒,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双眸慑人看着两个身穿青衣,手握长剑的女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水心遥也吃了一惊。 她以为是自己暴露了,没想到是这个好心送自己的李青山出了问题。 心思电转间。 水心遥装出一副吃惊之色,直勾勾盯着李青山,眼中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几分惧意。 第1775章 感受到水心遥的目光。 李青山面皮微抖,咬牙道:“江姑娘,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正道武者。” “只要你惹到他们,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穷追不舍。” 听到这话。 那两个出自“云剑山庄”的女子一齐看向水心遥,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显然,她们将水心遥当成了李青山的同伴。 水心遥赶忙面露茫然,一副迷茫无措的样子。 李青山怒视两女,面色不善道:“云剑山庄真是忘恩负义。” “我对你们有大恩,你们竟然如此逼迫李某!” “若不是我,你们庄主夫人现在恐怕早就自杀了。” 此话一出。 其中一个女人赶忙打断道:“李青山,住口!” 李青山眼睛一斜,冷笑道:“让我住口?我偏不住口!”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 “你们庄主常年在外,可曾关心过庄主夫人?” “她空虚、寂寞、心里冷,你们可曾注意过她?” “她虽然和你们相比,武功不高,但她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渴望被关心,渴望被人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里……” 李青山一边说,一边眼眶微红,气得浑身颤抖,似乎在为云剑山庄的庄主夫人打抱不平。 “李青山,你这恶徒,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强词夺理!” 两个青衣女子中,一个稍微年长几分的女人咬着银牙,柳眉倒竖,面露怒容的说道。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女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横,说道:“师姐,你跟他废什么话?!” “他就是欺负你太讲礼数了!” 说着,年轻女人手中长剑一晃,步法变幻,身形如同缥缈的云朵飘去。 “唰!” 剑光闪过。 好似天空中飘动的白云突然降下雷霆。 剑尖锋锐,直刺李青山咽喉。 李青山面不改色,左脚前迈,脚尖发力,十分精准的一脚踢在剑尖。 “叮!”的一声。 年轻女人的这一招,又被破掉。 “师妹,我来助你!” 那年长的师姐娇喝一声,剑身一抖,如灵蛇吐信,阴冷迅捷的刺向李青年丹田。 三人顿时互相搏斗起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吸引到了城门下准备进城的正道武者。 “咦,好俊的剑法,看她们的衣服是云剑山庄的人?” “不错,正是云剑山庄的人,她们多半是云剑山庄的‘云剑双侠’,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前来参加屠魔大会的正道武者们纷纷投去目光,眼中带着好奇。 “李青山?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嘶……只靠一双腿就能贴身肉搏‘云剑双侠’,莫非他就是最近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见缝插针’李青山?” 有人看出李青山的来历,惊叹出声。 坐在驴车上的水心遥内心一紧。 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 水心遥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三人,脸色顿时一黑。 她还以为自己遇到一个好心人。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采花大盗。 就在李青山和云剑双侠斗得正酣时,城门下,突然有数人大喝出声:“我来助你!” 说着。 数个正道武者大步迈出,手持各式兵器,朝李青山杀去。 显然,在正道举办屠魔大会之际。 一个采花贼竟然敢来镇远城,如果让他活着出去,那就太打这群正道武者的脸了。 很快,没一会的功夫。 李青山被一个大汉一拳打中胸口,“噗!”的一声,大吐鲜血,倒飞而出。 他重重的倒在地上,受了不小的伤。 其他人一拥而上,将他押了起来。 李青山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嘴角挂着一道血迹。 第1776章 “我这辈子最看不起采花贼!” 一个大汉怒目圆睁,抡圆巴掌,扇了李青山数下,打得他牙齿松动,满口鲜血,掉下数颗牙齿。 李青山眼前发黑,险些被扇晕过去。 他喘了几口气,一脸惨然,仰天长啸:“为什么!” “是我给了她温暖和关怀,我是在帮助她!” 李青山长啸出声。 云剑双侠脸色皆是微变,赶忙出手点住了他的哑穴。 一下子,场面恢复安静。 李青山虽然闭嘴了,但其他看热闹的武者全都在互相对视,眼神暧昧。 从李青山泄露的消息来看,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云剑山庄的庄主竟然被绿了。 此事倒真是一桩丑闻。 要知道,云剑山庄庄主武功高强,去年已入一品真气境,被断碑林邀请参加屠魔大会。 是如今正道强大势力之一。 众人挤眉弄眼,彼此暗笑。 水心遥坐在驴车上,面无表情,嘴角微抽。 亏她以为那李青山是一个稚嫩、单纯的青年。 果然,她的江湖经验还是太少了。 水心遥不禁暗叹一声。 就在她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 云剑双侠中的师妹朝她走来,眼神锐利,上上下下的扫视水心遥,冷声道:“小小年纪跑出来当雏妓,真是不要脸。”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全都看向水心遥,看她的眼神古怪、讥讽、审视、打量…… 腾的一下。 水心遥的脸瞬间变红,她很是生气,咬牙道:“你乱说什么!”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半路遇到他,只是搭他的车而已。” 小姑娘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诬蔑。 她十分恼火的跃下驴车,不想搭理这些人,朝着镇远城方向走去。 “站住!” “让你走了吗?” 那云剑双侠的师妹开口喝道。 水心遥低着头,默不作声,眼眶微红,银牙微咬。 见对方不理自己,师妹觉得她驳了自己的面子,脸色更加阴沉。 只见她双足点地,身子凌空翻了个跟头,落在小姑娘身前。 “唰!”的一声。 长剑横指,悬在水心遥颈下,冰冷的剑气刺激着小姑娘颈下的皮肤。 仿佛她只要再前进一步,就会被割破咽喉。 “我让你走了吗?” “搭车,哪会那么巧合?” “你与李青山共乘一辆马车,关系亲密,不是主顾,就是姘头!” “你还是与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云剑双侠中的师妹脸色阴沉,上前一步,双手朝水心遥穴位点去。 水心遥也动了真怒。 她想要出手反击,但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对手,而且若是出手,暴露身份,就无法再执行任务。 心念闪动间,水心遥轻咬嘴唇,对方出手迅速,点住了她的穴道。 在被点住的刹那,水心遥眼眶一红,眼底有晶莹的泪水闪动。 真是太欺负人了。 这就是正道武者吗? “肖师妹,拿下他们两个,咱们快回去复命吧。” “师傅他老人家应该等急了。” 云剑双侠中的师姐淡淡看了水心遥一眼,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在她看来,水心遥与李青山同路,不知走了多久。 指不定李青山跟她讲了什么。 心里想着。 师姐抬手一点,点住了水心遥的哑穴。 她怕水心遥会说出有辱宗门的事。 做完这些。 二女这才归剑入鞘,朝帮助过她们的正道武者拱手道:“多谢几位出手相助!” “哎,小事一桩。”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我都是正道一员……” “两位客气了。” “……” 那几个武者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一双眼睛火热的盯着云剑双侠。 两女长相都不差,皮肤白皙,容貌精致,在江湖美人榜上名列前茅。 他们之所以出手,也有想要在她们面前刷些存在感的想法。 众人押着李青山和水心遥,朝镇远城内走去。 李青山被打得不成样子,身受重伤。 他见水心遥被自己牵连,眼中不由流露出一抹愧色。 水心遥被点住穴道,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只有一双眼睛能够转动。 她偏开目光,不想搭理李青山。 云剑双侠带着二人,进入镇远城。 刚到城门时,水心遥忽然注意到,所有想要进城的人,排成一队。 几个身穿浅蓝皂衣的东厂武者,正在挨个检查他们。 一些出身低微的小武者被东厂引到一旁,给他们灌下了一种特殊的水。 喝下水,才允许他们进城。 人群中,有一对父子,儿子神情呆滞,表情痴傻。 东厂武者见到后,不由分说,便将父子二人强灌下一碗水。 一旁守城的士兵押着这父子二人朝县牢走去。 看样子,他们似乎是在防备《摄神术》,以及可能出现的魔道武者。 队伍的检查很快便轮到云剑山庄。 负责检查的东厂武者目光一凝,落在水心遥身上,眼神不善。 肖师妹开口道:“大人,她是这采花贼的姘头,不通武功。” 第1777章 “不通武功?” 东厂武者打量水心遥一眼,随即摆手道:“给她灌一碗软筋散。” 周围的守城士兵立刻有人用陶碗盛了一碗水,走到水心遥面前,强行给她灌了下去。 软筋散的味道又苦又涩,顺着水心遥的咽喉灌入腹中。 “咳咳……” 一灌完,水心遥便剧烈咳嗽起来。 她眼眶发红,眼中有泪水闪动。 这软筋散一入腹,瞬间便引起极大反应,束缚住了水心遥丹田中的真气。 哪怕她会武功,现在也发挥不出一点。 云剑双侠中的肖紫云见水心遥眼眶发红,泪水涌动,冷笑道:“小贱人,不过是喝个水,装什么可怜!” 听到这话。 其他武者纷纷冷笑:“小小年纪不走正道。” “就应该把她送到县衙大牢去!” “哼,说不定她也学了采阳补阴的法门,和那李青山是一丘之貉!” 面对众人的嘲讽,水心遥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与杀意。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实杀这些正道武者,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就杀了。 魔道武者中的恶人不少,但正道武者中的好人也不多! 肖紫云见水心遥低下脑袋,以为她是认怂了,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其他武者经过东厂检查、登记后,进入了镇远城。 “师妹,咱们这次抓到李青山,可是大功一件。” 云剑双侠中的师姐宋秀儿脸上带着一抹欣喜道:“师傅说不定会教咱们剑法的后几式。” 肖紫云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充满了期待,点头道:“师傅说,他们会在悦来客栈落脚,咱们现在就押着他们两个过去。” “嗯。”宋秀儿点头应声。 两女押着李青山和水心遥,拜别其他武者后,直奔悦来客栈。 水心遥抬起头,不忘自己探子的身份,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她目光扫过宽阔的长街,发现城中武者的数量极多。 放眼望去,少说能看到七八个。 这还只是一条街的数量。 仔细一想,说不定现在镇远城中已经汇聚了上百名正道武者。 得出这个结论,水心遥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们那群魔道武者,加起来,数量不过数十人。 这要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进入城中,怕是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水心遥暗暗心惊,视线环视四周,想要得出更多的信息。 忽然。 她目光一凝,注意到一个极其违反常识的状况。 一个年轻的高壮汉子,坐在菜摊前,售卖青菜。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走到摊前,挑选他的菜。 挑选片刻后,老头出价两枚铜板一把。 那高壮汉子竟然不讲价,点了点头,示意老头拿走。 老头也不由瞪大眼睛,心中惊讶。 见此情景。 水心遥柳眉微皱,觉得十分不合理。 在姐姐未被人拐走之前,她也曾当街卖过菜。 一把青菜的价格在四到六枚铜板。 老头出价两枚,只是想压一压价格,少出点钱。 按照常理,根本不可能以这个价格拿到。 若说那高壮大汉心生同情,可怜那老头,有这种可能,但不太现实。 水心遥卖过菜,深知一天下来,也就能赚几十枚铜板,勉强够一天的温饱。 卖起菜来,可谓是锱铢必较,要争那一毫一厘的利润。 这高壮大汉竟然折一半的价格卖菜,不说赚钱,这完全是亏钱的! 注意到这幕,水心遥心中一紧。 她赶忙四下搜寻,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异状。 还未走出这条街,水心遥便发现了第二个异状。 第1778章 街道两侧的贩夫走卒竟然不主动吆喝客人。 卖胭脂水粉的小贩见到年轻女子从前走过,居然熟视无睹。 有问题! 水心遥目光一凝,心里有种冥冥的预感。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又想不通具体原因。 就在水心遥四处查看的时候。 “啪!”的一声。 肖紫云突然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声音冰冷道:“小贱人,你左顾右盼的看什么?” “是不是想勾搭男人救你?” 这一巴掌,扇的水心遥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她脸上火辣辣的痛,眼中泪水决堤而出。 水心遥死死的咬住嘴唇,默不作声,但眼底的恨意与杀意已经在沸腾。 她恨自己无能,没有力量,无法杀了这肖紫云。 肖紫云一巴掌扇完,见水心遥竟然沉默不语,也不反驳,心中腾起一丝无趣。 她平生最见不得长相好看的女子,只要她觉得对方长相稍有些好看,就会引起心中的嫉恨之心。 若是有人在容貌上压过她,她更是恨得发狂! 水心遥年纪尚幼,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上有一股最惹人怜爱的邻家气质。 以肖紫云的经验来看,再过几年,水心遥一旦长成,容貌上肯定会压过她一头。 因此,她才如此针对水心遥。 师姐宋秀儿见肖紫云扇巴掌,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冷芒,说道:“师妹,你别把她打坏了。” “要是说不出话来,待会见到师傅,不好办。” “李青山跟她走了一路,指不定说了咱们门派哪些消息,幸亏我刚刚点住了她的哑穴,不然她肯定跟李青山一样胡说八道。” 宋秀儿眉头皱得很紧,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好像在为自己的聪慧感到开心。 提前点住他们的哑穴,让他们说不出话来,这样就不怕泄露门中秘辛了! “哼!” “便宜你了!” 肖紫云冷笑一声,又给了水心遥一脚。 水心遥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 她咬住嘴唇,默默隐忍,心中的恨意与杀意如杂草般疯长。 一旁的李青山见状,脸上的愧疚之色越发浓重。 如果不是因为他,水心遥绝对不会遭受这种待遇。 云剑双侠押着两人,朝城中悦来客栈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拐过一条街的时候。 对面街上,迎面走来几个身穿青色锦衫,腰配长剑,系有玉带的年轻男人。 他们气质儒雅,就好像是一群读书人。 为首者容貌俊朗,玉树临风,走在前面,身上充满了随和的气质。 见到对方,云剑双侠脚步一滞,不由都有些看痴了。 好俊朗的少侠! 见云剑双侠全都停步。 水心遥也下意识抬头看去。 在见到对面那为首青年后,她瞬间瞪大眼睛,双目圆睁,震惊到了极点! 实……实哥?! 那身穿青色锦衫,腰佩长剑的俊朗青年,面容上和陈实有八九分相似,剑眉星目,俊朗非凡,身上带着独特的气质,给人一种儒雅、随和的感觉。 “咕噜……” 肖紫云见到对方,双腿微软,脸色发红,暗咽口水。 宋秀儿同样是轻咬嘴唇,有些羞涩的打量对方。 感受到传来的目光。 柳云彦顺着目光看去,注意到了云剑双侠。 他目光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像她们这种姿色的女人,还不值得柳云彦驻留视线。 就在柳云彦准备收回目光之际。 忽然间,他的余光注意到了水心遥。 水心遥的眼神和云剑双侠,和一般的女人见到他不同。 第1779章 小姑娘眼底流露的是一抹震惊,一抹浓浓的震惊! 仿佛她在惊讶,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可自己从未见过对方,而且哪怕她见过自己,再次相见,也绝不应该是一副震惊模样。 柳云彦脑海中念头飞速闪过。 忽然间。 他眼眸一眯,似是想到什么,眼底神情一肃。 难道她见过“那个人”? 一念到此。 柳云彦脸上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主要朝云剑双侠那边走去。 身后跟着的柳家众人,见到这幕,不禁面露疑惑。 什么情况? 云彦哥看上那两个女人了? 长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身世背景行不行。 哄来玩玩,倒是可以。 柳家子弟正思索时。 柳云彦已经走到云剑双侠面前。 肖紫云和宋秀儿见柳云彦竟然朝两人走来。 她们脸上顿时呈现出一朵朵好看的红霞,羞涩的低下头,不敢和柳云彦直视。 一旁的李青山见到这幕,顿时大睁眼睛,目露讥讽。 这两个娘们见到长相俊朗的,就走不动路! 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肖紫云低着头,有些羞怯道:“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柳云彦眼神清明,早就把这两女从里到外看穿了。 他笑了笑,说道:“二位姑娘,在下乃飘香山庄,柳家嫡子,下一任庄主继承人,二品通幽境柳云彦,见过二位姑娘。” 飘香山庄、柳家嫡子、下一任庄主继承人、二品通幽境。 这一连串的名词砸在二女脸上。 听得她们一阵心花怒放。 飘香山庄,这可是古武中有名的正道势力。 而且看对方年纪不大,竟然被指定为下一任庄主继承人,还有二品通幽境实力。 这可是顶级的武道天才,天骄级人物。 肖紫云和宋秀儿不禁脸色微微发烫,心中窃喜不已。 果然,自己的魅力是无处安放的。 竟然能把柳家嫡子吸引过来! 肖紫云率先回过神来,双手微微行礼,装出一副淑女模样,轻声道:“原来是飘香山庄的柳公子。” “奴家名唤肖紫云,出自云剑山庄,是庄主的亲传弟子。” 一旁的宋秀儿见师妹抢了先机,心底不禁有些焦急,生怕肖紫云抢了她的男人。 只听“哎呦!”一声。 宋秀儿脚下不稳,身子踉跄,倒向柳云彦。 见到这幕。 肖紫云眼睛大睁,眼底喷发出嫉愤的火焰。 她想都没想,同样“哎呦”一声,身子一软,倒向柳云彦。 柳云彦脸上仍挂着那副笑容,但心底一阵恶心。 他微不可察的脚步一晃,闪身躲过。 只听“噗嗵!”两声。 两女没有如她们预想中那般,倒在柳云彦怀中,反而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柳云彦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俯身搀扶,声音温柔,关切道:“二位姑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宋秀儿率先握住柳云彦的手,被他扶了起来。 在被扶起后,宋秀儿如同惊慌失措的小鹿一般,赶忙挣脱开柳云彦的手,面带红晕,有些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说道:“男……男女授受不亲……” 一旁的肖紫云看得目眦欲裂,嫉妒到了极点。 但她失了先机,只能自己起身,柔声道:“我师姐自幼素有脚疾,偶尔会站立不稳,让柳公子见笑了。” 此话一出。 宋秀儿脸上的娇羞一滞,她转眼看向肖紫云,对其怒目而视。 肖紫云仿佛没感受到一般,走到柳云彦和宋秀儿之间,腰肢微微一扭,便将宋秀儿挤到了一旁。 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装出假装不好意思直视柳云彦,但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神态。 “柳公子,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让柳云彦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但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我是看到你们在押送这两人,因此好奇。” “他们是什么人?能被二位侠女押送?” 柳云彦将话题扯到了李青山和水心遥身上。 被挤到一旁的宋秀儿暗暗咬牙,又凑了过来,指着两人说道:“他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人称‘见缝插针’的李青山。” “至于这个小贱……这个小姑娘,则是他的姘头。” 水心遥全身都被点了穴道,无法做动作,只能眼中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注视柳云彦。 近距离一看,她这才发现,面前之人绝对不是陈实,两人虽然相貌有八九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水心遥心中微惊。 难道面前之人是陈实的儿子? 但转念一想,年龄又对不上。 水心遥一琢磨,猜测面前这人应该是陈实的兄弟。 得出这个结论,她不禁又有些迷茫、混乱。 为什么陈实的兄弟会是正道中人? 就在水心遥思索之际。 柳云彦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头对两女说道:“两位女侠,既然他们是采花贼,那不如我与你们一同,押送到县衙如何?” “刚好六扇门昨日派人过来,据说路上押送了一些魔道武者,准备在屠魔大会时,祭祀牺牲的正道武者。” “壮我正道声势!” 第1780章 柳云彦提议将李青山和水心遥押送到县衙大牢。 此话一出。 肖紫云和宋秀儿两人对视一眼。 李青山玷污了师娘的清白,辱没师傅,此事是云剑山庄的私密事。 若是听信柳云彦所说,送到县衙。 六扇门一审,李青山把事情抖搂出去,事情再传到江湖上。 云剑山庄庄主被人戴了绿帽子。 这事可就大了! 到时候,她们两个怕是要受罚。 肖紫云和宋秀儿思索间。 柳云彦见二人不说话,便猜出其中必有隐秘。 说不定涉嫌云剑山庄某件丑闻。 想到这里。 柳云彦叹了口气,抬头望天,说道:“哎,罢了罢了。” “是柳某多话了。” “二位女侠既然抓住这采花大盗,想来是打算在人前警示,扬我正道之威。” “是柳某想的简单了。” 说罢,柳云彦衣袖轻抖,转身朝回走去。 见到这幕。 两女顿时急了。 她们赶忙开口道:“柳公子请留步!” “柳公子,您误会奴家了!” 肖紫云脸色微红,快走两步,走到柳云彦身畔,小声道:“柳公子,我们并非是想在人前炫耀,主要是他们涉及我云剑山庄的一件秘闻。” 宋秀儿同样走到柳云彦身旁,柔声道:“柳公子,这李青山罪大恶极,依我看,还是交到县衙,依法处置比较好。” 二女同时开口。 话一出口。 宋秀儿瞪了肖紫云一眼,眼中的含义很明显:你怎么能把秘闻一事,告诉给他? 肖紫云同样怒视宋秀儿。 若是将人送到县衙,师傅怪罪下来,后面的几式剑法怎么办? 二女言辞不一,彼此怒目而视。 柳云彦心中微动,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笑了笑,拱手道:“两位不必因柳某争执。” “既然这两人与云剑山庄有关,两位还是带他们回去吧,免得遭受师门长辈批评。” 说完,柳云彦头也不回,朝自家子弟们走去。 见到这幕。 肖紫云和宋秀儿都急了。 柳云彦风度翩翩,相貌英俊,武功高强,又是出身名门。 两人有心结交,没想到这么一弄,反而让柳云彦不开心了。 “柳公子,请留步!” 肖紫云出声喊道。 柳云彦装模作样的停下脚步,面露讶然:“还有什么事吗?肖姑娘?” 这句话一出。 肖紫云脸色一红,看向他的眼神一下子便柔和起来。 好耶! 他记得我姓肖! 一旁的宋秀儿更是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为什么柳公子记得师妹的姓氏,而不记得自己的姓氏? 宋秀儿上前道:“就依柳公子所言,将他们二人送往衙门。” “以武犯禁,须依大武律法行事。” 柳云彦听到这话,面露为难道:“这样会不会让宋姑娘难做啊?” “毕竟柳某并不知道,他和你们云剑山庄有关联。” “若是知道,柳某一定不会这么说的。” 说着,柳云彦叹了口气,面露自责之色。 宋秀儿听柳云彦记得自己的名字,顿时心花怒放,喜悦至极。 肖紫云气得暗暗咬牙,说道:“柳公子,你不用担心。” “这件事,是我们自己想做的,和你没关系。” “而且他们犯了大武律法,送往衙门是应该的。” “若是师傅问起我们,我们也是这种说法,与你无关。” 宋秀儿点了点头,顺应道:“不错。” 见自己目的达成。 柳云彦面露笑容,说道:“肖姑娘、宋姑娘,你们真是侠气冲天,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肖紫云顿时喜笑颜开。 太好了,柳公子第一个喊我呢。 宋秀儿嫉妒的双眼发红。 凭什么自己要在肖紫云的后面。 第1781章 “既然如此,那柳某就陪二位姑娘,一起去衙门一趟吧。” “免得路上生出一些事端。” 柳云彦点了点头,对肖、宋二女轻声说道。 此话一出。 二女赶忙点头,痴痴的看着柳云彦。 李青山和水心遥不知道柳云彦在搞什么名堂,他们被点住了穴道,只能跟着前往县衙。 柳云彦身后的柳家子弟也是一脸茫然。 云彦哥怎么有这种兴致了? 他们也没多想,只能跟在柳云彦身后,一同朝着县衙走去。 不多时,绕过几条街后,众人来到县衙门前。 昨日六扇门抵达镇远县衙,如今已经全面接手。 县衙的捕快们一个个挺直腰杆,守在门前,再也没有以前偷懒、懈怠的模样。 其中一个捕快见柳云彦一行人来到衙门前,赶忙上前迎去,问道:“几位,六扇门的孙捕头出去巡街了。” “您可是来找孙捕头的?” 孙捕头,是这次六扇门行动的带队捕快,实力是二品通幽境。 如今六扇门人才凋零,能凑出一个二品过来带队,已实属不易。 柳云彦闻言,笑道:“不必劳烦孙捕头。” “是这两位姑娘在路上抓到了一个恶名昭彰的采花贼,为了光正大武律法,特意送来衙门。” 守门捕快看向后面的肖紫云和宋秀儿,又看了看被抓住的李青山和水心遥。 他点了点头,说道:“孙捕头有事外出,我们县衙的张捕头还在,我去喊他出来。” “好,多谢兄台了。”柳云彦笑容温和,平易近人。 小捕快赶忙恭敬道:“小事。” 他转身跑进衙门。 不一会,一个四品实力的中年捕头跑了出来。 他从众人手中接过李青山和水心遥,吹捧了几句柳云彦,转头将两人押送入大牢。 随着“咔嚓”一声。 阴暗的牢房中,狱卒用铁链缠住大门。 李青山和水心遥身上的穴道被解开,身形踉跄的进入牢房,关入其中。 柳云彦站在牢门外,对一旁的六扇门捕快说道:“我点了他的要穴,两个时辰内他一身武功,施展不出半点。” “等六扇门的孙捕头回来,让他再做处理。” 柳云彦点了李青山的穴道,让他无法施展武功。 至于水心遥,他有意识的选择了忽略。 负责看守牢房的六扇门捕快只是一个三品武者。 他点头应声道:“多谢柳公子出手相助。” 柳云彦笑了笑,目光落在水心遥身上,眼神别有一丝深意。 水心遥与他对视,感受到了那丝深意,心底微惊。 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要表露出这种眼神? 难道他知道自己认识实哥? 待柳云彦与云剑双侠离开牢房后。 水心遥仍眉头微锁,琢磨柳云彦离开时,给自己递的眼神。 什么意思? 他和实哥是什么关系? 水心遥想不通。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旁的李青山叹了口气,走到水心遥面前,“噗嗵!”一声,跪在了她身前。 李青山虽然武功被封,但是柳云彦走之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其他穴道,能让他们行动自如。 “江姑娘,这次是李某连累你了!” 李青山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面露愧色。 水心遥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恼火。 若说不迁怒,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因为李青山,自己根本不会遭遇这些事,更不会被云剑双侠侮辱。 水心遥没有说话,她不想搭理李青山。 “江姑娘,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不求你原谅,你且等着,若是机会,我一定会先救你出去。” 第1782章 “哪怕是舍命相救,也在所不惜。” 李青山目光诚恳的看着水心遥,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水心遥没搭理李青山,而是默不作声的打量四周。 如果实在没办法,她就只能泄露“玉叶堂少主”的身份,自救了。 小姑娘目光扫过牢房,周围关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衣着不同,有的身穿常服,有的穿着武打短衫,有的则是一身囚衣。 显然,有些人是在镇远城以武犯禁,被六扇门抓了回来。 至于那些穿囚服的人,应该是六扇门早做准备,抓来的魔道武者,打算用于屠魔大会。 水心遥环视四周。 忽然,她看到了一张让人熟悉的面孔,身子一颤,眼睛瞬间瞪大,一脸难以置信。 只见其中一个牢房内,坐着几个身穿囚服,被铁钩穿了琵琶骨的魔道武者。 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背靠墙壁,面容枯槁,头发如同野草一般凌乱。 他双目无神,脸色发黄,愣愣的盯着地面发呆。 在见到这人后,水心遥内心大震。 她认得对方! 这中年人是白凤门门主,白刀的父亲! 一念及此。 水心遥震惊到了极点。 为什么? 白凤门主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 白凤门主缓缓抬眸,看向水心遥。 两人目光相接。 白凤门主先是一愣,随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也认出了水心遥。 二人坐在不同的囚室内,互相凝视,神色不一。 白凤门主仿佛想到什么,对着水心遥摇了摇头。 他用嘴型说道:“不用管我。” “这里是陷阱。” 水心遥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正道的阴谋。 水心遥很清楚陈实的性格。 如果让他知道,白凤门主被正道关押在了镇远城县衙内。 陈实一定会来救。 再加上数量高达上百的正道武者、街道旁的异状。 若无防备,陈实必定中招! 到时候,就不是损失惨重这么简单的了。 水心遥身子一颤,脊背发寒,汗毛倒竖。 正道这次的计划,真是太阴险了。 不行,她必须要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水心遥脸色阴晴不定,思索该如何恰当的暴露自己身份。 负责镇守监牢的狱卒、六扇门底层捕快,不一定认得玉叶堂的白玉叶牌。 若是那二品通幽境的孙捕头过来,自己显露白玉叶牌,对方说不定会认得。 想到这里,水心遥不再多想,找了处靠墙的干净地方,背靠墙壁,耐心等待起来。 刚刚柳云彦与捕快交流,说两个时辰内,需要再给李青山点一次穴。 也就是说,等两个时辰左右,六扇门的孙捕头说不定会来。 水心遥静静等待。 李青山见水心遥不说话,以为是在埋怨自己,他叹了口气,也深知自己的过错,脸上露出痛苦与悔恨。 于是,两人各自占据一边,互不交流。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 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与交谈声。 “孙捕头去赴宴了,他喝起酒来,没有穷尽,直到喝得大醉才肯罢休。” “听说云剑山庄送来了一个采花贼,再过一会,他身上的穴道就要解封了,我带了软筋散,不必点穴,灌他一碗,保证他几天内,都用不了武功。” 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六扇门捕快走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水壶,直奔水心遥所在的囚室。 负责看管囚犯的县捕快听后,脸上露出惊讶:“软筋散不是只能管一时半会吗?” “怎么喝下去,几天都用不了武功?” 六扇门捕快笑道:“这是东厂特配的软筋散,说是软筋散其实是一种毒。” “服下去,没人解毒的话,好几天都用不了武功。” “这毒造价便宜,好用的很。” 这么一解释,牢房里的捕快、狱卒全都露出了然之色。 “行了,把门打开,我给他灌一碗。” 那六扇门捕快吩咐道。 狱卒赶忙拿出钥匙,开了囚门。 几个捕快一拥而上,按住了李青山。 他被硬生生灌了一碗软筋散。 李青山拼命挣扎,六扇门捕快冷哼一声,出手直接将其打晕。 做完这些,囚室重新上锁,李青山被灌了软筋散,昏倒在地,一切恢复平静。 待六扇门捕快离去。 水心遥内心一紧,反应过来。 如果孙捕头不来。 那她还怎么脱身? 水心遥咬住嘴唇,不再犹豫。 她走到牢房门前,开口喊道:“捕快大哥、狱卒大哥!” 水心遥刚喊一声。 只听“嗖!”的一下。 牢房正中,趴在桌上准备睡觉的六扇门捕快,随手捏起桌旁的一粒花生,抬手一弹。 一粒花生精准的飞向水心遥,点在了她的哑穴上。 水心遥顿时无法发声。 “吵吵吧哄的……” “要出恭找个墙角蹲下。” “烦死了。” 那捕快嘟囔一句,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哑穴被点,水心遥内心一沉。 她拿出白玉叶牌,在狱卒面前轻晃。 刚晃两下,就吸引到了狱卒的注意。 狱卒是一个年轻男人,脸型长若茄子,小鼻子小眼。 他看到水心遥手中晃动的白玉叶片,眼睛一亮,主动朝水心遥走去。 第1783章 见狱卒朝自己这边走来。 水心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她被点了哑穴,不能开口说话,但可以用手比划。 小姑娘将白玉雕成的叶片在狱卒面前晃动,双手比划。 见此情形。 狱卒咧嘴一笑,双眼放光的看着那枚白玉叶片,朝她点了点头。 水心遥察觉到对方眼底的贪婪,内心猛得一颤。 她意识到不对,赶忙后退。 狱卒见水心遥想要后退,迈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水心遥的手腕。 他大手一伸,就将水心遥掌中那枚白玉叶片夺了过来。 “呜呜!” 水心遥无法说话,嘴里发出呜呜声,一脸急切。 她隔着牢门,伸手抓向狱卒,想要夺回白玉叶片。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狱卒视如珍宝般打量着手中夺来的白玉叶片,脸上满是笑意。 “你不就是要出恭吗?” “我去给你拿便桶、顺便给你支个帘子。” 狱卒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白玉叶片,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入手温润,一看就值不少钱。 哈哈哈! 发财了! 狱卒高兴到了极点。 “呜呜……” 水心遥挣扎,发出低鸣。 狱卒脸上带笑,将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 “你动静小点,六扇门的那位大人在那边睡觉。” “若是吵醒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年轻男人恐吓了一下水心遥,将白玉叶片收入怀中,美滋滋地走到牢房中央,拿起一个便桶、一块破布帘子。 狱卒提着这两样东西,来到牢门前。 忽然。 不知什么原因,他身子一颤,感觉有些发冷。 狱卒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牢房中的水心遥。 小姑娘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眼神就好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恶狼,准备择人而噬。 狱卒被这种眼神吓了一跳。 他咽了口唾沫,喝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都进了大牢了,你还想翻天不成?”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算是仁善的了,收了你的东西,肯定物有所值,能让你在临死前,舒服一阵。” 说着,狱卒朝一旁的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 “什么东西!” 年轻男人嘴上骂骂咧咧,扭头看了一眼后面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六扇门捕快。 见没有吵醒对方,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狱卒掏出钥匙,轻手轻脚的打开牢门,提着便桶和破布走进去。 牢房中有用来挂破布的杆子。 三面围起来,刚好可以遮挡视线。 水心遥抿着嘴唇,视线从狱卒怀中扫过。 这是她最后脱身的方法。 如果不拿回来,陈实他们一定会中埋伏,损失惨重。 想到这里。 水心遥哽咽一声,缓步走到狱卒身边。 狱卒瞥了她一眼,说道:“怎么?” “这东西交出去,可没有换回去的道理。” 他知道水心遥不会武功,因此对她没有什么防备。 甚至,狱卒注意到小姑娘的姿容,心头一跳,起了些歹念。 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水心遥眼眶微红,哽咽着,走到狱卒身前,伸手指了指他怀中。 狱卒明白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想要回去?” “可以,你亲我一口,我就还给你。” 水心遥偏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 年轻男人把脸伸了过去,眼中满是挑逗之意。 小姑娘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有些犹豫。 在经过一阵心理斗争后。 水心遥仿佛下定决心,红着脸庞,朝狱卒的脸靠去。 就在狱卒满脸坏笑,准备享受香吻的时候。 “嗤!”的一声。 一道刀光闪过。 第1784章 滚烫的鲜血飞溅、喷涌! “嗬嗬!” 狱卒只感觉喉咙处一痛,两眼发黑。 “噔噔!” 他后退两步,眼睛瞪得滚圆,一脸惊骇,难以置信的看着水心遥。 面前的小姑娘刚刚还是一脸羞涩,此时却脸色冰冷,眼中满是杀意。 她手中拿着一柄只有三寸长的短刀,刀锋冰冷泛着寒芒,锋刃上沾着鲜血。 简朴的粗布麻衣被溅上血花,映在身上如同冬日盛开的梅花。 “嗬嗬!” 狱卒被这一幕吓住,扭头就想跑出牢房。 然而,水心遥身形一动,迈步上前,一刀捅在了他的后腰上。 钻心的疼痛让狱卒双眼一黑,身子瞬间变得冰冷、无力。 “噗嗵!” 他重重倒在了地上,喉咙处喷出的鲜血,溅得牢房哪都是! 这道“噗嗵”声吵醒了趴在桌上睡觉的六扇门捕快。 “干什么呢!” 他从桌上抬起头,脸上充满了不耐。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来。 这名六扇门捕快瞬间清醒,身子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哗!”的一声。 他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明晃晃的刀光慑人心神。 水心遥见惊醒了六扇门捕快。 她丢下手中短刀,快速俯身,伸手探入狱卒的胸口,摸寻那枚白玉叶片。 牢房外。 “好胆!” 六扇门捕快见水心遥小小年纪,竟然将狱卒诱到牢中击杀,瞬间怒目而视。 那狱卒虽说是个普通人,但属于镇远府衙。 和他算是“同僚”。 自己与狱卒一同看守犯人,自己一时疏忽,导致狱卒被人袭杀。 这事若是被孙捕头知道,自己一定会受罚,说不定会被逐出六扇门! 想到这里。 捕快的脸色阴沉如墨。 他咬着牙,怒道:“狗杂碎!” “敢坑你爷爷!” 话音落下。 捕快身形闪出,手中朴刀一扬,便朝水心遥头颈斩去。 就在这一刀即将落下的时候。 水心遥从狱卒怀中摸出了那枚白玉叶片。 她将白玉叶片举在身前,嘴唇紧咬,眼睛大睁,身体微微发颤。 是死是活。 就看这一举了! “嗖!” 刀风破空。 就在六扇门捕快即将斩落手中朴刀的时候。 他注意到了那枚白玉叶片。 白玉叶片? 白玉…… 叶片…… “轰!” 宛若有一道惊雷落下,狠狠劈在了六扇门捕快的脑中。 他手腕发力,赶忙收住刀势,砍向一旁的地面。 只听“嘭!”的一声。 这一刀斩落,将牢房的地面斩出一道深痕。 捕快来不及多想,抬头颤声道:“你……你是玉叶堂的人?” 水心遥心脏“嘭嘭嘭”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膛。 活了! 她没有说话,而是板着脸,双指夹着那枚白玉叶片,微微一转,露出叶片后面的“十”字。 水心遥翻过白玉叶片上的“十”字。 六扇门捕快身体颤抖,瞬间慌的不行。 他虽然不知道上面的“十”是什么意思。 但水心遥如此镇定,敢以白玉叶片挡在自己身前,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水心遥抿着嘴唇,平视对方,放下手中的白玉叶片,伸手指了指自己哑穴的位置。 对了,哑穴! 六扇门捕快回过神,右手压着刀柄,缓步靠近水心遥,身体微微紧绷,小心之余又有几分谨慎。 他走到水心遥面前,右手移刀,交到左手,而后“啪啪啪!”一阵轻点。 水心遥的哑穴顿时被解开了。 “咳咳……” 小姑娘后退一步,脸色微微涨红,咳嗽数声。 捕快拉开距离,小心翼翼的打量水心遥。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您是玉叶堂的人?” 水心遥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能拿的出象征玉叶堂的白玉叶片,你说我是什么人?” 第1785章 她神色冰冷,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沾满血迹,原本如小家碧玉般的气质荡然无存,有的则是如同嗜血罗刹般的杀气。 被水心遥反问,六扇门捕快没有生气,反而多了几分相信。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手拿玉叶堂的信物行走江湖。 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拿出来。 这么一想,细思极恐啊! “咕噜……” 六扇门捕快瞪大眼睛,咽了一口唾沫。 他嘴唇微张,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哒哒……” 牢房外的甬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捕快耳朵微动,捕捉到这轻细的脚步声。 他手中朴刀横在胸前,转身看向甬道方向。 “唰!” 一道身穿青色衣衫的貌美妇人脚步轻快的来到牢房。 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高高盘起,面庞白皙,五官精致,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华贵的丝绸,头上的发饰更是闪闪发光,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气质更是给人一种温柔、安宁的感觉。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妇人白皙的脸蛋上,有着一个发红、肿胀的五指印。 她眼角带着一点泪花,眼眶发红,好像刚刚哭过一场。 貌美妇人手中握着一柄闪烁寒光的七星宝剑,脚步轻柔。 来到牢房后,她嗅到浓郁的血腥气,脸色一变,面露惊容。 在她看到水心遥所处牢房中,狱卒染血,化为冰冷的尸体,旁边六扇门捕快持刀虎视,李青山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貌美妇人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开口惊呼道:“李郎!” 这声李郎一出口。 水心遥愣了一瞬。 谁? 李……李郎? 她顺着貌美妇人的目光看向身旁。 李青山昏倒在地,双眸紧闭。 他刚刚被灌“软筋散”的时候,想要挣扎反抗,被人打晕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 六扇门捕快不明所以,低声喝道。 他持刀而立,有意无意的将水心遥护在身后。 貌美妇人看了捕快一眼,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一咬牙,说道:“休伤我的李郎!” 话毕。 妇人穿着青白莲花绣纹的小布鞋,双足一顿,微微发力,身形顿时迅疾中带着几分缥缈之意的扑向捕快。 她抬手剑身一晃,几点寒芒闪烁,招式云卷云舒,速度不快,但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 “《云剑九式》?” “你是云剑山庄的人?” 六扇门捕快惊呼出声。 说话间,那貌美妇人已然杀到。 她手中七星宝剑横斩,“嗖嗖嗖!”数声,几道剑光刺出,没有丝毫留手,直刺捕快身体要害。 “哈啊!” 六扇门捕快也大吼一声,手中朴刀猛得劈出,刀风呼啸,精妙的刀法接二连三使出。 两人在这牢房中缠斗起来。 水心遥赶忙俯低身子,伸手按住李青山的人中。 按了几息,李青山“嗯”了一声,有醒转的迹象。 正在和捕快缠斗的貌美妇人见状,以为水心遥要害李青山。 她惊呼一声,而后面露怒色。 “你们都去死吧!” 妇人轻喝一声。 下一瞬,她手中的宝剑,剑速骤然加快。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 那六扇门捕快把一剑刺中心口,当场就没了性命。 “噗嗤!” 貌美妇人拔出长剑,滚烫的鲜血溅到她身上,给她增添了几分可怖。 杀死捕快后,妇人脚下一动,直奔牢房中来。 她眸光一瞥,看到水心遥,心中杀念一闪。 水心遥遍体发寒,她赶忙喊道:“我认识李大哥!” “唰!” 话音一落。 锋利、闪烁寒芒的剑尖悬在水心遥面前,距离她的咽喉只差一寸距离。 冰冷的刺痛感从脖子上传来。 水心遥暗咽了口唾沫,身体有些发软。 貌美妇人看了水心遥一眼,不再理会她,而是俯倒在地,抱起了李青山。 她渡去丹田真气,轻声呼唤:“李郎!” “李郎!” 李青山刚刚就被水心遥按过人中,已有苏醒迹象。 在被呼唤几声后,他悠悠醒转。 睁开双眸,见到貌美妇人后,李青山一愣,而后呆呆道:“晴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李青山苏醒,妇人抱住他,忍不住失声大哭:“李郎,李郎……” 李青山抱住妇人,注意到她白皙的脸蛋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他顿时怒道:“晴儿,这是他打的对不对?” “我去给你报仇!” “我要杀了他!” 李青山双眸赤红,气喘如牛,自己的爱人被人打了,他愤怒到了极点。 名叫晴儿的妇人抱着他,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泪水很快便打湿了衣袂。 水心遥站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她的心也是忽上忽下。 她苦笑一声,坐在了地上。 这魔道探子的活,可真不好干。 第1786章 “呜呜……” 晴儿与李青山抱在一起,如同一对苦命鸳鸯一般,哭得泣不成声,看得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其他牢房中的犯人见到这幕,也是瞠目结舌。 水心遥看着,也有些发懵。 李青山不是采花贼吗? 这衣着华贵的妇人显然就是云剑山庄庄主之妻。 李青山身陷狱中,她竟然能不顾自身安危,主动来救?! 这……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李青山和名叫晴儿的妇人抱头痛哭一阵,他回过神来,抬起衣袖,想要擦拭眼泪。 晴儿主动抬起自己丝滑的衣袖,为他擦拭泪痕。 李青山眼眶一红,心中淌过一道暖流。 他握住了晴儿的手,而后看向水心遥。 在看到小姑娘满身的血迹后,李青山吃了一惊,随即他细一琢磨,脸上露出苦笑。 “江姑娘,是李某连累了你!”他叹了口气,很是自责。 水心遥轻轻摇头:“没事,机缘巧合罢了。” 她原本对李青山的采花贼身份,有些歧视。 但见二人相拥而泣,不似传闻中那般,水心遥觉得自己看待事物,有些片面了。 李青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他握着晴儿的手,对水心遥两人说道:“江姑娘、晴儿,咱们快走!” “杀了六扇门的捕快,这可是大罪。” “要被六扇门通缉的!” 李青山话音落下。 牢房中,那些被抓来的魔道武者纷纷开口:“好汉,也带我们一起走吧!” “只有你们三人的话,你们是逃不出镇远城的!” 那群魔道武者凑到牢门前,披头散发,囚服肮脏,双手把着牢房碗口大小的木头,双眼中满是血丝,紧盯着李青山。 李青山目光扫过他们,略有犹豫。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放出这些魔道武者的时候。 “哒哒……” 牢房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晴儿脸色一白。 她赶忙将李青山护在身后,横起手中的七星宝剑,剑柄上的红色剑穗轻轻晃动。 “李郎,你在我身后躲好。” 貌美妇人一边警惕的看向牢房外,一边柔声说道。 李青山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你是我女人,应该是我保护你!” 晴儿没有过多废话,随手一点“啪啪!”数声,便点住了李青山的穴道。 一股酸麻感从穴位传来,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陷入麻痹。 李青山瞬间无法动弹。 貌美妇人横着手中宝剑,朝前迈步,向牢房外走去。 等外面的捕快进来,她会第一时间出手偷袭! 很快。 那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身影出现在甬道中。 地面上呈现出那人的影子。 “嗤!” 晴儿没有犹豫,手中长剑一刺,刹那间剑法变换,用出云剑山庄的镇门剑法。 剑光轻柔,如同高天白云飘浮。 锋刃冰寒,散发浓浓杀意。 就在七星宝剑即将刺中甬道中走来的人时。 “嗯?” 那人疑惑的嗯了一声。 下一瞬。 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瞬间出现在晴儿身后。 “啪啪啪!” 三声连响。 那道黑影出手迅捷如雷,在晴儿身上连点三下,瞬间便封住了她的穴道。 晴儿身子一僵,手中长剑递出,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但她人已经如李青山一般,无法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 水心遥内心一沉,打量后来的这人。 此人身材修长,身上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脸上带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见到这双眼睛的刹那,水心遥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喊道:“实哥?!” 第1787章 这两个字一出口。 那黑衣人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水心遥的这个称呼,似乎验证了他的什么想法。 黑衣人只露出的双眸中,多了一抹笑意。 “哒哒……” 他迈开步子,朝水心遥走来。 水心遥目光一凝,顿时知道面前之人并非陈实。 而是飘香山庄的少主,柳云彦。 她抬起手,故意露出掌中的那枚白玉叶片。 扮做黑衣人的柳云彦见到这枚白玉叶片,脸上露出一抹了然。 接着。 只见他快步上前,突然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玉叶堂影卫,救驾来迟,还请少主责罚!” “轰!” 此话一出,落入其他人耳中,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李青山双眼瞪大,一脸震惊。 江姑娘是玉叶堂少主?! 水心遥也懵了。 什么? 他是玉叶堂的人? “少主,属下带您离开!” 柳云彦嗓音故意嘶哑几分,对水心遥使了个眼色。 水心遥瞬间明白,对方是在假扮玉叶堂。 她顺势说道:“先带我出去,责罚之事,我会让我兄长,好好责罚你!” 说着,水心遥目光扫过牢房中的白凤门主,轻咬嘴唇,想让柳云彦也带走他。 柳云彦仿佛知道水心遥在想什么,对她轻微摇了摇头。 水心遥只好作罢,看向李青山和晴儿:“把他们的穴道解开。” “是!” 柳云彦没有拒绝,快步走到晴儿身旁,解开了她的穴道。 而后,来到李青山这里,随手解穴。 做完这些,柳云彦护到水心遥身旁,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水心遥看了李青山和晴儿一眼说道:“你们自行离去吧。” 说完,她跟在柳云彦身后,向牢房外走去。 两人步伐不停,迅速出了牢房甬道。 刚一出门,外面太阳西垂,落日余晖洒在县衙大院。 院内,站着数个捕快。 他们一动不动,表情惊慌,全都被点中了穴道。 水心遥见外面天色还亮着,有些愕然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云彦。 “谁说白天就不能穿夜行衣?” 柳云彦笑眯眯的说道。 水心遥顿时一阵无语。 “跟我走。” 柳云彦笑了笑,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拉住水心遥,身子纵跃,跳出县衙墙头,来到后街。 此时,时值日落,城中百姓都在家中准备晚饭,街上行人不多。 柳云彦带着水心遥一路走街串巷,不一会,便带她来到一处无人之所。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一进巷子,一股难闻的臭味便扑面而来,巷子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污秽物。 在墙角的地方,放着一个包袱。 柳云彦松开水心遥的胳膊,走到包袱前,弯腰一阵翻找。 不多时,他手中多了一身女子穿的浅蓝色衣衫,衣服材质光滑亮丽,显然是丝绸所制。 “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把衣服换上。” 柳云彦随手将衣服丢给水心遥。 水心遥下意识接住,好奇的看着他,问道:“你……你和实哥是什么关系?” 闻言,柳云彦脸上戴着黑巾,看不清面容,但他还是挑了挑眉,笑道:“关系?” “他是我哥。” “你……你哥?” 水心遥抱着衣服,喃喃低语。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两人多半是兄弟。 “那你也是玉叶堂的少主?”水心遥问道。 柳云彦摇头:“不是,我是飘香山庄的少庄主。” “啊?”水心遥眼中有些茫然。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空跟你细说。” 柳云彦朝前走去,背对水心遥远,偏过身子,侧瞥了她一眼说道:“快点把衣服换上。”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哦。”水心遥点了点头。 第1788章 柳云彦背过身,走到巷口,充当警戒。 水心遥脱下自己染血的粗衣,看了看入手光滑、柔软的锦衫。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这衣服看上去就不便宜。 自己满身血污,倒是糟蹋了这好衣服。 她叹了口气,换上了这件浅蓝锦衫。 不久后。 “我换好了。” 水心遥走到柳云彦身后,说道。 柳云彦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换一身打扮,更漂亮了。” 水心遥闻言,俏脸微红。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柳云彦朝大街上走去,小姑娘紧随其后。 不多时。 二人在街边找了家酒楼。 柳云彦开了一个包间,让小二上些拿手菜后,他坐在椅子上,双眸紧盯水心遥,笑道:“我哥他最近怎么样?” 水心遥被他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说道:“挺好的。” 柳云彦一听,直接笑了:“那肯定好啊,他如今是天魔传人,整顿魔道,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魔道领袖。”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话都让柳云彦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算了,不说这些。” 柳云彦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哥他现在在哪?” “在城内,还是在路上?” 水心遥刚要开口,似是想到什么,她又把嘴闭上了,看向柳云彦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啧啧,我可刚救你脱离监牢,你就这么防备我?” “真是让人伤心。”柳云彦叹了口气,摇头道。 “这样吧,我随口猜猜,你也不用给我回应,就当我自言自语。”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柳云彦笑道:“如何?” 水心遥还是没说话。 “我猜,他现在应该在城外,还在路上……” 柳云彦眯起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水心遥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我再猜……” “你是他的探子,提前过来打探情况,但你武功低微,他怕你出问题,所以特地把象征玉叶堂少主的身份玉叶给了你。” “啧啧,能让我哥把玉叶堂的信物给你,你在他那边,肯定是心腹……” “我猜的对不对?” 柳云彦说出自己的猜测。 水心遥内心一惊,看向柳云彦的目光产生了微妙变化。 好厉害,他竟然猜出了七七八八! 留意到水心遥的表情。 柳云彦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件事并不难猜。 陈实心眼子多的很,肯定会派人过来打探消息。 至于那枚白玉叶片,就更好猜了。 “既然如此……” 柳云彦眼睛微眯,说道:“那我可以帮你们。” “说说吧,你都有什么发现?” 他似乎很轻松,脊背一挺,靠在了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水心遥。 水心遥想了想,说道:“城内正道武者的数量很多,少说也有上百人。” “东厂、六扇门也安排有人手。” “还有就是……” “我发现城中有些小贩不像小贩,他们像是假冒的。” 水心遥回忆起白天时,自己在街上看到的景象,眉头微锁,有些不解。 闻言,柳云彦眼眸微眯。 他是富贵出身,倒是从未注意过这方面。 联想到昨天断碑林一个门人喝醉,透露出的消息。 柳云彦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开口道:“那些人多半是东厂指挥使琼傲海带来的兵卒。” “他们假借百姓身份,活动于城中,准备埋伏魔道。” “兵卒?”水心遥睁大眼睛,眼底带着惊讶。 柳云彦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昨日我到镇远城的时候,听断碑林的门人透露,琼傲海这次带了两千人过来,守卫镇远城。” “两……两千人?!” 水心遥瞪大眼睛,面露惊容。 柳云彦点了点头:“正道这边宗师级高手只有三个。” “断碑林的刘寒江、无垢寺的佛子、以及奇兵宗宗主。” “魔道这边,陈实、吴家传人、拜月圣女,同样是三个。” “琼傲海若是带兵围剿,这就是一支决胜的奇兵。” “魔道必定会陷入死局!” 水心遥小脸一白:“那怎么办?” 柳云彦眉头竖起,思索片刻后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哥躲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再来。” “拖一拖琼傲海和正道。” “而且,我怀疑,琼傲海可能不止带了两千人,他身为指挥使,最大可调用兵马人数是一万。” “魔道祸乱江湖,能让朝廷出手,就说明了朝廷的重视。” “那琼傲海为什么不带一万人,而只带两千人?” 柳云彦怀疑那断碑林门人在人数上虚报了。 为的就是能打魔道一个措手不及。 水心遥听完柳云彦的办法,摇了摇头:“这个办法不行的,实哥他……” 小姑娘话未说完。 柳云彦接上了她后面的话:“他一定会来。” “白凤门主被关押在县衙牢房内,后天就要问斩,以壮正道士气。” “我哥他与白凤门肯定有渊源,虽然其中具体情况我不知晓。” “但以我哥的脾气性格,他一定会来!” 柳云彦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笃定。 水心遥听着柳云彦的推论,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 第1789章 和聪明人说话,往往只需要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 彼此间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和普通人说话,就需要说一半,解释一半,这样才能让人听明白,听透彻。 而和笨蛋说话…… 一般情况下,柳云彦是不喜欢和笨蛋说话的。 因为和笨蛋说话,往往意味着,你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更多的时间,去给她一点一点的解释。 但,哪怕就算这样,她还是会不明白。 柳云彦坐在客栈的包间里,放在桌下的右手,轻轻搓动食指和拇指。 他看着坐在桌对面,一脸茫然看向自己的水心遥,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很显然,她不是一个聪明人,因为自己已经浪费许多口舌了。 更显然,她不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说到现在,多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既然不是聪明人,又不是普通人。 那么,她就只能是一个笨蛋。 “哎……” 柳云彦面露无奈,笑了一下。 他忽然对自己那位六年未曾谋面的兄长,多了几分钦佩。 陈实是一个聪明人。 一个聪明人在做事上,一定会考虑许多,设想许多。 所以,他派水心遥前来当探子,一定有他的道理。 准备围剿魔道的正道武者中,不缺乏聪明人。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往往会涉及许多。 当探子的人,一般都很机灵,而机灵的人一般都不会太笨。 可这样的人,在正道眼中,会很明显。 所以,陈实派了一个笨蛋过来。 笨蛋可以当探子吗? 可以。 当然可以。 笨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 比如说: 正道的聪明人一定想不到,魔道领袖会派一个笨蛋过来当探子。 再比如: 常言道:“傻人有傻福”,笨蛋的运气一般都不会太差。 “你……你笑什么?” 坐在桌对面的水心遥见柳云彦莫名其妙的笑,有些懵懵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嘲笑了。 柳云彦抬起头,面白如玉的脸上挂着笑容。 “没事,我只是想到一件很好笑、很好玩的事。” 听到这话。 水心遥柳眉微皱:“什么好笑的事?” 两人正在讨论有关魔道生死存亡的事,柳云彦竟然还有余力去思考别的? 柳云彦笑了笑,说道:“有句话很有意思,叫做:笨笨的,也很可爱。” “什么意思?”水心遥没理解这句话,不解的看着柳云彦。 “咳咳……”柳云彦轻咳一声,笑着说:“没事,我们继续说解决办法吧。” 再次提起此事。 水心遥双眼放光,用力点了点头,如同一个忠诚的教徒一般望着柳云彦。 自己什么都没说,柳云彦却能猜出那么多。 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想出的法子,一般都不会太差。 至少…… 比自己想的好。 柳云彦感受到水心遥看来的目光,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咳……”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办法只有一条。” “这个办法,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能解决此事的办法。” “不过……” “这个办法有一定的风险。” 柳云彦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什么风险?” 水心遥一听有风险,小脸瞬间一白。 柳云彦摇了摇头:“风险是其次的。” “再大的风险也比死了好。” “那……那是什么办法?”水心遥再次问道。 柳云彦盯着她,没有说话。 水心遥:“?” 柳云彦轻叹了口气,说道:“很简单的办法,只需要你带着那枚白玉叶片去找玉叶堂就行。” “玉叶堂的堂口遍布大武,你只需要说玉叶堂少主即将有难。” 第1790章 “让周围的堂口过来支援,此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而且,琼傲海与浪里白条‘张顺’是结义兄弟,当年一起蹲过暗牢的过命交情,他若是知道我哥是玉叶堂少主,说不定会保一下。” 水心遥顺着柳云彦给出的办法一细思,柳眉轻皱:“这样的话,不就暴露当今魔道领袖和玉叶堂关系密切了吗?” “这样做……不太好吧?” 听到这话。 柳云彦虎躯一震,目露惊色:“你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水心遥小脸一红,以为对方是在夸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还……还好……” 柳云彦见对方没听出自己的“戏谑”,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便是风险所在。” “若是用这个办法,我哥回去以后,怕是要被禁足、挨揍。” “而玉叶堂将会被吹到风口浪尖上。” “到那时,说不定会惹怒天下人。” 水心遥眉头紧锁,陷入迷茫:“那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唯一的办法。” 柳云彦淡淡道:“你知道一万人,有多少吗?” “团团包围,哪怕是先天高手,就算是杀,杀到力竭,也杀不完。” “那……”水心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柳云彦抬眸看了水心遥一眼,沉声道:“后天,白凤门门主就要被斩首。” “我哥最晚后天上午抵达。” “从现在到后天上午,这就是我们从中能够运作的时间。” 水心遥轻咬嘴唇,眉头皱在一起。 她琢磨了一下,问道:“那我们现在去救白凤门主如何?” 柳云彦摇了摇头:“如果能救,我刚刚在牢中就救了。” “你是玉叶堂少主,我是玉叶堂影卫,我若救走他,还是变相的将魔道与玉叶堂牵连上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若救了他,我的身份会暴露。” “正道、东厂、加上那一万士卒,一起搜城,我们跑不掉的。” 说到这里。 柳云彦表情恢复平静,瞥了水心遥一眼,说道:“我可以看在我哥哥的份上救你,但绝对不会把柳家立于危墙之下。” 见柳云彦说出这样一番话。 水心遥怔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对方说的也确实在理。 “那我去找玉叶堂?” 水心遥有些犹豫。 柳云彦看向她,说道:“你听好,我教你怎么跟他们说。” “你就说玉叶堂少主即将有难,让他们派出高手,最少也要二品以上,让那些人在明天晚上之前,来到镇远城。” “所有人蒙面,不得泄露身份,分出一部分人守在城门要道附近,再让一部分人准备好火油,陈实若是劫狱,就趁机放火,大闹镇远城。” “最后剩下的一部分人,与陈实接应,听他命令。” “如此一来,此局便能解了。” 水心遥听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柳云彦看了她一眼,认真道:“记住,最重要的一点是记得提醒他们,不得泄露身份。” “若是泄露身份,魔道领袖是玉叶堂少主一事传出江湖,天下都要因为此事动荡起来!” 水心遥轻抿嘴唇,用力点头:“嗯。” 随后,柳云彦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告知水心遥。 她一字不差的记住后,开始反复背诵。 柳云彦闲来无事望向窗外繁华的大街。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上,将地面映得金黄中带着几分橘红。 蔚蓝的天空也泛起一抹让人迷醉的金虹色。 几道淡白色的炊烟从城中各户的厨房中升起,一种人间香火感扑面而来。 柳云彦眼眸微眯,静静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第1791章 他知道,明后天以后,就再也无法在这个年纪,这个地方,这个位置,看这样的景色。 不多时。 包间的房门被小二敲响。 店小二端来几样镇店菜肴,恭敬的放在桌上,让二人品尝。 水心遥这几日赶路,也没怎么休息好。 中午,被捕入狱后更是滴水未进,滴米未食。 如今嗅到喷香的菜肴。 她咽了咽口水,原本被她忽略的饥饿感猛得涌了上来。 柳云彦见状,笑了笑:“吃吧。” 说着,他怕小姑娘不好意思,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起菜肴,放在自己碗中,品尝起来。 “谢谢……” 水心遥小声说了一句,也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两人就这样吃了起来。 大概过去两刻钟时间。 “嗝!” 水心遥咽下嘴里的鸡肉,忍不住打了一个小饱嗝。 瞬间,她红起了面庞。 柳云彦没有笑话她,而是从怀中取出两条白帕,丢给水心遥一条,剩下的那条,他用来轻轻擦嘴。 擦完嘴后,他把白帕随手丢在桌上,对小姑娘说道:“吃好了吗?” “嗯。”水心遥擦了擦满是油的嘴角,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时间紧急,可不等人。” 柳云彦推开包间的门,向外走去。 水心遥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柳云彦的背影。 莫名的,她感觉柳云彦的背影和陈实的背影很不一样。 虽然兄弟两人的体型身材相差不大,但她感觉柳云彦的背影看起来比陈实要单薄许多。 不似陈实那般洒脱、自如。 水心遥想起刚刚在吃饭前,柳云彦说的那句话:我可以看在我哥哥的份上救你,但绝对不会把柳家立于危墙之下。 飘香山庄…… 柳家…… 心里想着,水心遥忍不住轻笑一声。 走在前面的柳云彦步伐一滞,回头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柳公子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水心遥抬起白嫩的小脸,很是认真的说道。 柳云彦前进的步伐一顿,随后他转过头,说了一句:“神经。” 水心遥跟在柳云彦的身后,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你可以给我讲讲,为什么你是柳家少主,而实哥是玉叶堂少主吗?” 柳云彦答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说。” 水心遥:“我觉得现在时间也挺长的,要不你跟我说说?” 柳云彦说道:“你知道如果一个人不想说一件事,会怎么说吗?” 水心遥:“不知道。” 柳云彦步伐一停,转过身,脸上带着如翩翩君子之风的微笑,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说。” 说完,柳云彦转过身,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着。 水心遥一呆,随后眼眸微弯,笑了一下。 果然。 柳公子是个有趣的人。 二人离开酒楼,漫步在街上。 柳云彦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商铺招牌上扫过,寻找那暗刻的叶子纹路。 水心遥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两人穿过三条街后,突然看到前方汇聚了许多人,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柳云彦耳朵微动,大致听到些什么。 他低语一声道:“走,过去看看。” 说完,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的柳云彦便朝人多的地方走去,去看热闹。 水心遥跟在后面,费了番功夫,挤到了人群前列。 她刚从人群中探出头,就看到了让她无比吃惊的一幕。 只见众人包围而成的圆圈中。 一个身穿白色锦衣,衣摆绣有云朵纹路的中年人,脸色冰冷,右手持剑,站在正中。 他面前,是一个衣着华贵,姿容貌美的妇人。 妇人倒在地上,嘴角挂血,手边是跌落在地的七星宝剑。 而妇人身后,是一身粗布麻衣的李青山。 李青山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眼中带着死前的愤怒与不甘。 他心口中了一剑,鲜血浸出,汇成一条小溪,染红了衣服,染红了地面。 名叫晴儿的貌美妇人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她将李青山护在身后,垂着头,沉默不语。 而在她身前,那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幕,先是脸色铁青,而后眼眶发红,一咬牙,竟然当众落下泪来。 两行饱含痛苦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淌落,他眼中既悲伤又痛苦。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声音颤抖道:“你,你可有何话说?” 名叫晴儿的貌美妇人垂着头,没有看中年男人。 她脸色苍白,白到了极点,仿佛浑身上下的血都已经随着李青山心口中淌出的血流尽了。 “再无话说,你动手吧。” 晴儿闭上眼睛,引颈受戮。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身体微颤,闭目。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眼后,再无犹豫。 明亮剑光闪过。 他一剑划过了她雪白的脖颈。 第1792章 血。 高高扬起,然后高高落下。 刺目的腥红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腥味与铁锈味。 “嗤!” 锋利的剑刃划破雪白的颈项,鲜血溅在地上,溅在那白衣中年男人的衣服上,溅在周围旁观者的脚下。 一剑杀死晴儿。 云剑山庄庄主表情痛苦的闭上双眼。 “哐当!” 他手中的剑落地,发出一道清脆的撞击声。 晴儿的尸体睁着眼睛,眼底带着几分解脱。 她身子后仰,倒在了李青山的尸体上。 这一对苦命鸳鸯,就此魂归西天,命丧黄泉。 云剑山庄庄主站在两具尸体前,久久未语。 他脸上满是泪痕与痛苦。 看到他露出这副神情,周围的旁观者们纷纷目露同情,仿佛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心中的苦痛。 “呼……” 云剑山庄庄主轻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他脸上挂着泪痕,眼眶发红,见众人在注视他,他面露愧色,嗓音嘶哑道:“让诸位见笑了。” “此人是我的爱妻。” “她身旁的男人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贼‘见缝插针’李青山。” “李青山不知用什么手段,迷乱了她的心智。” “她刚刚竟然闯入县衙大牢,杀死六扇门捕快、狱卒,救了李青山出去。” “犯下如此大错,依大武律,需杀人偿命。” “万某只好大义灭亲……” 云剑山庄庄主,万云松眼中饱含泪水,声音嘶哑的说着。 听到这番话,周围武者纷纷肃然起敬。 大义灭亲。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万庄主不必伤心,她既然已经被李青山迷惑,犯下大错,唯有大义灭亲,才是正途!” “不错,万庄主为了护我正道,能做到这一步,可称得上英雄了!” 周围的正道武者出言劝慰,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 人群中。 水心遥小脸微白,看着倒在地上,化为冰冷尸体的李青山和晴儿。 她没想到,短短片刻不见,再次相遇,两人就已经死了。 万云松冠冕堂皇的话落入水心遥耳中,一时间让她心头翻起一阵恶心。 这种恶心感,险些让她将晚上吃过的菜肴吐出来。 “你没事吧?” 柳云彦站在水心遥身旁,将手放到她的肩上,渡去了一道散发暖意的真气。 水心遥脸色苍白,她摇了摇头,不再看热闹,转身挤出人群。 远离人群后。 跟在她身旁的柳云彦淡淡开口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让人恶心。” 水心遥听到这话,侧目看向他,问道:“你也有这种感觉?” “有的。”柳云彦认真点了点头:“刚刚,我晚上吃的饭差点吐出来,都到嗓子眼了,被我硬生生咽回去了。” 水心遥脚步一停,有些呆萌的扭头看着柳云彦。 “你……” 她柳眉微微挑动,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说道:“我以为你不会说笑话。” 柳云彦淡淡瞥了她一眼,说道:“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很严肃认真的人?” “嗯。”水心遥点了点头。 柳云彦看向街上,说道:“我这个人不会讲笑话。” 闻言。 水心遥神色一呆:“那你……” 柳云彦认真点了点头:“我刚刚真咽回去了。” 这下,水心遥再也忍受不住。 她捂住嘴,赶忙冲向街角,对着墙一阵呕吐。 吐了好几下,水心遥才缓过来。 她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等她的柳云彦,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这时候,柳云彦笑道:“刚刚我说笑而已。” 水心遥:“你!”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前面那家胭脂水粉铺,就是玉叶堂的分堂。” 柳云彦朝她招了招手,而后径直向玉叶堂分堂走去。 第1793章 水心遥还想说些什么。 但柳云彦已经走远,显然没有想等她的意思。 水心遥只好快步跟上。 迈入胭脂店。 在店中忙活的伙计赶忙迎了过来。 他笑眯眯的对柳云彦说道:“这位客官,咱们店有新上的‘碧影红’、‘孤渡清’这两款最新的胭脂,您要哪一种?” 柳云彦瞥了一眼柜台,笑道:“你们掌柜呢?” “我想买一批‘白玉叶’胭脂,不知道有没有货。” 白玉叶? 伙计一听这话,看向柳云彦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意。 他笑道:“有的有的,客官您里边请。” 说着,伙计抬手,示意柳云彦进后院。 此时,水心遥也走了进来。 柳云彦给她一个眼神,跟着伙计向后走去。 水心遥赶忙快步跟上。 不多时。 两人一同走出胭脂铺。 垂在天边的橘色夕阳也迎来了最后时刻。 淡紫色的天空接替了红霞的位置。 一股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接下来,你就在城中安心等着便是。” “等他们过来,你再和他汇合。” 柳云彦站在街边,望着紫中带蓝的夜空,夜幕上繁星点点,一闪一闪的很是好看。 “不行,”水心遥摇了摇头:“我得出城,把城中的消息告诉给实哥。” 正道武者数量上百人,两个宗师带队;还有琼傲海带着东厂,埋伏两千兵马…… 这种实力,太恐怖了。 没有哪个先天境能在这种攻势下存活。 城门一关,跑都跑不出去。 柳云彦瞥了她一眼,说道:“不用,你给我指一个大概方向,我去报信就行。” “接下来的一天,你好好在客栈待着,有白玉叶片傍身,其他人多半不敢惹你。” “你?” 水心遥多看了柳云彦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你现在还防备我?” “怕我对陈实不利?” 柳云彦挑了挑眉。 “嗯。”水心遥点了点头。 见状,柳云彦不禁笑了:“你倒是坦率。” “不信就不信吧。” “我自有办法找到他。” “行了,事情办完,回见吧。” 柳云彦转过身,背对水心遥,随意挥了挥手。 不等水心遥说什么。 他脚下一点,身子跃起,窜上街边房宅的屋脊。 眨眼的功夫,就没了柳云彦的身影。 水心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实哥的兄弟,倒是也有些意思。 短短一天时间,她经历了许多事。 陈实交代给她的任务,算完成了吧? 破晓,破晓前后。 天空是灰色的,云层也是灰色的。 远离城镇的林中,响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寂静、无人的林子里,有一道黑影,身形迅捷的在林中狂奔。 对方身手矫健,一起一落间,都透露出不凡的轻功造诣,脚步一挪,轻松便跨越二十余丈距离,身法俊秀到了极点。 人在空中,如同一只飘动不坠地的树叶。 黑影在林中疾行,不时停下脚步辨认方向。 在大概过了半盏茶时间后。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有明灭可见的火星。 黑影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找到了! 就在他惊喜之余。 突然间。 一股生死危机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影浑身汗毛倒竖,心惊胆颤,内心生出恐惧。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被什么可怕的洪荒猛兽盯上了。 “沙沙……” 风吹过树林,吹动了不剩几枚叶子的树枝。 黑影不敢再动,提起十二分精神环顾四周,警惕到了极点。 “咕噜……” 他咽了口唾沫,内心陷入紧张。 就在唾沫被他刚咽下喉咙的刹那。 “呼!” 一道猛烈的风声从旁传来。 黑影赶忙回头,提起丹田中全部的内力,小腿绷紧,腰杆发力,右手成拳打出。 第1794章 未等他这一拳击中。 “呼!” 一只宽阔、粗糙的大手朝他的脸拍了过来。 “嘭!”的一声。 黑影倒飞而出,重重的撞在树上,树干剧烈颤抖,抖落了树枝上为数不多的树叶。 “嘎吱……” 随着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树干从中折断,缓缓倒下。 而那道黑影也倒在树下,死生不知。 昏暗的林中,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这么弱?” “我还没拍到呢……” …… 清晨。 “呼……” 大明换好衣服,走出简易营帐,站在茂密的树林中,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太阳挂在天边,投来的阳光,被树枝分隔成一块块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 此时正值秋季,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入冬。 不同于夏季,秋日的清晨已经有些寒冷。 大明走出营帐,外面守候的亲随赶忙走了过来。 “王爷,您刚刚抓住的那个人,我们已经审出来了。” 大明一边朝营地中央走去,一边沉声问道:“他交代了吗?” 亲随点了点头:“他都交代了,他说自己是玉叶堂的人,过来送信的。” 此话一出。 大明脚步一顿,有些惊讶。 玉叶堂的人? 玉叶堂为什么要派人过来,给自己送信? 难道是爹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心中想到最坏的可能,大明身体一绷,眉头倒竖,皱成一团。 他没有多说,而是快步朝负责审讯的营帐走去。 刚走到营帐前。 “哗啦!”一声。 营帐的帘子被人从内掀开。 陈武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神情颇有些无奈的从中走出。 大明见到陈武,赶忙问道:“他送的什么信?谁的消息?” 陈武随手将密信递过去,有些无奈道:“是小十的。” “小十的?” 大明微怔,随后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他接过密信,读了起来。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 大明脸色微沉,轻喝道:“胡闹!” 信上的内容,先是点出了陈实的身份,以及他现在要做的事,在末尾,则表明需要援助。 大明把密信还给陈武,脸色微怒。 他离开边境的时候,田屠专门给他调了一千兵马,让他带人去马踏江湖,震慑江湖。 这样一来,也能让朝廷那边安安心,不至于想太多。 毕竟异姓王无故离开边疆,没给朝廷报备,若无好一点的理由,恐怕会被那些朝廷清流疯狂弹劾。 虽说大明对这些不怎么在意。 但要是影响到了边境军士的饷粮、物资,事情就难办了。 结果倒好。 原来最近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魔患”。 是自己弟弟搞出来的! 真是胡闹! 大明眉头先是舒展,而后又皱了起来,他看向陈武,问道:“爹出事,小十知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回去?还在外面胡闹?” 听到这话。 陈武怔了一下,想了想,说道:“难道说,小十不知道?” 大明看着陈武,陈武也看着大明。 兄弟二人互相对视。 陈武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小十那边是什么情况,怎么没人通知他? “算了。” 大明皱起的眉头舒展开,说道:“既然让我们过去,那咱们就过去一趟。” 陈武问道:“要帮他?” 大明转过身,冷哼一声:“我是大武的忠武王,这次是去马踏江湖!” 听到这话。 陈武嘴角微抽,在心底同情起了陈实。 某人多半是要挨揍了。 陈武也轻叹了口气:“小小年纪,不干点正事,整天瞎胡闹。” 说完,他摇了摇头,去帮着收拾东西。 此地距离镇远城还有一天的路程。 一千骑,轻装出动,若是快的话,明天上午之前就能抵达。 …… 同一时间。 镇远城,东城门。 一行身穿翠绿衣衫的年轻人从城门中走出。 “云彦哥,咱们不参与屠魔大会了吗?” “剿灭魔道,这可是成名的好机会啊!” “是啊,云彦哥,咱们出来一趟,再回去,别人会以为咱们是怯战了呢!” 一众柳家子弟跟在柳云彦身后。 他们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柳云彦昨晚回来后,就让众人收拾东西,说是第二天早上要走。 对于少庄主的命令,众人晚上没说什么,但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如今他们一走出城门,彻底憋不住了 ,连连发问。 听到这话。 走在最前面的柳云彦停下脚步,回过头,表情平静的看着他们。 柳云彦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慢慢的。 众人闭上嘴巴,不再多说。 柳云彦这时才开口道:“我让你们回去,是为了你们好。” “你们实力低微,最高不过二品。” “对这场战斗没有任何帮助。” 此话一出。 有柳家子弟小声道:“二品也算高手了,魔道那边也没几个一品。” 第1795章 “云鼎哥说的对,我们虽然只有三品上下的实力,但正魔相争,我辈应当仁不让!” 一个年轻的柳家子弟嚷嚷道。 其他人也一齐看向柳云彦,眼中带着不解与疑惑。 柳云彦平静的看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出门前,家主吩咐,我做领队,我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 “我现在让你们回柳家,远离此处,你们有异议,我理解。” “你们既然怕我柳家背上胆小怯战的名头,那我给你们机会。” “想铲除魔道,参与屠魔大会的人向前一步,出列!” 柳云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眉头微皱,一股隐隐的威严感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部分柳家子弟心神一震,心生惧意。 但还有一部分素来看不惯柳家大房,看不惯柳云彦的人互相对视一眼,迈步出列。 这几个人里,实力最高的足有二品,正是旁系的天才,余下的几个大都位于三品中期左右。 “云彦,正道屠魔大会,可是如今江湖上的第一大事!” “我等若是退去了,还怎么将柳家飘香山庄的威名传扬出去?” 那个二品实力,名为柳云鼎的柳家旁支,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反问道。 此人按照辈份,算是柳云彦的堂哥。 柳云彦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扫过其他几个以柳云鼎为首的柳家子弟。 “你们要想参加此事,可以。” “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们一起上,三十招内,若能胜了我,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管你们。” 柳云彦右脚开立,看向这群柳家蠢货的目光中多了一抹轻视与不屑。 这群找死的蠢货! 察觉到柳云彦眼中的那抹不屑。 柳云鼎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嚣张什么! 你也就投了个好胎,是大房的人。 不然,这飘香山庄少主的位置,轮不到你来坐! 柳云鼎眼底闪过愤世嫉俗的怒火。 “好!” 他大喝一声,说道:“云彦,你既然如此托大,那堂哥也不跟你客气了!” 话音落下。 柳云鼎身形一动,如一只猎鹰般扑向柳云彦。 他每一步落下,都苍劲有力,身上气势十足! 以柳云鼎为首的柳家子弟见状,纷纷开口喝彩道:“好俊的《苍鹰搏空》!” “云鼎哥的轻功方面怕是快有一品水准了吧?” 柳云鼎听着其他人的喝彩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这门《苍鹰搏空》是江湖正宗四品武学,能够练到一品真气境的真功。 凝身法、爪功、内功心法于一体。 柳云鼎五岁起便修习此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历经不知多少寒暑。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这才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突破至二品境界。 以他的资质,四十岁之前入一品,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那时,他说不定能带领旁支在主家那边占据一房之位! 柳云鼎气沉丹田,双手成鹰爪型,真气顺着经脉游入双臂。 “嗤!”的一声。 他朝着柳云彦一爪抓去,爪风呼啸,隐隐有苍鹰啼鸣之声。 柳云彦! 这一爪,二十年的功夫你挡得住吗! 柳云鼎双眸怒瞪,杀气凛然! 就在他这一爪即将落下之际。 柳云彦身影一晃,消失在了柳云鼎的视线中。 下一瞬。 柳云鼎感觉自己喉咙处一凉,身体顿时僵住。 不知何时,柳云彦出现在了他身侧,他手中捏着一把折扇,顶在了他的喉咙处。 一招制服柳云鼎。 柳云彦神色平静的看向其他出列的柳家子弟,收回扇子,淡淡道:“下一位。” 第1796章 他完全忽视了被自己一招击败的柳云鼎。 柳云鼎身子僵住,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那么大。 难以置信! 自己竟然一招就败了! 如果是生死搏杀,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这…… “咕噜……” 柳云鼎缓缓收势,脸上带着深深的迷茫与不解。 为什么? 难道真如族中传言那般,《虚鉴诀》是能够修炼到天人境的一品真功? 可恶! 柳云鼎攥紧双拳,脸上露出愤恨之色。 如果他也能得到《虚鉴诀》,武功一定会比柳云彦更高! 他现在心中多了一股恨意。 为什么柳家大房不放出《虚鉴诀》,让所有族人一同修炼。 如果人人都有一品真功练,难道还怕柳家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够响亮吗? 其他柳家子弟见柳云彦一招便制服了柳云鼎,一个个面露惊色。 “怎么?” “你们不敢上吗?” “一起上吧。” 柳云彦平静的注视着这群人。 这些只有三品实力的柳家子弟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心中多了一丝惧意。 好强。 见这群人没有一个敢出招。 柳云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收回折扇,说道:“既然你们不敢上,那就算你们输了。” “都随我回柳家。” 说完,柳云彦不再停留,走到人群前,准备带众人回去。 就在这时。 “且慢!” 一道暴喝声传出。 众人扭头,看向声音源处。 只见落败的柳云鼎咬着牙,大步走到柳云彦面前,说道:“未战先怯。” “如果我们真走了,柳家在江湖上的名声一定会一落千丈。” “你这是在败柳家的……” 柳云鼎话未说完。 柳云彦抬手止住了他,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还是想带人去参与屠魔大会?” “如果你还想的话,那就去吧。” “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 “我已经仁至义尽。” 说完,柳云彦也不多说,转头顺着官道离去。 这么一弄,反而让柳云鼎呆愣在原地。 一些以柳云彦为首的柳氏子弟没有多想,快步跟上。 剩下的几个,以柳云鼎为首的族中子弟,则是面露迟疑。 “云鼎哥,他走了。” 一个柳家子弟看着离去的柳云彦说道。 “我知道,我长眼睛了。” 柳云鼎咬牙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恼火。 “那咱们怎么办?” 其他人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柳云鼎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他琢磨了一会,冷笑道:“回去,继续参加屠魔大会。” “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 “不为咱们自己着想,也得为柳家着想。” “咱们要是都退了,柳家要被江湖人笑掉大牙。” “都跟我走!” 柳云鼎转身,朝镇远城走去。 有他刚刚这番话在,哪怕柳云彦回去告状,族老们也会保他一下。 他柳云鼎为的可是柳家的名声! 后面几个柳家子弟面露犹豫。 一个是柳云彦,一个是柳云鼎。 一个将来的柳氏家主,一个未来的族中长老。 这还真不好抉择。 “你们看柳云彦那副样子,未战先怯,怂的要死。” “这种人哪怕跟随他,以后也没好处!” “咱们还是听云鼎哥的,成名要趁早!” “你们可没有当家主的爹,咱们不拼,以后怎么办?” 几个柳家子弟喃喃低语。 最终,他们坚定的选择跟随柳云鼎,回了镇远城。 柳云彦顺着官道,行进十数里后,带着众人停下休息。 他看了一眼人数,发现柳云鼎几人不在队伍中。 果然。 这世上的蠢货不少。 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下,还要参加屠魔大会。 他也不想想,为什么自己要离开镇远城。 第1797章 柳云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平静。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想死的人,那就让他去找死吧。 柳云彦不再多想,而是与众人一同休息。 休息了一刻钟左右。 柳云彦喊来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柳云彪。 “云彦哥,您找我?” 柳云彪是一个体型宽阔,身板厚实的青年,身上穿着青色的锦衫,给人一种很老实的感觉。 他脸上带着淳朴的笑,看向柳云彦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恭敬。 当年,自从柳云彪与自己兄弟二人,一同在祠堂撒过尿后,他与自己的关系,比之其他子弟,要亲近许多。 如今,也算是自己可以信赖的心腹。 “云彪,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喊我哥。” “我在族中辈分比你小,被族老们听到,他们又要批评我了。”柳云彦笑着说道。 柳云彪闻言,点了点头,挠头道:“我以后在族老们面前,喊您云彦,在外面,还是喊您云彦哥。” “咱俩各论各的。” 听他这么说,柳云彦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云彪,你先带着族中子弟回柳家,我有点事要去办。” “等我办完,再跟上你们。” 柳云彦没有多说别的,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行。”柳云彪用力点了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他问道:“那您现在就走?” “对。” 柳云彦抬眸,看向西南方向,脑海中浮现出一副镇远城周边的地图。 从方向来看,走这边,是最容易碰到他们的。 “好,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柳云彪朝柳家其他子弟走去。 柳云彦没有停留,脚下迈步,施展身法。 刹那间,一步迈出,他便跨越了二十余丈距离。 几个闪烁后,官道上没了他的身影。 …… 正午时分。 太阳高悬在头顶。 时值秋季,哪怕是正午,太阳照在人身上,也不觉得炎热。 反而觉得有几分暖意。 通往镇远城的官道上。 一队人不紧不慢的走着。 陈实身上穿着由光滑绸缎制成的黑衫,衣角边缘以红线勾勒,在官道上大步而行,自有几分独特气质。 孟小玲与吴素素跟在他身后,带领众魔道武者,朝着镇远城进发。 走出一段距离后,众人来到一处树林旁。 陈实挥手,示意众人停下休息。 魔道武者们各自找了片荫凉歇息。 就在众人休息之际。 宽阔无人的官道上,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速度极快。 一步抬起,一步落下,轻易便跨越二十余丈距离。 但论轻功来说,已有一品水准。 “教主,您看,那边有个人,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何安臣注意到官道上的异状,开口说道。 陈实手中拿着从孟小玲处夺来的水囊,一边喝一边眯起眼睛。 吴素素坐在陈实身旁,瞥了一眼那人说道:“来者不善。” “我去跟他会会?” 陈实眯着眼睛,静静打量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没有说话。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对方的衣着、样貌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 何安臣忽然一惊,眼底露出惊容。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那人。 嘶! 何安臣倒吸一口凉气。 错不了。 对方的长相和陈实简直没差多少啊! 就在何安臣惊呼之余。 陈实认出柳云彦,他随手将水囊丢还给孟小玲,站起身,身形一动,起身迈步。 他一步落下,身形跨越出二十余丈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减。 魔道武者们也注意到这一幕,一个个扬起脖子,远远张望。 一些人掏出兵器,做好准备,只要陈实一声令下,他们就跑过去支援。 很快。 在众人的目光中。 陈实与官道上那人相遇了。 “咔……” 一声轻响。 陈实脚上穿着的布鞋,踩碎了一枚干土块。 他眯着眼睛,面色平静的直视在前方一丈处站定的柳云彦。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陈实淡淡道。 柳云彦双手负在身后,闻言微微一笑:“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实眉头微挑:“我若非要来呢?” 柳云彦说道:“脚长在你的腿上,你自然可以来。” “不过,如果有人抓住了你的脚,让你动弹不得……” “别说去,恐怕就算是回来,也都难了。” 陈实淡淡道:“如果有人抓住了我的脚,我的剑会出鞘。” 柳云彦笑了:“你能斩断一双手,那十双手、百双手,乃至千双手,抓住你的腿,抓住你挥剑的手,抓住你的剑……” “你还有什么办法?” 陈实眼眸微眯,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柳云彦:“十双手、百双手、哪怕是千双手,我都能轻易将他们斩断。” 柳云彦点了点头,再次问道:“那如果是一万双手呢?” 这句话,落入陈实耳中,如同降下一道惊雷。 他眉头紧皱,看向柳云彦的眼神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实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沉声道:“哪怕是一万双手……” “我也非去不可!” 第1798章 柳云彦眉头微挑,问道:“非去不可?” 陈实点头:“非去不可。” 柳云彦再次问道:“为什么?” 陈实答道:“为了朋友。” 柳云彦脸色微沉:“为了朋友,哪怕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 陈实点头:“不错。” 柳云彦再问:“你与他的关系很好?情同手足?” 陈实摇头:“萍水相逢,意气相投。” 柳云彦叹道:“只是如此,便值得你赌上性命?” 陈实点头:“如此便够了。” 注视着陈实那双坚毅、认真、严肃的双眸,柳云彦心底生出一丝佩服。 一个聪明人,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意气相投的人赌上性命。 陈实聪明吗? 他自然是一个聪明人。 六年前,柳云彦就知道,他是一个聪明到了极点的人。 可他没想到,一个聪明人也会犯糊涂。 难道说这便是义? 想到这里,柳云彦似乎很有感触的说道:“你走错了路。” 陈实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世上有许多条路,有些路不一定适合我。” 柳云彦想了想,点头道:“确实。” 如果这条路真的适合陈实,六年前,他就不会离开柳家。 在自己眼中,陈实是走错了路。 但在陈实看来,他走的很正确。 “闲言少叙,你来做什么?”陈实打断了柳云彦的话。 柳云彦微微一笑,脸上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哥哥,你心情不好?” 陈实沉声道:“如果有人在你身上,用些肮脏手段,你的心情也不会好。” 两天前。 正道大肆宣扬,抓住了几个魔道武者,说要在屠魔大会时,斩下他们的首级,震慑魔道。 正道还十分贴心的列出了名单,传的整个江湖沸沸扬扬,就好像生怕某人看不到一样。 在看到名单上有“白凤门门”四个字时,陈实身体一颤,怒上心头。 他万万没想到,正道居然会做出这种下作手段。 显然是他之前统一三十六魔门的时候,露出的破绽。 这几日,陈实一直压着内心的怒火。 白凤门一脉已经断绝,白家世代单传的香火也断了。 他将白凤门一脉逐出魔道,就是为了让白父安享晚年。 没想到,正道抓住这个破绽,竟然来威胁他。 正道大肆宣扬这个消息,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偏偏,陈实还一定会去。 白刀曾拜他为魁首,跟随他做事。 白父出事,陈实一定会管! 柳云彦知晓陈实不开心的原因。 他什么也没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道:“那位小姑娘查出了一些事。” “我过来,给你知会一声。” 柳云彦表情微肃道:“镇远城内,有上百名正道高手,琼傲海率领东厂,把守各个城门要道,城内至少埋伏了一万精兵。” “你若是主动进去,恐怕再难逃脱。” 上百名正道高手、一万兵马…… 陈实陷入沉默。 他修有《天魔剑法》,《虚鉴诀》前段时间刚刚突破,《九转血心诀》又练到了第八层境界,又有魔剑在手。 陈实有信心,自己一人能抵挡数千人。 但孟小玲、吴素素、何安在两兄弟,还有其他魔道武者,是不可能抵挡这么多人的。 人数,有时候也是能堆死高手的。 蚁多咬死象,就是这个道理。 陈实轻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有几分深邃:“不过万人而已。” 《天魔剑法》不需要消耗真气,只要气力不竭,就能一直使用。 《虚鉴诀》真气恢复速度堪称天下绝顶,真气生生不息,源源不绝,能够不断提供气力。 《九转血心诀》专精肉身,身体受伤转瞬即愈。 第1799章 《摄神术》能够控制敌人,干扰对方。 这四门功法集于一身。 陈实感觉哪怕是一万人,自己也能碰上一碰。 “哥哥,你这么有自信?” 柳云彦不由多看了陈实一眼,笑道:“不如……” “我试试你?” 听到这话,两天都没笑过的陈实,忽然笑了。 “行啊。” 陈实眯起眼睛,笑看柳云彦。 兄弟二人视线相接。 下一瞬。 “嘭!” 柳云彦身形突然出现在陈实身侧,抬手便是一拳,用的招式正是柳家练武场,教习的基本拳法。 陈实嘴角挂着淡笑,丹田中《虚鉴诀》运转,同样也以基本拳法对敌。 “嘭嘭嘭!” 二人拳掌相接,顷刻间便过了十余招。 距离官道外,数十丈远的林中。 魔道武者们见陈实与对方说了几句话,便交起手来。 一个个全都站起身,抬头张望。 吴素素与孟小玲更是迈步朝陈实那边掠去。 显然,她们是打算群殴,一起上。 “嘭嘭!” 凌厉、迅捷的拳风呼啸。 沉重中带着几分灵巧的掌影翻动。 陈实与柳云彦在几息的功夫,便交手数十招,风声猎猎作响,官道上尘土飞扬。 两人动作飞快,将柳家《虚鉴诀》催动到了极致。 他们交手,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真切。 孟小玲、吴素素赶到一旁。 她们见柳云彦竟然能和陈实斗得旗鼓相当,不由面露惊色。 同样,正在交手的两人也是越打越心惊。 陈实全力出手,没有半点留情,竟然只占一点上风,无法做到全面压制。 要知道,前段时间,陈实刚在《虚鉴诀》上有所突破。 真气已经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到达一种化境。 而他的招式在“虚鉴真气”的催动下,已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快到了极致。 任何招式落在他手,都如同顶尖武学。 正应了那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哪怕在这种前提下。 陈实依旧只能占据六七成上风,无法击溃柳云彦。 柳云彦也同样心惊。 一年前,自己便将《虚鉴诀》练至化境,同样达到真气生生不息的境界。 他沉稳低调,稳固一年后,这才步入江湖,准备为柳家打些威名。 柳云彦以为陈实在不用《天魔剑法》和《摄神术》的前提下,与自己应该会有很大差距。 没想到,他竟然被陈实压着打! 兄弟二人在各自的震惊中,缓缓收手。 两人各退一步,神情中都带着几分凝重。 “哥哥,你的《虚鉴诀》也到了化境?”柳云彦眉头微皱,很是惊讶的说道。 陈实看着柳云彦,面色古怪,喃喃道:“你小子偷偷练我教你的真意是吧?” 听陈实这么说。 柳云彦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哥哥,你不要乱讲哈。” “我练的是爷爷传给我的真意,没练你跟我说的。” 陈实挑眉,狐疑道:“真的?” “我跟你讲,二爷爷传我的这套真意有问题,练出来的《虚鉴诀》是魔功。” “你别步入魔道。” 柳云彦听出陈实话语中的关切之意,他笑了笑,说道:“不信我给你说一遍。” “以心为鉴,立心中规矩。” “恪守本心,天下之道展于心中,纵横四海八荒,不受外物制约!” 陈实一听,对照自己从柳立己口中得知的真意,脸色顿时一黑。 这句话,和自己学的“以心为鉴,守心中规矩,不受外物制约,是为顺心意”有什么区别? 就是调换了一点顺序。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柳云彦似乎看出了陈实的想法,乐呵呵道:“哥哥,我的真意运用起来,和你的可不一样。” 第1800章 “我以四书五经、圣人典籍、道藏经卷为基,筑心中大道,以这些为规矩,遵规矩行事,内心通达,修行《虚鉴诀》一日千里。” “和你的顺心意可不一样。” 陈实一听,先是一怔,随后仔细琢磨,脸色顿时黑了。 他听明白了柳云彦的意思。 两者的区别就是,一个不遮掩的当婊子,一个挂牌坊的当婊子。 他的顺心意,是追求顺心意,出发点是内心的各种想法、欲望。 而柳云彦,就可以给自己标榜一句:“圣人言:……”。 他柳云彦干的事,是有依据的,不是出自自己的私欲,这是圣人曾经说过的话,在这种场景下,应该这样做。 好好好,原来这功夫还能这么理解! 陈实脸色漆黑,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以柳云彦的想法,这《虚鉴诀》根本就不是魔功啊,这是饯行圣人言的“正道神功!”。 陈实相当无语。 柳云彦见兄长吃瘪,脸上露出乐呵呵的笑意。 与陈实寒暄完。 他看向赶来支援的孟小玲和吴素素。 柳云彦见到这两位气质、身材各不相同,但同样貌美的女子,赶忙行礼喊道:“云彦见过二位嫂嫂。” 此话一出。 孟小玲脸色微红,心中对柳云彦的好感大增。 她笑道:“你是程实的弟弟?” “长的真是一表人才啊。” 吴素素则赶忙辩解道:“我不是。” 而陈实也同一时间说道:“她不是。” 两人声音速度,开口时机完全重合。 说完这句话。 陈实与吴素素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柳云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笑道:“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她真不是。” “不,你不明白,我真不是。” 陈实与吴素素再次异口同声。 这下,两人说完,彻底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孟小玲气得微咬银牙,充满杀气的眼神扫过陈实和吴素素。 什么意思! 当我不存在吗? 柳云彦点了点头,对陈实微微挑眉,一副我明白,我都懂,兄长不必多言的意思。 陈实这下也不再辩解。 好吧,其实他对自己的好兄弟还是有点想法的。 嘿嘿。 大丈夫三妻四妾,有何不可? 陈实轻咳一声,说道:“这次多谢你过来报信了。” “小遥没事吧?” 柳云彦笑说:“有玉叶堂的白玉叶牌,自然是无事的。” 陈实闻言松了口气。 水心遥刚练武功没多久,江湖阅历也不够。 让她当探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好了,哥哥,消息我已经带到,就不多留了。” 柳云彦微微一笑,拱手抱拳,眼神清澈干净,带着一丝兄弟和睦的友爱之情:“此次镇远城之行,一定要多加小心。” 陈实神色舒缓,同样抱拳笑道:“回去替我跟娘亲带声好。” “一定。” 柳云彦放下手,长身而立,身上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生气质。 传递完消息,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鼓荡真气,一步落下,瞬间跨越二十余丈距离。 陈实目送柳云彦离去,眼眸微眯。 不得了。 自己这个弟弟,在武学一道也算走出了自己独特的路子。 明明柳云彦在武学上的资质比自己还要弱上一筹。 在《虚鉴诀》上的进步,却比自己还要快一步。 两人交手时,陈实能明显感觉到,柳云彦的真气运行比自己要稍微圆润几分。 陈实深吸一口气,看向镇远城方向,眼底流露出一抹严肃。 一万兵马。 这种人数,乱刀乱剑都能砍死不少魔道武者。 他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回去吧。” 陈实对孟小玲和吴素素说道。 “哼!” 孟小玲没有理会陈实,而是扭过头,冷哼一声,面露不悦。 她回身就走,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吴素素那边也是沉默不语,没有答复,迈开步子,朝林中走去。 见两人都不理自己。 陈实先是一怔,随后欲哭无泪。 树林下。 众魔道武者们津津有味的看着。 有人小声道:“教主不知说了什么,一下得罪两个哦。” “嘿嘿,孟圣女这边和教主有婚约,又是小女儿性情,哄一哄就好了。” “倒是吴传人那边,就不好弄喽。” “教主要想搞定吴传人,得废苦功了。” 众魔道武者凑在一起,互相挤眉弄眼,小声议论。 有人忽然说道:“开个盘,我押教主能搞定吴传人。” “切,押这个有什么意思。” “要押就押教主几个月内能搞定吴传人。” “哎!有道理,就押这个。” 一旁的何安在听到众魔道武者竟然私下开盘,眉头一皱。 他站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魔道武者见何安在向他们走来,一个个眼中带着几分不安、扫兴,赶忙闭嘴。 何安在二品实力,又是教主的心腹,“地位”远在他们之上。 “哥。” 何安臣见何安在走过去,以为是要呵斥他们,赶忙小声喊道。 只见何安在走到魔道武者中,轻咳一声说道:“我押二十两,赌教主半年内能搞定。” 话音一落。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第1801章 一万人。 一万人有多少? 陈实没有亲眼见过。 他只听陈九歌说过,余杭县有五万人。 五万人构建出的城市,就已经相当繁华。 一万。 五万的五分之一。 这么多人如果一同动手,应该也能造出五分之一个余杭吧? 五分之一个城市,那确实了不得。 心里想着。 陈实眼底闪过一抹深邃。 宽阔、无人的官道上。 他走在孟小玲和吴素素身后,回到树林外。 众魔道武者聚在树荫下,嬉笑连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见陈实回来。 何安臣起身快步朝陈实走去。 “教主,刚刚那人,是您的兄弟吗?”何安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陈实点了点头:“是我弟弟。” 何安臣闻言微笑,恭维道:“您兄弟武功也不弱啊,能和您打得有来有回。” 陈实轻吸一口气,说道:“他武道天赋也不弱。” “行了,你去喊他们过来集合,我和他们说些事情。” 何安臣点头,已经猜到应该是柳云彦带来了一些消息,和正道有关。 他转身朝其他人走去,喊人集合。 不到几息时间。 众魔道武者汇聚到陈实面前,一个个站好,表情微肃,但他们眼底却都带着笑意。 不少人押了银子,就看陈实什么时候能搞定吴素素了。 “教主,人都齐了。” 何安臣、何安在两兄弟站在队伍前,对陈实说道。 陈实点了点头,抬眸目光扫过众魔道武者。 他眼神凝重,表情严肃。 看得众人也是心头一紧,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见陈实缓缓开口道:“刚刚,我兄弟来给我报信。” “如今镇远城内,已经汇聚了上百名正道高手。” 话音一落。 魔道武者们一齐松了口气。 多少? 才区区一百多人! 他们虽然只有数十,但魔道手段诡异,往往能以一敌多。 真打起来,也不怕他们。 另外,有陈实做领袖,足够将正道杀得丢盔弃甲。 就在魔道武者们这样想的时候。 陈实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全部陷入沉默。 “除了这一百多名正道高手,东厂指挥使琼傲海,还率领一万兵马,静候在镇远城。” 一万兵马。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霹雳,从天而降,落在众人头顶,震得他们头皮发麻。 一万人,围剿数十人。 这个人数,哪怕魔道武者武功再高强,在人数洪流下,也会化为脆弱的枯枝,一冲就断。 你能防住一把刀,甚至防住五把刀,那你能防住二十把刀吗? 魔道武者们全都呆住了,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与迷惑。 何安臣也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教主,这……这消息可靠吗?” “一万人……这也……” 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要知道,当年无心教被正道大派联手围剿的时候,朝廷也没出动这么多人啊。 这次怎么朝廷直接下场了? 一万兵马打过来,这怎么挡?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无不变色。 陈实沉声道:“消息可靠。” “镇远城内,危机四伏。” “所以此次行动,你们就不必参与了。” “孟小玲!”陈实忽然喊道。 还在生闷气的孟小玲反应了一下,这才不情愿的抬头看向陈实,噘着红唇,说道:“在。” “你将他们安置在这里,不必与我冒险,一切等我回来。” “是!”孟小玲点了点头。 她知道陈实虽然一身魔功,杀起人来,连眼睛都眨。 但他对待自己人,还是很好的。 一万兵马,这么多人,没必要让魔道武者们跟着犯险。 听到陈实这么说。 那些魔道武者一个个脸色微变,一齐看向陈实,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不解。 第1802章 依魔道的行事作风,这件事,陈实本不应该告诉他们。 直接带着他们杀入城中,以他们做掩护、诱饵,完成陈实的目的后,再让他们断后,能杀出去的杀出去,杀不出去的死在城中。 这才是他们跟随魔道领袖的最终宿命。 陈实竟然让他们在这里等他? 这…… 一时间。 魔道武者们眼底的迷茫散开,转而浮现出一种异样的神采。 人群中,有人忽然开口问道:“教主,您一定要去镇远城吗?” 这句话,似乎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已经知道镇远城内,埋伏了一万兵马。 为何还要犯险? 这种情况,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避其锋芒。 陈实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武者。 他有些印象,对方好像是“红桩门”的最后一代传人,一身横练功夫不错,真气运转能扛二品武者的刀锋。 “里面有一个,我必须要救的人。”陈实回答道。 在说出这句话后,所有魔道武者都知道说的是谁。 白凤门主。 又有人说道:“教主,要不算了吧。” “我听说您和白凤门主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没必要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人小心翼翼的说道,语气中充满关怀。 陈实也认得他,这个年轻人是“采花门”的传人,但面对女性一直都很害羞,练功数年,还是童身,武艺平平。 众人也纷纷劝说道:“教主,算了吧。” “咱们还是避其锋芒,再作打算吧。” “是啊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魔道武者们或真心,或随大流的劝说着。 就连孟小玲也不忍陈实犯险,开口说道:“程……教主,要不算了吧。” “您和白凤门主交情也不深,何必呢?” 听着众人的劝说。 陈实轻吸一口气,眼神平静的扫过众人,目光并不冰冷,也不凌厉,但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只见他嗓音略显嘶哑道:“我与白凤门主或许没什么交情。” “但他的儿子——白刀,白凤门世代单传的独苗,在我初入江湖时,拜我为主,想要跟我做出一番事业。” “可惜途中,他被一个女人所害,白家断了香火。” “他死后,白凤门主心灰意冷,说不想再牵扯江湖中事。” 陈实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我将白凤门逐出魔道三十六门,如今,却因此事连累白凤门主被抓,明日问斩。” “我与白刀交情确实不深。” “不过……” “他以前喊我一声主上。” “你们说,这人我该不该救?!” “你们说,这人我该不该救?” 陈实中气十足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回荡在树林间,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众人听到这番话,一个个表情不一。 有人眼底带着震惊,有人眼底带着讥讽,还有人眼底带着尊崇。 但最终,所有人的眼神都变成了一抹复杂。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领袖。 因为今天被抓住的可能是白凤门主,明天,被抓住的可能就是他们。 如果被抓的是他们,陈实会不会救? 没有人能准确的说,陈实会来救他们。 但已经有人给出了一个能够参考的答案。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在此以前,或许这些人从来都没有对他心服过,只是被迫屈服于武力。 但从此刻起,这群魔道武者在心底对他多了一丝钦佩。 一万人候在城中,依旧敢去救人。 这等气魄,这等行事。 第1803章 足以让人折服。 陈实说完这番话,神色平静,眼神凌厉中带着几分杀意,抬眸看向镇远城方向,眼眸微眯。 风吹过。 他身上镶红边的黑色锦衣猎猎作响,一股浓郁的煞气从他身上蔓延而出,气质慑人。 正道做的事,太过阴损。 让陈实的心很不顺。 他……要杀人! …… 与此同时。 距离镇远城有一百五十里的北边官道上。 “吁!” 随着一声轻喝。 大明拉紧缰绳,将马匹停下。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即将悬在天空正中的太阳,对身旁的陈武、田猛说道:“扎营休息。” “过了午时再走。” 距离镇远城还有一百五十里左右,以他们的速度,不需要再彻夜兼程,只需养精蓄锐,正常行进,再有不到一天时间,就能抵达镇远城。 陈实与田猛调转马头,对身后跟随的众军官下达命令。 很快,这一千骑兵开始扎营休整,没有人随意说话,军纪严明。 …… 时间如同高明刀客手中的刀,一刀落下,只见刀光,不见刀影。 翌日。 清晨。 镇远城外。 天灰蒙蒙的,往日这个时间,阳光应该越过天空,穿越云层,落在地面上,将行人的眼睛晃得眯起来。 可今天,天空中的云层堆积密布,遮蔽住了阳光。 清晨时的太阳不足以穿透如此厚重的云层,只能无功而返,静待时机。 同样的。 距离镇远城城墙下。 穿着一袭黑色锦衣,衣角以红边包裹的陈实,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他脸上经过涂抹,被孟小玲易容成了一张年轻、凌厉、锋芒毕露的脸。 此行,陈实没有带魔剑,而是随意找了一把刀,佩在腰间。 刀。 黑鞘红穗的刀。 人。 凌厉年轻的人。 任谁看到陈实,第一眼看去,一定会内心微惊,给出结论:这是一个刀客! 一个年轻而武功不错的刀客! 世人皆知,新任魔道教主,是用剑的。 所以,陈实易容成刀客,任谁都不会联想到魔道教主。 在陈实身旁,站着同样身穿黑色锦衣,衣角红边似血的吴素素。 本来陈实是不想让吴素素也趟这遭浑水的。 一万人,哪怕《九转血心诀》再强,也有上限,不可能真正做到不死不灭。 但吴素素说如果情况不对,她扭头就跑,不会陪陈实死战。 有她从旁协助,也能帮陈实牵制一些人。 陈实深思熟虑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两人经过乔装打扮,出现在镇远城灰白色的城墙下。 吴素素眼眸微瞥,留意城门口那边,不断进入的行人,以及守在城门口检查的东厂武者。 “怎么办?”吴素素开口问道。 看了这么久,她也算看明白了。 要想入城,如果是武者,必须身世清白,有其他大派作证,经过登记后,才允许入城。 如果身世不清,无人能来作证,就要喝下东厂研制的“软筋散”,一碗下去,数日内都无法动用内力、真气。 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气质上特殊一点,在老人、女人、小孩这一列,也要喝一碗“软筋散”。 陈实和她要想进城,没那么容易。 而且,吴素素发现,两人在城墙下等待多时,已经吸引到东厂武者的注意。 他们时不时,有意无意的瞥向他们,眼底带着丝警惕。 在城门外徘徊,落入东厂武者眼中,已经给陈实和吴素素打上了“可疑”的标记。 陈实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一块铁在摩擦:“走吧,进城。” “你有办法?”吴素素问道。 陈实点了点头:“嗯。” 他双手负于身后,大步朝城门处走去。 守卫的东厂武者、六扇门武者注意到这一幕,顿时暗提真气、内力,小心防备。 陈实与吴素素走在人群队伍中,排队入城。 很快,到他们时。 负责检查城门的东厂小头目主动上前。 他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双掌骨节粗大,手背血管清晰狰狞,一眼就能看出,手上功夫了得,是爪功的行家。 男人上前,瞥了陈实与吴素素一眼,说道:“何门何派?” “有无前来接应的作证势力?” 陈实闻言,淡淡瞥了中年男人一眼,而后说道:“好狗不挡路。” 他神色冰冷,嘴角微勾,表情狰狞中带着几分狂傲。 “你!” 中年男人顿时大怒。 他虽然是东厂小头目,但这一身实打实的武功,足有二品境界。 若是在六年前,放在江湖上,谁见到不称一声“前辈”? 如今,这毛头小子,竟然敢骂自己是狗?!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刚要给陈实一个教训。 只听陈实慢悠悠,不紧不慢的冷笑道:“老子是快刀门的,当年你在我师傅手上败过,你不认识我,总该记得我们这一脉的衣服。” “怎么,现在故意拦我们,不想让我们进去?” 此话一出。 中年男人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下一瞬。 他后退一步,脸色阴沉如墨,仿佛被激怒。 第1804章 “大胆!” 负责此门的六扇门捕快赶忙上前,手按腰刀,眼神凌厉的看向陈实,口中厉喝。 陈实丝毫不虚,一个眼神回瞪过去,目光比捕快更加凌厉。 “哗!” 六扇门捕快手中朴刀微微出鞘,森寒的刀刃反射出一道寒芒,冰冷的杀气向陈实笼罩。 就在六扇门捕快准备动手的时候。 东厂小头目抬手制止了他,脸色阴沉,咬着牙说道:“放他们进去。” 听到这话,捕快一愣,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 东厂中年人抬起头,注视着陈实,眼神愤怒中带着几分冰冷:“现在城里很危险,有魔道武者混迹其中。” “你们进去以后小心点,别让人断了快刀门的传承。” 陈实冷哼一声:“这就不劳你这个手下败将费心了,管好你自己吧。” “别被冲击城门的魔道武者宰了。” 说完,陈实大步走入城门。 吴素素紧随其后,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陈实是怎么做到的? 快刀门…… 江湖上有这个门派? 吴素素心中浮现出好奇与疑惑。 中年人眼神冰冷的目视陈实两人进入城中,脸色阴沉如墨,看得周围人也不敢说什么。 生怕惹怒对方。 东厂现在可是朝廷身边的“红人”,办事效率什么的比六扇门强多了。 六扇门见到东厂的人,都要自动矮上三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刚那两个年轻人与这中年人有仇。 六扇门捕快将朴刀按回刀鞘,仗着自己与中年人关系不错,开口问道:“张哥,你和那两个年轻人的师门有仇?” 中年人瞥了捕快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嗯”了一声。 见状,捕快也不再多问,继续张罗其他人,排队入城。 陈实与吴素素成功混入镇远城。 两人走在宽阔的大街上,吴素素调动丹田真气,用传音入密,询问陈实:“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和你认识?” 陈实侧目看了吴素素一眼,同样用传音入密的手段答道:“是《摄神术》。” “《摄神术》?” 吴素素面露惊色:“不是说重家《摄神术》,会控住所有看到你眼睛的人吗?” “你是怎么只控一个的?” 对于这个问题,陈实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此事涉及重家《摄神术》的最大秘密——这门功夫,不需要对视,也能施展,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一次触碰,都能控住别人。 谁说非要对视才能用《摄神术》? 这个秘密,陈实不打算告诉吴素素。 见陈实不语,吴素素猜测,应该是陈实在《摄神术》上的修行很高,所以能够做到。 她也不再多想,继续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陈实环顾长街,说道:“去找白凤门主。” 两人漫步在街头,找人打听县衙位置。 不等他们走到县衙,就听周围的武者说,被关押在牢房中的魔道武者都被押送至城中心的行刑台。 在那里,正道武者将用魔道妖人的血,来祭祀死去的英豪们。 大量正道武者听到此事,都已前往行刑台,参加这场“战前仪式”。 “城中心……” 陈实喃喃低语,眉头紧皱。 显然,这是正道设下的陷阱。 将行刑台设在城中心,又吸引大量正道武者前去,外围肯定也已经被士兵包围。 陈实若是过去,便是自投罗网。 吴素素也意识到这点,抬头看向陈实,眼中带着询问。 陈实轻轻点头,示意她自己有办法。 吴素素颔首,也不多问,对陈实十分信任。 两人随着人流,向城中心走去。 第1805章 天空灰蒙蒙一片,云层厚实、密集,让人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压迫感。 陈实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隐约能够看到云层后面的金色圆形太阳。 他轻吸一口气,微闭双目,引动紫府中的灵气。 灵气依照《摄神术》的路线飞速运转。 陈实加快脚步,目光锁定街上那些朝行刑台走去的正道武者。 “借过。” “让一下。” 他不时的用肩膀撞人,口中低呼。 所有被陈实撞到、听到陈实话语的人都是身子一僵,而后微微抬头,眼底多出一抹呆滞。 沿着长街,一路走过去。 待陈实走到街角,他身后已经多出十几个神情略显呆板的正道武者。 旁边的吴素素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内心惊到极点。 她猜出了陈实的打算。 他要故技重施,控制这些正道武者,冲击行刑台。 陈实一边朝城中心走去,一边不断使用《摄神术》。 穿过几条街后,被他控制的人数已经高达数十。 “咳咳……” 同时,陈实脸色发白,咳嗽出声。 “你没事吧?”吴素素赶忙扶住他,关切的问道。 陈实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就是紫府灵气消耗过多。” 一路走来,他紫府中积攒的特殊灵气已经消耗殆尽。 陈实现在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种头要裂开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施展《摄神术》。 同一时间,控制这么多人。 就算是重九元来了,恐怕也不敢这样做。 但陈实却做到了。 很快。 陈实与吴素素抵达终点。 镇远城中心。 通往四个方向的十字街口,不知何时修建了一处崭新的行刑台。 如今上面跪着十几个魔道武者。 他们身穿白衣,披头散发,戴着脚铐手镣。 行刑台周围已经汇聚了大量正道武者。 这次正道屠魔行动的领袖,坐在行刑台后面的雕花紫檀木椅上。 断碑林刘寒江、无垢寺佛子、奇兵门门主,以及影阁传人。 四人中,三位先天宗师,以及一位手段诡异,实力比肩先天的一品高手。 再加上大武各地赶来的正道高手。 实力上可谓是无比雄厚! 这些人,若是倾巢而出,抓住恰当时机,说不定都能改朝换代。 正道领袖们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神情严肃,目光视线不时扫过场下。 陈实与吴素素混着人群,走到行刑台下方的队伍中。 “呼……” 陈实轻呼一声,忍着头痛,给所有被《摄神术》控住的正道武者下达了命令: 杀! 杀光这些正道武者! “呼呼……” 低沉的风吹过镇远城大街小巷。 天空灰蒙,云层厚重,天与地的距离缩短,压在人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呼啦啦……” 风吹动了刘寒江身上穿着的白衣,衣袂纷飞,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眯着眼睛,凌厉如鹰般的目光扫过四周,寻找着魔道武者的踪迹。 事到如今,刘寒江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行刑台下只有百余名正道武者,但四周,已经埋伏了两万精兵。 城中的达官显贵、乡绅地主在昨日也被逐步带离镇远城,只剩下一些住在城角,不太可能受到波及的贫苦百姓。 只要程实敢来,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刘寒江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脸上的冷笑还未消退。 只听“杀!”,数声怒吼传来。 行刑台下,数十名武者突然拔出自己的兵器,朝两旁的武者挥去。 刹那间。 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砍了个结结实实,惨叫连连,鲜血淋漓。 第1806章 地面上也多出许多残肢断臂。 “啊!” “张老四,你疯了吗?” “畜生,我是你爹啊,你敢砍你老子?!” “小翠,你这是做什么?是你老公发现咱俩的事了吗?” “……” 众正道武者瞬间乱成一团,仓促抵挡。 被陈实控住的人,沉默不语,表情狰狞,不断提起真气,挥舞兵刃,砍砸同伴。 不到三息时间,上百名武者人人负伤,浓郁的血腥气被风一吹,飘散极远,闻之让人作呕,心生恐惧。 行刑台上的刘寒江见状,先是一怔,随后瞬间站起,暴喝道:“是《摄神术》!” “他来了!” “所有人,戒备!” 其余三个坐在紫檀木椅上的正道领袖,纷纷站起,眼眸锐利如鹰的环视场下,眼神火热的寻找陈实踪迹。 “啊!” “你敢杀我老婆,我砍死你!” “大家不要乱,这是重家的《摄神术》!” 行刑台下已经乱作一团。 哪怕有几个冷静的武者,也无法阻止这场“内讧”。 被陈实控住的人,见人就砍。 你不反击,就要受伤。 你若反击,打伤了对方,对方的亲朋好友自然要找你算账。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 闹到后面,谁也不知道,最初“疯掉”的那些人都是谁。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被迫自保的状态。 刘寒江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眉头倒竖。 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只听“哗!”的一声。 刘寒江手中宝剑“唰”的出鞘,明晃晃的寒芒照在人身上,肌肤发凉。 他双足一点,整个人跃到白凤门主身前,手中长剑横在白凤门主脖颈上,冷声道:“程实,我知道你来了。” “你若再不现身,我就杀了他!” 刘寒江话音刚落。 只见行刑台下,有一道身材魁梧的身影跃了上来,直奔刘寒江。 刘寒江眼眸一眯,没有丝毫犹豫,一剑斩出。 “嗤!”的一声。 那道魁梧的身影瞬间被一分为二,化为尸体,滚烫的鲜血泼洒,染红了行刑台。 台下,有人惊叫愤怒道:“刘寒江,你竟敢杀我门人弟子!” 闻言,刘寒江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被自己一剑劈成两半的尸体,暗道一声不好。 他以为刚刚那人是程实,因此直接一剑斩出。 刘寒江没有理会下方愤怒的武者,而是对其余三人说道:“诸位,把守四周,小心程实偷袭!” 这句话一出口。 只见行刑台下,突然翻上来十几人,一齐朝着白凤门主扑去。 其余三人直皱眉头。 “他们中没有程实,不要误伤无辜!” 刘寒江赶忙出声提醒。 无垢寺佛子等人反应过来,纷纷朝这些人的穴道点去。 只要点住这些人,就不怕他们受《摄神术》影响,扰乱计划。 影阁传人白皙的手轻抬,刚要点住冲上台的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神情呆滞中带着几分凌厉的年轻刀客。 只见对方脚下突然加速,绕过她,直奔白凤门主。 “不好!” “是程实!” 影阁传人惊呼一声。 血衣少女面色一冷,双手一抬。 “笃笃笃!” 数道乌光射出,直奔陈实周身要害。 影阁是古武悠久传承中的一支,最擅长暗杀、暗器之术。 祖上曾出过暗杀天人境高手的奇才,有越阶杀人的本领。 陈实侧目瞥了一眼那些暗器,身形一晃。 “叮叮叮!” 那些暗器便穿过陈实的身体,射入地面,发出脆响。 “嗯?” 影阁传人见状,吃了一惊。 她知道,陈实刚刚速度快到了极点,所以才会产生自己暗器贯穿过其身体的景象。 短短这么一息时间。 陈实已经得手。 他大手一抓,抓住白凤门主的衣领,双脚奋然发力。 其他人此时也反应过来,大喝出声:“程实,你跑不掉了!” 断碑林刘寒江率先出手。 一点寒芒闪过,刺骨的剑风紧贴肌肤而来。 他手中之剑快到了极点,尽显正道大宗底蕴。 无垢寺佛子手持禅杖,面容肃穆,杖头一挥,携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这一击势必要砸碎陈实的脑袋。 奇兵门门主低喝一声,从后腰上摸出两把奇门兵刃。 一把一节鞭,一把判官笔。 他低喝一声,左右开弓,朝陈实面门、身上要害攻去。 这些人都是高手。 几乎在刹那间出手,根本不容人反应。 稍微多思索一息,就会中招身亡。 陈实双足发力,做出一个要跃起的假动作,暗中运转《九转血心诀》心法,双臂顿时爆发出千钧神力,将白凤门主向远处抛出。 那边,吴素素一跃而起,双脚踩在大乱的正道武者头上,主动接去。 这一下,众人才看出陈实的算盘。 以自身为诱饵,救出白凤门主,让同伴带其离去,再自己断后。 正道领袖们先是有些佩服,而后又觉得陈实太瞧不起人。 三个先天境,一个特殊传承的顶尖一品。 四人合力,他竟然还敢以身为饵。 真是太过狂妄! “程实,受死!” 刘寒江暴喝一声,手中长剑陡然加快,瞬间刺向陈实咽喉。 第1807章 断碑林。 传承近千年的古武传承。 曾是古武正道魁首之一。 传闻开派祖师乃儒生出身,在第六次名落孙山后,心中郁绝,产生了想要轻生的想法。 就在他准备轻生的当晚,无意间路过一片碑林,心生好奇,观看碑文时,被碑中文字所惊。 碑上所刻之字,笔画扭曲,肥头小尾,难看至极。 他觉得此人所写有辱“书法”二字,便拔出贴身长剑,怒而斩碑,发泄心中积愤。 谁曾想,一剑落下,石碑竟应声而断。 儒生顷刻间大悟,得明剑道真理。 一夜后,他尽斩石碑,练出一身独特剑意。 此后二十年,儒生败尽江湖各大名宿,打下一个“断碑林”名号。 巅峰时期,断碑林开派祖师,曾登临天人境,距离陆地神仙,只有一步之遥。 后面,不知什么缘由,开派祖师连带着能够修炼到天人境的后续剑谱一并失踪。 只留下半部能够修炼到“法相境”的剑谱。 后面传承者,无人再有如祖师般的悟性,哪怕创有新招,也无法贴合祖师心境,使用出来,威力不增,反添破绽。 风雨飘摇数百载。 这半部剑谱,传了数百年。 断碑林后人也练了数百年。 如今,这半部剑谱传到刘寒江手中,里面的招式增增减减,与数百年前的是否一致,已不得而知。 但刘寒江知道,强的不是剑谱,而是自己三岁练剑,历经无数寒暑,与剑同吃,与剑同眠,心无旁骛专注练剑二十余载磨炼出的一颗心! 此战过后,屠灭魔道,他必将名扬江湖,一方面重铸断碑林正道魁首荣光,另一方面,他心有所感,感觉自己的剑道快要突破了。 心中想着。 刘寒江看向陈实的眼神变得火热。 他一声尖啸,浑身杀意凛然。 “程实,受死!” 能以平庸之身斩断坚硬石碑的剑法,本就象征着一种极致。 这是怒其不公,愤而不平的怒剑! 剑光。 剑风。 寒芒。 剑啸。 四者合一! 剑落。 血出! 陈实胸口的黑色锦衣被剑锋斩过,滚烫的鲜血溅出,落在围攻他的四人身上,落在了行刑台的木板上。 见到这幕,跃至空中,单手接住白凤门主的吴素素脸色一变,下意识喊道:“陈实!” 声音落下。 行刑台周围陷入混乱、厮杀的正道武者一齐看向台上。 他们眼中闪烁着紧张、忐忑、激动的情绪。 这一剑,是正道对魔道正式展开的反击! 刘寒江一剑斩落,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他这一剑,是奔着陈实的咽喉去的,但陈实反应极快,仓促间将身形向一旁挪移三寸,避过了这必杀的一剑。 刘寒江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未将剑招使老,随着陈实的身形变化而变化,退而求其次的斩向陈实胸膛。 陈实被四人围攻,腾挪的空间不足,硬生生挨了这一剑。 一剑见功。 其他三人的招式也随之而来。 就在这时。 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你的剑……” “没力啊!” 声音落下。 无垢寺佛子、奇兵门门主、影阁传人皆是心生警觉,汗毛倒竖! 他们眼中逐渐浮现出一道丈长,三尺宽的巨大漆黑剑气! “嗡!” 剑气嗡鸣,裹挟着冰冷的杀气! “不好,快退!” 奇兵门主大声惊呼。 这一剑距离太近,陈实是故意以伤换伤,挨了刘寒江这一剑,反手斩出剑气,想要坑杀他们! 众人被吓得亡魂皆冒。 《天魔剑法》的恐怖之处,他们早有耳闻。 第1808章 这可是能够破开除神兵以外,世间万物的可怕剑气! 无垢寺佛子手中砸出的金环禅杖被剑气划过,瞬间便断为两截。 这幕吓得他浑身汗毛炸起,冷汗直流。 奇兵门主手里的一节鞭、判官笔更是齐刷刷断下。 一身血衣的影阁少女没有多想,直接逆提真气,动用影阁逃生秘术,身子突然失去重量,向上飘去,躲过了这一剑。 就在无垢寺佛子、奇兵门主要被陈实一剑斩杀之际。 “当!”的一声大响。 刘寒江手中宝剑一扬,主动撞向天魔剑气。 他周身断碑林剑气散发,一种烈火般的怒意燃烧,让人隐隐能闻到一股烧焦味。 “哈嘶……” 刘寒江身子后退三步,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 他表情狰狞,咬着牙关,说道:“你这一剑……也不怎么样!” 说出这句话。 无垢寺佛子、奇兵门主回过神来,退至刘寒江身后。 两人眼底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惊恐。 一个照面,他们差点就死了! 一袭血衣的影阁传人身子漂浮,随风而动,落在刘寒江身旁。 她细长的眼眸一眯,瞥了刘寒江手中宝剑一眼,惊讶道:“神兵胚子?” “断碑林还有这等宝物?” 神兵胚子,四字一出。 无垢寺佛子、奇兵门主全都投来视线,神色各异。 顾名思义。 神兵胚子,是指那些材料过关,经过锻造后,却没能产生“灵”的兵器。 刘寒江手中的宝剑虽然不像有灵神兵那般,能够自主御敌,但坚硬锋利程度,不比有灵神兵差。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挡住陈实斩出的天魔剑气。 刘寒江没有理会影阁传人说的话,而是看向陈实,眼底带着浓浓的杀意。 “好一个天魔传人程实。” 陈实脸色微白,胸口处不断涌出鲜血。 他盯着刘寒江手中的宝剑,同样有些惊讶。 没想到自己故意受伤,创造出的机会,未能斩获奇功。 神兵胚子。 正道还有这种底牌…… 陈实轻吸一口气,左手在胸前连点数下,止住鲜血,同时控制《九转血心诀》的运转,只让胸口的剑上血肉愈合,表皮不愈合。 如此一来,在刘寒江等人眼中,陈实就是胸口受剑,受创不轻,只能点穴止血。 实际上,陈实一点事没有,故意示敌以弱! 陈实面露冷笑。 他刚要开口说话。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从他后方传来。 陈实心中一惊,听出那是吴素素的声音。 他赶忙扭头看去。 瞬间。 不远处的一幕落在他眼中。 吴素素杀出正道武者的包围圈,身形落在民宅房顶。 她右手接住的白凤门主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短剑,刺入了她的心脏。 婴儿手臂长的短剑刺入吴素素心脏,透体而出,锋利的剑尖上带着一抹血痕。 身穿囚服的白凤门主突然间身形灵动,脚下施展身法,后退数步。 待身形站定后,白凤门主口中传出一道深呼吸声。 “呼……” 这道呼吸声落在众人耳畔,清晰无比。 在众人诧异、震惊的目光中。 随着呼吸声。 吴素素心口涌出大量鲜红色的血雾,飘向白凤门主。 见到这幕,众人大吃一惊。 “魔道项家,《食经》!” “是项莺!” “该死,她什么时候调换的白凤门主?!” 众正道武者十分震惊,震惊之余,还带着几分窃喜。 吴家传人被项家传人重创,短剑贯穿心脏,显然活不成了。 如此一来,极大削减了魔道的实力。 至于项莺…… 第1809章 两万人围攻,也走不掉! 正道武者们内心一振,士气大涨。 陈实看到那鲜红色的血雾,目眦欲裂,认出项莺身份。 他大怒,手中长刀一挥,一道天魔剑气斩出,阻拦四位正道领袖。 陈实全力运转《虚鉴诀》心法,身形如电,瞬间跨越二十余丈距离,出现在项莺身旁。 “死!” 陈实浑身充满杀意,手中长刀,以刀代剑,斩向项莺头颅。 就在这一刀即将落下之际。 项莺身形后退,袖中滑落出一柄新的短剑,剑刃泛蓝,迎向陈实刀锋。 只听“当!”的一声。 陈实手中的长刀瞬间折断。 项莺一击得手,迅速后退。 她刚刚一剑点在了长刀薄弱处,陈实手中的刀只是精铁铸成,远不如那柄短剑。 刘寒江等人也反应过来,怒喝出声:“不要放走他!” 四人冲向陈实,想要阻拦。 陈实双目赤红,牙关紧咬,眼中满是杀气。 他一刀斩退项莺,闪身来到吴素素身边。 吴素素心脏被短剑贯穿,那柄剑刃泛蓝的短剑透体而出。 “你怎么样?” 陈实狰狞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惊慌。 他也练了《九转血心诀》,知晓这门功夫的妙处,但也知道此功的不足。 心脏被贯穿,这是足以致命的伤势。 以吴素素七层的《九转血心诀》修为,根本无法修复心脏伤势。 哪怕是陈实也无法做到。 就在陈实担忧之际。 却见吴素素忽然抬起头,表情严肃,眼底带着一丝怒火与杀意。 她直视项莺。 项莺立在不远处,右手拎着断剑,神色冰冷,同样在看她。 “上一次,你们夺了我的魔剑,我看你们好像很喜欢剑的样子。” “这次免费送你们一把,你们可还喜欢?”项莺身穿囚服,冷笑着说道。 她头发披散,容貌、身形和白凤门主一模一样,易容的十分相像。 听到这番话,陈实眼底杀意越发炽盛。 哪怕项莺与九哥有关系,他也要杀了她! “我先带你离开!” 陈实咬牙对身旁的吴素素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帮忙,吴素素绝对不会受此重创,命在旦夕。 就在陈实准备出手搀扶吴素素的时候,她却抬手制止了陈实的动作。 陈实疑惑不解时。 吴素素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刀,刀鞘乌黑,表面有着如蛇般的细密鳞片,入手光滑冰凉。 “你去应付他们。” “她……交给我!” 吴素素嗓音嘶哑,脸色惨白,鲜血顺着心口淌落。 她拔出短刀,刀身反射出一道寒光,所有被寒光晃过的人,身体一阵发凉,汗毛倒竖。 陈实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刘寒江等人已经杀到。 他只好反手挥出天魔剑气,用来阻挡。 但没了兵器,陈实随手点出的剑气太过弱小,刘寒江等人能够轻易抵挡。 吴素素右手攥着短刀,双眼紧盯项莺,眼底带着浓浓的杀意与愤怒。 “不必担心我。” “我也是四姓传人!” 吴素素斩钉截铁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本来性子很平和,极少与人生气。 但现在,项莺所做所为,彻底激怒了她。 对面的项莺见吴素素拔出短刀,脸色大变,惊道:“吴家的寒铁刃,不是六年前遗失了吗?” “怎么在你身上?” 说出这句话后,项莺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跑。 饶是陈实,见到这幕,也呆了一瞬。 就在他不明所以之际。 吴素素突然举刀,将寒铁刃捅入自己身体。 “噗嗤!” “噗嗤!” 一刀落下,紧接着快速拔出。 眨眼间,她连捅自己三十六刀。 然而,让人震惊的是,身上虽然有刀口,却无鲜血流出。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最后一刀,吴素素拔出插在心口的短剑,反手将寒铁刃顺着伤口插入心脏。 三十六刀落下。 吴素素脸色从惨白变为红润,脸蛋微红,显得气血十足。 她轻轻吸气,而后一步落下,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二十九丈外,朝项莺追去。 吴素素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粉碎性的坑洞。 足见其力量之大! 见到这幕,陈实有些傻眼。 吴家的镇族之宝寒铁刃,是用来捅自己的? 追过来的奇兵门主,下意识惊叹道:“《血心解体大法》!” 他看着吴素素远去的身影,眼底带着一抹浓浓的忌惮与后怕。 无垢寺佛子也是点了点头,眼中充满忌惮。 无垢寺传承也颇为久远,门中典籍曾记载魔道吴家的一些事迹。 其中最震撼人心的就是吴家的《血心解体大法》。 《血心解体大法》效果只有一个:伤势越重,对自身气血、力量的提升效果越大。 而吴家人手中的寒铁刃,有能够凝缓血液流淌的奇效,可以封住一身血液,使血液不外泄,极大程度激发实力。 配合《九转血心诀》更有奇效。 《九转血心诀》,伤势越重,恢复能力越强。 《血心解体大法》,伤势越重,实力提升越大。 寒铁刃封住一身血液,使身体一直处于“假濒死状态”。 三者合一,威力只能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一时间,四位正道领袖望着吴素素远去的身影,脸上写满了忌惮与慎重。 他们对陈实都未曾表露过如此“重视”的神情。 仿佛在他们眼中,吴素素的危险程度远高于陈实。 第1810章 《血心解体大法》? 陈实望着吴素素远去的背影,一时间也陷入沉默。 看样子,她是真被激怒了。 陈实见吴素素没有大碍,还有余力追杀项莺,心中松了口气。 其余四位正道领袖见吴素素离去,同样也松了一口气。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丝轻松,气氛忽然间有些古怪。 “唰!” 剑鸣声响起。 刘寒江率先反应过来,挺剑便上:“程实,受死!” 他口中厉喝,瞬间刺出七剑,用的正是《断碑剑法》中的绝招“断绝七星!”。 其余三人也纷纷回过神,朝陈实出手。 陈实心中一凛。 他手里的长刀被项莺用短剑截断,无法再斩出丈长的天魔剑气。 思索再三,陈实扭头便跑。 白凤门主被项莺替换,这场救援行动,算是宣告失败。 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出白凤门主的踪迹,无异于痴人说梦。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不好,他要跑,快拦住他!” 刘寒江低喝一声,手上剑招一收,施展身法,向陈实追去。 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影阁传人更是不断打出暗器,钉向陈实要害。 就在陈实一边用断刀抵挡暗器,一边跃出正道武者的包围圈。 然而,就在下一刻。 “嗖!” “啪!” 一道号箭升空,在头顶炸开,声音清脆。 陈实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灰蒙蒙的空中亮着一个蓝色的长刀图案。 图案清晰,在空中炸开后久久不散。 几乎在号箭炸响的瞬间。 “噼里啪啦!” “哗哗!” 街道四周的民宅、商铺中如潮水般涌出成百上千人。 这些人穿着各异,从摊位下、脏水桶、布匹里抽出一柄柄利刃,三五成群,结成军阵,目光冰冷的盯着陈实。 随着一道“杀!”的命令下达。 打扮成平民百姓、贩夫走卒的士兵一个个视死如归的冲向陈实。 刹那间,数十把带着凝练煞气的长刀,朝陈实迎头斩来。 是东厂带来的一万士卒! 陈实心中一沉,抬眸看向前方,街道上站满了人,皆手持利刃,站成阵势,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长刀临身,不容多想,他以手中半截残刀为兵器,挥刀疾斩,用的虽然是残刀,使出的却是《天魔剑法》。 “噗噗噗!” 数尺长的漆黑剑气斩出,落在周围士卒身上,当场就将人劈成两截。 浓郁的鲜血混合着滚烫的脏器,洒落一地。 顷刻间,街上哀鸿遍野,残肢断臂散落。 这一刀下去,瞬间杀死五六人,将人群破开一个缺口。 但不等陈实喘息,后面的士兵再次攻上。 同时,后方的刘寒江等人也使出狠辣招式,直奔陈实命门。 攻势源源不断,足以让陈实疲于应付,最终力竭而死! 若是寻常先天宗师,一定会被这种攻势堆死。 陈实内心一沉,一刀荡开刘寒江刺来的剑,“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的残刀也断了。 刘寒江的神兵胚子锋锐十足,远非寻常兵器能够抵挡的。 一念到此。 陈实双足一点,向街旁的民宅顶跃去。 然而,他身在半空之际,影阁传人抓住机会,手中的暗器如同暴雨般砸下。 陈实急忙扭转身体,避过要害,但仍有大部分暗器砸中他的身形。 “噗噗噗!”数声传来。 他身上顿时多出数个血孔,暗器深入血肉两寸,直伤经脉。 鲜血汩汩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衫。 《九转血心诀》飞速运转,恢复伤势。 陈实忍住疼痛,没有一丝迟疑,咬牙落在房顶上,朝城门方向逃去。 第1811章 可他刚跃上房梁,让他心底发寒的一幕便呈现眼前。 只见除陈实所在的这条街外,其他街道的每个房顶上都站着数个手持机弩的老练弓手。 “唰唰唰!” 陈实前脚刚落在房顶,四面八方便射来无数弩箭,这些弩箭的尖头发绿,明显涂有剧毒! “他奶奶的!”陈实暗骂一声,手无寸铁,被逼入绝境。 无奈之下,他只好身形一沉,《虚鉴诀》心法运转,体内经脉真气激荡奔涌,迅捷如电。 陈实身法一动,又从房顶落了下去。 这一上一下,速度之快,让街道上的士卒来不及反应。 陈实反手从一个士卒手中,夺过长刀,紧接着便是“唰唰”两刀,将周围的士兵劈倒。 周围街道的房顶上已经布满弓手,弩箭带毒,只要擦到一点边,就会影响自身状态。 陈实虽然身具第八层《九转血心诀》,但自身并无抗毒能力。 若是被射中,就真完蛋了。 思索再三,陈实咬牙,全力朝一个方向突围而去。 他随手几刀便砍翻数人,身法轻灵,不与士兵们正面做过多纠缠。 后方刘寒江四人穷追不舍。 奇兵门主见陈实中了影阁传人的暗器,仍活蹦乱跳,忍不住说道:“你这暗器上怎么不喂毒?” “他中了那么多记,还能跑能跳?” 听到这话,血衣少女并不惯着老门主,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影阁杀人,讲究是堂堂正正,何时用过喂毒这种技俩?” “你以为我们是唐门这种下三滥不成?” 此话一出,噎得老门主脸色发黑。 他下意识将影阁当成了“唐门”一类。 但仔细一想,影阁以前能纵横江湖数百年,靠的是过硬的暗器与暗杀本领,而不是一些下三滥手段。 不然,影阁也不会来参与正道屠魔这种大事。 “废话少说,有什么暗器,继续使出来。” 刘寒江纵身跃起,双足轻踏士卒肩头,追在陈实身后。 断碑林以剑法闻名,不以轻功见长。 陈实全力运转《虚鉴诀》,哪怕不会高明轻功,全凭真气之利,也足以甩开刘寒江等人一丈距离。 “他不擅长轻功,久耗之下,真气一空,必将落败,诸位跟紧了!” 无垢寺佛子低喝一声,步伐沉稳,轻功扎实有力,身形却健步如飞,与陈实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说着。 “呼!”的一声,沉重破风声传来。 他追至陈实身后,抡动手中断成一半的禅杖,以短棍之法砸向陈实背心。 在前方夺路而逃的陈实背后一凉,耳朵微动。 无垢寺佛子这一记棍击,若是砸中,少说也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陈实深吸一口气,先是一刀向前斩出。 漆黑的天魔剑气顺着刀口呼啸而出。 他完全理解“天魔剑意”后,无论是刀,还是剑,都能斩出“天魔剑气”,不受兵器束缚。 剑气斩出,落在围攻的士兵身上,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瞬间将他们的身子分离,四周响起一片惨叫声。 解决掉前方的敌人,陈实这才迅速向侧边矮身翻滚,同时回身反斩。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 火星四溅。 “咔嚓!” 陈实手中的制式长刀与无垢佛子手中的半截禅杖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断为两截。 锋利的半截刀片崩出,射向看准时机投来暗器的影阁传人。 血衣少女刚打出一捧乌黑的牛毛针,那刀片便朝着她的面门射来,若不是她躲闪及时,脸上必定破相。 第1812章 她顿时大怒:“秃驴,你眼睛瞎吗!” 无垢佛子没有应答,而是表情严肃,再次举棍,砸向陈实头颅。 陈实心中暗暗叫苦。 暗器、短棍一齐招呼过来。 他手中没有趁手兵刃,吃了兵器上的亏。 魔剑外形太过特殊,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 刚刚若是带着魔剑入城,陈实恐怕没走到城中,就被发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实暗叹一声,十分狼狈的地上打了个滚,避过了无垢佛子的禅杖。 而影阁传人射来的一捧牛毛针则有一小半打入陈实左肩。 肩头先是一阵刺痛,而后牛毛针受热蜷缩,搅动血肉,一阵剧痛传来,肩头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开始发麻。 陈实脸色微白,迅速从地上翻滚起身,手中半截断刀如投射暗器般丢向无垢佛子。 见断刀朝自己飞来,无垢佛子心中一凛,急忙抡动禅杖,砸向断刀。 “当!”的一声。 断刀被他一棍砸落在地,发出一道碰撞声响。 见断刀被他如此轻易的砸落,无垢佛子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影阁传人在旁骂道:“秃驴,他不懂暗器,还不快追!” 话音落下。 血衣少女主动朝陈实追去,不时瞅准时机打出暗器。 影阁的暗器手法与今武唐门不同,不以量取胜,每次出手,都极其拿捏时机,力图“精准致命”。 陈实勉强躲过无垢佛子的攻击,不等他松一口气。 一道明亮的剑光闪过。 刘寒江的剑已然到来,挟斩断万物之势,朝陈实劈落。 陈实双眸一闪,紫府中恢复的一点灵气消耗。 ——《摄神术》! 刘寒江顿感头脑一阵发沉,手中斩落的剑更是微微一顿。 这么一顿的功夫,给陈实提供一丝喘息时机。 他身如脱兔,纵身跃起,踩着士卒的头,眨眼便掠出数丈距离。 后面的士兵见状,全都抬起刀兵,朝上方斩去。 陈实只能再落下来,随手夺过一柄制式长刀。 “叮叮当当!” 他以刀代剑,使用剑法,瞬间便挡住其他士兵砍来的刀。 挡下一圈攻击,陈实再次向外奔逃。 刘寒江等人慢了一拍,只能再次追逐。 血衣少女瞪了奇兵门主一眼,呵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看戏吗?” 这句话说的相当不客气。 直接将这位在武林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气得两眼发昏。 老门主气得胡须都在哆嗦,怒道:“老夫的一节鞭和判官笔,都被他断了。” “老夫能有什么办法?” “你半天只用暗器,为何不用影阁的杀人术?” 老门主十分憋屈。 他最擅长使用一节鞭和判官笔,有兵器在手,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可刚刚陈实一发天魔剑气砍下来,直接将武器弄断了。 刘寒江皱着眉头,打圆场说道:“不要吵了!” 血衣少女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吊在陈实身后。 四人沉默不语,眼神闪烁。 他们都有留手,未尽全力。 “围攻”和“亲手斩下”程实的头颅,这功绩可不一样。 陈实手中拎着抢来的长刀,一路杀出重围。 他也敏锐的感知到那四个正道领袖,互相有所隐藏。 陈实心底暗暗冷笑。 反正对他来说,这是好事。 很快,陈实手起刀落,一人一刀,硬生生杀出了成百上千人围成的阵势。 可就在他冲出这条街,准备调转方向,直冲城门的时候。 “嗖嗖嗖!” 一阵密集如雨的破风声响起。 陈实下意识抬眸看去,只见街道周围的房顶上站满了弓手。 这群弓手见他杀出街巷,纷纷扣动手弩扳机。 顿时,箭尖泛着绿光的弩箭射向陈实周身。 一时间,弩箭如暴雨般落下。 陈实单薄的身体在这场“暴雨”下显得十分薄弱。 在刚刚陈实突围的过程中,守在房梁上的弓手们也没闲着,堵在了陈实出街的必经之路上。 “喝!” 面对仿若“大雨倾盆”的弩箭,陈实大喝一声。 他将丹田中的《虚鉴诀》真气催动到了极限,手中长刀挥斩、舞动,将自身守护的密不透风! “叮叮当当!” 箭羽落下,与长刀碰撞,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 刘寒江等人奔至街头,看到这幕,也不由止步,面露惊色。 很快,两息时间转瞬即逝。 “哈……” “哈……” 陈实脸色通红,满头大汗,大口喘息。 他手中制式长刀再次破碎,化为了一地碎片。 而他周身,也笼罩了一大片断裂的弩箭。 这些弩箭全部落在陈实周身两尺处。 陈实在箭羽突破护体罡气之前,便将这些箭斩了下来。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寒江等人更是脸色大变。 如果换做他们,一定做不到陈实这种程度,会被贯穿成马蜂窝! 陈实挡下一轮弩箭,赶忙趁机喘息,同时脚步一动,朝西方奔去。 然而就在这时,房顶上却传出一道冰冷的声音:“再放!” 声音落下。 “哗哗!” 是整齐划一的机弩上弦声。 无数弓手再次上弦。 听到这声音,陈实脸色一白,咬牙暗骂。 如今他手中没了兵器,该如何抵挡这些箭羽?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不成? 陈实眉头紧皱,心脏狂跳。 就在这危急之时,突然一道暴喝响起。 “教主!” “接剑!” 第1813章 “教主!” “接剑!” 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实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街道尽头,何安臣一袭穷苦百姓装扮,双手振臂一挥,一柄巨大的半截宽刃魔剑呼啸着,旋转着,挟带猛烈风声朝陈实飞来。 这奋力一抛,何安臣可谓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嗡嗡!” 魔剑旋转着飞向陈实。 “嗖嗖嗖!” 几乎是同时,房顶的弓手们一齐扣动机括。 “唰唰唰!” 暴雨倾盆般的带毒弩箭射向陈实。 陈实一咬牙,小腿骤然收紧,双腿中爆发出一股巨力,丹田中的虚鉴真气疯狂运转。 他的速度在瞬间便达到了极致。 一息后。 “嗡!” 一声剑气嗡鸣忽然响起。 无数道漆黑的天魔剑气爆发。 “啪啪啪!” 如同倾盆大雨般的弩箭全部被斩断。 残余的剑气落在房宅、墙壁、弓手的身上。 一时间,墙壁倒塌,灰尘四起,惨叫声连绵不绝。 “噗嗵噗嗵……” 不断有尸体从房顶跌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狂风吹过。 街道正中。 陈实长身而立,一袭黑色锦衣猎猎作响,衣角血红勾边,身上带着几道伤口,鲜血淋漓,晕开了在了衣上。 他右手紧握半截魔剑,微微呲牙,露出洁白的牙齿。 周身散落一地弩箭,身上气势自发,一股煞气混合着杀气,冲霄而起! 站在街口的刘寒江等人见到这幕,心中一凉。 他们一路追逐,将陈实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依仗的就是他手中没有利器。 现在魔剑在手,哪怕是刘寒江的神兵胚子,也只能打个五五开,占不到什么优势。 这样一来,无论是无垢佛子的伏魔杖法,还是影阁传人的暗器,都无法再近身。 “呼……” 陈实屹立于长街之上,身材修长,额间的黑发随风飘动,衬托出几分淡定自如。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魔剑。 陈实嘴角微勾,笑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房顶上,陷入震惊的弓手,扫过其他街道中的士兵,最终落在了刘寒江四人身上。 他伸出空闲的左手,攥成拳头,朝上竖起拇指,带着几分冰冷的笑声回荡在四周:“今天。” “能拦得住吾,你们是这个。” 陈实左手一翻,拇指朝下,脸上露出一抹桀骜与不屑:“吾若杀不出去,吾是这个!” “给你们一次机会……” “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 陈实魔剑侧甩,虎跳而起,主动杀入刚刚逃出的街道。 手中魔剑纵横睥睨,一道道丈长、尺宽的天魔剑气仿佛不要钱一般挥洒。 一剑斩出,便意味着十余条性命被收割。 惨叫声混在一起,合奏成了地狱的乐曲。 刘寒江四人、正道武者们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 与此同时。 镇远城西城门处。 “放火放火,快点放火!” “烧起来烧起来!” “乖乖,两万精兵,咱们真是昏了头了!” “哈哈哈!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咱们以后在江湖上也是传奇!” 一众魔道武者杀穿守军,蜂拥而入。 城门外,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车厢里堆满桶装火油。 破开城门,众魔道武者们抱起火油,便朝城中各处奔去。 领头者身穿一袭海蓝衣衫,剑眉星目,容貌俊朗,正是夏山海。 “哈哈哈哈!” “烧,火烧镇远城,把事情闹的再大一些吧!” 夏山海激动的脸色发红,手中拿着一张镇远城地图,笑声肆意张狂,眼底隐隐有血红色闪动! 第1814章 孟小玲与何安在站在一旁,二人心情同样不平静。 自陈实走后,这群魔道武者私底下讨论,竟然提出想要去助陈实一臂之力。 孟小玲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一群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的魔道武者,竟然要去助陈实一臂之力? 据陈实得到的消息,镇远城可是有一万精兵在埋伏。 他们过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孟小玲困惑不解,询问原因。 这群魔道武者竟然说:这么大的风头,不能让教主一个人出了。 听得孟小玲一阵无语,一时间不知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去帮陈实。 就在她犹豫之际。 官道上突然有人奔来,给夏山海提供了最新的情报。 说镇远城内,如今有两万人,而不是一万人。 东厂总指挥使琼傲海、副指挥使邵三,各自调遣一万兵马,在镇远城设伏。 琼傲海得了圣旨,要抓陈实回去,死生不论。 这个消息一出。 所有魔道武者都如同沸水般,一下子就炸开锅了。 “什么?两万人!” “额滴娘哎,一万人变两万人,这么大的风头?!” “快走快走,这么大的风头,咱们去露个脸也算名震天下了!” “我们?打两万人?” “大春,我若是活着回来了,一定提腚相迎,帮你破了这童身。” “嗯?你他妈给老子滚远点!” “哎,这是好事啊,你不来我来。” “……” 众魔道武者议论纷纷,情绪反而比刚刚还要更热烈几分。 直接把孟小玲看懵了。 这群人,都这么勇的吗? 这时候,夏山海跳出来,说自己早有准备,已经在下一个城镇备好了火油和马车。 只要杀进城门,放火烧城,哪怕是两万大军,也要乱上一阵。 到时候,就是他们的机会。 说完,夏山海和一众魔道武者一齐看向孟小玲,由她定夺。 孟小玲看着一双双火热的眼睛,陷入犹豫。 她与陈实夜下私会的时候,听陈实说过,他的梦想是开一家“和平酒楼”。 这些魔道武者以后都是他的掌柜、小二,是他的“私人财产”。 但镇远城内有两万精兵。 两万啊…… 这是多么庞大的人数。 拜月教盘踞南诏数百年,现在教中都没那么多人。 思考再三,孟小玲决定带着这群魔道武者,前去支援。 他们死了就死了,以后招专门的掌柜、小二都可以。 但陈实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不成寡妇了? 孟小玲一咬牙,定下此事,带着众人奔向下一座城镇。 在那里与夏山海的人碰面后,他们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十几辆马车的火油,直奔镇远城。 镇远城西门。 “烧!” “全都烧起来吧!” 魔道武者们放声大笑,神色激动、癫狂。 他们将手中的火油泼到房宅、墙壁上,然后点燃火把丢在上面。 “噌!”的一下。 熊熊烈火瞬间燃起。 一阵风吹过,助其火势,眨眼的功夫,火苗便蹿起丈高。 孟小玲与何安在指挥了一阵后,朝城中心赶去。 他们刚刚进城时,用了些手段,从守门的东厂武者口中逼问出白凤门主所在,陈实也必然会在那里。 何安臣在得知陈实位置后,抱着魔剑,头都没回的就冲过去了。 喊都喊不住,可见其忠心! “夏山海,你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滥杀无辜,伤及百姓。”孟小玲走之前叮嘱道。 “放心吧,教主夫人,我心里有准。” “你们快去把教主接应过来,我的人也在路上了,等支援到了,我燃起号箭,你们就赶紧过来。” 第1815章 夏山海站在街心,脸上带着大笑,周围燃烧的房宅腾起炽烈的火光,将他那张英俊的脸,照得有些发红。 “你心里有数就好。” 孟小玲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步伐一展,朝城中心奔去。 …… 镇远城中心。 城内最有名、位置最好、楼层最高的销金窟、风流地——紫金阁顶层包间内。 “琼兄,为什么不喝茶?” 邵三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嘴角带笑,手中端着一盏香茶,小口小口的品味着。 他一边品味,一边分出心神,顺着窗户看去。 目光所及处,正是城中心,陈实与人大战的核心地带。 坐在邵三对面的琼傲海看着陈实在下方厮杀。 魔剑起落,陈实如同死神般,像割草一样,收割着生命。 所过之处,遍地的尸骸与鲜血,惨叫连连。 看了几眼,琼傲海实在无法忍受,离座起身。 邵三似乎看穿了琼傲海的想法。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琼兄,依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 “这程实身兼多种魔功,又有魔剑在手,那先天境刘寒江都不敢与他正面对抗。” “你只有一品实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邵三语气真挚的劝解道。 整个东厂,能让邵三发自内心钦佩的人不多。 琼傲海是其中一个。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琼傲海去死。 听到这话,琼傲海脚步一顿,他背对邵三,摇了摇头道:“你不懂。” 说完。 他走出包间,推开顶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绣满花鸟鱼虫的海蓝锦衫随风抖动。 琼傲海足尖轻点,落在街上。 就在他准备前去支援正道时。 “什么人!” 琼傲海耳朵微动,眼神一凛,向后看去。 只见后面的街上,跑来两人。 一男一女。 女子身穿青衫,脸上戴着轻纱,看不清真容,但从身段来看,想来必是美人。 旁边紧紧跟随的男人见到琼傲海,目光一凝,说道:“他是东厂总指挥,琼傲海。” 女子闻言,眼眸一眯,眼中流露杀意。 擒贼先擒王! 琼傲海敏锐察觉到了女子眼底的杀意。 他面色一冷,而后看到城门方向燃起滔天大火,瞬间明了。 “魔道妖人!” 琼傲海说出这四个字,神情严肃下来,而后深深吸气。 “哗哗……” 隐约的海浪潮汐声从他丹田中传出,内力激荡。 琼傲海双掌微动,一股独特的意韵,散发而出。 淡淡的海风腥气飘来。 孟小玲见状,纤眉微挑,看出几分精妙之处。 一旁的何安在声音微沉道:“是今武南海派的《千叠百浪诀》和《惊涛掌法》” “是能够修炼到先天境界的纯正四品真功!” 听到这话。 孟小玲嘴角微勾,冷笑道:“四品真功,却只修炼到一品境界。” “这等天赋,也能坐上东厂总指挥之位?” “大武朝廷真是没人了。” 孟小玲话音刚落。 琼傲海脚下步法一变,出现在孟小玲身侧,双掌一挥,使出一招“双鱼戏水”。 “轰!” 掌风呼啸,伴随着惊涛般的巨响,宛若巨浪冲击礁石。 这是修炼《惊涛掌法》至大成的象征。 一举一动,都包含意境! 顷刻间。 琼傲海的双掌来到孟小玲近前。 孟小玲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下一瞬。 一股无形的力量爆发,直接将琼傲海弹出数丈。 “嘭!”的一声。 他身子撞入一旁商铺的墙壁中。 “哇!”的一声。 琼傲海脸色一白,口吐鲜血,瞬间便受了极重的内伤。 孟小玲打量琼傲海一眼,缓步向其走去。 东厂总指挥。 落在她手中,以此作为威胁,应该能让那两万精兵停手吧? 孟小玲心念一动,步伐加快。 然而,就在她距离琼傲海还有一丈距离时。 一道嘶哑、苍老的嗓音忽然响起。 “女娃娃,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退去吧。” 声音落下。 一道黑影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双脚连点地面,从琼傲海身前闪过。 孟小玲定睛看去,已然没了琼傲海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不远处一个衣着邋遢,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的糟老头子。 老头一手提着重伤的琼傲海,一只手在抠着鼻孔,看向孟小玲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先天高手?” 孟小玲柳眉微皱,没想到琼傲海身边竟然有先天高手。 如此一来,要想抓到琼傲海,得费些功夫了。 “何安在,你去助教主,我会会他。”孟小玲说道。 何安在点头,提醒道:“他是南海派的掌门,南逸云,老牌今武高手,你多加小心。” 说完,何安在朝陈实所在方向掠去。 而孟小玲也对上了南逸云。 “女娃娃,当真不给老夫一点面子?”南逸云见孟小玲眼中闪烁的战意,脸色微沉。 孟小玲面不改色,《月相神功》施展,身形突然离地一尺,漂浮着,速度快若奔雷般朝南逸云飞去。 “嗯?” 这一幕看得南逸云都是一愣,他怪叫一声,破口大骂:“老夫才隐居两年,怎么这江湖上的后生都会飞了?!!” 第1816章 就在孟小玲对上南逸云的时候。 镇远城内火光冲天,烈焰熊熊燃烧,腾起的黑烟将天空中灰蒙蒙的低压云层染得更阴暗。 长街上。 “杀!” 陈实面容冷峻,手中魔剑不断挥斩,挥斩! 可怕的天魔剑气源源不绝的从刃锋上斩出。 剑气席卷一切,所过之处万物皆断。 商铺、墙壁、牌匾、青石板砖、士卒身体…… 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浸染整座城市。 “哒哒……” 陈实漫步在街上,手中魔剑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刃锋滴落,与地面上的灰尘蜷缩成一小团。 “啊!” 随着陈实每次迈步,围在周围的士卒就后退一步,神色惊恐的颤叫一声。 站在士卒们面前的刘寒江等人也跟着后退。 至于那些前来围剿的正道武者,更是早就躲在最后面,不敢上前。 埋伏在房梁上的那些弓手,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颤抖不止。 他们带来的带毒弩箭全部消耗一空。 哪怕这样,都未能伤及陈实分毫。 刚刚陈实奔逃,不敢正面相对,是因为弩箭带毒,一旦被射中,毒素进入身体,再强大的人,也扛不住毒发。 因此,他才选择退避三舍。 而如今魔剑在手,陈实自然不用再避。 “咕噜……” 不知是谁暗咽了一口唾沫,众士卒看向陈实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陈实朝前迈近的步伐突然一滞。 这让士卒、正道武者更加惊慌,不知陈实要干什么。 陈实抬眸看向天空,空中黑烟弥漫、翻滚,不远处的火光隐现。 魔道武者们兴奋嚎叫的声音传至耳畔。 他没有理会围攻自己的士卒和正道武者,而是扭头看向不远处一脸震惊、崇拜的何安臣。 “你们怎么来了?” 陈实被团团围住,却淡定如常,与何安臣搭话。 他身上的黑色锦衣沾满鲜血,几乎成了一件血衣。 何安臣咽了口唾沫,说道:“夏山海的人传来情报,说镇远城内有两万精兵。” “我们就来了。” 陈实听到这话,心中微暖,但还是摇头感慨道:“两万人……” “大武朝廷还真看得起我。” “你们也是……” “来干什么?” “来送死吗?” 陈实笑了笑,嘴上虽然在数落,但心里还是暖暖的,如同有一道暖流淌过。 何安臣听出了陈实的意思,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正说话时,长街上,一道人影迅速奔来。 何安臣与陈实扭头看去,来者正是何安在。 “教主,咱们的人放火烧城,夺了西城门。”何安在来后,语速极快的说明情况:“孟圣女打伤琼傲海,现在正在和南海怪侠南逸云交手。” “夏山海的援军也快到了,烟火号箭升空,咱们就可以聚合突破出去。” 陈实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听到“南海怪侠”南逸云几个字后,身子一颤,想起什么。 陈实脸色大变,赶忙说道:“快去告诉小玲,不要伤了南逸云!” 南逸云可是自己二哥的师傅,老爹的朋友。 这要是被孟小玲打死了,事就大了! 她这辈子都别想进老陈家的门。 何安在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扭头又跑回去了。 陈实心里一阵后怕,他抬头看向周围只敢围,不敢攻的士卒,说道:“不想死的都统统滚蛋。” “再围着老子,老子挨个杀你们。” 此话一出。 原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这群士卒扭头就跑,任凭士官们怎么打骂,都不管用。 第1817章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 死在陈实剑下的已经有数百人了。 归根结底,这群士卒都只是普通人。 刘寒江四人见到这幕,赶忙开口阻拦道:“他体内的真气数量已然不多。” “你们现在走了一切前功尽弃!” “快回来!” “都回来!” 四人将喉咙都喊破了,也没有半点作用。 士气一崩,这群士兵根本不回去。 在一个无法战胜的存在面前,人数只是徒劳。 然而,就在下一刻。 “嗡!” 一道低沉、洪亮的军号声响起,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底。 “哐哐……” “哐哐……” 四面八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地震颤,将地面上的灰尘震起。 那些士气被破的逃兵们似乎遭遇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被逼着退了回来。 陈实心念一动,脸色微沉,向四周看去。 放眼望去,街道外,全是身穿黑色轻甲的士卒,密集如海,汪洋一片。 他们眼神冰冷,表情狰狞,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如同馋血的饿狼,死死盯着陈实。 这些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彻底包围了整个城中心。 他们一步步落下,身上浓重的煞气冲天,让人胆寒。 见到这幕,陈实也不由脸色微僵。 还有? 而且这些人的气质、装备,完全和刚刚自己杀的那些士卒不同。 这…… 陈实望着如同黑潮般的士兵,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变得十分渺小。 …… 镇远城。 紫金阁顶楼包间内。 “哒……” 一声轻响。 邵三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放到桌上,口中品味香茶,嘴角微勾,俯视下方被围住的陈实。 “两万人……可不只这些。” “先天境,真气再多,又能有多少?” “陛下圣旨调来的虎狼之师,可不是那些当地府州守军能比的。” “好好享受余下活着的时间吧……” 微凉的风吹过镇远城上方,吹动了邵三额间的发丝。 他眼眸微眯,眼底带着一丝愉悦。 …… 镇远城,某条街巷内。 “嘭!” 一记白皙的秀拳砸在南逸云的眼窝上,一拳就打得他眼窝乌青,睁不开眼睛。 “别……别打了……” 南逸云被孟小玲提着衣领,打得嘴角带血,所剩不多的牙齿掉了几颗。 他双手拦在自己脸前,一脸哭丧道:“别打脸,都是自家人。” “他不告诉你真实身份,你别拿我撒气啊。” “算算辈份,我和实小子他爹是同辈之交,你入了陈家的门,见到老夫,也得喊一……” “哎呦!” 南逸云话未说完。 “嘭!” 孟小玲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好在她似乎听进去了南逸云的话,没用太大力,只是在发泄愤怒。 “为什么!” “我和他有婚约,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半夜摸进我房里,跟我花前月下,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啊啊啊啊!” “气死我啦!” 天空灰暗,云层压抑。 空气里飘浮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各种烧焦的味道。 低沉的风吹过长街,吹过陈实沉默的脸。 周围无形的杀气、煞气笼罩在陈实身上。 真正的精兵围在四周,虎视眈眈。 “呼……” 陈实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眸时,眼神平静中带着几分冰冷。 这一刻。 无关正道、魔道。 他只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想让自己死。 既然如此,那他们便是生死大敌。 要么生,要么死! 陈实不想死,所以他能做的,唯有拔剑。 “杀!” 随着一道震天般的呐喊,这群身穿黑色轻甲,手持刀兵的虎狼之师,一齐扑向陈实,眼中的杀意与渴血,仿佛已经化为实质。 没有任何人在意人群中的刘寒江四人,以及那些被陈实杀破胆的普通士卒。 第1818章 黑色洪流越过他们,直奔街心正中的陈实。 陈实也不甘示弱,手中魔剑一抡,便是一道天魔剑气斩出。 来吧! 我与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站在这里! 陈实眼中爆发出浓浓的战意与杀意! 刘寒江四人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幕,震撼之余,又觉得可怕。 好一个天魔传人! 好一个魔道教主! 若是换做他们,面对如此洪流,恐怕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他真是个疯子。” 影阁传人喃喃低语。 其他人没有作声,沉默的看着被黑色洪流冲击,却屹立不倒的陈实。 “有此大害,真是江湖之祸啊……” 奇兵门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无垢寺佛子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恐惧。 如果此人活下来,迈入法象境、天人境,乃至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境。 这片江湖,都将在对方的魔威下瑟瑟发抖,永无翻身之日。 刘寒江望着这幕,深吸一口气,想平复心情,却被浓郁的血味与烧焦味道呛了一下。 他咳嗽几声,声音嘶哑道:“他刚刚杀了那么多人,用了那么多记《天魔剑法》,现在丹田中的真气应该不多了。” “传闻《天魔剑气》每次使用,都极为消耗真气。” 另外三人点了点头,内心微沉,眼神明亮起来。 他们紧盯着被黑色轻甲士兵包围的陈实,寻找陈实露出怠色的时机。 若能亲手斩下此等人物的头颅,收获的将不止是江湖上的名声,还有一种最终胜者的优越感。 任你武功滔天,魔威盖世,今日过后,也将埋葬在一座名为“早夭天才”的坟墓中。 若干年后,江湖上也不会再流行你的传说。 你的一切都成为了一捧黄土。 而我们,将借助你的名声、事迹,踩在正道的最高点,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 所以…… 请你去死吧! 只有你死了,这江湖才会依照我们的心意传承下去。 刘寒江四人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黑甲士兵们从旁过去,与陈实厮杀。 消耗的再多一点吧! 你杀的人越多,真气消耗越大。 这么多人,你真的能全杀光吗? 刘寒江四人已经站在了优胜者的位置,批判的看着陈实。 …… 同一时间。 镇远城内。 抛掷火油,四处纵火的魔道武者们也遭遇了这群黑色洪流。 “哐哐……” 沉重的脚步声充满力量。 躲藏在各户民宅中的士兵们走出藏身处,手中攥着长刀,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这群魔道武者。 “该死,他们藏的好深!” “杀出去!” 魔道武者们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砍翻几个士兵后,扭头就跑。 黑甲士兵们紧随其后,追逐而去。 一场围猎就此展开。 街巷的死胡同里。 “噗!” “娘的,杀一个够本,两个稳赚!” 一些魔道武者被围住,表情狰狞,真气耗尽,拼死反击。 黑甲士兵们无情的挥出手中长刀,砍断了他们的手臂、头颅,贯穿他们的身躯。 几息后,众士兵拔出兵刃,沉默着,渴望着,向其他街道搜寻。 只在地上留下几具被洞穿,血流遍地的尸体。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各处。 长街上。 “哈……哈啊……” “大春,坚持住啊,别睡,活着回去,老子还要帮你破身呢。” 几个魔道武者背着被砍伤的同伴,手中兵器染血,神色阴沉,咬着牙说道。 “咳……咳……” 名叫大春的魔道武者咳出一大口血,神色萎靡,脸色苍白,喃喃道:“滚……滚蛋……” “老子喜欢的是女……女的……” “放……放老子下来,老……老子不用你。” 背负他的武者咬牙道:“对,就这样坚持住,继续说话,千万别睡啊!” 大春腹部被捅了一刀,前后贯穿,血流不止。 哪怕用点穴手法止血,还是无济于事。 背着他的那个武者眼中逐渐溢出泪水,声音哽咽。 周围和他一队的武者也大都负伤。 他们迈着大步,狂奔在沾满血与火的街头。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黑甲士兵。 “快了,咱们跑回城门,出了城有人接应。” 魔道武者们互相安慰,彼此鼓励。 然而,就在他们拐过街角,对面的街上同样走来一批被黑甲士兵追逐的同伴。 瞬间。 两批人陷入绝望。 “放我下来,和他们拼了!” “杀!大春你到死都是童身,下辈子来找老子,老子帮帮你!” “哈哈!还有我,下辈子让大春妻妾成群,榨死他!” “杀!” 众魔道武者知道求生无望,带着决绝之意,杀入黑潮。 然而,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青石板街的地板上,又多出十几具尸体。 “哐哐……” 黑甲士兵们踩过这些尸体,继续朝着其他街巷搜刮而去。 …… 同时。 一条偏僻无人的巷子里。 两道人影飞速闪过,身后追着一群黑甲士兵。 “放老夫下来,老夫和你们不是一伙的。” “他们不会杀老夫的!” 南逸云眼窝乌青,被孟小玲提着脖颈,在风中破口大骂。 第1819章 就在镇远城内燃起滔天大火,喊杀声此起彼伏之际。 某条空旷、无人的街巷尽头。 “呜……” 一阵大风吹过,带来了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焚烧的焦味。 两道身影停在巷子里,彼此相对而立,眼神淡漠。 “继续逃。” “我给你机会。” 身穿黑色锦衣,衣摆勾勒血边的吴素素平静的望着对面的项莺,淡淡说道。 一袭囚服,改头换面的项莺手中拎着那柄蓝色刃锋的短剑。 她脸色阴晴不定,直勾勾看着吴素素,开口道:“吴家的《血心解体大法》有时间限制。” “我拖上你一两个时辰,你必受反噬。” “何谈给我机会。” 吴素素闻言点了点头:“那你可以试试。” “后面只要我追上你一次,我就给你一拳,你看你能不能拖到我功法结束。” 听到这句话。 项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沉。 她伸手抓向自己脖颈处的肌肤,只听“哗!”的一声。 一张栩栩如生的易容面具被她揭下,丢在一旁的地上。 项莺恢复了她那张白皙精致的动人容貌,一头乌黑光亮的青丝滑落,散在肩头。 “唰!” 她手中短剑一甩,一缕寒光闪过,地砖上多出一条深痕。 吴素素注视着她手中的短剑,说道:“波斯魔教的护法子母剑,你加入了波斯魔教?” 项莺手中短剑斜指地面,语气平静:“并非加入,而是借用。” “条件便是你的头。” 吴素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而是直接说道:“来战。” 项莺没有再多说。 回应吴素素的是一柄森冷、充满杀意的剑。 “呼!” 风声呼啸,劲风直吹面门。 与之相对的是吴素素的拳头。 剑,百兵之君。 乃是江湖中人最常用的兵器之一。 其锋利程度、杀伤力,也在众多武器中排名前列。 只要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绝对不会去用拳头硬接剑刃。 但如果一个人真的这样做了,那她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 吴素素一拳轰出,拳出如龙,精准的砸在护法子母剑的剑身上。 由特殊金属铸造而成的短剑当场便被可怕的力道一拳砸断。 吴素素的脑子没问题,她的拳速度也很快,未等剑落,便已击在剑身。 项莺手中之剑虽然被一拳砸断,但她刃锋去势不减,依旧朝着吴素素脖颈斩去。 吴素素抬起空闲的左手,挡在喉咙前。 “嗤!” 剑刃破开手臂肌肤,直直斩在小臂骨上。 可下一瞬,如项莺所想那般,手臂应声而断的场景并未出现。 反之,她掌中之剑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项莺脸色微变,手掌发力,想要将短剑拔出。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短剑依旧无法抽出。 用左手挡在自己咽喉前的吴素素从后面探出头来,微微一笑,笑容冰冷。 “咯吱吱……” 小臂肌肉发力,竟然硬生生夹住了项莺的短剑。 见到这幕,项莺不再犹豫,直接弃剑后退至一丈外,脸色微白。 身为一个剑客,如果手中的剑无法斩断对方的身体,那是一种很可怕的事。 意味着,剑客再无用武之地。 吴素素缓缓收回左臂,右手握住断掉的短剑,左臂肌肉放松,轻轻一抽,取出了被自己肌肉卡住的短剑。 “哐当……” 短剑被吴素素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道轻响。 “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吴素素面色红润,周身气血凝聚如龙,站在一丈外,项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热意。 第1820章 整个人如同一尊神魔般,让人敬畏之余,又有几分恐惧。 项莺沉默,然后轻叹一声:“吴家的人果然难杀。” “我修气血道,与你们吴家注定为敌。” “偏偏这一代的吴家传人,又如此的天赋异禀,竟能修成《血心解体大法》。” “我项莺也算是时运不济。” 她看向吴素素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同为魔道四姓,项莺自从决定走气血道《食经》后,就搜集了许多吴家的消息。 吴家的《九转血心诀》看似平平无奇,只有恢复、增强体魄的功效。 但吴家世代传承的《血心解体大法》才是真正让《九转血心诀》质变的奥义。 《血心解体大法》修行极为苛刻,自身必须从幼时起,气血旺盛远超常人,天生具备这种天赋,才能修行成功。 而练成后,每次使用,都会削减寿命。 其中的难度与代价,远非寻常吴家人能练习的。 可以说,如果这一代的吴家传人不是吴素素,项莺真能将对方化为“资粮”,使自身武道修为更上一层楼。 但是,这一代的吴家传人,却偏偏练成了《血心解体大法》,具备那万中无一的特殊天赋。 只能说项莺时运不济。 “悲叹自己的运气,对求生无用。” 吴素素眼神冰冷的说出这句话。 项莺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变得凝沉。 她缓缓开口道:“我有一剑,你若能接下,我不再做任何抵抗。” “好。”吴素素点头。 话音落下。 项莺看向吴素素脚边的断剑:“借剑一用。” “嗖!” 吴素素抬脚挑起断剑,踢给项莺。 项莺稳稳接住断剑,而后剑刃一划,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 随着项莺口中默念《食经》心法,鲜血化为一缕缕猩红的血雾。 雾气环绕项莺,渐浓。 鲜血不断离体,项莺的脸色变得苍白。 血雾在心法的催动下,逐渐凝实。 她轻吸一口气,不再将鲜血转化为血雾,而是将周身的雾气凝聚,聚成了一柄长约三尺,宽三寸的血剑。 血剑凝聚悬浮在项莺面前,一股滔天的肃杀之意与一股格格不入的红尘剑意从剑中迸发,直冲云霄。 吴素素看到这柄血剑,眼底微微掀起一丝波澜。 她开口问道:“好剑诀,此剑叫什么名字?” 项莺听到这个问题,神色微顿,眼中闪过想念、恨意、不舍、悲叹种种复杂的情绪。 思索良久。 她薄唇微启,说道:“此剑名为……” “红豆!” 话音落下。 血剑斩出,裹挟着滔天的森冷杀意与漫漫红尘的慵懒、倦怠意境。 剑出,风起。 镇远城上方。 灰蒙蒙的天空,低压的云层,忽然一分为二,露出了后面蔚蓝的天。 此剑,已有法象之威。 “嗯?” “好强的剑意。” 镇远城街道上。 陈实随手挥出几剑,轻易便斩断十数个黑甲士卒的身体,将其化为一具具尸体。 他注意到被斩出一道“蔚蓝”的天空,内心微沉。 能有如此剑道造诣的高手,整个镇远城内,除了自己,恐怕只有项莺。 想到这里。 陈实不禁有些担忧吴素素。 他这么一分神。 “噗!”的一声。 身后一个黑甲士兵一刀斩在陈实背上,当场鲜血四溅。 “嘶!” 陈实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撇清脑海中的杂念,转而大怒,继续与这群人厮杀。 “呼呼!”几剑。 漆黑的天魔剑气统治整片战场,一剑斩出,如同割草一般,不断带走生命。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挥剑挥到后面,手腕都有些发酸。 第1821章 陈实眉头微皱,心底升起一丝厌烦。 难道真要自己把所有人都杀死,才算结束? 心念一转。 陈实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好! 那我就杀到你们所有人胆寒,再也不敢上前! “杀!” 陈实暴喝一声,再次于人群中冲杀。 随着他冲杀,身上的煞气与杀气越来越重,如同一尊杀神! 站在不远处街道上的刘寒江四人将陈实受伤一幕纳入眼中。 “他快不行了,已经开始出现破绽。”奇兵门主点评道。 “他大喝一声,作恐吓之举,又拼死搏杀,企图吓退士兵,想来快到极限了。” 无垢寺佛子同样点头道。 刘寒江与影阁传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 现在只有等待、忍耐、找准时机,才能收割最后的胜利。 刘寒江的耐心一向不错。 四人紧盯着厮杀的陈实,眼睛一眨不眨。 而就在镇远城内,互相厮杀之际。 城外官道上。 “哒哒……” 响起一阵密集如同鼓点般的声音,大地随之震动。 朝远方看去。 只见道路尽头,逐渐浮现出一抹“黝黑的浪潮”。 一千名身穿黑色轻甲的轻骑,朝镇远城疾奔而来。 为首者,着金甲,骑一匹通体血红的汗血宝马,手中拎着一柄巨大的宽刃大斧,斧面上刻有麒麟踏火纹,神色狰狞、凶恶。 “咚咚!” 一千骑如同黑色的洪水,蔓延而来,冲向镇远城。 待他们即将抵达城门之际。 城内火光冲天,大火弥漫,喊杀声无数。 走在前端的大明拉紧缰绳,胯下的战马随之一停。 他抬头望向火光冲天的镇远城,脸色为之一沉,阴沉如墨。 一股威严感从他身上散发而出,极具压迫力。 后方一千名骑兵,无论是人还是马,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内心狂跳。 跟在大明右手边的田猛心头微跳。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 王爷这是动怒了! “好一个魔道教主,好一个天魔传人。” “好一个程实……” 大明端坐马背,手中拎着的麒麟斧垂落在旁,眼神微冷。 周围人没有人敢接话,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辽打进大武,在屠城呢……” 大明声音冰冷,如同寒冬三月刮过的风,听得众人脊背发寒。 就在大明说话的时候。 众人远远望见,前方城门处,突然出现数十人。 这些人皆身穿红色轻甲,手持利刃,体型魁梧雄壮,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精兵。 见到这些人,田猛等人微微一怔,这是哪来的精兵?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 田猛忽然看清了对方身上穿着的轻甲,这甲胄款式像极了大夏朝时,“血甲卫”的打扮。 他出身将门,对甲胄方面了解极深。 见到这个,田猛直接一个激灵,喊道:“王爷,那是大夏血衣卫的装扮。” 此话一出。 一千骑兵突然全都愣住了。 一息后。 他们眼中冒出炽热,紧盯着那群魁梧大汉。 行走的大功劳。 敢在大武朝境内,穿大夏甲兵,一路摸上去,恐怕能拽出不少人! 大夏…… 听到这两个字,大明脸色更是一沉,眉头倒竖。 魔道肆虐,和勾结前朝余孽,这两个罪名的严重程度,可截然不同…… 心念电转间。 “驾!” 大明低喝,胯下汗血宝马疾奔而出,速度快若惊雷,直奔城门前那数十个大夏余孽。 “驾驾!” “驾!” 身后一千骑兵同样兴奋到了极点,纵马直追,跟在大明身后。 “咚咚咚!” 大地震颤,灰尘四起,声势惊人。 站在北城门前,准备入城的魁梧壮汉们,忽然感觉大地颤动,有战马嘶鸣声。 他们愣了一下,而后扭头看向官道,只见不远处浩浩荡荡,如同洪水般的骑兵朝他们杀来。 为首者更是身着金甲,手拎大斧,像极了镇守边境的“忠武王”。 等等…… 忠武王? 殿下让我们来打忠武王? 一时间,众人吓得面如土色,魂飞天外,差点直接吓死。 …… 与此同时。 镇远城内。 厮杀。 不知经历了多长时间的厮杀。 陈实只知道自己脚下的尸体已经叠了两层,鲜血浸湿鞋子,行走起来,滑腻难受,脚无落脚之地,手腕更是发酸,鼻子也闻不到血腥味了。 随着最后一剑落下,尸体化为两截。 四周围杀他的黑甲虎狼之师,全部被陈实斩杀殆尽。 陈实眼神有些呆滞的环顾四周。 不算前面用来消耗力量的府州军,他估计自己杀了至少有两三千人,不愧是大武的虎狼之师,竟然能撑到死这么多,才士气大崩,倒是值得敬佩。 “呼呼……” 陈实拄着手中的魔剑,大口喘息,面露疲色。 任谁连续杀这么多人,都会身心俱疲。 而陈实这副模样,落在刘寒江等人眼中,就是“油尽灯枯”、“力竭之态”。 见机会来临,刘寒江等人压下心底的激动,施展身法。 “唰唰唰!” 四人身形一动,跃入场中,落在陈实四周,将其围住。 “程实,你死到临头了!” (后接卷引剧情) 第1822章 天是灰蒙蒙的。 明亮的火光升腾着,照耀着,将天空中的云层烧得发亮。 浓郁的血腥味与焚城后的焦味混合在一起,顺着鼻子直冲脑门。 “哒……” “哒……” 血红色的高头大马顺着残破的城门,步入镇远城。 “咴……” 战马打着响鼻,充满战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那些陷入震惊的人。 “忠……忠武王?” “为……为什么会是他?” “咕噜……” 城门前,所有魔道武者在看到身着暗金甲胄,手持麒麟大斧的忠武王进城后,脸上全都流露出一丝绝望。 忠武王。 大武朝唯二的异姓王之一,兼天下兵马大元帅。 江湖第一人“帝君东华”长子,一身武功据说深不可测,曾有击杀法象境高手的战绩。 这等人物,竟然会亲自过来捉拿他们?亲自捉拿他们这群魔道武者? 说出去,恐怕地下的列祖列宗都会跟着长脸吧…… “哒哒……” 战马一步步靠近众人。 马背上那尊高大的身影,渊渟岳峙,只是端坐在那里,身上便散发出滔天般的气势,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提不起一丝反抗之意。 “咕噜……” 一袭黑色锦衣,衣服快被鲜血浸泡染湿的陈实怔怔的看着马背上的那道身影,暗暗咽了口口水。 大哥…… 为什么会是大哥? 陈实这时脑子有些发懵,脑海空空如也,只回荡着三个字:为什么? “噼里啪啦……” 城内响着事物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但城门前,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开口。 所有人仿佛都被对方身上的气势所压迫、臣服。 “哒哒哒……” 马蹄声再次响起。 只见忠武王手中拎着麒麟大斧,围着呆立当场的陈实转了一圈,而后停在他面前一尺处。 “魔道领袖?” “天魔传人?” 大明两道冰冷的声音落下,如同两记重锤砸在陈实心头。 陈实的脸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咕噜……” 他咽了口口水,心底发颤。 说句实话,陈实是发自心底害怕大明的。 家中那么多孩子,几乎所有人对大明都有些发怵,没有例外。 大明平日里,沉默寡言,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憨笑。 但所有人都知道,对方身体下是多么可怕的力量,以及被刻意收敛的可怕气势。 随着大明征战沙场,成为大武的忠武王后,堂里的孩子们对他更是发怵了。 哪怕他掩饰的很好,但那举手投足,无意中流露的“王爷”气势,还是会吓到他们。 一个人,真正具备某种特质后,无论再怎么掩饰,都无法掩饰干净的。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陈实,在这一刻,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嗓子干哑的说道:“是他们想杀我的。” 陈实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他统领魔道,只是想将白凤门逐出三十六门,然后带着剩下的魔道武者去开酒楼。 是这群正道认为他整合魔道,是要祸乱江湖,还主动上门杀他的人。 此仇不报,难道等着别人过来杀自己吗? 正道人的命是命,自己手下的命就不是命了? 陈实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愤怒与不甘。 似是察觉到自己这个弟弟眼中的情绪。 大明的声音缓缓响起。 “把剑拿起来。” 陈实眼神恢复清明,低着头说道:“不能。” “把剑拿起来!” 大明的声音提高了一分。 “不敢。”陈实再次说道。 “我……让你把剑……拿起来!” 第三次。 大明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咆哮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怒意。 “咯吱吱……” 第1823章 陈实低着头,右手攥紧魔剑剑柄,不敢出声。 他身后那些魔道武者更是傻眼。 教主和忠武王认识? 而且看样子,关系不一般。 “呼!” 风声呼啸。 一柄宽刃大斧悬在陈实脸侧,离他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距离。 斧刃的冰冷温度传来,刺得陈实脸颊发疼。 淡淡的棕榈油味道从刃锋上飘来,直冲鼻腔。 “把剑拿起来。” 大明淡漠的话语响起,直刺陈实内心。 陈实没办法,只能咬紧牙关,手中魔剑一动,抬手便是一斩。 “当!”的一声大响。 魔剑瞬间倒飞而出。 陈实的右手虎口破碎,鲜血淋淋。 一股强大的巨力从手臂传来,陈实脚下不稳,后退数步。 他抬起头,一脸惊骇的看着前方端坐马背上的大明。 刚刚那一斧,他都没看清,自己手中的魔剑就被砍飞了。 一斧打飞魔剑。 依旧冰冷淡漠的话语传来。 “把剑拿起来。” 陈实内心一颤。 他一咬牙,步伐一动,施展身法,重新以左手捡起魔剑,剑刃斜指地面,抬头直视大明:“正道要来杀我,朝廷要来杀我,我自从收下这群魔道武者后,从未放任他们作恶。” “他们之前的确做过恶事,如今落在我手中,我自会严加管教。” “正道不分青红皂白,打杀我的人,难道我还不能为他们报仇了吗?” “我……” 陈实话未说完,迎接他的是一道气势可怕到了极点的斧光。 “当!” 又是一声大响,如同黄钟大吕震动,嗡嗡作响。 魔剑再次被劈飞了出去。 陈实双手虎口全部破裂,鲜血淋漓而下。 他更是被那股巨力冲击,后退数步,才站稳身形。 “哒哒……” 战马上前,停在陈实面前。 “爹出事了,你可知道?” 大明淡漠的话语传来。 陈实先是一怔,而后身体一颤。 他猛得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什……什么?” “爹……他……” 陈实说话时,上下牙齿磕碰、颤抖,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安与惊慌。 爹出事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当今江湖第一人! 大明没有继续说,而是抬起那凌厉的眼眸,看向后方残留下来的十几个魔道武者。 这群魔道武者在接触到大明的视线后,内心皆是一颤,心生惧意。 强大如陈实那般的人,都被两斧砍翻手中兵器。 他们在他面前,更是脆弱如蝼蚁。 就在这时。 大明目视他们,忽然开口道:“尔等若是自愿上前,为他替死,他死罪可免!” 声音洪亮,落在每一个魔道武者耳中。 “尔等若是自愿上前,为他替死,他死罪可免!” 大明洪亮的声音落下,而后环顾众人,淡淡道:“若不愿替死,可自行离去,罪责皆由他一人承担。” “本王不会追究尔等过错。” 两句话落下。 残存的十几名魔道武者彼此相望,有些人内心产生动摇。 在经历被黑甲士卒追杀后,一些人的想法已经产生变化。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怎么可能再为他人替死。 这可是自己的命! 何安臣、何安在两兄弟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走到陈实身后,势必与其共存亡。 吴素素脸色微白,也同样走到陈实身旁,伸手将他扶住。 他们三个都知道陈实的真实身份,忠武王是他的大哥,就算再怒,也不可能杀他。 这是个圈套。 这位忠武王是在设局,算计的是人性。 后方那些魔道武者彼此对视一眼后,零零散散的四五个上前一步,步伐坚定的走到了陈实身后。 第1824章 余下那些人则扭头就跑。 忠武王说过的话,总不可能言而无信吧? 活路就在眼前,不走的是傻子! 肚子里有噬心蛊又怎样,只要能逃出去,恳求名医,说不定还能有活路。 若是为他替死,那可就真没活路了,现在就要死。 是现在死,还是多活一会再死,根本不用犹豫。 陈实回过头,看向那些逃跑的魔道武者,并不觉得心寒,反而觉得内心平静。 大明端坐在马背上,望向逃走的人,没有开口。 “哗哗!” 后面的田猛便率领一千骑,眼神灼热的扑向那群魔道武者。 忠武王确实没有追究。 追究的是他身旁的亲卫。 “哒哒哒……” 千骑浩浩荡荡涌去,不多时,街上便响起几道惨叫。 斩杀殆尽后,陈武从队伍中走出,对大明说道:“大哥,小实年纪还小,又没有人告诉他爹的事。” “不知者无罪,算了吧。” “爹的事要紧。” 陈武过来打圆场。 大明没有搭腔,而是对陈实说道:“你的部下连为你去死都不愿意。” “我杀了他们,你可要为他们报仇?” 听到这番话。 陈实脸色微白,沉默不语。 “小打小闹。” “你所做之事,在你眼中是义气?” “这只是你的私愤!” “当年你二哥敢冒着杀头的大罪,为天下人先,是为大义。” “而你……” “拾小义,而丢大节。” 大明声音冰冷的批评道。 陈实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座城池,说烧就烧了,为此流离的百姓怎么办?” “被你们误伤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这些事,你可曾想过?你可曾想过后果?” 面对大明的质问,陈实抿着嘴唇,脸色苍白。 大明调转马头,说道:“你与我回去,禁足三年,三年内不得迈出余杭一步。” “不然,我代爹打断你的腿。” 大明语气刚硬,斩钉截铁。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街道,以及刚刚被斩杀的魔道尸首,深吸一口气,而后喝道:“天魔传人、魔道领袖勾结前朝余孽,蛊惑人心,祸乱天下。” “其罪当诛!” “今日,本王亲斩其首级,以儆效尤,警告天下人!” 声音朗朗,洪亮至极,传遍整个镇远城。 一时间,城中内外,全都陷入了死寂。 就连火焰的燃烧声,仿佛都化为了寂静。 大明这句话,如同盖棺定论,为这场闹剧亲自画下了一个句号。 田猛与身后的一千骑,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吭声。 现在这情况谁还看不明白? 王爷的弟弟犯事,要保他。 谁敢吭声? “田猛!” 大明低喝道。 “属下在!” 田猛拉紧缰绳,快步上前,语气恭敬。 “带几个人去传告县衙。” “是!” 田猛调转马头,喊了几个人,也不管镇远城县衙还在不在,朝着县衙方向就奔了过去。 至于陈实等人。 大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骑着马缓步朝城外走去。 陈武关心弟弟,对身后的人说道:“给他们找几匹马,换上咱们的衣服。” “是!” 如此一来,事情便算是落下帷幕。 大明带着陈武亲自来给弟弟擦屁股。 这场战斗确实死了很多人,死了很多大武的士卒。 但一方面来讲,陈实是大明的亲弟弟。 另一方面,死的这些士兵,不是大明的亲兵。 亲疏有别。 四字便足以概括一切。 站在陈实身后的那五名魔道武者还没搞清状况,每人就被丢了一件士卒衣服。 五人双眼茫然,如梦似幻,仿佛活在梦中。 什么意思?自己不用死了? 就在事情即将解决之际。 一道身影忽然从城中奔出,速度快若惊雷,直奔马背上的大明。 那人足不沾地,身形漂浮于地一尺距离,眨眼间便跨越千骑,来到大明身后。 对方悍然出掌,双掌凝聚毕生功力,打向大明后心。 同时。 一道如泣如诉般的声音响起,好似厉鬼索命:“还我夫君命来!” 就在此人暗杀大明之时。 街道后方同样奔出一个衣着邋遢的老头。 南逸云背着昏迷重伤的琼傲海,见到这幕,急得直跳脚,大骂道:“蠢货,那是自家人!” 陈实见到这幕,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小玲,不可!” 两人的声音刚一传出。 出现在大明身后的孟小玲已经打出双掌,击向大明后心。 就在双掌即将落下之际。 大明猛然回身,手中大斧前递,以斧杆挡住了孟小玲的双掌。 他眼眸微眯,细细打量站在马背上,俯低身子,双眼哭得通红的孟小玲。 孟小玲说的那番话,刚好落在大明耳中。 他手一用力,斧杆前推,将孟小玲朝着陈实方向,直接推飞了出去。 陈实赶忙提气上跃,接住了孟小玲。 “哼!” 大明瞥了孟小玲与陈实一眼,而后视线扫过一旁的吴素素,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第1825章 马车沿着官道,驶过一片秋林。 “簌簌……” 马车从下方走过,数十枚枯红色的树叶似乎被风带动,随之飘落,纷纷扬扬,簌簌而下。 小部分落在了马车的顶上,余下的大部分都落在了早已铺满枯红落叶的地上。 一只白皙玉嫩的小手,盯准一枚落叶,在其落地前,伸出窗外,精准出手,抓住了它。 这是一枚红得很匀称的落叶,从叶梢到叶柄,都透着一股好看的橘红色。 叶子的外形更是十分均匀,每一个棱角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惹人欣喜。 “呼呼……” 白皙小手的主人将叶片拿到面前,对着叶子轻轻吹气,将叶片吹动得“哗啦啦”直响。 捏着叶柄,把玩几下后,小手的主人眼眸弯弯,对这枚叶子很是喜爱。 她笑眯眯的将叶片放到腿上,然后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 小本子带着贴身后的余温和淡淡的清香。 小手的主人将本子摊开、翻动。 本子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每一页的夹层里都夹着一枚或干枯或发黑的叶片。 不等她将新获得的那枚叶片夹入本子中,之前收集的那些叶片已经干枯,不复采集之时的美丽。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本子,嘴唇微努,似乎有些委屈。 虽然委屈归委屈,但她还是将新获得的那枚红叶,仔仔细细的夹在了册页之间。 做完这些。 她长出了一口气,侧过脸看向马车窗外。 路过的树林里红叶飘舞,很是美丽。 “师傅,咱们距离余杭县还有多远?” 她开口问道。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被微风吹动的风铃。 “快了,还有十几里。” 前面,手持长鞭,正在赶车的老者,声音嘶哑的回答道。 车厢内。 身穿红衣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将册子收入怀中,嘴里默念道:“距余杭城北十几里,有一片红叶林,很好看。” “据余杭城北十几里,有一片红叶林,很好看。” 她重复的默念几声,将这个大概位置彻底记住,而后脸上浮现出动人的淡笑。 小姑娘伸手,掀开车窗的帘子,将头伸到了外面。 马车疾行在林中,微风拂面,清爽之余又带着几分萧瑟。 这是独属于秋天的萧瑟。 与春不同,与夏不同,与冬不同。 只属于秋天。 环顾四周,看了一阵。 她重新坐回车内。 小姑娘右手拄着白嫩圆润的下巴,望着车窗外的红叶林,眼眸弯弯,眼底充满了喜悦与期待。 跟随师傅外出学习,过去这么久,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想我。 家传炼气诀,前段时间自己突破到了第五层,还和师傅过了几招。 不过,刚过了几招,师傅就说自己人老了,腰杆不行。 让自己回去和爹爹切磋切磋,试试手。 哎…… 好不容易又突破一层,师傅年纪大了,没法和自己练练,倒是没能尽兴。 只能回家和爹爹切磋切磋了。 这次回家,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爹爹。 呼…… 好远啊。 还有十几里。 还有十几里才能见到爹爹,好想他哦。 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想小福。 以往都是爹爹给小福带点心,这次小福给爹爹带了很贵很贵的茶叶,非常非常贵的茶叶。 足足要十两银子一钱。 出门的时候没带太多钱,和师傅那里借了一点,总共买了五钱,相当于半两。 半两看起来好少哦,不知道爹爹喝不喝得惯。 等我以后当捕快赚了钱,再给爹爹多买点,贵的东西有贵的道理,应该挺好喝的…… 第1826章 哎呀! 这下子欠师傅五十两,不知道要还多久…… 哼,都怪小莲姐姐,和爹爹告状说我总是买点心吃,把自己都喂胖了,停了我的零用钱。 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次我专门给她带了稻香斋新出的黄莲糕,咬一口苦的很,我要盯着她全部吃完! 哦对,还有黄莲糕的钱,以及给妹妹们带的小点心。 这下子,总共欠师傅五十两零九十枚铜板…… 哎…… 不知道要还多久。 小福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纤细的柳眉皱在一起,小嘴微努,满脸发愁。 马车“吱呀呀”的行驶在官道上,车轴吱呦作响。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亦或者是少女,都有各自的烦恼。 人有人的烦恼,车有车的烦恼。 小福不懂车的烦恼,车也不懂小福的烦恼。 在车轮“吱呀”不停的声音中。 马车缓缓驶入余杭县城。 一入城,小福再也无法忍耐归家的冲动。 她掀开车帘,对赶车的慕容龙渊说道:“师傅,我先走一步。” 说着,小姑娘便要跃下马车,丹田中内力上涌,整个人就要如同一只小豹般窜出去,腰上别着的朴刀晃荡作响。 慕容龙渊眼疾手快,手腕下压,一把朝小福的脖颈抓去。 但这一抓,未等他抓实,小福周身内力劲气自动护体,直接将慕容龙渊的手弹开,掌间一阵酸麻感传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福飞一般穿过人群,朝育婴堂方向跑去。 对此,慕容龙渊看着自己酸麻的手掌,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哎…… 自己真是老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有先天境的实力。 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吓傻许多人吧? 慕容龙渊沉默着,手中长鞭轻挥,驱赶着马儿,朝六扇门方向走去。 他一边赶车,一边望向小福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人之晚年,能遇到有如此天资的徒弟。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幸运。 “天生聪颖,一身正气,武功高强,再加上这等家世……” 慕容龙渊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驾着车,顺着宽阔的青石板路,朝余杭“新驻六扇门驻地”驶去。 …… “哒哒……” 街巷中,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道红衣快速闪过,而后停在了紧闭的大门口。 一块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牌匾挂在大门上面,五个大字苍劲有力:“余杭育婴堂。” 终于回家了。 小福站在门前,望着被擦得油光水滑的牌匾,心底生出一抹暖意。 她迈开步子,面带笑容。 就当她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 院内突然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同时伴随着自己二哥的暴怒声:“贱人!” “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听着二哥孙胜愤怒的声音,小福忍不住心底发颤。 害怕之余,她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二哥如此愤怒? 而且,依爹爹的性子,若是他在家,二哥敢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说脏话,可是要挨抽的。 小福脸上露出费解之色。 她轻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里。 院中空无一人,很是寂静。 就连自己的那几个妹妹也都不在院中。 那声音是从何传来的? 小福耳朵微动,辨别出声音源处,是在爹爹的房间里。 是在商量事情吗? 小姑娘左手提着价格昂贵的半两茶叶,右手提着一大袋点心。 她提起内力,屏住气息,轻手轻脚的走到陈烨的房门前,小心翼翼的用小拳头推开一条门缝。 第1827章 只见房内,站着六个人。 小莲姐、胜哥、二娘嫂嫂、毅哥、滢姐姐、柳红燕姐姐。 胜哥、毅哥、滢姐姐,三人站在爹爹平时睡的床边。 对面是柳红燕姐姐、小莲姐,以及二娘嫂嫂。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柳红燕姐姐眼中垂泪,左手捂着腹部,腹部微微隆起,右手捂着脸,脸上红红的,有一个巴掌印。 二娘嫂嫂站在她身旁,似乎在安慰她。 小莲姐则站在中间,似乎在和二哥争辩什么。 小福躲在门外,屏住内息,眼中满是疑惑的打量着房中众人。 “贱人!” “这件事若是让大哥知道了,你们猜大哥会怎么做?” 一袭海蓝短衫,身材挺拔、魁梧,面容英俊的孙胜脸色涨红,似乎怒到了极点,恶狠狠的盯着柳红燕。 “阿胜,你少说两句,她现在毕竟怀了咱爹的骨肉。” 周二娘一边安慰柳红燕,一边劝解道。 “我少说两句?!” “别跟我提骨肉这件事,她肚子里怀的是不是我义父的种还不知道呢!” “谁知道她是不是和哪个男人鬼混乱搞,现在跑来找我陈家认门!” 孙胜攥紧双拳,眼中怒火喷涌,仿佛下一刻就要一拳砸过去。 身后的陈毅、陈滢赶忙拉住他。 自从有了孙通以后,孙胜已经许多年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 他收到陈毅的信后,人在海上,直接调转船头,行了一个多月,这才赶了回来。 刚进家门,就看到柳红燕挺着一个微微起伏的肚子。 陈毅、陈滢把情况一说,孙胜脑袋都要炸掉了。 这个贱人,竟然敢趁着义父受伤沉睡,玩借种生子这一招! 妈的。 老子从小到大给义父送过不知多少女人,都被义父“婉拒”。 这就说明义父不想把心思牵扯到别的女人身上。 不然以孙胜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只要陈烨一句话,他能从黑乌鸡送到西域美人,人数多的能排到大武边境! 孙胜现在气得脸色涨红,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孙胜!” 站在中间的小莲声音冰冷,厉声喝道。 她柳眉倒竖,瞪着孙胜。 孙胜不甘示弱,也梗着脖子,回瞪过去。 且不说义父昏迷一事,就柳红燕干的这事,自己都想直接把她的脑袋拔下来! 后面的柳红燕低着头,眼中含泪,沉默不语。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招致陈烨其他义子的愤怒。 但没办法,她很想给陈烨留一个后人,一个真正血脉相连的后人。 哪怕会死,她也在所不惜。 “二哥,您消消气,事已至此,生气也没什么用。”一旁的陈毅赶忙打圆场说道。 “小毅,你去给她配一副汤剂,把孩子打了。” 孙胜目光一凛,对陈毅说道。 此话一出。 柳红燕脸色大变,她双手捂着肚子,抬起头,直视孙胜:“你们可以杀我。” “但孩子必须留下。” “陈烨若真出了什么事,再也无法苏醒,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柳红燕嗓音嘶哑,眼眶通红,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 “放你妈的屁!” 孙胜瞬间大怒,喝道:“什么叫唯一的血脉至亲,我们不是我义父的孩子?” “自荐枕席的东西,你跟在我义父身边多年,我义父正眼瞧都没瞧过你……” 孙胜话未说完。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孙胜瞥了一眼门口,见到来人,他未说完的话一下子便堵在了嗓子里,无法再说。 陈毅、小莲等人同样看到了进门的人。 瞬间,他们全都闭上了嘴,一时间怔在原地。 第1828章 “小……小福……” “你怎么回来了?”陈滢声音有些结巴道。 孙胜也把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轻咳一声,脸上露出兄长般的微笑:“小福,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饿不饿?我让你嫂子去给你做饭。” 陈滢和孙胜的话一点都没进到小福的耳朵里。 一袭红衣,腰配朴刀的小姑娘呆呆的站在房门口,望向床铺位置。 “啪嗒……”两声轻响。 她手里提着的半两茶叶和一大袋点心,全都掉到了地上。 看到这幕,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都是一沉。 坏了,小福回来的太突然。 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 倒是孙胜最先反应过来,走到小福身边,弯下腰,笑着将茶叶包和点心袋捡了起来。 “小福,这么大袋点心,是给二哥买的吗?还有这茶叶,一看就不便宜嘿!” “走,二哥给你泡茶,咱们喝茶吃点心。” 孙胜一边往外走,一边试图拉住小福的肩,想将她带出去。 然而,小福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不管孙胜怎么发力,她都无法被撼动分毫。 就在孙胜还想掩饰的时候。 小福眼眶微红,嗓音变得有几分嘶哑:“爹爹……” “他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 在场众人内心都是一揪。 陈滢、周二娘眼眶一红,偏过头,不忍直视。 陈毅、小莲更是陷入沉默。 小福是陈烨从襁褓之中亲手养大的。 两人虽然不是亲生父女,但已胜似亲生父女。 小福脸色苍白,双目失神,看着被陈毅、陈滢挡在身后的床铺,缓缓迈步。 …… ps: 第八卷是小福的专属篇章,进一步收尾伏笔。 预计第九卷是小九的,第十卷是主角的。 没有意外,我大概会完结,其实如果真想往后写,也能写,主角飞升仙界,再把这本书前面的内容,换成仙界版再来一次,仙界完了写神界,轻轻松松上千万字,未来几年都不会发愁收入问题,旱涝保收。 但想了想,自己还是年轻,或许也正是因为年轻,想给自己第一本算是爆火的书,一个好的收尾,好的结尾。 我不辜负作品的“作魂”,“作魂大悦”,后续的作品应该也不会辜负我吧? 感谢大家这么久的追读与支持,感谢大家。 咳咳,最后,有打赏嘛?老牛求点打赏,最近平台规则导致收入降的有点多,不太稳定了…… 哞哞! 在众人的沉默中。 小福缓步走到陈烨的床边,看向双眸紧闭,面色红润,陷入沉睡的陈烨。 她站在床边,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嘶哑道:“爹爹他……” 一旁的陈毅赶忙说道:“爹在修炼一种武功,出了些小问题,不过影响不算很大。” “爹的心跳与生机流逝速度都降到了最低,待他将武功练成,就会苏醒。” “从某种层面来说,也算是延年益寿了……” 小福看着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陈烨,轻声道:“待爹爹将武功练成就会苏醒,那……” “什么时候才会练成?” “几个月?” 陈毅等人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还是几年?” 众人沉默。 “还是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醒来?” 小福歪了歪头,眼眸中隐隐有泪花晶莹。 陈毅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小福,你别想那么多。” “爹的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用不了多久,爹就会醒过来的。” 闻言,小福转过身,深深看了陈毅一眼,说道:“毅哥,如果真如你说的那般,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在我说几个月的时候,甚至是几年的时候,你就会开口打断我。” 第1829章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眼眶发红,眼中有泪水闪动。 小福带着一丝哭腔道:“如果爹爹很快就能醒来,胜哥也不会赶回来。” 此话一出。 众人一时间,全部陷入沉默。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底深深叹息。 小福已经过了那个轻易就能被哄骗的年纪了。 这件事,骗不到她了。 小福说完这番话,重新看向陈烨。 陈烨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发丝干净,脸部白皙。 看的出来,在他熟睡的这段时间里,也有人悉心照料。 小姑娘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忍着眼中的泪水,轻吸一口气,看向刚刚被孙胜打了一巴掌的柳红燕。 她的视线先落在柳红燕红肿的左颊上,然后下移,停留在对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众人察觉到小福的目光,脸色微变。 “柳姐姐,你肚子里怀的是爹爹的孩子吗?” 小福抬起头,精致白皙,初具美人胚子的小脸上,呈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相仿的认真。 柳红燕眼中泪水簌簌落下,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见她露出这副神情。 小福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笑容。 小姑娘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改口了,不能再叫柳姐姐,应该叫柳姨娘了……” 她脚下迈步,缓缓走到柳红燕身前,用手轻轻抚摸柳红燕微隆的腹部。 小福眼神中带着几分落寞与惊喜。 轻轻摸了几下,她转过身,眨巴着一双圆润的杏眼,望向孙胜。 “二哥。” 小福轻声喊道。 “嗯,怎么?”孙胜脸色微青,却仍强颜欢笑的应声。 “柳姨娘已经怀了爹爹的孩子,是咱们的弟弟、妹妹。” “小福一直都想要一个弟弟、妹妹,我想留下他,可以吗?” 小姑娘明亮圆润的眼睛盯着孙胜,表情虽然平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强硬。 听到这话。 孙胜脸一僵,而后微微发沉。 他闭上眼睛,顿了几息后,声音嘶哑道:“这件事,二哥不管了。” “大哥回来,你去求他吧。” 说完,孙胜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见孙胜松口,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柳红燕确实有过错,但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流淌的是陈烨的血。 若是真如孙胜所言,把孩子打了。 那就太过了。 从某种层面来说,柳红燕肚子里的就是孙胜等人的弟弟、妹妹。 真正有权处理的人,是陈烨。 待柳红燕产子,诞下陈烨的血脉,有的是方法惩罚她,但如果真把孩子生下来,还怎么惩罚柳红燕? 劝走孙胜,小福嘴角微扬,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对其他人说道:“毅哥、滢姐,小莲姐姐,你们都先出去吧。” “我想和爹爹待一会,说些话。” 对于这个提议,众人没有说什么。 他们只是心底暗叹一声,纷纷出门。 陈烨的事,对小福的打击是最大的。 自己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自己的爹爹就陷入“沉睡。” 说是“沉睡”,实际上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随着房门关闭。 小福走到陈烨的床边,眼眶一红,轻咬嘴唇。 她再也无法忍耐,扑倒在陈烨的身上,哭了起来。 “爹爹……” “你这个大骗子……” …… 院子里。 孙胜脸色铁青的蹲在屋檐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二哥。” 陈毅走到孙胜身旁,矮身蹲了下去。 孙胜没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看着柳红燕。 柳红燕低着头,脸上的巴掌印肿得老高。 陈滢和周二娘心软,带着她离开院子,走进她平日居住的房间,替她敷消肿的药。 第1830章 小莲也跟着走了进去,一言不发。 “胜哥,别生气了,事已至此……”陈毅叹了口气,安慰孙胜。 “事已至此?!” 孙胜回过头,压抑着怒火道:“什么叫事已至此,在你们得知她借种有孕的时候,就应该把孩子打掉。” “她柳红燕要是被义父娶进来,哪怕不是娶进来,是当成通房丫鬟纳进来的,我孙胜都对她恭敬有加,喊她一声姨娘。” “她倒好,玩这么一出!” 孙胜脸色阴沉如墨,泄愤般说了几句,而后想起自己答应小福的话,头一低,也不再多说,只是脸依旧青着。 陈毅叹道:“这件事涉及爹,这个孩子是留是去,都不该是我们作主。” 孙胜看了陈毅一眼,目露忧愁道:“我这里倒是好说,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主要是大哥那边……” “你有没有想过,大哥知道这件事以后,他会怎么做?” “我告诉你,大哥真会用竹杆把她挑起来,晾在城门外!” 只是说着,孙胜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明是一众孩子里最喜形不怒于色的人。 他的脾气…… 听孙胜这么一说,陈毅也沉默了。 他眼睛微眯,看了一眼柳红燕那边,低声道:“大哥那边或许好过。” “有小福开口作保,大哥再生气,在孩子没生下来之前,也不会怎么样。” “其实,最难过的那一关已经过了……” 闻言,孙胜一愣。 而后他忽然想起一处细节。 自己刚刚太过愤怒,没有细想,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 孙胜脊背发凉。 “小莲姐……她……” “小莲姐……她……” 孙胜的嗓音忽然有些沙哑。 冷静下来后,他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小莲姐对义父的爱慕之情,几乎堂里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柳红燕借种生子,最看不过眼的人应该是小莲姐。 依小莲姐的性格…… 为什么柳红燕现在还活着? 孙胜不由一愣,陷入愕然。 他看向陈毅,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解。 对此,陈毅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将自己的衣领向下拉了拉,两枚细针般的孔洞呈现在孙胜眼中。 见状孙胜不由一愣。 陈毅又把衣领往下拉了拉,一排针孔出现。 “嘶!” 孙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震惊道:“小莲姐用了孔雀翎?” 陈毅苦笑着点了点头,很是后怕道:“我差一点就死了。” 最上面的那两枚针孔,距离咽喉很近。 如果小莲再往上瞄一点,陈毅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那天我带着爹回来。” “小莲姐知晓大概情况以后,我察觉出不对,就赶紧挡在柳红燕的面前。” “幸好柳红燕身高比我矮一点,她的咽喉刚到我的前胸处。” “你是没有见到,小莲姐当时的样子,很是可怕……” 现在说起来,陈毅都有些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小莲姐反应过来是我。” “后面那几枚孔雀翎多半已经贯穿了我的咽喉。” 这么一听,孙胜也有些后背发凉。 他扭头看了一眼柳红燕四人在的房间。 她们好像在说些什么,柔声安慰着柳红燕。 孙胜咂了咂舌,伸手轻拍陈毅的肩头。 “苦了你了。” “传闻孔雀翎绽放时,有七彩神光,美丽动人。” “小莲姐的孔雀翎好看吗?” 孙胜忍不住打趣道。 陈毅苦笑着摇了摇头:“好看,就是差点命都没了。” “如果不是我挡着,柳红燕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后面这几天,小莲姐好像想开了,不再追究计较,反而主动照顾起了她。” 陈毅脸上也露出不解之色,似乎很难理解小莲的行为。 第1831章 孙胜听后,暗自咂舌。 小莲姐若是都能接受柳红燕怀孕一事。 那这件事,在大明哥那里,说不定真有转机。 “哎……” “真是让人头疼,这点破事。” 孙胜叹息,摇了摇头:“反正我是不管了,小福一句话,我哪敢不听啊。” “具体处理结果,等大哥回来再说吧。” “嗯。”一旁的陈毅点了点头。 …… 十余日时间,转眼即逝。 这段日子里,育婴堂中发生了些许变化。 春桃几个丫鬟忙里忙外,帮着张罗不少,关于柳红燕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不胫而走。 邻里街坊都知道,柳红燕怀上了陈院长的子嗣。 对此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而陈烨患病在床之事,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一时间,有人感慨陈院长好心没好报,也有人感慨柳红燕命不好…… 种种态度,皆呈现在众人面前。 孙胜与陈毅住在距离育婴堂不远的宅院里,等待大明归来。 这两处大宅子,都是陈烨在他们娶亲时,给他们置办的,不大不小,虽不气派但很温馨。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 来到了大明归家的日子。 余杭县。 西城门外。 一千骑兵在林地附近驻扎结营。 大明卸下一身金甲,换上常服,骑着高头大马,朝余杭县走去。 在他身后是陈武、陈灵,以及被抓回来的陈实。 经镇远城一役后。 江湖上皆流传:魔道领袖,天魔传人程实被忠武王一斧击毙的消息。 天机楼的探子活跃起来,将那日的情况大概拼凑出来,传到了江湖上。 如今魔道四姓只余“重姓”一家。 陆、项、吴三家传人都死在了外面。 陆靖死于程实之手,项莺死于吴家传人之手。 而天魔传人程实,以及吴家传人,则是被忠武王一斧灭之。 连带着那些魔道武者也全都死光了。 虽然这一战正道,乃至朝廷都死伤惨重,但结局是好的。 原本因大明擅自离开边境而上奏弹劾的大臣们,在面对“天魔传人程实以一己之力搏杀两万士卒,亲手斩杀近万人”的战绩下,一个个也都低头不语。 这样的人若是还活在世间,对江湖、对朝廷都是极大的威胁。 忠武王亲自带兵去讨伐,反而成了一桩江湖、朝廷都满意的“美谈”。 “哒哒……” 大明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常服,行走在余杭县的街上。 周边的店铺一见到他,皆是心中一惊。 这不是王爷吗? 怎么回来了? 大明参军,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后面被封忠武王一事,当初在余杭可是传得热火朝天。 不少人惊叹陈烨命好,捡了个王爷回去。 大明的老丈人张龙夫妇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成了“王爷的丈人丈娘”,引得邻里街坊前来恭贺,出了一次大风头。 如今张龙夫妇已经搬去汴梁,和婉儿生活在王府中,帮着照顾大明的幼子陈涵。 大明走在街道上,如往常那般,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唯一变化的就是身上的气势,比以往更加凝沉,充满威严。 周围那些街坊们见到大明后,虽说不敢像以往那般笑着打招呼,但也纷纷投去和善的目光。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下,大明带着陈武几人,回到育婴堂所在的小巷子。 刚进巷子。 几人就看到门前站着一道红衣身影。 在听到巷口传来的马蹄声后,红衣身影抬眸,眼眸微眯,放在朴刀上的右手拇指轻推刀柄。 第1832章 “哗!” 长刀出鞘一寸,寒光绽出,冰冷刺骨。 小福望向对面巷口迎面走来的大明,微微一笑,说道:“大哥,前几日我突破了境界,想和您赌斗一场。” “我若是输了,您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 带着一众兄弟姐妹回家的大明听到这话,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对小福笑道:“你输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那若是你赢了呢?” 拇指轻推刀柄的小福笑吟吟的伸出两根手指:“那自然是答应我两个条件。” 听到这话,后面的陈武、陈灵、陈实不禁都笑了。 “大哥,小福就是想让你答应她一个条件。” 一旁的陈武笑道。 大明点了点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眼眸微眯,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育婴堂,而后说道:“爹情况怎么样?” 提起陈烨。 小福轻叹一声,说道:“还没醒,不过听毅哥说,别的地方没问题。” 大明闻言,翻身下马,走到小福面前,探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笑道:“赌斗就免了,大哥认输。” “欠你两个条件。” 说完,大明就准备走进育婴堂。 小福左脚横迈一步,将大明拦下,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大明哥,我们还是打一场吧。” 闻言,大明瞥了小福一眼,不再推辞,而是沉声道:“那大哥就试试你!” 话音落下。 “轰!” 只听一道猛烈的风声呼啸。 大明攥紧沙包大的拳头,使出八成力砸向一旁的小福。 小福弃刀,右手同样抬起,眼神认真,一拳对向大明。 小姑娘的拳头并不大,和大明的相比,简直一个是小瓶,一个是醋钵。 但当两人拳头相撞的刹那。 “嘭!”的一声大响。 小福被一拳打退七步。 “噔噔噔!” 每一步落下,都将街道上铺设的青石板踩出一个坑。 直到第七步的时候,她才将自己的身体稳住。 这一拳对完,小福脸色通红,体内气血翻涌,丹田内力如翻江倒海,右拳更是一阵发麻、酸痛。 好强! 小姑娘站在原地,脸色微变的看着大明。 大明身子站得笔直,一副完全没动过的样子。 他身上的衣服都没能沾染半点灰尘。 见小福看来,大明微笑道:“小福,你输了。” “大哥差你一个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 小福站在原地,怔了一会,眼珠一转,通红的小脸恢复白里透红。 她蹦蹦跳跳的走到大明身旁,抬起头,可怜巴巴道:“大哥,我要跟你说件事,你听了这件事后,不许动怒,更不要因怒杀人,一定要冷静,一切处置等爹醒了再说。” 大明听后,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答应了小福的赌斗,只能答应。 “你说吧。”大明语气平静道。 小福摇头,眼巴巴的看着大明:“你先答应。” “好,我答应。”大明点头。 后面的陈武、陈灵、陈实,互相对视一眼,察觉出一丝不对。 如果是寻常事,恐怕小福早就说了。 她如此吞吞吐吐,该不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难道和爹有关? 众人内心都是一沉。 小福深吸一口气,说道:“柳红燕,柳姨娘怀了爹的骨肉。” “是在爹刚开始沉睡的那段时间。” 此话一出。 四周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呼吸声消失,风声消失,树叶晃动的声音消失。 所有的声音都失去了踪影,只留下死亡一般的寂静! “轰!” 一道无比可怕的气势与杀意从大明身上爆发出。 他脚下,以及附近的青石板砖全部粉碎,化为齑粉。 第1833章 “嘎嘎!” “哗啦啦……” 站在周围树梢上的鸟儿似乎受到什么惊吓,吓得展开翅膀,惊慌逃窜。 陈武、陈灵、陈实三人脸色发白,难看到了极点。 咯噔…… 小福同样内心一颤,十分害怕的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大明。 在大明放出暴怒的气势后。 与育婴堂不过几条街距离的孙胜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气势。 “不好,是大哥回来了!” 赤着上身,在院中练习掌法的孙胜脸色一变,赶忙抓起脱在一旁的上衣,飞速套上,冲向育婴堂。 正在给薛铭调配药材的陈毅也是脸色大变,丢下手中的活计,跑出后门,直奔不远处的育婴堂。 “大哥,你说过不动怒的……” 站在一旁的小福颤声道,眼底满是害怕。 听到这话。 双眸有些发红的大明似乎回过神,淡淡瞥了小福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周身那可怕的气势也随之一收。 “我先去看看爹。” 大明嗓音有些嘶哑,丢下这样一句话,大步进了育婴堂。 陈武、陈灵、陈实三人也赶忙翻身下马,紧随其后,生怕大明因为愤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小福被大明刚刚那一眼,吓得小脸发白,呆在原地。 “唰唰!”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育婴堂门前。 孙胜抬头看了一眼被吓得小脸苍白的小福,而后瞥了一眼刚从药堂跑过来的陈毅:“大哥呢?” “进……进去了……” 小福还没从害怕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呆呆的伸手指了指院子。 孙胜深吸一口气,直接施展身法,窜进育婴堂。 陈毅跟在后面,脸色涨红,他武功低微,为了赶路,连话都来不及说。 两人前后脚迈入院子,一抬头就看到让人心惊的一幕。 只见大明站在院子正中。 他面前不远处,是挡在柳红燕面前的小莲。 小莲一袭水洗青衫,头上青丝挽着未出阁的少女发型,站在柳红燕面前。 她轻抬眼眸,眼中冰冷,与迎面走来的大明四目相对。 后进来的几人注意到,小莲右手袖口处,有一抹金黄色在阳光下闪烁。 孔雀翎。 小莲的孔雀翎已经对准了大明。 见到这幕。 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孙胜率先反应过来,赶忙走过去打圆场说道:“大哥,小莲姐,你们这是做什么?” “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啊!” 他急忙拦在两人中间,生怕二人大打出手。 其余几人也赶忙围了过去,拦在彼此中间。 院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在众人提心吊胆的紧张中。 大明注视小莲,缓缓开口道:“爹在哪屋?” “我先去看看爹。” 小莲同样注视着大明,轻抬下巴,指了指陈烨平日里居住的房间。 大明听后不再多说,扭头朝陈烨所住的房间走去。 孙胜给陈毅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自己过去。 陈毅点头,兄弟二人跟在大明身后,进了陈烨房间。 其余人站在院中,心中一阵后怕,脊背更是冒出一层冷汗。 小福这时候也走进来,小声道:“大哥刚刚答应我了,说好一切等爹醒了再处理的。” 陈武夫妇看了小福一眼,苦笑摇头。 这孩子…… 同时,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底松了口气。 既然刚刚大哥一进来,没有动手,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至少,他还算冷静…… 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小莲的功劳。 被小莲护在身后的柳红燕眼眶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说道:“等我生下孩子,我就以死谢罪……” 第1834章 小莲抬眸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育婴堂中的气氛,随着大明回来,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直到大概过去一刻钟,大明从陈烨房间中走出。 在院中等待的众人,全都站了起来,看向大明。 感受到众人看来的目光,大明缓缓道:“都看着我干什么?” “该干什么去干什么。” 陈武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哥……” 大明没有答话,而是任由孙胜勾肩搭背,勾着脖子,出了院门。 看样子,两人好像是要去喝酒。 二人离开后,其他人将目光落在陈毅身上。 陈毅苦笑摇头,叹道:“这次真的要感谢小福了。” “如果不是她那番话,柳红燕现在多半已经是个死人了。” 众人看了小福一眼。 小福脸色微白,轻轻抿嘴。 刚刚大哥动怒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小武、小灵、小实,你们也去看看爹吧。” “爹修炼某种特殊武功,陷入沉睡了,短时间内,恐怕醒不过来。” “别的倒是没什么大碍。”陈毅对后面回来的三人说道。 三人点了点头,一同进入房中,查看陈烨的情况。 陈毅陪在一旁,回答着三人的问题。 他的医术虽然高超,但陈烨的情况不是病。 陈毅也无能为力。 几人看过陈烨的情况后,全都走出房门,让陈烨在房中好好休息。 “小九和小十一呢?” 陈武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还有两个孩子没回来。 陈毅答道:“小九不知去哪了,联系不上。” “小十一那边,情况有些特殊。” “爹之前说过,小十一要专心在山上修道,磨炼意志,未学成,不许下山,只能书信往来。” “我想了想,这事就不告诉他了,他还小,有我们几个处理就足够了。” 陈武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在理。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一旁的陈灵面带忧色的问道。 六年过去,如今她已经嫁作人妇,身穿蓝色对襟锦衫,头上梳着出阁女子才会梳的桃心髻。 站在那里,端庄大方,明妍动人。 “接下来……” 陈毅重复了一遍,而后叹道:“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爹能不能醒来,已经不是外界能够影响的。” “要看爹什么时候练成这门功夫。” “具体安排,我和二哥商量过,爹沉睡,家里得有人留下。” “防止……” 陈毅瞥了一眼柳红燕的房间,压低声音:“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 …… 余杭县,陈烨给孙胜买的宅院里。 “哗……” 孙胜右手高提酒坛,仰起脖子,酒液倾倒,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全部落入嘴中。 他痛快的喝了一口,而后看向酒桌对面的大明。 大明手边同样放着一坛酒,但他的喝相没有孙胜那般粗犷。 他将酒坛边缘放到嘴边,大口痛饮。 兄弟二人默不作声,只是不时碰杯,各自喝着酒。 喝了大概两刻钟。 孙胜放下手中空掉的酒坛,对大明说道:“大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爹修炼武功陷入沉睡,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可能数十年都醒不过来。” “咱们怎么办?” 大明坐在酒桌前,身形魁梧,坐在那里如同一头猛虎。 他默默的喝着酒,手边已经放了十数个空酒坛。 这些酒下肚,没能引起他半点醉意。 “还能怎么办?” 大明咽下口中的酒水,说道:“留一个人在家中,看着点爹。” “柳红燕的情况,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例。” 孙胜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前几天我和小毅也商量过,他说他可以留在家里。” “但我嫌他武功太低,若是有什么事发生,他那点三脚毛功夫,怕是来不及。” 大明瞥了孙胜一眼,知道他心里多半已经有了人选:“直接说吧,你想让谁来看家。” 孙胜喝了口酒,说道:“小十。” “这小子在江湖上也是闹的沸沸扬扬,一身实力不差。” “让他在家中照看爹四五年,后面我再来替他。” 大明点了点头:“可以。” “我罚了他禁足三年,让他守三年吧。” “也行,”孙胜放下酒坛,思索道:“后面两年看情况,再让人过来。” 大明嗯了一声。 说完照看陈烨的事。 孙胜轻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大明,声音微微嘶哑道:“大哥,如今爹陷入沉睡。” “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听到这话。 正在往嘴里灌酒的大明身子一震,眼睛瞥了孙胜一眼。 “大哥,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外面忙什么吗?”孙胜脸上多了抹神秘的酒晕。 大明沉默不语,没吭声。 “嘿嘿,”孙胜忽然笑了一声,紧接着说道:“这个世界很大。” “除了大武,还有一些其他地方。” “比如位于大武数百里海域的乌鸡国,极西之地的波斯……” “这些地方的人,生活方面比咱们大武差远了,给他们点吃的、穿的,他们就能感激涕零,为你卖命。” “大武地方有限,容不下什么……” “可这大海,包容万物啊!”孙胜眯着眼睛,面带酒晕,呢喃低语。 听到这番话,大明嗓音略显嘶哑,放下了手中的酒坛,神色平静道:“小胜。” “你醉了。” 第1835章 “大哥,我没醉。” 孙胜脸上泛着红色的酒晕,一边说还一边打了一个酒嗝。 坐在酒桌对面的大明视线落在孙胜那张泛红的脸上,再次重复了一遍:“你醉了。” “大哥……” “我没醉!” 孙胜怀里抱着酒坛子,脸蛋泛着酒晕,但他眼神却无比清明,比清醒时还要清醒几分。 听到这话。 大明攥紧了右拳。 “咯吱吱……” “咯吱吱……” 骨节摩擦的声音响起。 在这声音之下,暗藏的是一种可怕的力道。 “小胜,你喝多了,我先回去了。” 大明站起身,攥紧的右拳松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 可孙胜却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意,满身酒气,说道:“大哥,我忽然想起来,好像是十年前,还是九年前来着,我那时年轻,义愤填膺,心中满腔热血。” “对侠义之事极为看重,与我的义兄琼傲海,犯下杀头之罪,只为百姓苍生。” 大明走到院门前的步伐一滞,答道:“那是十年前。” 孙胜笑了笑,一拍脑袋:“对,就是十年前。” “不知不觉都过去十年了……” 大明平静道:“你想说什么?” 孙胜仰起怀中抱着的酒坛子,痛痛快快的灌了一口,然后说道:“那次,我闯下的祸事可真大啊,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在当时,我可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做的。” “我和义兄在暗牢里被关了好几天,等出来行刑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要死了。” “那刽子手的刀刃架在我脖子上,太凉,太利!” “时至今日,我回想起来,都觉得江湖上再也没有比那日,更冷,更利,杀气更重的刀了。” 孙胜抱着酒坛,自顾自的说着,听得人不明所以。 他满身酒气,打了个酒嗝,脸上泛着酒晕,眼神从清明变成了追忆。 “那天,雨下的很大,我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 “本就单薄的囚服紧贴在身上,又滑又腻,又束缚又紧巴,现在回想起来,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当时我以为我都快死了。” “嘿,结果峰回路转,义父来了!” 孙胜脸上露出笑容,似乎有些得意道:“义父、大哥你、还有小莲姐,还有你那位义兄……” “为了救我孙胜,倾巢出动。” “这一劫,我是不用死了,虽然后面被爹抽了几十下,好一顿批评数落。” “但我没死成,还活得好好的,现在还有了老婆孩子。” “过上了我老孙家列祖列宗都想象不到的好日子。” 孙胜猛灌好几口酒,语气中带了几分醉意。 现在的他,似乎才有了几分醉意。 大明站在院门口,静静的听着。 孙胜顿了一下,笑道:“打这件事以后,我就明白了……” “就算是惹祸,也不能总是让家里出面,给自己擦屁股。” “打铁还需自身硬,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我当时就在想,依我这惹是生非的本事,以后指不定还要连累义父。” “这样不成……” “我就琢磨,还是那句话,打铁得自身硬,以后我再惹事,我得自己扛了。” “等我硬到连天大的事都能扛住的时候,我就想怎么惹事就怎么惹事。” “但是……” “我有了小通以后,我的想法又变了。” “我就想了,我这块硬梆梆的铁,不仅得扛自己的事,也得像义父那样,扛儿女小辈们的事。” 孙胜自言自语,抱着酒坛,喝一口说一句。 说到后面。 他自己都笑了:“大哥,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凡事不能总靠长辈,长辈总有不在的一天,凡事也不能靠别人,别人总有靠不住的一天……” 第1836章 “大哥,我说了些醉话,你就当听个乐呵。” “你一天是我大哥,一辈子都是我大哥,爹睡着了,常言道长兄如父,我啊……就听你的。” “不过,要真有什么事,也就是一声招呼……” “嗝!” 孙胜说完,打了一个酒嗝。 一个嗝打出来,“噗嗵!”一声,他醉倒在了桌上,院中响起熟睡的呼噜声。 大明站在院门前,静静的听着。 将孙胜的醉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没有回应,只是推开院门,大步离去。 院中只剩下孙胜那响亮的呼噜声。 …… 大明站在院门外的巷子里。 一道微风吹来,带着几分秋意。 他眯了眯眼,轻呼出一口气,身上满是酒气,若是被婉儿知道了,一定会说自己。 不过,今天他心情不好,多少喝些酒,婉儿知道的话,应该会理解的。 大明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刚刚孙胜的那番醉话,也不去想柳红燕的事。 这次他回来,主要是看爹的情况。 别的,眼不见为净。 “呼……” 大明迎着微风,先是看向育婴堂方向,然后转身,选择朝陈烨在他与婉儿成亲之前买好的宅子走去。 他若是回育婴堂,恐怕会吓到其他人。 想想还是算了。 在余杭住上几日,回汴梁一趟。 一方面是好久没看婉儿和涵儿了,另一方面则是自己被弹劾,她那边一定也顶着不小的压力,得给朝堂一个交代。 自己擅自离开边疆,确实不合规矩。 心里想着,大明抬头望天。 天空蔚蓝,晴空万里,没有一朵白云。 看了几眼,他收回目光,沿着长街前行。 绕过两条街。 “哒哒……” 大明耳朵微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这急促的脚步声中还带着几分小心。 什么意思? 有人想偷袭我? 还是说想偷我的钱袋? 大明琢磨了一下,排除了第二种可能。 余杭县的小偷差不多被小福抓干净了,这一点不太可能。 但偷袭自己…… 喝了些酒的大明忽然咧嘴一笑。 是不是他许久没有回余杭,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怎么有人敢偷袭他的? 就在大明思索之际。 “呼!” 一道迅疾且猛烈的拳风声响起,从大明身后传来。 大明转身,很是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 有这种胆子? “啪!”的一声。 大明稳稳接住了后方那人打来的拳头。 他投去目光,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好笑。 究竟是什么人,敢当街偷袭他? 就在大明目光落下的瞬间。 一张粗犷,长满胡子的脸,呈现在大明眼前。 对方咧嘴笑着,年岁看起来有四十多,已经不再年轻,但身上依旧带着一种很江湖的气质。 在看清对方这张脸的瞬间,大明张大嘴巴,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缓缓松开握住对方拳头的手,眼皮微跳,嘴角逐渐勾起,震惊道:“大哥?!” “明弟!” 对方语气坚定的给出了回应。 多年不见的熊山站在大明面前,看着大明惊喜的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 “明弟!” 熊山再次喊了一声,大笑着上前。 大明眼眶微红,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熊山。 他也上前一步,多年未见的兄弟二人互相抱在一起。 彼此抱的都很用力,以表思念之情。 抱了几下。 熊山松开大明,脸上带笑,上下打量着大明:“明弟,多年未见,你没什么变化啊!” 这么多年过去,大明身高已经长到九尺,体型魁梧强壮,胳膊有人脑袋那么粗,肌肉虬结,若是赤裸上身,展露一身肌肉,这一身体格能吓到不少人。 第1837章 如此大的变化,落在熊山眼中,却被说为:没什么变化。 或许在熊山眼里,今日的大明和当年的大明,都是如此的魁梧、强壮。 大明眼眶微红,咧嘴一笑,刚刚心头的不快被此时的喜悦冲淡,说道:“变化还不大吗?” “至少知道抱人的时候,要留力。” 听到这话,熊山不由一愣,而后有些哭笑不得的大笑起来。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和大明拥抱的时候,大明一身神力,差点把他勒过气去。 熊山大笑着,拍了拍大明的肩膀,说道:“不错,这么来看,变化确实够大!” 他嗅了嗅大明身上的酒气,笑说:“身体壮了,人也会开玩笑了。” “就是不知道这酒量涨没涨,还能不能喝?” 大明揽住熊山的肩头,大笑道:“大哥亲自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 熊山欣喜,拍了拍胸脯:“大哥做东,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一起喝个痛快!” 二人勾肩搭背的朝着路旁的迎宾酒楼走去。 不多时。 迎宾酒楼包间内。 “啵!” “啵!” 两声轻响。 大明一记手刀,削掉两坛老酒的泥封,给熊山推去一坛。 二人相视一眼,“哐当!”一声,手中酒坛相撞,而后大笑出声,一同痛饮。 两人顾不上说话,每人牛饮五坛酒开胃,这才有了喘息时间。 大明很是惊喜的问道:“大哥,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酒桌对面的熊山放下酒坛,夹了一口桌上的下酒菜说道:“当年,我被削掉王籍,贬为平民。” “思来想去,对大辽已经有些心灰意冷,想着与其留在那里,不如出去走走。” “我动了外出游历的念头,王子做不成,至少还能当个江湖浪客。” “你是知道我的,相比于王子,我更喜欢做江湖客。” 熊山咀嚼着,咽下口中菜肴,又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在大武游历的时候,曾听说波斯圣火教当年就是以大辽为跳板,入主中原,曾在中原盘踞数百年时间。” “因此我想了想,准备去波斯看看,看看异域风情。” 说到这里,熊山面露一丝怅然与追忆:“结果……” “我在波斯遇到了我的母亲。” “啊?” 对面小口吃菜,小口喝酒,细品味道的大明瞪大了眼睛,面露惊讶。 大明对熊山的事很了解,知道对方当年来大武游历,目的就是寻找母亲。 没想到他竟然在波斯找到了。 “我与母亲相认后得知,当年她离开大辽回大武探亲。” “探完亲,准备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波斯圣火教的人。” “那些人是整个江湖上残余,尚未撤走的圣火教残党,正在被六扇门追杀。” “当时无心教肆虐江湖,故意泄露圣火教行踪,借刀杀人。” “我母亲无意间卷入其中,被六扇门当作同党,无奈之下,只能跟随他们逃亡。” “中途,她替圣火教主挡了一击,重伤垂死,陷入昏迷。” “圣火教带着她一路跑回波斯,将其医好。” “我母亲苏醒后,圣火教主对她一见钟情,想要与她成亲。” “当时我母亲心中牵挂我,并不同意,想要回到大辽。” “但她身体受了重创,无法长途赶路,除非修炼圣火教的秘典,调养身体。” “无奈之下,我母亲只好留在圣火教,修行圣火教秘典,这一练就是数年时间。” “中途,那圣火教主对我母亲也算关爱有加。” “时间一久,我母亲便同意了他的追求。” “二人成亲后,又诞下一女。” 熊山一边喝酒,一边将当年往事说出。 大明听后,眉头微皱。 这个故事中,那圣火教主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熊山似乎看出大明心中所想,说道:“当年或许有些隐情。” “不过,这些年来,他对我母亲照顾的还不错。” “两人生了我妹妹后,关系更是极好。” “我母亲如今在圣火教中尊为副教主之位。”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过多琢磨,毕竟就连我都到这个年纪了。” 熊山笑了笑。 他曾是大辽王子,见过的尔虞我诈并不少。 刚刚那番说辞,是他母亲讲给他的。 有些漏洞,但是熊山并不打算细究。 他身为子女,如今都四十多岁,快五十的人了。 事情已成定局,难得糊涂。 大明点了点头,说道:“喝酒。” 二人碰了碰酒坛,痛饮起来。 大明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全盘托出。 “明弟,虽说你现在是大武的忠武王。” “但如今我在圣火教,也算是高层。” “我给你一个信物,日后你若是遇到我教中人,见信物如见我,他们会为你提供助力。” 酒过三巡,熊山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铁令,上面刻中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递给了大明。 第1838章 看着熊山递来的金铁令,大明眯起眼睛,紧紧注视着令牌上雕刻的火焰纹路。 他摇了摇头,提起酒坛,灌了一大口下去,婉拒道:“大哥,如今我已是大武的忠武王,这信物还是不拿了。” “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有嘴也说不清。” 听到这话。 熊山先是一怔,随后大笑两声,将圣火令收了回去,伸出食指,虚点几下大明,笑道:“明弟,是大哥考虑不周。” “哎……” “想想也是,你如今已经是大武的忠武王,身份地位不比当年的我差上多少。” “这信物,也可有可无了……” 熊山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寂寥。 短短数年,他与大明的身份便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细想起来,真是人生无常。 大明笑了笑:“大哥的心意,我领了。” 兄弟二人都没有多说。 当年在大辽那一幕,在彼此心中,可谓是记忆深刻。 虽然知道熊山没有那个意思,但同一个坑,大明不想踩两次。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年,心里多了丝深沉。 熊山点了点头,笑说:“我明白。” “哈哈,明弟,你可不知道刚刚错过了什么。” “这圣火令,除了我,整个教中,就只有我娘,以及我妹,三人持有。” “所有教众见此令,如教主亲临。” “这次圣火教卷土重来,势必要在大武凿开一个口子,重现往日荣光。” 熊山脸上泛着抹酒红,大声笑着。 大明闻言也笑了起来:“现在江湖上可是乱的很,要想站稳脚跟,可没那么容易。” “无妨,这些不关我的事,我娘和我妹妹都在为此事奔走,我此次回来只管回友!” “来,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一醉方休!” 熊山提起酒坛和大明碰了一下。 二人痛饮起来。 这一饮,便是喝到天黑,月上中天。 “嗝!” 兄弟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酒楼大门。 街上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一轮弯月悬在高空,降下淡淡的微芒,为二人指引道路。 “走,大哥,我宅子现在空着,去我那睡!” 大明搂着熊山的脖子,彻底喝醉了,一身酒气浓得化不开,脸更是一片通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熊山大着舌头,嘴里说着些含混不清的话,任由大明搂着,一同朝大明住的宅子走去。 直到两人顺着长街,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啪嗒……”一声轻响。 从迎宾酒楼的牌匾上传出。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下。 小福身上穿着一袭夜行衣,腰配长刀,站在阴影中,抬眸看了一眼大明离去的方向。 大明哥一下午都没回去,她有些担心。 找了一圈,费了些力气,这才找到他。 见大明没事,只是喝醉,小福松了口气。 “看来大哥应该是不生气了。” 小姑娘贴着阴影,朝育婴堂方向走去,喃喃低语。 她只有十二岁,还很单纯、年轻。 并不能理解除了高兴的时候能喝酒,生气、悲伤、苦闷的时候,也可以喝酒。 任何人,在任何心情下都可以喝酒。 酒,不像水,能够包容万物。 酒能包容的,只有人类的各种复杂情感。 醇厚的酒浆下肚,足够带走许多遐思…… 夜风吹过。 小姑娘脚步飞快的街巷中穿梭,渐渐没了踪影。 一夜无话。 翌日。 随着大明等义子回家,陈烨的相关事宜定下章程。 对柳红燕的处理结果,大家也有了一种相同的默契。 生活忽然间又变得平静起来。 大明、孙胜几人,在余杭住了几日后,便纷纷告别离去。 第1839章 育婴堂只剩下小莲、陈滢、陈毅、陈实、小福五人。 陈毅担心柳红燕在怀孕过程中出现问题,特意留下,没有如其他人那般离去。 陈实则担任起了守护陈烨的责任。 至于孟小玲、吴素素那边,大明也没阻拦,放任两女前来与陈实相会。 余下的几个魔道武者,这几天都战战兢兢,如同活在梦中。 他们跟着孟小玲两人来到育婴堂,对外自称是孟小玲的家丁。 吴素素与陈毅也多年未见,义兄义妹再会,自然是喜不自胜。 在家中摆了几日喜宴。 宴席上,陈毅看出吴素素与陈实之间,好像有些什么。 他有意牵线搭桥,但吴素素好像没有那个意思。 倒是孟小玲像是被醋坛子打翻了一样,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醋味”。 陈滢在看到孟小玲的反应后,悄悄给了陈毅几下,陈毅这才恍然大悟。 陈实这小子,真是不老实,一下子勾搭两个。 吴素素身为自己的义妹,兄长是武神,怎么可能低头做小。 但看那苗疆姑娘,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 想同这一点。 陈毅也就不再乱搭桥。 若是陈实有本事,能哄一个的同时,追到另一个,那算他有本事。 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就不管了。 中途,陈实也带着吴素素和孟小玲去拜会了重九元。 孟小玲与自己的“姑姑”相见,两人多年未见,一见面,话匣子打开,便说个不停,有说不完的话题。 但说来说去,说到最后,还是落在了陈实身上。 孟小玲与陈实的婚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长辈定下的婚约。 二人必定是要成亲的。 陈烨那边沉睡不醒,无法做主。 能当长辈的,也就只有大明几个兄长、姐姐。 孟小玲被姑姑告诫,一定要在几人面前好好表现,如此才能进入陈家的家门。 放眼整个江湖,没有再比陈家,家世更大的了。 以后生下孩子,她半只脚就算踏入陈家大门,在江湖上的分量,只重不轻。 孟小玲却摇头,说自己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和陈实的家世相比,她更喜欢的是陈实这个人。 姑姑听后,笑着说了句:“你该有此好命。” 吴素素那边与重九元不算熟络,只能出于礼节,问候一下。 重九元则抽空将陈实单独喊出去,询问他对两女的看法。 陈实的心理想法自然是两个都想要。 但重九元却说难度很大,除非动用《摄神术》,控住吴素素。 陈实与吴素素是过命的交情,自然不会用这种手段。 重九元听后,只是笑而不语。 人的欲望就是这样,有了一个,还想要第二个。 可欲望无法满足,一直挂在心里,指不定哪天内心失衡,做出错事来。 若是别人,重九元或许会劝说,让其早用《摄神术》,免去中间痛苦的纠结过程。 但陈实的话…… 重九元抱着看乐子的态度等待。 他倒要看看,等哪天吴素素要嫁给别人的时候,陈实会怎么做。 陈实带着孟小玲、吴素素拜访完重九元。 吴素素又在育婴堂停留几日后,便与陈实、陈毅拜别。 她打算去四处游历,不愿久留。 这次出门,起因是族中长老希望她可以用“吴姓传人”的名号行走江湖。 身为四姓传人,总要在江湖上露个脸。 经“镇远城”一役后。 “吴家传人”这个身份已经死在了忠武王的斧下。 第1840章 吴素素兄妹与陈毅是结义关系,明白其中利害,自然不会坑大明。 她早在前几日就已经给族中写了信,顺势卸下了“吴姓传人”的担子。 反正现在江湖上,死的死伤的伤,要想再热闹起来,少说也得过几年。 陈实被大明禁足三年,无法一同跟去,只能与之拜别。 二人分别之际。 陈实看着吴素素远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有一丝惆怅。 而这丝惆怅“恰好”被一旁的孟小玲捕捉到。 她伸手捏在陈实肋下的软肉上,使劲一拧。 那一天,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狼叫”。 这一招,是姑姑传授给她的秘技。 陈实在体验后,忽然意识到重九元可能没有表面上过的那么滋润。 吴素素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走后,孟小玲正式入住育婴堂,学着当丫鬟,照顾院中剩余的四个小妹妹。 陈毅等人也没说什么,随着柳红燕孕肚越来越大,总是需要一个人手来帮忙的。 至此,日子便固定下来,一天天过去。 眨眼间,一年时间匆匆而过。 …… 又一年秋天。 秋风拂过余杭,城中树木簌簌作响,红黄色的秋叶飘落。 铺有青石板砖的长街上。 “哒哒……”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一双公门中人的黑皂靴踩在地面的落叶上。 娇小的红色身影走街过巷,快步朝着家中走去。 她每一步落下,步伐轻盈,细落无声。 在街上疾行的少女,正是如今余杭县赫赫有名的“红衣名捕”——陈安安。 一年时间。 小福出落的越发漂亮,一袭红衣瞩目,乌黑油亮的秀发束起,显出几分干练与利落。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波浪鼓,快速穿过长街,脸上挂着一丝喜悦的笑容,眼睛微亮,似乎在期待什么。 小福见四下无人,脚下迈步,提起丹田内力,一步跨出,瞬间跨越二十余丈。 一年过去,她将家传《炼气法》突破到了第六层,实力大涨。 小福突破之日,福至心灵,有预感,此时的自己若是再与大明交手,大明一拳砸过来,她应该能将后退的步数控制在三步以内。 这件事还是蛮让人欣喜的。 虽然在短时间内又突破一层,来到第六层,但她心里有一种感觉,接下来要想再突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需要自己的身体素质提上来,或许才能更进一步。 简单来讲,就是需要自己再长大几岁,才能再作突破。 轻功施展,如行云流水,风卷残云。 眨眼的功夫,育婴堂已在前面拐角处。 就在小福即将转入巷口的时候。 她耳朵微动,听到一丝细微声响。 小福脚步一停,侧身向旁躲避。 只见巷口迎面快步走出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这个小乞丐低着头,走的很快,几乎是奔跑的速度。 听到传来的动静,他抬头一看,见到突然出现在一旁的小福,吓了一个哆嗦。 “啊啊……” 小乞丐衣着邋遢,满脸污泥,似乎不会说话,被小福吓到后,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恐的哇哇乱叫。 “你没事吧?” 小福也没想到自己会吓到对方,俯下腰,毫不嫌弃的温声问道。 小乞丐见小福突然靠近,瞪大眼睛,吓得更是“哇哇大叫”。 他连滚带爬的避开小福,拼了命一般朝远处爬去。 似乎小福是什么可怕的洪荒猛兽一般。 见此情景,小福微微皱起小鼻子。 她从怀中摸出一粒碎银,手指一弹。 “唰!”的一声。 碎银精准的朝小乞丐飞去,在即将打中他的时候,银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圈,落入对方口袋里。 小乞丐对此毫不知情,只是如同受惊的马一样,拼命乱跑。 一眨眼的功夫,便跑出了巷子。 对此,小福只是摇了摇头。 最近余杭县冒出来许多乞丐,年纪有大有小。 今年收成不好,闹了蝗灾,害得不少百姓家破人亡,被迫流浪。 小福见到可怜人,一般都会力所能及的帮上一点。 比如刚刚那粒碎银,足够小乞丐一天的吃喝。 半年前,她已经从慕容龙渊那里通过了“结业考试”,正式加入六扇门。 如今只等调令下来,她就可以走出余杭县,去往大武其他地方,履行捕快之责,弘扬正义! 这一年里,江湖似乎还未从正道、魔道大战中恢复元气,没什么大事发生。 但在小福看来,她隐约能够闻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她急于被六扇门调往其他地方。 小福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江湖马上又要有一场大雨倾盆落下。 雨云已经在积势,只待一个契机! 小福脚步轻快,迈入育婴堂院门,手中拿着小波浪鼓,脸上带笑。 “咚咚咚!” 她晃起波浪鼓,小鼓锤与鼓面相撞,发出低沉急促的声响。 似是听到院中传来的动静。 陈烨所在的房中,靠近窗户的位置,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小家伙,刚出生几个月,长的很白净,体质很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他便爬起来,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向外张望。 第1841章 “小玉儿~~~” “咚咚咚!” 小福手里晃动着波浪鼓,眼中含笑的走到窗边,隔着窗户,逗弄坐在小床上的孩童。 “咿……呀!” 长得白白净净,干净漂亮的小不点张着双手,朝小福手中的波浪鼓抓去。 “哦~不给你~~” “不给,不给!” 小福拿着波浪鼓在小不点面前晃,一边晃一边躲避他白嫩的小手。 “咿……” “小……小……” “姑……姑……” 小不点见自己抓不到,嘴里含混的喊着,虽然字眼不是很清晰,但仍能听出大概意思。 “哎!” “再喊一声。” 小福趴在窗边,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 她眼睛闪亮的看着自己的小侄儿,眼中满是疼爱。 “咿……小……小姑……姑……” 小不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比之刚刚还要清楚许多。 听得小福心都快化了。 “哎,给你。” 小福将手中的波浪鼓递给小不点,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小不点接过波浪鼓,晃动着白嫩嫩的小手臂,手中的小鼓顿时发出断断续续的清脆鼓声。 就在小福逗弄小不点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玉儿刚喝过奶,本来是要睡觉的,你这么一逗,影响他休息。” 听到这声音,小福身子微僵,柳眉微皱。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从窗边站起身,回头看去。 一袭水云青裙的小莲站在后面,眼神平静的看着小福。 小莲侧头,看到小不点手中拿着的波浪鼓,眉头微皱,说道:“你又给他买玩具。” 说着,小莲上前一步,将波浪鼓从小不点的手中夺过。 见此情形,小不点先是一愣,然后嘴一瘪,作势就要哭。 不等他哭出来。 小莲一个眼神递来,小不点瞬间止住即将出口的哭声。 他只能委屈巴巴的看了小福一眼,然后翻过身,躺在小床上,闭眼睡觉。 小莲将小床上的薄被,向上拉了几下,盖到小不点的下颌处。 这一切,落在小福眼中。 对此,小福冷笑道:“连拨浪鼓都不让玩,你这个名义上的亲娘,对孩子真好。” “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照顾起来,就是狠心。” 这番话落入小莲耳中。 小莲抬头看了小福一眼,也不动怒,反而很平静的解释说:“他就图个新鲜,玩腻了,就会咬在嘴里,弄的哪里都是口水。” “病从口入,容易生病。” 对于小莲的解释,小福并没有听进去。 她伸出手掌,向小莲讨要夺走的波浪鼓:“这是我花俸禄买的,还给我。” 小莲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随手将波浪鼓递了过去。 要回拨浪鼓,小福冷哼道:“小玉儿总有长大的一天。” “你做的事,他早晚会知道。”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对你这个名义上的亲娘。” 说完,小福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小莲静静注视着小福的背影,神色平淡如常。 在小福进入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后,小莲这才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小不点身上。 她推开陈烨的房门,坐在小床边,伸手轻拍小不点的背,好让他快速入睡。 拍了一会,小不点渐渐进入梦乡,嘴巴吧唧了一下,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见小不点睡熟,小莲起身将窗户关上,坐在小床边,静静望着那张白嫩的婴儿面庞。 小不点与陈烨在容貌上有八成相似,年岁尚幼就已经展露出几分“俊朗”胚子,若是长大,一定会长成一个美男子。 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陈烨。 小莲扭头看了一眼大床上熟睡的陈烨,又看了一眼小床上睡的“小陈烨”,嘴角微勾。 第1842章 这父子俩倒是都贪睡的很。 心里想着,小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她静静守在小不点的床边,一方面在照看小的,另一方面也在照看大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天色渐黑。 夕阳垂暮。 躺在小床上熟睡的小不点,这才张开嘴,含混的咿呀两声,翻了个身,睁开双眼。 他一醒来,便是一副精神饱满的状态。 小莲见到这幕,不禁有些头疼。 晚上恐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奶……” 小不点一醒来,就伸着白嫩的小手,朝小莲要奶喝。 小莲起身,将他抱起,朝着奶娘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 里面的奶娘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 “小玉儿又饿了?”奶娘问道。 她是一个年岁约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皮肤白皙细嫩的年轻女子。 是陈毅派玉叶堂找的一个家道中落,曾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开出高薪,雇来当奶娘。 对方底细清白,已经在育婴堂中住了几个月。 奶娘接过小玉儿,背过身子,给小不点喂奶。 小莲站在门外,静静等待着。 大概过去一盏茶时间,小玉儿吃饱,松开了嘴,伸出小手轻轻抓握着。 奶娘见其可爱,抱在怀中,晃了晃手臂。 “咿呀……” 小玉儿开心的笑着。 逗了一会小不点,奶娘转身将孩子递给小莲。 小莲接过孩子,转身出了房间。 时值傍晚。 育婴堂厨房中燃起炊烟。 饭菜的香气缭绕在家中。 小福坐在窗边,冷冷的看着怀抱小不点,在院中走来走去的小莲。 她看向小不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如果爹醒着,绝对不会允许小莲姐做出这种事。 小福闭上眼睛,心底轻叹一声。 翌日,清晨。 初升的阳光照落在地,驱散秋夜时的寒冷,照在身上,给人一种不冷不热的感觉。 淡淡的薄雾缭绕在空气中,朦朦胧胧。 “吱呀……”一声轻响。 小福推开房门,身穿一袭红衣,脚踩公门黑皂靴,腰间挂着黑鞘朴刀,显得十分有精神。 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从小便在衙门中耳濡目染,再加上去年师从慕容龙渊,某种程度来说,也算得上是资历深厚。 前脚刚踏出房门。 小福便看到院中已经有人在洗漱。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那正在低头洗漱的人扭头看了一眼:“呦,早啊,小福。” “早,十哥。”小福点头回应。 陈实穿着一身蓝色锦衫,站在院中洗脸,他身上的衣服用料讲究,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出自“锦绣布庄”的上等绸料,一尺布没个几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一年时间,陈实脸颊已经变得有些圆润,之前身上的肃杀江湖气已经被消磨的不剩几分,转而出现在身上的是一种“富硕”的底气。 虽然大明将他禁足。 但陈实只要不离开余杭县范围,还是可以出门的。 几个月前,他在余杭开了一家“和平酒楼”,启动资金用的是孟小玲带来的嫁妆。 孟星河在得知陈实和女儿没事以后,便早早准备了嫁妆,等着嫁女儿。 一等数月,孟小玲不回去,也不谈成亲的事。 孟星河急得连送数封家书,催促二人的亲事。 结果,他收到女儿和姐姐的信后,才知道原来陈实是帝君家的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孟星河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一番斟酌后,也不再催促成亲,只是将准备好的嫁妆翻了一倍,提前送了过来。 第1843章 收到嫁妆后,陈实一通花言巧语,哄得孟小玲眉开眼笑,主动拿出嫁妆,给陈实开了一家酒楼。 经过数月经营,不说能赚多少,只能勉强保持收支。 没办法,陈九歌出江湖的时候,特意踢了余杭县最大的酒楼“天香楼”的馆。 名义上为踢馆,实为指点。 天香楼的大师傅也不是泛泛之辈,一番指点后,将酒楼的生意做得十分红火。 陈实找不到厨艺高深的师傅,实在不是天香楼的对手。 能够勉强维持收支,已经算很厉害了。 陈实洗了洗脸,一边用热毛巾擦脸,一边问道:“厨房里热了饭,吃点再走?” 小福摇头:“不了,我去衙门随便应付一口。” “衙门的伙食怎么能跟咱家比,早上吃不舒坦,会影响一整天的状态。”陈实用毛巾擦了擦脸,挑眉说道。 小福再次摇头道:“有个案子还没破,宋捕头说这段时间让我早点过去。” 陈实明白了,轻轻点头道:“行,那路上注意安全。” “嗯。”小福应声,快步走出育婴堂,顺着长街,朝衙门方向走去。 清晨时分,薄雾未散。 小姑娘在街上快步行走,待她抵达衙门的时候,身上的红衣,被雾气影响,已经有些微微发湿。 余杭县县衙的大门开着,向内看去,能看到两个捕快手拿扫把,在打扫院落。 小福轻车熟路的越过门槛,进入县衙院中。 那两个捕快听到动静,见是小福,开口说道:“小福,宋捕头说你要是来了,就快点过去找他。” “午夜的时候,又死了一个人,好像和之前的案子有关。” 听到又死了一个人,还和之前的案子有关,小福眉头微皱。 仔细算来,余杭县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死了五个人了。 “好,多谢两位兄弟。” 小福心不在焉的想着,随口应声。 说完,她快步朝厅堂走去。 那两个扫地的捕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苦笑道:“咱俩的年纪,当小福的父亲都绰绰有余……” “没办法,谁让人家资历大,背后的师傅更是六扇门当年第一名捕‘慕容龙渊’。”另一个人回应道。 “哎,第一名捕当师傅,这什么待遇?” “还说呢,小福的调令恐怕快下来了,到时候人家说不定会去汴梁,直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当捕快,啧啧,这才是一步登天。” “再怎么当捕快,最多也是在六扇门任职,现在六扇门日落西山,可不比东厂,若是被调入东厂,那才是一步登天!” 两个捕快一边扫地,一边闲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 小福步入县衙厅堂。 十三年过去,宋沧杰也不复陈烨当年来到余杭时那般年轻,鬓角微白,脸上多了许多道皱纹。 他曾在六扇门任职,受伤退隐后,便来到余杭县当捕快,当年的旧伤损及本源,明明才四十多岁,看上去却接近五十岁。 宋沧杰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容貌与他有八九成相似,身材高大强壮,腰上挂着朴刀,正是宋沧杰的儿子——宋虎。 两人都皱着眉头,视线落在厅堂正中的一具尸体上。 旁边的仵作蹲在地上,从尸体身上拔下一根根银针,查看银针末梢。 “哒哒……” 小福快步走进厅堂,第一眼便注意到地上的尸体。 待她走近后,见到死者,目光一凝,心中一惊。 “是他?!” 小福认出了地上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小乞丐,穿的破衣烂衫,死相凄惨,双眼的眼皮被人剥去,脸色煞白,整个人躺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这里的烂泥,是真的烂泥。 他全身上下,除了头骨,似乎其他地方的骨头都被人剥去,浑身瘫软如泥,只由一身皮包裹血肉。 死相与余杭县前四条命案如出一辙。 听到小福的低语。 宋沧杰父子一同抬起头,朝她看去。 “小福,你认识他?” “小福,你来了……” 宋沧杰父子同时开口,一个关注点在案子上,一个关注点在人上。 小福忽略了宋虎说的那句废话,点了点头道:“昨天我回家,路过水盆街的时候,差点撞到他。” 回忆起昨日的情形,小福柳眉微皱,说道:“当时他看到我,露出一副很害怕的神情,连滚带爬的就爬走了。” 小福上下打量死去的小乞丐,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前面死的四个人,身份上不说富甲一方,但都是有头有脸,名声显赫的有钱人。 怎么到了这第五个,却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小乞丐? 宋沧杰听到小福的话,不禁也陷入沉思。 一旁的宋虎见小福不理他,脸色微微涨红,闭上嘴,觉得有些尴尬。 他比小福年长几岁,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宋沧杰曾向陈烨提过亲,却被陈烨拒绝。 一年前,慕容龙渊来余杭县授课。 宋虎有幸,也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他与小福自幼便出入衙门,和宋沧杰学习刀法,算是师兄妹关系。 二人朝夕相处数年,小福没什么感觉,宋虎却对小福很是爱慕,这件事在县衙里不算秘密。 前段时间,沾着小福的光,他也通过了六扇门的考核,只等调令下来,便可以加入六扇门。 第1844章 县衙内。 宋沧杰、宋虎、小福,以及仵作,四个人围着尸体,眉头紧皱,思索案情中的关联。 一旁的仵作站起身,对三人说道:“银针末端呈微蓝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也是中毒而亡,所中之毒与前面四人如出一辙。” 听完仵作所言,几人点头。 能融化除头骨以外,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用一身人皮包裹住五脏六腑、血肉,如此奇异的毒,只要见过一次,就会印象深刻。 小乞丐的中毒症状和前四个死者,一模一样。 “前面四人都是外地富商,这小乞丐身无分文,和他们八杆子打不着,怎么也会死于这种奇毒?” 宋虎的注意力也回到了死者上,皱眉发问。 宋沧杰淡淡道:“这说明,小乞丐和那四个富商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小福没有开口,而是凝眉细思。 宋虎的话落在她耳中。 身无分文…… 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 小福似是想到什么,俯低身体,蹲在化为一滩烂泥的乞丐尸体旁。 她伸手在小乞丐的口袋里翻找。 摸了几下,里面空无一物。 小福眼睛里逐渐亮起光,重新站起身。 “怎么了?”宋虎问道。 小福脸上带笑,说道:“没有了。” 宋沧杰也看了过来,不解道:“什么没有了。” “钱没有了。”小福眼睛眯起,右手托在下巴处,解释道:“前四个富商,他们死的时候,身上的财物都还在。” “说明凶手不是求财,而是有私怨。” 宋沧杰和宋虎听着小福的分析,一脸不解。 这一点他们自然都知道。 那四个外地富商都是当天抵达余杭,当天就死了。 找线索也无从找起,一度成了悬案。 这四个死者,除了在身份上有相同点外,其他地方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忽然死掉的小乞丐,更是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他和前面四个最大的不同点……” 小福推理着,眼睛发亮道:“他是从外县逃难过来的,在余杭住了几日,算是‘本地人’!” 听到这话。 宋沧杰与宋虎终于跟上小福的思路。 “也就是说,他在余杭留下了线索!”宋沧杰眼睛微眯,声音低沉。 宋虎皱眉道:“余杭这么大,就算留下了线索,我们一个个去问乞丐?” 父子二人顺着小福的思路延伸,反应也算不慢。 小福闻言摇了摇头道:“那样太麻烦了。” 她眼睛明亮,正色道:“昨日我与他差点相撞,他离去的时候,我顺手给他口袋里弹了一粒碎银子。” “你们说,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乞丐,在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一粒碎银子后,他会做什么?” 小福这句话一出口。 宋沧杰和宋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食肆!” …… 余杭的食肆有很多。 高端大气的天香大酒楼,深居陋巷的苍蝇馆子,路边的早食店…… 林林总总,少说有几十家。 但若是定好条件,捕快们要走访的目标,就没那么多了。 一粒碎银子,是没法去大酒楼吃大餐的。 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乞丐,最明智的选择是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他的目标,一定是那些足够便宜、吃了顶饱,能多撑一些时日的食肆。 而且,既然小福能在巷子里碰到他,他的活动范围一定不会离育婴堂很远。 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推理逻辑。 不过,事情并不总随着人们心里的想法发展,反而经常会出意外。 当小福收到捕快们走访的消息,来到小乞丐死前去过的食肆。 第1845章 她看着头顶挂着的黑底金字牌匾,心中惊讶之余,却并不觉得意外。 “和平酒楼。” 四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几个伙计候在大堂,戴着面纱的老板娘亲自坐镇柜台后方。 酒楼内的装潢说不上豪华,但也称得上一声“大气”。 但大堂内,却门可罗雀,一个食客都没有。 小福、宋沧杰、宋虎三人站在酒楼外,听着一旁小捕快的汇报,一时间陷入沉默。 “昨天晚上临近打烊的时候,这小乞丐喘着粗气跑进店里,要了一碗阳春面。” “招待他的就是这位伙计。” 捕快手里拿着小乞丐的画像,身旁站着和平酒楼的一个伙计。 这个伙计长的浓眉大眼,身材强壮,给人一种五大三粗的感觉,身上隐隐带着一股煞气。 对方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六扇门出身的宋沧杰。 他一眼就看出这汉子以前杀过人,手上至少有四五条人命。 宋沧杰抬头瞥了对方一眼,从汉子的身形来看,显而易见,他身具武功,练的应该是硬功夫,造诣不浅。 虽说对方身上沾着煞气,明显杀过人。 但宋沧杰不能只依靠这个就抓人。 大武律法,一切都讲究证据。 除非能找到对方以前杀人的证据,不然的话,就算是慕容龙渊来了,也拿他没办法。 心里想着。 宋沧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酒楼大堂。 里面的四个伙计肩头上披着抹布,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等人,莫名有股凶气。 宋沧杰沉默不语,抬头看了一眼和平酒楼的招牌,又看了一眼守在柜台后面的貌美老板娘。 或许这个酒楼生意不佳,和厨艺什么的,真没什么关系。 有这么漂亮的一个老板娘当门面,厨艺再差,也能引来一些食客才对…… 听完捕快说的话。 小福看了这名伙计一眼,问道:“昨天是你接待的那个小乞丐?” “是。”伙计瓮声瓮气的说道。 “他只点了一碗阳春面?” “他只点了一碗阳春面。” “吃的时候,他的动作快不快?” “很慢,把碗都舔了好几遍,吃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是我赶的他。” “你们这里,一碗阳春面多少钱?” “五十铜板一碗。” 简单问话后,小福点了点头,对伙计说道:“你与一桩凶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这话,伙计嘴角微抽,心底叹气。 他是认识小福的。 陈实酒楼开业那天,小福身为妹妹,自然也来捧了场。 见小福要带走自己的伙计,守在柜台后面的孟小玲彻底忍不住了。 她走出酒楼,说道:“小福,你查案怎么都查到自己人头上了?” 孟小玲现在心里烦的很。 自己用嫁妆开的这家酒楼,原本想着不求大富大贵,能多少赚点,生活体面就行。 结果开了几个月下来,除去伙计的工钱、各种成本,落到手里的,勉强能维持收支。 她现在日常生活花销,用的都是自己的嫁妆。 但再富裕的嫁妆也扛不住她这么花。 偏偏孟小玲也不想给父亲写信要钱。 她都快被“生活的苦涩”逼到绝路了。 现在小福又查案上门,带走自己的伙计。 虽说孟小玲相信自己的伙计不会做什么。 但人言可畏,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做生意? 别人可不知道你的伙计有没有问题,只知道你的伙计被捕快带走了。 本来酒楼生意就不好,这么一来,更没客人了。 孟小玲站在小福身前,叉着腰,很是无奈的说道:“我给他作保,你让他在酒楼待着,人被衙门带走,影响的是自家生意。” 第1846章 听到这番话。 小福抬头看了自己这个嫂子一眼,说道:“只是带去问话,过几天就送回来。” “过几天送回来?天啊,几天的时间,你知道咱家酒楼会被传成什么样吗?”孟小玲心都在发痛,偏偏她还不能说些重话,只能说好话。 自己这个小姑子可是家里的心头宝。 就在孟小玲和小福掰扯的时候。 陈实从后厨走了出来。 大概情况他在厨房就听明白了。 “小张,既然小福说你涉嫌一桩案子,你就过去帮着处理一下。” “这几天,我还给你照常算工钱。” 陈实走到酒楼前,乐呵呵的说道。 听到这话,孟小玲忍不住白了陈实一眼,小声嘟囔道:“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见陈实插手此事,她也不再多言,转身回到柜台,从台子上的盘子里抓起一把瓜子,恶狠狠的嗑了起来。 小福和陈实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 “带走吧。”小福收回目光,对其他人说道。 几个捕快也没给伙计上锁铐,只是带着他往县衙方向走。 小福没有跟着,而是留在酒楼前,询问陈实:“昨天,十哥你在酒楼吗?” “没在,打烊前我就走了,这件事,你可以问问你嫂子。” 陈实指了指孟小玲,乐呵呵的说道。 他与孟小玲虽然还没正式成亲,但彼此之间能做的也都做过了,该有的名分,也都心照不宣。 那时候,陈烨刚沉睡几个月,两人不可能没心没肺的嚷嚷成亲。 陈实的意思是等上三年看看,就当守孝了。 小福抬头看向柜台后面嗑瓜子的孟小玲。 孟小玲咽下瓜子仁,叹道:“昨天我看那孩子可怜,都没要他的碎银子。” “都没什么赚头,也不差他这一点。” 听完,小福眼睛微亮,明白了什么,对孟小玲说道:“谢谢嫂子。” 虽然孟小玲心有不满,但还是提供了有用的信息。 那小乞丐发现自己留的碎银子后,来的第一个地方,确实是“和平酒楼”,但孟小玲没收他的碎银子,他的钱没花出去。 也就是说…… 小乞丐后面又去了别的地方。 线索到这里,一下又断了。 小福闭上眼睛,琢磨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眸,对陈实说道:“十哥,酒楼的菜谱能给我看看吗?” “行啊,想吃啥,哥让后厨给你做。” 陈实从柜台上摸出一本菜谱递给了小福。 小福没有留下来吃饭,只是翻看一遍后,便离开了。 看着小福离去的背影。 孟小玲叹道:“当家的,伙计都被捕快带走了,影响生意怎么办?” 陈实闻言笑了笑:“我来当跑堂的,差不了事。” 孟小玲不禁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这事嘛……” “影响不大。”陈实笑了笑。 …… 县衙牢房。 “兄弟这几天辛苦你一下,受受累。” 狱卒手里拿着铁链,一边缠在牢门上,一边对牢房里的小张说道。 “好。” 小张点了点头,很是老实。 他被关进去的牢房,相比其他牢房很是干净,算得上“高等客房”。 将人关好,狱卒离开时,脸上还带着和善的笑容。 能被小福特意叮嘱一声的人,肯定得优待。 衙门厅堂。 小福正在与宋沧杰、宋虎,以及衙门里资历较深的捕快们一同商议案情。 “真是奇了怪了,要说杀那四个外地富商,为了遮掩行踪,用这种奇毒,还能理解,可杀这个小乞丐,但凡是个会武功的,一拳一掌就能打死,何必用毒?” “是啊,用了这种毒,不就明摆着告诉咱们,这小乞丐和那四个富商有关联嘛……” “真是想不通……” 衙门里几个资深捕快眉头不展,很是不解。 他们都是在衙门里干了几十年的老人,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经验深厚,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案子。 小福站在一旁,闭目养神没有参与讨论。 老捕快们不时看向小福,期待这个“第一名捕”调教出来的弟子,能有什么表现。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小福一言不发,一副没什么头绪的样子。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之际。 衙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小福睁开双眸,有些迫切的看向衙门外。 只见仵作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青中带白,走到小福面前,说道:“他腹中除了未消化完的面条,没有别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 小福眼睛微亮,说了句:“果然。” 这句话出口。 其他捕快纷纷看向小福,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不等其他捕快发问。 小福便迈步出了门,仵作紧随其后。 “跟上去看看……” 其他捕快虽然不知道小福发现了什么,但见小福一脸笃定,显然是有大发现。 众人跟在小福身后,一同出了厅堂,直奔停尸房。 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又退了出来。 停尸房内飘出浓郁的尸臭味,臭的人无法呼吸。 “呕……” “哇!” 一群老捕快各自找了处空地,佝偻着腰,一阵狂呕,脸色青中带白,一个个表情惊惧,十分震惊。 他们闻过许多尸体的臭味,这么臭的还是第一次见。 然而,进入停尸房的小福和仵作却没出来。 大概一盏茶时间后。 小福从停尸房内走出,神色平静的对众人说道:“我找到了一个东西,此事干系甚大,我要上报六扇门!” 第1847章 “我找到了一个东西,此事干系甚大,需尽快上报六扇门!” 小福这句话一出,在场这些老捕快一个个全都惊呆了。 “东西?什么东西?” “要上报六扇门?” 老捕快们一个个凑了过来,眼中充满好奇与疑惑。 小福能这么快就发现线索,他们汗颜之余,又有几分钦佩。 不愧是“第一名捕”的弟子。 不仅能迅速找到线索,还能在那么臭的停尸房里待这么久。 其能力与心志之坚,简直超乎常人。 见老捕快们一个个都围了过来,小福手上拿着一条手帕,在不断擦手。 有人注意到,她怀中的衣服上沾着几点浊物。 联想到小福在擦手。 众人恍然,猜测小福应该是从小乞丐的尸体中,找到了什么。 宋沧杰看向小福,问道:“小福,是什么东西?” 小福摇头道:“师傅,我不能说。” “事情十分严重,我现在得去汇报六扇门。” 一年前,慕容龙渊来余杭时,曾在余杭县临时开了一个堂口。 前段时间,小福学业有成,慕容龙渊也就不再久留,带着六扇门的人搬离,走之前说余杭县治安很好,不需要单独设立堂口,县令听后十分开心,给县衙的捕快每人都发了赏钱。 小福若是去六扇门汇报,如今距离最近的只有绍兴府城。 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一天时间。 宋沧杰看出事情紧急,当即点头道:“备马,我和你一起去。” 一旁的宋虎没有丝毫犹豫,快步朝县衙马厩跑去。 小福摇了摇头,说道:“师傅,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人多反而惹眼。” 她曾在宋沧杰底下学刀,算是武道之路的启蒙老师。 见小福这么说,宋沧杰眉头微皱,有些不放心。 小福哪怕能力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毒杀五人的幕后主使,若是知道小福手中有了关键证据,说不定会半路截杀…… 想到这里,宋沧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明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微沉,提议道:“我让小虎和你一起去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闻言,小福眉头微蹙,思索后,点了点头:“也行。” 宋虎虽说武道上的天赋不如小福,但他在侦察、追踪方面的天赋让慕容龙渊都赞不绝口,声称是天生的捕快苗子。 “哒哒哒……” 县衙门口,宋虎牵着一匹快马跑了过来。 宋沧杰见状,赶忙说道:“你与小福一起去。”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宋虎先是一愣,随后面露喜色:“好!” 他将马匹缰绳递到旁边的捕快手里,自己又飞奔而出,再去牵马。 小福走出县衙,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驾!” 宋虎那边也骑着马跑出过来。 宋沧杰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丢给小福。 小福稳稳接住,瞥了一眼令牌,上面写着:余杭捕头。 有这个令牌,可以在其他地界的衙门内免费食宿,算是公门中人的小福利,能省去不少钱。 “事情紧急,师傅我先走了!” 小福收好令牌,轻喝一声:“驾!” 她调转马头,朝着城门奔去。 宋虎紧随其后。 衙门内的一众捕快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眉头微锁。 “他们的死究竟和什么有关联,能让小福如此急迫?” “能上报六扇门的大事,多半和武林中的高手、匪盗有关。” “哎,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事咱们就别操心了……” “小福运气可真好,马上调任六扇门之际,还能接手一个大案子,这都将成为她的履历。” 第1848章 “她才十三岁啊,真是让人羡慕……” 众人议论纷纷,商量几句后,返身回了衙门。 …… “驾!” “驾!” 余杭县外的官道上。 两匹快马飞驰而过,卷起道道尘烟。 宋虎与小福并驾齐驱,朝着绍兴府方向奔去。 “小福,咱们为什么不走小路,要走官道?” 宋虎扭过头,询问一旁的小福,有些不解。 大武各府州,除了连接城镇的官道外,还有许多小路。 这些小路往往偏僻,但速度上会更快捷。 宋虎身为余杭县捕头之子,知道许多条通往其他城镇的捷径。 听到这话。 小福侧头瞥了宋虎一眼,解释道:“因为我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刚刚在衙门那些话,我是在故布疑阵。” “啊?”宋虎一愣,挠了挠头,直接懵了。 他反应了一下,眼睛微亮,眨眼道:“你故意不走小路,走官道,是为了让那些人传递消息,堵在咱们前面?” “不错。”小福点头。 宋虎久经熏陶,虽然武道天赋不行,但在案情上,脑子还算灵活。 他瞬间就意识到,小福防的是衙门中的捕快。 有内鬼? 宋虎神色微肃,眉头倒竖。 小福看了宋虎一眼,知道对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暗暗点头。 接下来两人没什么对话,而是保持着不算太快的速度,直奔绍兴府。 待到傍晚,二人抵达萧山县。 他们直奔萧山县衙门,用捕头令牌临时住宿。 待到第二日黎明,天未完全亮起时。 两人又离开萧山,继续赶向绍兴府。 行进途中。 二人路过一片树林之际。 “唰!”的一声。 地面上突然拉起一条绊马绳。 “吁!” 小福与宋虎躲闪不及,直接便是一个人仰马翻。 宋虎迅速从地上爬起,“哗!”的一声拔出腰间朴刀,挡在小福身前。 他眼眸锐利,扫过四周。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人在林中,四周有些灰暗,只能依稀看清轮廓。 林中有几道人影站在一旁,将二人包围。 果然,他们上钩了! 宋虎先是一喜,然后内心一沉。 这么说来…… 衙门里真的有内鬼? 他微抿嘴唇,紧紧握着刀,内心警惕。 身后的小福动作缓慢的起身,稍显狼狈。 她见周围冒出数道人影,赶忙将手扶在刀上,试着拔了两次刀,刀都未能出鞘。 小福见状,赶忙声音清脆稚嫩、语气惊慌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余杭县捕快,按大武律,你们阻拦办案,是要受罚的!” 昏暗的林中。 小福一番话落下。 回应她的只有几道充满杀机的刀光。 “嗖嗖!” 包围他们的那些人,身形一动,闪烁寒芒的刀便斩向两人。 天色昏暗,小福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他们也看不清小福的表情。 如果此时是白天,他们一定会注意到十分反常的一点。 小福的声音明明十分慌张,可她的表情却极其平静。 “呼!” 刀风呼啸着,朝小福与宋虎迎头斩来。 宋虎见状,目眦欲裂,双腿分开,巩固下盘,同时大喝一声:“哈!” 他手中的朴刀疾斩而出,劈向朝自己冲来的模糊人影。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 迎面冲向宋虎的那人倒飞而出,口吐鲜血,飞出一丈后,重重落地,顿时没了生息。 而伴随宋虎这一刀斩下的同时。 “噗嗵!” “噗嗵!” 手持利刃攻向两人的那些人毫无征兆的一齐倒下。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转瞬间,包围二人的模糊身影,就只剩下一个站在树后,似乎是头领的人物。 见自己的手下全部被杀,那头目也吓了一跳。 第1849章 他没有多想,扭头便跑。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头的瞬间。 一柄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的脸颊,悬在半空。 淡淡的血腥味从刀刃上飘来。 “咕噜……” 这个头目咽了口口水,瞳孔紧缩,心中惊惧到了极点。 “哈啊!” “哈啊!” 林中响起宋虎的呼喝声。 他反应慢了几拍,依照刀法挥出几刀后,才反应过来,林中这些敌人都被小福料理干净了。 她刚刚最先解决的,就是自己正前方的敌人。 意识到这点,宋虎有些尴尬,赶忙停下动作,摸了摸鼻子。 他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一袭红衣的小福站在那头目身后,她的个头比对方要矮上三个头,手中的刀举的很高,紧贴着对方的脸。 “就这么点本事?” “谁派你们来的?” 小福声音微冷的问道。 刚刚她故意示敌以弱,是想争取几句沟通的机会。 对方只要多说几句话,自己就能抓到一些线索。 没想到对方直接动手,不给任何机会。 那就没办法了。 小福只好出手。 那头目显然没想到小福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 他冷笑一声,嘴刚一动。 “咔吧!”一声。 “啊!” 林中响起一道杀猪般的惨叫。 他耷拉着自己的双臂,整个人痛得浑身颤抖,脑门冷汗直流。 小福用分筋错骨手,卸掉了他的双臂。 不等他反应过来。 小福手一动,又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或者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 一同操作下来。 林中回荡着痛苦的惨叫声。 一旁的宋虎听得直发颤。 小福下手太狠了,行事也谨慎到了极点,丝毫不给那人机会。 卸掉对方的大部分关节后,小福还不放心,又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穴道,彻底控制住他以后,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然,这还不是极限。 小福站起身后,手一直没有离开刀柄,耳朵微动,探听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人丢暗器灭口。 做好这些准备后。 小福彻底放心,居高临下的俯视躺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头目,冷冷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呜呜……” 头目眼中含泪,看着小福,眼中充满恐惧,神情如同在看一个魔头。 “不说?” “好,我最喜欢硬骨头了。” 小福冷哼一声,蹲下身子,接连用出九种六扇门逼问犯人的手段。 这九种手段,都是依靠手法和穴道的技巧。 她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只能先用这九种手段。 一同逼问下来。 这个头目非常硬气,即便已经大小便失禁,眼中充满泪水,身体因为痛苦而颤抖,依旧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只是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还是个硬骨头?” 小福眉头一挑,一下子也没了办法。 九种逼问手段,寻常人承受一两种,就全招了。 骨头再硬的汉子,三四种也差不多了。 此人竟然能扛下来九种! 小福心中忽然生出浓浓的挫败感。 这就是江湖吗? 和老师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呜呜呜……” 躺在地上,被卸去全身关节的头目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站在一旁的宋虎此时弱弱的问道:“小福,你是不是点了他的哑穴?” 此话一出。 小福一怔,随后面无表情的伸手在头目身上点了几下。 “呜呜!” “我说……我都说!” “我什么都说!” 穴道解开后,此人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赶忙大声说道:“我是无心教的教众,收到秘信,前来截杀你们。” “我与高层都是单线联系,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头目看向小福的目光中充满恐惧,身体更是颤抖不止。 小福听完,柳眉微皱:“无心教?” “当年无心教不是被玉叶堂通缉,给灭了吗?” “这么多年下来,休养生息,恢复好了?” 她心中暗暗猜测。 思索片刻后,小福看向对方,问道:“你与高层联系的方式是什么?告诉我。” “绍兴府南十里,有一座破庙,庙里有一尊破旧的雕像,每次我们和高层联络,都在佛像下的佛龛里放入书信,两个时辰后,高层就会回信。” 无心教头目额头一边冒冷汗,一边回答道。 小福听完,继续问道:“你在教中什么身份?怎么入的无心教,把你所有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头目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小福听后,柳眉微皱,问道:“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 “全……全都说出来了。” 头目生怕再次被用那些手段逼问,赶忙点头。 下一瞬。 一道刀光闪过。 头目尸首分离,溅了一地的血。 小福收刀,缓缓起身,眼中多了抹严肃。 无心教再现江湖,这还真是一件大事! 一旁的宋虎目睹了全程,他暗咽口水,颤声道:“小福……你……你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太残忍了吗?” “我残忍?” 小福闻言看了宋虎一眼,似乎有些不解道:“他是敌人、魔教信徒,对敌人仁慈,不就是对自己残忍?” 第1850章 听小福这么说,宋虎被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小声道:“话是这么说,但是……” 后面的话,宋虎没有说出口。 按六扇门的规矩,对付寻常武者,用一两种审讯手段,还属正常。 使三四种,那都是用来逼问骨头硬得不能再硬的凶徒。 要是用个五六种,都算得上是酷吏。 可小福…… 她足足用了九种啊! 慕容老师是教了她九种,但没让她挨个用一遍啊…… 宋虎感觉刚刚那头目在用第一种手法的时候,就已经想招了。 “咕噜……” 他咽了口口水,不禁有些同情那个死前还要被折磨九次的无心教徒。 “你说什么?” 小福歪头看了宋虎一眼,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没什么。” 宋虎将朴刀归鞘,看了一眼蒙蒙亮的天空,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去绍兴府,既然幕后黑手露出马脚,是无心教的人,咱们自然要汇报到六扇门。” 小福理所当然的说道:“无心教再现江湖,危害的可是百姓。” 她神色严肃,眼中坚定,嫉恶如仇。 在慕容龙渊门下学习的时候,小福听说过无心教的教义: 他们教中上下侍奉无心娘娘,相信只要人生经历过苦难,再诚心参拜无心娘娘,死后就能前往无心娘娘的神国,以后再也不用经受轮回之苦,永远快乐。 这群人最经常做的事,就是让他人经受苦难,然后教众们再打着无心娘娘的名义,来劝人入教。 当年闹的最人尽皆知的一件事,是无心教某个长老盯上了一个习武的好苗子,派人杀了他全家,然后跑过去收对方为徒。 后面被弟子发现,这个长老还说自己是在帮助他,他虽然痛苦了,但是死后会进入无心娘娘的神国,永远快乐。 用一时的痛苦,换来永远的快乐。 可谓畜生到了极点。 对于这种邪恶组织,小福一定要将其连根拔起,完全铲除。 听完小福的话,宋虎点了点头,快步朝两人的快马走去:“行,咱们接着去绍兴府。” 两匹马被绊马索一绊,有些受惊,不过这两匹马,都是衙门里训练好的,哪怕受惊也不会走远,只会在原地等待。 将两匹马牵过来。 宋虎刚要开口招呼小福。 忽然间,他目光一凝,看到小福俯低身子,蹲在那个无心教头目旁边,不知在摆弄什么。 “小……小福?” 宋虎心底有些发虚的喊道。 此时天色未明,林子里一片昏暗。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数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福蹲在头目尸体前,胳膊动来动去,好像在做什么。 落在宋虎眼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气氛。 听到喊声。 小福抬起头,对宋虎说笑道:“果然无心教的人,都有一块莲花纹身。” 闻言,宋虎先是一怔,然后就看见小福握着朴刀,用刀尖剥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人皮。 微弱的阳光照入林中,周围略显昏暗。 皮肤白皙,长相貌美精致的少女蹲在尸体旁,手里拿着大刀,剥下一块人皮,然后对自己微笑。 宋虎内心狠狠抽动了一下,眼前有些发黑。 幸好这世上没有鬼,不然他真的要被吓跑了。 倒是小福她心志之坚,远超常人,身为女子,竟然不怕血,也不怕尸体,还敢剥皮取纹身。 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女子,恐怕少之又少。 宋虎在心底轻叹一声,压下心底的情绪,牵着马朝小福走去。 第1851章 小福从尸体上站起身,将那块巴掌大小的纹身用手帕包好。 人皮纹身上纹了一个莲花梗和一叶莲瓣。 这个无心教头目在教中地位,只比普通教众高一级,地位不算很高。 “走吧。” 小福收好人皮纹身,快走两步,翻身上马,口中轻喝一声,拉起缰绳,朝林外跑去。 宋虎也赶忙上马,喊道:“小福,你等等我!” 二人穿过林子,沿着大路,直奔绍兴府。 …… 时间不长。 大概行至巳时左右,小福与宋虎便已抵达绍兴府。 两人走在绍兴府城的街道上,打听到六扇门位置后,没有耽搁,直奔绍兴府六扇门堂口。 穿过几条长街。 一处占地广阔,拥有六扇门板,十分气派的堂口展现在两人眼中。 “绍兴府六扇门的驻地还挺气派。”宋虎看着眼前的建筑,心中惊叹。 这是他第一次来绍兴府,也是第一次见到六扇门的堂口。 其豪华程度,远超余杭县的县衙。 “小福,绍兴府的都如此气派,你说汴梁六扇门总部会不会更气派?”宋虎扭过头,眼中充满希冀,询问小福。 小福抬头,看着写有“六扇门”三个大字,黑底金字的招牌,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她武功不俗,耳朵微动,听到里面传来一些不好的声音。 “虎子哥,咱们进去。”小福不动声色的说道。 她迈步上前,动作轻缓的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宋虎将两匹马临时拴在门口,跟着小福步入其中。 两人刚进去,走到院中,就听到一阵大呼小叫混合着骰子“哗啦哗啦”滚动的声音。 听到这动静,宋虎脸色微变。 小福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大门紧闭的厅堂走去。 走到门口,大堂里的赌博声、叫喊声越发清晰。 小福嘴唇微抿,神色严肃,手掌在门上一用力。 “啪!”的一声。 大门被她推开。 只见大堂里好几个身穿六扇门衣服的捕快聚在一起,围着一张桌子,正在赌博。 其中一人身上衣服的花纹比普通捕快高一级,显然是绍兴府六扇门堂口的捕头。 见有人推开大门,这群捕快都是愣了一下,扭头看去。 小福脸色微沉,柳眉倒竖,步入大堂 宋虎神色同样不太好看,他万万没想到绍兴府的六扇门捕快竟然如此腐败。 大白天的聚在大堂里赌博。 依大武律,这是玩忽职守。 见有人推门进来。 衣服上花纹比其他人繁复一些的绍兴府六扇门捕头,抬起头,眯了眯眼,打量着小福和宋虎。 其余六扇门的捕快瞥了小福两人一眼,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着的衙门捕快服,不再理会,扭过头,继续赌博押注。 “大大大!” “奶奶的,我就不信还是大,我押小!” “下注下注,买定离手!” 穿着六扇门衣服的捕快们,没有理会门口的小福和宋虎。 普通公门的捕快和六扇门的捕快,虽然都是捕快,但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要想入六扇门,起码也得是四品实力。 普通人想进都进不去。 这群捕快继续围着赌桌赌博,只有那个捕头打扮的人从桌子后面走出,迎向小福与宋虎。 这个人是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身板结实,下颌处留着一圈络腮胡,给人一种豪爽的感觉。 男人抬眸看了宋虎一眼,开口说道:“你父亲可是余杭县捕头宋沧杰?” 此话一出。 宋虎略有些惊讶道:“不错,您是?” 男人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我叫柏良才,曾见过令尊,我师傅是齐鹏龙,和令尊是至交好友。” 第1852章 宋虎睁大眼睛,上下打量对方几眼,恍然道:“我听我爹说过,他有一个至交,曾在绍兴府六扇门任职。” 柏良才笑道:“不错,我师傅几年前就调任去汴梁了,如今我是绍兴府的捕头。” “听说余杭县有两人通过了六扇门的考核,想必其中一位就是宋兄了吧?” 柏良才拱了拱手,说道:“算算时间,这一两天内,调令就会下来,你我以后也算是同僚了!” 普通捕快通过六扇门考核后,经过汴梁总部的审核,将由当地府州的六扇门堂口传达调令。 因此,余杭县出了两个通过考核的普通捕快,在绍兴府这边不是秘密。 柏良才面带笑容,说道:“说来也是有缘,你我长辈曾是至交,等他们玩完这一场,我做东,请兄弟你去喝几杯如何?” 柏良才几句话,便拉近了与宋虎的关系,轻描淡写的将赌博之事带过,把注意力转到了喝酒上。 “这……”宋虎一时有些为难。 对方是父亲至交好友齐鹏龙的高徒。 如今能坐镇绍兴府,任府州捕头,少说也有三品实力。 对方邀请喝酒,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不去,岂不是打对方的脸? 就在宋虎这样想的时候。 小福突然开口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赌博吗?” 柏良才见小福发问,看了宋虎一眼,笑道:“她是你妹妹?” 宋虎见小福开口,立刻打消了和对方去喝酒的念头。 他摇头道:“不是我妹妹,是我师姐。” 宋虎沾小福的光,也拜了慕容龙渊为师,混了一个记名弟子的位置。 按照辈份,他要管小福叫师姐。 师姐? 柏良才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挑,没有在意。 旋即,他低头看向小福,笑道:“小姑娘,这里是六扇门,不是衙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福瞥了柏良才一眼,然后视线落在那群赌博的捕快身上,说道:“依大武律,你们这是玩忽职守,是要逐出六扇门的。” 此话一出。 那群围着赌桌,正在兴头上的捕快们,一齐变了脸色。 他们回过头,瞪着小福,眼中带着不满。 柏良才则是笑了笑,俯下身对小福说道:“小姑娘,难道你家中长辈没有告诉过你,眼见不一定为实吗?” 小福抬起头,平视着柏良才,淡淡道:“此话怎讲?” 柏良才指了指正在赌博的这群捕快,说道:“最近我们绍兴府里有一桩悬案,一个魔道武者在四处追杀赌徒。” “我们是在扮演赌徒,等到晚上,就会去各大赌坊诱魔道武者上钩。” 听柏良才这么一说,小福皱起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说道:“这么说,是我搞错了?” “不错。”柏良才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他见小福长相可爱,伸出手想要揉一揉小福的头。 不等他的手伸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 小福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让其寸进不得。 “你是觉得……” “我年幼好骗?” “还是说,真当我是蠢猪?” 小福缓缓抬头,眼神冰冷,注视着被自己抓住手腕的柏良才。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度。 柏良才用力抽了一下胳膊,没抽回来。 他脸色微变,引动丹田内力,灌注到手臂经脉上,想要发力震开小福的手。 然而这些内力一入手臂经脉,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柏良才反抗,手腕上的力量逐渐加大,一阵痛感传来。 “嘶!” 柏良才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他心底惊惧,不知自己到底碰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铁板。 就在柏良才即将无法承受手腕上传来的痛楚时。 “唰!” 小福松开了手。 疼痛减轻。 柏良才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刚一放松,只听“啪啪”数声。 小福抬手,指尖点在他周身穴道上。 穴道被封,柏良才感觉到一股如同万蚁噬心的感觉爬遍全身。 他无法忍受这种痛楚,喉咙一动,想发出一道痛呼。 然而,这道痛呼一出口,却变成了“呜呜”声。 小福刚刚点穴的同时,也点住了他的哑穴。 柏良才身体颤抖,想要远离小福,可身子却一动不动,无法动弹。 显然,不只是哑穴,就连身体活动的穴道,也被小福点住了。 收拾完柏良才,小福目光一凝,看向围在赌桌周围,一脸浑然不觉的捕快们。 她咬着银牙道:“一群败类!” “拿着俸禄,不干人事!” 赌桌周围有赌输了,脾气不太好的捕快,听到这话,“啪”的一声,拍桌而起。 “谁家的小娃娃,也敢呵斥我等?” “你是哪个衙门的?” “回去告诉你们衙门的捕头,以后你不用干了。” 那人大手一挥,眼中带着漠视。 六扇门捕快和公门捕快,可差着级别呢。 就算是衙门里的捕头,也不敢得罪六扇门的普通捕快。 闻听此言。 小福神色冷若冰霜,她朝着这群六扇门败类,缓步走去。 宋虎看着这幕,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身为六扇门捕快,理应以身作则,如今却聚众赌博。 难怪小福会愤怒。 要知道,她一直以来,都以成为捕快,维护正义为梦想。 第1853章 “让我不用干了?” “好!” “好的很!” 小福面容冰霜,大步朝这些人走去。 她走到一个捕快身前,右手点指而出,“啪啪啪!”数声轻响。出手迅捷如雷,让人反应不及。 参与赌博的捕快当场被点中穴道,一股如万蚁噬心般的痒痛感遍布全身。 他的脸瞬间红了,喉咙颤抖,想要发出惨叫。 可他和柏良才一样,被小福点住哑穴,定住身体。 这个捕快只能痛苦的颤抖身体,承受那种刑罚般的疼痛。 “咦?” 其他捕快这时才注意到小福的异状。 他们纷纷起身。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小福身形一晃,从所有捕快身前闪过。 下一瞬。 “呜呜……” “呜呜呜!” 六扇门大堂里此起彼伏的响起呜呜声。 小福在他们身上用了名为“万蚁噬心”的刑罚,点住了所有人的哑穴和身体。 绍兴府六扇门的所有捕快全都栽在了小福手里。 “咕噜……” 站在一旁的宋虎暗咽唾沫,两眼发直,喉咙发干。 “小福,他们都是同僚。” 宋虎觉得小福做的有些过了,出言提醒。 “同僚?” 小福闻言,柳眉微皱,表情冰冷道:“就是这样的人在守护绍兴府的治安,这样的人守护百姓,你能放心?” 宋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小福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走向了绍兴府六扇门堂口的捕头柏良才。 “啪啪!” 几声轻响。 柏良才身上的穴道被解开。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息时间,但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嘴唇发白,脸无血色,看向小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柏良才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 “依大武律法,公门中人,不得参与赌博,任职期间不得玩忽职守,违者逐出六扇门!” 小福走到他面前,神情严肃的说道。 “你……” 柏良才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咬牙道:“要想逐我们出六扇门,要汴梁总部捕头下令。” “你没这个权利!” 小福点头道:“我是没这个权利。” “不过,六扇门调令下来,我会去汴梁赴任。” “到那时,自然能够接触到,可以处置你的人。” 柏良才脸色一变,上下打量着小福,眼中带着浓浓的惊色:“你是余杭县另外一个通过考核的人?” “你就是那个拜了慕容龙渊为师的天才?” 小福没有回答他,而是朝大堂案几上走去。 她从上面拿下纸笔,走到柏良才面前,递给他:“如果你不想再经历刚刚的刑罚,就将你与其他人玩忽职守的罪状写在上面。” 此话一出。 柏良才脸色由白转青。 若是真的写了罪状,再被小福送到汴梁。 他们这群人,一定会被逐出六扇门。 虽然如今六扇门在江湖上势弱,不如东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也是一个肥差。 每个月俸禄稳定,在城中又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差事。 柏良才师从齐鹏龙,他若是逐出六扇门,这件事对柏良才来说,无异于死! “不可能!” 柏良才摇头,看向小福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恨意。 “哼!” “你没的选!” 小福一袭红衣,立在堂中,面若冰霜,冷冷的看着柏良才。 “你同为公门中人,却对同僚使用刑罚手段,你这是犯忌!” 柏良才胸口起伏,恨恨道。 “同为公门中人,确实不应对同僚使用刑罚手段,但你们此等作为,不配做我的同僚!” 小福将手中的纸笔拍到柏良才手中,淡淡道:“我给你三息时间,你自己考虑清楚。” 第1854章 “你!” 柏良才气急,咬紧牙关。 他看了一眼那些跟随自己的兄弟,都在承受着万蚁噬心的刑罚,先是犹豫,而后抬头看向小福:“我可以写,但你要先放开他们。” “好!” 小福转身,大步朝其他人走去。 “啪啪啪!”几声轻响。 这群捕快一个个身体一松,满身是汗,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看向小福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柏良才拿着纸笔,脸色铁青的走到案几前,摊开白纸,在上面开始写罪状。 十几息后。 他写完罪状,走到小福面前,将手中的罪书递给她。 “你性情如此刚强冷酷,眼里容不得沙子,这般性情,若是去了汴梁,你早晚有一天会得罪高官。” “汴梁的官场容不下你!” “你早晚有一天,会重新回来。” 柏良才脸色煞白,冷冷的注视着小福,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诅咒。 小福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她收好罪状,冷冷道:“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说完,小福转身大步出了厅堂。 宋虎站在堂中,神色尴尬。 他父亲与柏良才的师傅是至交。 可如今,却发生这种事。 柏良才感受到宋虎的目光,眼神变得冷淡许多,他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去看自己的兄弟们。 宋虎心底暗叹一声。 这下是完蛋了。 父辈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到自己这一辈,一下子就给人得罪了。 他面露苦色,低着头跟在小福身后,出了六扇门。 两人走在青石板长街上。 “小福,你为何不给他们一次机会呢?” “现在不是没有案子吗?他们自己私底下玩一玩,应该也没事吧?” 宋虎走在后面,手里牵着两匹马。 他个头很高,足有六尺,此刻脑袋低垂,看着地上的石子,语气很是委婉的劝说道。 走在前面的小福步伐一滞,正色道:“今天,我看到了他们在玩,那昨天,前天呢?” “我没有看到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在玩忽职守?” “我给他们机会,那若是有百姓因为他们的疏忽,丢了性命,谁会给百姓一次机会?” 小福停下脚步,站定身子,扭头看向宋虎,正色道:“虎子哥,师傅说过,如今六扇门在大武朝廷的地位,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会熄灭。” “六扇门能破的案子,东厂能破。” “六扇门破不了的案子,东厂还能破!” “照这样下去,六扇门早晚有一天会被东厂取缔。” “可是,六扇门和东厂是不一样的!” 小福站在街上,小脸严肃,神情认真,眼底晶莹闪动。 “常言道: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小福站在街上,微风吹过长街,掀起了她柔顺的发丝。 她那张白皙精致中带着几分稚嫩的小脸,十分认真。 听着小福的话。 宋虎喉头微堵,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怎么说。 话是如此,但小福做的还是太过了。 思绪良久。 “哎……” 他轻叹一声,千言万语都化做了一道叹息。 小福转过身,小脸板正,很是严肃。 宋虎只能牵着马,跟在后面,蔫头耷脑,一点少年的心气都没有。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 宋虎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小福,咱们不是来提醒六扇门,上报无心教消息的吗?” 走在前面的小福脚步一顿。 她也想起这茬,刚刚见到那群同僚聚众赌博,气得一时把这件事忘了。 “咱们回去。” 小福转身迈步,顺着原路返回。 第1855章 两人再次回到六扇门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一道欣喜的欢呼声。 “柏大哥,汴梁的调令下来了!” “我被选上了!” “除了我,还有余杭县的那两个人,我们三个都被选上了。” “调令上说,让在十月十八日之前抵达汴梁!” “太好了!” “呜呼!”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六扇门厅堂内回荡,语气中充满喜悦和激动。 走到门口的小福和宋虎脚步一顿。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也都带着惊讶与喜悦。 “咦?” “柏大哥,你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脸色灰白,大汗淋漓?” “你们玩的有多大啊?赌的浑身冒汗?” 小福与宋虎走进厅堂的时候,看到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人站在正中,手里拿着三封调令,脸上满是喜悦。 年轻男人长相俊朗,剑眉星目,身材笔挺,嘴角挂着笑容,露出一对酒窝。 在酒窝衬托之下,男人俊朗之余还带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 柏良才以及其他六扇门捕快,坐在厅堂的椅子上,一个个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头耷脑。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年轻男人扭头看去,发现小福和宋虎。 “你们……” “是来寻求帮助的?” 他脸上带着笑容,粗中有细,注意到了小福和宋虎的衣着。 柏良才看到小福去而复返,脸色一沉:“你又回来做什么?” 小福瞥了他一眼,走到柏良才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手帕包裹的人皮。 “余杭县发生了五起命案,和无心教有关联。” “我在来的路上,被无心教偷袭,这是他们领头之人身上的人皮纹身。” “无心教再现江湖,恐怕是要卷土重来。” “你尽快上报给汴梁六扇门总部,此事干系甚大,不容有失。” 小福将手帕展开,露出了里面鲜血凝固的人皮。 人皮上刺着一个莲花梗图案,花梗上有一枚单独的叶片。 见到这个纹身。 柏良才也是心中一惊,迅速从小福手中接过人皮,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几眼,他眉头一皱,说道:“还真是无心教的手笔。” “而且这纹身,一看就没刺多久,时间不超过半年,颜色还很深。” 小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年轻男人走去,说道:“你手中的三封调令,有两封是我们的。” “啊,这么巧!” 年轻男人瞪大眼睛,嘴角挂笑,赶忙将手里另外两份调令递给小福。 小福接过,打开一看,调令左上角写着“叶真”二字。 显然,这是年轻男人的名字。 小福瞥了名字一眼,然后合上调令,递给叶真,说道:“这是你的,你给错了。” 听到这话,叶真“嗯?”了一声,赶忙打开自己手里的调令,见上面写的不是自己名字。 他脸色一红,一只手递去调令,一只手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搞错了,不好意思!” “没事。” 小福摇了摇头,接过另一份调令,检查名字后,将宋虎那份递了过去。 她打开自己的调令,上面很简单的写着几句话。 让自己在十月十八日之前,抵达汴梁,前往六扇门总部,于金衫捕头“红樱”手下任职。 红樱…… 这个名字小福很是熟悉。 慕容龙渊在收她之前,也有一个女弟子,名为“红樱”。 如今红樱已经位列六扇门三位金衫捕头之一,前几年实力迈入一品,江湖绰号“银枪神捕!” 这是在自己师姐手底下任职? 小福猜测,应该是慕容龙渊通过气,特意将自己调过去的。 拿到调令,也将无心教的事传达到位。 小福不打算久留。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后面的柏良才问道:“我们将无心教的消息递上去,你还会把罪状递给总部吗?” 听到这话,小福脚步一顿,柳眉微皱,扭头看去。 柏良才几人面色苍白,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的看向小福。 “不能。” 冷冰冰的两个字,击碎了他们全部的幻想。 瞬间,柏良才等人眼中希冀的光亮消失了。 回答完,小福头也不回的出门。 继续在这种“污秽”之地待下去,她感觉自己也会变得肮脏。 宋虎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份调令,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朝柏良才等人拱手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什么也没说的准备出门。 “哎,兄弟,咱们三个都是要去汴梁任职的,不如晚上一起去喝顿酒如何?” 那个名为叶青的年轻男人喊住了宋虎,一副没看出形势的样子。 “不了,我们还有要事。” 宋虎婉言拒绝。 “哦哦哦,那事情要紧……” “等咱们到了汴梁,咱们再一起聚聚。”叶真笑道。 宋虎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跟上小福的步伐,出了六扇门。 两人一前一后。 小福大步在前,宋虎牵马在后。 二人解决完无心教一事,准备即刻返程。 余杭衙门中还有一个无心教的内鬼,需要抓出。 就在两人走街过巷,拐过一条街的时候。 忽然,小福与宋虎同时注意到,这条街不对劲! 第1856章 宋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头顶太阳高照,温热的阳光落在身上,让人倍感舒适。 绍兴府城是府州之地中最繁华的城市。 按照常理,此时正值白天,街道上人再少,也应该零零散散,能看到几个。 但在宋虎和小福一同踏入到这条街巷后。 两人同时发现问题。 这条街上,空无一人。 一点杂音都没有。 道路两旁的商铺开着门,可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整条街如同变成了鬼街。 宋虎目光一凛,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出鞘,刀身反射寒芒,低声道:“小福,退后,这条街有问题。” 这句话刚一开口。 小福上前一步,挡在了宋虎的前面。 小姑娘柳眉倒竖,打量四周,语气微冷道:“何方宵小,躲躲藏藏!” 声音回荡在长街上,清晰的传至四周。 只听她话音落下。 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从街巷里传出。 “小娃娃,杀了我无心教的人,就想一走了之?” 这句话声音嘶哑,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初听时仿佛说话者离的很远,但仔细一听,又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声音好似回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听得宋虎内心一紧,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长刀。 他环顾四周,有些紧张的寻找敌人。 宋虎只有四品实力,他清楚来者的武功水平一定远超于他。 可身为男子,又比小福年长几岁。 他还是下意识的想将小福护在身后。 “小福,来者不善,是无心教的高手!” 宋虎在紧张与仓促中,仍尽力分析信息,告诉小福。 他刚说出这句话。 只听“啪嗒!”一声闷响。 “小心!” “有暗器!” 宋虎大喝出声,调动丹田为数不多的内力,内力在经脉中游转,提升他的感知能力。 就在宋虎将自身的感知力提升到最大,准备挥刀反击的时候。 他余光一瞥,忽然看到身旁多出一人。 宋虎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一步,手中长刀一扬,就要落下。 未等长刀斩落,他便看清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披着黑袍,头发稀疏,头顶零零散散的长着几根白发,满脸如同树皮一般的褶子,这是一个年岁很大的老人。 老人坐在地上,一脸惊恐,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小福站在他身旁,柳眉微皱,右手托在下巴处,似乎在思索什么。 宋虎咽了口唾沫,问道:“小福,他是谁?” 闻言。 小福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低头看向身穿黑袍的老人,手指一弹,解开了对方身上的哑穴。 “你在无心教是什么身份?” 感受到哑穴被解开,自己能说话。 老人声音嘶哑道:“小娃娃,你竟然隐藏实力,是老夫看走眼了。” “你若敢伤我,定将登上我教必杀榜。” “到那时,你的家人、亲朋好友,都将遭受我教连绵不断的报复!” 老人说话时,中气十足,似乎笃定了小福不会伤他。 听完老人的这番话。 小福柳眉微皱,顺着他的思路琢磨道:“既然如此,你在无心教中,地位一定很高。” 心里想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下一瞬。 “哗!”的一声。 小福手中长刀一扬,斩在老人的后背。 冰冷的刀锋贴着肌肤扫过,吓得老人汗毛倒竖,脸色发白。 这一刀挥去,并没有伤到老者,只是将他后背处的衣物一刀为二的分开。 小福走到对方身后,仔细打量他后背的莲花纹身。 只见其后颈处的莲花梗上居然纹了七枚叶片。 第1857章 “七枚!”小福大吃一惊。 要知道,根据慕容龙渊所述,无心教的教众,以莲花瓣的数量来体现地位高低。 九枚最高,零枚最低。 而这老人竟然有七枚莲花瓣,在无心教中的地位,算得上是第三梯队了! 小福眼睛顿时睁大,眼神火热。 似是察觉到小福看向自己的目光。 老者脸色青白交加,咽了咽口水,说道:“小娃娃,老夫乃是无心教护法,你若放老夫离去,你与无心教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小福抿了抿嘴唇,迈着大步,走到老者面前。 “哗啦啦……” 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从自己怀中翻出一根不算很长的精铁镣铐,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这位无心教护法,说道:“老头,你被捕了!” 不容老头多说,小福手法极其熟练的将铁镣铐绑住了老人的双手双脚。 绑好老头,小福在他身体的穴道上点了几下,使他能够活动,但无法使用武功。 见到这幕,老头有些发懵。 他赶忙说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头一边说,一边肠子都悔青了。 他身为无心教老牌强者、教中护法,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一年前,他凭借深厚的武学功底,顺利晋升先天,好不容易稳固下实力。 就被教主派到绍兴府,说是要试探一个小姑娘。 自己刚说了一句话,这小姑娘就跟鬼一样出现在自己身后,出手点住自己。 真是见了鬼了! 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好不容易晋升先天,一身实力在江湖上,也能被人尊称一声宗师。 结果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抓了? 这…… 老头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震撼与惊讶。 自己可是先天啊! 却被一招制服。 那这小姑娘是什么境界? 法相吗? 嘶…… 细思极恐! 教主坑我! 一时间,老头悲愤交加,恨透了这位新任教主。 “小福……他……” 宋虎这时才回过神来,听出面前这个老人说话的声音和刚刚“高手”的声音是一个。 小福手上拉着铁镣铐,随口说道:“就是刚刚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装神弄鬼? 被铐住的老头和宋虎同时嘴角微抽。 他堂堂先天境高手,怎么就成了装神弄鬼了?! “七枚莲花瓣的无心教护法……” “押着你去汴梁,一定会受到六扇门的重视!小福思索着说道。 她眼睛微亮,仿佛已经看到红樱师姐见到这老头时,惊讶的目光了。 无心教卷土重来,欲为祸江湖,必须重视! “走,老头!” 小福口中轻喝。 她手里拉着铁镣铐,呼喝道。 老头下意识迈步,还有些茫然。 走了几步。 一阵微凉的风从后背吹来,将他散在两边的衣服吹动不断抖动。 老头脚步一停,但没等他站稳,就被小福拉着镣铐,强带了几步,险些跌倒。 这下,老头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他可是高贵的无心教护法,先天境实力,放之江湖要被尊称一声“宗师”的! “小友,老夫是无心教护法,在教中地位崇高。”老头看向小福,小声说道。 “嗯,我知道。” 小福点了点头,认真给予回应:“你放心,我会亲自押送你,把你押送到汴梁!” 押送到汴梁…… 老头嘴角抽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以汴梁六扇门如今的实力,若是自己被押过去,金衫捕头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押过去干什么? 让六扇门的捕快来送死吗? 老头强挤出一抹笑容,满是褶子的脸上如同绽放开一朵菊花。 第1858章 “小友,我好像认错人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 小福扭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好啰嗦。” 话音落下。 “啪!”的一声轻响。 老头的哑穴又被点住了。 老头:“……” 小福牵着铁镣铐,镣铐束缚着老头。 一旁的宋虎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小福,咱们真的要带着这个老头去汴梁吗?” “那当然。”小福点了点头:“七枚莲花瓣哎,把他押到汴梁,好好审讯一番,一定能得到不少情报。” “可是……这路上……”宋虎挠了挠头,说道:“咱们带着他,速度上会被拖累吧?” 小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的看着宋虎:“拖累?” “不会啊。” 当小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小福让他翻身上马,然后又把老头放到他怀里,让宋虎一路抱着老头回余杭的时候,宋虎真的受不了了。 “不是……” 宋虎咬牙切齿,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老头,一脸崩溃的大叫:“小福,你不能这样对我!” “咱俩师出同门,记名弟子也是弟子!” “你不能这样……” 另一边,小福同样翻身上马,与宋虎并排而行。 她看了看被宋虎抱在怀里的老头,老头同样脸色铁青,气得身体颤抖。 他今年都七十五岁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一起骑马。 这…… 老头气得浑身哆嗦,两眼发黑,嘴唇发白,险些被气晕过去。 “虎子哥,你忍一忍嘛,等到了汴梁就好了。” “如果是我带着他,周围若是有人救他,或者出手灭口,我行动会受限。” “而且,你看他,好像挺开心的,高兴的浑身打颤呢。” 小福笑的很天真,看向宋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你……” 宋虎双手攥着缰绳,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老头,老头浑身哆嗦,从后面来看,好像这老头真的是高兴的直打颤。 “你他妈!” 宋虎直接怒了,险些将老头丢出去。 小福好说歹说,这才让宋虎压下怒火。 至于回余杭的路上,宋虎膈应到了极点。 这老头岁数挺大,披的黑袍看着挺光鲜亮丽,但身上一股子人老了以后的腐朽味道。 宋虎根本无法忍受。 小福只能出手,点住了他的嗅觉。 即使这样,宋虎也有一种心理作用,那股味道仿佛还缭绕在他的鼻端。 两人就这样,并排骑着,花费一天时间,赶回了余杭县。 回到余杭县后,小福拎着老头的衣领,将他从宋虎怀中提溜下来,朝育婴堂奔去。 宋虎则是返回县衙,准备将余杭县有内鬼的事,告诉他爹。 虽然两人不知道那个内鬼是谁,但小福已经想到如何找出内鬼的方法。 去汴梁赴任前,他们准备扫清这个隐患。 通往育婴堂的长街上。 “哗啦啦……” 锁链碰撞的声音不时响起。 无心教护法,黑袍老头被小福拎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老头,你考虑的如何了?” “只要你将无心教接头的暗语告诉我,晚上我就会给你弄些好的餐食。” 小福一边走,一边询问身旁的老头。 “我有的选吗?”老头嗓音嘶哑,很是无奈的问道。 如今他已经彻底沦为阶下囚。 经过一天的接触,老头越是了解,越觉得吃惊。 十三岁就能有法象境实力。 十三岁的先天境倒是出过,可法象境…… 放眼古今,恐怕是独一份了! 心惊之余,老头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家世,能培养出如此年纪的高手? 当年无心教被正魔两道铲除,他与教中的一些长老护法在逃跑路上,受了重伤。 后面养伤,一养就是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他虽然未入江湖,但对江湖上的大事小情,多少也有些了解。 帝君斩断天地枷锁,古武复苏一事,他是知情的。 但他不知道余杭是帝君的隐居地。 如果知道此事,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新任教主的请求,跑过来试探小姑娘。 法象境实力的小姑娘,放眼江湖,有哪个势力能培养出来? 老头想了一路,误以为小福出自古武世家,都没往玉叶堂方向去想。 小福听了老头的话,摇头道:“你当然有的选。” “那老夫不想告诉你。”老头眼睛微亮,婉拒道。 小福扭头看了老头一眼,说道:“也行。” “六扇门有一种点穴刑罚叫‘万蚁噬心’你知道吗?” 老头:“……” 好好好,原来是这么个有的选。 说了有好餐食,不说有刑罚。 这叫有的选?! 老头嘴角抽搐,感觉十分悲愤。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说不定能戴罪立功,减轻刑罚。”小福劝说道。 “哎……” 老头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既然老夫栽在你手里,告诉你也无妨。” “你且听好……” 第1859章 子夜。 夜色漆黑,月明如昼。 “空——” “空——” 余杭县的长街上,回荡着打更人的梆子声。 “梆——梆——”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嘶哑的喊声从街角响起。 年迈的打更老人吆喝完这一句,咳嗽两声,继续朝下一条街道走去。 他拐过长街,没有注意到身后墙下的阴影中,有一道人影趁着夜色,迅速跑过。 那人脚步很轻,但走快了,仍会发出一点声响。 好在老打更人随着岁数上涨,耳朵已经不太灵敏。 哪怕有人在他背后敲起锣来,他也全当没听见,最多自顾自的低语一句:“今天的风还挺大。” 待老打更人拐过街角,来到另一条街上。 那道黑影也借助夜色的掩映,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他抬起头,清冷的月光洒下,落在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 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和平酒楼。” 黑影上前,叩响了酒楼的大门。 “吱呀……”一声轻响。 大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一个小门缝。 “谁?” 里面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黑影站在门前,环顾四周,低声道:“月黑风高,雁儿南飞了?” 门内之人顿了一下,答道:“雁过无痕,影落和平。” 暗号对上。 “吱呀……” 大门打开,黑影迈步而入。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迈进酒楼的刹那。 “啪啪啪!” 数道如炒豆子般的声音响起。 黑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僵,然后便不能动弹。 “呼……” “呼!” 酒楼大堂燃起几道亮光。 只见大堂中站着三个人。 一对父子,以及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见到这幕,黑影脸色大变。 酒楼内燃着灯,灯油随着燃烧,飘起一缕淡淡的烟。 小福站在门旁,身着红衣,腰配长刀,双手抱胸,冷笑的看着被自己点中浑身穴道的黑影。 油灯火光扩散,照亮来人。 见到对方,宋沧杰脸色微沉,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古兄,你……何至于此啊……” 宋虎也认出前来接头之人。 他是余杭县几位老捕快之一的古广林,资历深厚,入行比宋沧杰还要早。 古广林见来和自己接头的竟然是宋沧杰三人。 他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衙门里果然有内鬼!” 一旁的小福冷声道:“稍一试探,你就上钩。” “如今人赃并获,你可还要抵赖?” 古广林神情复杂,嗓音嘶哑道:“我教的暗号,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待会你就知道了。” 小福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询问道:“余杭县最近这五条命案,是不是你干的?” 古广林心中充满困惑与不解。 在听到小福的问话后,他闭上眼睛,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杀了我吧。” “杀你?那都是便宜你了。” 小福淡淡道。 她上前一步,走到古广林身后。 “哗!”的一声。 长刀出鞘,刀身映射月光,寒凉如水。 古广林身后的衣服瞬间便被一分为二,露出了脊背。 小福睁大双眸,仔细打量,却没能在他身上发现无心教的纹身。 没有纹身? 小福柳眉微蹙。 莫非他不是无心教的教徒,是被人胁迫的? 就在小福这样想的时候,宋沧杰开口问道:“古兄,你可是被魔教中人胁迫,才替他们做事的?” 宋沧杰与古广林同在公门十几年,多少也有些同僚之谊。 古广林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古兄,你若是被人胁迫,也情有可原,你积极配合,协助我等捉拿魔教妖人,自然能将功补过!” “你不要自误啊!” 宋沧杰劝说道。 古广林睁开双眼,眼神复杂道:“宋兄,你不用替我开脱了。” 第1860章 “自从二十年前,我听从教中指示,就已埋伏在余杭县。” “最近这五条人命,都是我犯下的。” “既然我被你们抓住,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宋沧杰神情微变:“你……” 说完这番话,古广林再次闭上双眼,不再多说。 他已心存死志。 如果不是小福点住了他的穴道,他现在已经服毒自尽。 “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 “与我一同去汴梁,到了六扇门暗牢,自然什么都会说的。” 小福走到古广林身旁,捏开他的嘴巴,手指用力,按掉了他藏有剧毒的牙齿。 一旁的宋虎一听小福要带古广林一同去汴梁。 他脸色微变,说道:“小福,也要带着他去吗?” 小福点头:“不错。” 宋虎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发白道:“若是带上他,恐怕会拖累咱们到汴梁的速度吧?” 小福摇头,语气笃定道:“不会的。” 听到这熟悉的答复。 宋虎嘴角微抽,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身前已经抱了一个老头了,难不成身后还要带一个? “小福,他……” 宋沧杰还是无法相信,与自己共事十多年的老捕快竟然是魔教暗子。 小福扭头看了宋沧杰一眼,认真道:“师傅,依大武律法,勾结魔教,依律当斩。” “更何况他犯下五条命案,本就应杀人偿命。” 小福说的这些话,宋沧杰自然是知道的。 他沉默了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小福从怀中取出镣铐,扣在了古广林的双手双脚上:“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她拉着古广林出了和平酒楼,朝自己家中走去。 宋虎与宋沧杰一同走出酒楼大堂。 父子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复杂。 …… 与此同时。 余杭县。 育婴堂柴房。 “哗啦……” “哗啦……” 柴房中不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铁链碰撞声。 在大概响了一刻钟后,这声音忽然停止。 “呼……” “费了老夫不少工夫。” “无心教护法”姚三从草垛上站起,呼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铁镣铐丢在地上。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叹道:“幸亏老夫早年间有所奇遇,得了这缩骨秘术。” “哪怕内力被封,也能使用。” “哎……” “这次的任务真是太凶险了,那小姑娘明明才十三岁,怎么有如此之高的武功?” “教主莫非是让老夫故意来送死?” “老夫也没干什么啊,当年那一战打完,就没出过门,也没得罪教主啊……” “哎,早知道会这样,就不突破这该死的先天境了。” “不入先天,可以假装伤势未愈,安养晚年。” “这一入先天,全是事!” 姚三小声嘀咕着。 他走到柴房门口,轻手轻脚的推开一道门缝,朝外面看去。 院中,月华洒落,将地面照得如白昼般清晰。 此时,正值子夜,所有人都睡熟了,院里十分安静。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姚三心中暗道。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柴房的门,来到了院里。 “育婴堂……” “这是什么势力,为什么那小姑娘会把老夫带到这里来?” “真是怪哉!” 姚三放慢脚步,一边朝外走,一边小声低喃。 这么多年未入江湖,江湖的变化可真大。 就在他心中感慨之际。 “呼……” 一道轻微的风吹过院落。 姚三忽然感觉好像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 他心中一紧,小心翼翼的偏过头,余光瞥见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上穿着洁白干净的亵衣,似乎前一息还在床上睡着,下一息就来到了自己身旁。 他站在姚三身旁,笑眯眯的问道:“呦,老爷子,你这是要去哪啊?” 第1861章 听到这略带调侃的声音,姚三内心一紧,提起一口气,反手一掌打向身侧,掌风呼啸直奔身旁之人的脑门。 他虽然被点穴,无法使用内力,可这一身武功、力量,也非常人可比。 这一掌落在普通人身上,足以将其打晕! 可就在姚三手掌即将落下之际。 他忽然看到两轮煌煌大日,从院中升起,光芒万丈! “我问你答。” 穿着洁白亵衣的陈实站在院中,神色平静的看着被自己用《摄神术》控住的老头。 “是……”姚三神情浑噩,喃喃道。 “你是什么来历?” “我是无心教护法。” “你为什么会被我妹妹抓到?” “我接了教主的任务,说让我来试探一下那个小姑娘,我刚试探一下,就被她抓住了,她武功太高了……” “除此之外,你们教主没有给你下达别的任务?” “没有了……” 弄清前因后果,陈实点了点头。 他眼睛微亮,对姚三笑了笑,说道:“接下来我的这句话,你要记在心里。” “明白吗?” 说着,陈实双瞳闪了一下。 姚三站直身体,呆板道:“是。” “逮捕你的那个小姑娘,如果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你要舍身相救,哪怕是死,你也要去救她,明白吗?”陈实笑道。 姚三用力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 “很好,你回去吧,再用镣铐把自己锁上,等明天那个小姑娘来提你,你就跟她去汴梁。” 陈实摆了摆手,示意老头回柴房。 “是!” 姚三神色呆板,听从陈实的命令,摇摇晃晃的朝柴房走去。 他走进去以后,再次施展缩骨秘术,将自己铐了起来,然后躺在草堆上,闭眼睡觉。 做完这些,陈实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的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累了累了,回去睡觉。” 他转过身,一步迈出,院内便没了他的身影。 同时。 育婴堂院内,某间房里。 小莲收回了透过窗户的目光,重新回到床上,将手里的孔雀翎塞到枕头下面,继续睡觉。 大概过去两刻钟。 育婴堂的院门被小福推开。 她拉着古广林,走回自家柴房,将古广林与姚三关在一起,给两人每人补了几下点穴。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径直回到自己房间,静待第二天到来。 翌日。 清晨。 秋季的早晨有些微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湿雾。 小福推开房门,精神饱满的从房中走出。 今天,是她前往汴梁赴任的日子。 也是她为了心中的正义与理想迈出的第一步。 “先去给爹爹请安……” 小福站在自己的门口,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直奔陈烨的房间。 她推开房门,小跑到陈烨的床边。 “爹爹,我要去汴梁啦!” “调令已经下来啦,我现在也算入了公籍,吃皇粮啦。” “哎……爹爹你怎么还不醒呢?” “你之前不是说,我要想入江湖,必须打赢你吗?” “你睡的这么沉,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嘛……” 小福坐在陈烨的床边,两只小脚悬着,晃来晃去。 “爹爹,希望我下次回来再见你的时候,你能醒过来。” “路上我会想你的……” 小姑娘坐在床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 说到最后,她眼眶微红,轻咬嘴唇,心中充满了伤感的情绪。 已经一年多了。 爹爹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真的好想告诉爹爹,自己真的很想他…… 小福坐在陈烨的床边伤感了一会,深吸一口气,重振精神,跳下床,最后和陈烨道了个别:“爹爹,我走啦!” “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带汴梁的好茶叶的!” 第1862章 “我给你买最贵的那种!” 小姑娘用衣袖抹去了眼角的泪花,朝陈烨挥舞了两下小拳头,然后再次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她一路跑出陈烨的房间,准备回房收拾东西。 当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房内已经有一个人在帮她收拾东西了。 小莲站在柜门前,手上搭着几件衣服。 小福睡的床上铺着一块方布,上面已经叠好了几样衣服,衣服上面还放着几张大额银票。 见到这幕,小福微微一愣,而后轻咬嘴唇,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动。 小莲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继续收拾东西。 她将选出来的换洗衣服叠好铺到床上,然后将那块大方布系成了一个包袱。 安静的房中响起了小莲清冷的声音。 “江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多长个心眼。” “出门在外,看好财物,财不露白的道理,你应该懂。” “在外饮食,动筷前,先看看有没有毒,别着了别人的道。” “汴梁那边要比咱们这里冷一些,注意保暖,不要生病。” “你脾气倔强、刚强,六扇门是公门也是官场,是官场就免不了一些蝇营狗苟,一些事情,你忍一忍,让一让,对你有好处。” 小莲一边帮小福收拾着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站在门口的小福不知为何内心微堵,鼻头发酸,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站在门口,小福看着房内的这幕,鼻头发酸,眼中有晶莹的泪水闪动。 就在眼泪即将滴落的刹那。 她硬生生将这种感觉憋了回去。 “呼……” 小福深吸一口气,快速眨眼,将眼中的泪花眨去。 她神色再次恢复冰冷,大步上前,走到柜子旁,准备收拾东西。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柜子,里面干净整洁,秋冬季的衣服被小莲各自挑了几件,叠进了包袱。 小福轻咬嘴唇,不想认输。 她又拿出几件应季的衣服,走到床边,拆开小莲给她叠起来的包袱,将小莲准备的衣服拿出来,放到一旁,装进了自己拿过来的衣服。 见此情形,小莲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平静的看了小福一眼。 小福没有理会她,而是迅速将包袱系好,背在身上,往外走。 她即将迈离房门的时候,似是想起什么,步伐一滞,声音微冷道:“等我当上六扇门的金衫捕头,我会亲自回来抓你。” “大武律法,杀人要偿命!” 小福话未说完。 小莲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红唇微启,问道:“我杀了谁?要偿谁的命?” 闻言,小福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她猛得回过头,直视小莲,气道:“你杀了柳红燕!” “杀了小玉儿的母亲!” “如果爹醒着,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小姑娘对小莲怒目而视,眼中满是愤怒,说话的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一直以捕快为梦想,想要贯彻正义的小福,从未想过有一天,小莲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小福眼眶微微发红,看向小莲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 为什么你要犯法? 为什么你要杀人! 为什么! 小莲神色平静,感受着小福眼中的种种复杂情绪,淡淡道:“谁说她死了?” “你亲眼看到她死了?” 两句平静的话语传出。 满腔怒火的小福忽然神色一滞。 她愣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小莲。 小莲缓步上前,走到小福身旁,将她背着的包袱取下,又走回到床边,重新打开包袱,将自己给她叠好的那几样衣服,放了进去。 第1863章 她一边收拾,一边淡淡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柳红燕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小福愣住,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你……” “那……那她去哪里了?” 小莲平静道:“自然是回家了。” “回家?”小福觉得有些迷茫。 小莲淡淡道:“她趁着你父亲沉睡,怀上你父亲的孩子,生下小玉儿,你是捕快,可知此举若是男女互换,当定什么罪责?” 小福下意识答道:“自然是强女干罪!” 话一出口,小福脸色忽变。 她明白了小莲的意思。 若是男子犯此罪行,这是死罪,是要被绞死的! “那她……”小福脸色微白,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小莲将包袱重新整理好,走到小福身旁,将包袱递给她,淡淡道:“她从哪来的,便回哪去。” “不过,这一生,她将无法再见小玉儿一面,也不得迈入余杭县一步。” “这便是她的惩罚。”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小莲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恨意,同时一抹隐晦的煞气从她身上流露出。 如果可能,她真的想杀了柳红燕! 但是…… 她不能。 小福心神都在小莲说的话里,没有注意到她身上一闪而过的煞气。 让一个母亲,终生都无法见到自己的孩子。 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非常狠毒的惩罚了。 “呼……” 小福长出一口气,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向小莲,问道:“明明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你……你先前为何不解释?” “你从小便固执己见,刚愎自用。” 小莲走出房间,站在房门口,望着微明的天空,轻声道:“你父亲陷入沉睡,无人教你,我在为人处事方面,也不甚了解。” “但我好歹也是走过江湖的……” “一些大道理,我不会说,也不会讲。” “你此去汴梁,我拦不住你,只能临行前,告诫你一番,你心里好有所准备。” “去了汴梁,切莫一意孤行,固执己见。” 说完这番话,小莲收回目光,似是有些疲惫道:“厨房热着饭,吃完你就去吧。” 她不再多言,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剩下小福呆立在院中,神情复杂,眼神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吱呀……”一声轻响。 陈实从另一处房间走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对小福说道:“小福,你走之前,想着去衙门一趟,把我那个伙计放回来。” “我知道你抓他走是为了避嫌,但现在主犯已经抓到,你赶紧把我伙计放了。” “不然你嫂子又要说我了。” 小福回过神,点了点头,嘴唇微抿。 …… 巳时一刻。 余杭县衙门。 “经过调查,这几天你是无辜的,辛苦你了。” 陈实站在县衙的大门前,看着蹲了几天牢房的伙计,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 见陈实竟然来接自己,名叫小张的伙计一阵感动:“东家,吃点苦没什么,我就怕影响了咱们酒楼的生意。” 听到这话,陈实笑了:“这你放心,本来就没什么生意,谈不上影响。” 他拍了拍小张的肩膀,然后扭身看向小福以及宋沧杰父子:“人我就带回去了。” “小福这一路上,你们多费心!” 宋沧杰抱拳道:“这是自然!” 本来是小福与宋虎两人要去汴梁。 但宋沧杰听自己儿子说了绍兴府柏良才的事,思来想去,还是准备跟着两人一同前往汴梁。 自己那位至交好友齐鹏龙被调往汴梁任职,柏良才一事,他得从中调解调解。 顺便,小福与宋虎没有出远门的经历,他也好从旁盯着。 “小福性情顽劣,路上还望宋捕头您多多费心。” 第1864章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您动身了。” 陈实又和宋沧杰客套几句,笑眯眯的中断了话题。 “好说好说。”宋沧杰点头回应道。 陈实带着自家伙计,背负双手,晃晃悠悠的往自家酒楼方向走去。 宋沧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咱们动身出发!” 说完。 宋虎便自告奋勇的去马厩牵马。 小福手上拎着两条精铁链,链子两端是姚三和戴着面具的古广林。 宋沧杰看了古广林一眼,神色复杂。 古广林是衙门中的前辈,比宋沧杰还早入几年衙门。 他在余杭县干了二十多年,武功平平,一生未娶,无儿无女。 居然说自己是无心教的卧底。 哪个卧底,能卧底二十余年? 宋沧杰是不信的。 而且古广林的背后,没有无心教的纹身。 他怀疑这其中有所隐情。 “吁!” “吱呀……” 一阵马儿的嘶鸣声与车轮转动声打断了宋沧杰的思路。 他抬头看去,只见宋虎把衙门中唯一一辆大马车给赶了出来。 宋沧杰见状,眉头一皱,呵斥道:“我让你牵马,你把马车赶出来干什么?!” “怎么?” “你想赶着马车去汴梁?” 宋沧杰板起黝黑的面孔,如同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斥责着宋虎。 听到这话。 宋虎急了,赶忙辩解道:“爹,咱们这么多人怎么骑马?” “我说过多少次了,在衙门要叫我捕头!” 宋沧杰瞪视宋虎:“去把马车还回去!” “爹……宋捕头,你会后悔的!”宋虎咬了咬牙,又将马车还了回去。 不多时,他骑着一匹马,牵着两匹马,重新回到了衙门前。 “上马!”宋沧杰说道。 一旁的小福点了点头,单臂一晃,将姚三和古广林丢到了同一匹马上。 她拍了拍手掌,挑了一匹枣红马,骑了上去。 宋沧杰站在马下,看了马背上的古广林和姚三一眼,觉得有些不对。 旁边的宋虎没说话,手中缰绳一抖,胯下马儿飞奔而出。 “驾!” 小福紧随其后。 只剩下宋沧杰一人站在剩下的一匹马前,与马背上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时候,宋沧杰终于明白,宋虎说的那句“爹,你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了。 …… 时间匆匆。 转眼间,二十余日过去。 九月初十。 汴梁东城门。 几个身穿黑色皂衣,腰佩长刀的六扇门捕快候在东城门外。 其中一人身上的六扇门捕快服绣有花鸟鱼纹,衣领处金线勾勒,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贵气。 此人是个女子,面容白皙,容貌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英气。 她站在城门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兵器,脸上略显几分冷峻,望着官道,似乎在等什么人。 官道上,远远驶来一队镖车。 为首的镖车上立有一道旗帜,旗帜迎风飘扬。 若有人定睛看去,就会发现旗面是一头咆哮的狮子。 这队镖车是大武四大镖局之一的“雄狮镖局”。 而此时押镖之人,正是“雄狮镖局”的少东家,江湖人称“飞天玉狮”的石休。 随着镖车渐渐驶近。 坐在高头大马上,指挥全队的石休注意到了等候在城门下的女子。 “吁!” 他走到女子身前,拉紧缰绳,抬手示意镖队停下。 “红捕头,咱们又见面了。” 石休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的红樱,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红樱抬起头,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石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石休端坐在马上,笑道:“没事就不能找红姑娘说说话吗?” 第1865章 红樱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官道尽头,答道:“石公子,红某公务在身,没空与人闲聊。” “公务在身?” “不知是何公务,能让红姑娘如此上心,莫非比我们雄狮镖局丢失的那份剑谱,更重要?” 石休似笑非笑,眼中却带着一丝寒意。 闻言,红樱深吸一口气,说道:“石公子,剑谱一事,红某已经派人去查了。” “如今已有些许苗头,过段时间定会有消息传回。” “还请石公子耐心等候。” “耐心等候?” 石休皱眉,冷笑道:“红姑娘,剑谱丢失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你说这件事,你来扛,可过去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那份剑谱可是当年名震江湖的‘补天宫’的孤本秘籍,一品真功,价值数百万两,有价无市!” “如果你们六扇门寻不回来,我们雄狮镖局就要告御状了!” 听到这番话,红樱柳眉蹙起。 她知道石休是在给她施压。 “石公子,那日的事情究竟如何,还未有定论。” “此事涉关我的下属,我身为上司,自然会负责,你没必要在此向我施压。” “红某自认为在汴梁混了这么多年,信誉方面,还是拿的出手的!” 红樱抬眸,冷冷的看了石休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眼中都带着冷意。 对视一眼。 “哼……” 石休冷哼一声,不再看红樱:“希望红捕头能说到做到。” 施完压,他挥了挥手,示意镖队继续前进。 镖队涌入城门。 在雄狮镖局的人离开后。 红樱身后的六扇门捕快们愤愤不平道:“这石休真是欺人太甚!” “那日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没有定论,他就把事情泼到咱们六扇门身上。” “哎……我相信吕丰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抢了剑谱,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给他擦屁股的是咱们!” 听着下属们愤愤不平的议论。 红樱皱眉道:“行了。” 见红樱发话,其他人赶忙闭嘴不再多言,可见她在下属中的威信。 捕快们安静下来。 红樱站在城门前,眺望官道,心中计算时间。 行程上来讲,应该快到了才对。 就在红樱思索之际。 官道上逐渐出现一辆马车,两骑快马。 待马车与快马行至前方。 红樱看到那两匹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腰佩长刀的小姑娘,而她身旁,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见到两人,红樱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与安心。 自己这个小师妹、小师弟终于到了! 行驶在官道上的小福与宋虎也注意到等在城门前的六扇门捕快。 二人睁大眼睛,脸上皆流露出喜悦。 “吁!” 一声轻喝。 小福奔至汴梁城门下,拉紧缰绳,翻身下马。 “师姐!” 她朝着等候在城门前的红樱,娇声喊道。 见到面前红衣似火,相貌白皙精致的小福。 红樱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你就是安安?” “我经常听师傅提起你。” 红樱上前一步,打量着自己的小师妹。 “嘿嘿,师傅也经常提起师姐。”小福笑吟吟的说道。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都从慕容龙渊口中,听过不少对方的事迹。 一旁的宋虎同样下马,抱拳行礼,恭敬道:“师姐。” 红樱侧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就是宋虎吧,我听师傅说你在追踪方面很有天赋。” 被这么一夸,宋虎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红樱身为六扇门的金衫捕头,穿着一袭玄衣,衣领上绣有金线。 她生着一双圆润明亮的杏眼,面容白皙,眉梢上挑,端得几分英气。 第1866章 宋虎小心翼翼的瞥了红樱一眼,然后又急忙偏开目光,小声道:“还好,还好。” 红樱笑了笑,对二人说道:“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舟车劳顿,你们也辛苦了。” “我在汴梁酒楼内定了一桌酒菜,我为你们接风洗尘。” 说话间,赶着马车的宋沧杰也行至城门下。 红樱目光落去,见宋沧杰和宋虎面容上有几分相似,好像是父子。 她声音微凝道:“这位是?” 宋虎赶忙拱手:“师姐,这位是我父亲,他有好友在汴梁六扇门,顺路来访友。” 小福搭腔道:“我们在路上抓了两个无心教徒,宋捕头刚好能负责押运。” “无心教徒?” 红樱柳眉一挑,瞬间落下。 她大步上前,走到马车旁。 宋沧杰跃下马车,掀开车帘。 姚三和古广林二人手脚上绑着镣铐,身中点穴,坐在里面一动不动。 红樱目光微凝,视线扫过两人面庞,似乎在和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做比对。 一番思索,她没有记起两人的相关情报。 小福也凑了过来,对红樱说道:“师姐,那个老头后背纹身是七叶莲花,在无心教中任护法之职,地位极高,一定能审出不少魔教信息。” “七叶莲花?!” 小福此话一出,引得其他六扇门捕快一阵惊呼。 红樱也吓了一跳。 她赶忙扭过头,询问小福:“七叶莲花?此事当真?” “嗯。”小福点了点头。 她跳上马车,当众将姚三从车上拎了下来。 姚三虽然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但他的哑穴没被点,见自己被小福如拎小鸡一般拎下来。 他嗓音嘶哑道:“小福姑娘,这次能不用刀吗?” “老夫也是要点脸面的……” “我可以脱衣服。” 姚三声音中带着几分幽怨。 若是当众被小福一刀劈开衣服,露出后背。 他这老脸可就真丢到汴梁了。 堂堂无心教护法,在教中地位仅次于副教主,与四象旗主地位相等,却被一个小姑娘当众劈开衣服。 传到江湖上,姚三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聒噪!”小福眉头微皱,呵斥道。 “啪!”的一声。 她随手点住了姚三的哑穴,让他无法说话。 姚三目露绝望,欲哭无泪。 “哗!”的一声。 小福拔出腰刀,一刀斩出。 冷锋划过。 姚三后背的衣服再次被一分为二,露出干巴巴的后背。 “好!” “好俊的刀法!” “不愧是慕容捕头的高徒!” 小福这一刀用力轻巧,刀势极快,只伤衣服,不伤肌肤,也让其他捕快们眼前一亮,出声叫好。 红樱没有过多反应。 她早在慕容龙渊传回的信件中得知小福武功很高,而且出身玉叶堂,是当今忠武王的妹妹,对此并不惊讶。 她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凝视着姚三展露的后背。 “一、二、三……” “果真是七叶莲花,无心教护法!” 红樱细数姚三后背纹身,见到真是七叶,面露惊容。 当年正魔大战,像七叶莲花,无心教护法这个地位的高手,基本都死了,是正道高手主要剿杀的对象。 没想到时隔三十余年,竟然还能抓到地位如此之高的魔教信徒! 红樱目露惊喜,这下她是真的被小福这别开生面的“见面礼”惊住了。 其他捕快也是面露震惊。 “真的是无心教的七叶护法?” “嘶……生擒七叶护法,此等功劳,怕是能直升银衫捕头了!” “不愧是慕容捕头的关门弟子,年纪虽轻,本事却不小!” 听着其他捕快的议论。 小福面露微笑,眼中带光。 银衫捕头。 原来一个护法就能升到银衫捕头吗? 第1867章 那自己多抓几个,或者把无心教主抓来,岂不是能直接成为金衫捕头? 小姑娘眼眸发亮,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干劲。 “呼……” 红樱深吸一口气,十分认真的对小福说道:“安安,你这次立大功了!” “当今江湖上存活的七叶护法恐怕不超过三个,他知道的秘密堪称海量!” 小福微笑,内心也很是喜悦,正色道:“除魔卫道,是我辈之本!” 红樱用力点头:“说的好。” 她将目光看向马车上的另一个魔教信徒古广林:“他是什么身份?” “他也是无心教信徒,潜伏在余杭县衙门二十余载,前段时间为完成无心教任务,犯下五条命案。” “我用从护法这里审出来的暗号诱他出现,将其逮捕。” “但,我不理解的是……” “他的后背没有纹身。” 小福一边述说情况,一边说出了自己的不解。 魔教教徒只要入教,就会在后背留下纹身。 可古广林却没有。 这件事古怪到了极点。 “没有纹身吗?” 红樱思忖,点了点头:“没事,有一个七叶护法,足够咱们审出不少东西了。” “来人,将他们押回六扇门!” 红樱一招手,身后的捕快纷纷上前,准备将二人押回六扇门大牢。 小福见状又在姚三身上点了几下,加深封禁,免得路上姚三恢复实力伤人。 “安安,七叶护法地位特殊,咱们先将他们押回六扇门,再去酒楼如何?” 红樱看向小福,询问她的意见。 “没事师姐,我还不饿。”小福摇了摇头,认真道:“正事要紧。” “那行。” 听到答复,红樱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果然如师傅在信上说的那般,自己这个小师妹嫉恶如仇,是个当捕快的好苗子。 “那咱们走吧。” “我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六扇门的情况。” 红樱对小福的好感提高了不少,主动走在她身侧,带她入城。 “如今咱们六扇门内,除我以外,还有四位金衫捕头。” 红樱领着小福、宋虎,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为两人解释如今六扇门的情况。 “现在,在汴梁城内,未出任务的是‘鬼见愁’墨七,墨捕头,擅长追踪、办案,实力是二品初期。” “另外三名捕头,分别是‘血菩萨’萧断山、‘铁判官’凌寒锋、‘无常令’冷追魂。” “实力都是二品上下。” “萧捕头擅长审讯,凌捕头擅长断案,冷捕头擅长追踪。” 红樱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两人步入汴梁城。 刚一入城。 小福和宋虎便被天子脚下的帝都景象所震惊。 汴梁城道路宽阔至极,长度足有七八丈长,地上铺的是用上好石料打磨而成的方砖。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井井有条。 行人的衣着更是与余杭不同,肉眼可见的富贵。 “这……” 宋虎环顾四周,眼中带着惊讶之色。 “这便是汴梁城?” 小福接住了他后半句话,语气中同样有些吃惊。 两人从小便生活在余杭县,虽然出过远门,但从未到过这等富庶巨城。 红樱见两人十分震惊,不由笑道:“这里就是汴梁。” “天子脚下,大武的皇都。” “你们是初来乍到,还不习惯。” “等在这里多生活一段时间,就见怪不怪了。” 宋虎闻言,眼中闪过异色,问道:“师……师姐,汴梁的房价是多少啊?” “以咱们六扇门的俸禄,需要干多久?” 红樱身后的那些属下,听到宋虎问的问题,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一抹无奈、寂寥的笑。 他们刚入汴梁时,也曾幻想过,要留在汴梁,买上一间属于自己的院子。 第1868章 但是…… 他们虽然在维护大武江湖的秩序与正义,可俸禄却只能在汴梁生活,根本不够置办房产。 听到这话,红樱摇了摇头,说道:“城中心的话,可能要干上一两百年吧。” “啊?” 这句话如同冬天的一盆冷水,一下子便泼到了宋虎的头上,将他上下淋了个透心凉。 一两百年? 这房价这么贵! 宋虎瞬间便熄了自己想在汴梁买房的打算。 跟在几人后面的宋沧杰看着四周高大的建筑,干净整洁的街道与房宅,眼底同样也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余杭人吧?” 红樱似乎对买房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顺着这个话题说道:“与其想留在汴梁买房,不如干上几年,攒够俸禄,回余杭置办一个大宅子。” “汴梁的物价,可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宋虎听后,点了点头,暗咽唾沫。 小福静静的听着。 她对买房,在哪里安家这种事并不在意。 汴梁城再大,宅子再豪华,这里也不是她生长的地方,不是她的家。 无论以后赚多少钱,她都不会留在汴梁。 余杭才是她的家。 心里想着,小福忽然记起一件事。 她步伐一停,对身旁的红樱,认真道:“师姐,我有件事要跟你汇报。” “什么事?” 红樱看向小福,眼中带着浓浓的关爱。 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小师妹实在是太乖了。 小福从怀中取出一卷认罪书,递给红樱:“师姐,我抓到这两个无心教徒后,第一时间便去绍兴府城的六扇门汇报。” “可那里的捕快在大堂里聚众赌博,玩忽职守。” “依大武律法,身为公门中人,玩忽职守,是要革除官职的!” “这是他们的认罪书。” “您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将他们革职处理吧。” 小福神色严肃,将认罪书递去。 听到小福的话,红樱神色不由一愣。 她身后的那些六扇门捕快,更是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众人似乎在听到小福的话后,全都呆住了。 “安安,你是说……” “你看到绍兴府城六扇门的捕快,在大堂里聚众赌博?” 红樱似乎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对!”小福用力点头,很是认真。 红樱怔了一瞬,见小福一脸认真,一时间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师姐,玩忽职守,依大武律法,理应革职。” 小福又重复了一遍。 众捕快们原本欢快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红樱将认罪书从小福手中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几息后。 她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明白了。” “此事我会处理的。” “嗯!” 见红樱答应,小福脸上顿时展露笑容,很是开心。 红樱将认罪书卷起,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道:“不说这些了。” “咱们先去将两人关押到大牢,我再去为你们接风洗尘!” “好!” 小福用力点头,看着繁华的汴梁城,心中充满了喜悦。 这里。 将是她贯彻正义的起始点。 她要让整个江湖,再也没有罪恶! 就在小福心中喜悦之际。 忽然间。 她心有所感,下意识看向长街两侧,目光落下之地,是一个生意火爆的面馆。 面馆靠近街道,紧贴窗户的那一桌,坐着三个人。 一男两女。 男的衣着朴素,手边放着一把缠满布条的长刀。 两个女子,容貌清丽,相貌相似。 一人着青裙,一人着紫裙,是一对双胞姐妹。 三人坐在桌旁,在等待小二上面。 似是感受到小福的目光。 那个衣着朴素,相貌还算俊秀的男人顺着目光看了过来。 第1869章 他眼神平静,见到小福,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憨厚中带着几分老实与干净。 两人四目相对。 小福却眉头微皱,手下意识扶到了刀柄上。 她从对方的身上竟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感! 这个相貌俊秀,笑容憨厚的年轻男人是一位…… 顶级刀客! 刀。 百兵之胆。 一刀出,舍生忘死! 真正的刀客,会在无数次的练习中,凝聚出一种所向无敌的刀意。 他们即便不出刀,周身也会有刀意隐现。 这股刀意只能掩盖,无法隐藏。 那年轻男人或许掩盖的很好。 但在同为刀客的小福面前,犹如夜幕中闪动的烛火,微光摇曳,引人注目。 面馆窗边。 男人笑容憨厚,朝小福轻轻点了下头。 见对方并无恶意,小福眼中的锐利逐渐散去,同样点头回应。 对方比她年长,练刀的时间一定远超于她。 只有真正的刀客,才会理解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两名顶级刀客相遇,内心第一时间诞生出的一定是惺惺相惜。 小福与年轻男人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将扶住刀柄的手放下,心中暗道:汴梁果然如师傅说的那般,卧虎藏龙。 街边随便一个面馆食客,都是顶级刀客。 小福原以为自己的实力在江湖上已经算是一流,但如今这么一看,她还是太自大了。 顶多也就只能算二流吧。 哎…… 她轻叹一声,虽然有有沮丧,但并不失落。 她相信,再过几年,自己的刀艺一定会比那个年轻男人更强。 面馆内。 “萧大哥,你在看什么?” 一袭紫衣,容貌姣好,坐在窗边等待小二上面的胡雨萱顺着萧阿生的目光看去,长街上人来人往,不知他刚刚在看什么。 “我在看一个小姑娘,挺有趣的。” 萧阿生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说道:“汴梁果然是卧虎藏龙,随便一个小姑娘,都能有如此高的实力。” 胡雨萱心中微动,又顺着窗户看了几眼,未能看到萧阿生所说的小姑娘。 她轻吸一口气,说道:“武功很高的小姑娘?” “有多高?” 萧阿生认真思索了一下,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比划了几下:“大概和我一样高吧。” 此话一出。 胡雨萱瞪大眼睛,面露惊讶:“这……” 她有些语塞,很是震惊。 萧阿生的实力,她是知道的。 能让萧阿生给出这样的评价,岂不是说,那小姑娘也是法象境? 但这怎么可能…… 胡雨萱顿时觉得汴梁之大,卧虎藏龙。 两人正在闲聊之际,肩头披抹布的店小二端着木托盘走了过来。 “三位客官,您的面好了!” 店小二将三碗面从托盘中取出,一一摆在三人面前。 然后他又提起三小碟腌菜,放到面旁。 “三位客官,您慢用,还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上完面,店小二恭恭敬敬的离去。 身穿青衣,头梳妇人发型,脸戴轻纱的胡雨婷低头,看向碗中的鸡汤面。 面条雪白柔韧,淡黄色的鸡汤上浮着一点油花,碗中央点缀着一撮小葱花。 浓郁的香味混合着面上飘起的白汽,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动。 看着这碗面,胡雨婷似是想到什么,眼眶微红,眼底有晶莹闪动。 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一年了,我们从南找到北,为何还没有陈郎的踪迹。” “他是不愿见我吗?” 胡雨婷眼眶发红,声音悲凄。 坐在她身边的胡雨萱见状,一阵头大。 她赶忙安抚道:“雨婷,你不要伤心。” 第1870章 “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再有一个月,便是厨神大赛,他自诩为顶级厨师,自称厨神,一定会来参赛的。” 萧阿生也同样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九哥一定会来的。” “我了解他。” 萧阿生目光坚毅,神情严肃。 这一年时间,他与胡家姐妹从南找到北,一边接玉叶堂的任务赚取盘缠,一边让玉叶堂帮忙寻找陈九歌的踪迹。 如此久的时间过去,还是一点音信没有。 三人中打击最大的当属胡雨婷。 她以为是陈九歌不愿见她,每次遇到和剑、食物有关的情景,总会悲上心头,郁郁寡欢。 胡雨萱身为姐姐,只能陪伴着她,尽力去开导她。 “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他,如果他看到你瘦了,一定会心疼你的。” 胡雨萱顺着自己妹妹的脑回路,安慰道。 “嗯……” 胡雨婷觉得有道理,很是伤感的点了点头。 三人各自动筷,开始吃面。 …… 另一边。 红樱带着小福两人,来到汴梁六扇门。 一处占地广阔,比绍兴府六扇门分堂口气派不知多少倍的巨大建筑呈现在众人面前。 六扇大门屹立如山,充满了威严与肃重。 饶是宋沧杰这样的老江湖,第一次见到六扇门总部,也倒吸一口凉气。 “好气派!” 小福两眼放光,仰头看着两个她那么长的巨大牌匾,牌匾黑底描金,六扇门三个大字是真的用金粉描绘而成,阳光落下,将其映得闪闪发亮。 就连古广林也仰起头,目露惊讶。 几人被深深震撼到了。 “先进去吧。” 红樱笑着招手。 “嗯!”小福用力点了点头,两眼放光。 从今以后,她将会在这里工作、办案,想想就觉得激动。 红樱走在前面,带着众人直奔六扇门大牢。 沿途路上,六扇门捕快见到红樱,纷纷恭敬行礼,喊道:“红捕头!” 可见红樱在六扇门中的地位。 来到大牢,门口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捕快守卫。 两名捕快见到红樱,也是一阵行礼。 红樱点头算作回应,带着小福和宋虎进入监牢,几个下属押着姚三和古广林跟在后面。 宋沧杰虽然曾经是六扇门捕快,但只在绍兴府任过职,级别不够,无法进入监牢,只能在外面等候。 小福在红樱带领下,进入六扇门大牢。 牢房宽阔、阴暗,通风良好,墙壁上挂着壁灯,灯芯燃烧、摇曳,将牢房照得宛若白昼。 “红捕头!” 在牢房中值班看守的捕快见红樱进来,起身行礼。 “端两碗软筋散过来,给他们两个灌下。”红樱吩咐道。 “是!” 捕快赶忙去取软筋散,就着两水,兑了两碗。 姚三和古广林非常识时务的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喝了两碗软筋散。 喝完软筋散,二人各被推入一处牢房,成了邻居。 “哗啦啦……” 捕快将铁链缠绕上锁,姚三和古广林算是落入六扇门手中。 “走吧安安,你们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也是辛苦了。” “师姐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红樱伸手揉了揉小福的头,脸上带笑,笑容的温和中带着几分中性化的飒爽,十分明妍。 “嗯!”小福用力点了点头,很是高兴。 宋虎则悄悄看了红樱一眼,脸色微红。 几人离开监牢,一同出了六扇门,直奔红樱订好包间的酒楼。 福鼎楼。 汴梁有名的几处酒楼之一。 与汴梁最大、最富庶,有“厨神作镇”的鸿滨楼不同,福鼎楼之所以闻名汴梁,是因为这里的菜品物美价廉,味道也好。 第1871章 因此,深受汴梁一些中低层官员、小富商的喜爱。 像红樱这种金衫捕快、朝廷命官,一个月月俸五十两,来福鼎楼做东,一桌子菜大概花费在四到五两。 消费上刚刚好,又不显得太过寒酸。 待几人抵达福鼎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穿着干净整洁的小二在大堂中穿行,端来一盘盘香味扑鼻的菜肴,食客们大快朵颐,一边吃饭一边闲谈。 小福目光扫过,注意到在这里吃饭的人,穿着上比大街上的百姓,要富庶几分,几乎都是腰间佩玉的富户,或宝剑傍身的富家公子哥。 生意红火程度比余杭县最大的“天香楼”还要好几分。 红樱几人一出现在酒楼门口,一下子便吸引到大堂中食客的注意。 “那不是红樱捕头吗?怎么有空来福鼎楼?” “多半是邀请下属们过来聚餐,红捕头对属下倒是真不错。” “咦?那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是谁家的小姐,长的如此娇小可爱,端是一个美人胚子。” “哈哈,看这打扮,还是个小捕快,怎么?莫非是哪家的小姐学了点花拳绣腿,想走后门进六扇门?” “啧,舞刀弄枪的大家闺秀我不喜欢,哪位兄台感兴趣,可以回去托媒人问问……” 大堂中的食客们小声议论。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小,可落在小福耳中,却如同站在她面前说话一般,十分清晰。 听着这些人说的话,她柳眉微皱,有些不满。 红樱伸手轻拍小福的肩膀,说道:“不用理会他们。” “我当年第一次来汴梁的时候,也被人议论过。” “后面,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如今整个汴梁,没有哪个有胆子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红樱神色平淡,目光扫过大堂中的这群食客,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一个眼神过去,无论是年轻的富家公子,还是外地来的富商,都赶忙闭上嘴巴。 大武六扇门的金衫捕头,这可是朝廷正四品官员,有捉拿特权。 看你不爽,直接就能拿下你,送到监牢住上几日。 见红樱一个眼神过去,这群人便不敢多言。 小福眼中不禁流露出崇拜之色。 师姐好厉害!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一个眼神过去,让他们不敢说话。 有时候办案,最让人烦恼的不是罪犯,而是那些百姓。 这些百姓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们,有的时候反而会阻挠你。 他们中的一些人并不在乎罪犯跑不跑走,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有红樱这个眼神在,大堂中的食客也不敢当面议论,气氛冷淡了不少。 酒楼大堂里的掌柜看到红樱,赶忙走过来,行礼道:“红捕头,您订的洗尘阁包间在三楼,我这就让小二带您上去。” “好。” 红樱点了点头,脸上的冷意与严肃微收,转头对小福笑道:“待会想吃什么,你直接点,不用在乎价钱。” “嗯!” 小福笑起来,眉眼弯弯。 几人上至三楼,进入名为“洗尘阁”的包间。 红樱点了几道菜,然后便将菜谱推给小福、宋虎以及宋沧杰。 三人添了几道菜,红樱熟知自己几位下属的口味,又点了一些。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能有十几道。 不多时。 店小二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进包间,包间内飘起浓郁的香味。 来汴梁任职的路上,小福与宋虎没怎么休息好,也没有吃好。 如今见到精美的菜肴上桌,两人顿感腹中饥饿。 然而,不等几人动筷。 一道嘶哑难听,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的声音从包间外响起。 “红捕头又在请下属们吃饭了?” “不知墨某能否讨一杯酒喝?” 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同样身穿六扇门制服,衣领处有金线缝制的捕头走了进来。 红樱见到墨七,起身给小福介绍道:“安安,这位是‘鬼见愁’墨七,墨捕头,我刚刚给你介绍过。” 小福也赶忙起身,一边打量墨七,一边喊道:“墨捕头。” 墨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黑色铁制面具,个头中等,身材略显削瘦。 他双手环胸,露出来的手背青筋突起,骨节粗大,看得出来是手上功夫的行家。 听到喊声,墨七看向小福,看了几眼,轻轻点头,嗓音嘶哑道:“你就是慕容先辈新收的关门弟子?” “不错,精气神饱满,面色红润,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内功根基,非常不错。” “假以时日,你说不定能在二十岁之前迈入一品境界!” 墨七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辞,很是诚恳的夸奖道。 小福听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多谢墨捕头!” 墨七看完小福,视线又落在了宋虎身上,也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宋沧杰坐在宋虎旁边,不露声色的捅了宋虎一下。 宋虎会意,赶忙起身,抱拳道:“我叫宋虎,是慕容前辈的记名弟子,见过墨捕头!” “不错,你也是一个当捕快的好苗子!” 墨七嗓音嘶哑,语气含笑的说道。 红樱挥了挥手,笑道:“墨捕头也坐下一起吃吧。” 话音落下,一个下属主动让开座位,腾出位置。 墨七闻言摇了摇头,收敛起情绪,严肃道:“红捕头,出命案了!” “这次的案子,很奇怪……” “我一个人拿不准。” 第1872章 汴梁。 兵部侍郎张承和宅院。 “呜呜呜……” “我命苦的孩儿啊……” “你就这么走了,让娘怎么活啊!” 富丽堂皇的房间中。 一个打扮奢华,穿金戴银的美妇人扑倒在地,身前横躺着一具尸体,双眼红肿,哭天抢地的将尸体护在身下,状若癫狂。 红樱、小福、墨七、宋虎站在房间正中,十分同情的注视着眼前这幕。 其他捕快封锁了整个侍郎府。 兵部侍郎张承和脸色苍白,怔怔的看着死去的儿子,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脸上的皱纹雨后春笋般冒出,后背也佝偻了起来。 这位朝中正三品大臣,如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呆若木鸡的站在房间正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承和老来得子,平日里对儿子最是爱护,可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内心已是破碎边缘。 “张夫人,逝者已去,还请您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一个银衫仵作蹲在尸体旁,劝说着哭泣不止的侍郎夫人。 “走开!” “你们统统给我走开!” “我苦命的儿啊……” 这位侍郎夫人眼睛都哭肿了,死死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不让其他人触碰尸体。 看着这幕,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墨七叹了口气,扭头对脸色苍白,已经有些浑浑噩噩的兵部侍郎说道:“张大人,令公子死因蹊跷,张夫人如此阻拦,我们无法办案,若是耽误了寻找线索,抓不出凶手,到时候恐怕凶手会逍遥法外!” 听到这话。 已经呆若木鸡的张承和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喃喃道:“对……” “对,要抓凶手。” 他眼眶微红,僵硬的扭转身体,走到自己夫人身旁,强拉着她起来。 “我不!” “我的温儿啊……” “老爷!咱们的温儿没了啊!” “温儿……” “呜呜呜……” 张夫人抱着儿子的尸体不撒手,整个人已经悲到了极点。 “不要闹了,这么多人看着,你一个妇道人家,这样成何体统!” “快把温儿放开,现在要紧的是抓住凶手!” 张承和抓住自己夫人的胳膊,想将她拉起来。 “抓到凶手有什么用,就能让我的温儿回来吗?” “呜呜呜……” 张夫人已经因为剧烈的悲痛,导致神智有些不清。 张承和抓了几下,也没能将她拉起来。 墨七给红樱使了个眼神。 不等红樱出手。 小福突然上前一步,手指在张夫人背上轻轻一点。 “啪!”的一声轻响。 原本还十分激动的张夫人头一歪,昏睡过去。 见到这幕,包括红樱在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好好睡一觉吧,不然大喜大悲最是伤身。”小福开口解释道。 这句话一出。 张承和愣了一下,这才点头喃喃道:“对。” “会伤身。” “来人,把夫人带下去!” 他喊来下人与丫鬟,将张夫人背了出去。 张承和眼眶微红,嗓音嘶哑的看向红樱、墨七:“红捕头、墨捕头,老夫就这么一个犬子。” “如今他却……” “还请两位捕头能还老夫一个公道!” 张承和咬着牙,说话声音嘶哑,脸上的胡须都在颤抖。 红樱点了点头,说道:“破案缉凶,本就是我们六扇门的职责。” “我们自会尽全力追查凶手,张大人大可放心。” 张夫人被人带走,银衫仵作赶忙上前,掏出工具包,抽出银针,插在死去的张温身上。 死者张温,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锦衫,腰系玉带,面容端正,皮肤白皙,眼眶深黑,气色有些差,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 第1873章 小福看了张温一眼,对方死的很平静,双眼紧闭,体表处没有任何外伤,就好像是在家中午睡的时候,不小心猝死了一样。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就是张温的住所。 来的路上,墨七说:张温死前房门紧闭,房中的丫鬟也被他撵了出去。 他心情好像不好,说是要睡午觉,不许任何人打扰。 结果这一觉睡到下午,丫鬟来唤的时候,张温已经死在了床上。 墨七接到报案后,便调集人手,前来做初步的调查。 刚简单查验了一下张温的尸体,张夫人便闻询赶来,护住自己儿子的尸身,痛哭起来。 旁人无论怎么劝阻都没用。 张夫人贵为正三品官员的家属,朝中多位大臣妻子的闺中好友。 他们这些捕快,也不好直接动手。 墨七只好,先检查一下房间,结果没能发现任何异样。 死者尸体表面也没有任何伤痕,他初步得出结论,张温应该是被人毒死的。 仵作想要验毒,尸体一直被张夫人护着,墨七也无法强行动手。 他只好搬来红樱,两名金衫捕快一起办案,才能压住这位三品大臣的夫人。 没想到小福竟然直接点晕了张夫人,这一点倒是让墨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佩服。 若是案子破不开,肯定要有人承受相应的罪责。 无故对朝中大臣的家眷动手,六扇门是要受罚的。 银衫仵作蹲在张温的尸体旁,按照一定穴位插入银针。 停顿几息后,他拔出银针,针尖有异色。 果然如墨七推断那般,张温是中毒而死。 “红捕头、墨捕头,银针末端呈微蓝色,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毒。” 银衫仵作站起身,手上拿着取出的银针,向红樱、墨七展示。 听到银针末端呈微蓝色,小福似是想起什么,身体一颤,扭头看去。 仵作拿着银针,借助照来的阳光,进行展示。 银针末端闪闪发亮,呈现出微蓝色的光泽。 宋虎见到这幕,同样瞪大眼睛,看向小福。 二人目光相接,心底冒出同样的想法。 张温所中之毒,好像与余杭县遇害那五人中的毒一样! 想到这里。 小福上前一步,伸手摸向张温的尸身。 红樱见状,赶忙喊道:“小福!” 小福没有停下,而是直接按向张温的肋骨。 指尖相触,入手没有硬硬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弹软感。 小福眼前一亮。 果然! 这件案子和无心教有关! 汴梁。 春风阁后街。 “吱呀……” “吱呀……” 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到街口。 “吁!” 身穿青色锦衫,头戴小帽的老车夫拉住缰绳,手中长鞭轻抖,将马车停下。 感受到车停下。 车厢内探出一只白皙的手,将马车帘子掀起。 将马车停稳,老车夫扭头说道:“少爷,到了。” 车夫话音刚落。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 马车中已经跃下一个十八九岁,身着浅蓝锦衣,腰系玉带,面容苍白、俊朗的年轻少年。 少年跃下马车,视线扫过后街,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春风阁顶楼东侧第三个房间的窗户上。 窗户打开着,仰头看去,能依稀看到窗台上摆着的一个青瓷瓶,瓷瓶上种着一朵妖艳绽放的紫色奇花。 轻风吹过,花瓶中的紫花随风摇曳。 紫花长的很好看,像一颗星星,只是看着,仿佛就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在鼻端缭绕。 身后的老车夫见到这幕,忍不住轻叹一声,关切道:“少爷,现在天凉,咱们今天早点回去。” 第1874章 “您身子从小就不好,别得了风寒。” 少年站在街角,仰望着那朵紫花,脸上带着微笑,听到老车夫的话,他很是执拗的摇了摇头。 老车夫见状,只好下车,从车厢座位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件名贵的裘衣。 裘衣洁白似雪,上面的绒毛柔软光滑。 老车夫走到少年身后,将裘衣披到了他身上。 少年没有拒绝,任由老车夫将裘衣披在肩头。 他站在街口,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朵盛开的紫花,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容。 老车夫也站在少年身旁,同他那般静静的看着。 看了大概一刻钟。 老车夫觉得看得自己脖子、眼睛都酸了。 他心底轻叹一声。 不知那个风尘女子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少爷如此痴迷。 就在老车夫这样想的时候。 春风阁顶楼东侧第三个房间的窗户处,突然有了动静。 一只娇小,白中带红的小手抱起了花瓶,将花瓶放到了另一处。 然后,一张青涩中带着几分灵巧的小脸从窗户那里探出,看了街口的少年一眼。 老车夫活动脖颈的时候,刚好瞥到这幕。 他心中忍不住叹息。 真是造孽。 哎…… 老车夫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这个身体单薄,脸色苍白的少年,心生同情。 他想了想,脑海中回忆起自己在宅院中无意听到的消息。 老车夫看了少年一眼,嘴唇微张,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老车夫心中纠结,不知该不该说。 如果说了,说不定能给这少年一个盼头。 但…… 这盼头不一定能落下来。 就怕是场空欢喜。 到时候,说不定少爷的病会更加严重。 老车夫纠结再三,还是不忍这少年每日都来这里傻站。 而且依夫人的性情,她拿定的事,一定会让老爷就范。 他深深吸了口气,叹道:“少爷,老奴听夫人说,如果您真的很喜欢圆儿姑娘,夫人打算和老爷商量,为她赎身,将她迎入府中。” “到那时,您就不必每日来这里痴望,在家中就能得见每日朝思暮想的圆儿姑娘了……” 老车夫将自己无意中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了少年。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按照规矩,他是不能说这种话的。 他在丞相府中干了五年,大大小小的规矩,早已心里门清。 这种话若是让府中的管事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逐出丞相府。 可是…… 老车夫看着面前,站在街口仰头痴望的少年,心中实在不忍。 让一个风尘女子,进入丞相府。 这件事的难度,恐怕比登天还难。 老爷尊为百官之首,清流中的典范。 若是真让一个风尘女子进入丞相府。 朝中对老爷的非议恐怕会摞满皇帝的书桌。 可如果不这样做,少爷每日都来这里观望,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时间一久,就怕得了心疾,药石难医。 少爷本就是个痴的,若是再得了心疾…… 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虽然这件事在汴梁,早已成了笑话。 不少人都在议论,丞相家的公子,为了一个风尘女子,每日都要在街口站上数个时辰。 无论刮风下雨,任何人路过春风阁街口,都能看到这个少年。 丞相政敌之子,更是特意组团来春风阁,点圆儿姑娘奏曲。 硬生生将原本蒲柳之姿、平平无奇的“圆儿”姑娘,抬成了春风阁的头牌。 哎…… 老车夫深深叹了口气,看向少年的眼中多了几分同情。 老车夫说出这句话。 那披着名贵裘衣的少年盯着窗户的眼珠微微转动。 他低下头,看了老车夫一眼,然后沉默的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少爷这是拒绝了? 老车夫有些不明所以。 摇完头,少年快步走入巷中,站在那个房间的正下方,继续抬头观望。 看着少年的背影,老车夫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少爷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 春风阁。 当红头牌“圆儿姑娘”的房间中。 婢女紫儿将手中的紫花放到一旁的桌上,扭头对坐在梳妆镜前打扮的圆儿姑娘说道:“小姐,他又来了。” 姿色平平,张开红唇,微抿口脂的圆儿姑娘听到婢女的话,神色如常,很是平静的说道:“不用管那个傻子。” 她抿了几下鲜红的口脂,然后对着铜镜,打量自己的妆容,随口问道:“紫儿,你帮我看看我的妆怎么样,今天晚上吏部尚书家的王公子要来。” “传言王公子出手阔绰,我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睐,一定能在春风阁再光鲜几个月。” 圆儿姑娘两眼放光,脸蛋微红,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再续风光的幻想中。 婢女紫儿回眸看了圆儿姑娘一眼,然后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手指轻点,指出妆容上的一处不足。 “小姐,您这里的妆有点花。” “是吗?!” 圆儿姑娘赶忙看向铜镜,调整自己的妆容。 第1875章 汴梁。 兵部侍郎宅邸。 “师姐,我有线索了!” 小福触摸完张温的尸体,眉眼上扬,跳了起来,欣喜道:“这案子和无心教有关。” 她将余杭发生的五条命案,说给了红樱和墨七。 两位金衫捕头听后,互相对视一眼,表情凝重。 红樱走到尸体旁,俯下身子,伸手轻触张温的尸体。 指尖按压尸体肋骨,入手弹软,没有丝毫硬度。 肚皮肌肤下,仿佛没有骨头,只有皮肉。 墨七也捏了捏张温的腿,手刚用力,就感觉到指尖仿佛在捏一条光滑的鱼,柔软之余,用力捏有些抓不住。 “他的骨头变软了。” 墨七抬头看向红樱,神情严肃。 红樱蹙眉,又摸了几下尸体其他地方的骨骼。 靠近腹部的骨骼已经化没了,只有腿部、脚部的骨骼尚存。 “中毒而死……” “无心教……” 红樱站起身,右手托着下巴,柳眉微皱,喃喃自语。 小福站在她身旁,仰着小脸说道:“师姐,咱们快回六扇门监牢。” “余杭的五条命案,就是古广林所为。” “他一定知道这种毒的来历。” “杀害张温的凶手,说不定就是无心教徒!” 闻言,红樱凝眉细思,思索再三后点了点头:“好。” “我们回六扇门监牢。” 说罢,她十分果断的转身离去。 小福紧随其后。 墨七朝张承和拱了拱手,说道:“张大人,案子有了初步的线索。” “令郎的尸身,我们就一同带走了。” 张承和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还请墨捕头尽快破除此案,还我儿一个公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承和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悲痛与恨意。 他老来得子,虽然张温纨绔混蛋,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此事不管是谁干的,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 阴暗潮湿的六扇门监牢内。 “古广林,你在余杭时,接连毒杀五人,所用的毒药叫什么名字?是何外观,你一一招来!” 小福立于牢房外,双手抱胸,纤细的柳眉皱起,轻声喝道。 红樱站在一旁,目光也紧盯着古广林。 坐在稻草堆上的古广林闻言,摇了摇头,声音沧桑中带着几分嘶哑:“命案是我犯下的。” “你们按律处置便是,何必多费口舌?” 小福冷哼一声,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嫉恶如仇道:“你可以不说,但六扇门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古广林嘴角微勾,抬眸注视小福,眼神平静中带着几分复杂:“那你们大可试试……” 这句话出口。 不用小福多说。 红樱伸手一挥,六扇门监牢中的狱官便走了进来。 狱官手中拿着审讯用的工具,走到古广林身旁。 很快。 “啊!” “啊!” 牢房内便响起了痛苦的嘶吼声。 这吼声持续了一刻钟,戛然而止。 狱官从古广林身旁站起,将手中染血的器物放到一旁的木盒里,对红樱恭敬拱手道:“红捕头,他晕过去了。” 红樱轻吸一口气,说道:“把他泼醒,继续问。” “这……” 狱官面露迟疑,说道:“红捕头,小的已经在他身上用了五种刑罚,若是寻常骨头软的人,恐怕早就交代了。” “但若是骨头硬到极点的人,哪怕是七种、八种,对方也不会交代的。” 此话一出。 红樱皱起眉头。 在六扇门干久了。 她遇到过不少嘴硬的匪徒。 这些人要么真是咬死不说,打死也没用。 要么就得“以柔克刚”,攻其内心薄弱处。 小福眉头紧蹙,对红樱说道:“师姐,要不我来试试?” 红樱摇了摇头,同样皱眉道:“不了,强行撬他的嘴巴,他也不一定会说……” 第1876章 就在两人思索对策之际。 隔壁牢房中的姚三忽然开口道:“你们所问之毒,是不是中毒者死后,会化掉全身除头骨以外的骨骼?” “你知道?” 小福赶忙看向旁边牢房的姚三。 她怎么把这老头给忘了。 姚三可是无心教护法,地位崇高,可比古广林高多了。 “老夫知道。”姚三点了点头,轻舔嘴唇道:“老夫可以告诉你们,不过晚饭能不能给老夫加一壶酒?” “只要加了这壶酒,以后你们再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老夫,只要老夫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身穿囚服,坐在栏杆前的姚三舔着有些发干的嘴唇,笑眯眯的说道。 红樱瞥了姚三一眼,对身旁的狱官说道:“晚上给他加一壶酒。” “是!”狱官赶忙应声。 “老头,你都知道什么?”小福盯着姚三,眼睛一眨不眨的问道。 “嘿嘿……” “老夫知道的可多了。” 姚三嘿笑了一下:“那个毒的名字叫做‘神莲’,确切来讲,它不是毒,而是我们无心教徒为了向无心娘娘表达虔诚所用的工具。” “要想入无心娘娘的神国,没有这东西,是不可能做到的。” “它是托举我们飞升进入神国的坐骑。” “三十多年前,这东西产量有限,一般都是我们内部消化。” “如今,教中应该是研发出了能够大量制作神莲的方法,这才能拿出来,用来给别人下毒。” “啧啧……” “若是放在三十年前,可舍不得这么做!” 姚三简单说了一遍这个毒的情况。 神莲…… 小福眉头微皱,眼睛转了转,问道:“这个毒,长什么样子,可有色味?” 姚三摇了摇头:“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 “神莲在教中,也算得上是隐秘,老夫也从未亲眼见过。” “老夫只知道,神莲的中毒方法是靠声音。” “靠声音?” 小福脸色一黑:“老头,你莫不是在骗我?” “这世上的毒,要么是靠触摸,要么靠服用,怎么可能会有靠声音下毒的?” 姚三笑了笑:“小福姑娘,信不信随你。” “反正老夫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这壶酒,你们可不能差着老夫……” 说完,姚三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回到稻草旁,看样子是不想再说,准备睡觉了。 汴梁。 春风阁后街。 身上披着名贵裘衣的少年,呆呆的站在春风阁东侧第三个房间下,仰着头,注视那个房间,静静的看着。 老车夫候在一旁,等少爷看腻了,好返程回家。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吱呀……”一声轻响。 春风阁的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紫衣的小丫鬟。 老车夫睁着有些浑浊的老眼,一眼便认出对方是春风阁圆儿姑娘的贴身婢女。 这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老车夫若是没记错,她好像叫紫儿。 见有人从后门走出。 丞相府家的公子低下头,向前看去,眼中带着几分期盼之色。 在见到紫儿的刹那,他眼底隐隐有亮光一闪而过。 “咿……” “嘿嘿嘿!” 公子脸上露出憨笑,跳了起来,双手鼓掌,喜不自胜。 好像他看到紫儿,很开心一般。 紫儿从后门走出,先是看了老车夫一眼,朝对方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少年面前,笑道:“吕公子,你又站在这里,等我家小姐吗?” “不……不是!” “是!” 少年欢欣鼓舞,嘴里说出两句意思完全相反的话。 紫儿姑娘听后,笑了笑,眉眼弯弯若弦月,很是可爱。 从某种程度来说,春风阁当红头牌圆儿姑娘身旁的这位婢女,在容貌上都要胜她几分。 第1877章 “吕公子,圆儿姑娘说今天风大,站在街上容易着凉,让你回去。” 紫儿姑娘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了丞相府家的吕公子。 “这是圆儿姑娘给你带的点心,你自己拿回去吃,算是……谢礼。” 少年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憨笑,从紫儿手中接过点心,上前一步,双臂张开,作势要抱。 紫儿姑娘神色平静,向旁边迈了一步,目光看向老车夫,似乎她有话要和老车夫说。 老车夫下意识看向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家公子双臂张开的动作。 “您受累,带吕公子回去吧。” “再过几天就要立冬,天气渐渐寒凉,下次若是吕公子还要来,让他穿的暖和一些。” 紫儿声音轻缓,音色动听的说道。 老车夫苍老年迈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紫儿姑娘有心了。” “敢问那圆儿姑娘,为何不亲自下来见我家公子?” “可是有事要忙?” 闻言,紫儿姑娘神色微滞,轻叹道:“圆儿姑娘要招待吏部尚书家的王公子……”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在一些事上身不由己,哪怕是再红火的头牌,也不敢得罪那些人。” 老车夫听到“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这几个字,他一下子便明白了。 最近朝堂上,吏部尚书所在的那一党派和老爷在一些政见上有些不和。 而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也是个纨绔子弟,特意来春风阁,点圆儿姑娘作陪,以削自家少爷的面子,从而起到削老爷面子的效果。 此举在年长者看来,相当幼稚。 “哎……” 老车夫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若是丞相府真的将圆儿姑娘迎进府里,老爷那些政敌一定乐开了花。 夫人有意将圆儿姑娘接入府中一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不然,指不定那些纨绔子弟会做出什么事来。 吕公子见紫儿姑娘向旁避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失落。 紫儿姑娘和老车夫说完话,再次看向他,微笑道:“吕公子,天气冷了,您先回去吧。” “等圆儿姑娘空下来,她会来见你的。” 听紫儿这么一说,吕公子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了憨笑。 他用力点了点头,结结巴巴的说道:“见……见面。” 紫儿姑娘回以微笑。 她推开春风阁的后门,走了进去。 吕公子抬头看向一旁的老车夫,声音含混道:“回……回……回家!” “行,少爷,咱们回家……” 老车夫佝偻着腰,带着自家公子,回到马车上。 不多时。 一辆马车驶出了春风阁后街。 与此同时。 紫儿姑娘穿过后院,回到春风阁大堂。 她刚进门,春风阁的妈妈便拉住了她的胳膊,说道:“圆儿都进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这?” 身穿彩衣,膘肥体壮的老鸨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眉头拧得跟麻花一样,说一句话,脸上的脂粉便簌簌落下。 紫儿姑娘赶忙面露怯弱,颤声道:“妈妈,是圆儿姑娘让我给吕公子送点心去了。” 听到这话。 老鸨眉头倒竖,问道:“那吕傻子走了没?” “走了……” “哎!蠢货!” “你们明不明白,你们能有今天,能被汴梁这么多年轻公子哥追捧,都是因为他?” “下次若是再有哪位公子约了你家姑娘,你就去跟吕傻子说,让他在外面好好站着,最好站在一个能让那些公子看得到的位置。” “听懂了没?” 身材肥硕的老鸨尖声叫着。 紫儿姑娘赶忙点头,小声道:“知……知道了……” “行了,赶紧去给你家姑娘帮忙。” “她别真让那些人给吃着了,真吃着,也就没神秘感了!你家姑娘那几招把式,我还不明白吗?” “真是好运气……” 老鸨挥了挥手中的帕子,示意紫儿姑娘上去。 紫儿姑娘不敢耽搁,快步上楼。 在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紫儿姑娘脚下步伐一滞,瞥了一眼楼下忙活的老鸨,眼中流露出一丝冰冷。 快了。 你们这些人,蹦跶不了多久了…… 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 紫儿深深看了一眼在下面忙碌的老鸨,收回目光,快步上楼。 …… 春风阁顶楼。 一扇半掩的屏风后面,有一道身影正在弹琴。 “叮……” “咚……” 悠扬的琴声从屏风后面传出。 汴梁那几个纨绔子弟坐在屏风前的座位上,眯着眼睛,盯着那透过屏风隐约展露的曼妙身形,想入非非。 一个头戴玉冠,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斜靠在座位上,眼眸微闭,似乎沉浸在这悠扬的琴曲中。 旁边的一个纨绔对他笑道:“王兄,你怎么听曲听的如此陶醉?” 王姓青年斜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没有答话。 “王兄?” 纨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 他意识到不对,颤抖着探出手,轻轻推了王姓青年一下。 “噗嗵!” 王姓青年身子一斜,从座位上跌落,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一息后。 春风阁顶楼响起惊恐的惨叫声。 “啊!” “死……死人了!” 第1878章 汴梁。 春风阁顶楼,当红头牌圆儿姑娘的雅厅中。 “捕头,死者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姓王,名业,和那张温一样,也是一个花丛浪子,纨绔子弟。” 一名六扇门捕头查验完死者身份,起身对一旁的墨七和红樱说道。 “王业……吏部尚书家的公子?” “又死了一个官宦子弟?!” 墨七嘶哑的声音从黑铁面具后方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短短一天内,连死两个达官显贵的子嗣。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一定会引起汴梁的轰动。 说不定还会引起陛下的注意! 红樱柳眉倒竖,看着倒在地上,没有明显外伤的纨绔子弟,表情严肃,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又是没有明显外伤…… 难道也是中毒而死? 红樱心中暗道。 这次,与王业同行的纨绔子弟,在发现王业身死后,立刻让人汇报给六扇门。 红樱和墨七没有耽搁,施展轻功,一路疾奔过来,控制现场。 死者虽然丧命于青楼场所,但两人来的速度实在过快,现场没有遭到太大程度的破坏。 毕竟,死的可是当朝尚书之子,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跑到尸体旁边瞎凑。 红樱环顾四周,也看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一旁的银衫仵作将银针插到尸体上,运用独门手法,对尸体进行推血。 十几息后,仵作拔出银针,迎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 银针末端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一抹淡淡的微蓝色。 毫无疑问。 王业同样死于中毒! “红捕头、墨捕头,王公子也是中毒而死,而且这毒,与张温所中之毒,极为相像。” 仵作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两位捕头。 他之所以没有断言,是因为现在王业的尸骨还很硬,没有像张温那般融化。 “难道也是神莲之毒?” 跟在红樱身旁的小福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反问道。 “现在还看不出来。” “究竟是不是神莲之毒,还要看王业的尸骨会不会像张温那般融化。” 红樱深吸一口气,回答了小福的问题。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红樱心中已经有预感。 致使王业身死的毒,就是无心教的“神莲”。 “是谁发现的死者?”墨七看向一旁的捕快,问道。 “是礼部侍郎的二儿子,宋明书。”捕快答道。 墨七眉头微皱,看向候在雅厅外,吓得脸色苍白的老鸨,问道:“他现在人在哪?” 胖的跟个球似的老鸨战战兢兢的说道:“回……回大人,宋公子在香玉姑娘的房里。” “唤他过来问话。” “是……” 老鸨对身旁的龟公挥了挥手,示意他去请宋明书过来。 龟公赶忙向不远处的一个房间跑去。 “咚咚咚!” 房门敲响。 房内。 宋明书缩在床上,脸色苍白,一脸害怕的搂着春风阁另一个头牌“香玉姑娘”,整个人因为恐惧抖个不停。 听到敲门声,他嗓音颤抖的喊道:“谁……谁啊?” 龟公赶忙恭敬应声:“宋公子,是我。” “六扇门的墨捕头和红捕头来了。” “现在要喊您过去问话。” “问话?” 宋明书缩在床上,面无血色,如同一只吓破胆的鹌鹑。 春风阁的香玉姑娘搂着他,用手轻拍宋明书的后背,小心安抚着他。 “不去!” “本少爷不是让人去给他报信了吗?” “还关本少爷什么事?” “你告诉他……” 宋明书话未说完。 只听“嘭!”的一声。 香玉姑娘的房门被从外一脚踹开。 脸上戴着黑铁面具,遮蔽容貌的墨七走了进来。 他抬眸扫了一眼床上。 第1879章 只见一个胸脯硕大的年轻姑娘,像人妇搂儿子一般,搂着宋明书。 墨七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倒是会享受!” “快点跟本捕头过去,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宋明书脸色苍白,看了墨七一眼,被对方身上的煞气震到,往后缩了两下,颤声道:“姓墨的!” “我爹是礼部侍郎,我没犯法,你不能……” 他话没说完。 墨七一掌劈在房中的木桌上。 “咔嚓!”一声。 木桌瞬间断裂。 “本捕头不想说第二遍!” 他瞪大眼睛,冷冷的看着宋明书。 宋明书被他这个眼神一盯,仿佛被野外饿了许多天的野兽盯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心生畏惧,小声道:“我……我……我跟你去就是了……” 墨七没有多说,转身向外走去。 宋明书在一旁香玉姑娘的搀扶下,穿上鞋子,脚步摇晃的跟在墨七身后,来到圆儿姑娘的雅厅。 待宋明书到的时候,圆儿姑娘也坐在座位上,小脸苍白,眼中满是惊慌与害怕。 红樱瞥了一眼宋明书,声音清澈道:“你和王业一同听曲的时候,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没……没有。”宋明书两腿发颤的坐下,哭丧着脸道:“红捕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和王兄坐在一起,就一块听着小曲。” “一曲终了,我看他还闭着眼睛,一副陶醉之色,我就打趣他,说你怎么听曲听的如此陶醉。” “王兄不理我,我就轻轻拍了他一下。” “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过去摸他的鼻息,他就已经死了!” “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宋明书惊慌失措的回答着。 生怕自己被当成嫌疑人 红樱听后,柳眉微皱,问道:“你和他一同来的春风阁?” 宋明书点头:“是,我和王兄约好了,要一起来春风阁寻欢,是我去他家找的他。” “我们两个一同坐马车,来的春风阁。” 红樱再问:“你与他几时出发,几时到的春风阁?” “出发……大概是未时一刻,至于抵达我就不清楚了……”宋明书试图回忆道。 墨七问道:“你们一路上,二人结伴而行,都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视线?” “没……没有……”宋明书回忆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二人到春风阁后,我肚子有点疼,就去如厕了。” “王兄说他先到圆儿姑娘这等我。” “等我上完厕回来,我们就一同在雅厅这里,等着听圆儿姑娘奏曲。” 此话一出。 红樱、墨七、小福若有所思,三人目光一转,一齐看向圆儿姑娘。 见众人目光投向自己。 圆儿姑娘脸色大变,身体颤抖,眼中含泪,急的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 圆儿姑娘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直接哭出了声。 见对方哭泣,红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喝问道:“王业抵达春风阁后,上来找你,你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统统如实招来!” 此话一出。 圆儿姑娘哽咽着,脸上露出一抹犹豫。 似乎她与王业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想告诉其他人。 一旁的老鸨见状,赶忙骂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遮掩什么!” “有什么赶紧说!” 老鸨急得满脑门冒汗,拿着手帕的手都在哆嗦。 堂堂吏部尚书的儿子死在了自己这里。 如果这桩命案真和春风阁有关,那她就完了。 不说还能不能开下去,就连她这条命恐怕都保不住。 老鸨一边想,一边内心惊惧,额头的汗水止不住的冒出来,很快便打湿了她的粉手帕。 第1880章 见圆儿姑娘有所隐瞒。 红樱、墨七、小福三人脸色一沉,虎视眈眈的看向对方。 在视线压迫下。 圆儿姑娘眼睛哭的通红,犹豫了一下,只好吐露实情。 “王……王公子上来后,便直奔我的房间。” “我当时在换衣服,他突然闯进来,吓了我一跳。” “我不知是他,便呵斥他出去。” “王公子不仅不走,反而将我堵到床边,捏着我的脸,上下打量,说我姿色一般,对我没兴趣。” “他看了我几眼,说我能被春风阁抬成头牌,真是运气好。” “也不知道那傻子看上你什么地方了。” “然后王公子松开我,走到窗边,向下看,说那傻子还在底下站着呢。” “他转过身,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看我,说如果把我按到窗边,当着那傻子的面……欺负我,那傻子会不会气死。” “我就说王公子你别这样,我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然后我就喊人。” “王公子给了我一巴掌,说我聒噪,说我这等姿色,他还看不上眼。” “他说还以为春风阁的圆儿姑娘是何等模样,能让一个傻子整日站在下面等待,原来长的如此一般……” “说完,王公子就走了。” 圆儿姑娘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表情惊慌道:“真……真的和我没关系。” 红樱、墨七、小福三人敏锐的捕捉到了圆儿姑娘话语中的一个字眼。 “傻子……” “是什么人?” 小福抬眸看向圆儿姑娘,板着小脸,也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问道。 “是……是……”圆儿姑娘有些犹豫,然后低下头,细若蚊蝇的说道:“是丞相家的公子。” 丞相家的公子? 红樱眉头微皱,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和丞相扯上关系。 坐在一旁的墨七似乎看出红樱的疑惑,对红樱解释道:“红捕头,丞相家的公子自幼身患头疾,思维方面与常人不同。” “一年多前,他不知从何处见到圆儿姑娘,对其心生好感,便每日来春风阁后街,站在下面看圆儿姑娘。” “这一看便是一年多,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墨七这么一解释,红樱了然的点了点头。 她对汴梁城中的这类消息并不灵通。 红樱一细琢磨,便大概知晓为何王业会来春风阁点圆儿姑娘。 如今朝中官员分为两派。 吏部尚书与丞相分属不同派系。 这几日,朝中好像因为某件政见,两派吵的不可开交。 因此,王业身为吏部尚书之子,专门跑过来折辱丞相家的公子,十分符合一个纨绔子弟的做派。 大概捋清情况。 红樱三人眉头微蹙。 死者若是中毒而死,那他是什么时候染上的毒? 这毒是慢性毒药,还是急性毒药? 心里想着。 红樱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尸体旁边,伸手触摸死者腹腔中的骨头。 双指轻捏肋骨,触感并非如常人那般坚硬,反而有一种柔软、滑溜的感觉。 这种手感,和张温尸体如出一辙。 再过一段时间,恐怕王业尸体中的骨头也会像张温那般消融,只剩皮肉,不见骨骼。 墨七、小福以及在场的其他捕快也大都猜出,王业所中之毒就是无心教的“神莲”。 众人眉头紧锁,一些人眼中带着几分忧愁。 无心教这是要再次搅乱江湖? 连杀两名达官显贵的公子,这动静闹的可真大。 “神莲……” 小福和其他人一样,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忽然,她想到什么,对红樱说道:“师姐,那老头不是说了,神莲之毒是靠声音传播嘛。” “会不会死者是听曲中毒?” 此话一出。 墨七接话道:“若是这样,那这毒便是烈毒。” “死者听完曲子,便立刻毒发身亡。”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又有一个问题,听圆儿姑娘弹曲的,不只王业一人,还有宋明书,为何他没事?” 墨七回答的很迅速,显然他也往这边猜测过。 见墨七提起自己的名字。 宋明书吓了一激灵,赶忙喊道:“我……我不想死!” “墨捕快、红捕快,你们救救我!” “我爹是礼部侍郎,三品大臣,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 红樱回头瞪了他一眼,宋明书到嘴边的话又被噎了回去。 “小福,你真的信这世上会有凭借声音就能让人中毒的手段吗?” 红樱扭头看向小福。 小福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纤细的眉头皱起:“师傅说过,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极多,说不定就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新手段。” 听着小福的回答,红樱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圆儿姑娘,你的琴在哪里?” 圆儿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小脸苍白,哭腔越来越大:“真的不是我,呜呜……” “没说是你,我们怀疑是有人借你之手,暗害朝中官员之子。”红樱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真的不是我……我是冤枉的……”圆儿姑娘哭的更大声了。 就在红樱逼问圆儿姑娘的时候。 雅厅外。 一个捕快跑了进来,说道:“捕头,张温那边有新线索。” “据一个丫鬟说,昨晚,张温是在春风阁过的夜。”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中一震。 第1881章 春风阁! 兵部侍郎之子张温,也和春风阁有关系! 捕快话音一落。 众人只听“噗嗵!”一声。 却见那春风阁老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脸色煞白,脸上擦的粉更是如雨般簌簌坠落。 她手里拿着粉帕子,哭天抢地道:“冤枉啊!” “红捕头、墨捕头,奴家真是冤枉啊!” 老鸨二百余斤重的身体倒在地上,一身肥肉随着哭泣而颤动。 红樱柳眉微皱,询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那名捕快赶忙说道:“据那丫鬟所言,昨夜张温是在春风阁过的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去。” 听到这里,墨七转头喝问跪地哭泣的老鸨:“张温今天何时离开的春风阁?” 被突然问话,放声大哭的老鸨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口唾沫呛住,险些憋死。 她咳嗽几声,急忙回答说:“张公子是今天巳时、午时左右出的春风阁。” “其他的,奴家不知情啊……” “红捕头、墨捕头,我们是冤枉的,还请二位查明真相,还我春风阁一个公道!” 老鸨哽咽痛哭,捶胸顿足。 此事若是不能查明,她的春风阁也不用开下去了。 两位朝廷命官之子死前都来过春风阁,以后谁还敢来她这里? 红樱眉头微蹙,再次问道:“张温昨夜和谁一起休息的?” 老鸨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香玉姑娘。” 香玉姑娘四个字一出。 一旁吓的面如土色的礼部侍郎之子宋明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圆眼睛,表情狰狞。 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骂道:“什么!” “张温那小子,昨晚竟然是和香玉姑娘一起睡的?!” 宋明书脸色发绿,似乎受到什么极大的刺激。 他大步走到老鸨面前,拎住她的衣领,“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扇在老鸨脸上。 “你他娘的故意吊本公子是不是!” “你不是说香玉姑娘卖艺不卖身吗?!” “狗娘养的,你跟老子说只待客,不接客,一个时辰收老子一百两银子……” “你真该死啊!” 宋明书气得两眼发红,原本因为惊吓害怕导致的脸色苍白,都因为愤怒而变得红中带绿。 “哎呀!” “啊!” 老鸨结结实实挨了两记耳光,被扇的晕头转向。 她回过神,咬着牙辩解道:“是香玉姑娘中意张温公子,我们春风阁向来是卖艺不卖身……” “是香玉她要迎张温做入幕之宾!” “宋公子,你拿不下香玉姑娘,跟我撒什么气!” 老鸨也气急了眼。 她能在汴梁开青楼,明知丞相之子是傻子,还敢用他炒作圆儿姑娘,吸引客人,背后若是没有靠山,怎么敢这么做。 被宋明书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打脸。 老鸨也动了火气。 不等两人动手。 墨七一脚踢过去,直接将两人踢开。 “啊!” “哎呦!” 两人被踢开三四尺远,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墨七这一脚,意在分开,并不伤人。 宋明书和老鸨从地上爬起,一边揉屁股,一边也冷静下来。 “把香玉姑娘叫过来问话。”红樱没有理会两人的闹剧,直接对捕快下令道。 没几息功夫。 那个胸脯硕大,皮肤莹白的香玉姑娘就被捕快带了过来。 香玉姑娘不过十几岁,长相甜美可爱,进来后,虽然小脸微白,有些惊慌,但很冷静。 她朝红樱、墨七行了一礼:“见过红捕头、墨捕头。” 一旁的宋明书见她进来,瞬间红了眼,狠狠骂道:“你这个臭女表子!” “敢这么玩小爷!” 说着,他拎起袖子,就想过去抽香玉。 第1882章 见状,香玉也吓的花容失色,向后退避。 不等宋明书走过去,墨七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踢出四尺远。 “姓墨的,你……” 宋明书爬起来,刚要开口,就被墨七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不再多说,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恶狠狠的瞪着香玉姑娘。 红樱看了香玉一眼,说道:“昨晚张温可是在你房中休息的?” 香玉怯懦的看了宋明书一眼,然后点头,小声道:“昨晚张公子确实是在奴家这里过的夜……” 红樱再次问道:“今天他是何时离开的春风阁?” “何时?奴家记的不太清了,好像快午时了吧,他走了没多久,阁中便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他走的时候,奴家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张公子说要去吃汴梁鼎泰楼的羊肉酥饼。” “其他的,奴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香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红樱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老鸨,问道:“昨天张温几时来的春风阁,都做了什么?” 老鸨用手捂着被宋明书扇得肿痛的脸,恭敬道:“张公子是戌时来的,来了以后……” 说到这里。 老鸨似是想起什么,下意识看向圆儿姑娘,眼中带着几分愕然。 她声音有些干哑的说道:“然后……” “张公子点了圆儿姑娘听曲……” “圆儿是……是你?!!” 老鸨大惊失色。 这句话一出口。 圆儿姑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她赶忙跪倒在地,身体颤抖、哆嗦,一边磕头一边哭道:“求两位捕头明察,奴家真的没有杀人!” “此事与奴家无关啊……” “咚咚咚!” 几下的功夫,圆儿姑娘便将脑袋磕破,血流不止。 显然,她真的急了。 线索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圆儿姑娘身上。 红樱与墨七对视一眼,开口道:“来人,去将圆儿姑娘的琴拿来。” 其他几名捕快进入圆儿姑娘的房间,开始搜查。 不一会。 一把由上好桐木制成的长琴,被捕快们搜了出来。 捕快们小心翼翼的将琴抱出,放在一旁的桌上,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他们生怕这奇毒真的是由“声音下毒”。 银衫捕快从贴身小包中取出几样验毒工具,又吃了几粒防毒的丹药,这才走到古琴旁,小心查看。 红樱与墨七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丹田内力转动,小心防备。 十几息后。 银衫捕快抬起头,对两人说道:“捕头,这琴上没有毒!” 没有毒? 这…… 雅厅中的普通捕快脸上纷纷露出不解之色。 圆儿姑娘与老鸨更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红樱与墨七神色平静,倒是没有太大反应,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们预料之中。 小福则是一脸好奇的凑到琴旁,轻轻用手指拨弄了几下。 用声音下毒。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神异的下毒手段吗? 小姑娘不由面露思索,有些怀疑姚三消息的真实性。 就在众人思索线索之际。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捕快跑上来,对红樱说道:“捕头,吏部尚书来了!” 红樱眉头轻皱,心中暗叹一声。 吏部尚书一来,尸体就不能摆在这里了。 她走到王业的尸体旁,俯身摸了摸他肋下的骨头。 如张温一般,他身上的骨头也融化了。 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糊在地上。 这件案子,当真是棘手的很。 …… 酉时一刻。 汴梁春风阁。 富丽堂皇的大门口站着几个守卫的六扇门捕快。 在汴梁小有名气的春风阁,被迫歇业。 第1883章 天色渐暗,夕阳垂暮。 春风阁不如往日那般灯火通明,只有大厅和顶楼亮着灯火。 一些不知情的公子哥被拦在外面,与旁观的行人相互交流。 一番打听,这群纨绔子弟吓了一跳。 一天内,死了两名朝中达官显贵的子嗣,都和春风阁有关。 得知此事,这群纨绔子弟扭头便走,奔去汴梁其他繁华的青楼。 这一幕看的春风阁老鸨一阵心痛,险些痛得晕死过去。 今日之事,流失的客人,不知要多久才能再拉回来。 春风阁大堂。 红樱、墨七、小福、宋虎以及其他捕快,齐聚一堂。 两名金衫捕头围着圆桌坐下,同桌而坐的还有小福,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仵作。 “情况就是这样……” “张温、王业,两人之死和无心教有脱不开的关系,这种名叫‘神莲’之毒,诡异万分。” “根据我们从无心教护法口中得到的情报,此毒是通过声音下毒,手段奇诡,让人防不胜防。” “经过盘查,张温中午曾在鼎泰楼吃过羊肉酥饼,然后回家午休,一路上没有接触外人。” “王业和宋明书一同离家,前往春风阁,二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王业进过圆儿姑娘的房间。” “后面,他在听曲的过程中毒发身亡。” “而让人费解的是,张温未曾进过圆儿姑娘的房间,他是昨晚听的曲,可死亡时间却在今天中午。” “两人有互通之处,但仔细一想,又没有别的联系。” 墨七将案情经过总结了一遍,双臂环胸,坐在椅子上,有些愁眉不展。 他们办了这么多年的案,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案子。 红樱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沉声道:“吏部尚书已经将王业的尸身带了回去,并且启奏陛下,借陛下之手向咱们施压。” “而剩下的线索,只有张温。” “张大人虽然没有来催咱们,但张夫人一直在吵闹,说要见自己的儿子。” “张温的尸体如今已经彻底成了一滩烂泥,若是被张夫人看到,她一定会急火攻心,悲痛欲绝。” “我已经派人出去搜查线索,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很多。” 听到这番话,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一天内死了两个当朝官员的儿子。 如果六扇门查不出此案,陛下一定会将案子转移给东厂。 若是那样,六扇门的境况会更加恶劣。 想到这里,众人眉头紧皱,内心泛起一股压力。 就在几人愁眉不展的时候。 一个六扇门捕快,神情喜悦的跑进来。 “捕头!” “捕头!” “有消息了。” 这个捕快一跑进来,赶忙说道:“张温那边又找到了线索。” “中午张温回到家后,他遣退婢女和下人,说是要睡午觉,实际上,他暗暗叫来一个小丫鬟,与那小丫鬟敦伦。” “属下刚刚在张大人家中探查线索,那小丫鬟被人揭了出来,跪地哭泣,这才说出此事。” “小丫鬟说的时候,属下特意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因为这神莲之毒,疑似是声音下毒,属下故有此问。” “小丫鬟这才记起,二人行事完毕后,曾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从院外传来。” 捕快面带喜色,说道:“后面小丫鬟离开,张温闭门休息,再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毒发身亡。” “因此,属下推断,定是那琴声,让张温中毒身亡!” 这个线索一说出口。 在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原本走向死胡同的案情,拐了个弯,又接上了。 紧接着。 红樱、墨七,以及小福,三人同时凝眉,眼中有灵光闪烁。 一息后。 三人抬起头,各自看到其他两人的神情。 墨七笑了,说道:“看来红捕头和小福姑娘,都已经有了答案。” “不愧是慕容前辈的高徒,当真了得。” 红樱与小福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墨七,说道:“墨捕头也不差,应该也想到这点吧?” 墨七点头微笑:“这是自然。” 小福眼睛发亮,笑道:“师姐、墨捕头,不如我们三个一同说出这案子的关键如何?” 红樱点头:“好。”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开口。 “神莲毒,是靠声音催发的!” “张温、王业早已中毒,他们听到琴音,便毒性发作而死,琴音会激发此毒。” “琴音只是掩盖,真正下毒之人是那个小丫鬟。” 三句话,从三人口中说出。 待话音落下后。 桌上的气氛忽然有些冷场。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小福歪过小脑袋,皱巴着眉毛,有些疑惑的看着墨七。 红樱微抿嘴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墨七呆立当场,有些傻眼。 其他捕快和仵作很默契的低下头,全当没听见。 墨七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红樱率先开口,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磕的声响。 “既然是下毒,肯定逃不开饮食、身体接触这些方面。” “线索已经续上,还请诸位受累,再检查一遍。” 第1884章 红樱主持的小会散去。 每人各自领了一片地方,寻找遗漏的线索。 宋虎跟着墨七,去兵部侍郎后街,寻找琴声的线索。 他与墨七在追踪,寻找线索方面都有独特的天赋。 小福则跟着红樱留在春风阁,寻找蛛丝马迹。 春风阁顶楼。 圆儿姑娘所住的房间。 小福站在房门前,眼眸微闭,将自己想象成了死去的王业。 她跟随慕容龙渊学习的时候,曾听师傅最常说的一句话:线索不会从天而降,如果你不去找,它只是逐渐消失。 许多细节方面都要注意,掌握的线索越多,案件就越容易侦破。 小福轻吸一口气,将自己想象成了王爷,推开房门,步入房中,一路走到床边,双手做出推动的动作,仿佛她面前有一个人,被小福推倒在床上。 将人推倒后,小福停顿了几息,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睁开双眸。 时值傍晚,天色昏暗,夕阳悬在天边,只剩下三分之一。 汴梁城内点起灯火,站在高楼向远方眺望,城中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天空星月微明,呈一片淡紫色,与城边橘红相映。 此景繁华中带着几分美感。 小福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汴梁城中的景色,内心有些震撼。 自幼生活在余杭小城,她从未登过这么高的楼,也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夜景。 一时间,她不由看的有些痴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楼下的后街阴影中,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 小福瞬间想到慕容龙渊曾说过,一些案件的凶手,会再次回到案发地点,欣赏自己的杰作。 难道是凶手? 一念至此,小福没有犹豫,从窗户纵身跃下! “呼!” 风声呼啸,小福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身在半空,右手已经按到长刀刀柄上,双眼如鹰眸般紧锁楼下站着的那人。 见小福落下。 楼下之人似乎也有些吃惊,他主动朝小福这边走来,张开双手,似乎想要接住小福。 就在小福即将落地的前一息。 她反手探出,抓住了春风阁二楼突出的檐角,身体微荡,卸去坠落的力道。 小福松手,轻松落在地上。 人刚落地。 “哗!”的一声刀鸣。 刀光似寒渊,冰冷的波光闪烁。 刀锋夹杂着森冷,横在那人颈下。 “你是什么人!” 小福睁大眼睛,柳眉倒竖,口中轻喝,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凶神恶煞一点。 “刀……刀……” “危险……” 回答小福的却是一句有些结巴的提醒话语。 借助春风阁燃起的灯火与天色,小福看清了面前之人。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衫,上身披着毛茸茸的黑色裘衣,衣着华丽,腰系玉带,容貌还算俊朗,脸上有种病态的苍白。 少年手里提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怔怔的看着小福。 见小福不语,他又提醒了一遍:“刀……危险!” 小福眉头微挑,注意到少年眼神与常人不同,好像泛着几分痴傻。 是个傻子? 傻子两字,一下子便让小福联想起白天圆儿姑娘口中说的那个“丞相府家的公子”。 难道是他? 小福收回刀,眼中仍带着几分谨慎,打量面前的年轻少年。 见小福将刀收了回去,少年嘴角勾起,对小福很是开心的笑了一下:“嘿嘿!” 好像小福听他的话,他很开心。 后街的动静引起六扇门捕快的注意。 很快,红樱带人赶了过来,春风阁的老鸨也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第1885章 见到年轻少年的容貌后。 春风阁老鸨惊呼一声:“呦!吕公子,你怎么在这啊!” 似乎年轻少年的出现,吓了她一跳。 红樱上下打量吕公子几眼,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他便是丞相府家的那位公子?” 老鸨点了点头:“是!” 她小步跑到吕公子身边,手中捏着条香帕,拉住吕公子:“吕公子,你家的车夫呢?” “没……没……”吕公子傻笑着说道。 老鸨吓得脸色一白:“没来?” “是你自己偷跑过来的?” “是……是……”吕公子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老鸨吓得魂都要飘走了。 春风阁这边刚死了两个朝廷命官的儿子,这要是丞相府家的公子也死在这边。 她可真就有理说不清了! “吕公子,快回去!” “走,我给你准备马车,你快回家去!” 老鸨拉住吕公子的胳膊,想将他赶紧送回去。 “不……不!” 吕公子执拗的摇了摇头,站在街中央,抬头看着东侧第三个房间。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吕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的圆儿姑娘……” 老鸨一脸愁苦,发愁之余又有些无奈。 这个傻子对圆儿倒是真心。 哎…… 此间事了,估计圆儿的名声在汴梁也算毁了。 不如送个人情,将她送到丞相府上去,说不定能落些好处。 老鸨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暗暗琢磨。 就在两人交流之际。 圆儿姑娘的贴身婢女,紫儿穿过人群,跑了过来。 她见到吕公子,也是吓了一跳。 “吕公子?” “你怎么来了!” 紫儿一脸惊讶的看着吕公子。 听到紫儿的声音,吕公子扭头看向她,对她嘿笑两声,手中的点心提了两下。 见到对方手中的点心,她眼眶微红,明白了吕公子的意思。 “你……你是给我……给圆儿姑娘送点心来了?” 吕公子先是点头,然后又是摇头:“是……不是……” 一句意思完全相反的话,从他口中说出。 红樱看向老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鸨赶忙回答道:“这位吕公子心仪圆儿姑娘,不知从哪听说圆儿姑娘喜欢吃桂花糕,前天、昨天都过来送了一次。” “算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 老鸨心里都觉得圆儿好命。 长相普通,却能被丞相府家的公子看上,这傻子虽然人傻,但心地倒是不错。 红樱与老鸨交谈时。 紫儿走到吕公子面前,接过了那包点心,抬眸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吕……吕公子,这几天圆儿姑娘吃点心吃多了,有些伤胃,你不要再来送点心了。” 听到紫儿姑娘的话。 吕公子肉眼可见的脸色微变,本就有些病态白的脸更白了。 “不……不!” 他拼命摇着头,痴傻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痛苦。 众人看到吕公子眼中的情绪,也不禁在心中轻叹。 这个傻子,倒是痴情。 紫儿不语,抿紧嘴唇,低下头,将手中的点心又递给了吕公子。 吕公子没有接,反而一掌拍落点心,气呼呼的看着紫儿,好像很生气,眼中带着几分愤怒与不解。 一旁的老鸨见状,赶忙凑过来,生怕吕公子发疯,伤了自己阁里的人。 她将掉落在地的点心捡起,对吕公子劝说道:“吕公子,不是不让你见她。” “圆儿姑娘摊上了官司,等事情了结,你想见可以过来再见。” 老鸨一边安抚,一边跟案件撇清关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案子的都和圆儿姑娘有关,和她春风阁没关系。 吕公子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肩膀轻颤。 第1886章 “啪嗒……” 一滴泪从他眼中滴落,落在了地上,浸湿了后街的石板砖。 看着这幕,紫儿姑娘心如刀绞,偏过头,不忍再看。 其他捕快也是心有感触。 没想到丞相家的傻公子,竟然还是个情种。 老鸨见吕公子哭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只能招呼春风阁的打手:“来人,把吕公子送回去!” 打手们快步跑到马厩,赶了一辆马车过来。 “吕公子,您回去吧!” “天色也晚了,我们春风阁不迎客了,等过几日,你想来再过来。” 老鸨拉着吕公子的胳膊,用手上的粉帕试图轻擦他的眼泪。 吕公子猛得一甩头,老鸨被他带了一个踉跄。 老鸨心中暗骂,死傻子力气倒是不小。 她朝打手招呼,让他们将吕公子带上去,送回丞相府。 打手们刚靠近吕公子三尺距离,吕公子忽然抬起头,用一种会咬人,如同野兽般的表情看着这群打手。 疯子! 打手们见到吕公子的神情,心中暗骂。 这么一来,打手们踌躇不前,都不敢去碰对方。 吕公子虽然是傻子,但人家的爹可是当朝丞相,百官之首! 若是将人家碰青弄紫了,谁来负责? “拉他上车啊!” “你们愣着干什么?” 老鸨见打手们不做事,充满火气的骂道。 打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动手。 气氛就这么僵持下来。 还是红樱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行了,派一个人去丞相家通报一声。” “其他人跟我回去。” 说完,红樱转身离去,走进春风阁,继续寻找线索。 打手们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其中一人自告奋勇,跑去通知丞相府。 老鸨将手里的点心放在吕公子手里,吕公子没接,油纸包着的点心再次落地。 这次老鸨没有再捡。 小福站在后街上,看了看吕公子,然后又看了看紫儿姑娘,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紫儿姑娘跟在老鸨身后,从后门回了春风阁。 长街上,只剩下小福以及几个看着吕公子的打手。 小福将刀归鞘,最后看了吕公子一眼,她轻吸一口气,整个人拔地而起,向上跃出丈许,在打手们震惊的目光中,几个腾跃,便跳回了圆儿姑娘的房间。 这次,吕公子没有抬头,而是低着头,双手攥得紧紧的,身体站得笔直。 …… 小福重新回到圆儿姑娘的房间。 她站在窗边,再次闭上眼睛,假想自己是王业。 “王业”在窗边站了一会,然后又走到床边,停顿片刻后,大步朝房门外走去。 小福走到房门外,假想中止,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寻找着蛛丝马迹。 她在尝试将自己代入到死者身上,“推理”王业死前都做过什么。 在房中走了几圈。 小福重新回到窗前,眉头紧锁,有些想不通。 就在她思索时,忽然闻到一股香喷喷的菜肴香气从不远处的酒楼中飘出。 嗅到这股菜肴香味。 “咕噜噜……” 小福的肚子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她捂住肚子,小嘴微撅。 中午那顿接风宴,她根本没吃两口。 出了案子,她就和红樱一同赶往兵部侍郎的家中。 跑了小半天下来,小福一点水没喝,一点吃的也没吃,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哎……” 小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回过身,朝房门外走去。 两条涉及大武朝廷官员的人命案子,给六扇门的压力很大。 恐怕师姐他们都没空吃饭。 小福嘟起小嘴,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旁的桌上摆着几碟小点心。 她随手捏起一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点心入口,一股浓浓的香甜味道传来,口感绵软舒服,和小福在余杭县吃到的点心一点都不一样。 做工差的点心,要么发干,要么太黏。 这块桂花糕做的刚刚好,口感很是舒服。 而且淡淡的桂花香中还带着一丝微酸的山楂味,与点心的甜味中和,解腻的同时,还开胃。 一块点心下肚。 小福按捺住再吃一块的冲动,忍不住多看了盘中的点心一眼。 一眼扫过去。 她忽然发现一处不对劲。 “一、二、三、四……” 小福盯着盛有桂花糕的点心盘子,仔细一数。 “算上我吃的那个是八个。” “不对……” “为什么会是八个?!” 小姑娘表情微肃,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先是一怔,然后视线迅速扫过桌上的其他点心。 “切成方形的桂花糕,按理来说,应该两两一摞,摆成挨在一起的四摞,形成一个正方形,最后顶部再盖一块。” “这才符合糕点‘天圆地方’的摆法,去掉我吃的那块,另一块去哪了?” 小福喃喃低语,而后眼眸发亮,似是想到什么。 她再次闭上眼睛,走到房门口,将自己假想成“王业”。 “咚咚!” 她伸手在房门前轻叩两下,然后推门而入,站定在房门口。 在小福的假想中,此时站在床边,正在换衣服的圆儿已经吓得花容失色,连声惊叫。 “王业”继续动了,走到床边,双掌推出,将“圆儿姑娘”推倒在床。 停顿片刻后,小福走到窗边,然后又走回床前,最后走到门口。 在路过门口,准备出门的时候,她顺手捏起旁边桌上的一块桂花糕,放到唇边。 推演到此。 小福步伐一停,睁开双眸,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桂花糕,表情严肃,柳眉倒竖! 第1887章 九月初十。 夜。 汴梁。 “哒哒……” 铺设平整青石板的长街上,一辆大气富贵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后是繁华的汴梁灯火。 车前是一个身板壮实的中年男人。 “驾!” 中年男人手中扬着长鞭,抽在青鬃马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原本放松下来的车速再次提了上去。 “轱辘轱辘……” 马车的轮子转动加快。 夜色浓郁。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落幕。 淡紫色的夜空浮上,皎洁的上弦月挂在空中,周围繁星闪烁。 马车驶过长街,转过一个拐角后,抵达此行的终点。 “哒哒……” “吁!” 中年车夫口中轻喝,拉紧缰绳。 青鬃马脚步一顿,缓缓停下。 “老爷,春风阁到了。”车夫回过头,对马车中坐着的人说道。 车内没有回应。 一只略显粗糙,手背上跳动细小青筋,总体呈深棕色的手掀起了车帘。 一个身材佝偻,只有五尺左右的矮小老头在车夫的搀扶下,缓慢的下了车。 老头身上穿着深蓝色的锦衫,衣服用料不菲,上面的纹路透着一丝贵气。 他容貌苍老,发丝斑白,脸上的褶皱如同树皮,一副年岁很大的样子。 老头穿着汴梁上好布帛绣成的云头锦履,鞋子上绣有老虎的纹路,朝春风阁后街的街中心走去。 那里。 站着一个年轻少年。 少年低着头,双拳紧攥,咬着嘴唇,如同一块木头一般立在那里。 他周围站着一圈春风阁的打手,在负责保护少年的安全。 见老头朝这边走来。 那些打手顿时精神一震,一个个面露谄媚,拱手敬道:“丞相大人!” 老头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很平静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中年车夫跟在老者身后,对那些打手道:“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是!” 打手们赶忙应声,各自散去。 春风阁后街的街上,只剩下老头、少年,以及车夫。 老头走到少年身旁,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少年站得笔直,双眼紧闭,抿着嘴唇,身体轻颤,脸色苍白。 吕慈山歪过头,看了几眼自己儿子,然后抬起头,挺直腰背,目光扫过春风阁顶楼。 视线从东边开始数。 一、二、三……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房间上。 房间的窗户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火。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少年身旁。 吕聪低着头,吕慈山抬着头。 父子二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谁都没有搭理谁。 他们就这样如同木头般站着。 站了大概一刻钟时间。 “咳咳……” 吕慈山轻咳几声,原本笔直的腰背瞬间又佝偻了起来。 “哎……” “人老了,站久了腰背都痛的很。” 如今大武当朝丞相,百官之首吕慈山嗓音嘶哑,喃喃低语。 他似乎在和旁边的少年说话。 但少年依旧闭着双眼,双拳紧攥,用力的抿着嘴唇。 唯一变化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 他的气消了一半。 “世人都说我家聪儿人傻。” “但这世上,哪个傻子会跑到青楼底下看妓女?” 吕慈山佝偻着背,又抬头看了一眼春风阁东侧第三个房间。 听到这句话。 吕聪原本不再颤抖的身体,又抖了起来。 消了一半的气,又回到了鼓胀的边缘。 吕慈山盯着那个房间又看了几眼,一边看一边嘿声笑道:“我儿是个憨的,都知道来青楼底下看妓女。” “若不是憨的,恐怕也会如汴梁中其他纨绔子弟那般,流连青楼,趁着年轻纵情歌舞。” “老张,你说是不是?” 第1888章 老张。 是一个人名。 确切的说,是一个车夫的名字。 汴梁有很多人都叫老张,但这个老张,是汴梁最出名的。 因为他是丞相家的车夫。 老张的体格很结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能打。 相反,他还经常被人打。 因为他总是去赌钱。 赌场里,赌客永远没有庄家精。 常言道:十赌九骗。 可总有人会追求那种赌赢后的快感,沉迷其中。 老张就是一个资深赌徒。 他每个月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收到月俸后,当晚便一头扎进赌坊,第二天再输的精光出来。 这样的举动,他重复了十几年,也输了十几年。 如果不是丞相府管吃管住,恐怕他早就不知死在哪里了。 按理说,这样的人,早就被丞相府逐出去了。 根本不会让这样一个人,来当丞相的车夫。 但吕慈山却始终没有换下他。 因为…… 老张,是丞相儿子六岁那年,从街上随便拉过来的一个懒汉。 只要吕聪不赶老张走,吕慈山就不会赶他走。 丞相府家大业大,养得起一个好赌的闲汉。 站在旁边的老张闻言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少爷如果不是憨的,一定会流连青楼。” 说到这里,老张眼睛发亮,又加了一句:“说不定还会赌钱!” 这句话说出口。 吕慈山笑了。 “是啊,说不定聪儿还会赌钱呢!” “没准输了钱,还会偷家里的房产去抵押,然后气的我用棍子满院子的追着他跑呢。” 老头仰头,望春风阁顶楼东侧的第三个房间,脸上带笑。 车夫老张幻想着那一幕,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吕聪站在一旁,依旧闭着双眼,拳头紧攥,身体颤抖不止。 吕慈山笑了几声,低下头,转身,凑到儿子面前,睁着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头一抬,说道:“聪儿,我把那个圆儿姑娘买下来,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 原本身体还在颤抖的吕聪突然不抖了。 他的气消了一半。 吕慈山再次说道:“我让她进咱们吕家,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怎么样?” 吕聪原本死死攥着的双拳忽然松开了。 他的气又消了一点。 吕慈山笑了:“谁说我们聪儿傻,一点也不傻!” “我们聪儿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等她进了咱们家的门,你就能天天看见她了,不只是能看见,还能抱在怀里,还能亲上几口。” 吕聪原本用力抿着的嘴唇放松了,紧闭的双眼也再次睁开。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比自己矮一头的老人,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是……不是……” 与此同时。 春风阁大堂。 “哒哒……” 一袭红衣的小福手中端着一盘只剩七块的桂花糕从楼上下来,小脸微白,眼眶发红。 正在大堂中带人搜寻线索的红樱瞥了一眼下来的小福,注意到她手中端着的桂花糕,问道:“小福,你找到线索了?” 小福脸色微白,走到红樱面前,双目无神的点了点头。 她将手中的桂花糕递去,嗓音微哑道:“师姐,我怀疑这份糕点有毒。” “王业在出房门的时候,顺手捏了一块桂花糕。” “这处细节,你可以问一问圆儿姑娘,她应该是忽略掉了。” 听小福这么说,红樱微怔,而后柳眉倒竖。 她转身对不远处的一个捕快招手,让对方将圆儿姑娘带来。 没几息的功夫。 圆儿姑娘被捕快带来。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红的像个桃子,整个人披头散发,脸上的妆容早已花掉,气色也是差到了极点。 第1889章 圆儿姑娘见到红樱,哽咽道:“红捕头,真……真不是我做的。” 她说话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身体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 红樱没有安慰她,而是直接问道:“白天王业出门时,可曾有什么举动?” 圆儿姑娘愣了一下,迷茫道:“举动?” “好像没什么举动……” 红樱目光一厉,声音微冷道:“你再好好想想。” 此话一出。 圆儿姑娘吓了一跳,眼中有泪水涌动,抽泣道:“举……举动……” 她仔细回忆,忽然想起一处细节。 “王公子出门前,好像……好像捏了一块点心吃。” 这句话说出口。 红樱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刘五,去把宋明书给我喊来。” “李勇,回衙门看看哪位仵作在值班,不,让所有仵作都过来,让他们带好验毒工具。” 红樱飞快下令。 大堂中的捕快们顿时忙碌起来,每人各司其职,听从指示做事。 “你也先坐这里等一会。” 红樱对圆儿姑娘说道。 圆儿姑娘点了点头,手中拿着帕子,轻轻擦拭泪水。 红樱走到小福身旁,低头看向盘中的桂花糕。 她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小福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这世上再精妙的毒,要想让人中毒,必须得和对方有实质性的接触。 像无心教说的“通过声音下毒”,自然是故弄玄虚。 “神莲”之毒,本质在于毒素入体,隐而不显,在听到特定的曲调后,就会催化身体中的毒,从而显露用“声音下毒杀人”的假象。 接下来能否侦破此案,就要看这桂花糕中有没有毒了。 红樱轻吸一口气,扭头询问一旁的圆儿姑娘:“这桂花糕是你买的?” 圆儿姑娘看了一眼被小福单独拿出来,放到身旁的桂花糕,脸色微变,有些茫然道:“这是我房中的糕点?” 红樱平静道:“不然呢?” 圆儿姑娘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房中的糕点都是我的婢女紫儿准备的。” “我不是很喜欢吃点心,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碰。” “这些点心是给那些花了银子的客人准备的。” “哪位客人、公子花的钱多,我们总是要有所表示,小到糕点,大到贴身衣物,这是我们这边的规矩。” 红樱眯了眯眼睛,再次问道:“昨天张温来你这里听曲的时候,你给了他什么?” 圆儿姑娘试着回忆了一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目露惊恐,说道:“是……是糕点。” 果然。 红樱心中暗道一声。 她眼底一道寒芒闪过,再次问道:“给张温的糕点,是你亲自给的,还是你的婢女给的?” 圆儿姑娘咽着口水,颤声道:“是……是紫儿给他的。”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张温特意点紫儿,让她送过去的。” “哦?”红樱柳眉微蹙:“什么叫是张温特意让紫儿送过去的?” 圆儿姑娘脸色发白道:“前几日,张温公子来我这里听曲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紫儿,曾对她动手动脚。” “紫儿激烈反抗,这才没让他得逞。” “张温这个人不喜欢用强,喜欢慢慢施压、逼迫。” “后面这几天,张温公子每日都会来我这里听上一曲,还特意让紫儿去给他送茶、送糕点,每次都会问她考虑的如何。” “他是礼部侍郎家的儿子,我们不敢得罪他。” 说到这里,圆儿姑娘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红樱,眼泪汪汪道:“红捕头,这件事绝对不是紫儿做的,她没这个胆子。” “我可以把她叫下来,你们可以问问她。” 红樱轻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推测。 她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静静等待。 不多时。 六扇门的捕快带着几名银衫仵作过来。 红樱对几名仵作说道:“劳烦几位师傅,看看这盘桂花糕有没有毒。” 几名仵作听后,凑到桂花糕前,拿出工具,开始验毒。 数十息后。 几个仵作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捕头,这一盘桂花糕,每一块上都有毒!” 闻言,红樱算是彻底验证了自己的推测 她对小福说道:“小福,你看住她,我亲自上去拿她。” 小福眼眶发红,轻轻点了点头。 她有些黯然神伤,紧咬着嘴唇,眼中有晶莹闪动。 不等泪水涌出,小福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红樱迈步离去,前去拿紫儿。 大堂中只剩小福和圆儿姑娘。 片刻后。 紫儿姑娘被红樱推着带了出来。 来到大堂,见到桌上摆着的桂花糕,紫儿姑娘脸色肉眼可见的微变。 红樱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冷声诈唬道:“现在铁证如山,你可要抵赖?” 紫儿被抓来这一幕,也将春风阁中的老鸨、龟公引了过来。 “紫儿?” “这……这是什么情况?” 老鸨见状,也吓了一跳。 紫儿聪明伶俐,在春风阁一众婢女中能排进前列。 紫儿被红樱按着,视线从桌上摆着的那盘桂花糕离开,咬牙道:“我不知道红捕头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 红樱将她推到座位上,居高临下的俯视道:“你是要我用刑,你才肯说吗?” “你为何要在桂花糕中下毒!” “你的毒是从何而来?!” 第1890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紫儿被红樱推倒在座椅上,小脸苍白,眼中带着浓浓的惊慌之色。 “红捕头,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圆儿姑娘见自己的婢女被怀疑,赶忙扑了过来,将她护在身后,双眼红肿,泪眼汪汪的看向红樱,道:“红捕头,紫儿绝对不是那种人。” 红樱冷哼一声,面若冰霜:“铁证如山,还要抵赖?” “你若什么都不知道,为何刚刚一进门,就看向那盘中的桂花糕?” 红樱上前,将圆儿姑娘推到一旁,揪住紫儿的后衣领,向里面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滑白皙的脖颈。 “红……红捕头,你不能冤枉好人。” 紫儿不知红樱在干什么,但被人强行拉住衣领看自己的颈背,身为女子,她还是觉得有些羞涩。 见背上没有纹身。 红樱松开了紫儿的衣领,脸色阴沉起来:“你不是无心教的人?” “这神莲之毒,你是从何而来?” 紫儿抬起头,小脸苍白,惊慌中带着几分镇定道:“我不知道红捕头在说什么。” 大堂中的老鸨见红樱怀疑紫儿,眼珠一转,当即出声喝道:“好啊!” “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前几日,张温公子看上你,你不从,便怀恨在心,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毒药,谋害张公子。”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无心教……原来你是魔教的人!”老鸨拼了命的往紫儿身上泼脏水。 此话一出。 红樱柳眉微皱,联想到刚刚圆儿说过的话。 她再次看向紫儿,眼中多了抹确信。 “你就算不是无心教徒,恐怕也与无心教有极深的关联。” “来人,将她铐起来,带回去审讯!” 命令下达。 其他六扇门捕快将紫儿姑娘从座位上拖起,给她捆上镣铐。 “叮叮当当……” 紫儿姑娘被捕快拉着,朝春风阁外走去,手脚都被精铁链捆住,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路过老鸨时。 紫儿姑娘眼中充满恨意的看了老鸨一眼。 老鸨没有注意到这幕,反而如沐春风般笑着对捕快们说道:“这下可算把凶手抓到了。” “没想到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聪明伶俐,背地里竟然是魔教的人。” “我们春风阁这次可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听到老鸨的话,红樱瞥了她一眼,而后对小福说道:“小福,你带人去搜查她的房间,找一下线索。” 按照推论,这点心很有可能就是紫儿下的毒。 但证据不够确凿,吏部尚书和礼部侍郎是不会认账的。 必须再找到一个能够钉死紫儿的证据。 神莲之毒产自无心教。 紫儿说不定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刀子,背后还有无心教的人。 无心教下毒谋害朝廷命官之子,究竟意欲何为? 红樱眉头紧锁,隐隐觉得有场阴谋笼罩在汴梁上空。 汴梁…… 要出事了! …… “哐当!” 监牢的大门关闭,负责看管监牢的六扇门捕快用铁链将牢门缠住、上锁。 “毒害吏部尚书、兵部侍郎之子,你的罪大了,好好在里面待着吧。” 捕快看着容貌俊俏的紫儿姑娘,冷着脸,轻喝一声。 紫儿姑娘被关在牢房中,脸色苍白。 她环顾四周,周围牢房里的犯人见到她,一个个吹起口哨,出声调笑。 紫儿紧抿嘴唇,背靠墙壁,坐在干稻草上,抱住双膝,眼神灰暗。 后悔吗? 如果能再来一次,她恐怕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倒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 紫儿心中暗叹,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微酸,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第1891章 …… 数日前。 春风阁顶楼。 张温满身酒气,在顶楼的走廊中晃晃悠悠的走着。 他脸色通红,眼神滞缓,显然已经喝大了。 “香玉……” “嘿嘿,小美人,我来了!” 张温嘴里喊着香玉的名字,一脸淫笑的朝香玉所在的房间走去。 路上。 身穿浅蓝衣衫的紫儿手里端着一个装有衣服的木盆,走出房门,低着头朝楼下走去。 “嗝……” 张温醉眼朦胧,眼瞅着紫儿从对面走来,打了一个酒嗝,双臂张开,眼中含笑,加快步伐,直接朝着紫儿抱了过去。 紫儿没想到张温会突然袭击自己,下意识惊呼一声:“啊!” 张温醉酒,身形踉跄,抱住紫儿的同时,身体失去平衡,将她推到了地上。 紫儿脸色被吓得惨白,拼命挣扎。 “这是哪个小美人?” “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乖,不要乱动,让本公子探探虚实,一会就好!” 张温大着舌头,撕扯起紫儿的衣服。 “你……你放开我!” “救命啊!” “救命!” 紫儿拼命挣扎,小脸白中带红,双手颤抖,使不上力气。 “嘿嘿,你叫吧,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谁敢打扰本公子的雅兴!” 张温怪叫,撕扯紫儿的衣服。 不远处的圆儿房中。 听到外面紫儿的惊叫声,圆儿姑娘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外,喊道:“紫儿?!” 她目光一凝,忽的看到被张温按在地上的紫儿。 圆儿脸色大变,快步跑去,拉扯张温,一边拉扯一边喊道:“来人啊!” “来人啊!” “嗯?” “你不要命了!敢打扰本公子的好事!” 张温感觉自己被人拉开,瞪着通红的眼睛,气喘如牛抬头看向圆儿姑娘。 “哪里来的丑八怪,滚开!” 圆儿姑娘将张温拉开,认出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脸色顿时一白。 “张……张公子……” “原来是您啊,您怎么在这啊?” 圆儿姑娘一边说,一边将紫儿拉起来,护到自己身后。 张温坐在地上,睁着一双醉眼打量圆儿姑娘:“你……你认识我?” 圆儿姑娘赶忙俯下身,将张温拉了起来,娇声道:“张公子,您的大名,咱们汴梁城谁不知道啊!” “您怎么在这?” “您是来找香玉姑娘的?” 张温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似是想起什么,搂住圆儿姑娘的香肩,说道:“对!” “我就是来找香玉的,她人呢?” “香玉姑娘在这边,我带您去找她。” 圆儿姑娘搀着张温,带他往香玉的房间走去。 同时,她给紫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快离开。 “呜呜……” 圆儿姑娘的房中。 紫儿抱着圆儿,放声哭泣,眼睛哭红,泪水顺着白嫩的脸颊淌落,打湿了衣服。 “好了好了,不哭了……” 圆儿姑娘抱着自己的婢女,柔声安慰。 “姐姐,我该怎么办?” 紫儿眼汪汪的,小声抽泣。 圆儿看着紫儿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身为女子,她也有些心疼。 “别哭了,这件事姐姐给你想办法。” 紫儿虽然是圆儿的贴身婢女,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要好。 圆儿也从来不提主仆之事,只以姐妹相称。 “张温此人虽然贪色,但素来不喜用强。” “这次是他喝醉,想来酒醒后,应该就不记得你了,你不必担心。” 圆儿姑娘柔声说道。 紫儿姑娘轻咬嘴唇,眼眶泛红,轻轻点头。 “好了,擦擦眼泪,把脸都哭花了。” “这里终归不是久居之地,等你攒够了赎身钱,你就离去吧。” 圆儿姑娘轻叹一声,随即又问道:“你离赎身,还差多少钱?” 紫儿姑娘小声道:“还差五十两。” “五十两……” 圆儿眉头微蹙,道:“倒也不多,这样吧……” 第1892章 “你去问问妈妈赎身的事,剩下的这五十两,我替你出了。” “这种是非之地,最好还是早些离去,以免夜长梦多……” 闻听此言。 紫儿鼻头微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姐姐,我……” 圆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笑道:“这五十两,我不是白送你,等你赎身出去了,找些营生做,慢慢还我便是。” 圆儿伸手轻轻摸了摸紫儿柔顺的发丝,看着她这张青涩、娇俏的面庞,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叹道:“姐姐真羡慕你。” “能生得这般好皮囊。” “不像我,容貌平平,不上不下,若不是那吕傻子,恐怕也轮不到我来做春风阁的头牌。” “待那傻子带来的新鲜劲过去,一切又将打回谷底。” “姐姐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年纪还小,早些离开这龙潭虎穴为好。” 听着圆儿姑娘的交心之言,紫儿再也忍不住,抱住对方,放声哭泣。 圆儿轻轻拍着紫儿的背,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等你离开这里,找个良人,能抽空过来看看姐姐,姐姐就知足了。” 圆儿安慰了紫儿一阵,两人分开。 “你去问问妈妈吧,她这会应该是在盯着那些刚入阁的新人,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还有这桂花糕,我不爱吃,你拿下去让小厮换一批,晚点来客人的时候,总不能让人家吃放了好几天的点心。” 圆儿一边说一边将放在桌旁的一盘桂花糕递给了紫儿。 紫儿接过点心盘,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轻声道:“姐姐,你哪里是不爱吃桂花糕,每次小厮送来点心,你一口都不吃,全进了我肚子。” “其他几样点心,也放了好几天了。” “我都拿下去给你换一批吧。” 听到这话,圆儿一怔,笑道:“已经放了好多天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昨天有几个富家公子过来,我不还让你给他们送了几块过去吗?” 紫儿一听,破涕为笑道:“姐姐!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圆儿白了紫儿一眼,佯装生气道:“你这丫头!” “下次若还是放了几天,记得跟我说。” “我提前送出去,免得妈妈说咱们浪费。” “好,好……”紫儿擦了擦眼泪,轻声笑道。 她端起那几盘点心,出门下楼。 将放了几天的点心交给一个小厮打扫后。 紫儿走向三楼。 还未进门,她便听到专门用来调教新人的琴室里传出哭泣声、打骂声。 紫儿走到琴室门口,向内看去,只见妈妈手中拿着竹条,用力的抽打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抽的抱住脑袋,不住哭泣。 “怎么就这么笨,一首曲子教了你四五遍,还是一点都弹不出来!” “老娘养你是吃干饭的?!” “今天晚上不准你吃饭!” “什么时候学会这首曲子再吃,老娘就不信这个邪……” 老鸨用力抽着竹条,气喘吁吁的骂道。 琴室中的其他小姑娘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动弹。 龟公和小厮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紫儿心中轻叹一声,对那个挨打的小姑娘心生同情。 但她也无能为力。 在门口等了一会。 听里面的动静逐渐停歇。 紫儿这才进门,喊道:“妈妈。” 打人打累了的老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她满头虚汗,只是稍微动上一动,整个人就累的不行。 听到喊声。 老鸨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紫儿,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来。 圆儿姑娘如今可是春风阁的头牌,因为她而来的富家公子不在少数,给春风阁既招揽了客人,也赚了不少钱。 连带着紫儿的身份在老鸨这里,也水涨船高。 “原来是紫儿啊,怎么了?是你家姑娘有什么事吗?” 老鸨和颜悦色的说道,没有刚刚打人时的半点凶恶模样。 紫儿走进来,走到她身旁,小声道:“妈妈,我想问问赎身的事。” 此话一出。 老鸨斜起眼睛,瞥了紫儿一眼。 “怎么?你是筹够了赎身的钱?” “当初我买你的时候,可是花了二百两,按照规矩,要想赎身,得付两倍赎身钱。” “这么快你就攒够了四百两?” 老鸨一边喝茶,一边在心底盘算。 听到有人赎身,琴室中的一些小姑娘,也都双眼放光,眼中充满希冀。 紫儿点了点头:“已经攒够了。” 老鸨听后放下茶杯,十分爽快的说道:“行,攒够了就行,明天你来我房里找我。” 紫儿面露喜色:“好,谢谢妈妈。” “嗯,你先去忙吧。”老鸨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紫儿面脸上带着笑容,回去的路上,脚每次落下,都仿佛踩在云端。 出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琴室中传出老鸨的训话:“看到了吗?” “只要你们以后也努力,赚够赎身钱,就可以离开春风阁,去自谋出路!” “让你们练琴是为了你们好,别一个个死不情愿似的。” 第1893章 翌日。 紫儿换上一席素雅整洁的青衣,手中捧着小钱箱,里面不多不少装着四百两。 她走到老鸨的房外,轻声喊道:“妈妈……” “是紫儿吧?” “进来。” 老鸨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紫儿推门而入。 老鸨斜坐在椅子上,半截肥硕的身体靠在桌边,桌上摆着几样点心和应季水果。 “吭哧吭哧……” 她手里拿着一个表皮红中带紫的李子,正一口一口的啃着。 “妈妈,我带了钱过来。” 紫儿走到老鸨身前,抱着手中的钱箱,欣喜之余也带着几分紧张。 老鸨抬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紫儿微红的眼眶。 她咽下嘴里汁水饱满的李子果肉,声音含混道:“呦,眼睛怎么是红的?” “刚和你家姑娘哭过吧?” 紫儿白嫩的脸蛋上浮现一抹微红,点了点头:“姐姐待我如亲生姊妹。” 老鸨坐直身子,左手又拿了一个李子,一边啃,一边上下打量紫儿的身段。 “我要是没记错,你七岁那年,被你爹卖给了我。” “现在仔细算算,都过去八九年了。” “你刚来的时候,身板瘦弱,跟个猴一样,模样上也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做事利索、人机灵。” “跟你一同进来的那几个丫鬟都不如你。”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你是苦尽甘来,模样出落了,身条也盘顺。” 老鸨一边感慨,一边将手中的李子啃了个干净。 说完这番话,她将果核丢到一旁,拿起帕子随意的擦了擦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两份卖身契。 “你过来看看,当初买你的时候,花了二百两。” “按照契书……” 老鸨低头端详着卖身契,忽然有些惊讶道:“哎?!” “紫儿,你赶紧过来看看,我怎么记着不是这个数啊?” 老鸨朝紫儿招了招手。 紫儿赶忙走过来,顺着老鸨的手指,看向契书。 只见上面写着:“若有朝一日,攒够银钱,还得赎身费用,可得自由,赎身费用需是卖身钱的四倍。” 见到这行字,紫儿先是一怔,而后睁大双眸,脱口道:“不对!” “妈妈,不是卖身钱的二倍吗?” “怎么变成了四倍?!” 紫儿瞬间脸色苍白,怔怔的盯着卖身契,说不出话。 老鸨皱了皱眉,咂舌道:“我记得当初买你的时候是二倍来着。” “感情是我记错了?” “哎呦,你说说,这误会闹的!” 老鸨一拍手掌,露出一副愁容道:“紫儿啊,是妈妈我记错了。” “当初买你的时候,是四倍,不是两倍。” “许是我记错,然后告诉给你,也害得你弄错了。” 老鸨的话落在紫儿的耳边。 声音从左耳穿过,又从右耳穿出。 紫儿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脸色煞白,身体摇晃,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紫儿,你要是不信,咱们就让当年那个中间人过来,他那里还保存着一份契书呢。” 老鸨抬眼,不咸不淡的瞥了紫儿一眼,声音轻飘飘的。 紫儿手中的钱箱“哐当!”一声落到地上。 箱子盖弹开,里面的细碎银两、银票洒落一地。 “呦,紫儿你这是干什么啊!” “快,快捡起来。” 老鸨笑眯眯道:“都怪妈妈记错了。” “唉,这人一上岁数,记性就是容易不好。” “你要想赎身的话,是四倍价,也就是八百两。” “紫儿,要不你再攒攒?” 后面老鸨说的话,紫儿一句都没有听到。 她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出了老鸨的房间,怀中抱着钱箱。 一出门,紫儿就感觉到周围人在看她。 这些人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带着讥讽,带着幸灾乐祸。 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响起:“呦,这不是紫儿姑娘吗?” “怎么愁眉苦脸的?” “要是遇到难题,跟本公子说说,说不定能帮帮你……” 紫儿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锦衣玉服的张温站在不远处,表情戏谑,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敲手掌心。 在见到张温的这一刻,紫儿什么都明白了。 她眼中泛起一丝恨意。 “紫儿,这位是兵部侍郎家的张温张公子,你怎么不请安啊?” 老鸨的声音也从身后的房间中传出。 她晃着自己肥胖的身躯,走出房门,站到张温身旁,笑容谄媚。 紫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春风阁。 她脸色苍白,神情呆木的推开春风阁后院的大门,来到了平日不会涉足的后街。 看着后街地面上铺设的方正石板,这一刻,紫儿有一种冲动,想要逃离这里。 但是,这一切不过是空想。 逃,又能逃到哪去? 奴仆叛逃,这可是大罪。 为什么…… 明明我马上就快攒起银钱,就能赎身了。 为什么会这样? 紫儿眼中慢慢泛起氤氲,泪水顺着她白嫩的脸颊淌落。 她走出后门,低着头,不知自己要去往何方,她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自己恐怕终生都脱离不出春风阁的掌控。 与其这样,不如去死。 就在紫儿转身之际。 一道呆呆的声音从旁响起。 “你……你好。” “我……我叫……我叫……吕……吕聪。” 紫儿下意识抬起头,看到自己身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锦衫,腰系玉带,容貌俊俏,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上去约莫十八九,正在盯着自己,很是呆板的说着话。 紫儿知道对方是丞相家公子,也是这段时间让圆儿“登上枝头变凤凰”的缘由。 紫儿轻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想绕开吕聪。 但下一刻,吕聪从怀中摸出一条淡紫色的手帕,递到了紫儿面前。 “圆……圆儿姑娘……” 吕聪结结巴巴的喊道。 听到这声圆儿姑娘,紫儿愣了一下,接过淡紫色的手帕,手帕的右下角绣着“圆儿”两字。 紫儿一眼便认出这是她一年多前丢失的手帕。 这条手帕是圆儿姑娘前年给她绣的生辰礼物。 “你……” 紫儿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眼中流露出不解与茫然。 “你……你是来找圆儿姑娘的?” 吕聪笑了笑,指着手帕上的“圆儿”两字,然后看着紫儿道:“圆儿姑娘。” 第1894章 紫儿看着吕聪,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愣了半晌。 紫儿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丢失的手帕。 手帕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紫儿伸手指了指手帕上的“圆儿”两字,问道:“我是圆儿姑娘?” 吕聪听到这话,没有犹豫,脸上带笑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 紫儿有一种荒诞感。 她想笑,却又笑不出。 看着面前呆呆愣愣的吕聪。 紫儿的心情仿佛从天堂来到地狱,又从地狱来到天堂。 原来,这位在整个汴梁都是笑话的吕公子,每天站在后街往上看,看的人不是圆儿,而是她。 一时间,紫儿心中充满苦涩的同时,又有些感动。 “你每天站在这里,站了一年多,只是为了还圆儿姑娘的手帕?” 紫儿姑娘不知该说什么好。 吕聪摇了摇头,看着紫儿,傻笑道:“圆……圆儿姑娘……好……好看!” “当……当媳妇!” 这两句话说出。 紫儿姑娘怔在原地,而后眼眶微红,眼中有泪水涌落。 她用手帕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哭泣起来。 见紫儿姑娘哭泣,吕聪愣愣的反应了一下,然后伸手轻拍她的肩膀,说道:“不……不哭……” “到……到娘这边来。” 吕聪自顾自的说着。 他或许并不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这是娘亲见到他哭后会说的话。 吕聪不会安慰人,他只是轻拍紫儿的肩膀,一遍遍的重复这句话。 “不……不哭……” “到……到娘这边来。” “……” 哭了几息。 紫儿用手帕拭去眼泪,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吕聪,眼中多了抹莫名的神彩。 “谢谢你。” “但紫儿只是一介风尘女子,不值得公子您这样对我。” 紫儿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和吕聪说些什么,说不定吕聪会让丞相出面,替自己解决张温的问题。 但是,她不能这样做。 她只是一介青楼女子,丞相是百官之首,清流党的首领。 如果利用吕聪,她良心上过意不去。 吕聪听到紫儿这番话,歪了歪头,似是在回忆什么。 想了想,他开口说道:“聪儿乖,告诉娘亲,为什么哭?” “是想要什么吗?告诉娘亲……” 听着吕聪的学话。 紫儿觉得好笑之余,又十分同情吕聪。 她轻吸一口气,叹道:“和你说说也没什么。” 紫儿环顾四周,瞥见送吕聪来这里的马车停在巷口,那个老车夫歪在车厢上,睡熟了。 她抬头看向吕聪真挚中带几分呆傻的眼睛,叹道:“吕公子,以后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圆儿姑娘了。” “有一个叫张温的大恶人,他买通老鸨,逼迫我向他低头,自荐枕席。” “我绝对不会低头的,哪怕是死。” 紫儿说着,双眼含泪,鼻子微酸,她能够感受到随着自己说出这句话,内心在轻轻颤抖,仿佛这句话的底气并不足。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这一次真的低头了,恐怕再也不能赎身离开春风阁,终其一生都将生活在这是非之地。 “死……死?” 吕聪似是听懂了这个词,脸色一白,身体轻颤。 紫儿抬眸,眼神温和的看着吕聪,柔声道:“吕公子,是紫儿命薄,若有来世,若是吕公子不嫌弃紫儿,紫儿愿以身相许。” 吕聪没有听懂紫儿说的这一连串话。 他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几分恐惧。 仿佛死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哎……” “谢谢你吕公子,你是一个好人,和你说说这些,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不能出来太久,我先回去了……” 紫儿看着面前的吕聪,心中充满苦涩的同时,还带着几分甜意。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春风阁。 见无人趴在窗上看她,紫儿轻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了吕聪一下。 “吕公子,我回去了。” “以后,你不要来这里站着了。” 紫儿将手帕重新放到吕聪的手中,转身向春风阁走去。 逃是逃不掉的。 她如果不想低头,恐怕只有死这一条路。 就在紫儿准备推开后院的门,重新回去的时候。 “杀……” “杀了他……” 身后传来吕聪那呆板结巴的声音。 “杀……” “杀了张温。” 一句含意十分清晰的话传入紫儿耳中。 紫儿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只见吕聪看着她,嘴里又重复了一遍:“杀了张温。” 这句话,吐字清晰,说话时吕聪眼中的呆板褪去不少,但依旧给人痴傻的感觉。 “吕公子……你……” 紫儿一时语塞,目瞪口呆的看着吕聪。 吕聪看了紫儿一眼,呆呆的转身,朝巷外走去。 他走到老车夫前,伸手推了推他。 老车夫从睡梦中惊醒。 “少爷,要回去了?” 老车夫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到地上。 吕聪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结巴道:“回……回家。” “好,少爷您上车。” 老车夫拿出脚凳,掀起车帘。 吕聪在紫儿的注视中坐上马车。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丞相府方向驶去。 紫儿站在后院门口,怔然望着马车远去。 吕聪那句话一直回荡在自己耳畔。 “杀了张温。” “杀了张温。” …… 丞相府。 老车夫赶着马车回来。 不等他放好脚凳,只见吕聪便迫不及待的跃下马车,一路冲进丞相府后门。 “少爷,少爷,您慢点,别磕到了!” 老车夫在后面喊着。 吕聪冲进后门,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啪!”的一声。 吕聪推开丞相府下人们居住的厢房大院。 他奔到一处房前,用力拍打房门。 “嘭嘭嘭!” 房门被他拍的沉闷作响。 “谁啊!”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房中传出一声不满的怒吼。 “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从内打开。 不等里面的人发火。 对方一见到吕聪,当场愣住。 他耳朵微动,探知周围没人,脸上浮现笑容,说道:“原来是聪儿啊。” “怎么了?” “这么急着找师傅。” 吕聪抬头看着面前身穿棕衣的中年男人,嘴巴一张一张,说道:“杀了张温。” 第1895章 “杀了张温?” 身穿棕衣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为什么杀他?” 吕聪站在门前,结巴道:“圆……圆儿姑娘……死……死……” “杀……杀了张温。” 中年男人琢磨了一下,问道:“圆儿姑娘死了,所以你要杀张温?” 吕聪道:“不是……是……” “哦,圆儿姑娘还没死,但她被张温看上了,所以你要杀他?”中年男人再次问道。 吕聪点了点头,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中年男人,认真道:“杀了张温。” 中年男人笑了:“你要我去杀他?” 吕聪点头。 “呵呵……” 中年男人转身回到房中,坐在桌旁,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聪儿,师傅已经收手,许多年未曾杀过人了。” 吕聪走进房中,站在中年男人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去。” “你去?”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斜睨吕聪:“你怎么杀他?” 吕聪握紧双拳,对着空气虚打了两下。 “嘭嘭!” 沉闷的拳风声在房中炸响,声音如雷。 这一幕若是被武林中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 出拳若雷霆轰鸣,这是拳道大成的体现! 这呆傻的少年竟然拳道大成,拥有二品通幽境实力! “我……我用拳头打……打他。” “杀……杀了张温。” 吕聪呆呆的看着中年男人,双拳攥得紧紧的。 见自己徒儿一脸认真,眼中带着杀气。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无奈之余又觉得惋惜。 “哒……”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看了吕聪一眼,道:“聪儿,你虽然是个武学奇才,但天生患有脑疾,杀人这种事,对你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哎……” “谁让我是你师傅呢。”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木桌上的一盘桂花糕上。 他眼神闪烁,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中一边咀嚼,一边喃喃低语:“倒是可惜了这盘桂花糕……” …… 春风阁。 “紫儿你没事吧?” 柔软的床榻边缘,圆儿姑娘拉住紫儿的双手,眼中带着几分心疼与关切。 紫儿脸色微白,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姐姐,我没事。” “我早该知道的,老鸨是不会放我离去的。” 紫儿双眼空洞,眼神灰暗,神情黯淡。 看着紫儿这副模样,圆儿叹了口气。 “看样子,张温已经盯上你。” “只要一天不得到你,他就不会放弃。” 紫儿低下头,眼眶微红。 赎身无望,前途一片黑暗。 大不了,一死了之。 圆儿似乎看出紫儿心中所想,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紫儿,你……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着活。” “活着,总有转机。” 紫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悲凄与无望:“姐姐,你真的相信会有转机吗?” 圆儿张了张嘴,话语堵在喉头。 她神情变得复杂,低头叹道:“活着,总比死了好……” 紫儿不语,只是闭上眼睛。 就在两人交谈时。 门外传来一声哄笑。 “圆儿妹妹,你快看看,你那个傻郎君又来了,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一个和圆儿交好的女子调侃道。 闻言,圆儿面露苦笑:“姐姐,你又来打趣我。” 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悦耳笑声。 紫儿轻抿嘴唇,缓缓从床榻上坐起,走到窗边,低头向下看去。 只见吕聪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站在后街巷子里,抬头盯着自己这边看。 吕聪见到紫儿,抬高手中的油纸包,脸上带着傻笑。 吕公子…… 紫儿见到这幕,不知为何心中微酸。 圆儿姑娘也走到窗旁,向下看去。 见到吕聪,她轻叹道:“他也是一个苦命人。” 苦命人。 这世上之人,又有哪个不苦命? 第1896章 紫儿心中苦涩,对圆儿说道:“姐姐,许是他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我给你拿上来。” “好……” 圆儿点了点头。 以前的时候,吕聪也曾提着东西过来,站在后街。 价格便宜的,圆儿都让小厮下去取了。 昂贵的,她一样没要。 紫儿转身,出了房门缓步下楼。 “吱……” 紫儿推开后门,走到街上。 吕聪见到紫儿,呆傻的脸上露出喜悦。 他提了提手中的点心,憨声道:“点……点心。” “桂……桂花糕。” 看着吕聪欣喜的模样。 紫儿心底微苦。 她接过点心,嘴唇微启,想说些什么,可一句话却都说不出。 她能说什么呢? 吕聪又会懂什么? 就在紫儿怔然时。 “桂……桂花糕,不……不能吃!” 吕聪一脸认真的看着紫儿,不断摆手。 紫儿回过神,不解的看着吕聪。 “有……有毒!” 吕聪说出两个字,吓了紫儿一跳。 “有毒?” 紫儿小脸微白,赶忙环顾四周。 “对……对!”吕聪认真的说道:“有……有毒,杀……杀了张温。” 听到这句话。 紫儿当场愣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桂花糕,又抬头看了一眼吕聪,眼中流露出三分惊讶、三分感激、三分愧疚,以及一分希冀。 “圆儿姑娘……不……不能吃!” “有……有毒。” “桂……桂花糕,杀了张温!” 吕聪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似乎生怕紫儿没听懂,自己误食桂花糕。 “好……好的毒,不……不会被发现。” 吕聪结结巴巴的说着。 紫儿姑娘明白了吕聪的意思。 “谢谢你吕公子……” 紫儿姑娘眼眶微红,眼中有氤氲闪动。 吕聪见紫儿姑娘要哭,赶忙摆手道:“不哭……不哭,到娘这边来。” “不……不哭……” “到……到娘这边来。” 紫儿姑娘轻咬嘴唇,深深看了吕聪一眼;“谢谢你吕公子……” 吕聪关切的看着紫儿,眼神清澈纯净。 六扇门监牢。 紫儿姑娘靠坐在墙壁前,眼中满含晶莹的泪水。 周围犯人各种充满调戏意味的话语传入她耳中。 紫儿姑娘用衣袖擦干眼泪,双眸中透露出坚定。 人是她毒杀的。 此事与吕公子无关! 她抱住双膝,身体微颤,将头埋入膝盖中,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犯人说出的污言秽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紫儿只知道自己抱着双膝,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自己好像睡着了,又没有睡着,恍惚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直到牢门处传来“哐当哐当!”的敲击声。 紫儿抬起头,寻声看去。 只见牢房中已经燃起灯火,好像不知不觉间过去了数个时辰。 牢门处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 紫儿认得她,她是六扇门新晋的小捕快。 红衣小姑娘身旁站着一个狱卒。 狱卒手中拿着大圈的钥匙,正在用钥匙敲击牢房门。 见紫儿抬头,小福脸色微白,开口问道:“你的毒是从哪来的?” 紫儿沉默不语,紧抿住嘴唇,身体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传闻六扇门中有无数种刑罚,用来撬开犯人的嘴。 她是来给自己施刑的吗? 紫儿握紧拳头,抓住了自己膝盖上的衣物。 “喂,跟你说话呢,晚上还想不想吃饭了!” 一旁的狱卒凶神恶煞的喝道。 见对方不开口。 小福抬手,止住一旁狱卒的呵斥。 她看了紫儿一眼,转身朝姚三和古广林那边走去。 见小福过来,姚三顿时喜笑颜开道:“小福姑娘,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老规矩,一壶酒,我告诉你答案。” 小福站在牢房门前,轻吸一口气,小脸略显苍白。 “神莲有没有解药?” 第1897章 姚三抬眼,盯视小福,缓声道:“神莲是我教用来让忠诚信徒飞升至无心娘娘神国的特殊药物。” “最初的用途并不是杀人,所以自然没有解药一说。” “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有没有人研发出解药,这我还真不知道。” “就算有解药,你们恐怕也得不到。” 小福神色黯然下来。 她又问了一些细节,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抱着双膝,一直沉默不语的紫儿姑娘忽然开口喊住了小福。 “你……” 小福止步,回头望向紫儿。 紫儿神情复杂的看着小福,轻声道:“你……你是不是吃了桌子上的桂花糕。” 小福沉默不语,注视着紫儿。 她没有回答。 但紫儿已经从她的神情中读出答案。 紫儿脸上浮现愧疚之色:“对……对不起。” “我只想杀张温的。” 小福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出了六扇门监牢。 走出监牢。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夕阳悬在天边,红彤彤的,像个熟透的柿子。 用不了一个时辰,黑夜就会降临。 “呼……” 小福站在监牢门前,仰望淡紫色的天空,小脸苍白,眼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她才刚来汴梁。 还没有破几个大案。 她还没有把家传功法练成。 明明和小十一约好了,以后要去山上看他…… 小福缓缓攥紧双拳,眼中有晶莹闪动。 她吸了一下鼻子,心中泛起悲伤。 爹爹…… 我要死掉了。 小福不孝,以后不能回去看您了。 小福红了眼眶。 她用衣袖拭去眼角溢出的泪,忍下微酸的鼻子,大步朝着六扇门给她分派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 小福点起油灯,从包袱中取出纸笔,坐到桌前,盯着缓缓燃烧,散发光亮的灯火,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哗……” 白纸铺开。 研墨。 持笔沾取浓墨。 小福轻吸鼻子,眼眶发红的在白纸上写下“遗书”二字。 灯火如豆。 纸短情长。 待夜幕降临。 四封遗书写好,被小福折好,压在砚台下。 “呼……” 小福吹熄油灯,走到房门口。 就在她即将推门之际,似是想起什么。 小福借助窗外的月光,回到床边,从包袱中翻出一件黑色的外衣,披在身上。 做完这些,她出了房门,站在房门前,抬头望天。 夜色如水,弦月温凉。 汴梁秋季的夜晚没有余杭寒凉,站在院中,夜风吹过,给人一种闷热感。 小福眼眶发红,衣袖微湿,脸上带着哭过的痕迹。 直面死亡并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是对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娘来说。 小福站在房门前,对着微热的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她提起内力,双足轻点地面,身子宛若一只灵巧的燕儿般飞起,落在院墙上。 “唰唰!” 小福脚下如风,接连点出,身子从院墙上跃至民宅房顶。 她站定身子,环顾四周,借助月色寻觅方位。 视线扫过汴梁,小福微感惊讶。 只见不远处的街巷中仍灯火通明,更远一些的富户宅邸更是挂满了灯笼。 街上行人依旧很多,不见减少。 小福此时虽然心中伤感,但仍不由感叹汴梁的繁华。 亮着灯火也好。 小福在民宅房顶奔跑起来,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长街而去。 就在小福远去不久后。 红樱出现在小福居住的院落前。 她手中提着一个灯笼,推开院门,瞥见房中灯火熄灭。 “这孩子睡的这么早吗?” “她这个年纪是怎么睡的着的?” “汴梁繁华,夜景动人,第一天来汴梁只用来睡觉,岂不是太浪费了。” 红樱莞尔一笑,走到小福门前。 她耳朵微动,旋即眉头蹙起。 房中无人。 红樱推开房门,大步迈入。 “这孩子去哪了?” 她环顾四周,心中惊疑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红樱手中的灯笼晃动,房门外的夜风吹拂而入。 一股淡淡的墨香从桌上传来。 “墨?” 红樱看向桌上,发现砚台下压着四封刚写好的书信。 她笑了笑,刚要移开目光,准备离去,余光一瞥,看到那四封书信上每一封上都写着两个字“遗书”。 红樱见到这两个字,吓了一跳,将灯笼放到桌上,拿起四封信件,拆开一封查看。 只见雪白的信笺上写道: “小莲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在汴梁查案的时候,不小心吃了一块带毒的桂花糕,这个毒是无心魔教的神莲之毒,中之无解。” “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你管我总是太严格,所以我非常非常讨厌你。” “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第1898章 红樱手中拿着小福的遗书,桌上的灯笼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光线照在红樱的脸上,忽明忽暗。 “遗书?” 红樱有些愕然,然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 “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百毒不侵吗?” 红樱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忍俊不禁。 六扇门捕快考核中,有一项便是毒药的辨识能力。 江湖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些被六扇门通缉的犯禁武者,被追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 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更不管会不会牵连无辜。 下毒,是最常见的手段。 如果不会分辨毒药的话,是无法通过六扇门考核,加入六扇门的。 当然,事情皆有例外。 慕容龙渊曾在给红樱的信上说过,他头一次教小福辨别毒药的时候,意外发现小福百毒不侵。 在向玉叶堂少主、“活阎王”陈毅核实后,慕容龙渊索性跳过了这一教学。 当一个人对毒药没有敬畏之心的时候,是学不会怎样分辨毒药的。 红樱将手中的“遗书”放下,好笑之余又有些无奈。 身为一个捕快,哪怕肚子再饿,也不能吃案发现场的东西啊。 这孩子,一点都不谨慎。 也就她百毒不侵,不然的话,怕是真的遭殃了。 想到这里,红樱面色微肃。 虽然小福此番无事,但事情的严重程度一点也不小。 看来,自己这个小师妹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红樱低头看向桌上的其余三封遗书,她琢磨了一下,拿过一旁的白纸,研墨挥毫。 简单将事情情况说明了一遍后,红樱将自己写成的四份“情况汇报”和四份遗书放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红樱收好遗书和信件,挑起灯笼,出了房门。 她缓步走在汴梁夜色下的街头,微凉的风拂过,吹动了她的秀发。 顺着长街,红樱凭借记忆走到一处关铺休息的“布庄”前。 “咚咚咚!” 叩响房门。 布庄内没有动静。 红樱手上微微施力,再次轻叩。 几息后,房内传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布庄的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睡眼朦胧的店铺伙计。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道:“谁啊?” 在看清是红樱后,小二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红……红捕头?” 小二瞪大眼睛,又揉了两下,以为自己在做梦。 六扇门金衫捕头之一的红樱,竟然会趁夜来找他? 小二惊讶之际,红樱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他,淡淡道:“你们家少主给家里写的家书,还有我个人写的情况汇报。” “事情很重要,你们派人快马加鞭,赶紧送回去。” 小二下意识接过信件,不等他说些什么,红樱已经挑着灯笼,转身向街外走去。 清冷的月光落下,照在布庄的牌匾上。 一枚暗刻的叶子图案若隐若现。 …… 清夜。 星光熹微。 汴梁的长街上,灯火成排,光亮如昼。 红樱吹熄了灯笼中的烛火,随意的将灯笼甩到肩头,朝夜市中走去。 街上行人往来如织,谈笑晏晏,端得一副热闹景象。 汴梁繁华,虽设有三更宵禁,但往往三更闭而五更开。 红樱穿着一袭常服,漫步在街上。 她望着四周的商贩摊位,心中有些感慨。 汴梁。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汴梁十余年了。 当年初到汴梁时,她偷跑出来,刚好赶上汴梁的花灯会,大街小巷都是游人,比肩接踵,空气中飘着莲花酥和双麻火烧的香气。 十余年过去,当年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 红樱眯起双眸,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就在她感慨过往时。 一道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从旁响起。 “红……红捕头。” 听到喊声,红樱回眸看去。 一袭青色短打的宋虎站在她旁边不远处,红着脸,眼神飘忽,视线刚落在她身上一瞬,下一瞬便不知飘到了何处。 “嗯?” “你怎么没休息,有空出来逛街?” 红樱今天心情尚可,柳眉微挑,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淡笑。 一头柔顺的青丝简单挽在脑后,用一根发簪束着。 素雅的青衫,纤细修长的身段。 莹白的脸上明明未施粉黛,却借助街上的灯火,映出几分女子的妩媚气质。 宋虎的脸越来越红。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 强忍住想要偏开目光的冲动,宋虎深吸一口气,心中生出一股勇气,直视红樱,说道:“回去的时候,我看到街上很热闹,时辰还早,若是休息了,有点辜负这美好的时光。” 听到宋虎的回答,红樱微笑道:“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 鼓起勇气,说出第一句话,后面的话便如流水般滔滔不绝的脱口而出。 “这是我第一次来汴梁,意义上要特殊些。” 宋虎望向长街,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根本不像是晚上。 红樱拢了一下耳畔垂下的秀发,轻轻点头道:“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你出来的时候见到小福了吗?” 宋虎回过神,挠了挠头道:“没有。” “我刚刚去找过她,她不在房间里。” “依小福的性子,说不定现在已经在逛街了。” 红樱闻言微笑。 自己这个小师妹现在恐怕黯然神伤,在某个地方默默悲伤吧? 说不定都在给自己挑选棺材了…… 红樱笑着摇了摇头。 觉得这次的经历对小福来讲,也算一次教训。 她准备明天再告诉小福“百毒不侵”的事。 红樱轻呼出一口气,斜瞥了宋虎一眼问道:“调查兵部侍郎的宅院,有没有线索?” 宋虎点头:“有。” 红樱走在前面,淡淡道:“边走边说。” …… 与此同时。 汴梁。 最著名、最豪华的茶庄“福泰堂”门前。 茶庄大门紧闭。 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站在门前,眼眶微红,抬头看着黑底金字的牌匾。 “小姑娘,福泰堂要明早巳时才开门呢。” 一个年轻男子在旁边说道。 小福将目光从牌匾上收回,点了点头,嗓音微哑道:“好……谢谢你。” 她轻吸一口气,转过身,眼神平缓,看向年轻男子,问道:“汴梁最好的点心铺是哪一家?” 第1899章 夜。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夜晚初临时,总觉得这一夜如此之长。 可当天边浮现第一缕晨曦时,回顾整晚,又会觉得这一夜过的实在太快,来不及让人细细品味,就已经临至新的一天。 当第一缕晨曦落在小福的脸上时。 她双膝盘坐,坐在汴梁卖的最好的点心铺“冠香斋”的房顶上。 一夜未眠,自知时日无多。 小福已经舍不得睡觉。 她绕着汴梁的长街走了一圈,从入夜一直走到三更天闭市。 三更天到五更天这段时间,她去了忠武王府,在院墙上待了一会。 家传内功练到第五层,小福举手投足间,动作迅疾无声,远不是普通护院家丁和隐藏在王府周围的暗卫能发现的。 本来依照计划,今天白天,她是想去拜访自己的嫂嫂和侄儿。 但身中神莲之毒,只要听到特定琴曲就会毒发身亡,哪怕将自己弄聋也无法逃脱这种命运。 与其临死前去拜访嫂嫂,死后让嫂嫂伤心,不如偷偷看上一眼,就当自己没来过。 原本她还想去皇宫看看,看看传说中的小皇帝。 但考虑到大武律法,武者不得擅闯皇宫,想了想还是算了。 转了一圈,小福回到“冠香斋”,纵身跃起,落在房顶,面朝东方,静待日出升起。 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日出。 天边,墨色渐淡。 东方微白,泛起一缕微光,,天地相接处透出光亮。 天色由青转蓝,柔和的淡金色光线驱散黑暗,给汴梁城镀上一层金边。 建筑物拉出长长的影子。 “咯咯咯!” 城中响彻嘹亮的鸡鸣。 小福坐在房顶,静静的看着人生中最后一道日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际线尽头,半边旭日逐渐圆润。 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小福站起身,对着初升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待这道气吐出时,她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了房顶上。 …… 长街上。 小福随处找了一家营业的朝食店。 店中飘着氤氲的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小麦烙熟后的香味。 小福坐在靠近街口的位置。 时辰还早,店内食客不多。 小二见到小福,眼睛一亮,凑过来用手中的抹布擦了两下桌子,笑道:“小姑娘,你吃些什么?” “随便上些你们店内的特色吧。” 小福脸色微白,声音微哑道。 “好嘞,您稍等!” 小二将手中的抹布披在肩头,扭头对店内喊道:“二陈汤一碗,烧饼一个!” 不多时。 店小二端来一碗黏稠的糊状汤食,以及一个烙得焦黄,香味扑鼻的香酥烧饼。 “客官,您尝尝,不够在喊我。” 店小二上完餐食,赶忙再去招待其他客人。 小福从怀中取出一双用布包好的筷子。 她刚要用餐。 一道清亮中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从旁传来。 “陈姑娘,你也来吃早食啊!” 小福手中动作一顿,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站在街上。 他长相俊朗,剑眉星目,身材笔挺,嘴角挂着笑容,露出一对酒窝。 笑的时候,脸上的酒窝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 叶真很是惊喜的看着小福。 他背着包袱,腰间跨着一柄长刀,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他眉眼清亮,不见惫态。 “陈姑娘,你一个人吗?” 叶真主动坐到了小福对面,眼神真挚、诚恳的看着她。 小福看着叶真,一时间没想起对方叫什么。 似乎看出小福的疑惑。 叶真用手指着自己的脸笑道:“是我啊,我是叶真。” “和你一样,是通过六扇门考核的人。” “一个多月前,你曾在绍兴府六扇门见过我,你忘啦?” 这么一说,小福记起对方。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烧饼,不冷不淡道:“你好,有事吗?” 叶真呲着牙,身子靠近,离小福不到一尺距离。 小福柳眉微皱,刚要开口。 叶真盯着她筷子上的烧饼,咽了口唾沫道:“你这个好吃吗?” 小福顺着叶真的目光看去,对方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筷子上的烧饼。 她沉默了一瞬,将嘴里的烧饼咽下,说道:“还可以。” “闻着就香,看模样也好看。” 叶真咧嘴一笑。 他又看向小福点的那碗二陈汤。 汤呈棕色,黏黏糊糊的,冒着热气,汤表面浮着菜叶和一丁点不知是什么肉的细渣。 小福将这碗二陈汤推到他面前:“这碗汤我没动过,你可以尝尝。”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叶真很是不好意思。 他将汤重新推了回去,然后扭头看向小二,喊道:“小二,来碗和这个一样的……” “算了,给我也来个烧饼!” “好嘞!” 小二应了一声,很快便端来一个烧饼。 烧饼被烙得焦脆,表皮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叶真从筷子篓里摸出一双筷子,顾不得烫,朝着烧饼狠狠咬了一口。 他咀嚼两下便将烧饼咽入腹中,朝小福笑道:“你别说,这个烧饼还真好吃。” 小福看了他一眼,对小二喊道:“再来碗二陈汤。” 小二送来二陈汤,小福将汤推到叶真面前,说道:“我请你。”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叶真睁大眼睛,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 “喝吧。”小福端起汤,喝了一口。 黏稠热乎的汤入口,有些微辣,顺着喉咙流进肚子,一股暖流顺着胃一路流向身体四肢,一口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叶真也学着小福的样子,喝了一口汤,瞪大眼睛,惊道:“好喝。” “陈姑娘,到时候我也请你吃早食。” 小福眼中闪过一丝暗淡。 到时候…… 恐怕没有到时候了。 两人交谈时。 “哒哒……” 长街上,从远及近,驶来一辆豪华马车。 马车驶到摊前停下,下来一个老车夫。 老车夫对小二喊道:“来两个烧饼!动作快些!” 小福用余光瞥了一眼那辆马车,看到马车上有丞相府的标记。 丞相府家的那个吕姓公子吗? 脑海中闪过吕公子三字。 突然,一道灵光乍现。 她要是没记错,老鸨是不是说过,这几日,吕公子不知从何处听说圆儿姑娘喜欢吃桂花糕,连着送了几天的桂花糕! “嘭!” 小福放下碗,瞪大双眸,拍桌而起。 第1900章 “原来真凶是他!” 小福柳眉一挑,当即扭头看向丞相府家的马车。 就在她跃跃欲试,准备出手擒拿之际。 桌对面的叶真放下汤碗,咽下热乎乎的汤汁,问道:“什么真凶?” “毒杀张温和王业的凶手!”小福凝眉,回答道。 叶真顺着小福的目光看向丞相府的马车,眨了眨眼:“凶手在马车上?” “需要我帮忙吗?” “对了,证据确凿吧?确凿的话,我和你一起拿下他。” 证据确凿。 这四个字出现在小福脑海中。 她神情一顿,而后脸色微变。 吕公子是汴梁人尽皆知的傻子。 他只是给圆儿姑娘送了桂花糕,这不能证明那些有毒的桂花糕出自吕公子之手。 哪怕有毒的桂花糕真是吕公子的,但没有证据能证明毒是他下的。 想到这里。 小福原本鼓起来的气势一下子便松了下去。 她闷闷不乐的重新坐回到长凳上。 “怎么了?” 叶真已经放下筷子,手抓住刀柄,准备出手缉拿犯人了。 “证据不足……” 小福轻叹道。 “啊?” 叶真瞪大了眼睛,他悻悻的将手从刀柄上收了回来。 “陈姑娘,我师傅说过,咱们捕快办案,得讲究真凭实据。” “可不能一时冲动、上头,就定下罪责。” 小福微抿嘴唇,沉默不语,气卸了一半。 叶真大口咀嚼着烧饼,不时灌上一口二陈汤。 不一会的功夫,他便将一个烧饼外加一碗汤吃了个精光。 “呼!” “早上还真是得吃些热乎的东西垫肚子,这样才舒服。” 叶真挺直身子,脸上露出幸福之色。 他轻拍肚子,笑道:“陈姑娘,你刚刚说什么毒杀了张温、王业,你比我早来几天,是不是有什么案子?” 小福手里拿着烧饼,小口小口的吃着,纤细的眉毛蹙在一起,她在思考吕公子和紫儿之间的联系。 这件案子,她觉得远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叶真的询问,小福抬头,仔细思索后,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猜测告知给了叶真。 如果她不幸毒发身亡,小福希望叶真能够抱着自己怀疑的方向,追查下去。 说完案情经过,小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算时辰。 她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的将烧饼和汤啃完,然后喊道:“小二结账!” 叶真一边思索案情的关联,一边从怀中摸出铜板,准备付钱。 “二位客官,烧饼十个铜板一个,二陈汤二十铜板一碗。”店小二凑过来,说出价格。 叶真脸色一变,惊道:“这么贵?” “绍兴府一个烧饼也才卖四个铜板,一碗汤撑死了十个铜板!” “你这是黑店啊!” 店小二听到这话,眼睛一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客官,这里是汴梁。” “物价方面自然是高于小地方。” 叶真脸色微黑,有些心疼的从怀中掏出钱袋子。 不等他掏出钱袋。 “啪嗒!”一声轻响。 小福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拍在桌上。 小二拿起碎银,掂量了两下,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欢迎您下次再来!” 说完,店小二转身又去忙碌。 叶真手里捏着钱袋,知道小福将他的那份也结了。 “哎,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叶真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堂堂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替他结账。 小福起身,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记住我跟你说的思路,你去六扇门找红捕头,她应该会让你参与这桩案子。” 叶真同样起身,他还想挽留小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第1901章 不等他开口,小福已经快步奔出,跑到了街上。 叶真只好重新坐回到长凳上,注视着桌上的空碗,深深叹了口气:“哎……” “这么高的物价,可让人怎么活啊。” 感慨了一句汴梁的物价。 叶真看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店小二已经包好两个刚出炉的烧饼,用油纸包着,送到了老车夫的手里。 老车夫随手将烧饼揣在怀里,手中长鞭一抖。 “啪!”的一声轻响。 青鬃马迈开步子,沿着街道朝某处走去。 目视马车离开,叶真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亮色:“这案子倒是有点意思……” …… “驾!” 老车夫手中长鞭不时轻点,马儿飞快的迈动四肢朝春风阁方向走去。 车厢里,吕聪身上披着名贵的裘衣,老老实实的坐在车里。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养胃的汤羹。 圆儿姑娘说不想吃点心,伤胃。 所以他让娘亲熬了一罐养胃的汤羹。 马上又能见到圆儿姑娘了。 吕聪双目无神,脸上却露出呆傻的笑。 “驾!” 老车夫赶着马车,一路走街过巷。 不多时,春风阁后街出现在车前。 老车夫轻车熟路的将马车赶到后街,掀开车帘,声音嘶哑道:“少爷,到了。” 吕聪提着食盒从车厢下来,走到平日里最喜欢站的地方,抬起头,仰望春风阁东侧第三个房间。 他嘴角挂着微笑,眼神诚恳、真挚的看着上面的房间。 春风阁内。 圆儿姑娘的房间。 一晚上过去。 圆儿姑娘已经哭肿了双眼。 紫儿怎么可能是毒杀张温、王业的凶手。 她始终不愿相信。 “小姐,那位吕公子又来了。” 春风阁重新给圆儿姑娘分配的小丫鬟站在窗边,扭头对圆儿姑娘说道。 吕公子三个字传入她耳中。 圆儿姑娘似是想到什么,红肿的眼睛睁大,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对了,吕公子…… “他是丞相的儿子,说不定有办法,能将紫儿从六扇门救出来。” 想到这里。 圆儿姑娘赶忙用衣袖擦干眼泪,坐到梳妆镜前打扮起来。 时间不长。 圆儿姑娘梳洗过后,换了一袭温柔的淡紫色衣衫。 她离开春风阁,推开后门,来到后街。 站在后街等待紫儿姑娘的吕聪听到动静,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看向后门。 见后门中走出来的是圆儿姑娘。 吕聪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的笑容消失。 圆儿姑娘施施然的走到吕聪面前,行了一礼,声音微哑道:“奴家见过吕公子。” “奴家见过吕公子……” 圆儿姑娘红着眼眶,声音嘶哑中带着几分娇柔的朝吕聪喊道。 她眼中有晶莹闪动,透露出一丝柔弱。 虽然吕聪已经站在后街一年多,但这还是圆儿姑娘头一次如此正式的见他。 在借助吕聪名声大噪后,圆儿姑娘要应付的人是和丞相一派不对付的高官之子。 她从未想过和吕聪发生什么。 圆儿姑娘心里清楚,也很明白其间的利害。 但是这次。 她必须来求吕聪。 吕聪眨了眨眼,视线从圆儿姑娘身上移开,看向她身后。 在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后,吕聪继续抬起头,看向春风阁东侧第三个房间。 圆儿姑娘有些不解,为什么吕聪不正眼看人,但她很快便释然了。 一个傻子,哪怕做出再奇怪的举动,也不会有人觉得哪里不妥。 “吕公子,奴家有一事相求。” 圆儿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吕聪能不能听懂,但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第1902章 毕竟吕聪是她现在能接触到背景最大,能插手此事的人了。 “奴家的婢女紫儿,被六扇门抓走了,六扇门说她涉嫌毒杀兵部侍郎之子张温、吏部尚书之子王业。” “紫儿她已经被带去一晚上了,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 “奴家恳求您能够出手相助,救一救紫儿。” 这番话说出口,圆儿姑娘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她与紫儿情同姐妹,关系颇深。 实在不忍紫儿受此苦难。 圆儿姑娘说完这番话。 仰着脑袋,看楼顶房间的吕聪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的低下头,看向圆儿姑娘。 “紫儿姑娘……圆……圆儿姑娘?” 吕聪愣愣的看着圆儿。 圆儿姑娘见吕聪真的有反应,顿时大喜,赶忙说道:“就是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吕聪反应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圆……圆儿姑娘,杀……杀张温,被……被抓走了?” “不是圆儿姑娘,是紫儿姑娘,我才是圆儿姑娘。” 圆儿耐心的跟吕聪解释道。 吕聪愣了一下,呆板道:“是……是……圆儿姑娘。” “不……不是你……” 听到这话,圆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了,竟然会向一个傻子求救。 这个傻子怕不是连她的意思都听不明白。 想到这里,圆儿脸色微白,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抹绝望。 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和手段。 “是……是圆儿姑娘……” “杀……杀张温,被……被抓走了。” 吕聪傻愣愣的重复着这句话。 “啪哒!”一声。 他手中的食盒掉在了地上,摔开,里面用瓦罐盛着的汤羹洒了出来,流在地上,冒出浓浓的热气。 下一瞬。 吕聪忽然转过身,发了疯一般跑向马车,嘴里大声嚷嚷着:“回……回家!” “回家!” 坐在御座上吃烧饼的老车夫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的将烧饼塞回油纸包,然后又将油纸包揣回怀里。 吕聪跑到马车前,一把掀起车帘,整个人用力一跳,钻了进去。 “回家!” 他坐在车厢的坐垫上,朝着老车夫大声吼叫。 “回……回家,少爷您别急。” 老车夫也吓了一跳。 吕聪平时很少生气,尤其是这么狂躁的发脾气。 他一边拉住缰绳,调转马车方向,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春风阁后门的圆儿姑娘。 圆儿姑娘也是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老车夫收回目光,心中轻叹一声。 有的人啊,就是没有富贵命。 哪怕机会已经摆在了她面前,她也把握不住。 现在好了,惹怒了少爷。 哼,一个风尘女子,果然不识大体。 我家少爷再傻,那也是丞相家的公子! 老车夫瞥了圆儿姑娘一眼,手中长鞭一抖,打在马儿身上,放声喊道:“回家!” 马车呼啸着驶出巷子。 圆儿目视马车离去,脸上露出无奈、失望的神情。 这下真是完了。 还有谁能救紫儿…… …… 华贵的马车疾驰回丞相府。 不等老车夫将车停稳,吕聪掀开车帘,一个大步就跃了下去。 这一举动吓了老车夫一跳。 他赶忙喊道:“少爷!” 待老车夫抬头看的时候,吕聪已经狂奔着,朝丞相府后门跑去。 眨眼的功夫,就进了后院。 见到这幕,老车夫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自家少爷在发什么疯。 “哎……” “老爷、夫人多好的人啊,怎么会落得这种……” 老车夫也从御座上下来,牵着马朝马厩方向走去。 吕聪冲入后院,脚步飞快,大步流星,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气血涌动而微微发红。 后院中有些下人、丫鬟在忙碌。 见吕聪风一般跑过去,下人、丫鬟们也吃了一惊。 在他们印象中,自家这个傻少爷除了力气特别大以外,身体明明虚的很。 怎么跑起来,跑的这么快? 吕聪跑进下人们住的院落,一口气冲到一间关着门的房前。 “嘭!” 他挥动起拳头,用力砸门。 “咔嚓!”一声。 门板被他一拳砸裂。 房中传来一声惊呼:“哎呦,我的祖宗哎,你这是做什么!” 身着棕衣,专门为吕慈山赶车的车夫老张出现在门板后面。 他赶忙伸手一推,卸下吕聪砸在上面的力,然后喝止吕聪的后面几拳。 幸亏老张出手及时,不然吕聪这一拳下去,门板定然要碎为数截。 但即使是这样,门板上也多了条大缝。 “聪儿,你怎么了?” 老张赶忙开门,询问道。 吕聪喘着粗气,双拳紧攥,低着脑袋。 老张将头伸出门外,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他将吕聪拉入房中。 “聪儿,为师不是跟你说过,平时白天人多的时候,不让你过来吗?” 老张看着自己的傻徒弟,叹了口气。 吕聪抬起头,吞吞吐吐道:“圆……圆儿姑娘……” “被……被抓……抓走了。” “她……她杀了张温。” “我……我要救……救她。” 吕聪抬起头,呆傻的眼睛中带着几分坚定,认真的看着老张。 第1903章 “被抓走了?” 老张神情微肃,皱眉道:“被谁抓走了?” “圆……圆儿姑娘被……被大门抓走了。”吕聪很着急的说道。 “大门?”老张反应了一下,恍然道:“六扇门是吧。” 明白吕聪意思后,老张脸色一沉,忍不住骂道:“这毒乃我教中的珍稀之物,无色无味,毒杀手段更是隐秘中的隐秘。” “我亲自出手激发的毒性,按理说盘不到她才对。” “这么点事都办不了,这丫头真是蠢死了!” 老张面色阴沉,眼中闪现杀意。 本来这事十分隐秘,只要小心行事,就不会有任何差错。 结果那圆儿姑娘被六扇门抓了去,恐怕受不了几个刑罚就把事情全吐露出来了。 吕聪似是察觉到老张眼中的杀意,赶忙开口道:“救……救她。” 老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瞥了吕聪一眼,没好气道:“救?还救个屁!” “换个娘们吧,这娘们太蠢,如此隐蔽的毒都能被人抓到,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吕聪急了,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老张的腰,死命的抱着,一边抱一边喊:“师……师傅,救……救她!” 老张被吕聪突然这么一顶,险些被顶翻在地。 傻小子胳膊力气大的惊人,紧紧的勒着老张的腰,腰杆都快要被他勒断了。 “松手松手!” 老张疼的呲牙咧嘴,赶紧提了口内力,挣脱开来。 吕聪瞅着老张,一脸倔强的说道:“救……救她。” 老张后退一步,揉着腰杆,叹道:“徒儿,那六扇门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龙潭虎穴,虽然这些年六扇门被东厂压了下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衫捕头红樱亲自坐镇六扇门。” “她不到三十岁便有了一品实力,更是师从慕容龙渊,你师傅我要是去帮你救人,人还没进牢门呢,就被她一枪戳死了。” 老张深深叹了口气,一边揉着酸疼的腰杆,一边有些无奈的看着吕聪。 吕聪好像听懂了老张话语中的意思,眼眶一红,泪水簌簌落下。 他没有哭声,只有不断落下的眼泪。 泪水成串滴落,落在地上,打湿了地面。 老张看着这幕,沧桑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之色。 “聪儿,她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千人枕万人骑的东西。” “究竟有何魅力,让你对她如此动心?” 吕聪不语,只是看着老张,眼中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老张叹了口气:“罢了。” “你是个痴儿,为师多余问你这句。” “你既然非她不可,那师傅就帮你这一把。” “不过,救出她后,你就不能继续待在汴梁了……” 吕聪呆愣愣的看着师傅,眼睛大睁。 …… 同一时间。 汴梁最好、价格最贵、最著名的点心铺“冠香斋”前。 小福大步流星,走入冠香斋。 身为汴梁卖的最好的点心铺,一进门便能闻到喷香的点心甜香,这种甜香很温和,并不腻人,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淡香,而且给人一种温暖感,仿佛闻到这股香味,嘴里就已经多出一块刚做好,冒着热气,香香软软的点心。 “咕噜……” 小福咽了口口水,轻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吃点心。 “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的点心,每样给我来一些。”小福走到柜台前,十分阔绰的说道。 守在柜台前的店小二抬眼上下打量小福,然后侧了侧头,示意小福看旁边的价位表。 小福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去,只见旁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价目表。 “开口笑二百铜板一个。” 第1904章 “金麻枣二百二十铜板一个?!” “蜜糖角二百四、核桃酥二百三、五香扭酥二百六、甜咸饼二百七、江米条二百二、蜜三刀二百六……天呐!你们这是黑店啊!” 小福目光扫过价目表,上面最便宜的都要二百铜板一个。 二百铜板什么概念? 刚刚她吃的早饭,一个烧饼也不过十个铜板,这还是因为汴梁物价太贵导致的。 就这,都比不上一个点心的零头! 小福彻底被震惊了。 她小脸微白的看着价目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店小二双臂支在柜台前,没有理会小福的震惊。 他已经不知接待过多少个像小福这样的人了。 小福在价目表前站了一会,表情从犹豫到坚定。 她走到柜台前,从怀中摸出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忍痛递了过去。 “每样来一些,给我用油纸包好。” 待小福离开冠香斋的时候,她怀中多了好几包点心,引来街上不少人的注意,一些孩子更是满脸羡慕的看着小福。 而小福的心里则是在滴血。 她一只手提着点心包,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桂花糕。 这块桂花糕是冠香斋的赠品,买够一定数量的点心,就会让顾客自选两样点心。 小福选了桂花糕和芝麻酥。 她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入口中。 淡淡的香甜味从口中缓缓蔓延,甜度刚刚好,恰到好处。 细细的香甜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山楂味,微酸之余,刺激食欲,让人哪怕吃再多也不会有腻的感觉。 桂花糕入口,小福眼神微肃。 这块桂花糕和她昨天在春风阁吃到的一模一样。 下了毒的桂花糕出自冠香斋,售价三百铜板一枚。 如此昂贵的价格,春风阁不可能用它来招待客人。 所以,那有毒的桂花糕很有可能是吕聪送去的。 虽然想出其中的关联,但小福仍是眉头紧锁。 她没有能够钉死毒药来历的证据。 关键线索之一的吕聪是个傻子,而且还是丞相家的公子,根本无法沟通,更不可能用刑。 哎…… 这案子可真难。 小福心中叹了口气。 有些案子,线索之间有很大的联系,但偏偏就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没有证据,自然就无法断案。 小福只能将自己的发现暗暗记下,准备回去的时候,如果自己没有毒发身亡,就将线索告诉给宋虎或叶真。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辰,脚下稍稍加快步伐,朝着汴梁最大的茶庄赶去。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要给爹爹买好点心和茶叶,等他醒来以后,见到这些,也算自己为他尽的最后一点孝心了…… 当小福拎着一大包点心,抱着一小盒茶叶回到六扇门的时候。 她青涩稚嫩的小脸已经有些发绿。 太黑了。 简直就是黑店。 中等档次的茶叶,一钱就要二十两,算下来一两茶叶就要二百两。 简直就是抢钱。 而且这还不是最贵的茶叶。 最后没办法,小福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也就买了半两茶叶。 她走出茶庄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虚。 不过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给爹爹尽孝,小福便眼眶微红,用力咬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提着一大包点心回到六扇门提供给捕快们居住的大杂院。 刚到门口,就看到宋虎在院中洗漱。 他一手拿着牙枝,上面沾有牙粉,一只手拿着个茶杯,顶着一个深黑的眼圈,半眯眼睛一下一下的刷着牙。 第1905章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宋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院门口。 见到小福,他精神一振,赶忙声音含混道:“小福,红捕头说如果你回来了,让你赶紧去找她一趟。” “事情很急,让你快点去。” 闻言,小福有些惊讶,以为是昨天的案子出了什么事情。 她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将点心和茶叶放到桌上又赶忙跑到院中:“师姐现在在哪?” “现在应该在六扇门。” “对了,我刚刚看到叶真了。” “他过去报到了,刚放下东西。” “咱们这边的人数满了,叶真可能要被调到墨捕头那一队。” 宋虎话未说完,小福就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 六扇门总部。 红樱坐在大堂,听着手下的汇报。 “哒哒哒……” 小福步伐灵动,冲进大堂,见到红樱喊道:“师姐!” 红樱抬眸,看到小福,脸色微板。 “你先下去吧,和墨捕头那边多沟通,这个案子太恶劣,涉及颇广,不容有失。” 她挥手示意手下离开。 捕快离开,大堂中只剩下红樱和小福。 “师姐,您找我?” “可是案子有了新线索?” 小福跑到红樱面前,小脸微白的问道。 红樱抬眼瞥了小福一眼,神色严肃下来:“案子的事先放一边。” “小福我问你。” “你是不是吃了春风阁的毒桂花糕?” 此话一出。 宛若雷霆劈落。 小福抿住嘴唇,眼眶微红,缓缓点了下头。 她声音嘶哑,语气中带着一点哭腔道:“师姐……” “我……” “我要死了。” “等到琴声响起,我就会毒发身亡。” “不过,你放心。” “我会用自己钓出幕后的弹琴之人,为案子提供一条突破口。” 小福鼻头发酸,一脸认真的说道。 闻言,红樱心中先是一沉,而后深深叹了口气。 “师傅有没有和你说过,哪怕肚子再饿,也不能动案发现场的东西?” 小福低着头,轻咬嘴唇:“说过。” “师傅有没有说过,在结案前,案发现场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破坏?” 红樱板起脸再次问道。 “说过……”小福眼眶发红,用力点头。 红樱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小福面前:“抬头。” 小福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红樱。 看着自己这个梨花带雨的小师妹,红樱原本到嘴边的硬话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待这个案子结束,罚你把六扇门守则抄写一百遍,这个惩罚,你可接受?” 小福吸溜着小鼻子,鼻尖红红的。 她用力点头,眼中泪水已经在围着眼眶打转。 “师姐,我……我会在下面抄写好,到时候给你托梦的……” 小福哽咽着说道。 听到这话,红樱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摸了摸小福的头,笑道:“你个傻丫头。” “还把遗书写好,准备寄回去?” “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出事,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小福噘着小嘴,脑海中一一浮现育婴堂的众人,最后落在一张平静精致的面容上,小声道:“我姐姐应该会过来,大闹一场吧……” 红樱半俯下身子,双手捏了捏小福的脸,向两边拉扯:“不止是你姐姐,你哥哥们恐怕也会过来。” “这可是个大麻烦。” “这次的教训长记性了没?” 小福可怜兮兮的点头:“长记性了,下辈子我再当捕快,再也不破坏案发现场了。” 红樱听着小福的话,嘴角微勾,觉得十分好笑。 她伸手轻拍小福的头:“行了,不用下辈子,这次长记性就行了。” “师傅没跟你说,你其实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这世上任何的毒对你都没有效果。” 此话一出。 “啊?”小福当即愣住。 她眨了两下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红樱,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啥? 百毒不侵? 红樱笑了笑,不忍再逗小姑娘。 “六扇门考核有一项是考察识毒、辨毒、防毒的能力。” “这项考核老师都没让你考。” “他早就发现任何毒药都对你没效果。” 小福缓缓张大嘴巴,眨巴着眼睛道:“那……那我不用死了?” 红樱点头笑道:“对,是不是一下就开心了?” “啊……” 小福瞬间欲哭无泪,心痛到了极点:“我的钱钱!” 她买点心、茶叶,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什么钱钱?” 红樱不解,接着说道:“还有,你的那四封遗书我看写的真情实感,我写了封情况说明,将信给你寄回去了。” 此话一出。 小福瞬间石化,原本的心痛消失,脸瞬间变得通红。 “师姐!” 她尖声叫道,整个人跳了起来,变成煮熟的大虾,从头红到脚。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红樱微笑,伸手轻拍小福的肩膀:“不用谢师姐。” “等过几天,你再写封家书回去,每个月至少一封,别让家里人担心。” 红樱后面说的话,小福一句都没听见。 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 小福在写遗书的时候,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尤其是给小莲的那一封。 一想到自己写的东西要被小莲看。 小福现在只恨为什么自己是百毒不侵。 这还不如死了呢! 第1906章 小福和红樱一同走出房门的时候,小姑娘欲哭无泪,悲愤到了极点,丝毫没有得知自己不用死了的喜悦。 她垂头丧气的跟在红樱身后,朝着监牢方向走去。 “好了,不要难过,这件事对你来讲,是一次宝贵的教训。” “等案子结束,你再重新学一下辨别毒药方面,哪怕自身百毒不侵,以后你出任务是团队合作,你不怕毒,不意味着同伴也不怕。” 红樱语气平静的安抚小福。 小福跟在后面,愁眉苦脸的应了一声。 人活着,但是钱没了。 遗书寄出去以后,人看似活着,但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她很难想象自己如果回家,小莲姐会用什么样的神情嘲笑自己。 哎…… 小福心中叹了口气。 “昨天多亏你发现桂花糕这一线索,兵部侍郎、吏部尚书那里算是稳住了。” “今天必须从紫儿这边撬开一条线索,她身后必然有无心教的人,毒杀高官之子,此事太过恶劣、严重。” “七日内必须结案。” 红樱攒眉,神情严肃,极其认真的说道。 身后的小福打起精神,站直身体,眼神明亮,摩拳擦掌道:“查案查案!” 两人出了房门,直奔六扇门监牢。 待他们进入监牢刑讯室的时候,紫儿已经被绑在木板上,穿着洁白的亵衣,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冒着冷汗,一脸痛苦的样子。 她身旁站着一个精于刑讯的老捕快。 老捕快年岁很大,头发花白,半眯着眼睛,指节粗大,很有耐心的看着紫儿痛苦挣扎。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老捕快转过头,恭敬道:“红捕头。” 红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紫儿的身上。 她一眼就认出紫儿现在承受的刑罚是六扇门中封禁穴道,致使浑身麻痹、酸痒的“挑麻筋”。 这种刑罚一般用于意志力薄弱的女人、孩童。 不伤身体,只会让人觉得痛苦。 刑罚等级比“万蚁噬心”要低一级。 “她招了吗?”红樱问道。 老捕快听后,老脸一红,说道:“没招。” 红樱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先停下来。” “是!” 老捕快走到紫儿身旁,将封禁的穴道重新点开。 紫儿脸色苍白,满身是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双目都有些涣散。 红樱走到紫儿面前,认真看了她一眼,说道:“刚刚的刑罚只是开胃菜,如果你不招的话,后面还有更加痛苦、折磨的刑罚等你。” “如果你现在招了,我会派人提升你的待遇,至少让你在死之前,能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红樱这番话落入紫儿耳中。 她微微抬起无力的头,涣散的双目缓缓聚焦,视线落在红樱的脸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紫儿嗓音嘶哑,身体颤抖着说道。 一旁的老捕快脸上闪过一抹凶戾,上前一步,恶狠狠道:“现在给你机会,你不要不珍惜,下次再给你用刑,就是插针了!” “知道什么是插针吗?” “用烧红的铁钎子,顺着你的指甲缝插进去,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十指连心的痛……” 红樱抬手,打断了老捕快的威胁,看着紫儿,淡淡道:“你可以不全说出来,但我有一个问题。” “我听圆儿说,前天张温来听曲,是你主动送去的桂花糕。” “而在几天前,你曾差点被张温强暴。” “后面,张温盯上你,你想要赎身离开,老鸨私改卖身契,为张温提供机会。” “从那一天开始,到前天,这几天里,你肯定接触到了什么人,从他那里得到了帮助,得到了带毒的桂花糕。” 第1907章 “你究竟遇到了谁,和他达成了怎么样的协议,我不多问,我只想知道,你毒杀张温后,为何还要毒杀王业?” “这是不是你和那个无心教徒的交易?” 红樱问出一个很犀利的问题。 紫儿杀张温,是因为仇恨。 那她和王业无仇无怨,为什么要杀他? 如果后面有无心教的交易、阴谋,这才是红樱真正需要防范的事。 听了红樱的问题,紫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叹道:“我……我没想杀王业。” “他是误食了桂花糕。” 红樱眯眼:“误食?” 紫儿点了点头:“我家姐姐不爱吃点心,尤其是桂花糕。” “房中点心大多都是摆设,用来招待客人的。” “他昨天来到我姐姐房中,误食了桂花糕。” 红樱凝眉,问道:“你毒杀张温后,有一整天的时间来解决那些毒桂花糕,你为何没有将它们丢掉?” 闻言,紫儿抿唇,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她叹道:“是我疏忽了。” 红樱深深看了紫儿一眼,扭头对老捕快道:“让她去住单间,后面不必用刑了。” 老捕快恭敬道:“是。” 他将紫儿从木板上放下来。 紫儿被松绑后,身体颤抖,浑身上下酸软无力,险些栽倒在地。 她小口喘息着,眼中充满疲惫。 就在紫儿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 小福突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鼓荡丹田内力,喝道:“是吕聪给的你桂花糕,你还要狡辩吗?!” 轰!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紫儿头顶。 她当场呆愣,目露惊慌,内心狂跳。 刹那间。 紫儿的神情展露在红樱和小福面前。 她的反应证实了小福说的话。 红樱沉默不语,眼眸微眯,思索其中的关联。 反应了一息。 紫儿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惊慌,嗓音嘶哑,有些结巴道:“你……你说笑了,吕公子是个傻的,他怎么可能会给我有毒的桂花糕……” 小福柳眉倒竖,死死盯着紫儿。 红樱这时开口道:“是啊,一个傻子怎么可能会给她送有毒的桂花糕。” “师姐……” 小福还想说什么。 但红樱扭头,看了小福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小福并不笨,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红樱的意思。 现在不适合说这些。 刚刚紫儿的反应已经证实了小福的这句话。 此事必定和吕聪有关! 紫儿被老捕快送回单间牢房。 离开的时候,紫儿扭头看了小福和红樱一眼,眼神惴惴不安。 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还是被诈了出去。 刑讯室内。 “师姐,这件事和吕聪有脱不开的关系。”小福一脸认真的说道:“她刚刚的表情变化,您也看到了。” 红樱点了点头:“不错。” “我也看出来了。” “不过,小福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紫儿明显不是一个笨人,相反她很聪明。” “你问完她以后,她只反应了一瞬,就反驳你的话,掩盖真相。” “而且她出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婢女,能承受‘挑麻筋’这样的刑罚。” “这样一个心志坚定、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疏忽丢掉毒桂花糕?” 小福眨了眨眼,说道:“也是……” 红樱眉头微蹙:“小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端出来的那盘桂花糕有七块对不对?” 小福点了点头:“是。” 红樱闭上双眸,脑海中思路如电。 一息后。 她睁开双眸,喃喃道:“若是这样,就合理了。” 小福不解:“什么?” 红樱看向小福,摇了摇头:“你这馋嘴的丫头,差点把整个案子引向另一个方向。” 小福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第1908章 “死了两个人,一个张温,一个王业。” “桂花糕的摆法一般都是九块摞起来,象征天圆地方。” “你吃了一块,算上那两块,应该还剩多少块?”红樱问道。 此话一出,小福当场愣住。 她明亮的双眸中闪过一道灵光,脱口道:“应该还剩六块,可我昨天端出来的时候有七块。” “说明紫儿已经处理过了。” “出现在圆儿房中的那盘桂花糕是新的!” “王业吃掉一块,我吃掉一块,所以还剩七块!” 案子推到这里。 一些散乱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小福睁大双眸,面露喜色。 红樱微笑:“老鸨曾说过,吕聪已经连续三天来给圆儿送桂花糕了。” “昨天是第三天,说明吕聪来过两天。” “第一天送来的桂花糕毒死了张温,剩下的桂花糕被紫儿处理。” “第二天送来的桂花糕毒死了王业,这盘桂花糕,紫儿应该并不知情!” 小福有些兴奋,接着道:“百密一疏!” “这就是破绽!” 红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思索:“不过……” “吕聪为什么会帮助紫儿?” 小福想了想,问道:“难道吕聪是在装傻?” 红樱摇头:“这不可能,如果他真的在装傻,图什么呢?” “而且还有个问题,吕聪是从哪里得到的有毒桂花糕?” “紫儿只是想杀张温,借用了吕聪的毒点心,那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 小福顺着红樱的思路思考,眉尖微锁,有些想不通。 就在二人琢磨不透的时候。 刑讯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虎从外面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红……红捕头……” “出……出事了!” “怡春楼有六名官宦子弟中毒身亡!还是无心教的神莲手笔。” 红樱、小福二人睁大双眸,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 汴梁。 某栋民宅中。 宅院内,坐着三个人。 一个少年,脸色苍白,穿着一袭白衣,眼神呆板,约莫十八九岁。 他身旁坐着一个穿棕衣,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 两人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袍,头戴笠帽,不知面貌的人。 “郑护法,你这次做的事有些过了。” 那个隐藏在黑袍下的人,声音粗哑,听不出男女。 他有意在隐藏自身的特征。 中年男人闻言冷哼一声:“神莲如今能够量产,功劳上我至少占九成。” “我杀几个人都不行?” 黑袍人似乎有些无奈,说道:“吏部尚书之子、兵部侍郎之子,再加上后面毒死的六个高官子弟。” “死的全是高官之子,你这样做,会让大武朝廷怎么想?”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我管他们怎么想。” “有本事让六扇门、东厂来抓我。” “老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就直说了,我又毒死六个,现在六扇门忙的焦头烂额,监牢里空虚,无人防守。” “你让潜伏在汴梁的教众把水搅浑,我救完人就走。” 黑袍人听后,摇头道:“你这么做,无异于将教中放在火上烤。” “会吸引来朝廷、江湖的视线。” “会影响教主后续的计划。” 中年男人皱眉:“教主的计划?” “教主又要干什么?” 黑袍人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看了对方一眼,知道教中应该不会再帮他。 他站起身:“这事确实是有些为难你,这样吧,你把我徒弟送出城。” “我救完人,带他跟你回教中。” “我回去后会传下后半部《杀伐真诀》。” 黑袍人想了想,点头道:“可。” 中年男人看向一旁的傻徒弟,对他笑道:“聪儿,你跟他一起出城,在城外等师傅。” “等师傅把你的小情人救出来,咱们就离开这里。” “奶奶的,老子倒要看看,那个圆儿姑娘究竟长什么样,能把你迷成这样。” 老张骂骂咧咧的说着。 吕聪愣愣的抬起头,看了老张一眼,摇头道:“不……不……” 他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危……危险。” “大门……危险……” 老张听到这话,有些得意的看了黑袍人一眼:“看见没,都说我徒弟傻,可他会关心我!” 黑袍人隐藏在黑袍下,嘴角微抽。 下一瞬。 “啪!”的一声闷响。 老张扭过头,右手立掌成刀,眼神凶狠的劈在吕聪颈部。 这一下结结实实,足够让吕聪陷入昏睡。 “聪儿,别怪师傅。” 老张出完这一招,深深叹了口气。 然而。 吕聪依旧笔直的站着,愣愣的看着老张。 “嗯?” 老张也懵了,抬眼看向吕聪。 吕聪梗着脖子,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可怜巴巴的对老张说道:“师傅……” “好疼。” 一旁的黑袍人趁机调侃道:“你徒弟武功比你都高。” 老张:“……” 第1909章 劫狱。 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一般来讲,要经过细密的安排和计划。 但。 如果事出紧急,粗略的计划也行。 “待会我先进去,把守门的都打晕了,然后把你的小相好救出来,你负责抱着她,咱俩就顺着原路跑回去,坐上马车出城,明白吗?” 六扇门西侧外墙的角落里,老张蹲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对吕聪比划。 吕聪也蹲在旁边,傻愣愣的看着老张,面无表情。 “没懂?”老张挑了挑眉,又比划了一遍:“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我救出人以后,你抱着原路返回,懂?” 这次吕聪似乎懂了,他点了点头,结结巴巴的说道:“抱人,跑。”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老张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这个傻徒弟明白了。 原本自己不想带吕聪来的。 但是吕聪死活要跟着自己一起救圆儿姑娘。 自己又打不晕吕聪,这傻小子武功现在比自己都高。 老张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 哎…… 他心中轻叹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的有些酸麻的腿脚。 一边活动,老张一边在心中叹息。 如果不是当年那一战的伤没好利索,自己还用计划? 直接像玉叶堂帝君那般杀进去,以六扇门现在的状况,谁能拦的住? 哎…… 少林方丈那老秃驴,看着慈眉善目的,打人的时候真下死手。 一禅杖扫过来,自己差点就死了! 老张心中微酸,泛起淡淡的苦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再回忆往昔。 天色微沉,夕阳垂暮。 橘红色的落日余辉覆盖整座汴梁城。 时辰已到。 六扇门大部分的人手都在查死的那六名高官之子。 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走吧聪儿,今日过后,这汴梁城恐怕再也容不下你我了……” 老张感慨了一句,回头看向吕聪。 吕聪被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通体漆黑,在天色的掩映下,能起到不错的隐藏效果。 吕聪见师傅看向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将下巴处系好的黑色方巾向上提起,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眉毛。 老张同样提起面巾,他打量着吕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这副打扮,倒是活脱脱像个采花贼。” “幸亏你是个憨的,不然老子这身本事,指不定被你用在了什么地方。” 吕聪呆愣的看着老张,重复道:“采花贼?” 老张笑了笑,伸手轻拍他的肩膀:“跟在为师后面,红樱和墨七都在查案,六扇门里现在没高手。” “为师先探路。” 说罢,老张转身面朝六扇门的侧墙。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犀利。 他幼年学武,自学武之初便展露出不俗的武道天赋。 十六岁迈入二品,二十岁入一品。 教主以及长老们都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在五十岁之前能入先天境界,成为江湖上的顶流高手。 师傅更是被教主特许,传下《杀伐真诀》。 拿到《杀伐真诀》的那一天,他觉得这是自己人生的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江湖景象在等着他。 但命运无常。 那天晚上。 正道夜袭教中驻地。 武当、少林联合南海怪侠,多名先天宗师一同出手,率领正道高手攻打魔教。 自己刚冲出去,就被少林方丈的禅杖擦中,顷刻间便身受重伤。 若不是与自己相熟的长老拼死营救,他恐怕早就死了。 待他苏醒后,教主被袭杀,青龙旗主因恨入先天,被围攻战死。 第1910章 师傅身受重伤,被下属秘密送出,后面被代教主送去了东瀛养伤。 而自己重伤濒死,根基受损,不仅失去了再进一步的资格,一身实力更是逐年下滑。 如今连初入二品的吕聪都打不过了…… 真是让人唏嘘。 老张眼神复杂,看着面前的六扇门侧墙。 不过,暮年之际,能带着徒弟闯一次六扇门,犯下桩大案,也够本了。 老张提起内力,来了一招旱地拔葱,“唰!”的一声,凭空跃起丈高,双脚稳稳的站在了侧墙上。 后面的吕聪学着老张的样子,也提起内力,拔地而起,落在老张身旁。 “走。” 老张一挥手,悄无声息的落入六扇门,迈开步伐朝着监牢方向潜去。 路上,他遭遇了几名站岗的六扇门捕快,实力都在三品左右,警惕心极低。 老张出手迅捷如雷,轻易便将他们打晕,拖入周围的阴影中。 这群捕快被打晕前,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仿佛难以相信会有人敢闯六扇门。 老张将一路上遇到的捕快全部料理,心中冷笑。 一群捕快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自认为无人敢闯六扇门。 难怪六扇门会势弱,被东厂比下去。 这些细节处才是见输赢的关键! 花了没几息的功夫,老张便顺利潜到六扇门监牢的门前。 他扭头对吕聪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吕聪会意,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跟在老张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潜入六扇门监牢。 监牢甬道直通地下。 通道两侧插着火把。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时响起。 火光炽盛,将甬道照得宛若白昼。 老张屏息,内力沿着奇经八脉,进入耳穴,周围声音落入他耳中,放大数倍。 站在甬道中听了两息。 老张断定,监牢内只有一个看守。 只有一个人就好办了。 计划推进到这一步,老张也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吕聪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别进去,等自己打了信号,他再进来。 吕聪虽然呆愣,但很听话,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 老张轻吸一口气,朝着牢房内摸去。 穿过甬道与监牢连接的门。 一处宽阔的看守区域呈现在老张面前。 这片区域与监牢出口连接,内通数个牢房囚室。 里面摆着几张长桌和长凳,角落里是一些囚衣、水坛,便桶以及其他的一些生活用品。 桌上放着几盏油灯。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坐在桌前,身上穿着六扇门的制式捕快服,手中拿着一根毛笔,正在埋头写着什么。 见到这幕,老张愣了一下,然后暗暗嘀咕。 这六扇门空虚到这种地步了? 让一个小姑娘守牢房? 似乎感受到什么。 小姑娘缓缓转身,发现了站在甬道中的老张。 “你……” 小姑娘好像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都掉了,小脸微白,眼中带着几分害怕的看着老张。 这个小姑娘长的十分喜人,脸颊白皙,五官精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着,一看就是美人胚子,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美人。 老张暗暗嘀咕。 六扇门真是被东厂打压狠了。 这么看来,人手是真不足啊! 老张打量了小姑娘一眼,抬起双手,面露微笑道:“小姑娘,别害怕。” “我不是坏人。” “我想问一下,圆儿姑娘在哪个牢房?” 老张一边说一边靠近小姑娘,双眼警惕的盯着小姑娘的肩膀。 虽说面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人畜无害。 第1911章 但老张毕竟是老江湖,知道事出反常,越要小心的道理。 老张缓步走到小姑娘身前两尺处。 “嘭!” 小姑娘后退一步,撞到了桌子。 她小脸苍白,眼中满是惊恐的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你难道是无心魔教的人?” 老张没回答,而是眸光微瞥,注意到小姑娘身后的桌子上摆着几张纸,纸上写着什么“六扇门守则”。 看摞起来的纸张厚度,她好像抄了好几遍了。 啧啧。 看来是一个受罚的小捕快。 老张内心微松。 他面露笑容,说道:“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只需要告诉我圆儿姑娘在哪个牢房就行。” 小姑娘有些紧张的说道:“圆……圆儿姑娘?” “我们这里没有叫圆儿姑娘的,只有一个紫儿姑娘。” 闻言,老张愣了一下。 圆儿姑娘不在这? 只有紫儿姑娘? 这…… 老张皱眉,说道:“没事,紫儿姑娘也行,她在哪个牢房?” 小姑娘怯生生的指了指靠近里边的一个单间牢房。 “行,谢了,改天有空请你吃饭。”老张随口说了一句。 说完,他嘴唇撮起,吹了一个口哨。 “嘘~~” 口哨声响起。 甬道中的吕聪快步跑进来。 “走,去看看是不是你的小相好。” 老张招呼吕聪。 他带着吕聪冲向牢房深处的单间。 站在桌旁的小姑娘赶忙喊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无心魔教的人?” 听到这话,老张脚步一顿,扭过头,嘴里发出瘆人的冷笑:“桀桀桀!” “不错,我们就是无心魔教的人,杀起人来不眨眼!” “小姑娘,我警告你,站在那里不许动。” “外面的捕快都被我们解决了,你要是敢动,出来我见不到你的人,小心你的脑袋!” 老张这番话说出。 直接将那个小姑娘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连连点头。 见状,老张十分满意,黑色面巾下露出笑容。 年纪小就是好骗。 哈哈哈哈…… 老张很是得意的带着吕聪冲入牢房单间。 他路过几间普通牢房的时候,余光一瞥,注意到一个手拿酒壶,打开酒壶塞子,正在嗅酒味的老头。 不知为什么,老张觉得这老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老头见老张从面前跑过去,也愣了一下,而后表情古怪,小声道:“她守在门口,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老张收回目光,刚准备继续往里面跑。 他又瞥到住在老头隔壁的一个中年男人。 见到这个中年男人,老张又觉得有些眼熟。 嘶……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谁都觉得眼熟? 老张有些困惑,不过没有多想,而是收敛心神,加快速度。 关在姚三旁边的古广林见到跑过去的老张,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古广林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原来……” “他也活着。” 古广林低语了一句,神色寂寥,表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住在旁边的姚三注意到这幕,开口问道:“哎,小子,你是哪一脉的?” “老夫怎么从未见过你?” 古广林盘膝坐在牢房的地上,紧闭双眸,没有回答。 见对方不理自己,姚三有些恼火,咂舌道:“没礼貌的小辈!” 六扇门的监牢不算很大。 不过两息时间。 老张便跑到牢房单间的门口。 他目光扫过牢房,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女孩。 身后的吕聪见到被关在牢房中的女孩,顿时瞪大双眼,嘴里结结巴巴道:“圆……圆儿姑娘……” 听到这句话,老张明白了。 “笨蛋,人家叫紫儿,不叫圆儿,连名字都弄不清,笨死了!” 老张一边说,一边迅速来到牢门前,提起内力,双掌劈向粗大的木栏杆。 “啪!”的一声。 牢房栏杆被老张两招击断。 这动静将躺在里面休息的紫儿惊醒。 她有些迷糊的睁开双眼,看到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你……你们是什么人!” 老张进入牢房,紫儿赶忙向后退去。 “快点走,别磨叽了。”老张没好气的骂道。 身后的吕聪结结巴巴的喊着:“圆……圆儿姑娘……” 这句圆儿姑娘出口。 紫儿顿时知道了吕聪的身份。 她双眸瞪大,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惊讶之色。 “吕……吕公子?” 老张来到她身旁,一指将她点住,提起后心,丢给吕聪:“抱住你相好的,咱们原路撤退!” 话音落下。 老张一马当先的冲出牢房,朝外奔去。 成功将人救出,老张心中又高兴,又激动。 哈哈哈! 老子虽然废了,但能从六扇门监牢里救出人来。 传出去,也够面了! 老张满面笑容,步伐迅疾,跑回到看守区域。 那个长相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还站在桌前,战战兢兢的,一动都不敢动。 老张见到她,好笑之余又觉得有些无奈。 六扇门真是落寞了。 他轻咳一声,开口喝道:“小姑娘,你别怪我,你的同僚们都被我打晕了,你如果不晕过去,等你们捕头回来,恐怕你说不清。” “得罪了!” 话音一落。 老张扑向小福,右手虚点,点向她的穴道。 第1912章 “嗖!” 老张一指点出。 但…… 这一指并未落下。 他的手指停在小姑娘身前穴位一寸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老张身体僵硬紧绷,瞳孔微缩。 他自认为自己的出手哪怕是二品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当年的武道天才,哪怕成为废人,依旧可以越阶对敌! 可这一指。 老张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 “咕噜……” 他咽了一口唾沫,头皮发麻,缓缓抬眼,看向身前的小姑娘。 一袭六扇门捕快服的小姑娘正笑吟吟的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调皮的揶揄。 她右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白嫩的手掌握着刀柄,长刀出鞘一寸。 桌上的油灯灯火跳动、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刀意。 老张额头冒出冷汗,浑身汗毛竖起,皮肤刺痛。 一股可怕的压力从面前这个白玉般的小姑娘身上散发出。 老张悬在空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有预感,如果自己点下这一指,指未至,刀已到。 “咕噜……” 老张咽了口唾沫,看向小福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与惊讶。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吕聪和紫儿:“徒儿,你先出去,为师跟这位小姑娘说些事情。” 抱着紫儿的吕聪点头,呆呆道:“抱,跑。” 老张笑着点头:“对!” 吕聪大步流星,冲向监牢外。 小福目视这一切,眼中带笑。 果然不出师姐所料,无心教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 拿下他们,应该能逼问出不少线索。 小福注视吕聪抱着紫儿跑出监牢。 先让他们跑一会,无心教肯定会有人接应。 她要将无心教连根拔起! 小福眼中燃起野望。 老张回过头,收回手,表情微肃的凝视小福。 “世人皆说如今的六扇门已经日薄西山,不如东厂。” “没想到监牢内竟然还藏着这么年轻的一个二品高手。” “小姑娘,你藏的可真深呐!” “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这天下英才真是如过江之鲤……” 老张目露感慨,看到小福仿佛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十六岁那年,武道小成,入二品境界。 面前这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入二品,真是让人羡慕的天资。 “假以时日,你说不定能问鼎先天境……” “真是让人艳羡。” 老张神色复杂。 小福微笑,美眸灵动,眼中却带着几分凌厉:“你是在拖延时间?” 闻言。 老张长身而立,轻掸衣袖,摘下脸上的黑巾,面露倨傲:“拖延时间……” “哼,小姑娘,莫非你真以为你拦得住我?” “我不过是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有感而发。” 小福明知对方是在拖延时间,却并不着急,反而问道:“你们无心教毒杀朝廷高官之子,究竟为了什么?” “想知道?”老张站直身体,右手抬起,手掌向上,四指弯曲,做出一个来的动作:“小辈,攻过来,我指点指点你。” 听到这个要求。 小福笑了笑。 下一瞬。 “哗……”的一声。 长刀出鞘。 明亮的刀光惊起。 冰冷的刃锋紧贴老张的脖颈。 他额前的一缕黑发忽然一分为二,缓缓飘落。 老张只感觉身体肌肤一凉,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福的刀已经横在了他颈下。 这下,老张彻底被震惊了。 他瞪大双眼,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一……一品?!” 老张吃惊,看向小福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悚。 十三四岁的一品高手?! 六扇门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小的一个高手?! 嘶…… 第1913章 如此天资,二十岁之前,说不定能入先天境界! 老张瞳孔剧震。 “老头,你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嘛。” “说吧,你们无心教究竟有什么计划?” 小福满脸认真的看着老张。 “呼……” 老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迎上小福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神情都很严肃。 “首先,我不是老头。” “其次,你可知我是谁?” 老张闭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萧索与沧桑。 小福眨了眨眼:“你是谁?” “你可知无心教曾有四位护法旗主?”老张闭目,悠悠道。 小福点头:“知道。” 她眼中多了一抹惊讶:“难道你是……” 老张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喝道:“不错!” “我就是当年白虎旗主的亲传大弟子!” “现如今的白虎旗护法!地位只在教主和副教主之下!” 说出这个身份的时候,老张脸上仍带着一丝骄傲。 小福十分配合的倒吸一口凉气:“嘶……” 吸完这个口气,小福双眼明亮得仿佛能发出光来。 大家伙啊! 把他擒下,和那个姚老头一起拷问,她就不信问不出什么东西! “本护法扫地尚且爱惜蝼蚁性命,本来是不想用这一招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功水准不在我之下。” “如果你能接下我这一招,你想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张身上的气质一变,从本来猥琐油腻的中年男人,一下子变得多了几分高手风范。 “好!” 小福柳眉一挑,将横在他脖颈上的长刀收回,归刀入鞘:“你出招吧!” 她小手紧握刀柄,神情郑重。 老张后退一步,提起内力,逆走丹田,眼中流露出一抹追忆。 他右手微垂,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如剑。 随着老张运功,一股淡淡的,极致、纯粹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感受到这股纯粹的杀意,小福也不由眼睛微眯,心中多了分谨慎。 虽然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武功、什么招式,但如此浓烈的杀意,必定是高深武学。 难道是无心教的《杀伐魔功》? 想到这里,小福内心提起十二分的谨慎,心弦紧绷。 师傅曾说过,无心教的魔功,各有特点。 《玄冰魔功》伤人肺腑,积寒难祛,终生都受影响。 而《杀伐魔功》断人经脉,损人根基,只要中招,哪怕不死,也会根基受创,沦为废人! 这一招,她必须谨慎到极点。 随着老张运功,让人肌肤发寒,如针刺般疼痛的杀意弥漫在监牢内。 被关在牢房里,卧在稻草上,手拿酒葫芦的姚三感知到这股杀意,有些惊讶道:“这不是《杀伐真诀》吗?” “刚刚那人是慕容龙天的徒弟?” “唔……好像有点印象,叫郑什么来着?” 一旁牢房中的古广林忽然睁开双眸,眼中流露出一抹寂寥,喃喃道:“郑天元。” 姚三拍了一下手:“对,就叫这个。” “这小子当初在教中天赋一顶一的好,被慕容龙天当做是宝贝疙瘩,天天给他扒拉资源。”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见到这小子。” “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姚三吸溜鼻子,看向旁边牢房中的古广林:“小子,你既然能认出他,说明你当年在教中地位也不会太低。” “按资历,你得叫我一声前辈,懂不懂?” “我后背纹的是八叶莲花,和你们旗主是同等地位。” 姚三刚说了两句。 古广林又闭上双眸,老神在在的盘坐着,一言不发。 “嘿,你这小子!” 见古广林不搭理自己,姚三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也不再多言。 第1914章 两人沉默下来,静心感受监牢中传出的杀伐真意。 监牢内。 老张神色肃穆,周身散发浓浓的杀意,杀意仿佛化为实质,只是和他同处一室,都觉得皮肤刺痛,心中惊惧。 他强忍着周身经脉上传来的剧痛,硬生生将《杀伐真诀》运转了下来。 当年那一战,他被少林方丈打成重伤,差点身死,自身经脉更是断了八成。 后面教中苟延残喘,匀了他一部分疗伤资源。 这才让老张免去成为废人的结局。 虽然没有成为废人,但对他来说,自己和废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当年有望迈入先天境的天之骄子,被打落凡尘,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走出来的。 自从当年被吕聪从大街上捡回去,这么多年来,老张从未真正出手过。 他的经脉已经无法承担高强度的战斗。 《杀伐真诀》的传承在他手中,他只能浅浅的练习心法,一旦往深了修行,修复好的经脉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内力而再次断裂。 这种守着一座宝山,却无法取用的感觉,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但老张硬生生忍了下来。 今天,是他第一次完整催动《杀伐真诀》。 这部号称半步先天的武功,他已经神往了几十年。 以前,自己怕经脉受损,一命呜呼,只能强忍着心底的“馋意”,一点点运转心法,在外面蹭。 现在,他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终于能够展开手脚,大胆去做了! 老张眼神炽热,感受着丹田中奔腾的内力,充满杀意的内力,感受着从破损经脉运转,诞生出的无穷力量。 他抬起头,注视小福,眼底流露出一抹浓浓的战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绝对不是这个小姑娘的对手。 自己现在的实力充其量,也就是个三品。 算上以前的武道经验,使出《杀伐真诀》,撑死能换掉一个二品高手。 但这小姑娘是一品。 一品和二品之间,差距犹如天堑,不是武学招式能弥补的。 拖了这么久的时间,聪儿应该跑远了吧? 哎…… 真是可惜了。 聪儿武道资质出众,天赋异禀,偏偏脑子坏掉了。 不然自己这一身武学造诣,少说也能将他推到半步先天,而不仅仅是二品。 “呼……” 老张轻呼出一口气,右手双指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刺向小福心口。 他这一招看似极慢,实则速度已经快到了极点! 小福也早已提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力紧绷,在老张出手的瞬间,拔刀出鞘,以刀背对敌,砸向对方颈部。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 两人招式刚出,尚未落到彼此身上时。 一道生气的怒吼从门口传来。 “别……别打我师傅!” 这道喊声,让老张和小福皆有了一丝分心。 两人的招式缓了一步。 小福内心一紧,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向自己冲来。 “呼!” 拳风呼啸,声势如雷。 小福没有多想,下意识手中长刀反斩,斩向来者。 “嗤!” 冰冷至极的刀气破空! “噗嗤!” 滚烫的鲜血飞溅,溅落在小福的脸上、衣襟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小福怔了一瞬。 对面的老张硬生生停下攻势,内力反复,瞬间便受了内伤。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小福迅速后退,避过这一口鲜血。 老张口吐鲜血,脸色瞬间惨白,看向声音源处。 小福也下意识看向自己刚刚挥刀处。 只见前方丈远的地上,吕聪被一刀拦腰斩断,倒在地上。 上半身在地上爬动,下半身各种脏器混合着鲜血流出一地。 吕聪脸上的黑巾掉落,面无血色,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师……师傅……” 他嘴唇蠕动,声音细微:“好……好疼……” 声音落下。 吕聪的头也垂落,没了声息,生机断绝。 “聪儿!!” 老张瞬间红了眼睛,声嘶力竭。 这个饱经波折的中年男人眼中涌出血泪,神情悲痛。 “啊!!!” 他嘶吼一声,而后转过头,看向小福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老张身上的杀伐真意瞬间暴涨,杀意与恨意冲霄。 丹田中原本逆回的内力再次冲入经脉,内力所过之处,经脉俱断,力量凝聚到极致。 “你……” “你杀我徒弟啊!” 老张悲愤嘶吼,一拳打向小福的头。 这一拳夹杂着风雷之音,混合无边杀意。 只从这一招来看,已有半步先天水准。 这一拳,凝聚了老张所有的精气神,以及对小福的恨意、杀意。 小福怔然的看着被自己一刀断为两截的吕聪。 不容她反应过来。 老张那饱含杀意的一拳已经轰至她的脸旁。 察觉到生死危机。 “嗡!” 长刀横斩。 一条血线顺着刀锋淌出。 “唰!”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飞起。 第1915章 “噗嗵……” 老张的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在地,鲜血顺着脖颈喷出,将六扇门监牢溅成了血红色。 小福身上的捕快服也被鲜血浸湿,周身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小福这一刀挥出,看着身死的两人,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惊愕与悔意。 “我……我没想杀你的,你……” 她看向被自己一刀断为两截的吕聪。 吕聪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死之前表情痛苦,嘴唇微张。 他那句:师傅……好疼,似乎仍回荡在小福耳边。 刚刚交手的时候,小福全神贯注,忌惮《杀伐真诀》的破坏力,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吕聪突然从旁窜出,抡动拳头想攻击自己。 当时情况紧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便一刀斩出。 精神紧绷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人的警觉。 看着吕聪死不瞑目的双眼。 “哐当!” 小福手中的长刀滑落,掉落在地,神色复杂。 她又看向一旁的老张,老张被一刀枭首,死的不能再死。 尸体倒在地上,右手成拳,仍死死的攥着。 刚刚小福见自己误杀吕聪,怔在原地。 老张含怒出手。 高手过招往往只是一瞬间。 她根本来不及思索,反手又是一刀,如果这刀她反应慢了,现在已经死了。 看着场中的两具尸体,小福眼中流露出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想杀他们的…… 监牢深处。 听到老张最后那声“你杀我徒弟啊!”,空气中泛起浓浓的血腥味。 姚三和古广林同时陷入沉默,眼神复杂。 “哎……” “这狗日的世道,真是没法活了。” 姚三将手中的酒壶随手丢到一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神色落寞。 坐在隔壁的古广林轻叹道:“刚刚那一招,杀意冲霄,意境上已经不弱于当年的白虎旗主,反而有些超越。”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古广林感慨出声,眼神复杂。 姚三听到这番话,冷哼一声,小声喃喃道:“我无心教的人就该死?” “这狗日的世道!” 古广林没有回答,依旧闭目打坐。 …… 与此同时。 春风阁。 一辆豪华马车停在大门前。 一个身材矮小,面容苍老,脸上长满如树皮般褶皱的老人佝偻着背,端详着面前的圆儿姑娘。 “你便是圆儿姑娘?”老头不急不缓的问道。 这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几分精明。 “你这丫头,丞相大人问你,你倒是回话啊!” 一旁的老鸨见圆儿姑娘不说话,急得直冒汗。 “丞相大人,这丫头比较脸薄,不善言辞。” 老鸨用粉红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为圆儿辩解。 圆儿姑娘双眼红肿。 她因为紫儿的事,哭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吕慈山注意到了圆儿红肿的双眼,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去收拾一下东西,赎身的钱老夫替你交了。” “从今以后,你是我吕家的人,就叫吕侍。” “你明白?” 这番话一出口,老鸨笑容满面,轻轻拍了圆儿一下,道:“还不赶紧谢谢吕丞相。” “从今以后,你恢复自由身,是吕家人了!” 闻言。 “噗嗵!” 圆儿姑娘双膝一软,跪倒在吕慈山面前,磕头恳求道:“丞相大人,民女有一贴身侍女,被六扇门的人抓走了。” “她一定是被冤枉的,求您为民女做……做主!” 圆儿带着哭腔,哀求道。 老鸨见状,吓得脸都白了。 她硬拉起圆儿,小声道:“你疯了!” 老鸨赶忙看向吕慈山,讪笑道:“丞相大人,这丫头有情有义,但遇人不淑,她的婢女和一桩投毒案有关。” 第1916章 吕慈山看都没看圆儿第二眼,他转身登上马车,平淡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一盏茶时间。” 老鸨连忙推着圆儿朝春风阁走去:“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别惦记你那个遭瘟的丫鬟了。” “去了丞相府,好好享你的福吧!” 圆儿双眼含泪,扭头看了吕慈山的马车一眼,咬住嘴唇,眼神暗淡。 紫儿对她来说情同亲姐妹,可在吕慈山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下人”。 吕侍。 侍,伺候、侍奉。 这个赐名已经说明一切。 吕慈山并不关心她,也不关心她的婢女如何。 他只在乎自己的儿子。 身为当朝丞相、清流党首,给一个风尘女子赎身,接入府中。 此举会给他引来无数的争议、弹劾。 世人不会说吕相为了自己的儿子,舍弃颜面,将一个青楼女子收入府中。 他们只会说吕慈山老牛吃嫩草,年过半百还要以儿子的名义纳娶小妾。 吕慈山深知自己此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但他不在乎。 这世上真正值得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儿子。 …… 六扇门监牢。 当红樱收到消息,匆匆赶回的时候。 监牢内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鲜血糊在地上,已经干涸。 两具尸体横陈于地,一具被拦腰斩断,一具被一刀枭首。 在看到其中一个死者是吕聪后,红樱的脸色剧变。 小福坐在桌旁,小脸苍白,嘴唇紧抿。 “小福,怎么回事?” 红樱快步走到小福面前,询问经过。 小福仰头,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无力的喊了一声:“师姐。” 她将事情经过告诉给了红樱。 红樱听后,眼中泛起一抹惊异。 无心教白虎旗主亲传大弟子、教中护法、《杀伐真诀》? 这…… 好高的身份! 红樱扭头看向地上的无头尸体,表情惊讶。 更让她惊讶的是,吕聪竟然是对方的徒弟。 而且听小福描述,吕聪出拳“风声如雷”。 显然吕聪的武道造诣也不低! “师姐,我……我没想杀他们的。” 小福脸色苍白,攥紧小手,手掌冰凉,心情低落。 红樱轻吸一口气,伸手摸了两下小福的头:“没事,事出紧急,你临战经验不多,反应不过来也实属正常。” 就在两人交谈时。 监牢外快步跑进来一个捕快。 他奔到红樱身前,拱手道:“捕头,后街发现一具年轻女尸,头骨碎裂,墙有血痕,是自尽撞死的。” 六扇门后街。 一具身穿囚衣的女尸横在青石板砖上,头部血肉模糊,鲜血淌出,隐约能看到灰白色的脑浆。 她身前的院墙上染着一滩血污。 根据仵作查探,确定对方是撞墙而死,自尽身亡。 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小福便认出了对方。 春风阁的紫儿。 见到对方的瞬间,小福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不见任何血色。 又死了一个。 她怔怔的看着紫儿的尸体,有些恍惚。 红樱站在一旁,双眉紧蹙。 结合刚刚小福讲述的情况。 她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紫儿被六扇门抓走,吕聪搬来师傅当救兵。 无心教毒杀六名高官之子,调虎离山,吕聪与无心教护法前来劫狱,却被小福无意斩杀…… 紫儿、圆儿…… 红樱闭目,心底轻叹一声。 原来我们都弄错了。 “捕头,这尸首该怎么办?” 一旁的捕快开口问道。 红樱回过神,神色复杂的看了紫儿的尸体一眼,叹道:“收回六扇门。” 捕快们上前,收拢起紫儿的尸体,送回六扇门。 周围人散去,只剩下小福和红樱。 第1917章 红樱注意到小福的异样,伸手轻拍她的肩膀:“紫儿毒杀了张温、王业,依大武律法,应杀人偿命。” “吕聪与师傅前来劫狱,同样是大罪,理应当斩。” “你不过是秉公执法。” 听着红樱的开导,小福抬起头,眼中含泪,哽咽道:“师姐,道理我明白。” “但是……” “为什么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着小福眼眶发红,强忍泪水的模样,红樱心中一软,叹了口气,轻抚她的头。 小福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或许……” “因为你有情吧。” …… 汴梁。 丞相府。 “今后,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 吕慈山站在一处房间前,对身旁的圆儿姑娘说道。 圆儿眼眶通红,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和小钱箱。 她看向面前的房间,视线环顾。 这个房间很宽敞,南北通透,墙壁上挂着几幅孩童手作的涂鸦。 地上的角落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奇怪的物什。 桌子是昂贵的红木,上面摆满了桂花糕。 床铺盖的是蚕丝,边角绣有金线。 床边立着一个价值上千两的白玉瓷瓶,瓶口微黄,似乎是用来当作夜壶使用。 圆儿环顾房间,心中微动,猜出这是吕聪的房间。 “以后,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学着照顾人。” 吕慈山迈步,走入吕聪的房间,背对圆儿,缓缓开口道:“照顾一个人的方方面面,从吃喝衣行,到喜怒哀乐,再到床第房事……” “她们两个,以后会负责你的起居。” 房中,站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丫鬟,正恭敬的低着头。 “平日里,你若有所需要,皆可告诉她们,让她们去做。” 吕慈山转身,平视着圆儿:“你明白吗?” 圆儿轻咬嘴唇,眼眶通红:“吕侍明白。” 看到圆儿的反应,吕慈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房中的两个丫鬟:“少爷呢?”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吕慈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似乎在期待吕聪见到圆儿时的反应。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道:“回禀老爷,少爷中午的时候就跟张元车夫出去了。” 吕慈山听后点了点头:“唔,许是跑到哪里玩了。” “那张元也不知哪里好,聪儿竟然喜欢跟他一起玩。” 说着,吕慈山笑了笑,心情似乎不错的看了吕侍一眼:“说不定,他就喜欢名字里带圆的。” 他伸手拍了拍吕侍的肩膀,笑道:“你和聪儿以后也努努力,生个一儿半女,让老夫感受一下天伦之乐。” 吕侍红着眼眶,轻咬嘴唇,恭敬道:“是。” “你去梳洗吧,等聪儿回来,你学习一下怎么给他洗澡。”吕慈山说道。 “嗯。”吕侍点头。 吕慈山满脸笑意的出了房门。 他刚走出不远,丞相府中的管家便快步走来。 “老……老爷……” 管家见到吕慈山,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惧,声音有些结巴的喊道。 吕慈山瞥了他一眼,难得的含笑道:“怎么了?如此慌张!” “若是被老夫的那些政敌看到,指不定又要弹劾老夫什么呢……” 管家站定在吕慈山面前,嘴唇颤抖,脸色苍白的说出一句话:“老爷……” “少爷出事了。” …… 六扇门县衙。 红樱、墨七,六扇门地位崇高的两名金衫捕头齐聚议事厅。 小福低着头,坐在一旁。 整个房中只有三人。 “情况就是这样,此事涉及丞相独子,又涉及无心魔教,恐怕得禀告圣上。” 红樱将大概情况告诉给了墨七。 墨七听后,铁制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嗓音嘶哑道:“吕丞相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这……”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福,欲言又止。 “话是这么说,但法度无情,吕聪拜魔教护法为师,跑来劫狱,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得依律法处理。”红樱正色道。 “这……”墨七一时间有些无言。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议事厅外有捕快走进来,拱手道:“红捕头、墨捕头,吕丞相来了。” “这么快?”墨七挑眉,露出惊容。 红樱皱眉,从座位上起身,深吸一口气道:“法度无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墨捕头,你若不与我一同上书,我便一人上书,进宫面圣。” 说罢,她大步迈开,走出议事厅。 小福也跟着起身,小脸苍白,嘴唇紧咬。 二人一同出了议事厅,来到大堂。 大堂内,摆着两具尸首,尸体上盖着白布。 待小福走进大堂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矮小的老人佝偻着背,缓缓拉开吕聪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下。 吕聪双眼紧闭,面无血色,身体冰冷。 吕慈山看着儿子的尸体,先是一怔,随后好像瞬间老了二十岁,脸上凭空多出几十道皱纹,他本就佝偻的腰杆更弯了,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地上。 他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吕聪冰冷的脸: “聪儿……” 第1918章 “聪儿……” 吕慈山佝偻着腰,苍老粗糙的手轻轻触摸吕聪的脸。 他眼眶微红,眼中有些湿润。 抚摸着吕聪冰冷的脸。 吕慈山抬起头,看着大堂的房顶,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 他嗓音嘶哑道:“我儿……他……他是怎么死的?” 大堂中的众人听到这句话,彼此对视,无人敢作声。 气氛僵了一息。 红樱上前一步,开口道:“令公子勾结无心魔教,拜无心教护法为师,黄昏时分来六扇门监牢劫狱,被执法捕快击毙。” 听到红樱的话,吕慈山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盖着白布的另一具尸体。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掀开白布,老张被枭首的尸体展露在吕慈山眼前。 看到老张的尸体,吕慈山嘴角微勾,想笑却又笑不出。 他鼻子发酸,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他是我府上的车夫。” “他是无心魔教的护法?” 吕慈山说出这两句话,而后嗓音沙哑的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 吕慈山扭头看向红樱,低哑道:“红捕头,吾儿的尸体现在能带回去入土为安吗?” 红樱盯着吕慈山,这位老丞相表情无悲无喜,眼眶微红,眼角有湿润过的痕迹,情绪却依旧镇定。 那双深邃、浑浊的老眼似乎一汪黝黑的深潭,让人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红樱收回目光,点头道:“可以。” “不过无心教护法的尸体不能带走。” 吕慈山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红捕头,派些人手,将我儿的尸体送回我府上吧。” 他蹒跚着步子,向大堂外走,没有再看红樱一眼,也没有再看吕聪的尸体。 吕慈山走出六扇门大堂,来到宽阔的院中。 夜色渐浓,天边垂暮的夕阳已经落下。 天空呈现出一片深蓝色。 吕慈山抬起头,望着暗沉的天空,眼角淌下一行清泪。 …… 在吕慈山走后。 大堂内陷入沉默与寂静。 小捕快们偷瞥红樱和墨七。 墨七脸上戴着黑铁面具,看不清表情。 但红樱神色凝重,双眉微蹙。 小福低着头,小脸微白,一双小手放在身前,攥着手指。 红樱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轻咳一声道:“无心魔教布局深远,在丞相府中埋下暗子。” “今日一朝爆发,三日内毒杀八名高官子弟。” “后续说不定还有别的阴谋,所有人提起精神,深挖无心教。” 红樱下令,一众捕快各自领了任务散去。 所有人出门的时候,心情都有些沉重。 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大。 丞相的儿子都死了。 要知道吕慈山年过半百,就这么一个儿子! 哎,汴梁的天要变了。 捕快们在心中暗叹。 待众人散去后,红樱看向小福。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不语,放在身前的双手捏来捏去。 红樱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六扇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捕快,走到红樱面前,恭敬道:“捕头,武王府那边来人,说是来请陈安安捕快过去吃家宴。” “马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武王府? 红樱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位忠武王。 是了。 小福也是玉叶堂的少主,和忠武王是兄妹关系。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红樱摆手。 下属离开。 红樱走到小福面前,说道:“听到了吗?” 小福点了点头。 “按照辈份的话,忠武王妃你应该是叫嫂子吧?” “刚好,你来汴梁都两天了,不过去问候一下,也不合适。” 红樱伸手揉了揉小福的头:“去吧,如果后续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会告诉你。” 第1919章 “嗯。” 小福轻咬嘴唇,点了下头。 …… “小姐,到地方了。”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忠武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两尊六尺高的威武石狮坐立两旁。 小福掀开车帘,从车厢下来。 她站在忠武王府门前,抬头打量足有丈长的牌匾。 牌匾黑底金字,字迹苍劲有力,写着四个大字“忠武王府”。 就在小福仰头看牌匾的时候。 府门内响起一道温和、轻柔的嗓音:“小福,都来汴梁两天了,怎么不想着来嫂嫂这里看看?” 小福收回目光,向内看去。 只见婉儿身着锦绣常服,头戴玉钗,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站在府门前,正目光温柔的看着小福。 “嫂子!” 小福见到婉儿,心头泛起喜悦。 细数时日,她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见过婉儿了。 大明哥镇守边疆,无法走动。 每年春节时分,婉儿都觉得王府太空旷,不够热闹,这些年她总会带着陈涵回余杭待上一段时间。 春节过去后,再返回汴梁。 “小姑小姑,你可算来了,你快再教我几手吧。”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婉儿身旁传来。 一个六七岁的男童,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短衫,浓眉大眼,身材壮实,跟头小牛犊子一般,脸型与大明如出一辙,眉眼方面则要柔和许多,与婉儿相似。 这个孩子正是大明与婉儿的儿子“陈涵”。 他完美继承了父亲的体格,虽然只有六七岁,但块头比八九岁的孩子都要高一些。 喜动不喜静,喜欢舞刀弄枪,不喜读书。 陈涵快步朝小福跑来,小脸因为兴奋而发红。 “涵儿!” 婉儿轻声嗔道:“你小姑刚到汴梁,还没修整好呢。” 听到这话,陈涵嘿笑,挠了挠头,朝小福吐了吐舌头。 小福脸上露出笑容,揉了揉自己这个小侄儿的头:“无坊,等待会小姑再教你几手。” “好耶!”陈涵兴奋的跳了起来。 婉儿走到小福身旁,拉住她的手,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初到汴梁,还习惯吗?” “这一路上累不累?” 婉儿很喜欢小福,关切的问候着。 “还习惯,就是汴梁的物价太贵了,路上坐的是马车,不累。” 小福与婉儿一同走进忠武王府,回答着。 陈涵跑在最前面,一边招手一边喊道:“小姑小姑,我给你介绍介绍我家。” “这宅子可大了!” “这边是厅堂,那边是我娘住的地方,旁边是我的小院……” 如今整个忠武王府,只有婉儿、陈涵,以及张龙夫妇。 剩下的便是些丫鬟、下人。 忠武王府建的很大,占地也很广,但实际上,住的人并不多。 婉儿拉着小福,朝厅堂方向走去:“我专门从鸿宾楼请来了擅长做浙菜的师傅,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一定合你胃口。” 听着婉儿关切的话语,小福眼眶微红,用力点了下头:“嗯!” …… 忠武王府厅堂。 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摆在厅堂正中,桌上摆满了各种浙菜佳肴:龙井虾仁、绍兴醉鸡、东坡肉、干炸响铃…… 浓郁的香味飘溢在空气中,嗅之让人食欲大动。 张龙夫妇站在桌旁,穿着华丽,一身的绫罗绸缎。 他们见到小福后,也是笑容满面。 “小福,快来尝尝,这都是咱们那边的名菜!”张龙招呼道:“除了几道菜不合时令,做不出来以外,剩下的都是你嫂子专门按照你的口味和喜好让人家师傅做的。” 小福看着桌上的菜肴,心中一暖,很是感动。 她看了婉儿一眼,眼眶微红道:“谢谢嫂子。 第1920章 “都是自家人,见外了不是。” 婉儿微笑,带着小福落座。 家宴开始。 饭桌上,婉儿不时给小福夹菜,张龙喝了点酒,就着捕快这一行,大谈自己的见解。 小福听得哭笑不得。 张龙的一些看法,完全是外行到不能再外行的想法。 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总喜欢借着酒劲跟年轻人大谈特谈,说些有的没的。 小福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的听着,不时开口附和。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算结束。 “嗝。”张龙打了个饱嗝,他喝了些小酒,红光满面,眼中带着几分醉意。 “小福,以后你就拿这里当是你的家。” “就凭我和你爹的关系……”张龙拍着胸脯,拍的咚咚直响:“汴梁这地方,我也经营了几年人脉,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我堂堂忠武王的岳丈,在汴梁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张龙笑容得意,属实是喝美了。 婉儿不由轻笑,给母亲一个眼神,母亲起身搀扶起张龙:“老爷,你喝醉了。” “醉?我没醉!” “我还能喝哩!” 张龙被妻子搀扶着下了桌。 桌上的菜肴也被几人吃的差不多。 站在旁边侍奉的婢女上前,送来白帕。 婉儿用白帕给小福轻轻擦了擦嘴唇上的油渍。 小福不由脸色一红:“嫂子,我自己可以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婉儿闻言微笑,柔声道:“好好好,咱们小福已经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听着婉儿温和的语气。 小福不禁鼻头发酸,眼眶微红。 “小福,今晚你就在王府住下吧。” “我听说六扇门那边也给安排住宿,但终究没有在自家好。” “王府这么大,嫂子我一个人住着多少有几分冷清,你的房间我已经派人给整理出来了。” 婉儿放下白帕,嗓音轻柔的对小福说道。 小福摇摇头:“不了嫂子,六扇门有分配的住所。” “你就当陪陪嫂子。”婉儿伸手轻捏小福的手。 小福目露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嫂子,若是让别人知道我住在王府,这算什么事嘛……” 闻言,婉儿笑了笑,伸手轻捏小福的鼻尖:“咱们小福是长大了,知道避嫌了。” “既然你坚持,那嫂子就不替你做主了,等你后面住烦了,想换个环境,就来跟嫂子一起住。” 小福脸上露出笑容:“嗯!” 坐在婉儿另一边的陈涵歪出小脑袋,说道:“小姑小姑,可以教我两手吗?” “我那个朋友太厉害了,我总是打不过他。” “过年的时候,你教我那三招,他用了两天就都给我破解了。” 陈涵嘟着嘴,一脸祈求。 小福从椅子上站起来,笑道:“行啊,小姑今天再教你三招,保准让他琢磨半个月。” “真的?!”陈涵惊喜的瞪大双眼。 “那肯定……”小福拉住陈涵的手,对婉儿说:“嫂子,我去教涵儿几招。” “好,去吧,注意安全。”婉儿轻声说道。 “嗯!” “好耶!!” 小福和陈涵出了厅堂,来到宽敞的院中,一个教一个学,开始练了起来。 婉儿站起身,帮着丫鬟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而后对自己的贴身婢女说道:“去叫黄管家过来。” “是。”婢女颔首,出去叫黄管家。 几息后。 一个穿着气派,神情慵懒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朝婉儿拱手,恭敬道:“夫人,您找我?” 婉儿坐在椅子上,看着在院中习练招式的陈涵和小福,有些担心的说道:“吃饭的时候,我见小福眉宇不展,面有愁容,没吃多少饭。” “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黄三听后,站在一旁,回答道:“这两天汴梁出了一桩大案,八名高官之子被无心教的人毒杀。” “少主在查这桩案子,今天她镇守六扇门监牢的时候,失手杀了两个无心教徒。” “其中一人是丞相的独子。” 听黄三这么一说,婉儿柳眉微蹙,说道:“吕丞相的那个儿子?” “我倒是有些印象。” “他不是患有脑疾吗?” “为何还会加入无心教?” 黄三眨了眨眼:“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您若是想知道,小的可以去打听打听。” 婉儿摇了摇头:“打听就不必了。” “丞相的那个儿子叫什么名字?” 黄三答道:“吕聪。” 婉儿轻轻点头:“你去准备一份奠礼,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 “吕丞相只有一个儿子,老年丧子,这种痛落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是!”黄三点头应声。 婉儿温声道:“没别的事了,你先下去忙吧。” “好。” 黄三退去。 婉儿走出厅堂,看着陪陈涵练招式的小福,眼神温柔。 院中。 小福双臂轻振,便将攻来的陈涵弹退一步。 惹得陈涵惊喜不已,缠着小福询问招式原理。 小福耐心的教着,眉宇间的愁容稍解。 第1921章 子夜。 忠武王府。 陈涵躺在床上,穿着一身短打劲衫,双臂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房中窗户半开,微凉的夜风从窗外吹来。 他不时扭头看向窗外,皎洁的明月洒落清辉,将房中照亮。 “这个家伙今天怎么回事?” “来的这么慢……该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 陈涵眨巴着双眼,喃喃低语,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院外。 他脸上流露出一抹担忧。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时间,就在陈涵快要睡着的时候,院外突然响起几声狸猫的叫声。 “喵~~~” “喵~~~” 听到狸猫的叫声,快要入睡的陈涵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顾不上有些发昏的头,从窗户那里跳出去,来到院中。 院内,明月高悬,月亮渐圆,只剩半分残缺。 一个同样身穿短打劲衫的孩童站在院中,身子修长,长身而立。 听到翻窗声,孩童嘴角勾起,露出微笑。 陈涵跃出窗户,来到院中,见到对方,他脸上也露出笑容:“今天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有九个老头死了儿子,下午的时候,都要把我的头吵炸了,一直吵到刚才,烦的很。” 大武当朝皇帝赵元面露苦笑,主动走到陈涵身边,勾住他的肩膀。 两个孩子勾肩搭背,席地而坐。 陈涵听后,面露怜悯,说道:“你真惨。” “这皇帝有什么好做的,每天要应付那么多事。” 赵元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啊,要学的东西有很多,治国之策、经书典籍,抽空还要习武强身,每天时间安排的满满的……” “哎……”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涵,眼中带着几分羡慕:“小涵,要不朕……我召你进宫,做我的伴读吧?” 听到这话,陈涵脸色大变,连忙摇头拒绝道:“元子,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你知道我的,看见书就犯困,还不如打几趟拳来得简单。” 赵元笑了笑,很是沉稳道:“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以后你肯定要上战场,带兵打仗,兵书是必须掌握的。” 陈涵翻了个白眼,往后一倒:“说话老气横秋的。” “明明比我还小两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都七八十了。” “亏我给你留了好吃的,你一上来就想召我入宫当伴读……” 听到“好吃的”三个字,赵元眼睛微亮,看向陈涵:“是什么好吃的?” 他眼中带着几分馋意与渴望。 皇宫里的饭食不能说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 许多餐食都要经过御医和御厨房联手安排。 至于汴梁各种有名的小吃,在认识陈涵前,赵元只听说过,从未吃过。 前段时间陈涵给他带了串糖葫芦,赵元差点没把签子嗦溜干净。 陈涵嘴角翘起,重新从地上坐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赵元:“我给你留的是八大菜系之一的浙菜‘干炸响铃’,啧啧,这东西好吃极了,外壳酥脆,蘸上椒盐、甜酱,咬上一口,啧啧,那味道,真是绝了!” 听着陈涵的描述,赵元睁大双眼,暗咽口水,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东西必须刚做好就吃,冷了的话味道上会差上一点。”陈涵轻叹道。 赵元拉住陈涵的衣袖,说道:“没事,我不挑食的,冷着吃省得烫嘴。” 陈涵嘿笑一声,站起身,朝赵元招手:“来试试招,我今天又学会了三招,跟我练练,打赢了咱俩一起吃。” “可不许为了讨好我放水啊!” 陈涵一脸认真的说道。 赵元眨眨眼,身子后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第1922章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中多了一抹战意。 “来了!”陈涵轻喝一声,右手猛然探出,抓向赵元手臂。 赵元脚下步法微动,侧身避过。 宽敞的院中,响起呼喝声与拳脚相击的碰撞声。 两人年岁尚幼,但手下的招式老练,皆展露出不凡的武学天赋。 这一战,你来我往,足足打了两刻钟,才以陈涵落败而终。 陈涵从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一脸不解、困惑的看着赵元:“不对啊,我这三招明明是新学的,你怎么会用?” 赵元笑了笑,当着陈涵的面打了一套招式:“这是六扇门的《分筋错骨手》,我都学到后面了,好多威力大的招数都没对你用。” “你学的那三招都是皮毛,只能擒人,不能伤人。” “你要真想学,还是随我入宫,当我的伴读吧,不然你这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后面可不是我的对手。” 陈涵攥起小拳头,暗暗咬牙:“可恶!” 赵元看着陈涵一脸气愤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都已经是三品破窍境了,丹田中真气自涌,于穴窍间往来反复。 陈涵未习心法,只是凭借一身劲力和粗浅招式,刚开始自己确实打不过他,这小子多少有些天生神力在里面。 可现在,镇压陈涵,易如反掌。 “你等我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候再破你的招。” 陈涵鼓起脸,很不服气的说道。 赵元摇头:“小涵,这不是琢磨招式就能破解的,劲力的使用方式,以及变招的时机,这些都需要学习。” “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武学大家,先练基本功。” 陈涵眼睛一亮,轻拍他的肩膀道:“行啊,好兄弟,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你赢了,我给你拿干炸响铃,你好好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陈涵从窗户翻进房中,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食盒。 他来到院中,坐在地上,打开食盒,里面露出一大盘干炸响铃。 赵元眼中闪过好奇与期待,伸手捏起一个便往嘴里放。 “哎,你还没沾椒盐和甜酱呢!” 陈涵托起上面一层食盒,露出了放在下面的蘸料。 两人席地而坐,分而食之。 不一会的功夫,一大盘干炸响铃就被吃的只剩一半。 “可惜有些冷了,刚出锅的味道要好无数倍!” 陈涵一边咀嚼一边有些可惜的感慨道。 “已经很好吃了。” 赵元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浮现愉悦。 “这才哪到哪,等七天后,你来早点,我让那个厨子现做,让你吃刚出锅的!” 陈涵大手一挥,勾住赵元的肩膀。 听着陈涵的豪言,赵元心中一暖,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涵,回宫后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与他年纪相仿,平日里可多往来、玩耍。” “若是性情相投,你们可结义为手足兄弟。” “日后,二人相互扶持,一人坐镇朝堂,一人镇守边关,也是蛮不错的。” 手足兄弟…… 赵元看着身旁陈涵的脸,隐约觉得对方的轮廓与自己有些相像。 见到陈涵,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忠武王“陈明”。 身着金甲,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堵墙般,威严之余又带着满满的安全感。 赵元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 夜深了。 秋风微凉,明月高悬。 汴梁。 丞相府内。 “呜呜呜……” “我可怜的孩儿啊……” 相貌苍老,发丝斑白,身上穿着柔软绸缎的吕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帕子,哭得泣不成声。 她与吕慈山老来得子,哪怕吕聪痴傻,但两人依旧将其视为掌上珍宝。 第1923章 吕聪有任何要求,他们都会满足。 可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爷……” “咱们聪儿不能就这么死了!” “聪儿怎么可能会和魔教勾结……” 吕老夫人双眼红肿,整个人哭得面无血色。 吕慈山坐在一旁,一只手搭在吕老夫人的背上,一边安抚一边嘶哑道:“这件事怪我。” “怪我……” 吕老夫人哽咽着:“老爷,那个杀了咱们聪儿的捕快叫什么名字?” “杀人偿命,我要去告御状!” 吕慈山眼眸微闭,叹了口气:“她是忠武王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吕老夫人怔了一瞬,抽泣道:“哪怕是忠武王的妹妹,也……也不能随意杀人啊……” “还……还有没有王法了……” 吕慈山沉默,手轻拍着吕老夫人的背。 整座丞相府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吕老夫人悲伤过度,哭了一阵,在吕慈山的怀中哭昏过去。 “把老夫人送回房里,去请郎中过来。” 吕慈山喊来下人,命人背起自己的发妻,送回房中。 他独自一人坐在厅堂内,看着地上摆着的吕聪尸首,沉默不语。 人生最痛苦的三件事莫过于“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种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的。 吕慈山眼中流露痛苦,原本斑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彻底白了下来。 他在厅堂中坐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从椅子上站起,走出厅堂,走出丞相府。 吕慈山借助皎洁的月色,走在汴梁街头。 走街过巷,来到汴梁靠近城边的贫民区。 他凭借模糊的记忆,走进城边的一处破庙。 这处破庙残败不堪,院中长满齐人高的荒草。 庙门不见踪影,庙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半尊开裂的石佛像。 房顶角落中结着蜘蛛网,地面上积满灰尘。 吕慈山步入庙中,庙内寂静无声,连老鼠都没有。 他走到破庙正中,从怀中取出三枚小石头,按照三角方位,摆在地上。 做完这些,吕慈山刚站起身,准备离去。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知道……” “你一定会来的。” 吕慈山转过身。 庙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袍,隐藏在阴影中的人。 “我不该来的。” 吕慈山声音嘶哑,抬眼注视面前的黑袍人:“我武功尽失的那天,就不再是无心教的人。” “如果可能,我余生都不想再和教中牵扯上任何关系。” 黑袍人淡淡道:“但你还是来了。” 吕慈山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痛苦:“我来……” “只是想知道,今天这一切,是不是你们的谋划?” 黑袍人叹息:“你我相熟十几年,我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吕慈山眼神变得复杂:“你不会,但他呢?” “他……”黑袍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寂寥:“他已经死了。” “死了?”吕慈山似乎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黑袍人点头:“六年前,天机子叛教,他去清理门户的时候,不敌被杀。” 吕慈山心中微堵,又一个老友去世了。 他嗓音沙哑道:“那如今是何人掌教?” “他的儿子。” “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谋略,有胆识。”黑袍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吕慈山闭目:“是他做的吗?” 黑袍人摇头:“不是。” “今天发生之事,是意外。” “老张是郑天元?”吕慈山开口问道。 黑袍人点头:“是。” “他的变化很大。”吕慈山说道。 黑袍人叹息:“就像你一样,他也只想过普通的日子。” “你没有认出他,他也没有认出你。” “当我知道他收的徒弟是你的儿子时,我也很惊讶。” 吕慈山沙哑道:“你明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你为何没有阻止他?” 黑袍人沉默了一息,说道:“这是一个意外。” 吕慈山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何没有阻止他?” 黑袍人叹了口气:“这一点我对不起你。” 吕慈山抬眼,死死注视着黑袍人,眼眶发红,声音嘶哑:“我的儿子死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黑袍人低头,眼中含着一丝愧疚。 吕慈山身子佝偻,蹒跚着绕过黑袍人,走出了破庙。 在他即将走出寺院的时候。 黑袍人转身,看向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吕慈山脚步微滞,声音嘶哑的答道:“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 黑袍人心中一紧:“教中现在已经摒弃了旧教义……” 吕慈山冷冷道:“教义?” “你我真的信过那个教义吗?” “我来,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现在……我已经得到了。” 吕慈山步履蹒跚走出寺院,借助皎洁的月光,离开巷子,朝着丞相府方向走去。 第1924章 翌日。 午时。 汴梁皇宫,后花园。 身着金衫捕头服的红樱与小福候在园外。 “小福,待会进去看到皇太后或是陛下,一定要低头,不可直视,言行举止方面一定要小心,不可触怒龙颜。” 红樱压低声音,小声提醒着小福。 小福点了点头,有些小紧张。 昨日墨七那边追查到一窝停留在汴梁的无心教徒窝点,端了以后审出消息: 汴梁这几日发生的惨案,始作俑者是丞相府家的车夫“张元”,他表面上是车夫,背地是无心教的高层护法,在汴梁隐藏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搅乱汴梁治安。 丞相府家的吕聪,被其用药粉害成痴傻,收为教众,他顺势潜伏到丞相府中,平日里当车夫,暗地里联络魔教。 前天是他们第一次行动,刚有动作,负责联络各方的魔教暗子“春风阁紫儿”便被捕快陈安安识破,抓入牢中。 无奈之下,张元只好带着弟子,用调虎离山之计救取“紫儿”。 事情败露后,被负责镇守监牢的捕快陈安安就地格杀。 后续六扇门施行抓捕,除抓到无心教窝点外,春风阁上到老鸨下到龟公,共有八人畏罪服毒,身死当场。 这便是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 墨七将情况写成奏折,呈了上去。 经过一上午的讨论,此案算是告破。 皇帝赵元体恤臣子,放开内帑,为那些死去儿子的臣子送上奠礼。 其中,丞相吕慈山兼任太傅一职,其妻吕刘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其余官员各有补偿。 就此,案情算是彻底结束。 立有大功的捕快陈安安被宣诏入宫,面见皇太后。 在得知此事后,小福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 她清楚事情的真相并非这样,案情经过被墨七美化。 出门前,墨七曾对她说过,上面只想要事情解决,并不在意事情经过。 如果小福说了些什么,犯下欺君之罪,不只是她还有六扇门都要受罚。 无心教徒们被抓住,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死了儿子的官员们也有所补偿,或是升迁,或是赐赏。 而她这个破案关键的“小福星”,也有专门的赏赐。 这件事到此为止已经结束。 真凶受到惩罚,受害人得到补偿,破案者被奖赏,皆大欢喜,没什么不好。 听着墨七的说辞。 小福脸色微白,很想反驳什么,但嘴唇张了张又无力的闭合下来。 没有人在意为什么吕聪会出现在六扇门监牢,也没有人会指责她杀了老丞相唯一的儿子。 世人只知道又一桩疑案被六扇门攻破,汴梁的治安得到了维护。 但这人世间,又多了一个迷茫的小姑娘。 她心中困惑,分不清法理与人情之间的界限。 吕聪是一个可怜的傻子,被小福误杀。 她本不想杀他,一方面是同情吕聪,另一方面是因为老丞相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吕聪一死,老丞相便彻底绝后。 老丞相是一个好人,为国为民做了许多好事。 小福在情理上很对不起他。 可从法理上来讲: 无论是什么人擅闯六扇门监牢,意图劫狱,依大武律法,要斩首示众。 劫狱是犯法的! 事情紧急,就地格杀也在捕快职权范围内。 法理与情理的冲突,让小姑娘心中充满了迷茫。 她发现汴梁的案件,并不像余杭抓小偷,杀劫匪这种黑白分明的案件清晰。 第1925章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临行前,小莲姐对她说的那番话,回荡在小福耳畔。 平生第一次。 小福陷入了迷茫。 就在小福和红樱小声交谈之际。 “宣!” “六扇门金衫捕头红樱,捕快陈安安觐见!” 一道尖锐的太监嗓音从后花园中响起。 同时,一个引路的小太监走出来,朝红樱和小福颔首。 两人会意,跟在小太监身后,进入后花园。 皇宫的后花园并不大,只种了些观赏性的普通花卉,没有什么奇花异草,给人一种清静、朴实之感。 小福与红樱跟在小太监后面,沿着后花园的石子路,来到凉亭前。 红樱上前,视线微瞥,便赶忙低下头,抱拳行礼恭敬道:“臣红樱参见陛下、皇太后、忠武王妃!” 听到后面那个忠武王妃四个字,小福怔了一下。 嫂子? 她怎么也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小福也赶忙学着红樱的样子,有些紧张的说道:“臣陈安安参见陛下、皇太后、忠……忠武王妃!” 凉亭中响起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平身吧。” 红樱与小福站直身体,眼眸微垂,没有直视坐在凉亭中的三人。 “你便是武王的妹妹?” “上前来,让哀家看看。” 赵绛珠坐在金丝楠木制成的椅子上,端详着小福。 小福有些讶然,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婉儿顺势开口道:“小福,让皇太后看看。” 听到嫂子开口,小福这才走上前,进入凉亭。 赵绛珠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皮肤白皙,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睛的小姑娘,微笑道:“你初来汴梁,便破了一桩大案,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愧是忠武王的妹妹。” 坐在赵绛珠身旁的赵元也打量着小福,开口说道:“朕恰好收藏一柄冷月宝刀,乃天下少有的奇兵利器。” “你立此大功,不可不赏。” “此刀便赠予你,望你再立新功,重振六扇门之威。” 话音落下,旁边的一个高壮太监双手平举,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柄紫青鲨鱼皮鞘的蓝柄宝刀。 太监将刀送到小福面前,尚未拔刀,一股冰冷感便从刀身上扑面而来。 身为一名顶级刀客,小福瞬间便意识到,面前的刀,必定是一柄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恐怕只在有灵神兵之下。 太监见小福没有动作,赶忙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接刀谢恩。 小福轻咬嘴唇,面朝赵绛珠重新拜了下去:“禀告陛下,臣有事要说。” 听到这话。 凉亭前的红樱抬头看了小福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孩子…… 不等赵元开口。 一旁的赵绛珠已经将话接了过去:“何事?” 小福犹豫了一下,轻咬嘴唇道:“关于无心教毒害高官之子一案,有些细节尚有疑窦。” “丞相之子吕聪……” 小福话未说完,赵绛珠已经打断道:“后续具体细节方面,你们六扇门若有余力,可自行查探。” “皇太后……”小福下意识道。 赵绛珠转移了话题,对一旁的婉儿笑道:“婉妹下午可有事?” 婉儿摇头:“无事。” “那陪哀家在宫中说会话吧。” 赵绛珠清声道:“宫中人少,哀家连个能说体己话的都没有……” 婉儿微笑:“全凭皇太后做主。” 赵绛珠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小福与红樱,说道:“红捕头辛苦了,你们收下刀便退下吧。” 凉亭外的红樱恭敬道:“唯!” 红樱与小福出了后花园。 “小福,你现在可知墨捕头临走时对你说的那番话是什么用意?”红樱看着小福,轻叹道。 第1926章 小福面色复杂,点了点头:“陛下和皇太后并不在乎案情的具体细节,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不错,”红樱走在前面:“对于上位者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咱们身为捕快,把案子破了,找出真凶,还受害者一个公道,便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至于一些细枝末节,他们并不在意。” “如果你对此案细节处有所疑惑,回去可以写一份卷宗给我,把你的推测写在上面。” 小福低着头,有些泄气道:“都已经有结果了,还写卷宗做什么?” 听到这话,红樱脚下步伐一停,转身对小福微笑道:“你这孩子,脑瓜就是不够活络。” “既然有写给上面看的案情,自然也有咱们留档的细宗。” “你以为六扇门传承这么久,所有人都在‘欺上瞒下’不成?” 闻言,小福微微一愣,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红樱。 “看我做什么?” 红樱笑了笑,伸手轻摸她的头:“既然你对这桩案子这么上心,回去把卷宗写好点,未来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内,说不定会有相关的信息出现。” “到时候你的留档卷宗,会帮到后面的捕快。” “师姐……”小福呆呆的看着红樱,似乎第一天认识红樱一般,眼底带着浓浓的惊讶。 红樱淡笑道:“这世上可不缺有责任心的好捕快。” “先不说这个了,快看看陛下赏你的刀。” 小福低头看向自己佩在腰间的冷月宝刀。 她轻抿嘴唇,握住刀柄。 手掌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寒感便从刀柄处传来,冰的人手掌发麻。 小福下意识运转内功,灌入内力。 冰寒感消散。 她拔刀出鞘。 “哗!” 雪亮、森寒的刀光一闪而逝。 一柄通长五尺的标准长刀呈现在小福和红樱面前。 刀刃透亮,薄如蝉翼,刀柄相接处有一轮月牙图刻。 拿在手中如同一块刀型的薄冰。 透过刀身,竟然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象。 小福与红樱眼中皆闪过惊异。 “这刀……”红樱讶然道:“刀身透亮,莫非是传说中的‘千年冰铁’?” 小福不解看向红樱:“千年冰铁?” 红樱点头:“但凡是能称得上神兵利器的兵器,一般用料都极其讲究。” “我曾听闻这世上有一种神铁,名为千年冰铁,铸造出来的兵器,如同一块寒冰,其质极坚极硬。” 她看向小福手中的冷月宝刀,感慨道:“想必就是这柄刀的铸造材料。” 小福眉头微蹙,打量手中之刀。 她想了想,手腕一动,向右侧疾斩。 “唰!”的一声。 刀身轻灵若无物,速度快若奔雷,声未响,刀已至! 这一刀斩出,小福顿时睁大双眸。 “好轻、好快的刀!” 她眼中泛起浓浓的惊讶,心中不由自主的诞生出喜悦之情。 好刀! 真是一柄好刀! 小福将刀收到身前,仔细端详,忽然道:“咦?这刀身上怎么有霜?” 红樱凑近,看到冷月宝刀的刀身上泛着一层白蒙蒙的寒霜。 “好奇特的刀。” “小福,这柄刀很珍贵,恐怕只弱于古武的有灵神兵。” 红樱认真的说道。 小福眉头微蹙,将刀归鞘,转身道:“那我去还给陛下,这刀太贵重了。” 说着,她脚下迈步就想往皇宫方向走。 红樱赶忙拉住她:“君无戏言,陛下送出的东西,怎么可能再收回来。” 小福轻咬嘴唇:“可是这刀太贵重了。” “你收着便是,就当是你死里逃生的奖励,若是没有百毒不侵,你现在已经死了。”红樱劝说道:“昨晚,春风阁的老鸨、龟公,共计八个人,在听了一首曲子后都死了。” “死法和无心教的神莲之毒一模一样。” “想来那个紫儿处理第一盘桂花糕的时候,是将桂花糕散了出去。” 提到紫儿。 小福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紫儿一头撞死的模样。 她嘴唇微抿,小脸发白。 “还算不错,你初到汴梁,就开了一个好头。” 红樱轻揉小福的头:“等你再破几个案子,慢慢积累资历,用不了几年,就能到金衫。” “加油吧。” 小福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离开皇宫范围,回到六扇门。 红樱刚迈入六扇门厅堂,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公子。 对方见红樱回来,嘴唇一挑,冷冷道:“呦,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红捕头吗?” “最近的事我可听说了,您用了三天时间,便破了一桩震动汴梁的毒杀案。” “这么高的办事效率……” “那您怎么不对我们雄狮镖局的事上上心?” “莫非您是看不起我们雄狮镖局?” 对方正是雄狮镖局的少东家——“飞天玉狮”石休。 见到石休,红樱柳眉微挑,眼底闪过一抹厌烦。 她走入厅堂,对石休不紧不慢道:“石公子,剑谱一事,我们六扇门已经在查了。” “查了一个多月,没有半点消息?”石休打断道:“你们六扇门的效率还不如我们雄狮镖局。” “哼!” 他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指尖微屈,弹向红樱:“红捕头,这是吕丰近日出现过的位置,你们若是再搪塞我们,我们真的要告御状了。” “你们六扇门办不了的案子,东厂可以!” “到时候别说我们雄狮镖局找东厂扫你们的面子!” 第1927章 “哼!” 石休冷哼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最后看了红樱一眼。 出门的时候,他注意到小福,脚下步伐一顿,拱手抱拳,笑眯眯道:“阁下莫非就是最近汴梁城中声名鹊起的‘少年神捕’陈安安?” 见石休突然向自己见礼。 小福下意识就想回礼,但一想到刚刚红樱不给他好脸色,只能强压住动作,小脸一板,做出冷冰冰示人的态度。 对此石休并没有生气,反而赞扬道:“哈哈,不愧是少年人,年少轻狂实属自然!” 他放下手,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石某还有事,就先走了。” 石休笑眯眯的对小福说道。 说罢,他出了六扇门厅堂。 待石休走远,小福这才开口问道:“师姐,刚刚那人是谁?” 红樱双眉微蹙,一边打开锦囊,一边说道:“他是雄狮镖局的少东家石休,江湖人称‘飞天玉狮’,实力有二品通幽境水准……” 打开锦囊后,里面掉出一张字条。 在看到字条上所写的内容后,红樱脸色骤变,截断了后续的话语。 小福瞥了一眼红樱的脸色,心中暗道:师姐的脸色好难看,是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吗? 心里想着,她出声问道:“师姐,是有什么麻烦吗?” 红樱死死盯着字条,眉头拧成一团。 在听到小福的疑问后,她眉宇稍展,说道:“小福,有一桩案子,恐怕需要你和墨捕头一起跑一趟。” “案子……”小福先是一怔,然后双眼发亮,连连点头道:“师姐,什么案子?” 红樱看向小福,正色道:“六扇门银衫捕快‘吕丰’盗取价值百万两孤本秘籍一案。” …… 九月十二。 汴梁南城门。 一辆刻有六扇门标记的马车快速驶出城门,朝着南方奔去。 “轱辘轱辘……” 马车车轮转动,发出木轴转动的声响。 车厢内,坐着四个人。 小福、宋虎、叶真,以及墨七。 “陈姑娘,又见面了。” 叶真见到小福,笑眯眯的拱手道。 “嗯。”小福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旋即,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墨七,开口问道:“墨捕头,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七身着金衫捕头服,面戴黑铁面具,腰间佩着一把精铁长剑。 听到小福的提问,他先是摇头叹息,然后说道:“这件事算得上是咱们六扇门的一桩丑闻。” “一个多月前,雄狮镖局收到万剑山庄的委托,护送一本剑法。” “这本剑法是古武中顶级的一品真功,传闻能够修炼到天人境,价值数百万两,有价无市。” “因为这门功法太过贵重,雄狮镖局不敢独自承接,当时接此任务的人是雄狮镖局的一位镖头,名为公孙季,江湖绰号‘铁拳震九州’,与咱们六扇门关系极深。” “他便联系红樱捕头,想要一同押镖。” “当时红捕头还有别的案子,脱不开身,便将自己的心腹下属吕丰以及几位老捕快,推举去押镖。” “镖队上路后,路途刚行至过半,镖队就受到攻击。” “这一战死伤惨重,只有一个雄狮镖局的镖师逃了回来,说是吕丰联合一群黑衣人,截了镖车,杀了公孙季和其他人。” “说出这句话后,这名镖师当晚便伤势复发,重伤而死。” “雄狮镖局大怒,有着二品后期实力的总镖头‘怒狮’石锋亲自闯入咱们六扇门,要红捕头给出一个说法。” “红捕头得知此事,先是稳住了石锋,然后派出人手调查此案,可一个多月过去,红捕头那边没有半点消息。” “万剑山庄是武林中有名有姓的大门派,给雄狮镖局施压,雄狮镖局惹不起他们,就来给咱们施压。” 第1928章 “石锋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就派他儿子过来,三天两头的催促。” 说完大概经过,墨七叹了口气:“若是找不回这本真功,雄狮镖局一纸状书告到陛下那里,说咱们六扇门贪赃枉法,今年的俸禄说不定要被扣掉一半,一些查案的权力也可能会被东厂取缔。” “后果这么严重?”小福内心一紧,暗道不好。 她好不容易进入六扇门,转眼六扇门就要遭此大劫。 这也太倒霉了。 一旁的宋虎则是咂舌:“价值数百万两的一品真功,这也太贵重了。” “万剑山庄为什么不自己来取?” “而是要让雄狮镖局押送?” 墨七看了宋虎一眼,嗓音低哑道:“据说是事出紧急,万剑山庄来不及派去人手,而剑谱的消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万剑山庄没办法,只好雇用雄狮镖局押送。” 叶真眯了眯眼,右手把玩着自己额头垂下的发丝,笑道:“这就很有趣了。” “红捕头的心腹下属联合一群黑衣人夺走了剑谱,听起来很像是红捕头幕后谋划指使啊……” 小福赶忙反驳道:“我师姐才不会是这种人。” “说不定是那个吕丰心生歹念。” 叶真看了小福一眼,抬着双手,笑道:“我只是推论,别紧张。” 墨七开口道:“红捕头……她也在嫌疑人的名单上。”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吕丰。” “根据雄狮镖局传递的消息:一天前,吕丰出现在许昌,与人起了争执,一怒连杀三人,不小心泄露了真容,被天机楼的探子发现,记了下来。” “雄狮镖局据说花费了十万两,才从天机楼手中买到这条消息。” “这个案子如此严重,红捕头居然不亲自出马,反而让你们两个跟着我去办案,真是让人想不通……” 墨七感慨着,看了小福和宋虎一眼。 坐在墨七旁边的叶真脸上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听到这番言论。 小福和宋虎异口同声道:“绝对不会是师姐/红捕头!” 说完,两人有些诧异的彼此对视一眼。 墨七闻言笑了笑:“我没有说是红捕头做的,只是她的行为有些反常。” “没事,我相信有你们两个加入,这个案子一定能很快告破。” …… 两日后。 九月十四日。 开封府,许昌六扇门分部。 厅堂内。 “情况就是这样。” “那日吕丰在醉春酒楼吃饭,因为一些口角摩擦,怒而杀人,杀了三个普通百姓。” 许昌六扇门的捕头小心翼翼的跟墨七解释着案情。 墨七眉头微皱,看着手中的卷宗:“剑伤?” “那三人死于剑伤?” “吕丰明明用的是刀才对,为何会突然改用剑?” 想到这里。 墨七似是明白了什么,睁大双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掌将手中的卷宗拍到桌上:“好一个吕丰,盗取剑谱,改刀易剑。” “动作倒是挺快,这么迫不及待的改练剑法。” 站在墨七身旁的叶真伸手拿起卷宗,眼中闪烁着思索,仔细查阅。 “给我也看看……” 小福踮起脚尖,想和叶真一起看卷宗。 叶真笑了笑,放低卷宗,二人一同查看。 卷宗上写的内容和许昌六扇门分部说的情况大差不差。 “这吕丰明知道自己犯下大案,在被人通缉追捕,为何不跑远点,还敢抛头露面?” 一旁的宋虎开口问道。 叶真闻言,笑了笑说道:“因为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恐怕任谁都想不到,犯下如此大案的吕丰会停留在开封府内。” 第1929章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 “不愧是六扇门出身的银衫捕头,就是聪明。” 宋虎若有所思,感叹道:“那咱们路上耽搁了两天时间,这么久都够吕丰逃出开封府了。” 叶真摇头:“首先他不一定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泄露。” “其次,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行踪泄露,也不一定会离开开封府,还是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和这种老捕快动脑子,得逆着来。” 小福和宋虎听着叶真的分析,两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叶真有些厉害。 “那如果吕丰真的逃走了呢?”一个同样年轻,比小福三人早一年入六扇门的捕快问道。 他叫“谢晖”,是墨七的弟子,也跟着出此次的任务。 叶真合上卷宗,耸了耸肩,笑眯眯道:“那就继续追呗!” “还能怎么样?” “他可能会留在许昌,也可能会离开许昌。” “这谁能说的准?” 听到这话,小福和宋虎有些无语。 另一边,墨七和许昌六扇门分部的捕头商议完事情。 他走到四人面前,说道:“走吧。” 小福四人跟在墨七身后,出了许昌六扇门。 “师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谢晖问道。 墨七走在前面,微低着头,黑铁面具下传来低哑的声音:“跟我去见一个人。” “见人?”小福眨巴眼睛:“什么人?” “一个老朋友……”墨七如此回答道。 五人在许昌的街上走了两刻钟。 墨七将他们带到一条狭窄、老旧的小巷里。 巷子两旁的墙壁都是用黄粘土和石块垒成。 角落里藏着一些黑乎乎的污渍,不知是人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小福几人捏着鼻子,跟在墨七身后。 顺着小巷走了许久。 这才抵达墨七的目的地。 一处低矮、破败的民房。 这处民房墙根处长着各种杂草,足有半人高,人一走到门口,杂草中便传来一阵老鼠的吱吱声。 隐约间,几人还听到了蛇的爬行声。 小福四人有些好奇,墨七究竟要见一个什么样的人。 “吱呀……” 随着墨七推开院门。 一处和外面截然不同的院落呈现在小福几人面前。 “这!” 小福看着院中的景象陷入惊讶。 院内干净整洁,墙壁被粉刷的十分洁白。 地面上铺设平整的青石板砖,没有一丝灰尘。 叶真见后,哑然失笑道:“这里的住户也是位奇人。” “院内院外,真如两个世界一般,别有洞天。” 墨七闻言扭头笑道:“你说对了,我这位老友住的地方,就叫‘别有洞天’。” 说着,墨七提起一口内力,喝道:“老刘,我来看你了!” 喊声洪亮似惊雷,在院中回荡。 院内的主房里响起一声回应:“老墨,你怎么还没死?” 这道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如同翩翩公子,若是怀春的少女听到这声音,一定会内心怦怦直跳,面带霞红,害羞不已。 墨七笑道:“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要死也是一起死。” “幸好你在,不然我可白跑一趟。” “有你陪我一起下黄泉,我可安心多了。” 房中再次传来那好听的温和声音。 “哼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话音落下。 几人只听“吱呀……”一声。 主房的房门被人打开,从中走出一个大腹便便,五短身材的中年胖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不知被洗过多少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衫。 胖子臭着个脸,睁着一双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一脸嫌弃的看着墨七。 见到此人。 小福四人如同石化般,愣在当场。 这…… 刘光嫌弃的看着墨七,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跑过来找我做什么?” 墨七笑道:“找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 刘光一边说,一边喉咙微动,嗓子里发出低沉的“隆隆”声,然后扭过头,“嗬呸!”朝着自己走出来的主房吐了一大口黏痰。 见到这幕。 小福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嫌恶。 墨捕头的这位朋友,可真够……恶心的。 吐完黏痰,刘光横着眼睛,看了小福四人一眼:“他们是谁?” 墨七道:“一个是我徒弟,一个是我新收的属下,另外两个是红捕头的人。” 刘光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而是看向墨七,问道:“你要打听谁?” “吕丰。”墨七声音低哑道:“此人三天前在醉春酒楼杀了三个人。” “你是许昌的地头蛇,消息灵通,你可知他现在的下落?” 刘光看了看墨七,然后轻舔嘴唇,伸出肥胖、短小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擦:“还是老规矩,一百两银子,半个时辰内,我告诉你消息。” 第1930章 “一百两银子?!!” 听到这个要价,小福四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墨七也是脸色一黑:“一百两?” “咱俩都这么熟了,十两怎么样?” 刘光冷笑道:“十两?” “老墨,我手底下人也是要吃饭的。” “有些消息可是要豁出命去打探。” “再说了……” 刘光话音一变,有些尖酸的说道:“老墨你现在可是六扇门的金衫捕头,月俸五十两,与其你把这些钱花在青楼的红姐们身上,不如花给咱们兄弟。” 小福四人睁圆眼睛,小心翼翼的偷瞥墨七。 呦? 没想到墨捕头竟是一个花丛浪子。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墨某何时去过青楼?”墨七黑铁面具下的脸色一黑。 刘光摇头,伸展着一双肥胖短粗的手,冷笑道:“那刘某可就不知道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墨七轻叹:“真没的商量?” 刘光一口咬死道:“没的商量。” 闻言,墨七脸上流露出一丝肉疼之色。 他只好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绿色的手帕,手帕叠得方方正正。 见到这个手帕,刘光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别有深意的看了墨七一眼。 打开手帕,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十几张面额为百两的银票。 这是墨七在汴梁打拼多年,积攒下的全部身家。 他忍着肉痛,抽出一张,手指微弯。 “嗖!”的一道破空声。 银票化为一道暗器,射向刘光。 只见那刘光粗短的手指一晃,众人还没看清,银票就进了他手中。 “嘿嘿,多谢墨捕头了!” 刘光收起银票,手一拱,说道:“半个时辰内,我告诉你消息。” 说罢。 刘光脚下一弹,整个人身形如电般飞入主房。 “哐当!” 房门紧闭,里面没了动静。 小福几人站在干净整洁的院中,面面相觑。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谢晖问道。 叶真挑了挑眉,笑嘻嘻道:“等呗。” 说完,他环顾院中,搬来两把长凳。 几人一同坐下,静静等待。 这时。 “嗅……” “嗅……” 听到身畔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小福吓了一跳,赶忙扭头看向身旁,只见宋虎皱着眉头,鼻子不断抽动,似乎在闻她的气味。 “你……你干什么!!” 小福脸色一红,直接从座位上站起,左脚前探,一脚踩在长凳上。 “哗!”的一声,手中冷月宝刀出鞘三寸。 冰冷的刀光晃过。 在场众人皆是体表发寒,心中一凉。 见小福拔刀,宋虎吓了一跳。 他急忙摆手道:“不是,我没有在闻你。” “这院中有一股清淡的香粉味,味道清幽,你们闻闻。” “香粉味?”叶真挑了挑眉头,学着宋虎的样子,吸了几下鼻子。 谢晖、墨七也吸了几下。 “没有啊……”谢晖一脸茫然的看向宋虎。 叶真坏笑道:“宋兄弟,你偷偷闻小福别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小福听到这话,顿时面色不善的看向宋虎,脸颊绯红,好看的红晕顺着她雪白的脖颈红到了耳朵尖。 宋虎一脸委屈:“不是啊,真的有一种香粉味。” “这股味道很淡,出自汴梁‘芸香斋’,叫做‘淡玉莲’,味道很轻,只有靠近别人的身体才能闻到。” “我天生嗅觉发达,能闻到常人嗅不到的味道。” 叶真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来:“宋兄弟,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只是……你对自己的描述也太奇特了。” 小福一脸怀疑的看着宋虎。 谢晖眨了眨眼,说道:“芸香斋?” “莫非是汴梁最大的胭脂铺子?” “据说那里面最便宜的胭脂水粉都要二十两。” 二十两?! 听到这个价格,小福和叶真都是心中一惊。 第1931章 “这么贵?”小福的注意力被转移,嘴唇微嘟,瞪大眼睛。 她之前给爹爹买茶叶和点心的时候路过芸香斋,还想着以后有钱了,自己也去买一点用用呢。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 现在听到二十两的最低价,直接把小福的心思吓熄了。 叶真则是捕捉到另一个关键,他坏笑道:“宋兄弟,你也说了这淡玉莲,只有靠近身体才能闻的到。” “芸香斋的香粉价格昂贵,你就算嗅觉再发达,此事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此话一出。 包括墨七在内,所有人都看向宋虎,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 闻言,宋虎脸色一红,似是想到什么。 他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是陪一个人买胭脂的时候了解到的。” 叶真坐到宋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说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宋虎脸色微变,变得通红:“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叶真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小福眯起眼睛,看向宋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嫌弃。 谢晖感慨了一句:“我曾听闻汴梁有不少贵妇善养面首。” “没想到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我身边。” 谢晖拱手抱拳,眼神火热道:“宋兄弟,可还有什么门道给我介绍介绍?我从小体魄强健……” 宋虎一听,知道自己被误会了,赶忙站起来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时候,墨七黑铁面具下也传来低哑的感慨:“年轻真好……” “哈哈哈哈……” 叶真和谢晖一同笑了起来。 小福则是归刀入鞘,看向宋虎的目光中多了抹嫌弃。 宋虎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种叫淡玉莲的香粉味道清幽,除了使用者外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销量一般,很是冷门。” “不过有些达官显贵的家眷爱用这种香粉,芸香斋这才没有下掉这款香粉。” 闻言,叶真和谢晖对视一眼,不断挑眉。 宋虎没有理会两人,而是在院中转了几圈,轻嗅着这股淡淡的香粉味。 闻了一圈,他扭头看向主房门口,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有点奇怪。 “行了宋兄弟,别闻了,想闻回去在被窝里搂着闻,闲着也是闲着,咱俩下盘棋。” 叶真笑嘻嘻的调侃宋虎,一边调侃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副象棋。 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就与宋虎、谢晖切磋棋艺消磨时间。 宋虎脸色一红,恶狠狠的看了叶真一眼:“可恶,你这家伙,我这次一定要杀的你片甲不留!” 两人席地而坐,摆开棋阵,较量了起来。 谢晖坐在一旁看棋。 小福无事,双腿盘膝,默默运转内功,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提升自己的机会。 时间渐渐流逝。 大概过去三刻钟。 “吱呀……”一声轻响。 主房的房门被刘光推开。 他手中捏着一个锦囊,屈指一弹丢给墨七。 “这是你们要的消息,动作得快点,他要是跑了,可不关我的事。” 墨七接住锦囊,抱拳道:“多谢。” 刘光冷哼一声,瞥了墨七一眼,退回房中。 “嘭!”的一声。 房门紧闭,闭门谢客。 …… 离开巷子的路上。 墨七打开锦囊,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许昌东湖村,崔寡妇家?” 墨七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眉头微皱。 “崔寡妇?” 谢晖挑眉,凑了过来,盯着字条看,说道:“还真是崔寡妇,听说吕捕快在许昌有个相好的,好像就姓崔。” 墨七看向谢晖:“有这事?” 谢晖点了点头:“之前林捕快见到吕捕快写家书,匆匆一瞥,看到里面满篇的肉麻之词,家书最上面写着崔什么,他还没看清就被吕捕快发现,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一架,打完之后又勾肩搭背的去喝酒。” 第1932章 听完,墨七若有所思,盯着纸条,凝眉不语。 叶真凑过来,对谢晖说道:“可以啊兄弟,消息这么灵通?” 谢晖嘿嘿一笑,拍着胸脯挑眉道:“这么跟你说吧,汴梁的大小消息,上到宫内,下到街头巷尾,没有我不知道的。” 叶真眼睛一亮,和谢晖勾肩搭背:“还有什么消息,快跟兄弟说说,等回去我请你喝酒。” “行啊,”谢晖压低声音,笑眯眯道:“我再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据说前几天有人看到红捕头和一个年轻男子一起逛街。” “嘶!消息保真?!” 叶真倒吸一口凉气。 走在两人旁边的宋虎一个踉跄,险些被地面上的一个石块绊倒。 幸好小福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虎子哥,你怎么了?” 谢晖、叶真也一齐扭头看向宋虎。 宋虎脸色通红,被小福拉住手臂,见几人一齐看向自己,他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事。” “宋兄弟,下次留点力气,咱们还要办案呢。”叶真调侃宋虎。 谢晖一脸正色道:“年轻更要爱惜身体才是。” “不是!”宋虎反驳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懂,”叶真笑眯眯的看向谢晖,继续和他谈八卦:“看不出来啊,红捕头竟然也会和年轻男子一起逛街?!” “啧啧,这你就不懂了,咱们红捕头今年才二十七岁,虽说年岁有些大了,但老姐姐也是姐姐啊……” 谢晖话没说完,后面的小福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险些将他踢飞出去。 “不许你们说我师姐的坏话!”小福一脸怒容,瞪视谢晖和叶真。 两人赶忙告饶,小福这才放过他们。 “行了,该干正事了,走!” 墨七记下纸条背面的简略地图,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众人神情一肃,朝着东湖村赶去 …… “老叶,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完美的女人吗?” “老谢,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每个人对完美这两个字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一般来讲,我是不会轻易评价别人的,但她……我只能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 “非常完美。” “这是四个字。” 东湖村口,大槐树下。 谢晖和叶真两人站在树下,两眼放光的看向前方不远处,挑桶打水的貌美妇人。 东湖村口的水井旁站着一个妇人。 妇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衫,皮肤白皙胜雪,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五官精致。 她吃力的转动着水井辘轳的长柄,转轴上的绳索逐渐收紧,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随意贴在光洁的额角。 妇人身形丰腴匀称,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异常丰满高耸的胸脯。 她气质极其温柔,给人一种母亲般的温暖感。 看到这个妇人,谢晖和叶真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个字。 “啧啧,这吕丰艳福倒是不浅。” 就连墨七也忍不住咂舌。 小福眉头微皱,似乎很不满三人的反应。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宋虎。 只见宋虎神色如常,没有像叶真和谢晖那般色眯眯的看着妇人。 谢晖和叶真也察觉到宋虎的反常。 两人扭头看向宋虎。 谢晖面露迟疑道:“你……你怎么不看?” 宋虎挠了挠头:“我为什么要看?” 叶真疑惑道:“她不完美吗?” 宋虎看了一眼正在打水的妇人,点头道:“还好。” “还好?!” 谢晖和叶真异口同声的惊道。 宋虎脸色微红,说道:“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我更喜欢年长一些的。” 谢晖和叶真对视一眼,言简意赅的说道:“他喜欢红捕头那种的。” 听到这话,宋虎大惊:“我没有!” 叶真点了点头:“他有。” “啧啧……” 谢晖和叶真咂舌,又将视线落在崔寡妇身上。 在井边打水的女人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吕丰的相好”崔寡妇。 崔寡妇挑起一桶水,双手拎着水,晃晃悠悠的朝着家中方向走去。 “跟上!”墨七轻轻挥手。 几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崔寡妇的家在东湖村村中的位置。 走了有一阵才提着这桶水回到家里。 一路上,村边的老少爷们都盯着崔寡妇的身段,暗咽唾沫。 就在崔寡妇即将到家的时候。 “嘭!”的一声大响。 只见她家的房门被人从内破开,里面飞出一道身影。 那人刚跑出来。 “唰!”的一声。 一柄雪亮的长刀闪过,贯穿了那人的后心。 “唔!” 最先跑出来的那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鲜血浸透上身。 小福几人定睛看去,下意识惊呼出声:“吕丰?!” 第1933章 走到家门口的崔寡妇见到吕丰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惊呼一声:“吕郎!” 她手中提着的水桶“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井水洒了一地。 下一瞬。 没有丝毫犹豫。 “哗!” 一道明亮、冰冷的刀光闪过。 冷月宝刀出鞘! 小福双足轻点,瞬间出现在门前,手中长刀破空,斩向杀人者。 这一刀尚未斩到,杀人者面容展露。 “吕丰?!!” 小福看着门内的杀人者,瞪大双眸,手中这一刀没能斩下去。 又一个吕丰?! 门内的吕丰一袭素衫,手握六扇门制式长刀,眼眸冷冷的看着小福一眼。 “嗖!” 他身子一提,跃起半丈,飞上墙头,向远处逃去。 “别想逃!” 小福虽然还没弄清什么情况,但还是轻喝一声,朝其追去。 吕丰轻功不错,在院墙上飞掠,如履平地。 眨眼间的功夫,便逃出十余丈。 小福也跃上墙头,追在吕丰身后。 崔寡妇门前。 “你们在这里看着!” 墨七黑铁面具下传来嘶哑的声音。 他同样施展轻功,朝着小福和吕丰离去的方向奔去。 谢晖点头,小跑到崔寡妇身旁,看着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崔寡妇,一阵嘘寒问暖:“大姐,你没事吧?” 叶真和宋虎则是来到尸体旁,打量地上的尸体。 两人刚看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他脚下为什么踩着短跷?”宋虎皱眉问道。 叶真俯下身子,看向“死吕丰”的脚下。 “死吕丰”脚下踩着一截一尺长的短跷。 叶真双手环胸,微微蹙眉,眼底闪过思索之色。 一旁的崔寡妇似乎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吕丰”,仿佛确定对方不是自己的情郎,原本惊慌恐惧的情绪平静下来。 崔寡妇扭头看向一旁对自己嘘寒问暖的谢晖,声音轻柔的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谢晖咧嘴一笑,从腰间拿出六扇门的腰牌:“大姐,我们是六扇门的。” 听到六扇门三字。 崔寡妇眼眶一红,瞬间落下泪来。 她双膝一软,就想跪拜。 谢晖眼疾手快,赶忙将她拉住。 “大人,吕丰他是被冤枉的。” “那桩案子,真的不是他犯下的。” “是有人陷害他。” 崔寡妇梨花带雨的哭着,一边哭一边为吕丰辩解。 谢晖赶忙连声安慰:“大姐,你放心,我们既然来了,正义就来了!” “一定会还吕大哥一个公道。” 叶真与宋虎站在一旁,围着尸体转圈。 忽然。 宋虎鼻子微动,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叶兄,此人……” 未等宋虎说完话。 “嗖嗖嗖嗖!” 四道破空声从周围传来。 叶真率先反应过来,吼道:“小心!” 心字刚出口。 “啪啪啪啪!” 四道沉闷的命中声响起。 叶真、宋虎、谢晖、崔寡妇四人全部被点中穴道。 四人只感觉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一息后。 崔寡妇院中跃出一人,那人走到“死吕丰”的尸体旁,盯着地上的尸体,骨节攥得“咯吱”直响。 他抱起“死吕丰”的尸体,身子纵跃,眨眼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 东湖村。 村外树林。 “嗖!” 冰冷的刀光一闪而过。 吕丰奔逃的脚步瞬间止住。 一袭红衣常服的小福出现在他面前,手中冷月宝刀横移,拦住吕丰。 见小福如此年纪,竟然能拦在自己身前。 吕丰眼眸微眯,脸上多了抹严肃。 “吕丰,你涉嫌谋害同僚,盗取雄狮镖局押送的剑谱,残害百姓,罪大恶极。” “我劝你束手就擒,能少吃点苦头。” 小福一身正气,阐述着吕丰的罪行。 吕丰打量着小福,开口道:“你是新来的?” 第1934章 “是墨捕头麾下?” 小福见吕丰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落网的恐慌,反而显的很镇定,心中暗加小心,堤防吕丰出手偷袭。 “我是红捕头麾下。” 听到红捕头三字,吕丰瞳孔微缩,似是记起什么,上下扫视小福,说道:“你便是慕容捕头新收的弟子?” “不错!”小福点头,手中长刀横移:“既然知道,还不放弃抵抗?” 吕丰抬起头,看向小福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 他嘴唇蠕动:“如果我说……” “我是被冤枉的,你信吗?” 被冤枉的? 小福目光一凝。 吕丰神色落寞、寂寥,眼底闪过一抹痛苦。 小福轻吸一口气,正色道:“你是否被冤枉,跟我回六扇门,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你真是被冤枉,六扇门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吕丰摇头:“门中有内鬼,如果我与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轻叹一声,说起了那晚的情况。 “此次押镖路线只有我和公孙季知道。” “那晚事发突然,两名高手合力偷袭,杀死了公孙季,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杀入人群。” “那两人武功高强,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死伤过半。” “老鬼从镖车下面的夹层里拿到剑谱,将剑谱给我,让我把剑谱带回去。” “一众兄弟用命为我断后,这才让我活着逃了出来。” 回想起那晚的情况,吕丰面露痛苦,右拳紧攥,手背青筋跳动。 小福见吕丰真情流露,不似作假,柳眉微蹙,说道:“我怎么信你?” 吕丰轻吸一口气,从那晚的回忆中脱离出来。 他神色严肃,对小福说道:“兄弟们不能白牺牲,可如今门中有内鬼,我若回去,恐怕不容解释就会被人害死。” “我是一个捕快,我会亲自找出真凶,亲手将其斩杀,祭奠兄弟们的在天之灵!洗清自己的冤屈。” 说着,吕丰伸手入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盒。 他将木盒递给小福。 小福没有接,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这便是雄狮镖局此次托运的秘籍移天宫的《移天神剑》”吕丰回答道。 “什么?!” 小福睁大双眼,看着递来的木盒,目露惊色。 眼前这个盒子里装的便是价值百万两,有价无市的一品真功? “你小小年纪在武道上便有如此造诣,想必看得懂秘籍。” “如果你不信,可以翻看。” 吕丰当着小福的面打开木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本剑谱,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移天神剑》。 小福将信将疑的瞥了吕丰一眼,伸手接过木盒,随意翻了几页剑谱。 剑谱中的招式博大精深,页数完整,字迹清晰。 一路翻到最后,末尾有一行单起的字迹,上面写着:“移天神剑?神刀?” 小福将目光从《移天神剑》上收回,看着吕丰,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决断。 “此剑谱你贴身收好,我此行,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刚刚我斩杀之人,便是那晚袭击我等中的一个。” “此人实力稍弱,但剩下那人武功高强,剑术造诣已达二品巅峰。” “如果我死了,你将这部剑谱交给红捕头,整个六扇门,能让我信任的人只剩她了……” 吕丰眼中燃起视死如归般的火焰。 小福嘴唇微张:“你……” “如果你对我还心存疑窦,时间会证明一切。”吕丰声音坚定、决然:“剑谱你带回去,帮我给红捕头带一句话。” “我吕丰没有背叛六扇门,更没有背叛兄弟!” 说罢,吕丰转身离去,脚尖轻点地面,纵身飞起,朝着树林深处掠去。 第1935章 小福站在原地,手中拿着《移天神剑》,已经相信了吕丰所说。 她低下头,翻开《移天神剑》,剑谱完好无缺,简略看了一遍剑法总纲,小福便知这门剑谱货真价实。 这门剑法很高深,哪怕是以小福的天资悟性,只是简单看一遍总纲,也无法领会其中的深意。 她将剑谱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那行:“移天神剑?神刀?” 什么意思? 小福心中冒出疑惑。 她没有多想,将剑谱装入盒中,贴身放好,回头朝着崔寡妇家的方向跑去。 待小福跑回崔寡妇家门前。 见到门口的境况,吓了一跳。 “宋虎?!叶真你们?!” 小福身形一动,出现在宋虎身旁,伸手按向他的脖颈,在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跳动感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啪啪啪!” 几声连响。 小福点开他们的穴道,按压人中,将他们按醒。 “嗯?” 宋虎大脑昏沉,从地上坐起。 叶真、谢晖以及崔寡妇接连苏醒。 “宋虎,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都被人点倒了?” 小福急忙询问道。 宋虎三人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叶真环顾四周,见“死吕丰”的尸体消失不见。 他脸色一沉,眼中流露精光:“尸体不见了!” 宋虎也看向地上,鼻子微动,面露疑惑。 谢晖咳嗽几声,回答小福的问题:“刚刚有人用暗器偷袭我们。” “对方武功高强,我们听到暗器声音的刹那,就中招了。” 他一边说一边检查身体,见自己没什么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叶真轻吸一口气,认真道:“那人定是与假吕丰一伙的,带走了假吕丰的尸体。” “陈姑娘,你追到真吕丰了吗?”他看向小福,神情严肃。 小福嘴唇张了一下,摇头道:“没追到。” 闻言,叶真抿唇,眉头紧锁,叹道:“线索又断了。” “嗅……” “嗅……” 一旁的宋虎趴在地上,对着刚刚假吕丰死亡的地方一阵猛吸。 “噗嗵!” 崔寡妇突然下跪,对着几人哭诉道:“几位大人,吕郎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他不是那种人……” “还请你们明查,还吕郎一个公道啊!” 谢晖见状,赶忙出手搀扶:“大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相信吕大哥不是那种人,我们一定会就事论事,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一脸正气,将崔寡妇扶了起来。 崔寡妇抽泣着,面带泪痕。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 “嗖!” 墨七从不远处的街上快步奔来。 他停在几人身前不远处,一眼就看到消失的尸体,黑铁面具下传出嘶哑的声音:“那人的尸体呢?” 叶真答道:“被人夺走了。” “哎……”墨七叹了口气,看向小福:“你也没追到吗?” 小福摇头:“没有……” 墨七攥紧拳头,眉头紧皱。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福看向墨七,小声问道。 墨七思索后说道:“吕丰已经被打草惊蛇,他是银衫捕快,熟悉六扇门的追踪流程。” “寻常的法子恐怕追不到他了。” “先回去,从长计议。” 说罢,墨七走在最前面,沿着大道朝着许昌府城方向走去。 小福、叶真、宋虎跟在后面。 谢晖见众人要走,心急如焚,飞快的对崔寡妇说道:“大姐,我叫谢晖,我们一定会查清此事。” “我先走了!” 谢晖松开拉着崔寡妇的手,快步跟去。 回许昌府城的路上。 叶真眉头紧皱,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之色,似乎在思索案情。 宋虎也是低着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小福同样在想吕丰说六扇门里有内鬼一事。 谢晖叹着气,满脸的恋恋不舍。 归途再也没有来时的热闹。 待回到许昌六扇门分部,墨七对四人说道:“我去找找别的路子,看看能不能打听出吕丰的下落。” “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吗?” 四人点头应声。 墨七离去。 小福几人坐在一个房中。 宋虎看向其他三人,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叶真捕捉到宋虎的神情,问道:“宋兄弟,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其余两人也一同看向宋虎。 宋虎被三人注视,他想了想,点头道:“我……我有点发现,不过不太确定。” “什么发现?”小福抬起头。 “那个假冒吕丰的是一个女人,她身上擦着芸香斋的‘淡玉莲’香粉。” “味道和咱们在‘别有洞天’闻到的一样。” 宋虎说出自己的发现。 叶真听后,似乎想通什么,眼中发亮:“结合宋兄弟的发现,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谢晖问道。 “假冒吕光之人,个头矮小,是一个女人,身上有淡玉莲的味道,而别有洞天的刘光同样个子低矮,身上也有淡玉莲的味道。”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同一个人?” 叶真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推论。 第1936章 “同一个人?” 谢晖直接笑了:“叶兄,你别开玩笑了。” “那刘光个头低矮,膘肥体壮,假吕丰虽然脚底下踩着短跷,对的上身高这一环,但体型明显不同。” 叶真摸着下巴说道:“那如果他是易容的呢?” 谢晖眨了眨眼:“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易容技艺如此精湛之人?” 他看向小福和宋虎:“你们怎么看?” 宋虎吸了一下鼻子:“我的嗅觉不会出错,那人和刘光肯定有关联。” “淡玉莲的味道很淡,很容易就会散去。” “咱们去找刘光的时候,我清晰的闻到淡玉莲的香味,说明就是刘光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假吕丰身上也同样有这股味道……” 说着,宋虎眉头微皱:“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假吕丰的同伴只是打晕咱们,却不杀掉咱们?” “以那人的实力,杀咱们轻而易举。” 谢晖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小福柳眉微蹙,脑海中闪过相关线索。 她从椅子上站起,说道:“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去‘别有洞天’看一眼,如果刘光还在里面,就说明那假吕丰另有其人,这件事的幕后,还有别人。” “对!”叶真同样点头,跟着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思索,表情严肃。 宋虎同样站起来:“我也去。” 谢晖坐在椅子上,见三人都要去,赶忙说道:“喂,刚刚师傅说了让咱们在这里等着。” “咱们擅自行动不太好吧?” 三人不语,视线齐刷刷的看向谢晖。 感受到三人眼中的坚决。 谢晖只好摊摊手:“好吧好吧……” “法不责众。” “线索转瞬即逝,师傅他会理解的。” …… 许昌府城。 东湖村外。 一道人影跪倒在林中。 他身前横着一具尸体,尸体脚下踩着一对短跷。 “嗡嗡……” 一阵蜂类震颤翅膀的声音响起。 一只比寻常马蜂要大上一圈,腹部呈红色的奇特蜂虫落在尸体上。 在蜂虫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 林中又出现一人,此人身穿粗布麻衣,腰间佩着六扇门的制式长刀。 他脚步落下,踩碎了地上的枯叶,发出脆响。 声音传来,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跪倒在尸体前的那人没有回头,而是声音嘶哑,开口说道:“寻香蜂?” “一个多月前,你不过是三品后期。” “可现在,却能杀了小光……” “你练了那本剑谱上的功夫?” 吕丰不语,只是缓缓走到那人身后一丈处站定。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之人,表情痛苦之余又带着几分释然:“我从未想过会是你。” “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跪倒在尸体前的男人起身,摘下了脸上的黑铁面具,注视着吕丰,猩红的眼睛中带着仇恨与杀意。 “剑谱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他嗓音嘶哑、低沉,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哗!” 回应他的是一缕璀璨的刀光。 吕丰没有多言,只是斩出泼水般的刀势。 他每一刀落下,在男人眼中,攻击方向明了,可刀锋临身时才惊悚的发现,刀的落点不知在何时改变了方位。 一记明明向前胸斩来的刀,真正落下的时候,攻击的方向却是双膝! 吕丰手中的刀,斩出的轨迹和落点完全不同! 男人迅速后退,凭借轻巧的身法与吕丰拉开距离。 他看向吕丰的目光中多了一抹震惊:“一品真功!” “一个月,你竟能练至小成?!” “不对,那明明是剑谱,为何你施展出的是刀法?” 第1937章 吕丰身子站定,眼神平静的凝视男人:“我是一个笨人,卡在三品多年,武道资质平庸,哪怕给我绝世剑谱,短时间内我也练不出什么门道。” 他手中长刀竖起,阳光穿过林中树叶,落在了刀身上,映出白茫茫一片刀光。 “我只好拿剑谱当刀谱练。” “谁曾想,这条路竟然真能走通。” “墨七,我不知你是怎么知道镖局的行进路线和时间,但你杀我同僚兄弟、诬陷于我,此仇不报,我吕丰誓不为人!” “今日,你受死吧!” 话毕。 吕丰再次扑上。 宛若泼天般的刀光闪烁,降临在墨七周身。 就在满天的刀影即将落在墨七身体要害的时候。 “锵!” 一道出鞘的剑鸣声响起。 一缕不知比他快多少倍的剑光闪过。 吕丰大惊,急忙变攻为守,防护周身。 他亲眼看到墨七刺出一剑,扎向他的咽喉。 吕丰急忙扭转身体,向旁偏去。 他刚偏过去。 “噗嗤!”一声轻响。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吕丰眼前一黑,险些痛晕过去。 他咬紧牙关,提起内力,后退数步。 “噗嗤……” 鲜血飞溅。 吕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后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起身,看到自己心口中剑,鲜血汩汩而出,生机飞速流逝。 “你!” 吕丰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你为何也会《移天神剑》?” “不对……你为何会懂剑法!” 说出这句话,吕丰心中充满震惊。 谁人不知名震汴梁的六扇门金衫捕头墨七,擅长手上功夫,在暗器一道颇有造诣。 没想到他竟然还藏着一手,剑术也如此高明! “啪嗒……” 一滴鲜血顺着冰冷的剑锋滑落,滴落在地。 摘下面具的墨七神色冷漠,眼瞳猩红,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嗓音嘶哑:“下去问阎王吧。” 话落。 剑光闪过。 “噗!” 吕丰硕大的头颅飞起,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喷涌而出,如一座喷泉般染红了周围的林地。 一剑将吕丰斩杀,墨七脸上流露出一抹疲惫之色。 他缓步走到吕丰的尸体旁,先是拎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放到死去的刘光身前 “小光,你的仇我为你报了……” 墨七嗓音嘶哑,凑到尸体旁,用手轻轻揭开“假吕丰”脸上的易容。 一张恬静苍白,容貌姣好的女子面容呈现在墨七面前。 他眼中饱含泪水,滚烫的泪水滴落,打湿前襟。 …… 许昌府城。 “别有洞天” 小福四人再次回到这个干净整洁的小院门前。 “咱们怎么进去?”谢晖盯着紧闭的院门问道。 小福上前一步,双手一推。 院门顺势打开。 “门没关。”宋虎补了一句。 谢晖有些无语。 四人迈入院中。 “刘前辈,你在家吗?”小福提高音量,扯声喊道。 喊了几声,房中没有回应。 叶真轻吸一口气,说道:“进主房看看。” 四人汇聚到门前,小福伸手推了一下主房的门,门纹丝不动,里面别着门栓。 “哗!” 冷月宝刀出鞘。 门内传出一道“啪嗒声”。 “吱呀……” 房门被小福推开。 主卧昏暗,地面上落满灰尘,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聚集灰尘的地面上零零碎碎的密布着一些脚印。 四人走进房内,环顾四周。 “这屋子也太破了……”谢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宋虎抽动鼻子,嗅着房中的味道,试图寻找线索。 叶真走进里间,看到里面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些易容用的工具和材料。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条特制的肥大猪皮,如果将其环在腰腹上,一定能将一个人易容成肥胖身材。 第1938章 “果然……” 叶真面露严肃。 他的部分猜想成为了现实。 谢晖怔然道:“真的易容了……” “不对啊,他图什么?” “在这边易容成刘光骗了我师傅一百两银子,然后又跑到崔寡妇家假扮吕丰。” 谢晖挠了挠头:“啥意思?” “他想被咱们抓回去?” 叶真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思忖片刻后,他摇头道:“不!”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假扮成吕丰的样子,是为了将吕丰吸引到崔寡妇家中?” 一旁的宋虎顺着叶真的思路说道:“难道说,他是想将吕丰杀死在崔寡妇家中,夺走剑谱。” “等咱们过去以后,见到吕丰的尸体,线索彻底断掉,罪魁祸首已死,这桩案子就成了悬案?” 叶真点头,深吸一口气道:“不错!”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真吕丰手中拿的是刀,而不是用剑。” “三天前,吕丰在醉春酒楼用剑杀死三个平民。” “做这件事的人,很可能就是刘光。” “他易容成吕丰的样子,又泄露出自己的面貌,为的是引吕丰上钩。” “刘光想要吕丰手中的剑谱。” “因此,他将吕丰在崔寡妇家中的消息告诉我们,然后自己再先一步去将吕丰引到崔寡妇家中,杀人夺谱,只留下一具尸体让咱们死无对证。” “这样,他就能将剑谱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 听着叶真的推论。 谢晖面露困惑:“不对,总感觉哪里不对。” “吕丰为什么要找刘光?” “这一点说不通。” 一旁的小福突然开口道:“如果吕丰是被人冤枉的呢?” “如果他是被人冤枉的,就一定想洗清自己的冤屈。” “突然出现一个假冒自己的人,吕丰身为一个捕快,一定会去追查!” 这一番推论说出。 小福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各自带着惊喜、兴奋之色。 “对上了,这样一切就都对上了。”叶真拍手,面露笑容。 谢晖再次发问:“如果说吕丰是被人冤枉的,那就说明有一伙冤枉他的人在找他。” “吕丰再主动去追查,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叶真点头:“一般情况确实是这样。” “但你别忘了,吕丰手中有古武‘移天宫’的一品真功,那可是能够修炼到天人境的绝世秘籍,和当年武林盟的‘九阳宝鉴’是一个级别。” 闻言,谢晖瞪大眼睛:“你是说……” “他用了一个多月练成了上面的武功?” 叶真摇头:“练成不太现实,但初窥门径,恐怕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说着,他感慨道:“谁知道一品真功有什么奇特之处呢?” 谢晖摸了摸下巴:“这么说的话,确实都能圆上。” “不过……我怎么觉得好像还有个问题?” 叶真没有回答谢晖的疑问,而是表情微肃,看向小福。 小福同样也看向他。 两人视线相汇,似乎彼此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没事,这个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得出答案了……”叶真微笑道:“三位,咱们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回去吧,别让墨捕头担心。” 小福点头:“有道理。” 谢晖被三人裹挟着出了陋巷,往许昌六扇门分部走去。 回去的路上。 叶真走到小福身旁,低声道:“陈姑娘,你武功怎么样?” 小福道:“不错。” 她瞥了叶真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真微笑:“我怀疑有内鬼。” “此话怎讲?”小福提起精神。 “是墨捕头带咱们来找的刘光,他与刘光熟识,而刘光又想夺取吕丰手中的剑谱。”叶真眼底闪烁着思索,推理道:“刘光身上擦有香粉,大概率是一个女人。” “能让一个女人如此卖命,她与墨捕头的关系必定匪浅。” “现在想来,刚刚在院中墨捕头和刘光的对话,倒是有些酸味。” “我怀疑墨捕头是内鬼。” 听到这话,小福内心泛起一阵波澜。 叶真继续说道:“最让我起疑心的是我们三个被点晕在崔寡妇家门前。” “事后我看向地面,地上多出四个石子。” “只用四枚石子就能点晕我们,此人的暗器造诣极深。” “而巧合的是墨捕头也擅长暗器……” “所以我怀疑是他。” “但我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墨捕头要夺这门剑谱?” 叶真眉头紧皱,叹道:“哎……谜团重重啊!” “一会对上墨捕头,全靠你了,名震汴梁的‘少年神捕’” 小福多看了叶真一眼:“我要是打不过墨捕头呢?” 叶真摊手:“那没办法,就只能成为墨捕头的剑下亡魂了呗。” 剑下亡魂…… 小福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下意识浮现起墨捕头这次出门时,腰间携带的佩剑。 这次任务紧急,四人都是常服出门。 墨捕头腰间的那柄剑,剑柄有些磨损,剑鞘的款式也有些老旧。 曾给小福留下过不小的印象。 第1939章 墨七脸上戴着黑铁面具,拖着身子,有些疲惫的回到许昌六扇门分部。 当他走进厅堂的时候,发现小福四人都很老实的坐在椅子上。 “呼……” 墨七松了一口气,声音略显嘶哑:“很好,你们都很听话。” 闻言,小福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暗笑。 “嗅嗅……” 宋虎鼻子抽动,似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他看向墨七说道:“墨捕头,您受伤了?” 宋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墨七摇头道:“路上遇到有人杀鸡,可能沾染到了一点气味吧。” 叶真开口道:“墨捕头,您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墨七坐到厅堂的椅子上,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没有。” “吕丰不愧是银衫捕头出身,如今打草惊蛇,再想找到他的行踪,很困难。” 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接连喝了两大杯茶,似乎很渴。 叶真打量着墨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忽然说道:“墨捕头,您为什么要背叛六扇门呢?” 此话一出。 厅堂内都静了一瞬。 “啊?”谢晖一脸茫然的看向自己师傅和叶真。 啥玩意? 我师傅背叛六扇门?! 宋虎也是一脸惊愕。 小福、叶真神色平静的看着墨七。 墨七喝茶的动作一滞。 “啪嗒。” 他放下茶杯,黑铁面具下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真微笑:“推出来的。” 墨七点头:“不错,你还真是个人才。” “谢谢夸奖。”叶真笑道。 “喂!”谢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墨七和叶真:“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吧?” “师傅,叶真在诬陷你啊!” “你怎么直接承认了?” 谢晖有点抓狂。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信息。 旁边的宋虎沉下心,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哪样啊?”谢晖看向宋虎,一脸吃惊。 怎么连宋虎也看出来了? “嘭!” 小福拍桌而起,冷冷的看向墨七:“墨捕头,你为何要诬陷吕丰?” “你是从何处得知雄狮镖局押镖路径的?” 听着小福的质问。 墨七右手伸到面前,摘下了脸上的黑铁面具。 一张沧桑、普通的中年人面庞出现在小福几人面前。 墨七面色疲惫,脸色惨白,没有血色。 面对小福的质问,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抬头注视小福,眼中闪烁异彩:“你追到了吕丰?” “吕丰是红樱的下属,你是红樱的师妹,想必他将《移天神剑》交给了你。” “你在见到我后,没有任何反应,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城府,真是难得……” 墨七感慨道。 小福抿唇,双眉微蹙。 谢晖插嘴道:“师傅,你现在就算夸小福,她也不会放过你呀!” “这到底咋回事,你赶紧交代了吧。” “万一是误会呢。” 谢晖虽说缺少许多信息,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是六扇门捕快,基本的思辩能力还是有的。 他从小福刚刚的质问中已经推出了许多。 墨七摇头,叹道:“不是误会。” “是我灌醉公孙季,从他口中得知的押镖行进路线。” “我联合小光一同出手,刺杀公孙季,夺取《移天神剑》” 谢晖缓缓睁大嘴巴,怔怔道:“师傅,我让你交代,是让你选着交代,没让你全交代啊!” 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番话一出口,墨七不就算是认罪了嘛! 等等…… 谢晖表情一僵,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说墨七没打算留活口,他现在交代的这些…… 嘶! 谢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师傅,您别想不开啊。” “弟子虽说跟您学习的时间不长,但也是有真感情的。” 第1940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真拿您当父亲啊!” “我都想好以后怎么给您养老了。” 墨七没有理会谢晖的插科打诨。 他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一切准备妥当,本应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给吕丰断后,让他带着剑谱逃离。” “吕丰也是个果断之人,真带着剑谱头也不回的离去。” “那晚夜色漆黑,等我杀完人,吕丰已经跑走了。” “没办法,我只好留下一个向我跪地求饶的镖师,逼他服毒、带话,诬陷吕丰杀人夺谱。” “我不能离开汴梁太久,只能先行回去,让小光替我寻找吕丰的踪迹。” “好不容易找到,汴梁却发生无心教下毒案,又耽搁数日。” 谢晖听的咽了口唾沫:“师傅您别说了……” 再听下去,恐怕自己真的要死了。 小福、叶真、宋虎三人静静的听着。 叶真忽然开口,将自己和小福的推论说出。 “墨捕头,我推的没错吧?”叶真面带微笑,问道。 墨七点头:“不错,八九不离十。” 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你很有潜力,说不定日后能做到金衫捕头之位。” 叶真微笑:“谢谢。” “喂!”谢晖在一旁叫道:“你什么时候推出来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你说的这么清楚,我师傅真要杀人灭口了。” 听着谢晖激动的声音。 叶真扭头看向他,说道:“谢兄,安心,不会有事的。” “安心?”谢晖咬着嘴唇,一副怕死的样子:“我拿什么安心?” “我师傅可是二品后期,距离一品只有一步之遥。” “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隐姓埋名的一品高手,要是这样或许还能有活路。” 谢晖语速飞快,眼睛在厅堂乱瞟,已经在开始思考逃跑的路线了。 叶真笑了:“谢兄,你还真说对了。” “啊?”谢晖大喜:“叶兄,你还真是隐姓埋名的高手啊?!” 叶真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谢晖呆滞。 叶真轻指身旁的小福:“她!” “她?”谢晖看向小福。 小福个头刚到他的胸口,一袭红衣,腰挎宝刀,神色严肃。 高手的气质倒是看不出来。 反倒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 谢晖欲哭无泪:“真是好‘高’的高手啊……” 小福没有理会谢晖,认真的看着墨七:“墨捕头,你为什么要谋取《移天神剑》?” “为什么?” 墨七眯起眼睛,嘴角微勾,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他注视着小福,说道:“你小小年纪便能达到二品境界,天赋出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家世也同样渊远。” “你不需要做什么,就会有家人将最好的功法送到你面前,供你修炼。” “可是……” 墨七感慨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到好功法的。” “我少年时家中耗尽钱粮,送我拜师学剑。” “我爹说这世道很乱,与其读书,去争那虚无缥缈的功名,不如有一技傍身,学有所成后,哪怕给人当门下走狗,也好过将半生砸在科考上。” “三年,我跟随那个剑客学了三年剑,便达到三品境界。” “那一年……” “我十五岁。” 墨七面露微笑,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十五岁的三品,放之江湖,也算天赋出众了。” “那天,我用三剑败了我师傅,我师傅对我说,他已经没有能教我的了。” “他让我去拜山门,带艺投师,若是能得到一部二品剑法,苦练几年,迈入二品境界,到那时在江湖上也能称得上高手,足以成为一方大势力的堂主、长老。” “我听了师傅的话,带艺投师,四处寻找门派。” “武当、华山、恒山……” “我拜访了大武绝大多数的剑派,妄图窥得真正的剑经。” 第1941章 “但,这世上的许多事都不会让人如愿。” 墨七低下头,叹道:“两年。” “我蹉跎了两年时光,少时最宝贵的两年时光。” “没有门派愿意收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弟子。” 墨七脸色惨白,喃喃道:“我不怨他们,我只觉得可惜。” “依我的天赋,或许能更早的达到二品。” “说不定在中年前,还有希望窥得一品的门径。” “原本我已经放弃追逐高品武学,但老天爷总是这样,在你满怀希望的时候,将你打入谷底,当你准备在谷底渡过一生的时候,他又会伸出援手,将你拉出来。” “那一年,我十八岁,无意中看到几个万剑山庄的人在追杀一名唐门弟子。” “那名唐门弟子被追至绝境,仍爆发出强大的实力,一手暗器洒过,将所有追兵重创。” “而他用完这一招,也油尽灯枯,生命走到终点。” “他发现了我,自嘲着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沦为我的嫁衣,说我是个幸运的小子。” “他让我在他死后挖个坑,将他掩埋,再把万剑山庄的追兵一把火烧个干净。” “作为报酬,他将自己从万剑山庄盗得的剑谱秘籍赠予我。” “我将他掩埋后,从他身上得到了一门暗器总纲,以及一本残缺剑谱。” 墨七深吸一口气:“那本剑谱的名字叫做《移天神剑》!” “你们可懂那种峰回路转的惊喜。” “我得到剑谱后,逃了一个月,生怕被万剑山庄的人找到。” “在确定不会被追到后,我翻开了剑谱,照着上面的招式修行。” “不到半年,卡住我多年的瓶颈解开。” “我入了二品境界。” “剑谱之强大、深奥,让我沉醉,但我突破二品后才发现这部剑谱只能修炼到二品。” “它是残缺的。” “呵呵……” 墨七沉浸在回忆中,嘴角发出苦涩的笑:“老天爷真是喜欢戏弄人。” “一本残谱,就能让我入二品。” “若是完整的,又能让我迈入何等境界?” “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去万剑山庄,那时江湖上谁人不知万剑山庄的庄主是一品高手?” “我这个野路子出身的二品,只有一手剑法拿的出来,轻功方面稀疏平常,若是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没办法,我只好游历江湖,寻找轻功、内功,补全自身缺点。” “待我好不容易将一身实力推到在二品中也算高手的时候,我动了盗取秘籍的念头。” “咳咳……” 墨七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苍白,低语道:“我打听消息,趁万剑山庄庄主不在的时候,潜入万剑山庄,想要盗取《移天神剑》后半部。” “谁曾想,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剑客。”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数十个古怪的剑客。” “他们守在万剑山庄的剑冢里,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把剑,如痴魔般观剑。” “我刚进去就被人发现,一个身穿灰衣的高大剑客,用手中生锈的残剑,一招打落我手中的剑,第二剑贯穿了我的左胸。” 墨七神情惨淡,喃喃道:“如果不是我天生心脏长在了右边,恐怕那一剑我已经死了。” “我被吓的魂都要没了,我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远离了万剑山庄。” “自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再也没机会了。” “我认命了,二品也很好,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我加入六扇门,慢慢积攒功劳,终于当上了金衫捕头,还攒了一笔钱,遇到一个不错的女人。” “就在我想着等钱攒够了,就辞官告退,与小光共渡余生的时候。” “六扇门传来消息,说万剑山庄委托雄狮镖局要护送一本名为《移天神剑》的剑谱。” 墨七面露苦笑。 “老天爷,你真是太残忍了。” 小福四人静静听着墨七的讲述。 每人脸上都流露一抹复杂的神情。 其中,小福的感触最深。 她不是傻子。 去年,在她一刀败慕容龙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爹爹教给她的功法不一般。 小福没有细纠,反而心怀感激。 有了这门功法,这身武功,她就能铲除天下的邪恶,还正道一个朗朗乾坤。 从入武道起,小福学的就是最好的内功。 她并不能对墨七的境况感同身受。 但能听出对方的悲凄。 “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墨七此时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目光落在小福身上,然后掀开了自己的衣服,腹部有一道鲜血淋漓的狰狞剑伤,这道剑伤斩碎了墨七的内脏。 伤口周围被点了穴道,但鲜血依旧汩汩涌出,染红了衣服。 见到剑伤,小福四人吓了一跳。 “师傅!”谢晖大叫冲向墨七。 墨七面无血色,眼神涣散,已经是弥留之际。 他嘴唇蠕动,看着小福,嗓子中发出一道沙哑的低喃:“逃……” “逃,他来了……” 第1942章 东湖村,林外。 墨七跪倒在刘光的尸体前,揭下易容后,刘光面容恬静苍白,容貌姣好。 他眼中满含泪水,右手颤抖,抚摸着她冰冷的面庞。 “小光……” “你一定很恨我吧?” 墨七声音嘶哑,神情悲痛。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自己再攒几年的钱,便归隐江湖,与刘光共度余生。 可雄狮镖局突然传出要押送《移天神剑》的消息,将墨七已经压到心底的贪念再次勾了出来。 他这辈子二品已经到头了。 可如果归隐江湖,他的儿子、后人若踏足武道…… 残缺的二品剑法就不够看了。 父亲当年东拼西凑,凑钱让他学剑。 他若为人父,又能为后人做些什么? 一时的贪念,铸成大错。 墨七脸上淌落痛苦的泪水,悔恨交加。 哪怕杀了吕丰,得到剑谱,刘光也无法回来。 这剑谱,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墨七痛苦万分时。 “啪嗒……” 身后的林中响起一道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了枯叶上,将枯叶踩得发出脆响。 墨七瞬间回头。 在见到来者后,他瞳孔骤缩,眼底流露出惊恐,手脚如坠冰窟,瞬间冰凉。 一道高大的灰衣人影缓缓走来,披头散发,只露出一双充满死寂的双眸。 他手中拎着一柄生锈的断剑,步子不紧不慢的向墨七走来。 “你……” “你!” 墨七埋藏在心底的梦魇突然再现,深深的恐惧遍布他的心头。 他站起身,捡起放在地上的剑。 剑身横指,护在墨七身前。 墨七持剑的手在抖,身体在抖,内心也在抖。 他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朝他走来的灰衣人影。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墨七咽下口水,因为恐惧,双腿都有些脱力。 高大灰衣人那双充满死寂的眸子投来目光,他在看墨七,也没有在看墨七。 那双眸子灰蒙蒙的,好似阴天时的天空,空中遍布灰色的阴云。 灰衣人走到吕丰身旁,俯身,在他怀中摸索。 摸索片刻,一无所获。 他站起身,视线落在墨七身上。 这一次,他真的在看墨七了。 “剑谱……不在我身上!” 墨七睁大双眼,眼中充满恐惧的说道。 回应他的是一道直刺眼帘的剑光。 在看到剑光的瞬间,墨七喉咙里嘶吼,运转内力,向后退去。 “噗!” 剑刺中他的腹部。 持剑的手转动。 没有剑尖的断剑旋转。 墨七腹中的脏器瞬间破碎,鲜血涌了出来。 逃! 墨七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字。 他丢下剑,拼命般的逃,用尽生平本领,使出吃奶的力气逃! 这一剑刺出。 灰衣人目视着墨七逃走。 他手腕轻抖,剑身上的鲜血洒落在地,将地面染出了朵朵血花。 “哒哒……” 空旷的林中响起脚步声。 灰衣人拎着剑,朝着墨七逃走的方向走去。 许昌城外。 墨七脸色苍白,瞳孔紧缩。 他逃到城外,感受着腹部不断流出的鲜血,知道自己受了重伤。 “啪啪啪!” 几声连响。 墨七强行点住自己的穴道,延缓血流的速度。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灰衣人没有追来。 虽然没有看到灰衣人,但墨七知道,他一定会找到自己。 就像找到吕丰那般找到自己。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 墨七嘴唇发白,打了个冷颤。 他步子踉跄,撞开守城士兵,闯入城中。 周围人惊呼、躲避。 墨七直奔六扇门分部。 逃,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剑谱不在自己身上,灰衣人会继续追杀下去。 谢晖他们四个不能继续待下去,逃回汴梁或许还有生机。 第1943章 墨七脑海中飞快闪过念头。 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受伤,依他们的性子,一定不会听话回去。 墨七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转变方向,先冲向成衣店。 几息后。 墨七从成衣店出来,身上穿着同样的黑色衣衫。 伤口周围的穴道点住,鲜血流逝速度减缓。 身体越发虚弱、冰冷。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墨七推开六扇门分部的门,视线落在厅堂中的四小只身上。 …… “师傅?!” “师傅!” 谢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濒死的墨七身旁。 他一脸惊慌、焦急的看着墨七腹部的剑伤。 伤口不大,但里面的脏器、肠子都已经被斩碎。 人是活不成了。 墨七是凭着一口气硬撑。 “嗬……嗬……” 墨七大口喘着气,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 他双眼涣散,抓住谢晖的手,嘴唇蠕动颤抖:“逃……” “他……” “他来了……” “回……回汴梁!” 说出最后这句话。 墨七眼中的光彩逐渐消散,抓住谢晖的手开始无力,最后滑落、垂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福三人也大吃一惊。 小福跃到墨七身旁,抓住墨七的手,想要渡去内力。 但墨七伤势太重了,能撑这么久,说这么久的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或许,在刘光死后,他就已经心生死志。 如果不是因为灰衣人给他留下的恐惧太深,墨七被心底的恐惧笼罩,他是不会逃的。 小福的内力刚渡过去,墨七便已经油尽灯枯,身死当场。 “墨捕头!” 小福喊着,小脸发白。 “师……师傅!” 谢晖更是忍不住,眼中滚落泪水,眼睛通红,抱着墨七的尸体,声音中带着哭腔,眼底满含悲伤。 叶真也是一脸错愕,万万没想到墨七会被人重伤,死在这里。 他右手摩挲下巴,喃喃道:“他来了?” “他是谁?吕丰?” “不对。” “吕丰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叶真困惑不解时。 “哒哒……” 六扇门分部外响起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这道脚步声明明很轻微,可落在几人耳中却仿佛放大了无数倍。 心有所感。 几人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 六扇门分部大门处缓缓走入一个高大的灰衣人。 他手中持着一柄生锈的断剑,披头散发,看不清真容,只露出一双灰茫死寂的眼眸。 在见到对方的瞬间。 叶真、宋虎、谢晖如同被屠夫掐住脖颈的鸡鸭一般,一种深深的恐惧弥漫在心底。 小福侧立,斜着眼睛凝视那走进来的灰衣人。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一片死寂。 仿佛灰衣人的到来,带来了死亡本身。 “哗!” 小福拔刀出鞘,刀身白茫好似透明的冷月宝刀斜指地面,森寒的刀气弥漫。 高大灰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珠微转,落在小福身上。 他深深看了小福一眼,亦或是看了冷月宝刀一眼。 好强的刀意。 这股刀意纯正、质朴,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想要拔刀向天,斩尽世间一切邪恶的阳刚之念。 高手吗? 高大灰衣人收回目光,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喜悦。 能够死在这样的高手刀下,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他眼底带着一丝痛苦与释然。 高大灰衣人迈步,缓缓走向厅堂。 “锵!” 他手中倾斜的锈迹断剑隐隐发出剑鸣。 小福迈步,走到厅堂前,横刀向前。 “此处乃六扇门重地,闲杂人等勿入!” 灰衣人不语,只是迈步向前。 待他走到距离小福五尺的地方时,忽然站定。 第1944章 灰衣人用那双充满死寂的眸子看向小福。 一道嘶哑,如同两块铁皮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来战!” 声音落下。 一缕直来直去的剑刺,刺向小福的心口。 这一剑充满死亡的气息。 速度不快不慢,但招式中带着浓郁的死亡。 仿佛出剑者在出招的刹那已经死了。 而即将中招的敌人也必定面临死亡的命运。 这是一招死亡之剑! 没有丝毫杀意,有的只是死亡本身。 哪怕是强大的一品高手面对此剑,恐怕也会被一剑贯穿心脏。 可这世上,有比死亡还要强大的东西。 人的信念,是能够超越死亡的东西。 而信念化作的刀锋,比死亡还要强大许多。 在叶真、宋虎、谢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叮!”的一声轻响。 一截生锈的残剑片从空中落下,坠落在地,与地砖相撞,发出轻响。 而那柄散发寒冷刀气的刀锋直指灰衣人咽喉。 “咕噜……” 叶真三人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这幕,咽了口唾沫。 小福神色平静,眼眸微眯:“是你杀的墨捕头?” 灰衣人被刀尖指着,右手的锈剑又断了一截,只剩下剑柄。 他充满死寂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解脱。 灰衣人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 “噗嗤!” 在小福惊愕的目光中,让刀尖刺入自己的咽喉。 鲜血染红刀尖,即便小福极快的拔出刀。 刀仍刺入一半,猩红的鲜血如流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灰衣人的衣服。 他身子重重倒下,眼中微亮,面带笑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小福后退数步,一脸惊愕的看着死去的灰衣人。 “死士?” 她喃喃低语道。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 谁会让绝顶一品高手当死士? 叶真三人从厅堂跑到门口。 “小福……你……你杀了他?”宋虎暗咽口水,问道。 因为角度问题,他没看到是灰衣人自撞刀尖而亡。 叶真说道:“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身材高大、身穿灰衣,手持生锈断剑,他很像刚刚墨捕头故事中万剑山庄的奇怪剑客。” 谢晖目露仇恨,双眼血红的盯着灰衣人的尸体,咬牙道:“是他杀的我师傅?” 小福面带茫然:“万剑山庄……” 叶真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他是万剑山庄派出来的人,该不会是来拿回剑谱的吧?” 想到这一点。 几人面面相觑。 小福将灰衣人杀了,这算杀错人了吗? “那……接下来怎么办?”宋虎也没了主意,问道。 “怎么办?”谢晖脸上闪过一抹仇恨:“自然是为我师傅报仇!”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剁在灰衣人的尸体上。 瞬间,尸体变得血肉模糊。 谢晖似乎真的对灰衣人有深仇大恨一般,用力斩了数刀。 将尸体几乎砍成数截后,他丢下长刀,回到墨七身前,跪地磕头,哽咽道:“师傅,您安息吧,杀您的凶手被小福杀了。” 谢晖落泪,哭的很伤心。 见到这幕,小福三人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几人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叶真看向小福:“剑谱在你身上?” 小福点了点头:“是吕丰交给我的。” 叶真陷入思索:“让许昌六扇门带上墨捕头的尸体回去。” “剑谱已经找回,案情的来龙去脉也已弄清。” “接下来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让红捕头他们去处理吧。” 小福轻轻颔首。 宋虎去喊来许昌六扇门分部的捕快,推出一辆板车,将墨捕头和灰衣人的尸体一同抬上车。 谢晖从怀中取出六扇门特制的“防腐粉”,撒在尸体上。 几人准备带着尸体回汴梁。 叶真盯着墨捕头没有血色的脸,思索片刻后,对谢晖说道:“谢兄,你去东湖村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刘光和吕丰的尸体。” “如果能找到就一起带回来吧。” “墨捕头在天之灵,应该是希望和刘光合葬的。” “至于吕丰,我们也应该还他一个清白。” 谢晖点头,和宋虎驶着板车,一同朝着东湖村行去。 叶真则是看向小福,对她笑道:“咱俩得商量一下案情经过怎么写。” 小福坐在椅子上,小脸微白,有些失神,似乎在想些什么。 听到叶真的话,小福随口说道:“该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叶真摇头:“据实上报不太可能,墨捕头在六扇门任职多年,劳苦功高,能坐到金衫捕头之位,立下的功劳不在少数。” “如今六扇门本就势微,若是再报墨捕头是剑谱劫案的主谋,恐怕会对六扇门的声望造成一次打击。” 闻言,小福轻咬嘴唇,又想起吕聪那一案。 “那你的意思是?”小福攥紧拳头,嗓音低哑。 叶真正色道:“墨捕头找回剑谱,与主谋灰衣人相斗,同归于尽。” “而吕丰实为冤枉,他护送剑谱逃出,一直在被灰衣人的手下追杀……” “最后因公殉职!” 第1945章 汴梁。 六扇门总部。 小福将《移天神剑》递给红樱。 叶真站在一旁,说道:“整件事起因就是墨捕头起了贪念……” 他原原本本的将真实的经过告诉给了红樱。 说完,叶真耸肩道:“真相就是这样,不过,我觉得对外咱们可以用另一种说辞。” 红樱接过《移天神剑》,深吸一口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福和叶真。 “所以……” “你们出去办个案的功夫,就办没了一位金衫捕头?”红樱感觉有些头疼。 六扇门总共才四位金衫捕头。 这才几天,就没了一个。 小福严肃道:“正道永存,世间的邪恶不会长久。” “墨捕头虽说在六扇门劳苦功高,但他所做之事罔顾律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红樱伸手轻揉太阳穴,眉头微锁。 思索片刻后,她叹道:“金衫捕头在朝廷已经有品级,因故身亡需要汇报给陛下。” “而且这件事若是传到江湖上,不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好消息:《移天神剑》的剑谱被拿回来了。 坏消息:六扇门死了一位金衫捕头。 六扇门的高手本就不多。 这么一来,可用之人就更少了。 “叶真你把经过重新写一遍,我给陛下呈上去。”红樱凝眉思索道。 小福轻咬嘴唇,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红樱:“是真实的经过,还是粉饰后的经过?” 红樱察觉到小福的情绪,说道:“你写一份真实的经过留档封存。” 小福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好了,叶真,你先下去吧,墨捕头出事,以后你与谢晖调到我这一队。”红樱摆手,示意叶真下去。 “是!”叶真拱手行了一礼,恭敬退下。 厅堂内只剩小福和红樱。 “小福,你不开心?”红樱问道。 小福点了点头,抬眸,一双眸子水汪汪的,眼底带着困惑与不解:“为什么不能将真相公之于众?” 小姑娘很是执拗的看着红樱。 红樱与小福对视。 两人目光相接,四目相对。 小福眼中充满不甘。 红樱淡淡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办这件案子?” 小福迅速答道:“为了找回《移天神剑》,查出真凶!” “那你找回了吗?查出真凶了吗?”红樱再问。 小福点头:“找回了,查出来了!” 红樱颔首:“那你就做到了你应该做的事。” “你要思考,你追求的是‘查出真凶’这个结果,还是要让案情公之于众?” 小福明白了红樱的意思,她鼓起脸,攥紧小拳头:“师姐,你这是狡辩。” “那我再换一种说法。” 红樱语气微厉:“墨捕头一事若是传出去,六扇门在江湖上的威信将会大减。” “陛下那里说不定会将六扇门部分查案的职权交给东厂。” “六扇门拨到的俸银减少,会让许多捕快不得不离开六扇门。” “小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般,渴望查案,贯彻正义,想扫清邪恶。” “六扇门中仍有部分人是为了讨生活。” “捕快是一个相对体面,收入较高的工作,他们为的不是正义,是柴米油盐、一家老小。” “此案和吕聪那一案类似,但性质不同。” “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和上次一样的举动。” 红樱看着逐渐低下头,紧抿嘴唇的小福,叹道:“小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分为黑与白,任何事之间都可能存在灰色地带。” “我知道你只想简简单单的查案,简简单单的将真相公之于众。” “但江湖、人生,并不是那么简单。” “这一点,哪怕你武功再高,地位再尊崇,也无法避免。” 第1946章 “在一些事上,你总要让步。” “你大可以不在乎六扇门整体,但一些后果,你要为你当时的选择承担责任。” 小福低下头,攥着小拳头,心中很难受。 “今天这番话,我希望你可以记在心里。” 红樱向小福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多想想你要的结果是什么,如果已经得到了这个结果,那过程中的一些瑕疵、问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想做到这一点,比你单纯的将事物分为黑白两面更难。” “这个过程,往往要背叛自己的本心。” “但这是无法避免的……” 红樱的手即将落在小福头上时。 小福后退一步,躲开了红樱向自己摸来的手。 她嘴唇微努,转身出了六扇门厅堂。 红樱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收回。 凝视着小福出门的背影,红樱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路还长,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红樱轻轻摇头,不再多想。 经历的事情多了,总有一天会想明白。 小福还是太小了…… …… 九月十七日。 汴梁六扇门总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六扇门金衫捕头墨七自任捕头一职以来,兢兢业业,不负皇恩,今因公殉职,特赐百金以示抚恤。” “捕快吕丰,因公殉职,特赐……” “六扇门每月俸银提高三成,以资鼓励。” 一个身穿紫衫的老太监,声音尖细,手中拿着明黄色的圣旨,对六扇门众人宣读圣旨。 在听到六扇门每月俸银提高三成这句话后,在场的捕快们眼睛一亮,皆面露喜色。 六扇门普通捕快的月俸只有二十两,银衫捕快则是三十两。 提高三成,相当于普通捕快能领到接近银衫捕快的俸禄。 别小看这几两银子,在物价高昂、繁华似锦的汴梁,这么几两银子就能将一个家庭的生活水平提高一个档次。 “谢陛下皇恩!” “谢陛下皇恩!” “……” 一众捕快跪地行礼,神色感激。 宣读完圣旨,紫衫太监对红樱尖声道:“红捕头,接旨吧。” “是!” 红樱起身,恭敬的接过圣旨。 自此严肃的气氛散去。 紫衫太监笑吟吟道:“红捕头,您这几日,连破大案。” “陛下时常夸您呢。” 红樱拱手道:“这是身为臣子分内之事。” 说着,红樱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塞在了紫衫太监的手中。 悄悄掂量了一下银子的重量,紫衫太监更加满意了,连连点头:“不错,红捕头你好好干,说不定到时候陛下还给你升官呢!” 紫衫太监吹嘘了红樱几句,便带人出了六扇门。 待太监走后,厅堂内的捕快们全都高兴的手舞足蹈。 “哈哈哈,一下多了六两!” “一年下来就是七十二两,离在汴梁买宅子又近了一步。” “啥?老张你还想在汴梁买宅子啊!” “回去给狗蛋买只烧鸡,这小子馋了好久了……” 捕快们有说有笑的议论着。 人群中。 小福看着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旁的叶真小声道:“看到了吗?” “同一件事,处理方式不同,结果也不一样。” 小福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谢晖那边,他虽然只跟着墨捕头学了一年,但自称是儿徒,以儿子的身份,出任了墨捕头的葬礼,张罗的很漂亮,办的很好。” 叶真自语道:“人是复杂的,并不是除了好就是坏,很多人都是好中有坏,坏中有好。” “就比如说谢晖这小子,墨捕头在汴梁多年,积累下不少人脉。” “谢晖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在搏名声,是不是早有预料,想谋图墨捕头的抚恤金,还是真情流露,我们不得而知。” 第1947章 “但圣人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我从不把人想的太坏,但也从不把人想的太好。” 叶真似是自语,实则在传授小福自己的一点经验看法。 小福静静的听着,待叶真说完,她翻了个白眼:“你好啰嗦,我又不是笨蛋。” 叶真微笑,双臂环胸:“我没有跟你说话啊,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小福噘嘴,深吸一口气,身子一转,白嫩的小拳头一拳锤在叶真的肚子上。 “嘶!” 叶真倒吸一口凉气,十分配合的后退两步,双手捂住肚子,装出痛苦的表情:“痛,太痛了!” “哼,我根本就没用力气好吧!”小福轻哼一声,气呼呼的出了厅堂。 叶真见小福离去,放下捂肚子的手,对她喊道:“喂,等发了月俸,我请你吃烧饼,喝二陈汤!” 小福抬手,随意晃了两下出了六扇门。 “蛮有趣的小姑娘。” 叶真笑眯眯的说道。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宋虎。 身旁空空如也。 “咦,宋虎人呢?” 叶真环顾四周,发现宋虎红着一张大脸,凑在红樱身边,好像在说些什么。 红樱面色平静的听着。 “啧啧……” 叶真眯起眼睛,啧了两声。 …… 夜晚。 汴梁一座只在黄昏时分开张的酒馆门前。 酒馆厚重的帘子隔断了外面的黑暗,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站在门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各种呼喝声、碰杯声。 一道身穿蓝色短衫的身影掀开帘子,步入酒馆中。 一进门,热闹、嘈杂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喝酒喝酒,人生得意需尽欢!” “哥俩好!五魁首啊!” “哈哈,你输了,喝!” “兄弟,这批货能不能再缓几天……” “……” 形形色色的人三五成群的坐在酒馆里,大声交谈。 穿着蓝色短衫的年轻男子进门,目光扫过酒馆,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女子身上。 这个女子脸上蒙着轻纱,身材丰腴,胸脯饱满,肌肤雪白。 她正一个人坐在角落中,桌上放着一壶酒,一盘开花豆,一盘盐水花生,以及…… 一柄剑。 这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剑。 剑身上刻着血槽,槽中鲜血干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只是看到这柄剑,就仿佛看到了这柄剑斩杀无数人的画面。 一个身材丰腴,皮肤细腻白皙的女人出现在酒馆中,往往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但当他们第一眼注意到女人后,第二眼就会注意到桌上的剑。 有些时候,提前展露自己的危险,能免去许多事。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种别样的善良。 蓝色短衫男子看到女子,脸上露出微笑,朝着她走去。 酒馆中喝酒的酒客注意到男子朝着那女人走去,一个个停下手上的动作,余光微瞥,留意起两人。 年轻男人坐到女子对面:“你就是清草幽幽?” 女子打量起年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汴梁小捕快?”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以为你至少而立之年了。” 年轻男人笑了笑:“你倒是比信中描述的要漂亮许多。” 女人听到夸奖,不禁莞尔一笑。 她推过去一只酒杯,笑道:“你来晚了,得自罚三杯。” “不好意思啊。”年轻男人面露愧色,往杯中倒了一杯酒,说道:“我师傅去世了。”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身为徒弟,师徒情分摆在这,我总不能不管。” 闻言,女子有些惊讶道:“墨捕头去世了?” “谁杀了他?” 年轻男人叹息道:“一个身材高大的灰衣人。” “他用的是一手好剑法,我师傅敌不过他。” 女人眼眸微眯:“身材高大的灰衣人?” 年轻男人点头:“不错,他很强,一双眸子灰茫茫的,眼底满是死意。” “挺吓人的。” “不过他不是我的对手。” 女人瞪大眼睛,面露惊容:“灰茫茫……死意……” “他!” “什么叫他不是你的对手?” 年轻男人轻叹:“就是字面意思。” “灰衣人为了《移天神剑》秘籍,找上我师傅,他趁我不在的时候,一剑便重创了我师傅。” “等我赶回来以后,已经为时已晚……” “一切都太迟了。” “哎……” 年轻男人面露痛苦与悔恨。 仿佛他如果能早去一步,就能救回自己师傅。 女人面露犹疑:“你……你和那灰衣人交手了?” 年轻男人点头:“我承认他的剑法不错,但我的剑法也不差。” “当时我师傅倒在我面前,我很愤怒,一剑刺出,待我回过神的时候,剑尖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后面……我的三个小跟班回来,见到这幕他们也很愤怒。” “其中一个拔刀又砍了那灰衣人尸体几刀。” “仇虽然报了,但我师傅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年轻男人叹息,脸有些憔悴,眼中带着一些血丝,表情萧索、悔恨。 第1948章 谢晖神色憔悴,眼眶通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跟随墨七学习一年,虽说因为谢晖自己的缘故,没学到什么东西。 但既然一声师傅喊出口,谢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墨七。 墨七无儿无女,不幸身亡,他身为徒弟,自然要帮着张罗、操办。 “哎……” 谢晖放下酒杯,深深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六扇门的金衫捕头会做出这种事。 坐在桌对面的女人瞳孔微颤,怔怔的看着谢晖。 剑奴被他杀了? 古玲珑内心剧震,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晖。 她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咽了口唾沫。 “你……” “你实力如此高强,为何甘心在六扇门当一个小捕快?”古玲珑颤声问道。 谢晖又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饮,眼眸微眯,眼中流露出一丝寂寞。 他看着手中的酒杯,喃喃道:“幽幽……” “我可以喊你幽幽吗?” 古玲珑身子前探,轻声道:“你也可以喊我的本名‘玲珑’,清草幽幽只是我的笔名。” 谢晖笑了笑,手指轻转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醇香酒水。 “玲珑,很好听的名字……” 他微笑,眼中装出一抹沧桑之色:“玲珑,你说我们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古玲珑有些不解。 谢晖道:“我们活在世上,为的是快乐。” “我虽然武功高强,但之前并不快乐。” “当上捕快后,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他放下酒杯,抬起那双充满沧桑的眼眸:“玲珑……” “你快乐吗?” 古玲珑被谢晖注视着。 她那双明亮圆润的杏眼缓缓睁大。 我快乐吗? 人活在世上,是为了快乐…… 但现在的我,好像并不快乐…… 古玲珑眼底浮现起迷茫与恍然。 “所以……你明白了吗?”谢晖提起酒壶,给古玲珑和自己满了一杯。 “玲珑……明白了……” 古玲珑轻轻点头,看向谢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彩。 她白嫩的脸颊上浮起一抹霞红。 “可是,阿晖……” 古玲珑停顿了一下,有些羞涩的说道:“我可以叫你阿晖吗?” 谢晖头微垂,凝视着澄净的酒浆,微笑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如果能让你开心,你可以叫我阿晖。” 听谢晖这么一说,古玲珑双拳微攥,身子绷紧,仿佛有一股电流游过全身。 她看向谢晖的目光中多了抹水润。 “好,阿晖……” “阿晖,你在信上不是说你每日都在练刀吗?” “你明明剑术已经登峰造极,为何还要练刀呢?” 剑术登峰造极? 我? 谢晖暗暗嘀咕:这姑娘还挺会夸人。 他笑了笑,说道:“刀、剑,都是兵器。” “兵器不过是人意志的延伸。” “我意志所向,是何载体,这并不重要。” 听到这番话,古玲珑身体又是一震。 她看向谢晖的目光发生变化,尊敬中带着几分崇拜。 “玲珑,你第一次来汴梁,还没好好逛过吧?” “我带你去逛一逛?”谢晖很是温柔的说道。 古玲珑含羞颔首:“好。” 谢晖微笑,有些感慨:“茫茫人海中,你我能相遇真是缘分。” 古玲珑点头,白皙的玉手轻拢耳畔发丝,眼中带着几分复杂,轻声道:“谁能想到,一封送错的信,会让我们两个书信往来一年有余……” “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信。”谢晖轻叹道。 古玲珑轻轻点头。 谢晖起身,笑道:“走吧,我带你去逛逛汴梁。” “嗯。”古玲珑同样站起。 她拿起桌上无鞘的剑,随意的倒提在手中,剑身紧贴手臂,剑尖向上。 谢晖注意到这幕,问道:“你的剑为什么没有剑鞘?” 这句话似乎提起了古玲珑的伤心事。 第1949章 她眼眶微红,眼中有些湿润道:“这柄剑是我先夫的遗物。” “他不喜欢剑鞘。” “他以前说剑是自由的,不应该被任何事物束缚。” 先夫? 寡妇? 谢晖内心“噗嗵”直跳,一阵狂喜。 嘶溜…… 寡妇好啊! 命薄的男人受不起这种福分。 谢晖双眼微亮。 只要克不死他,那就一定旺他! 谢晖很自然的伸出手,揽住古玲珑的柔肩,安慰道:“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古玲珑轻轻摇头:“没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柔弱的看向谢晖,心中带着几分纠结,眼神却又很坦诚的说道:“阿晖,你不会嫌弃我是一个寡妇吧?” 谢晖摇头,充满爱怜的看着古玲珑:“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你的错。” 古玲珑眼中有晶莹闪动:“阿晖,你人真好。” 谢晖笑了笑:“我只是比其他人多一分细心。”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并肩出了酒馆。 待他们离开酒馆后,酒馆里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还等着她喝多,送她回家呢,被这小子抢了先。” “妈的,这娘们要是带回去,当天晚上死了也值了!” “嘶……那小子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是六扇门的捕快……” “对了,他是墨七的徒弟,好像叫什么谢晖,我还说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酒馆内的众人议论纷纷,咒骂着谢晖。 …… 九月十八日。 黄昏时分。 汴梁六扇门。 “哈啊……” 叶真走出卷宗库,衣服沾满灰尘,打了个哈欠。 他眯起眼睛,一脸疲惫的看向红紫相间的天空,活动着腿脚,叹道:“可算完事了。” “如果可能,我真不想再来整理一遍卷宗库了。” 小福与宋虎也走出卷宗库。 两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疲惫。 宋虎揉了揉鼻子,鼻尖发红,嘴巴微张,想要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一脸的痛苦。 六扇门的卷宗库不知有多久没被打扫过了,里面全是灰尘。 宋虎嗅觉敏锐,鼻子敏感,稍微一点灰尘,都刺激的他直打喷嚏。 今天他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喷嚏了。 “谢晖这小子可真精啊,居然在今天请假。”宋虎站在卷宗库门口,对着夕阳,深深吸气,压下想要打喷嚏的感觉。 “不行,必须让这小子请客。” 叶真伸了伸腰,笑说:“他刚收了墨捕头的抚恤金,必须让他出出血。” “让他出血?”宋虎耸肩道:“他把陛下赐的抚恤金以墨捕头的名义捐出去了。” “汴梁育婴堂的院长还专门按照谢晖的意思,挑了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改姓墨,跟着谢晖去墨捕头坟前拜了几拜。” “说是给墨捕头收的义子、义女。” “嗯?”叶真挑眉:“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宋虎挠了挠头道:“我也是昨天晚上听别人说的。” “谢晖这小子,心地还挺仁厚的。” 叶真双手枕在脑后,迎着夕阳,叹道:“那没办法了,还想让谢晖出血请客呢。”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小福:“安安,要不要去下馆子,咱们三个每人出点,能点不少菜,凑起来菜品多,比一个人点划算。” 小福摇头,脸色疲倦,双眼有些迷茫。 红樱派他们三个来打扫六扇门的卷宗库。 小福趁机看了一天的卷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六扇门内部收藏的卷宗,有许多案子都和江湖上流传的真相截然相反。 甚至里面还有杀良冒功这种事,因为传出去影响不好,所以六扇门私下处罚留档,没有宣扬出去。 第1950章 一圈看下来,小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收到了冲击。 见小福拒绝,叶真又看向宋虎:“虎子,你去不去?” “啥?”宋虎明显在走神,没有听到叶真刚刚说的话。 “我说,要不要一起去下馆子,拼点菜吃。”叶真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宋虎这才摇头道:“不了,我晚上有事。” “有事?”叶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宋虎:“你小子真有本事,大家才来汴梁多久,你都搭上线了。” 宋虎脸色一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真微笑:“那是怎样?” 宋虎被叶真盯的有些发毛,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改天,改天我做东,请你们。” “哈哈,”叶真面露大喜,轻拍宋虎的肩膀:“都是哥们啥请不请的,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正谈笑的时候。 红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院门前,迈步而入。 她神色严肃,眉头微皱,似乎又有什么难事。 小福看到红樱,喊道:“师姐!” “我们已经把卷宗库都整理出来了。” 红樱走过来,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严肃,问道:“小福,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看到谢晖?” “谢晖?”三人一怔。 叶真问道:“他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闻言,红樱眉头皱起:“没有。” 小福三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 “轱辘……” “轱辘……” 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从谢晖耳旁响起。 “唔……” 怎么感觉头有点疼? 谢晖心里想着,刚准备坐起身。 “嘭!” 他身子撞在一道硬物上,感觉上像是木板。 “嗯?” 谢晖瞬间清醒,睁开双眼,只见周围漆黑一片。 他伸手摸了摸周围,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耳边不时传来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 谢晖脸色瞬间呆滞起来。 不是? 自己不应该在玲珑的床上吗? 怎么在箱子里? 谢晖张开嘴,想要喊人,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被人点了哑穴。 再细一感受。 不止是哑穴,周身大穴都被人用一种极其老练的手法点住了。 一身内力、武功无法施展。 谢晖用力敲了两下箱壁。 “咚咚!” 沉闷的声音传出。 他果然被装在了箱子里。 这时。 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别白费力气了。” “现在已经出了汴梁城,天色渐黑,你们就算闹出动静,也不会有人察觉的。” “与其胡乱挣扎,不如老实待着,省些力气。” 听到这话,谢晖停下动作,身为一个捕快的素质快速体现。 他先眯起眼睛,试图回想之前的经历。 九月十七日晚,他与自己互相书信往来的笔友“清草幽幽”古玲珑见面,两人一见如故,一同在汴梁的街上逛了一会。 古玲珑说天色太晚了,想回去休息。 自己身为一个捕快,深知六扇门总部虽然就在汴梁,但汴梁的晚上还是有可能出现危险的。 所以自告奋勇送古玲珑回家。 古玲珑在汴梁城有些偏僻的地方,租了一间幽静的小院。 谢晖送古玲珑到门口,古玲珑先是表达感谢,然后邀请谢晖进去坐坐,喝点水。 谢晖走了这么远的路,当然很渴了,便欣然答应。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 谢晖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笑。 他只记得很白,很润。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自己能永远的活在昨天。 脑海中的记忆逐一浮现。 谢晖轻吸一口气,清醒过来。 所以…… 自己这是被人拐卖了? 谢晖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可恶。 没想到古玲珑竟然如此缺乏大爱、如此自私,只想把自己带回去独自享用。 恨啊! 难道我谢晖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树林吗? 谢晖面露悲色,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脸色苍白、腰腿酸痛的未来。 就在谢晖思索的时候。 “嘭嘭!” 他隔壁也传来敲击箱体的声音。 还有人? 谢晖抬手,照着箱壁轻敲几下。 “嘭嘭嘭!” 对面很快的给了回应,动作更为急促,似乎很紧张。 谢晖皱眉,不只他一个人? 当即,谢晖睁大眼睛,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般。 …… 与此同时。 汴梁。 两道身影步伐迅疾的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其中一人安慰道:“雨萱姑娘,你别担心。” “雨婷运气向来比较好,她不会有事的。” 另一人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叹道:“萧大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出个门的功夫就不见了。” “她如今实力也有三品,遇到寻常武者,都不会有事。” “就怕她遇到什么手段阴险的人,着了别人的道!” 第1951章 汴梁。 一处地理位置有些偏僻的精致院内。 几个身穿六扇门捕快服的人站在院门前,表情严肃。 一个老捕快拱手抱拳,恭敬的对红樱说道:“红捕头,昨日谢晖曾在‘酒中仙酒肆’和一女子约见。” “当时酒肆内有许多人,都见到过谢晖。” “谢晖与那女子离开酒肆后,在街上转了许久,一些商铺店家都见过那两人。” “昨日大概子时左右,谢晖与这女子来到此院后,两人便消失不见。” “这里便是谢晖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属下问过此院的房主,他说自己将院子租给了一位用剑的女人,租期是七天。” “他描述的样貌和酒肆中的酒客们说辞一样。” 红樱听后,眉头一皱。 站在后面的叶真啧啧两声,小声道:“谢兄这是被人骗了啊。” 宋虎不解:“骗他干啥?” “他又没钱,武功又不高,长相也只是平常人。” 叶真对宋虎挤眉弄眼:“图他年轻力壮,有劲。” 宋虎听出叶真是在调侃自己,脸色一红,小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真笑而不语。 “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红樱面容微冷:“敢绑六扇门的人,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吗?” 六扇门哪怕再势弱,那也是背靠大武的官方势力。 招收的捕快都是登记在册的。 哪能被人随意绑了去。 传出去,六扇门的面子以后往哪搁! “是!” 老捕快应声,赶忙和其他人搜查起院中的蛛丝马迹。 小福几人也跟着去寻找线索。 不一会。 宋虎在主房门前发现几处脚印,脚印很大,属于成年男子,上面沾着一些泥土。 “捕头,我有发现!” 宋虎赶忙喊道。 一众捕快凑了过去,一个经验深厚的老捕快用指甲挑起一点泥土,尝了尝,眯起眼睛:“这是城西萧员外家地里的泥土。” “他家的土有一种涩味,细品还能尝到一股腥味和骚味。” 说着,老捕快站起身,朝红樱拱手道:“捕头,这院中还来过其他人。” “此人应该是萧员外家的家丁或佃户。” 见到这幕,叶真惊讶:“这都能尝出来?” 一旁的宋虎笑道:“孙捕头在汴梁任职几十年了,最擅长的就是这手尝土绝技,靠这招破了不少案子。” 叶真点头:“厉害!” 红樱听完孙捕头所说,直接挥手,示意去往萧员外家。 众捕快气势汹汹的冲出院子,朝城西奔去。 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认真。 六扇门的捕快要是能在汴梁丢了,他们还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这六扇门干脆别开了,直接原地解散吧。 …… 同一时间。 汴梁,城西。 萧阿生和胡雨萱两人奔出城门,足尖轻点,朝着官道上掠去。 天色渐暗,夜幕上闪烁繁星。 “雨萱姑娘,要不咱们租辆马车吧?” “现在天黑了,不容易找……” 萧阿生跟在胡雨萱身旁,提议道。 胡雨萱环顾四周,夜色渐浓,再过一刻钟,恐怕天色就彻底黑下来了。 可现在若是再返回去,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胡雨萱暗暗心焦。 自己真是急糊涂了。 萧阿生顺势说道:“我轻功快,返回去租辆车,你先在前面找。” “等我赶上你,再带上你。” 胡雨萱细想了一下,轻轻点头。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叹息一声:“麻烦你了阿生哥。” 萧阿生微笑:“都是朋友。” 胡雨萱在怀中摸索出几两银子,递给萧阿生:“阿生哥,这是剩下的银子,你拿去租车吧。” 萧阿生没有推脱,点头接下。 第1952章 他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等把雨婷姑娘找回来,咱们再去玉叶堂帮着做任务,慢慢把你的剑赎回来。” “天机楼消息灵通是灵通,但价格就是太贵了……”萧阿生叹道。 胡雨萱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说完,萧阿生调转方向,重新朝着汴梁城门跑去。 胡雨萱则借助仅剩的光亮,盯着官道上新鲜、沉重的车辙印。 …… “轱辘……” “轱辘……” 车轮快速转动着。 马车有些颠簸。 幽闭的箱子里。 “哐当……” 随着马车晃了一下,谢晖的头撞在箱体上,从睡梦中惊醒。 还没到吗? 谢晖缩在箱子里,神色复杂。 一路上,运送他的马车走走停停。 仔细算来,少说走了快一天了。 他这是要被卖到什么地方?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更让谢晖惊讶的是,这一路上,他没有半点饥渴感,甚至一点想要排泄的感觉都没有。 不知古玲珑给自己吃了什么药,竟然能撑这么久。 谢晖张嘴,嗓子试着发声。 嘴里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身上穴道过去这么久,都没有要自行解开的样子。 给自己点穴的至少是一个二品高手。 就在谢晖这样想的时候。 “吁!”一声轻呼。 赶车之人拉紧缰绳,停下了马车。 紧接着,谢晖感觉自己所在的箱子好像被人搬了起来,不知要送往何处。 谢晖疑惑之余,心中也有些害怕。 箱子晃了一阵,只听“咚!”的一声。 谢晖被人放下。 然后是接连三声同样的咚响。 几息后。 “嘭!”的一声。 关着谢晖的箱子被人从外面打开。 光线照了进来。 谢晖看到自己在一个房间内,周围有些微弱的光亮。 通过这些光亮大概能推断出现在应该是清晨时分。 打开箱子之人是一个年迈的老者。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衫,容貌上和寻常的邻家老人没什么不同,但他面色红润,一副精气神充足的模样,显然内功修为极深。 谢晖见到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老者打量谢晖几眼,冷笑一声,抬起右手。 “啪啪啪!”三声。 他解开了谢晖的部分穴道。 “咳咳……” 谢晖轻咳,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哑穴被解开了。 连带着四肢的穴道也通了。 伴随穴道解开的刹那,一股深深的饥渴感涌上心头,谢晖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如今唯一没动静的只有丹田,他的内力还被封着。 “你们是什么人?” “抓我做什么?” “我好像没有得罪你们吧?” 谢晖很是冷静的问出三个问题。 老者打量谢晖几眼,冷声道:“小子,既然落在我们手里,就不谈什么得不得罪。” “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练了不该练的剑法。” “你以为这世上真有那么多机遇、巧合?” “记住了,这世上的许多东西早就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哼哼,多了就不说了,等你到了地方自然会知道。” “现在我给你们弄些水、饭食,你们老老实实的吃了,吃完以后咱们继续上路。” “你们若是动了别的念头,到时候可别怪老夫出手太重!” 这番警告说出口。 谢晖眼中闪过思索,抬起双手,非常识时务的说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您放心,我最老实了!” 老者瞥了谢晖两眼,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下。 他绕过谢晖,又走到后面的其他三个箱子前,挨个打开。 每个箱子里都有一个人。 一共两女一男。 一个女子身穿浅紫长衫,脸上戴着轻纱,头上梳着妇人发型,看年岁约莫十七八岁。 第1953章 成亲了? 不知道她丈夫还在不在世…… 谢晖打量那女子,以他阅人的经验,一眼就知道面前这女子一定是个美人。 剩下的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貌相似,似乎是兄妹。 他们脸上带着惊恐与惧色,衣着打扮显的很富贵,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出自富贵人家。 另外三人都被解开穴道后,那对兄妹中的哥哥颤声问道:“你们……你们要多少赎金?” “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们,我爹会交钱的。” 老者听到后,眉头一挑,冷笑道:“有钱?” “哼哼,这世上有些东西可是钱买不到的。” “你们两个练的是《同心剑》对不对?” 提到《同心剑》三个字。 那兄妹二人脸色齐变,变的有些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哥哥死死盯着老者,一脸难以置信,仿佛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人戳破。 妹妹更是瞳孔轻颤,很是害怕。 老者冷笑两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们既然练了我们神剑山庄的剑法,这辈子都要为我们神剑山庄效力!” 说着,“啪啪!”两声。 他轻拍手掌。 房外走进来几个大汉。 他们手中端来一些饭菜,放到房内的桌上。 饭菜很普通,只是一些炒青菜、熬豆腐,看不见丝毫的荤腥。 “接下来你们有两刻钟的时间吃饭。” “吃完饭,继续上路。” 老者对四人冷声道。 话毕,老者大步出了房门,房中只剩下四人。 谢晖非常的识时务。 他走到桌旁,拿起筷子,招呼其他三人:“来啊,一起吃。” “就两刻钟时间,既然无法反抗,那还不如顺其自然。”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谢晖劝说着三人。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一个大白馍,大口吃了起来。 另外三人见谢晖吃的这么香,也忍不住暗咽唾沫。 他们被解开穴道后,饥渴感涌了上来,饿的前胸贴后背。 那个妇人第一个走过来,学着谢晖的样子,抓起食物,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姑娘贵姓啊?” 谢晖一边吃,还一边不忘询问妇人。 妇人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姓胡。” “哦,胡姑娘,你是咋被他们抓来的?”谢晖问道。 胡雨婷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叹道:“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他们假扮成算命先生,向我透露出部分信息,引我上钩。” “我一时不察,着了他们的道。” “找人?”谢晖眼珠子一边转动,一边问道:“找什么人?” “实不相瞒,在下乃汴梁六扇门捕快谢晖!” “金衫捕头墨七就是我师傅。” “胡姑娘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胡雨婷摇了摇头:“我要找的人,你找不到的。” “他是帝君第九子,也是我的夫君。” “我寻了他一年,都未能找到他。” 帝君第九子? 夫君? 嘶! 谢晖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盘算起的小九九一下子就熄灭了。 玉叶堂帝君家的遗孀,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啊。 谢晖咽下口中的食物,点头道:“若是如此,那在下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扭头看向那对兄妹,招呼道:“你们也过来吃吧。” 那对兄妹互相对视一眼,哥哥说道:“你们……你们不怕饭菜中有毒吗?” 闻言,谢晖哈哈大笑:“这你们大可放心。” “如果他们想杀我们,用不着下毒这么费劲的手段。” “你们是因为啥被绑过来的?” “他刚刚说《同心剑》这是什么东西?” 哥哥张了张嘴,面露犹豫,似乎在想要不要告诉谢晖。 他想起刚刚那老者说的,学了神剑山庄的剑法,这辈子都是神剑山庄的人。 想来这两人也是学了什么剑法,才被绑过来。 哥哥琢磨了一下,带着妹妹走过来,拱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自报家门道:“我姓林,叫做林天,这是我妹妹林清雪,见过二位前辈。” “事情缘由是这样的:我二人家中还算富裕,父亲一直不想让我们两个习武,怕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惹到江湖人。” “但我们对江湖很是向往,私底下托人去寻找武林秘籍,想自己偷偷练武。” “几个月前,我们上街,路过一个摊位,看到一个小贩在卖发黄的古剑谱。” “我将其买了回来,仔细研究后,发现这剑谱材质有些特殊,需要用火烤,才能将上面的内容显现。” “剑谱显现后,我们得到了一门名叫《同心剑》的双人剑法,此剑法总纲上说是二品真功,能够修炼到法象境。” “我和妹妹知晓后,欣喜若狂,便偷偷练了起来。” “一连练了数个月,前段时间刚迈入小成境界。” “今天就出这种事……” 第1954章 谢晖手里拿着大馍,一边啃一边点头,声音含混道:“哎,也是时运不济。”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说着,他抓起一个冒着热气,有些烫手的大馍递给林天。 林天看着递来的大馍,咽了口唾沫。 穴道解开,饥渴感一下子便涌了上来。 “谢谢。” 林天接过大馍,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谢晖又拿了一个递给一旁的林清雪。 林家兄妹看样子也饿坏了,顾不得烫便大口咀嚼起来。 四人围着桌子,大快朵颐。 虽然只是普通的农家菜肴,没什么荤腥,但滋味很足。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几人便将桌上的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那老者也从外面进来,对四人冷声道:“既然吃饱了,那就上路吧。” 谢晖十分听话的点点头,走到箱子旁,翻身钻了进去,还十分贴心的将箱子盖上。 见到这幕,老者也是一阵语塞。 谢晖在里面等了一会,意识到不对。 他顶起箱子,一脸无辜的看向老者,讪笑道:“这次不坐箱子了吗?” 老者:“……” 胡雨婷和林家兄妹默默的盯着谢晖,觉得对方有些奇葩。 …… 九月二十日。 汝宁府,西平县。 一辆马车飞快的行驶在官道上,车轮滚滚,掀起道道尘烟。 “驾!” “驾!” 车夫手中握着长鞭,不时抽打在青鬃马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不住加快速度。 车厢内。 谢晖四人老老实实的坐着,所有人都被点了哑穴,无法开口,只能大眼瞪小眼。 马车的窗户也被封上,车厢里显得有几分逼仄。 自从那天从箱子里出来,吃了一顿饱饭后,四人便开始长途跋涉。 行上半日左右的路程,马车就会停下换车。 换车的途中,四人会被提供一餐饭食,一刻钟的如厕时间。 仔细算来,大概已经走了两日的时间。 谢晖眯着眼睛,经过这两日的思索。 他心中大概有了推断。 要拐他们的人,很有可能是神剑山庄。 他没有学什么来路不明的剑法。 唯一能和神剑山庄沾上边的只有前几天的“墨七谋夺剑谱一案”。 再联想到古玲珑听自己“吹牛”时,瞪大的神情。 谢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灰衣剑客是神剑山庄的人。 古玲珑多半也是神剑山庄的人…… 哎…… 自己这该死的运气。 谢晖心中暗叹。 想出幕后主使是神剑山庄。 再结合两到三日的路程。 以汴梁为中心扩散,猜出要去的大概位置并不难。 和剑有关…… 那就只能是汝宁府的西平县。 更具体的话,可能是棠溪,这里是神剑山庄所在地。 谢晖心中暗暗推测。 他虽然行事不着调,但当年也是凭真本事入的六扇门。 走了两天多,应该快到了…… 谢晖思索着。 马车走完官道,又拐入小路,就这样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 四人只听“吁!”的一声。 马车停下。 负责押送他们这一段路程的车夫跃下马车,掀起帘子。 “下车吧!” 车夫是一个魁梧、粗犷的汉子。 他身子站的笔直,身上穿着粗布衫,右手倒拎着长鞭,动作活脱脱像是拎着一柄剑。 又一个用剑的高手! 谢晖走出车帘,多看了大汉一眼。 其余三人跟在他身后,一同下车。 待四人站定后,抬眼环顾,发现自己在一处很宽敞的院中。 一个身穿土黄色劲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院子正中,身旁是曾和谢晖有过一夜情的古玲珑。 第1955章 见到古玲珑,谢晖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 古玲珑见到谢晖,表情先是复杂,然后变为羞恼。 她轻信了谢晖的话,白白把自己的身子交了出去。 虽说自己来汴梁,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去的。 只要人不丑,就给了。 两人能互通书信往来一年余,里面也是有感情的。 谁曾想谢晖竟然冒充高手,哄骗自己。 一个是自己主动给了,一个是被人哄骗。 性质自然不一样。 古玲珑看向谢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冰冷。 谢晖见到古玲珑,没有露出惊慌、意外这种情绪。 反而,他站直身体,看向古玲珑的目光中带着三分复杂,三分怜惜,以及四分失望。 感受到谢晖的目光,古玲珑内心一颤。 他…… 他这是什么眼神?! 古玲珑轻咬嘴唇,心间方寸大乱。 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两人此刻陷入到不同的情绪中。 院子正中的那个身穿土黄长衫,腰悬碧青玉佩的年轻男人打量四人,最后视线落在胡雨婷身上。 他走到胡雨婷身前,微笑道:“你便是胡雨婷?” 胡雨婷沉默不语,她也猜出这件事幕后是神剑山庄。 “你们两姐妹真是天赋异禀,两人便能练成《太乙分光剑》,心意相同。” “若不是你给机会,还真抓不到你。” 神剑山庄少主叶擎空嘴角缀着一丝冷笑,打量胡雨婷。 胡雨婷没有理会叶擎空,此刻她的心情十分平静,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如果自己遇险,陈郎会不会来救她? 心里想着,胡雨婷眼底亮起一点名为希冀的光亮。 叶擎空看完胡雨婷,又将视线落在谢晖身上,眼中带着几分严肃。 他右手轻弹“啪啪!”两声,解开了谢晖的哑穴。 “说吧,你们六扇门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杀了我神剑山庄的剑奴?” 叶擎空眉心微凝,直视谢晖。 前几日,剑奴身死的消息传回。 叶擎空大吃一惊。 要知道,自己这次派出去的剑奴可是有接近宗师境的实力。 实力只在古风之下。 这种层次的高手,整个神剑山庄就两个。 若不是《移天神剑》极其重要,不容有失,叶擎空根本不会派出剑奴。 闻言,谢晖暗暗斟酌语句。 一息后,他深吸一口气,头微抬,斜向天空四十五度,叹道:“即便我告诉你,你又能怎样?” “那个人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叶擎空冷笑:“杀了我神剑山庄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谢晖轻轻摇头,视线落在叶擎空身上:“你不懂。” “我不想骗你,但我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这句话一出,后面的古玲珑身子轻颤,咬紧牙关。 他有难言之隐? 叶擎空没有注意到古玲珑的反应。 他皱眉道:“如果你不说,我会让强行撬开你的嘴。” “天下不只是六扇门擅长刑罚,我们神剑山庄同样擅长!” 谢晖摇头:“你还是不懂。” 他深深叹了口气,反问道:“那剑奴实力如何?” 叶擎空答道:“自然是极强。” 谢晖再问:“比之宗师如何?” 叶擎空顿了一下,答道:“不弱于宗师。” 谢晖点头:“不弱于宗师,那就不是宗师,算得上半步宗师。” “那天,剑奴死的时候,被人一剑贯穿咽喉。” “她出剑的速度很慢,但剑奴依旧没有避过。” “看上去就像是剑奴主动撞在了剑尖上。” 谢晖四十五度望向天空,眼神微眯,似乎在回忆那天的情形。 “你说,一剑便能杀死一位半步宗师,此人的实力又该有多恐怖?” 第1956章 叶擎空顺着谢晖的思路一想,脸色骤变。 他并不知道那日剑奴死的具体情形。 只知道六扇门传出消息,说金衫捕头墨七与灰衣人同归于尽。 墨七明明只有二品实力,怎么可能是剑奴的对手。 想到这里,叶擎空忽然觉得有些惊悚。 他猛得反应过来:“墨七是掩饰?!” “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居然能让一个金牌捕头用命去给他掩饰?”叶擎空震惊道。 后面的古玲珑也顺着谢晖的思路想了一下。 她内心轻颤,看向谢晖的目光中多了抹茫然。 墨七在替那人掩饰身份。 难道谢晖也是在这么做? 有人让他掩饰身份? 古玲珑轻抿嘴唇,白皙的脸略显苍白。 听着叶擎空的推论,谢晖也吓了一跳。 哥们,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都是你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叶擎空脸色发白,脑海中快速过着有这种实力的人。 究竟是谁? 能量这么大,能让六扇门做到这种程度?! 谢晖偷偷瞥了叶擎空一眼,忽然计上心来。 他眼珠一转,嗓音略显沙哑道:“你既然这么想知道……” “我就再给你一个提示。” 此话一出,叶擎空心头生出一抹紧张。 咕噜…… 他暗咽口水,内心发虚。 该……该不会是…… 谢晖见叶擎空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忽然想再逗逗他。 “你真的想知道吗?” 谢晖话风一变,表情深沉:“如果你知道了那个人……” “你将再也无法脱身。” “这个代价,你愿意承受吗?” 咕噜…… 叶擎空又咽了口口水,他隐隐猜到了。 这时候,谢晖给出提示:“她……” “姓陈。” 轰!!! 短短的三个字。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一般落在叶擎空头顶,劈的他眼冒金星,头昏脑涨。 帝君! 是帝君之子! 又是帝君之子! 六扇门里有一位帝君之子! 叶擎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额头冒出冷汗。 短短的三个字,让他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恐怖。 是了! 是了! 除了帝君家的,谁还能让六扇门用一名金衫捕头的命去给他做掩饰。 除了帝君家的,谁还能一剑斩杀剑奴! 该死。 他们一家都是怪物吗? 哪来的那么多武道天才! 叶擎空表情变得狰狞。 谢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我并不想骗人,情况特殊,实乃无奈之举……” 叶擎空攥紧拳头,脸色变幻,暗暗咬牙。 可恨! 一个帝君便横压江湖这么久。 就连他的义子们,也都占据一方,将手伸入江湖各处。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这一刻,叶擎空觉得有些恐怖。 自己好像真的被卷入了什么可怕的秘密之中。 想到这里。 叶擎空深深吸气,压下自己的心绪。 看来必须要加快进度了。 算上后来的三人,数量上差不多了。 铸剑! 温养了五年多的剑胚,也足够了。 等到剑成之日,便是神剑山庄彻底响彻江湖之日! 叶擎空冷静下来,神情严肃。 现在任何事都没有神剑之事重要。 “呼……” 叶擎空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对芳心大乱的古玲珑说道:“古堂主,你去把他押到牢里。” “你这次的调查立大功了,你可以去藏剑阁挑选一门剑法。” “剩下这三人我亲自带去剑冢。” 古玲珑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叶擎空身后的谢晖。 只是一眼,她便迅速偏过头,丝毫不敢多看。 “是……” 古玲珑低头,应声道。 “你们三个,既然来了,就不要再想其他念头。” “我有一场造化要送给你们。” 叶擎空对胡雨婷三人说道。 …… 神剑山庄,深处密室。 “呼呼……” “轰轰!” 巨大的风箱声音在密室内回荡。 数十名铸剑匠在来回奔走。 巨大的铸剑炉内静静的躺着一柄被高温烤得通红的剑胚。 这个剑胚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锻造。 五年时间,它早已从平凡至极的一块材料,蜕变为了有“灵性”的存在。 一群工匠凭借着经验判断何时该升温,何时该加入特制的锻造材料。 在这群人眼中,炉中躺着的已经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他们的孩子。 一个象征着他们没有白来世上的“孩子”。 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期待的表情看着这条剑胚。 “轰隆隆……” 密室的大门被人打开。 叶擎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十个衣着破败,双目死寂的老者。 工匠们见到叶擎空,纷纷恭敬出声:“少主!” 他们看向叶擎空的目光中带着感激。 如果不是他,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去参与铸就一柄神剑。 一柄…… 真正的神剑! 叶擎空走到炉边,低头看向脚下的铸造炉。 绝世剑胚在炉底静静温养着。 这炉剑,已经接连不休,燃了五年。 神剑山庄也为这柄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看着炉中的神剑,叶擎空心底的喜悦与欣慰交加。 似是感受到叶擎空的情绪。 “嗡嗡!” 清脆的剑鸣声从炉中传来,如同一个刚刚睁眼的婴儿般给出回应。 听到剑鸣,周围的工匠们越发激动。 叶擎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缓缓开口道:“诸位,五年艰辛,我们都走过来了。” “今日!” “叶某来履行当初答应诸位的事。” “让我们一起见证,绝世神剑的诞生!” “铸剑!”叶擎空眼神激昂,大声喝道。 话毕。 叶擎空身后,一个剑奴迈步上前,主动跳入炉中。 “嘭!”的一声。 火星四溅。 炉火瞬间燃了起来! 第1957章 九月二十日。 汝宁府,西平县。 棠溪村外。 午后。 官道上,远远望去,依稀间看到前方尘烟四起。 地面微颤,马蹄声由远及近。 四道骑着快马的身影迅速朝这边奔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捕快,一袭六扇门玄色制服,衣角绣有银边,脚踩黑皂靴,腰佩长刀。 他行至棠溪村外,双手拉紧缰绳,口中轻喝:“吁!” 后面的三人同样降低速度,慢了下来。 “前面便是棠溪村,下马,咱们步行进村。” 名为秦旺的老捕快翻身下马,表情严肃。 他被红樱指派为此次找寻谢晖任务的负责人,在六扇门资历颇深,是银衫捕快。 小福几人一一下马,牵着马,跟在秦旺身后。 众人风尘仆仆,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一路从汴梁追查出来,六扇门不愧是大武的执法部门,在追踪、探查线索方面的实力毋庸置疑。 几人牵着马,走进棠溪村。 “咕噜噜……” 宋虎的肚子哀鸣一声。 小福、叶真扭头看向他。 宋虎脸色一红。 叶真将腰间的水囊递给宋虎,示意他压一下。 四人还是早上吃的饭,现在都饿的前胸贴后背。 为了追踪,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宋虎摇头,婉拒了叶真的好意。 走在最前面的秦旺站在村口,看了几眼村子,说道:“进村吃些东西再找。” “是!” 三人精神一振。 棠溪村说是一个村子,但实际的规模堪比小镇。 街头随处可见铁匠铺。 还算宽阔的村道上,挤满了马车。 这些马车都装着刀兵、锄具等金铁铸造之物。 秦旺一边寻找食肆,一边给三人介绍道:“棠溪,这里汇聚了北方手艺最好的匠人。” “每年会往外面送出不知多少刀兵剑器。” “咱们一路追踪过来,绑走谢晖之人,很可能是神剑山庄。” 秦旺眼光毒辣,根据自己身在公门几十年的经验,一口断定道。 小福三人点了点头,对谢晖失踪一事,也曾有过讨论和猜测。 秦旺走进一家街边面馆,对小二喊道:“四碗阳春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赶忙应声。 面馆内食客不多,只有两人。 一个年轻男子,一个年轻女子。 年轻男子背着一柄用布条缠起来的长刀,容貌朴实,身材修长。 而年轻女子脸上戴着轻纱,看不清真容,但从露在衣物外面的雪白肌肤推测,应该是个美人。 秦旺目光警惕的扫过这对年轻人,视线在男人身后的布条长刀上停留片刻。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年轻人的容貌。 轰! 恍若一道雷霆落下。 秦旺顿时瞪大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惊悚和讶异。 他…… 他是红尘刀客萧红尘! 六扇门中有如今江湖上顶尖高手的画像。 只一眼,秦旺便将对方认了出来。 叶真、宋虎两人瞥见萧红尘,前者同样是身体一颤,眼底闪过愕然,认出了萧红尘,后者则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虎悄悄用手肘捅了捅小福,刚想问小福知不知道那人。 小福目光一凝,认出萧红尘是自己初到汴梁时在大街上遇见的顶级刀客。 正在吃面的萧阿生感受到目光,扭头看去。 秦旺、叶真赶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法象境高手,比先天境不知强多少倍。 这种人一旦出手,每一招每一式都能牵动天地变化。 一刀斩出,天空暗淡,数十里云层分开,轻而易举。 倒是小福挑着眉,打量对方。 第1958章 萧阿生愣了一下,也认出小福。 他咧嘴一笑,脸上露出有些憨厚的笑容,目光落在小福的冷月宝刀上。 “好刀。”萧阿生开口,恭维道。 小福右手轻抚冷月宝刀的刀柄,嘴角微勾:“你的也是。” 萧阿生点头笑了一下。 两人目光相互错开,继续做自己要做的事。 萧阿生端起面碗,“咕噜咕噜”的大口喝着面汤。 他点的是鸡汤面,营养都在汤里。 秦旺四人在身旁的桌子坐下。 叶真压低声音道:“小福,你认识他?” 小福摇头:“不认识。” “那你们?”叶真有些不解。 小福微笑:“我们只是在互相夸奖对方的刀。” “他的刀很好,我的刀也不差。” 宋虎挠了挠头:“你们说的是谁?” 秦旺感慨道:“传闻他的刀是当年古武时期,武林盟主陈秋雨的佩刀,刀名天涯,是当世少有的有灵神兵。”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天涯刀?”宋虎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 他赶忙压低声音,小声道:“是红尘刀客?” 叶真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虎子,你回去好好看看咱们六扇门的记录。” “哦行……”宋虎讪笑,有些不好意思。 叶真说完宋虎,小福似乎是后知后觉,她惊讶道:“天涯刀?” “他是红尘刀客萧红尘?” 叶真点头:“不错,他就是当今江湖天下第一刀客。” 小福一怔,而后回过头,注视萧红尘。 萧阿生抱着面碗,正仰头喝汤,喝的很慢,很认真。 没想到他就是萧红尘。 小福心中暗道。 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对方有多少差距…… 小福轻眨眼眸,有些好奇。 “客官,您的面!” 小二端来四碗面,轻声喊道。 小福回过神,看着点缀几抹葱花的温热汤面,顿觉腹中饥饿。 几人不再关注萧红尘,开始大口吃面。 旁边的萧阿生和胡雨萱吃完面,付了面钱,一同站起。 “走吧。”萧阿生对胡雨萱说道。 胡雨萱轻轻点头。 在知道妹妹是被神剑山庄的人绑走后,胡雨萱原本急切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神剑山庄广发剑谱,又将学会剑谱之人强抓回去。 应该是想让他们为神剑山庄效力,想来不会害他们的性命。 两人离开面馆,朝神剑山庄方向走去。 …… 神剑山庄,后院密室。 “呼……呼!” 巨大的风箱被几名横练功夫出众、身形魁梧的大汉推动,为锻造炉提供更高温度。 炉中静静躺着一柄初具雏形的剑胎。 炉旁的高台上,盘坐着数名身穿灰衣、黄衣的剑奴。 这些剑奴实力参差,最高不过一品,最低却有三品。 他们容貌有的年迈,有的正值中年,都是神剑山庄几十年前选拔出来的死士。 这些剑奴盘膝而坐,身前放着一柄柄或生锈、或折断的古剑。 “当!” 炉旁响起一道锣声。 高台上便有一名剑奴睁开充满死寂的双眸,站起身,神色平静,眼底带着几分解脱般跃入炉中。 “哒哒……” “嗖!” “腾!” 火星四溅。 剑奴嘴中还未发出一点声音,便被大火吞噬。 鲜血被高温火焰炙烤,落在剑胚上,剑胚轻颤,仿佛在逐渐吸收着剑奴们的血。 一个剑奴葬身锻造炉。 其他剑奴依旧盘坐在旁,静静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周边的工匠注视着逐渐成型的剑胚,眼神越发狂热。 快了。 用不了一个时辰,此剑定能功成! 两盏茶后。 “当!”的一声。 “腾!” 又一名剑奴葬身炉中。 剑胚表面逐渐弥漫起道道纹路。 …… 神剑山庄。 第1959章 剑冢。 一座葬有无数把古剑的坟场,占地广阔,地面因为成千上百年古剑煞气冲击已经发黑。 此刻,位于剑冢最核心的地方,几十道人影跪坐在一柄柄剑前。 他们有男有女,年岁不一,小到十岁,大到六十岁。 这些人身皆穿着神剑山庄土黄色的弟子服,神色或痛苦,或麻木的盯着身前的剑看。 居于队尾的是胡雨婷和林家兄妹。 叶擎空站在这群人前,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秘籍,书册表面写着几个大字《意剑神铸法》。 “自《六式基础剑诀》到《通元神剑》,为第一铸。” “《天月六合剑》、《清月剑法》、《阳极剑法》……为第二铸。” 叶擎空站在剑冢前,身旁是碧波剑古玲珑。 他照着《意剑神铸法》说出对应的剑法,古玲珑便从队伍中拽出修习了特定剑法的习剑者。 当古玲珑走到修行了《天月六合剑》的习剑者身前时,她似乎心有所感,惊疑一声:“咦?” 修行《天月六合剑》的是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很年轻,柳眉纤细,小嘴樱红,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面相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温柔,眉眼中却透露出一抹英气。 古玲珑对她有些印象,记得她好像是叫木清寒,与帝君第九子有些关系。 古玲珑刚靠近木清寒,便感觉周身变得僵硬,好像被一道道无形的剑意锁定,如果自己乱动,下一瞬便会出现无数的剑,将自己贯穿。 好强的剑意。 这种剑意,恐怕已经有一品实力了吧? 古玲珑心中暗道。 她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讶,伸手轻拍木清寒的肩膀。 木清寒睁开紧闭的双眸,眼底闪过一种时间仿佛过去数百年,然后猛然惊醒般的茫然与恍如隔世。 她抬头,看向轻拍自己肩膀的古玲珑。 古玲珑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起来,跟着排队。 木清寒眯起眼睛,脑海中的记忆如同碎片般断裂,并不连贯。 陈九歌、剑宫、古风、《毒剑术》…… 这里是哪里? 我…… 嘶…… 木清寒脑海中传来阵阵抽痛。 她试图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下意识的跟随古玲珑排到队伍后面,双眼中带着茫然。 位于后面的胡雨婷匆匆一瞥,看到木清寒。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是她? 九歌的红颜? 胡雨婷还记得木清寒。 没想到她也被抓到了这里。 胡雨婷暗叹,同时心中忐忑。 不知道九歌会不会来救她。 古玲珑逐一拍醒从外面抓回来的剑道天才。 这群剑道天才皆眼神迷茫,不知发生了什么,排在了队伍后面。 胡雨婷身后的林氏兄妹害怕的目视这一切,身体微颤。 将这群人按照剑法顺序排好,叶擎空记下他们的位置,点了点头。 “走吧。” 他走在最前面,带着几十人朝神剑山庄后院密室走去。 队伍周围有神剑山庄的弟子表情严肃,认真监督。 叶擎空带着这群人进入密室。 室内的锻炉烈火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 叶擎空看向高台。 上面的剑奴只剩下三人。 这三人葬剑后,第一铸便会来到尾声。 叶擎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密室中央,那里放着一个精钢做成的笼子。 里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衣着肮脏的老者。 老者浑身散发着恶臭,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炉中逐渐成型的剑胚。 叶擎空走到笼子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父亲,第一铸快完成了。” “您自幼修行《通元神剑》,剑意距先天境只差一步。” “由您来收尾,再合适不过。” 听到叶擎空的话,老者浑浊的目光移向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与杀意。 “畜生……” “你这个畜生!” “背弃祖宗之法,竟又用这伤天害理的铸剑法!” 叶擎空笑了笑,眼神阴鸷:“父亲,你想一直给朝廷当狗,我可不想。” “玉叶堂、武当、少林都能凌驾于江湖之上,待神剑铸成,我神剑山庄自然可以。” “况且,伤天害理……” “没想到这四个字竟然能从您口中说出来。” “当年您练《通元神剑》不也是拿我娘祭剑,才破入一品吗?” 浑身散发恶臭,不知被囚禁多少年的老者死死咬着牙,眼神凶狂:“你这个畜生!” “是老子生了你,是老子生了你!” “你竟敢这样对我!” 老者愤恨,如果目光能杀人,叶擎空恐怕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 叶擎空站在笼外,冷笑着:“父亲,您好好看吧。” “等神剑大成,一剑在手,便是法象境亲临,我也能斗得旗鼓相当。” “为了这柄剑,我谋划了五年。” “咱们藏剑阁的秘籍被我散出去九成,哈哈哈……祖宗们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会震惊我的气魄。” “哪家传承敢散去自家九成典藏?!” “唯有我叶擎空!” 叶擎空表情狰狞,眼底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父亲,神剑山庄会在我手中重现当年万剑山庄横压江湖的盛举。” “可惜,您恐怕看不到了……” “哈哈哈哈!”叶擎空肆意大笑,意气风发。 老者死死咬着牙,喉咙低吼:“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叶擎空收敛笑容,笑眯眯道:“对了,父亲。” “忘记告诉你了,你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被我找到了。” “等我铸成神剑,我会亲自用这柄剑,斩下他的头,祭祀您,让您父子团聚。” “叶真……” “啧啧,倒真是一个好名字!” “哈哈哈哈……” 叶擎空眼底燃烧着复仇与理想即将实现的双重快意。 笼中的老者心中刺痛,眼睛彻底赤红,冲到笼前,双手死死抓着笼子,如同一只野兽般大声嘶吼:“叶擎空!” “你不得好死啊!” 第1960章 神剑山庄。 宽阔、通往棠溪村的大道上。 出现两个人,一男一女。 正是萧阿生和胡雨萱。 两人看着不远处写有“神剑山庄”四个大字的牌匾,对视一眼。 胡雨萱低声道:“萧大哥,前面就是神剑山庄了。” 萧阿生点了点头:“不错。” 胡雨萱叹道:“萧大哥,如果神剑山庄不肯放人怎么办?” 萧阿生伸手向背后摸去,握住了天涯刀的剑柄,笃定道:“他们会放人的。” “如果他们不放,我会让他们老老实实的放人。” 胡雨萱看向萧阿生,眼底闪过一抹感激与异彩。 “萧大哥,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萧阿生微笑:“我们是朋友。” 朋友…… 胡雨萱心头泛起一抹暖意,看向萧阿生的目光中多了丝温柔。 她们姐妹与萧阿生共同生活了一年。 一同接取玉叶堂任务,一起剿灭匪徒,一起分赃,一起吃饭…… 萧大哥,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胡雨萱感激之余,心头又多了些别的想法。 她看向萧阿生的目光越发柔和。 说话间。 两人来到神剑山庄门前。 萧阿生上前,深吸一口气,伸手轻叩门环。 “咚咚!” 大门被敲响。 萧阿生脑海中冒出一道声音:“蠢货!” “你是来讨人的,还敲什么门?” “拔出你的刀,直接杀进去!” “敢拐我的女人,不管是谁,都要血债血偿!” 听到脑海中“萧红尘”的声音。 萧阿生微微皱眉,心中答道:“首先,那不是我的女人,她喜欢的是九哥。” “其次,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萧红尘,我是萧阿生。” “没什么事的话,你不要在我脑子里说话,有些吵。” 萧红尘听到这话,顿时大怒:“你我本就是一个人。” “刀客应一往无前,你行事简直就是一个懦夫!” “你真是气死我了。” 萧阿生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站在门前,等待开门。 一旁的胡雨萱见状,温声道:“怎么了,萧大哥,又是那心魔在说话吗?” 萧阿生点了点头:“不错。” 胡雨萱叹道:“心魔这东西,据说几乎所有武林高手都有一个,你不要听他乱说什么。” 萧阿生应声:“嗯,我让他闭嘴了。” 萧红尘愤怒:“你才是心魔!你才是我的心魔!” 他憋屈到了极点。 自己和太湖霸主一战,不小心被天涯刀打到脑子,一身真气顺着经脉走火入魔,陷入昏迷。 等他醒来后,没想到自己的心魔竟然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他这个“本体”只能通过萧阿生的眼睛看,不能操控身体。 一年前在明玉剑庄的时候,自己找到机会,想要重夺身体掌控权,却没想到心魔之顽抗让人震惊。 “可恨!” “可恨啊!” 萧红尘非常愤恨。 他堂堂红尘刀客,法象境实力,又有通灵神兵,这江湖,只要不碰上帝君和他那几个强大的义子,能横着走。 如今却要陪一对姐妹花玩“寻夫、寻妹游戏”。 若是他还掌控着身体,早就把这对姐妹花拿下,吃干抹净后丢到一旁了。 怎么可能会浪费一年时间,刀道上没有半点进步不说,反而还给玉叶堂打工! 萧红尘气的发狂,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是心魔在掌控身体。 他还不敢太过跳脱,生怕萧阿生找少林高僧寻找“化解心魔之法”,将自己当成心魔给灭了。 “咚咚!” 萧阿生又敲了两下门环。 神剑山庄内没有回应。 胡雨萱皱眉:“萧大哥,要不我们打进去?” 萧阿生点头:“好。” “哗!” “嗡!” 天涯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划破天际,劈开了上方天空中的云。 第1961章 一道刀气冲霄而起。 神剑山庄,后院密室内。 躺在锻造炉中经受剑意洗礼的剑胚似乎察觉到什么。 “锵!” 锋锐的剑鸣声刺破天穹,似乎要和天涯刀争个高下。 站在锻造炉旁的叶擎空,抬头透过窗户看向刀鸣声处。 “好强的刀意……” “难道是萧红尘?” 叶擎空皱眉,心头莫名生出一抹危机感。 他看向身后排成一队的“剑道天才”,喃喃道:“得加快速度了……” 叶擎空随手抓起两个人,双臂一挥,直接丢入锻造炉中。 “啊!” “不要……我再也不偷学剑法了!” 那两人嘴里散发着惨叫,坠入铸造炉内。 顷刻间,他们便被焚烧成灰。 一道道奇特的剑意随着他们身死,从身上散发,被剑胚吸收。 剑身上的花纹逐渐清晰成型。 那是一朵朵奇异的花。 花团锦簇,争先绽放。 “加快大火力,加快速度!” 叶擎空高喝一声,示意工匠们加快效率。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双手探出抓向后面两人。 这一次,不等叶擎空抓到。 “嗤!” 一道刺破空气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嗯?” 叶擎空心中一紧,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神剑山庄土黄色弟子服的女子神色虽迷茫,但双眼极其坚定,并指如剑,刺向他的心口、咽喉。 这一招只是平平无奇的刺,也没有蕴含任何内力、真气,却依旧给叶擎空一种如果自己中招,一定会死掉的感觉。 而且这招刺击,似乎有无数种变招在等着自己。 自己面对这一招,好像根本躲不开。 周身都被封死。 浓郁的剑意堪比一品高手。 《天月六合剑》吗? 叶擎空眼中闪过惊讶。 时间仓促,来不及多想。 叶擎空暴喝一声,周身“噌!”的一下,涨起一道护体罡气。 木清寒刺去的剑指还未触到叶擎空,就被护体罡气拦下。 虽说有一品护体罡气阻拦,但木清寒的剑指依旧刺进叶擎空周身,距离他的要害只剩三寸。 可最后这三寸如同一道永远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哼!” 叶擎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伸手一把抓住木清寒的手腕。 “咔吧!”一声脆响。 她的手腕被生生折断。 叶擎空一步迈出,一掌打在木清寒丹田,废掉了她的内功。 “噗!” 木清寒脸色一白,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下来。 她看向叶擎空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憎恶,斥道:“以人殉剑,邪魔歪道,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木清寒的记忆虽然还未恢复。 但她知道眼前之人,用活人锻剑,这是邪魔之法!” “正道、邪道,管用的道才是正道。”叶擎空冷哼一声,抓住木清寒的咽喉,手臂一挥,直接将她丢入锻造炉中。 “腾!”的一声。 木清寒坠入炉中。 火星四溅,大火燃烧的更加旺盛。 炉中的神剑似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剑意,剑身轻颤,上面的花纹迅速勾勒,很快便勾出一朵百合花。 叶擎空知道萧红尘打上门来,时间不多,大喝道:“将他们全部给我打残!” 说罢,他如饿虎扑食般抓向其他剑道天才。 萧红尘上门,没时间再一点点磨了。 只能按照顺序将所有剑道天才丢入炉中,让神剑自行吸收。 温养了五年多的剑胚,用的又是神剑山庄祖传的胚材,想来应该能将那些剑意全部吸收。 《意剑神铸法》。 当年古武时期,万剑山庄便是依靠此法炼出一柄绝世神剑,持有者实力堪比天人境。 第1962章 凭借神剑,万剑山庄坐镇武林数百载,成为江湖巨头之一,无人敢惹。 可有一天,神剑突然不翼而飞,当代庄主被人打成重伤。 弥留之际,他说那是一个道人,几招便将他打成重伤,夺走了神剑,还当着他的面,将神剑折为两段。 那道人说此剑“有伤天和”,如果万剑山庄再留下去,会有灭门之祸。 万剑山庄上下惊慌,压下消息,陷入恐惧。 几招打败天人境高手,那道人难道是陆地神仙境的实力? 叶家有心想再炼一柄神剑,但“灭门之祸”四个字,如同诅咒般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想再炼一把,但又怕那道人的后人或传人找来,重蹈覆辙。 后面,《意剑神铸法》被盗,叶家也就消了这个念头。 叶家虽没了神剑,但依靠剑奴依旧能在当时的江湖上排入前列。 如今数百年过去,这偌大的江湖早就不知道“昔年的万剑山庄”是何等风光。 万剑山庄,剑中为王,受天下剑客朝拜。 所有习剑者,都以能入万剑山庄为荣。 古武没落后,万剑山庄改名为神剑山庄,不敢再居“万剑之首”的称呼。 “呼……” 叶擎空吐出一口气,表情狰狞,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今日起。 神剑山庄将再次更名为“万剑山庄”。 而他叶擎空,将是万剑山庄新任庄主,神剑的掌控者! “你们都应该感到荣幸!” 叶擎空表情狰狞,凭借记忆中铸剑法的剑意吸收顺序,抓住一个个剑道天才,将他们丢入炉中。 一时间,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很快,便轮到胡雨婷和林家兄妹。 叶擎空一把攥住胡雨婷的脖颈,右手猛击其腹部。 “噗!”的一声。 丹田受创,胡雨婷口中喷血,鲜血染红了衣襟。 叶擎空手一甩,将她丢向锻造炉内。 胡雨婷感觉身子被丢起,丹田破碎,浑身经脉剧痛、抽搐,痛得几乎让人能昏迷过去。 不…… 我不能晕。 陈郎会来救我。 我已经一年零五十四天没有见过他了。 我要好好看看他。 跟他说一声谢谢。 胡雨婷睁着双眸,竭尽全力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可直到炉火烧到她的衣摆。 胡雨婷依旧没有看到陈九歌的身影。 当身体被笼罩在炉火中的时候。 胡雨婷眼底却闪过一抹恍然和喜悦。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也知道还有一个方法一定能见到陈九歌。 陈郎…… 我先去下面等你。 不管你躲在哪里,为何不想见我。 百年之后,你总要去下面的。 我会在下面等你,向你诉说…… 我多么想你…… …… 神剑山庄门前。 萧阿生一刀斩开大门。 可怕的刀气冲霄而起,震散数道轻云。 萧红尘在他脑海中骂道:“我刚刚不是说了,让你直接一刀劈开吗?” “我说的话不管用,她说的话就管用呗?” 萧阿生没有理会“心魔”的碎碎念。 他刚要迈步,进入神剑山庄。 一旁的胡雨萱突然内心狂跳,心底一阵慌乱,恐惧到了极点,四肢无力,险些跌倒在地。 她一把抓住萧阿生的胳膊,颤声道:“萧……萧大哥,快救雨婷。” “她……她……” 话未说完,萧阿生已经抱住她,冲向神剑山庄里面。 “轰!” 一刀刀斩出,可怕的刀气横空,所过之处皆化为一片废墟。 他身法轻盈,在神剑山庄上空疾奔,寻找胡雨婷的位置。 忽然。 “锵!” “嗡!” 一道锋锐的剑鸣声冲天而起,声音清亮,传遍数里。 一道剑鸣声震碎了天穹中所有的云,刹那间,碧空如洗。 萧阿生手中的天涯刀更是似乎受到刺激,同样爆发出一道刀吟。 “嗡!” 胡雨萱在听到这道剑鸣的刹那,心中冒出不祥的预感。 她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雨……雨婷……” 胡雨萱身体无力,四肢发凉。 萧阿生皱眉:“剑鸣?” “神剑山庄在搞什么?” 萧红尘在脑海中严肃道:“是有灵神剑!” “神剑山庄铸了一柄有灵神剑?” “不对,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似是想起什么。 萧红尘赶忙对萧阿生喊道:“小子,快点和我合二为一,接下来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 萧阿生没有理会萧红尘的话。 他纵身跃下,朝着剑鸣声传出的方向奔去。 …… 神剑山庄,后院密室。 一柄神剑悬在空中,周身绽放神华,浓郁的剑意肆意散发。 叶擎空站在下方,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其他的工匠更是激动不已,脸色通红。 更有甚者激动的晕了过去。 “锵!” 空中那柄神剑发出一道清脆的剑鸣,缓缓落下,悬在叶擎空身前。 “好好好!” 叶擎空脸色发红,同样兴奋不已。 他握住剑柄,仔细端详。 剑长三尺一寸,乃是由一段“虬曲木金”制成,木纹如岁月年轮,触手温润如暖玉。 剑脊隐现如植物茎脉般的细微纹理,自剑格处“生长”而出,蔓延向剑尖。 在这“茎脉”两侧,无数繁复精细到极致的图案,仿佛天然生成般浮现出来:那不是雕刻,更像是金属自身“开”出的花。 近剑格处,是几朵饱满厚重的牡丹,国色天香,层叠花瓣竟似有柔绒质感,仿佛能嗅到隐约的富贵香气。 前方,清雅玉兰亭亭而立,海棠娇羞点点, 剑身中段,秋菊傲霜,墨兰幽独,间或有几茎修竹之影婆娑。 及至剑锋处,花卉转为细碎而凛冽——梅花嶙峋,剑兰挺拔,最终所有花纹收束于一点寒芒之尖,那里,唯有一瓣极小却无比清晰的雪花,似绽非绽,凝聚着斩断一切的寂灭之意。 叶擎空激动的看着手中神剑。 剑柄处刻有三字“千芳烬!” 神物天成! 真正的神物天成! PS: 小福这一卷要到尾声了。 昨天调整了一下大纲,下一卷就是最终卷,会写主角苏醒,将一切结尾。 本书的征途即将抵达终点。 感谢诸位读者一年多,将近两年的陪伴。 老牛感激不尽! 希望结尾,能够给大家一个或遗憾、或慨然、或喜悦、或温馨的结局。 在此,老牛求一点打赏,最近平台砍收入比较严重,希望读者老爷们可以赏口饭。 这本书作为老牛第一本爆火的书,也体现出了许多问题,写了许多毒点,后续把控上,也频频出问题。 写书,没有那么容易啊…… 没有长篇经验,老牛要学习的东西还有许多。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的陪伴! 第1963章 成了! 叶擎空的手握住了剑。 剑柄微温,像是握住了一段被封存的春天。 然后。 他笑了。 那不是微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从胸膛最深处炸裂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狂笑。 “啊哈哈哈哈——!” 笑声穿堂过室,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下。 他手中那柄神剑“千芳烬”,此刻光华内蕴,只剑脊上那一道细微的茎脉纹路,隐隐流过银月似的光。 此刻起。 剑就是他的手,是他意志的延伸! 手腕一动。 不是挥,不是斩,只是极随意、极自然的一动。 仿佛只是抖落袖口一粒尘埃。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啸音,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吟响。 不远处的墙壁——那青砖垒就、厚达尺余的墙壁——忽然多了一道缝。 一道笔直、光滑、薄得透光的缝。 裂缝边缘,砖石的断层细腻如宣纸的毛边,没有碎石,没有烟尘。 剑光不是劈开了墙,而是像一抹过于锋利的“意念”,轻轻巧巧地从墙的“存在”这个概念里,切过去了一块。 不是叶擎空生出剑意,是剑中沉睡的、属于无数剑道天才名字的“剑意”,找到了出口,顺着他的手臂、血脉、骨髓,倒灌而入! 凌厉、孤傲、缠绵、霸道、空灵、暴虐……千百种截然不同,本该彼此厮杀湮灭的剑道至理,此刻竟温顺如绵,在他心间碰撞、交缠、最终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战栗也令人迷醉的汪洋。 他一个念头,便是惊涛裂岸;一个呼吸,便是碧海潮生。 叶擎空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太悠长,仿佛吐出了二十多年来所有的郁结、谨慎与卑微。 神剑山庄折服于朝廷麾下,替朝廷锻造兵刃,早已忘了自己曾属于江湖。 今日起。 神剑山庄将再次名动江湖! 随着这口气吐出,叶擎空站着未动,身形却仿佛在无限拔高。 四周空气中,那些若有若无、凡人难觉的“天灵仙气”,丝丝缕缕汇聚而来,如烟如雾,缭绕在他足边、身侧,将他那身朴素青衫,衬托得如同云中仙人的羽衣。 “呼……” 原来,这就是天人境。 不是攀登,而是发现。 发现山原本就在脚下,天原本就在头顶。 发现手中之剑,本就是天地经纬中,那最锐利的一道线。 叶擎空没有再看手中神剑,只是抬眼,望向窗外。 目光平淡,却穿过了窗棂,穿过了庭院的高墙,直抵那深邃无垠的苍穹。目光所及,心头便豁然开朗,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可以随意点染的画卷。 他伸出左手——那只没有握剑的手,五指修长,干净——对着远方的天空,遥遥,虚虚一抓。 “嗡……” 没有狂暴的吸力,没有炫目的光效。 但神剑山庄外围,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天地灵韵,骤然一滞,随即如受敕令,倏然凝聚! 灵气化为意,意凝为形。 一柄完全无形、却让所有感受到它存在的人都喉头发紧、脊背生寒的“剑”,在苍穹之下凭空生成。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神剑山庄深处,一道刚猛暴烈、充满绝望戾气的冲霄刀气,狠狠斩碎了一座三层剑阁! 瓦砾横飞,烟尘弥漫! 一个手持厚重阔刀的人影踏着废墟走来,衣衫染血,双目赤红,正是萧阿生。 他手中“天涯刀”嗡嗡震颤,发出渴血的嘶鸣。 刀锋抬起,直指叶擎空所在方位的上空,嘶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裹挟着无边恨意与决绝,炸响在废墟之上: 第1964章 “叶——擎——空——!” “将人——给我交出来——!!”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叶擎空虚抓的左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并,向下一划。 苍穹上,那柄无形之剑,无声无息,朝着萧阿生所在的方位,斩落。 没有风雷,没有光影。 只有一股让天地万物骤然失声、让灵魂本能蜷缩的——寂。 刹那间。 天地皆寂。 下一瞬。 “轰!”的一声爆响。 那冲天的刀气与无形剑气相撞,发出震天般的炸响。 风云呼啸,神剑山庄如同遭受洗礼般,成片成片的建筑炸碎。 灰尘四起,遮天蔽日。 “呼……” 一缕微风吹过。 吹散了周遭的烟尘。 神剑山庄后院,密室上方,叶擎空长身而立。 风吹过天穹,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一袭青衫立于天地间,周身天灵仙气缭绕。 叶擎空没有持剑,神剑“千芳烬”有灵,自动护在他周身,上下浮动,似乎带着初生孩童般的懵懂与好奇。 前方,不远处。 萧阿生手中天涯刀斜指地面,刀身明亮,散发着森然的杀意与霸意。 天涯二字在阳光照射下清晰可见。 胡雨萱被他护在身后,萧阿生抬眸,看向前方的叶擎空。 “这是……万剑山庄传说中的神剑?” “真让他铸了出来?” 萧红尘借助萧阿生的视角,同样看到了叶擎空身旁的神剑。 他声音变得低沉、严肃:“小子,此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你速速与我合二为一,此人神剑在手,已经假持出天人境气象。” “虽说还未入天人,但实力比肩法象境巅峰。” 对于萧红尘的话,萧阿生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挑眉,认真的看着叶擎空。 叶擎空面带笑容,笑容肆意之余带着几分洒脱。 他俯视萧红尘,眼中有几分跃跃欲试和期待。 “雨……雨婷……” 胡雨萱似乎心有感应,脸色苍白的看着那柄悬在叶擎空周身的神剑。 二人是双胞姐妹,自小心有灵犀。 从踏入神剑山庄那一刻起,胡雨萱就心神不宁。 这种不安在刚刚达到了顶峰! 叶擎空视线移动,落在胡雨萱身上,然后又轻轻扫过。 她这种实力的武者,已经和他不是一个层次。 天人境。 天人! 已经与凡人区别。 再进一步便是陆地神仙,古武秘闻中可开飞仙阶,升为仙人! “呼……” 叶擎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很长,很轻。 他站在那儿,俯视着下方那个握刀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红尘刀客?” 声音不高,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空。 仿佛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即将被抹去的往事。 他抬起左手,对着下方,虚虚一按。 不是拍,不是推,只是轻轻一按。 像按熄一盏灯。 “唰!” 没有剑诀,没有蓄势。 那柄静悬在他身侧的“千芳烬”,剑身上流转的百花暗纹似乎微微一亮,又似乎只是错觉。 剑已不在原地。 它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它动的那一刻,快过了目光捕捉的极限,快过了声音传递的速度。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像是谁用最锋利的笔,在天地这张纸上,划下了一道注定无法擦去的痕。 痕的尽头,是萧红尘的眉心。 没有风雷激荡,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道光! 一道凝聚到极致、纯粹到只剩下“抵达”这个意念的光。 直刺。 简单,直接。 快得连“死亡”这个概念,都似乎来不及追上它。 …… 与此同时。 神剑山庄外的官道上。 “吁!” “嘶!” 马骤停。 四匹马几乎同时人立而起,在长嘶声中硬生生钉在了官道上。 第1965章 而马背上的人,却比马更先停住。 小福、叶真、宋虎、秦旺。 四个人,四双眼睛,同时抬起,望向头顶那片天。 天,还是那片天。 可云呢? 方才还层层叠叠、悠悠荡荡的几絮轻云。 此刻,没了。 不是散了,不是移了,是没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用最硬的刷子,蘸着最冷的水,从这块名为“苍穹”的蓝布上,狠狠刷掉了。 只留下一片赤裸裸的、让人心头发慌的碧空。 “这……”宋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这是怎么回事?” 他脖子有些僵,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神剑山庄的方向。 那里,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却顺着脊梁骨慢慢爬上来。 小福没说话。 她眯起了眼,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冰凉,坚硬。 不是风,不是气。 是意。 好强的剑意!锐利得仿佛能刺穿魂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百花盛放又凋零的绚烂与死寂。 除去这可怕的剑意外。 还有……刀意。 一股更凶,更厉,更沉,更暗的刀意。 像浸透了血,磨碎了骨,从地狱最深处劈上来的一线光。 两股意,在天上,在地下,在看不见的地方,绞杀,碰撞。 叶真依旧沉默。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个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口古井。 但他眼底似乎有暗流在涌动着,叶真并没有表面所表露的那般平静。 老捕快秦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走!” “神剑山庄,有人在交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四匹马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蹄声如雷,踏碎一路烟尘。 当他们终于冲至神剑山庄门前时—— 没有门了。 没有楼阁,没有亭台,没有飞檐,没有画壁。 只有一片废墟。 彻彻底底的废墟。所有的建筑都垮了,碎了,成了满地狼藉的砖石木屑。断壁残垣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痕迹——那是刀砍的,剑劈的,深深刻进去,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灰尘尚未落定,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浮沉,像一场盛大葬礼后,飘散的纸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穿过废墟空洞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响。 “这……” 宋虎看着眼前这幕,着实被震惊到了。 同样被震惊到的,还有秦旺。 这位老捕快在六扇门任职多年,饱经风霜,经验丰厚。 他一眼就看出,能造成这等破坏的,绝对不是一般的高手。 就在秦旺思索之际。 尘烟散去。 “咳咳……” 一道痛苦的咳嗽声传入众人耳中。 几人寻声看去,看到一个身穿粗衣,身形单薄的年轻男人单膝跪地,右手拄着长刀,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淋漓而下。 在他身后,是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的女子。 胡雨萱脸色苍白,怔怔的看着前方,站在房脊上的叶擎空。 那柄绝世神剑悬浮在他周围。 叶擎空嘴角勾起,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一剑败“红尘刀客”! 这便是神剑的强大! 叶擎空目光轻蔑的扫过萧阿生,而后视线落在后面的小福四人身上。 六扇门的人? 叶擎空眉头微皱,旋即想到谢晖曾说过的话。 帝君之子! 六扇门中有帝君之子! 瞬间。 叶擎空原本的志得意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脊背发寒。 他借神剑,假持天人之境的那一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同样的,他也知道帝君有多强大。 一剑裂空百千里。 他…… 做不到。 就在叶擎空思索之际。 小福腾空而起,脱离马背,足尖轻点,身子瞬间掠出,奔向萧阿生。 “小福,不可!”秦旺赶忙出声提醒,面露焦急之色。 场中正在交手的两人,很有可能是先天境! 这等级别的战斗,他们怎么能掺和进去。 小福身子轻盈,落在萧阿生身旁,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咳咳……” 萧阿生咳嗽几声,撑着刀缓缓站起,摇了摇头,嗓音嘶哑道:“我没事。” “放开心神,你我本一体,如果你再坚持下去,我们都会死。” 萧红尘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萧阿生摇头:“萧红尘,你不要再哄骗我了。” “你是你,我是我。” “你的过去,你的经历算不上一个好人。” “除非我死了,不然我是不会让你出来的。” “你!”萧红尘有些急了。 萧阿生抬起头,看向立于房脊上的叶擎空。 他刚要开口说话。 只见叶擎空脸色变幻,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拱手行礼道:“叶擎空见过陈公子。” “不知令尊近日可好?” 陈公子? 令尊? 萧阿生和小福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后面的叶真、宋虎、秦旺同样一脸惊愕。 尤其是宋虎。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叶擎空在看自己。 啥玩意? 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宋虎一脸茫然。 第1966章 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萧阿生握着刀,骨节发白。 小福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底似乎有异样的光酝酿。 叶真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针扎。 秦旺脸上的肉跳了跳,喉结滚动。 四个人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宋虎脸上。 错愕,惊讶,恍然,震惊……像打翻的染缸,混成一种古怪的沉默。 宋虎被这沉默弄得有点迷糊。 他转过那张青涩中带着几分老实的脸,望向屋檐上那个白衣飘飘的人,声音里带着真切的不解:“我……我不姓陈。”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我姓宋。” 叶擎空点头。 他嘴角噙着那抹温和的笑,眼里却浮起一层宋虎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在配合一场心照不宣的戏。 “我知道。”叶擎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恭敬的说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帝君之子游戏人间,怎能轻易暴露真名? 陈? 宋? 不过是个幌子。 江湖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那些微服私访的贵人,总爱用这种小小的障眼法,既体验了江湖,又不失身份。 他懂。 这恭敬里带着疏离、了然里带着成全的态度,让宋虎更迷糊了。 他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挑眉道:“你认识我爹?” 叶擎空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甚至有了一丝缅怀的意味。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曾有幸,与令尊……一同共过事。” 七年前。 武林盟宝库。 深寒刺骨的幽潭、空气中陈腐的灰尘味、还有机关转动时生涩的嘎吱声。 那一天,叶擎空永远不会忘。 失传数百年的《意剑神铸法》,便是自那宝库中取得。 宋虎眨了眨眼,仰头看着屋檐上那个被神剑微光环绕、宛若谪仙的叶擎空,心里翻腾得厉害。 我爹? 能和神剑山庄的少主“共事”? 他用力挠了挠头,头皮沙沙作响,还是觉得不真实。 叶擎空不再看他脸上的纠结,目光扫过下方剑拔弩张的萧阿生,复又落回宋虎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余地: “宋公子,眼下之事,终究是我神剑山庄与萧兄之间的私怨。刀剑无眼,难免波及。” 他略一停顿,言语间客气得近乎谦卑: “不知……可否请您暂移玉步,作壁上观?待此件事了,叶某必当扫榻相迎,备下薄酒粗茶,向宋兄好生赔罪、叙旧。” 宋虎的目光随着他的话,扫过四周。 亭台楼阁的残骸,斩裂的假山,遍地狼藉的瓦砾…… 方才还气象万千的神剑山庄,此刻已是一片疮痍。 而这位少主,对自己这个小小捕快,竟如此客气,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他沉吟着,粗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冰凉的手柄。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变得直接: “酒菜不急。我们六扇门有位兄弟,叫谢晖,前几日来了贵庄。不知……” 话未说完,叶擎空已了然点头,接得无比顺畅: “谢晖谢公子,正在后院客房静养。此前些许误会,叶某汗颜。既然他是宋公子的同僚,稍后叶某定当亲自前往,斟茶赔礼,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痛快。 干脆。 宋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对方不仅认得他“爹”,连他随口一问的同僚都安置妥当,态度更是给足了面子。 他脸上那点戒备和疑惑,终于被一丝宽慰的笑意取代。 那笑容扯动他方正的脸庞,显得有些憨直,却也很真诚。 第1967章 他后退一步,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好!叶少主爽快!那宋某……就不搅和了。” 眼睁睁看着宋虎和叶擎空这番交谈。 叶真眼角抽搐,一脸震惊的看着宋虎。 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自己这个被贵妇人收为“面首”的穷兄弟,背地里还有别的身份? 能让叶擎空如此恭敬对待,他爹究竟是什么人? 等等…… 叶真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道灵光。 姓陈! 我草! 该不会是那家的吧?! 叶真这下彻底震惊了,甚至有些惊悚的看着宋虎。 宋兄! 你藏的也太深了吧! 你爹是帝君,你都能藏的这么深?! 搁这玩“扮猪吃虎”? 叶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帝君之子”答应不掺和此事。 叶擎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一松。 气还在,意也在。 天人境的感悟还在血脉里奔流。 可一想到“帝君”二字,那柄悬在武林至高处、名为“玉叶堂”的无形之剑,寒意便从心底丝丝渗出。 他借千芳烬,窥得天门一线,算是半步踏了进去。 可那位……是早已住在天上的人。 陆地神仙? 或许更高。 叶擎空眼神变得复杂,深吸一口气。 他只想让神剑山庄的旗,重新飘起来,飘得硬气些。 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将祖宗传下的锻炉,日夜不息地烧给大武朝廷,打出那些刻着官印、却失了魂的制式刀剑。 这念头,是野心,也是挣脱。 但绝不是找死! 玉叶堂那座山,太高,太冷,他不想撞,也撞不起。 目光,终于可以毫无挂碍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叶擎空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清晰了些,也冷了些。 他看着下方那个拄着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男人。 “萧公子。” 声音不高,顺着风送下去,字字清楚。 “今日,你我一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阿生崩裂的虎口,那血顺着刀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尘土里。 “胜负已分。” “你可还想,”叶擎空微微偏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继续?” 萧阿生的背脊挺得很直,直得像他手里那柄不肯倒下的刀。 他抬起头,额前散乱的发丝被血黏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块烧红的炭,死死烙在叶擎空脸上。 胡雨萱在他身后,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没让它掉下来。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也白了。 “胡雨婷……” 萧阿生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被你……怎么了?” 他握刀的手,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血,流得更急了。 “你把人给我……”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口气化作一声低吼,炸裂在废墟之上,“交出来!” 刹那间。 刀动了。 不是劈砍,只是沉重地、缓慢地抬起。 刀锋上残留的光,映着萧阿生决绝的脸。 刀尖斜斜指向地面,一个最利于爆发,也最不留退路的起手式。 刚刚两人虽然只碰撞了一次。 但萧阿生知道。 自己不是叶擎空的对手。 刚才那一记无形的“天剑”,他抵挡的十分勉强。 直到此刻,内腑还在翻腾,手臂重若千钧。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这片废墟里。 退? 这个字,此刻不在他的眼里,也不在他的刀里。 胡雨婷不只是朋友。 她更是九哥…… 未过门的媳妇! 萧阿生死死咬着牙,眼底腾起浓浓的战意与坚毅。 第1968章 “你别犯傻了!” “他手中的神剑足以将他的实力提升到法象境巅峰,就算是我都不一定能敌得过他。” 萧红尘的声音在萧阿生脑海中响起:“而且……” “胡雨婷多半是死了!” “他手中的剑是《意剑神铸法》铸出来的,需要用许多领悟剑意的剑道天才去活祭,才能铸出。” 听到这话。 萧阿生身体一颤,脊背发寒,他直勾勾的抬起头,望着叶擎空,喉咙低哑:“你……” “胡雨婷被你祭在剑中了?” 见萧阿生竟然一口道破。 叶擎空也有些惊讶。 他深深看了萧阿生一眼,说道:“萧公子,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拼上性命不成?” “她那种姿色的,我可以送你几十个。” 叶擎空轻轻挥手,环绕在周身的神剑光华四溢,真将他衬托得宛若一代剑仙。 不等萧阿生做出反应。 他身后的小福忽然挑眉,清声喝问:“他杀了人?” “胡雨婷?” “那是谁?” 此话一出。 萧阿生的头,猛地转了过去。 快得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扯动。 目光落在小福的脸上,瞬间便移不开了。 小福就站在那里,挑着眉。 那眉毛挑得很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脸上,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正气”,干净,坦荡,毫无杂质。 四目相对。 只一瞬。 萧阿生那颗被怒火和绝望烧得滚烫、几乎要炸开的心,像是突然被浇进了一滴冰水。 刺啦一声,冒起一股近乎疼痛的希冀。 这希冀来得突兀,猛烈,让他喉咙发紧。 “她……”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破风箱:“是我朋友。”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被叶擎空杀了。”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看着小福,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刻进对方瞳孔里。 “祭在剑中。” 话音落下。 “呼……” 小福轻轻吐出一口气,很短,很轻,却莫名地,让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她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那柄冷月宝刀。 手并未用多大的力气,却握得很稳。 她脸上的那种少年锐气,倏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锐利。 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热闹的好奇,而是一种审视。 如同工匠在打量一块需要开刃的铁。 “依大武律法……”小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小锤敲在铁砧上,当当作响,不容置疑。 “武者随意杀人、伤人者,应受同等刑罚。” 她的目光,越过萧阿生,越过废墟,笔直地投向屋檐上那个白衣身影。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你。” 小福抬起手,食指伸出,遥遥一点:“被捕了。” “了”字尾音落下。 整个神剑山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进了深水之中。 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哀嚎,瓦砾间尘埃落定的细响——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真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瞬间风干的泥塑。 宋虎呆滞,瞬间石化。 秦旺的眼皮剧烈地跳了几下,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 “咕噜……” 一声吞咽口水的响声,不知从谁的喉咙里滚出来,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像一颗石子,投入凝冻的湖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荡起。 叶真第一个动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几乎是挤出一个无比尴尬、无比勉强的笑容,脚步有些慌乱地往前蹭了几步,一把抓住了小福的袖子。 “哈……哈哈,”他干笑着,声音发飘,眼睛却不敢看屋檐上的叶擎空,只对着空气,对着那一片虚无,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轻松自然,“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他手下用力,想把小福拽回来。 “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叶少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拉了一下。 小福没动。 叶真心里咯噔一声,手上加了力道,几乎是拖拽。 小福依旧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近乎冰冷的认真。 像一棵生在石缝里的竹子,根须已经死死扎进了地底。 她梗着脖子,白皙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擎空。 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一句石破天惊的“你被捕了”,而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小事。 叶真拽不动他,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屋檐上。 叶擎空的目光,终于缓缓移了过来。 他没有看小福。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越过梗着脖子的小捕快,最终,落在了叶真那张强笑到几乎扭曲的脸上。 只看了那么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冰冷、复杂、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弧度。像寒刃上掠过的一丝月光,亮,却冷得刺骨。 弟弟,我没有去找你。 你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1969章 风好像停了。 不。 风没停。 是声音被抽走了。 神剑山庄的废墟上。 叶擎空的视线,像两根冰锥,钉在叶真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嘴角噙着一抹含义不明的冷笑。 冷笑慢慢变得清晰,变得锋利。 “叶真……”叶擎空开口。 叶真的脸,在听到自己名字被这样叫出来时,僵了一下。 他眯起眼,那点惯常的油滑和谨慎缩了回去,眼底深处,翻上来一丝真正的疑惑,混合着本能的警惕。 “你……”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认识我?” 叶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 一个站在高处,握着神剑,眼神能冻住空气的人。 “呵呵……” 叶擎空忽然笑了。 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刀刃反光般的锐利,笔直地刺向叶真。 “或许……” 叶擎空顿了顿,目光在叶真脸上每一寸轮廓上逡巡,像在比对一幅陈旧的画像,“你应该,喊我一声……” “兄长。” 兄长。 这两个字,很轻。 落在叶真耳中,却像两道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开! 他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一种被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连灵魂都被撼动的剧震。 瞳孔骤然收缩,又扩散开,里面翻涌起无数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尘封的气味……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以为早已腐烂的东西,被这两个字生生刨了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脸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叶真抬起头,不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恭敬或油滑,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眼神,深深看了叶擎空一眼。 那一眼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被揭开伤疤的剧痛,还有一种……了然的悲哀。 一旁,原本只是看戏的宋虎,猛地瞪大了眼。 嗯? 有情况! 他看看屋檐上白衣如雪的叶擎空,又看看地上脸色青灰的叶真,眼珠子在这两人之间“唰唰”来回移动,快得像梭子。 像! 这也太像了! 先前没注意,此刻仔细一瞧,那眉骨的走向,鼻梁的弧度,甚至抿嘴时下巴那一点微妙的轮廓……竟真有六七分相似! 宋虎心里那点“穷哥们”的义气,瞬间被一种“被欺骗”的恼怒和巨大的八卦好奇冲得七零八落。 叶真你藏得够深啊! 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合着你是神剑山庄流落在外的……公子爷? “呼……” 一道长长得仿佛抽走了胸腔里所有空气的吸气声,从叶真那里传来。 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竟奇迹般地沉淀下去,变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甚至还扯动嘴角,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下疏离和拒绝。 “叶少主,”他的声音平稳得异常,听不出半点波澜,“您说笑了。” “叶某,只是恰巧姓叶。” 他把自己和那个姓氏,切割得干干净净。 “是吗?”叶擎空反问道。 “你娘……” “是绍兴百花楼的一个歌妓。” 叶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当年我爹路过绍兴,对你娘见猎心喜,为其赎身,养在城西的别院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画面,在叶真眼前强制展开。 潮湿的江南水汽,脂粉香混合着酒气,母亲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哀愁却又强作欢颜的眼睛…… “刚开始几年,我爹对你们娘俩,还算上心。” 叶擎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如同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第1970章 “每年总会差人,送去一笔不菲的抚养费。够你们衣食无忧,甚至……让你能读两年私塾,学点拳脚皮毛。” 叶真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后面……” 叶擎空顿了顿,目光锁住叶真骤然绷紧的脸,“他是不是突然就没了音讯?” “那栋别院,是不是也很快被收走?银钱,再也没有送来一分?” 他问着,却不需要答案。 因为叶真骤然惨白的脸,紧缩的瞳孔,死死握拳以至于骨节发白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擎空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那抹冷笑,终于变得毫无遮掩,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他微微向前倾身,像是要分享一个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的秘密,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直刺叶真心窝: “你可知道……” “那是为什么?” 微风掠过神剑山庄。 风声呜咽。 叶擎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高处落下来。 宛若冰珠子般,砸在青石板上,清脆,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嘴角勾着,那点戏谑明晃晃的,像猫在拨弄爪下逃不掉的鼠。 叶真低着头。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见表情,只看见他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同满弓的弓弦。 他没说话,一个字也没说。 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地,慢慢地,攥成了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微微颤抖着。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住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东西。 叶真没有回答。 但他抿紧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已经替他回答了。 那是一种被剥开所有伪装、露出血淋淋伤口的沉默。 叶擎空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像欣赏一件正在完成的、残酷的艺术品。 他微微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冰冷刺骨: “他被我废了武功。” 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碾死一只蚂蚁。 “关在笼子里。” “一个废人,一个囚徒,自然……没功夫再去照看你们母子了。” “你……” 他眼中带着笑意,话锋一转,似乎还想继续描绘那幅更黑暗的图景。 “等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清亮,干脆,硬生生切断了叶擎空的话头。 自己说话,被人打断。 叶擎空眉头倏然皱起。 不是不悦,而是一种被打扰了雅兴的、纯粹的不耐。 眼底那点戏谑瞬间冻结,化作一丝冰冷的愠怒。 他循声看去。 还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捕快——小福。 她就站在那片废墟里,仰着头,看着他。 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还有……冰冷。 那冰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像深秋井水里的月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刚刚……”小福眼波流转,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在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是说了‘囚禁’,对吧?” 她问得很认真。 认真得不像在质问一个手握神剑、杀伐随心的天人境高手,倒像是在公堂上,核对一桩寻常案件的卷宗细节。 叶擎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仔细地,重新打量起下面这个女孩。 很普通。 眉眼清秀,但绝非绝色,还很青涩。 身量不高,甚至有些单薄。 除了手里那柄刀…… 刀是好刀,冷月清辉,不是凡品。 但也仅此而已。 气息? 平平无奇。 眼神? 除了那点讨厌的认真和冰冷,看不出任何内蕴光华。 一个家里有点钱、被惯坏了、看了几本侠义话本就想学红樱女侠行侠仗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第1971章 叶擎空在心里,迅速给她贴上了标签。 一个麻烦,但无足轻重的麻烦。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点被打断的不快。 甚至懒得再看小福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叶真身上,脸上又浮起那种混合着怜悯与残酷的笑意。 “弟弟。” 他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却更显虚伪。 “没有银钱接济的那几年……日子,很苦吧?” 他像是真的在关心,在感同身受。 “那时候的你……有没有恨过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诱导的魔力,轻轻拨动着叶真记忆里最痛的那根弦。 “是不是对他恨之入骨?恨他为什么要骗你们?恨他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恨他让你们母子……穷困潦倒,受尽白眼?” 叶真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某种情绪在骨头缝里冲撞。他的脸色,已经从青灰,转向一种濒临破碎的苍白。 叶擎空眯起了眼睛,欣赏着这细微的变化,语气愈发“诚恳”: “我懂。你的心情,你的恨……我都懂。” “不过,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手中光华内蕴的千芳烬,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他现在……已经死了。” “成了这柄剑的一部分。血肉,神魂,还有他那点可怜的、对你们的愧疚……都熔在里面了。” 他轻轻抚过剑身,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本来嘛……”他拖长了音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叶真,“我是想……送你去见他的。让你们父子团聚,也好。” 话说到这里,气氛骤然绷紧,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霜,弥漫开来。 叶真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然而,叶擎空却忽然—— “呵……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不安的意味。然后,他摇了摇头,将后面那半句最致命的话,轻飘飘地咽了回去。 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声轻笑里的未尽之意。 看在“帝君之子”的面子上。 这条命,暂时可以留着。 用一条废人的命,换取“帝君之子”的友善。 很值。 叶擎空冷笑完。 叶真轻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归于平静,刚刚眼底深潭中的那些复杂情绪仿佛被一道浪打过、压下。 神剑山庄的废墟里响起叶真平静的话语。 “我和娘亲从未恨过他。” 这句话说出口。 站在房脊上的叶擎空略微感到一丝惊讶。 他看向叶真的目光中多了分审视与不悦。 仿佛他身为兄长的尊严被挑衅了。 叶真平静的望着叶擎空,淡淡道:“我娘从小就跟我说过,她只是一个外室,或许此生都不会被迎入叶家的大门。” “心血来潮的江湖客,在江湖上并不少见。” “我娘说自她走出百花楼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自由的。” “他给的抚养费,我娘没有乱花,只是用一部分当作小生意的本钱,在绍兴六扇门旁边开了一个小杂货铺。” 叶真很平缓、坦荡的说着。 “我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好在父亲争气,是神剑山庄的庄主,长相不错,武功根骨更是没的说,我身上流淌着他的骨血,长相和武道资质也算中上。” “我幼时常出入六扇门,以我的资质,拜个名师,自然不算难。” “背靠师傅,我娘的小铺子自然也无人敢找麻烦。” 叶真笑了笑,眼底闪过几抹回忆的光。 断掉抚养费的那些日子,对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我娘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子。” “她早就预料到了……” “男人靠不住。” 提起自己的母亲,叶真心头微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自豪的笑。 随着叶真讲述。 叶擎空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盘旋在他周身的神剑更是发出阵阵轻吟,似乎也被主人的情绪带动,有些愤怒。 叶真抬眸,瞥了叶擎空一眼,笑吟吟道:“兄长,你这么恨父亲,是不是他对你,或对姨娘做过什么事啊?” “啧啧……” “传闻神剑山庄的庄主中年丧妻。” “你这么恨他,该不会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吧?” 叶真眨了眨眼。 以他的聪慧,早就猜出一些东西,此刻在故意往叶擎空伤口上撒盐。 “住口!” 叶擎空突然大怒,目露怒色。 叶真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又补了一句:“兄长,你别急啊,气大伤身。” “我虽然没了父亲,但我至少还有一个好母亲。” “而你……” “没了母亲,现在也没了父亲。” “你比我惨多了。” 叶真反唇相讥,话语讽刺。 如针般刺入叶擎空心中。 “咯吱吱……” 叶擎空的手,在袖中,一点点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肉里。 他脸上的笑意,那点虚伪的怜悯,残酷的玩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杀意陡然爆发! “锵!!!” 一声清越到极致、也尖锐到极致的剑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第1972章 一道清亮、直冲云霄的剑鸣从悬停的“千芳烬”上迸发! 剑身之上,原本内敛的百花暗纹,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骤然绽放出冰冷而绚丽的光华! 牡丹的雍容,玉兰的清冷,秋菊的傲然,梅花的孤峭……千百种花意纠缠升腾,却在最终,尽数化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 杀意! 剑动了。 不是叶擎空挥动。 是剑,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沸腾到顶点的杀念,自行动了! 它化作一道流光。 一道糅合了百花盛放之绚烂与万物凋零之死寂的流光。 快! 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目光,甚至超越了思绪!仿佛它“动”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它就已经“抵达”! 目标—— 叶真的眉心。 没有风声,没有气浪。 只有那道流光,带着冻结灵魂的美丽与恐怖,笔直地、决绝地,刺向那个站在原地、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剑面前,似乎被无限拉长,又似乎被压缩成了一个点。 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那柄剑。 看见了剑尖那一点凝聚了所有光华与死意的寒星。 看见了叶真微微抬起的、苍白到透明的脸。 刹那间。 剑,到了。 到了叶真眉心前三寸。 花香死寂,寒意透骨。 叶真甚至能“看”到剑尖上,那一点凝聚了百花凋零意境的、比针尖更细的寒芒。 结束了? 他想。 叶真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与不甘,缓缓闭目。 眼皮,还没完全合上。 “叮!” 一声响。 清脆,短促,干净利落。 然后,是光。 雪亮! 森寒! 没有任何修饰、任何花哨、纯粹到极致的——刀光! 它从哪里来? 没有人看清。 它仿佛一直就横在那里。 横在剑与眉心之间。 横在生与死之间。 像一道凭空落下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然后,那柄挟着天人杀意、光华绚烂的神剑“千芳烬”,就像一只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呜咽—— “嗡!” 它倒飞了出去。 不是被震开,是被劈飞。 歪歪斜斜,在空中划过一道混乱的轨迹,剑身上流转的百花光影都黯淡了一瞬,透出一股人性化的茫然与……困惑。 它悬停在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迟疑,在不解。 一柄刀。 挡在了它和叶真之间。 刀身很薄,薄得近乎透明,像一片万年玄冰最中心裁下的冰髓。 通体澄澈,映着天光,也映着废墟的荒凉。 刀锋笔直,没有弧度,只有一线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一切的寒芒。 握着它的,是一只略显纤细的手。 手的主人,娇小,沉默,站在那里,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 叶擎空脸上的所有表情,在千分之一刹那内,冰封,然后碎裂。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两个针尖! 不是震惊,是惊骇!一种认知被蛮横打碎、常识被彻底颠覆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身影,那个他刚刚贴上“不知天高地厚小丫头”标签的身影。 “你……”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这不可能! 这一剑,虽非他全力,却已得天人真意神髓,剑借神兵之利,意合天地之威! 萧阿生那样刀意纯粹、舍生忘死的刀客,也只能硬扛,绝无可能这般……轻描淡写地劈飞! 神剑有灵,竟也被劈得哀鸣、迟疑! “啊?!” 宋虎的嘴张得能塞进他自己的拳头。 眼珠子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福……一刀?把那天上神仙似的剑……劈飞了?! 第1973章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同样僵硬的秦旺,发现对方脸上也是一模一样的呆滞和茫然。 叶真没有动。 但他脸上那近乎透明的死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血色。 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他抬起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娇小却笔直的背影。 眼中空茫的苦涩与不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劫后余生的微光,还有一丝……深藏的感激。 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几息。 凝固的几息。 然后,声音响起了。 清亮,平静,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每个人的耳鼓上。 “依大武律法。” 小福开口。 她依旧看着屋檐上的叶擎空,目光冰冷,没有波澜,像是在宣读一卷早已写好的判词。 “身为武者,肆意杀人,囚禁、杀害生父……” 她顿了顿,每个罪名都念得清晰无比。 “罪大恶极。” “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她手中的长刀,刀锋微微偏转,对准了叶擎空,“与我,回六扇门。” 声音落下,在空旷的废墟间,激起轻微的回响。 悦耳? 或许是。 但更冷的,是话里不容置疑的铁律,是那种无视境界、无视威慑、只认王法条文的执拗。 听到的人,都怔了怔。 萧阿生握刀的手,松了一分,眼神复杂地看向小福。 胡雨萱忘记了哭泣,呆呆地望着那个娇小的背影。 宋虎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干。 小福说完,没有等叶擎空反应,却忽然侧了侧头,看向身后的叶真。 “就算他是你哥哥,” 她的声音依旧认真,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律法无情。” 小福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叶擎空,话语却依然是对叶真说的,“你是六扇门的捕快,更该懂这个道理。” 叶真愣了一瞬。 随即,他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小福的背影,轻松地拱了拱手,语气轻快道:“家兄犯法。” “叶真有心无力。” “全凭——” 他略微拖长了音调,清晰地吐出六个字,“安安捕快做主。” 安安捕快。 不是陈捕快。 叶真是个聪明人。 叶擎空之前那古怪的态度,那声突兀的“陈公子”,还有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线索拼凑起来,真相虽然惊人,却并非无迹可寻。 他看向小福背影的目光,深了深。 惊讶,好奇,还有一丝……了然的感慨。 帝君之女? 江湖,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还要……有意思。 小福对他的改口和态度变化,似乎并不在意。 她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一个事实。 然后,她抬起了头。 目光如刀,笔直地割向屋檐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白衣身影。 “叶擎空。”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他的护体真气,直接钉在他的神魂上。 “你被捕了。” “束手就擒,放下兵刃。” 她顿了顿,刀尖微微抬起一寸。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钢铁般的笃定。 死寂。 神剑山庄陷入一片死寂。 叶擎空的脸上,没了血色,只剩铁青。 那是一种被当众扇了耳光、又被按在泥里摩擦后的颜色。 他的从容被刚才那一声“叮”和倒飞的神剑,劈得粉碎。 他站着,没动。 可眼神变了,变得像两柄淬了毒、开了锋的剑,死死钉在小福身上。仿佛要把她娇小的身躯刺穿,挖出里面藏着的所有秘密。 第1974章 “不错。” 他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倒是……有些本事。” 话是夸赞,可字字都浸着冰冷的怒火。 同时,一丝疑惑,像毒蛇的信子,悄悄从他心底探出头。 为什么? 那一剑,绝非儿戏。 神剑有灵,天人借势,便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也绝难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开。 巧合? 他目光扫过小福手中那柄薄如冰片的刀。 刀是好刀,冷月清辉,确非凡品。 但……仅凭一柄刀? 还是说…… 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废墟边缘。 宋虎还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帝君之子。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间压下了他心头翻腾的疑虑。 是了。 帝君之子在此,与他同行之人,有些奇异之处,得些神兵利器傍身……似乎也说得通。 总不可能,这小小队伍里,还藏着一位帝君之女吧? 念头及此,他心中那点不安和惊疑,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被冒犯的愤怒与必须立威的决绝所取代。 不能退。 一步也不能。 今日若退,神剑山庄重振的旗,还没立起来,就要先折在这里!天人境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右手,缓缓张开,五指修长,对着空中那仍在微微震颤、显得有些茫然的千芳烬。 “来。” 无声的召唤。 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他掌心。 握住剑柄的刹那—— “轰!” 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骤然卷起! 剑中蕴藏的,属于无数剑道天才修成的磅礴剑意,如山洪决堤,倒灌入他的经脉,冲刷他的神魂! 更远处,天地之间那些无形无质、缥缈难寻的“天灵仙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淡白色的气流,丝丝缕缕,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烟霞,缭绕在他足下、身畔、发梢。 白衣猎猎,仙气缥缈。 他站在那里,手持神剑,周身烟霞流转。 方才那一丝狼狈与惊怒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宏大、更漠然、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高”与“冷”。 他的意志,再次无限拔高,仿佛站在了云层之上,俯瞰着下方废墟中那几个渺小如蚁的身影。 一切情绪,爱恨,疑惑,愤怒,都被压缩、提炼,最终化为最纯粹的——剑意。 叶擎空不再看小福,也不再看叶真。 他目光空茫,仿佛望穿了眼前的对手,望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只有剑才能抵达的终点。 嘴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接我一剑。” 右手动了。 极其简单、极其自然地,向前一递。 “呼——!” 剑出的刹那,周遭缭绕的淡白色天灵仙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压缩,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铺天盖地的“巨浪”! 朝着小福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轰然盖压而下! “小心!!” 萧阿生嘶吼。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恐惧。 就在叶擎空剑意升腾的瞬间,他脑海中,属于“萧红尘”的无数记忆碎片——那些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刀法,那些在绝境中迸发的杀意,那些斩断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呃啊——!” 他双目瞬间赤红!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凶戾血气,混合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从他瘦削的身体里狂涌而出! 他周围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腥甜。 如同一尊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主! “杀——!!!” 嘶吼声撕裂喉咙。 他双手握刀,天涯刀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嗡鸣与咆哮,刀身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束缚,饮尽鲜血!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一往无前的——斩! “嗤!”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 几乎在同一刹那。 另一道身影,动了。 小福。 面对那铺天盖地压下的剑意巨浪和其后那一点致命的寒星,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没有害怕,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的平静。 她上前一步。 右脚踏在碎石上,很稳。 右手握着的冷月宝刀,由下而上,抡起一个饱满而流畅的弧线。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朴实,就像樵夫劈柴,农夫锄地。 “嗤——!” 刀锋划过空气,却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声音! 音爆炸响! 一刀。 朴实无华,刚正不阿。 刀意中正,平和。 萧阿生的刀,凶狂霸烈,充满毁灭一切的杀意与血气,宛若魔主临世。 小福的刀,只有朴实刚正。 这两股截然不同、甚至本该相互冲突的刀意,在此刻,在这面对同一绝境的一斩中,竟奇异地产生了共鸣! 没有融合,却仿佛阴阳两极,彼此呼应,相互补足。 凶狂因刚正而有了方向,刚正因凶狂而添了锋芒! 一左一右。 一黑一白。 一刀猩红如血,一刀澄澈如冰。 两道身影,两柄刀,带着两股攀升到顶点的、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合的刀意,如同两条逆流而上的蛟龙,怒吼着,撕裂那白茫茫的剑意巨浪,朝着苍穹之上,朝着那柄递出的神剑,朝着那个白衣如仙的身影—— 奋力斩去! 而也就在这一刻。 “锵——!!!” 一声清越嘹亮、直透九霄的剑鸣,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响彻整个神剑山庄! 站在房脊之上,周身仙气缭绕、仿佛已与天地同高的叶擎空,手中那柄凝聚了无尽光华与意志的千芳烬,终于落了下来! 第1975章 刀与剑,终于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耳膜的爆鸣。 甚至,没有声音。 在它们真正接触的那一刹那,整片天地,忽然陷入一种奇异的、深不见底的…… 静。 不是死寂。 是像深秋温凉的夜晚,月光洒满庭院,落叶归根时的那种静。 平和,安宁,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舒适。 风,不知何时停了。 云,舒卷得格外缓慢。 那原本汹涌咆哮、遮天蔽日的淡白色天灵仙气,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散去,消弭于无形。 废墟之上,景物重新清晰。 叶擎空依旧站在那里。 站在神剑山庄最高处的房脊上。 一袭青衫,纤尘不染,随风微微拂动。 脸上的铁青与狰狞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一种茫然的出尘。 千芳烬握在他手中,光华尽敛。 方才那吞吐天地、令百花失色的神异全然不见,安静得像一柄最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陈旧的铁剑。 下方。 小福站着。 萧阿生也站着。 两人立在废墟中央,相隔几步,沉默不语。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合击,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发……发生了什么?” 宋虎在后面,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瞪着眼,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满脸都是没看懂的茫然。 没人回答他。 这片寂静,仿佛有重量,压住了所有的疑问和声响。 叶真动了。 他小心地挪动脚步,凑到小福身旁,歪着头,仔细打量她的侧脸。眼神里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刚看了一眼。 “啪。” 一只手伸过来,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的脑袋推到了一边。 “安安姑娘……”叶真顺势退开半步,赶忙问道,“你没事吧?” “呼……” 小福缓缓地,吐出一口绵长的气。那张青涩白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疲倦,像长途跋涉后的旅人。但她的眼睛,依旧清亮。 “我能有什么事?”她反问,声音还是那般清脆,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 叶真看着她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以为……”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你敌不过他呢。” “咳咳……”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萧阿生佝偻着背,咳了几声,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 方才那魔主降世般的狂暴气势,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透支后的虚弱与苍白。 “萧大哥!”胡雨萱立刻扑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没事吧?” 萧阿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难看。 “没事,”他声音沙哑,“只是……用力过猛了。” 刚才那一刀,抽干了他凝聚的所有杀意、血气,甚至…… “心魔”也出力了。 那不是“一个人”能轻易挥出的一刀。 见小福和萧阿生都无大碍,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那高高的房脊。 叶擎空还在那里。 他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脸色比身上的白衣还要白上几分。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小福,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不解,挫败,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这是什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轮磨过粗粝的石头,“刀法?” 小福正从怀里掏出那副黑沉沉的镣铐,闻言,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衙门五虎刀》。” 五个字,平平淡淡。 落在叶擎空耳中,却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1976章 衙门五虎刀? 这名字,他好像听过。 不是在高深的武学典籍里,不是在江湖前辈的口中,可能是在某次路过县衙时,看见里面当差的捕快晨练,哼哼哈哈,比划的那几招? 品级不入流? 或许连不入流都算不上。 强身健体有余,对付地痞流氓或许够用,但用来对阵高手?对阵神剑?对阵天人意境? 笑话! 叶擎空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上血色褪尽后的苍白,因这荒谬的答案而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带着被戏弄的愤怒和认知崩塌的混乱,“这么弱的刀法,怎么可能……敌得过我?!” 小福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叶擎空,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 “没有弱的刀法,”她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只有弱的人。” “你,”她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着相了。” 着相了。 叶擎空浑身一震。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因愤怒和挫败而混乱的神魂深处。 没有弱的刀法,只有弱的人…… 我,着相了? 他追求神剑,追求天人境,追求那至高无上的力量与境界,视凡俗武学如敝履……难道,从一开始,路就错了? “这不可能!”他猛地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偏执,声音尖利,“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小福这次没有再回答。 她只是迈开了步子。 脚步很稳,踩在破碎的瓦砾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手中那副镣铐,随着她的走动,相互碰撞,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叮当”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她朝着叶擎空所在的房脊,缓步走去。 叶擎空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手中那象征着凡俗律法、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镣铐。 一种荒谬绝伦的、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疑惑,涌上心头。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姓什么?” 小福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陈。” 陈。 一个字。 简简单单。 叶擎空先是一愣。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荒唐。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小福,死死盯向废墟边缘的宋虎,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你……你真姓宋?!” 宋虎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答道:“不然呢?” 他甚至还挠了挠头,补充道,“你不是说,还跟我爹一起共过事吗?” 共过事…… 宋…… 不是陈……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叶擎空口中狂喷而出! 鲜红刺目,瞬间染红了他胸前洁白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苍白如纸的下巴。 他周身那原本虽然虚弱、却依旧勉强维持的、与天地若有若无的联系,如同被斩断的丝线,骤然崩散!那股高高在上、缥缈出尘的“天人”气势,如同雪崩般轰然倒塌,跌落尘埃! “错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悔恨,无尽的懊恼,还有一丝……荒诞到极点的自嘲。 “弄错了……全弄错了……” 他持剑的右手,无力地松开。 千芳烬发出一声低微的哀鸣,自动飞起,悬停在他身侧,光华黯淡,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精气神的溃散。 “噗通。” 叶擎空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屋瓦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1977章 脸色惨白如金纸,气若游丝。 方才那一招,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已是倾尽所有,强弩之末。 以一品之躯,假借神剑之威,强行拔高到天人意境的门槛,去硬撼两位法象境绝顶高手的倾力合击…… 终究不是真正的天人。 这反噬,他承受不起。 “嗖。” 一道娇小的身影,轻巧地跃上房脊,落在他身旁。 小福低头,看着瘫倒在瓦砾中、再无半分反抗之力的叶擎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弯腰,将手中那副黑沉沉的镣铐,“哐当”一声,丢在了他手边。 金属碰撞瓦片,声音清脆。 “滥杀无辜,囚禁生父。”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六扇门捕快执行公务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肃穆。 “跟我回六扇门。” “受审吧。” 叶擎空躺倒在房脊上,嘴角只剩下无奈的笑。 千算万算…… 终究是算岔一截。 “哎……” 一声叹息。 叶擎空刚想挣扎着,用那点残余的力气撑起身子。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老夫当年就说过……” 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岁月磨砺后的苍老,却不虚弱。 它不高,却穿透了废墟的寂静,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剑有伤天和。” “你们叶家,还是重蹈覆辙,走上了这条路。” 话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预见、却无力阻止的事实。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叹息。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而叶擎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刚刚因重伤和挫败而萎靡的神色,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替代! 他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是……是他?! 这……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瞳孔急剧收缩,缩成了两个惊恐的黑点。 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地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那里盘踞着一头能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 谁?! 什么人?! 小福的反应最快。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声音响起的第一个字时,眼眸便已凝聚。所有的疲惫、松懈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鹰锁定目标般的锐利! 目光如剑,唰地刺向声音来处—— 西边。 那片倒塌了大半、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的院墙下。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老道士。 衣着很整洁,一袭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平整。头上松松挽了个道髻,插着一根乌木簪子。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但眼神温润平和,像两口历经岁月沉淀的古井。 他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 站得一点也不突兀。 仿佛他不是刚刚出现,而是从一开始,从这片废墟还未成为废墟时,就已经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气息,太“平”了,平和到几乎与周围的断壁残垣、与吹过的微风、与洒落的阳光融为一体。 以至于,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剑气纵横,刀光呼啸,仙气狂涌……所有人,包括小福,包括萧阿生,甚至包括手持神剑、沟通天地的叶擎空,竟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影子是什么时候跟上身体的。 小福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 “你是什么人?” 她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亮,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老道士闻声,目光转了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很浅、很温和的笑容,对着小福,略略拱了拱手。动作随意,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洒然气度。 “贫道空鹤。” “见过陈小姐。” 空鹤道长微笑着,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 “从关系上来讲,贫道是汝九兄长的师傅。” “此事,令尊也知晓。” 九兄长? 师傅? 小福的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一张总是带着点惫懒笑意、眼神却比谁都清亮的年轻面孔——陈九歌。 九哥。 下一瞬。 她目光一凝,眉头皱起,有些生气道:“我九哥在哪?” 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一年多了,他为何不回家?” 空鹤道长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再次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他在修行。” “修行?”小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满几乎写在了脸上,“是何修行,连家都不能回?” 父亲出事,家中变故。 家中的所有兄弟姐妹都回去了,只有九哥,一年多,音讯全无。 不只是她,就连大明哥、胜哥,对他都颇有微词。 空鹤道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些别样的意味,但很快又敛去,只是温声道: “他修行时候未到,还不能出来。” 时候未到? 小福吸了口气,正色道:“那劳烦道长,给我九哥带句话。” 空鹤道长微微颔首,做出倾听的姿态。 “就说,”小福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楚,“他这么久不回去,大哥二哥很生气。” 空鹤道长脸上笑容依旧,再次拱手,态度无可挑剔: “是。” “贫道自会把话,带到。” 第1978章 小福看了那老道士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眼中那点锐利的审视,稍稍化开,闪过一丝满意。 不知怎的,看着这老道平和温润的样子,她下意识就想起了小十一。 小十一如今也在山上修行,也有一年多了。 不知道小十一在山上有没有偷懒,学得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他上次的回信,应该快到了吧…… 小福正微微走神。 空鹤道长又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语气却依旧平缓: “陈小姐,贫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可否应允?” 小福思绪被拉回,纤细的眉毛再次微微蹙起:“什么事?” 空鹤道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将目光,转向一旁。 落在了那柄依旧静静悬浮在叶擎空身侧、光华内敛却依旧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千芳烬”神剑上。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有惋惜,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时光的凝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陈小姐,此剑……有伤天和。” 他重复了最初出现时的那句话,但这次,解释得更具体。 “剑身之内,熔铸了太多因果,浸染了太多……不该有的鲜血与执念。” “贫道想将其带走。” 他顿了顿,目光从小福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 “拿回去以清净之地镇压,消磨其戾气,化解其因果。” “约莫……需百余年光景。” “不知……陈小姐能否答应?”空鹤道长最后问道,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却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想把剑……带走?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先是一愣。 随即,下面的叶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嗤笑一声,扯着嗓子喊道: “老道士!你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来了!” “演都不演一下吗?一上来就盯上这柄剑?” 他指着那千芳烬,声音提高:“这东西,现在是证物!” “按规矩,得被我们带回六扇门,归档封存的!” “你想拿走?凭什么?” 叶真的话,说出了宋虎、秦旺几人心里的嘀咕。 是啊,这老道出现得蹊跷,开口就要带走如此神兵,难免让人怀疑其动机。 空鹤道长对叶真的质疑并不着恼,甚至脸上的微笑都没变。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小福,温和地问道: “贫道若不将其带走,敢问陈小姐……打算如何处置此剑?” 问题,抛了回来。 小福沉默了。 她微微低头,眉头轻锁,脑海中念头飞快闪过。 带回去? 作为证物,此剑必然要上交六扇门,甚至最终可能流入朝廷武库。 这柄剑的威力,刚才她已经亲身领教过了。 一个叶擎空,凭借它,就能硬撼她和萧阿生两人。 若是落入朝廷某些心术不正的人手中,或是东厂之人手中…… 后果不堪设想。 她虽然第一时间想过,若是红樱姐能得此剑,六扇门高端战力必将大增。 但她也清楚,一旦剑入了公门,由谁使用,就绝不是她一个小小捕快能决定的了。 那天翻看完六扇门的留档案件。 小福深知朝廷的水,比武林的江湖,更深,更浑。 利弊,在心头飞快权衡。 一边是规矩,是可能增强六扇门实力的诱惑。 另一边,是潜在的巨大风险,和一个来历神秘、但似乎与九哥有关、且直言此剑不祥的老道士的请求。 几息之后。 小福抬起头,看向空鹤道长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丝复杂的考量。她扭过头,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柄悬浮的、美丽而危险的千芳烬。 第1979章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空鹤道长,声音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那就由道长代为保管吧。” 下面的叶真顺势开口道:“陈捕快,你与叶擎空大战,一场战斗下来,已经内力枯竭,身受不小的伤势。” “这位道长一看就武功高强,咱们在场中人,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此剑虽说是证物,但咱们保不住它,等你伤好了,再将其夺回,怎么样?” 说着,叶真给了宋虎一个眼色。 宋虎恍然,明白了叶真的意思,点头道:“是啊。” “秦旺捕头只有三品实力,这位老道长一看就是大高手。” “咱们几个冲上去,还不够给人送菜的呢。” 说着,宋虎又看向一旁的秦旺。 秦旺在六扇门任职几十年,曾在慕容龙渊手下当心腹,慕容龙渊退下后,又成了红樱的心腹。 他看了小福一眼,眼中有深深的无奈。 能和萧红尘并肩而战,还姓陈,更是慕容捕头的关门弟子。 这关系…… 他秦旺又不是傻子。 “咳咳……” 秦捕快咳嗽了两声,点头应声道:“是啊!” 小福看着眼前这三人一唱一和,一个扮虚弱讲道理,一个装憨直摆事实,一个老成持重做总结。 无奈之余,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坚持,目光转向空鹤道长,语气严肃了几分: “希望道长,能信守承诺,把控好此剑。”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若它日后流落恶人之手,为祸江湖……” “在下,踏遍天涯海角,也必将其寻回!” 空鹤道长连忙再次拱手,态度愈发恭敬: “陈小姐放心。老道带回山中,以清静法门镇压。百年之内,此剑光华不显,因果自消,绝不会再现于江湖,更不会落入歹人之手。” 小福点了点头:“最好如此。” 了结了神剑之事,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今日的正主身上。 她看向一旁瘫坐在瓦砾中、面如死灰的叶擎空。 叶擎空此刻,似乎对神剑被夺并无太大反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空鹤道长,苍白的脸上交织着残留的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茫然。 仿佛老道士的出现,比失去神剑、比被捕,更让他感到崩溃。 空鹤道长也抬起了眼眸。 他的视线,越过了叶擎空,最终落在那柄悬浮的千芳烬上。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嘴唇微动,轻声唤道: “来……来……” 声音很轻,很柔和,像在呼唤一个迷途的孩子。 “嗡……” 千芳烬的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微的、仿佛带着抗拒意味的鸣响。 剑身上黯淡的花纹,似乎想要重新亮起。 但,仅仅僵持了两息。 那点抗拒的光芒,便如同风中的残烛,倏然熄灭。 “嗖——” 神剑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不再有之前的灵性与骄傲,有些“不情不愿”地,飞向了空鹤道长。 空鹤道长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左手掌心,随即缓缓抚过冰凉的剑身。 就在他掌心与剑身接触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浩瀚的力量,仿佛水银泻地,瞬间浸透了整柄剑。 千芳烬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华,彻底内敛、沉寂。 剑身上那些神异的花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尘埃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方才还吞吐天地灵机的神兵,此刻看上去,竟与一柄铸造精良、但年代久远的普通长剑无异。 返璞归真。 空鹤道长握着这柄变得“平凡”的剑,再次转身,朝着小福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 第1980章 抬起头时,他看向小福的目光,却变得有些不同。 那温和的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意味。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开口道: “陈小姐,贫道对占卜推演之事,略知皮毛……” 空鹤道长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更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小福耳中: “今日,便多嘴,给您提个醒。” “若能……即日启程,返回汴梁。” 他深深看了小福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难以捉摸。 “说不定……还来得及。” 说完这句话。 他不再停留,缓缓转过身。 一步迈出。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 就在众人眨眼的功夫,那道青色的道袍身影,连同他手中那柄已然“平凡”的神剑,便如同融入空气的水墨,悄然消失在倒塌的院墙之外,再无踪迹。 来得突然,去得飘渺。 “来得及?” 小福站在原地,默念着老道士离去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神神叨叨的……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行走江湖,遇到这种说话只说一半、故弄玄虚的道士和尚,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向来不太信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 没有过多纠结,她将这点疑惑暂时抛到脑后。 眼下,还有正事要办。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叶擎空身上,还有丢在他手边那副黑沉沉的镣铐。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恢复了执行公务时的清冷与干脆: “自己戴上。” “跟我回汴梁吧。” ……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 最后一点挣扎的夕光,是橘红色的,泼洒在长空,浓得化不开,也暖不了这渐起的秋风。 大武边境,驻地。 篝火,一道一道,升起来。 火光跳动着,把士兵们沉默或说笑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饭菜的香味混杂着柴火烟气和汗味,沉沉地笼罩着整片营地。 士兵们人人端着一碗热乎的肉汤。 粗糙的陶碗捧在手里,烫得掌心微红。 仰头灌下去,热流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这微凉的、带着边关砂砾味的秋夜里,勉强夯进一点实在的暖意。 镇辽王,田屠的营帐里。 “咳……咳咳……” 咳嗽声,压抑着,从厚厚的白裘衣里闷闷地传出来。 帐子里点了灯,光线却依旧昏暗,映着田屠那张苍白的脸,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深深刻进皮肉里。 一双眼睛,曾经或许锐利如鹰,如今只剩浑浊,像蒙了层擦不净的灰翳。 病气,不是一天两天了,是长年累月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王爷,” 一个副官弯着腰,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刚煮好的羊汤,按老方子,加了驱寒的药材,您趁热……” 他身后,两个年轻的小兵,合力捧着一个粗陶的大瓦罐。罐口冒着白气,带着药材微苦的辛香和羊肉的浓腻,丝丝缕缕钻出来。 秋末了。 冬天就蹲在关口外头,虎视眈眈。 田屠的老毛病,比冬天的脚步来得更准。 一辈子在马上,在风沙里,在刀光血影中挣杀,气血早就淘空了。 年轻时的伤,老了都变成骨头里的寒气,天一冷,就从里往外透。 “咳……好,放那儿吧。” 田屠的声音沙哑,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摆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 “炉子里……再添点碳。这帐子里,总也烘不热乎。” “是!”副官连忙应声,转身就去拨弄角落里的炭盆,火星子溅起几点。 田屠缓缓站起身,那身厚重的白裘衣,裹在他如今已显瘦削的肩上,显得有些空荡。他紧了紧衣襟,目光投向帐外朦胧的夜色,对副官道: “去,把大明叫来。这小子……也爱这口热汤。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咳得他微微佝偻了背。 “是。” 副官应着,直起身。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禀报些什么琐事,或是提醒王爷注意身体。 就在他嘴唇刚张开一条缝的刹那—— “唰!”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帐子中央,那光影晃动的地面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武边境军服的身影。 军服显得有些宽大,衬得那人身形格外娇小。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站在那儿,只是此刻才让人“看见”。 副官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瞳孔骤缩,喉咙里下意识就要迸出惊呼: “王爷!小……” “心”字还没冲出口。 那娇小的身影,动了。 不是快。 是“消失”与“出现”之间,没有过程。 一步?或许根本没有迈步。 只是光影一花,人已在了田屠身侧。 “哗啦!” 几乎在同一瞬间,营帐角落那片最浓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被惊起的夜枭,骤然扑出!手中一点寒芒,是淬了毒的短剑,直刺娇小身影的后心! 快、准、狠! 暗卫的剑,不可谓不快。 但,还是慢了。 慢了一线。 因为在他剑尖触及对方衣角之前—— “嗤!” 一声极轻、极利落的,仿佛撕开一层厚帛的声音。 另一道寒光,从娇小身影的手中亮起。 那是一柄更短、更窄、弧度更诡异的短剑。它划出的轨迹不是直线,是一个圆润、流畅、带着死亡美感的圆弧。 弧光掠过。 温热,猩红,溅落在田屠胸前那件洁白如雪的裘衣上。 迅速晕开。 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几朵刺目的梅花。 田屠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杀手。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似乎越过了营帐,越过了边境的夜色,望向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积压了太多岁月的…… 叹息。 与遗憾。 然后,他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像是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弯了。那裹着白裘衣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 第1981章 田屠倒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闷哼,只有沉重的、肉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血,从他脖颈间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里,猛地涌出来。 一开始是渗,然后是淌,最后是汩汩地流。 鲜红,滚烫,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迅速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名贵的白裘衣。 雪白的裘毛,贪婪地吸吮着鲜血,绽放出一朵朵狰狞、艳丽的红花。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羊汤残留的暖香。 “呃……” 来送羊汤的副官,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就骤然冻结、碎裂。 “王……王爷……”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颤抖,带着一种无法置信的惊骇。 下一刻。 “王爷遇刺!!!” 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炸开! 副官的脸扭曲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都在看到田屠倒下的瞬间,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幼崽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赤红如血,不管不顾地,朝着帐中那道唯一站立着的、娇小的身影扑了过去! “唰!” 一声轻响。 那道娇小的身影手中短剑翻转,瞬间划破暗卫的咽喉。 “嘭!” 她抬脚一踢,便将暗卫踢出丈远,重重的落在营帐内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副官冲到对方身前。 没有兵器。 他只是一双肉拳。粗糙,布满老茧,指节粗大。 此刻,这双拳头攥得死紧,青筋暴起,带着他全身的重量、毕生的力气、还有那焚心蚀骨的仇恨与杀意,轰然砸出! 拳风呼啸,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这是一个军人,一个追随田屠半生、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一击! 面对这舍命扑来的副官,那娇小的身影,依旧平静。 平静得可怕。 她脚下极其自然地侧滑了半步,避开了拳锋最盛之处。 同时,她握着短剑的右手,动了。 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短剑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而致命的半圆。 剑光清冷,快如毒蛇吐信。 “唰!” 一声极轻、极快的割裂声。 副官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他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起初只是白痕,随即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红、拓宽。 “嗬……嗬……”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气流穿过破裂气管的、含混而恐怖的嘶响。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面的仇恨与杀意,竟没有丝毫减弱! 他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死亡正在降临! 那已经挥出一半的拳头,凭借着惯性,凭借着那股不死不休的执念,依旧朝着前方,朝着那模糊的身影,狠狠砸落! 娇小身影的柳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只是嫌这垂死的反击,有些麻烦。 她没有再用剑。 只是在那拳头即将触及自己衣襟的刹那,左脚抬起,看似随意地向前一踢。 “嘭!” 一声闷响。 副官魁梧的身躯,像一只破旧的麻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踹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数丈外的营帐地面上。 尘土扬起,他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只有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泡。 “她杀了王爷!!” “畜生啊!!!” 几乎在副官被踢飞的同时,那两名原本合力抬着羊汤桶进来的士兵,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脸上瞬间被愤怒和绝望扭曲,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第1982章 没有武器,他们便抓起手中还剩下大半桶、依旧滚烫的羊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娇小的身影泼了过去! 乳白色的浓汤,带着蒸腾的热气和油脂的腥香,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眼看就要将那身影笼罩! 然而。 汤,还在空中。 “嗬……” “嗬……” 两声极其短暂、几乎重叠的、喉咙被割开的声音,却先从他们自己身后响起。 那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短剑的寒光,只一闪。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眼睛瞪大,手里的汤桶“哐啷”落地,滚烫的汤汁泼了一地,也溅了他们自己一身。他们徒劳地用手捂住脖颈,可鲜血还是顺着指缝狂涌而出。他们喉咙里发出最后的、无意义的咯咯声,然后,软软地瘫倒下去,倒在了一片狼藉的汤汁和血泊里。 杀这两人,快得仿佛只是眨眼。 营帐外,终于响起了反应过来的、惊天动地的喧嚣! “有刺客——!” “王爷大帐!!” “快!快!!” 密集如暴雨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疯狂涌来!伴随着兵刃出鞘的铿锵声,铠甲碰撞的哗啦声,还有无数惊怒交加的嘶吼! “轰!”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甚至被直接扯落! 数十名全副武装、双眼赤红的亲卫,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了进来!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田屠,还有地上副官和另外两名同袍的尸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 “王爷!” “杀了她!” “为王爷报仇!!!” 疯狂的怒吼,瞬间点燃了所有的理智! 这些田屠最忠诚、最悍勇的亲卫,眼睛彻底红了!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也不需要任何阵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撕碎那个站在王爷尸体旁边的娇小身影! 刀剑并举,寒光刺目! 数十人,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舍生忘死地,朝着帐中那唯一的目标,发起了冲锋! 杀气,如同实质的怒潮,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帐! …… “呼……” “呼……” 风在耳边刮。 像刀子般,一下,一下,刮过脸颊,刮过耳廓,刮得人脸生疼。 “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与风声混合在一起,显得十分紧迫。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火光。 冲天而起的火把光亮。 从大武边境的营地里燃起来,烧十分猛烈,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狰狞的橘红色。 火光刺眼,将周围的荒野、土丘、甚至更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亮如白昼。 一道影子,就缩在这片刺目光明的边缘,缩在一处土坡投下的、相对浓重的阴影里。 影子很娇小。 身上套着件不太合身的大武军服,布料粗糙,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短剑。 剑身很窄,很薄,此刻却重若千钧。剑尖垂着,微微颤抖。 她在调息。 胸膛起伏得很轻微,几乎看不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经脉里那点残存的、滚烫又带着撕裂般痛楚的“秘力”,正在艰难地、一点点重新汇聚。 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火光晃动中,无数人影在奔跑,在嘶喊,在寻找。 兵刃的反光,甲胄的碰撞声,惊怒的吼叫,混乱中带着几分秩序。 她的目光,越过这片混乱,锁定了远处——那片更深的、火光暂时照不到的黑暗。 那是大武腹地的方向。 就是现在。 脚下微动,重心前倾。 第1983章 经脉中那点好不容易聚起的秘力,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路径疯狂运转。 《天移地转神功》! 就在秘力即将喷薄、身形即将模糊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炸遍全身! 皮肤骤然绷紧,汗毛根根倒竖!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一种她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回头! 经脉中那点刚刚提起的秘力,被她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压榨、催动!《天移地转神功》的运转,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强行扭曲、加速! “唰!” 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瞬,出现在前方二十丈外的一片空地上。 脚刚沾地,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看刚才站立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朝着认定的方向,埋头猛冲! 跑! 用尽一切力气跑! 几十丈的距离,在拼尽全力的狂奔下,转眼即过。 可那股寒意,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如跗骨之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呼——!!!” 一道爆裂到极致的风声,从她耳后,贴着后脑勺,猛地炸响! 皮肤再次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比刚才更甚!那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死亡阴影,再次将她彻底笼罩! 是他! 他怎么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一个不习武,不练气,只凭着一身恐怖蛮力,就能…… 就能堪比天人境?! 荒谬绝伦的念头,混合着无边的恐惧。 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死咬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经脉中传来不堪重负的、仿佛要寸寸断裂的剧痛!但她不管了! 《天移地转神功》——再转! 脚下步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一错! “唰!” 身影再次模糊,凭空横移,出现在旁边二十丈外一处低洼的草丛里。 心脏,因为连续的极限催动和恐惧,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来不及喘一口气,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半点庆幸。 “嗡——!!!” 空气的爆鸣声,几乎在她身形显现的同一刹那,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是四面八方! 小南惊恐地,猛地回过头。 视线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漆黑夜幕下,那片亮得刺眼、亮得诡异的营地火光。 火光中,有一道身影。 很高大。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柄通体闪烁寒芒、表面刻有麒麟踏火纹路的巨斧。斧刃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嗜血的光。 他正看着这边。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摇曳的火光与浓重的夜色。 他的眼睛……是赤红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毁灭欲望的猩红! 被这双眼睛盯住的瞬间,小南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那不是人的注视。 那是……洪荒巨兽锁定猎物的眼神。 无边的恐惧,混合铺天盖地的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利物切入肉体的声音。 她低下头。 什么也没看见。 只感觉腰间一凉。 视线开始旋转,颠倒。 她看到无星的夜空,看到跳跃的火光,看到自己失去了下半截的身体,正软软地向前扑倒…… “噗通。” 上半身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剧痛这时才海啸般袭来,但已经麻木了。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从断裂的腰腹处狂涌而出,混合着一些滑腻的、不属于体表的东西,汩汩地流淌出来,迅速浸湿了身下的泥土和枯草。 最后一点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那道高大如魔神的身影,正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战鼓,敲打在她逐渐涣散的神魂上。 他走到她残缺的尸体旁,停住。 一只宽大、骨节粗壮、此刻却带着微微颤抖的手,伸了过来。 抓住了她上半截身体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 “啪嗒。” 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从她被提起时松开的衣襟怀里,掉了出来。 落在血泊里,发出金属特有的、沉闷的撞击声。 那高大身影的目光,移了过去。 他俯下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血污中,捡起了那件东西。 是一枚令牌。 金属铸造,入手沉甸甸。 在火光映照下,能看清上面刻着的纹路——是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要挣脱令牌的束缚,焚尽一切。 圣火令。 看到这枚令牌的刹那。 高大身影那只捏着令牌的手,猛地握紧!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枚坚硬的金铁令牌,在他五指之间,如同泥捏的一般,被硬生生捏扁,捏成了一块毫无形状的、扭曲的金属片! 火光跳跃,映着他赤红的双眼,映着他因极度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寂静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喧嚣的夜空下,一段话语,仿佛穿越了时间,无比清晰地,再次在他耳畔轰然炸响。 “这圣火令,除了我……” “整个教中,就只有我娘,以及我妹,三人持有。” “所有教众见此令,如教主亲临。” “这次圣火教卷土重来,势必要在大武凿开一个口子……” “重现往日荣光。” 往日荣光…… “嗬……嗬……” 粗重得如同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从高大身影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枚被捏扁的圣火令,又缓缓移向血泊中,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娇小的残躯。 火光在他眼中疯狂跳动,映出的,是一片滔天的烈焰。 大哥…… 这便是你口中的重现往日荣光?! 此刻。 忠武王陈大明。 震怒! 第1984章 九月二十一。 汴梁。 忠武王府。 上午。 天很高,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没有一丝杂质的琉璃。 阳光落下来,带着种温吞吞的、金灿灿的暖。风已经有了骨头,刮在脸上,带着点干爽的、属于北方的硬气。 王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不算奢华,但很结实,拉车的马也精神。 婉儿站在车边,身边跟着她的儿子,陈涵。 陈涵皱着眉,一张小脸苦得能拧出汁来。 他拉着婉儿的衣角,晃了晃,声音拖得老长: “娘……又要去大相国寺啊?” 他撇着嘴,满脸的不情愿:“我不想去……那里的素斋,一点味道都没有,吃起来……味同嚼蜡!难吃死了!” 他用了“味同嚼蜡”这个词,不知道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用在这里,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认真和夸张。 婉儿笑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丝柔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这次也会去。” 陈涵拉着衣角的手,微微一顿。 婉儿像是没看见,继续道:“你上次见了人家,回来不是念叨了好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瞬间涨红的脸,故意问: “你确定……不去看看?” “我……我哪有对她念念不忘!” 陈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松开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可那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 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母亲,嘴里磕磕巴巴: “一个小丫头……我……我……” “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像是被那满脸的红给堵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不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温和。 “想看,就去看看。”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我瞧着,那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性情是极温柔的。年岁嘛,比你小两岁,正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陈涵心里那片已经起了涟漪的湖: “听说……尚未许下人家。” “你若真喜欢……” 她看着儿子骤然睁大的、又羞又惊的眼睛,笑了笑,“以后,娘亲可以去给你提亲。” “哪……哪有!!” 陈涵像是被“提亲”这两个字烫着了,猛地跳了一下,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慌乱地摆着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可他的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 嘴上说着“不要”、“没有”,身体却已经诚实地,转了个方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辆马车。动作有点仓促,甚至差点绊了一下。 婉儿看着儿子钻进车厢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也暖了些。 她转过身,对着车辕上坐着的人,微微颔首。 “有劳黄管家了。” 车夫是王府的管家,黄三。 一个懒洋洋的中年人。 他脸上总是带着点懒散的笑,此刻闻言,也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恭敬: “应该的,王妃。” 自从婉儿从那个余杭搬来汴梁,住进这忠武王府,有些门,就自动为她打开了。 汴梁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小圈子”,开始向她递来帖子,邀她赏花,听戏,品茶。每隔七天一次的大相国寺祈福,更是这个圈子里雷打不动的“核心”。 以婉儿如今的身份,她其实可以不去。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是必须。是人情,是网,是活在这座巨大城池里,不得不遵守的、无声的规则。 而且…… 去了几次之后,婉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那些衣着华贵、言笑晏晏的夫人们,总会有意无意地,将自家的儿子、女儿带在身边。 第1985章 彼此交谈时,眼神会飞快地掠过对方身旁的年轻人,带着打量,带着比较,像在炫耀自家最得意的藏品,也像在集市上,挑选最合心意的货物。 婉儿起初觉得有些好笑,后来,心里微微一动。 她看向身边已经渐渐长开、眉眼间开始有了英气的儿子陈涵。 或许……也可以看看? 上次去大相国寺,她便留意到了两个小姑娘。 家世清白显赫,举止端庄有礼,模样也生得俊俏可人,言谈间性情温婉。很合她的眼缘。 其中一个,陈涵见了,那副想看又不敢看、说话都结巴的模样,全落在了婉儿眼里。 所以这次,她特意带上了陈涵。 马车轻轻晃动,开始驶离王府门前平整的石板路。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辘辘声。 车厢里,陈涵靠着窗,脸还红着,眼睛却忍不住悄悄掀起帘子一角,望向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坐垫上的绣纹。 婉儿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没散。 秋风从帘缝钻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汴梁城特有的、繁华深处的人间烟火气。 马车,向着大相国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 …… 大相国寺。 殿内。 青灰色的蒲团上跪着人。 女人。 七八个女人。 她们的衣服,料子都很好。在有些昏暗的殿中,也能看出绸缎特有的、柔滑的光泽。 衣角翻动时,会露出内里绣着的、极其精致繁复的暗纹。 她们的首饰,很是晃眼,金簪玉钗,珍珠耳珰,都妥帖地待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这些女人身后,还站着些女人。同样衣着得体,姿态却放松些,目光却同样望着前方,望着那尊金光闪闪的大佛。 殿里响着诵经声。 低低的,嗡嗡的,像无数蜜蜂在很远的地方振翅。 声音汇在一起,成了一种背景,一种氛围。 合十。 叩首。 再合十。 再叩首。 动作整齐得近乎刻板。 跪在最前面的,年岁都不轻了。 眼角有了细纹,鬓边见了霜色。 但她们的背脊挺得很直,叩拜时,脖颈的线条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弧度。她们身旁,跟着孩子。 大的已经懂得模仿,小脸绷着,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小的却耐不住,眼珠骨碌碌转,去瞟旁边供桌上鲜艳的瓜果,又被母亲一个眼神轻轻按回来。 这些妇人,面容各异,性情不同。 但有一点,她们是一样的。 她们的丈夫,或是父亲,是站在大武朝堂最高处的那一小撮人。 三品,只是个门槛。 她们手中的帕子,身上衣料的纹理,甚至发间簪子的款式,都可能与千里之外的某场战事、某桩朝议、某笔税银,有着千丝万缕、看不见的联系。 婉儿也在其中。 她的动作很稳,心却飘得很远。飘过重重殿宇,飘回余杭老宅那间门窗紧闭、药香弥漫的屋子,飘到那张苍白而安静的睡颜前。 公公。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愿您,早日醒来。 香,燃了一小截。 青烟袅袅,笔直向上,到了高处,才散开,融进殿顶的昏暗里。 前排,最靠近佛像的那个蒲团上,有了动静。 一位老夫人,缓缓直起了身。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旁边一个身量已高的少年,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搀住了她的胳膊。 她是李静。 镇辽王府的大儿媳。 她的丈夫,很多年前就没了,死在北境的风雪里。 朝廷给了她诰命,给了她尊荣。 第1986章 在这汴梁城的贵妇圈里,她是资历最老、也最让人敬重的一个。 她和婉儿,性子投缘,走得也近些。 李静站稳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身旁刚刚起身的婉儿脸上。 脸上的肃穆像潮水般退去,换上了平日那种温和的、带着点长辈慈祥的笑容。 “婉儿,下午……可有什么要紧事?” 婉儿转过脸,微笑,摇头:“并无安排。老夫人可是有事?” 李静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那正好。”她轻轻拍了拍搀扶着自己的孙子的手背,然后对婉儿道,“寺里的素斋,清汤寡水,吃了这么多年,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她说话,偶尔会带出点早年间的爽利,在这佛殿里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真性情。 “老身府上前些日子,来了个南边的戏班子,唱腔软糯,词也新鲜。”她看着婉儿,“一会儿用了饭,去我那儿坐坐?听听曲,喝杯茶,打发打发时辰。” 她说得随意,像在邀请邻居串门。 婉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她看了一眼李静,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座府邸深处,那位很少露面的镇辽王妃。 “老夫人在府上颐养,”她声音轻柔,带着晚辈的体贴,“咱们这么多人过去,喧哗吵闹,只怕……会扰了老夫人的清静。” 李静听了,却笑了起来。 “我娘?”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对自家母亲的了解与无奈,“她就是年纪大了,腿脚懒,不爱动弹。不然,这每月来寺里祈福的差事,哪轮得到我这个儿媳?”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她那个人啊,年轻时就爱热闹,老了更怕冷清。巴不得天天有人去陪她说话解闷。咱们这一大帮子人过去,莺莺燕燕,说说笑笑,她瞧见了,心里不知多高兴呢。” 她看着婉儿,眼神真诚,带着邀请。 婉儿静静地听她说完,眼中的疑虑渐渐散去。她轻轻颔首: “既然老夫人不嫌叨扰,那婉儿……就厚颜叨扰了。” “这才对。”李静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不是对着婉儿一个人,而是微微提高了声音,让殿里所有正在低声交谈、整理衣饰的妇人们,都能听见。 “时辰也不早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让人信服的平和,“一会儿用了斋饭,诸位姐妹若是下午得闲……” 她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笑容和煦: “不妨都去老身府上坐坐?听听南曲,品品新茶。总比各自回去,对着空屋子发呆强。” 话音落下。 殿里的低语声,静了一瞬。 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轻柔而欣然的应和。 “老夫人相邀,是我们的福分。” “正想着下午无处可去呢。” “南曲风雅,定要听听的。” 一张张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安排,既全了李老夫人的面子,又遂了大家聚会交际的心意,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与圈层的巩固。 婉儿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看着李静被孙子小心搀扶着,慢慢走向殿外。 …… 寺中的素斋早已备好,在后院。 李静嘴上总说,吃了这些年,嘴里淡出鸟来。 可她每次来,还是吃,还是斋戒,还是祈福。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总得做。 丈夫早年死在北境的风沙里,儿子接过衣甲,又在那边疆前线搏命。她心里得有个念想,哪怕这念想虚无缥缈,只是佛前几声低语,只是口中一点清淡。 婉儿心里其实不太信这些。但她此刻,却也由衷地希望着,希望这大明能安然无恙,希望昏迷不醒的公公,能早点睁开眼…… 饭菜摆上桌。 都很清淡,却做得精致。 贵妇人们按着某种心照不宣、已然熟稔的次序缓缓落座,衣裙窸窣。 各自带来的护卫,无声地将寺里侍奉的僧人们客气地请到了一旁。 黄三眯着眼,走到婉儿跟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闪着幽冷的光。 他默默地拿过一只小碗,从几样斋菜和饭里,各自拨出少许,混杂在一起。然后,拈起那根银针,缓慢、仔细地插入饭菜中央,轻轻搅动几圈,再缓缓提起。 目光沿着银亮的针身,一寸一寸地审视。 针上既无异样光华,也无半点晦暗。 黄三这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将碗筷轻轻推到婉儿面前,低声道:“请王妃用斋。” 说完,躬身退到一旁,与其他各家带来的护卫们站到了一处,守在门口,像几尊石像。 几乎同时,在李老夫人那一边,同样的一幕无声上演。她身后那名沉默沉稳、气息悠长的护卫,做着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动作。 验罢,无碍。 李静脸上又浮起那种温和、宽厚的笑容,朝婉儿这边微微颔首,用筷子轻轻点了点面前一道“禅意豆腐”,笑道: “婉儿,来,尝尝这个,火候倒是刚好。” 第1987章 大相国寺的素斋,味道确实不差。 婉儿一直这么觉得。 清淡,却自有真味。 她小口尝着那碟“禅意豆腐”,眼角余光,却悄悄扫向身旁的儿子陈涵。 陈涵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筷子,心思却全不在饭菜上。 眼珠子时不时地、极快地往不远处溜一下。 那里坐着个穿青衫小褂的小姑娘,脸蛋莹白,举止文静。 只要那小姑娘稍微动一动,或是抬起眼,陈涵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慌忙低下头,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鼻尖,连饭都忘了扒。 婉儿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孩子,倒是腼腆得紧。 约莫过了两刻钟。 素斋用罢,妇人们纷纷起身,拂拭衣裙,轻声谈笑。 李静老夫人被孙子搀扶着,婉儿跟在她身侧,一行人准备动身,前往镇辽王府听曲。 黄三和各家带来的护卫,无声地聚拢过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护持。 婉儿随着人流,步出大相国寺高高的门槛。 寺外天光正好,秋风带着凉意。 她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 就在寺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 这是一辆很豪华的马车。 拉车的马神骏,车厢宽敞,漆光可鉴。 这些都不算特别,特别的是,车辕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旗子。 旗子迎风微展,上面清清楚楚绣着一个字…… “吕”。 丞相府的车? 婉儿心中一动,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几天前,是吕聪的“头七”。 她曾代表忠武王府,登门慰问。 那天见到的吕慈山……身形佝偻得厉害,满头的头发,竟在短短几日间尽数花白,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沉沉的暮气与哀痛。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老了不止十岁。 对于婉儿的慰问,这位老丞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着礼数,客气而疏离地接待。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压抑。 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婉儿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将视线从那辆“吕”字马车上收回,定了定神,走向自家等候的马车。 刚抬脚欲登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辆丞相府的马车,车门开了。 一个人,缓缓走了下来。 正是吕慈山。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棕色的粗布衣衫,朴素得近乎寒酸。他走下马车,似乎也注意到了寺门前这一大群衣着华贵的女眷,脚步微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遥遥地,拱手行了一礼。 姿态很平常,甚至有些迟缓。 李静老夫人见状,立刻带头,与其他妇人一起,敛衽还礼。 她们自然也都听说了吕府近日的变故,此刻望向那位骤然苍老的老丞相,目光中不免带上几分同情与怜悯。 吕慈山只是寻常一拜。 可这一拜,落在婉儿眼中,却仿佛有了千钧重量,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特殊意味。 他为何偏偏此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像冰冷的蛇,倏地窜上她的脊背。 就好像……对方是特意来此,不为别的,只为看她一眼,为她……送行。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浓浓的不安,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弥漫开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王妃?” 手持长鞭的黄三,瞥见了婉儿脸色的变化,那种细微却突兀的变化,寻常人兴许觉不出,但他只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第1988章 婉儿脸色泛着种不寻常的白,一只手按在心口,指节微微屈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揪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吐字却还稳:“没事。” 说罢,她伸手拉住身侧还有些懵懂的儿子陈涵,母子俩一同登上了马车。 刚一坐定,身下车厢的木板还没暖过来,婉儿便微微侧身,压低了嗓子。声音穿过车内静谧的空气,落在前方黄三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黄大哥,小毅之前给的解毒丹,可还随身带着?” 黄三正欲扬鞭的手顿住。 他略一回头,什么也没多问,只点头应道:“带着。” 手下动作极快,探手入怀,摸索片刻,便掏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 瓶身圆润,塞着一枚醒目的红布塞子。 他反手递进帘内。 “王妃,”他声音也放得很低,带着探询,“怎么……?” 婉儿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瓷面。 她没答话,拇指一用力,拔开了那枚红塞。 “嗒、嗒、嗒。” 三颗丹药滚落她摊开的掌心。 色泽是沉甸甸的、润泽的黄,圆溜溜的,每一颗都一般大小,像三粒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珠子,隐隐间似有极淡的药香溢出,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这解毒丹,来头不小。 是陈毅先前用玉叶堂的财力人力,搜罗天下罕有的灵药奇材,再掺入小福几滴指尖血,费了大力气才炼成的珍品。 世上的毒千奇百怪,但只要毒性未侵入骨髓深处,凭着这丹,都能化解。 婉儿捏起其中一颗,不由分说,便递到陈涵唇边。 “娘,这……这是什么呀?”陈涵眨着眼,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想避开,可那丹药动作太快,刚一沾唇,竟像雪见了滚水,瞬间便化了开去。 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流,不待吞咽,径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暖洋洋地散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服熨帖。 婉儿依旧没解释。 她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自己也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融,化作同样的暖意,驱散了心头萦绕不散的、莫名的寒意。 吕慈山。 那个本该因丧子之痛深居简出、形容枯槁的老人,偏偏出现在大相国寺前,偏偏在她离去之时。 那遥遥一拜,姿态寻常,眼神…… 眼神里那种平静,平静得让她后背发毛。 不像是偶遇的客气,倒像是一种……了结?或是……送行? 越想,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她没忘记,方才在大相国寺后院,自己曾用过素斋。 贵妇人们与护卫们用的,是寺里厨下精心准备的大锅饭。 虽说吃饭前,包括她在内,众人都依着规矩,都用各自手段仔细验过毒。 黄三用银针,其他家的护卫也自有法门。 江湖经验,宫闱防备,这些年来,婉儿见识得不少。 寻常毒物,几乎不可能瞒过这些眼睛和手段。 可这“几乎”,从来不是“绝对”。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谁能保证,就没有那么一种奇毒,无色无味,能绕过银针,躲过百般检验,混在那看似寻常的饭菜里? 即便是大锅饭,想要精准地下够剂量毒倒特定的人,难如登天。 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要的本就不是精准,而是…… 婉儿不敢深想。她手指捻起最后一颗解毒丹,递向车帘外。 黄三没有推辞。 他也知道这丹药的珍贵,更清楚炼制不易。但玉叶堂不差这一颗,陈家更不差。 他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服下。 第1989章 丹液入腹,带来同样的暖意。 …… 停在大相国寺前的马车逐渐动了起来。 “咕噜噜……” 车轮在汴梁的青石板街上滚动。 李静坐着的代表镇辽王府的马车走在前面。 婉儿跟在后面。 马车不紧不慢的朝镇辽王府所在方向驶去。 大相国寺距离镇辽王府隔了七条街,要走上一刻钟。 婉儿坐在车厢内,将儿子陈涵搂在怀中,嘴唇微抿,一双明眸不断透过车窗扫视四周。 虽然服下了解毒丹,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反而越发浓郁。 正在驾车的黄三似乎察觉到了婉儿的担忧。 他轻声开口道:“王妃。” “您放心,若是真有事发生,一切有黄三挡在前面。” “虽说当今江湖上高手如云,先天高手不在少数。” “但先天境以下,黄三说句不自谦的话……” “来多少灭多少。” 黄三手中握着长鞭,嘴角微扬,神情慵懒中带着几分锐利。 婉儿听后,轻轻点头,喃喃道:“希望一切都只是错觉吧。” 被婉儿搂在怀中的陈涵大概听明白了。 他紧张之余又有几分激动道:“娘,是要有刺客吗?” 陈涵攥紧双拳,比划了两下拳头:“娘您放心,要是有刺客过来,我一拳头就给他揍飞。” 婉儿微笑,伸手摸了摸陈涵的头,笑说:“好好好,咱们涵儿最厉害了。” 母子二人拥在一起。 “咕噜噜……” 车轮转动,朝着镇辽王府驶去。 在距离镇辽王府还有两条街的时候。 被婉儿搂在怀中的陈涵突然身体一颤,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冒出冷汗。 “娘……娘亲……” “我……我肚子好痛。” 陈涵面露痛苦,捂着肚子,喊道。 听到这话,婉儿脸色剧变,瞬间没了血色。 不等婉儿下令。 黄三一把掀开车帘,进入车厢,伸手摸向陈涵的手腕。 “咚咚!” 黄三刚一触到陈涵的手腕,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如同沙场擂鼓。 “这怎么可能!”黄三吓了一跳。 陈涵体内气血旺盛,生机如炉,不断散发着“光与热”。 黄三来不及多想,赶忙渡去自己的内力,想要压制陈涵暴动的气血和生机。 “娘……” “好疼……” 陈涵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让自己身体失控,因为疼痛在地上打滚。 “涵儿!” 婉儿脸色大变,眼中充满焦急。 她连忙询问黄三:“黄大哥,涵儿他这是怎么了?” 黄三看着陈涵脸色惨白,强忍着腹中的疼痛,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几乎是咬着牙,颤声道:“虚不受补。” “这是虚不受补!” “世子他……他吃了极烈的补药。” 补药? 婉儿瞳孔一缩,来不及思考陈涵是从哪里吃的补药。 她赶忙开口问道:“可有医治……” 话未说完。 一阵如同焚烧般的疼痛从腹中传来。 婉儿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痛昏过去。 这种疼痛,不比她生产时来的轻松。 “王妃!” 黄三见婉儿脸色惨白,露出和陈涵如出一辙的神情,彻底慌了神。 同时,一股淡淡的灼烧感也从他腹中传来。 这种灼烧感宛若滚烫的火炭炙烤他的脏腑,几欲让人叫喊出声。 虚不受补? 有人在今天的斋饭中下了极烈的补药?! 该死! 怎么会这样? 黄三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毒药,哪怕是烈性奇毒,都能被解毒丹解决掉。 可偏偏是补药…… 还是这么烈性的补药,能够将人补死的补药! 他当年为风雨楼出生入死,身上不知有多少无法医治的暗伤,可在这“补药”的作用下,黄三的身体都有些无法承受。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补药?! 黄三深呼吸,额头上也冒出冷汗,冷静的思考解决对策。 此地距离玉叶堂有十几条街的距离,堂内应该有医道高手坐镇。 以他的速度,虽说能跑到,但是恐怕会来不及! 恨啊! 黄三双目赤红,恨透了下药之人。 来不及多想,他当机立断,袖中落下一柄薄刀。 “唰!” “唰!” 两刀,割开了婉儿和陈涵手腕的血管。 瞬间,鲜血争先恐后的从血管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整辆马车。 与此同时,街上传来其他贵妇人和护卫痛苦的哀嚎声。 黄三抱起婉儿和陈涵,身子一矮,跃出马车。 他没有理会那些哀嚎的贵妇人和护卫,双目赤红,神情狰狞的辨别方向。 玉叶堂在大相国寺的另一边,刚好要原路返回。 黄三丹田内力奔腾,刚奔出二十丈距离,就见丞相府的马车跟在后面。 似乎是听到什么动静。 丞相府马车的车窗中探出了吕慈山的头。 他静静的看着夺路狂奔的黄三,眼神深邃、平静,如同一口深潭。 黄三注意到吕慈山,目光一厉,整个人瞬间杀气腾腾,杀意冲霄。 他有预感,今日这些事,和这个老人脱不开干系! 第1990章 “是你!” 黄三的吼声,像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恨,带着夜枭般的凄厉。 刀光! 雪亮! 快得仿佛只是人眼的一次错觉,只是黑暗里骤然迸裂的一道闪电! “哗!” 光过。 “啪嚓!” 那辆坚固的马车,竟从车厢顶部被一道笔直的寒芒生生劈开!木屑纷飞,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当头斩裂! 拉车的马受了惊,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铁蹄乱踏。 黄三的身影从马车旁消失。 他右手死死抓着婉儿的后心,肩头扛着已然昏迷、浑身滚烫的陈涵。 左手握着的,是一柄薄如蝉翼、此刻却滴血不沾的短刀。 刀光一闪即逝,已缩回他空荡荡的袖中。 他没有丝毫停顿。 左手如电,探入那被劈开的车厢残骸里,一抓,一提! 吕慈山像个没有生命的麻袋,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穴道被封,他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黄三那一刀,妙到毫巅,只斩开了马车,竟未伤及吕慈山分毫皮肉。 抓住吕慈山,黄三眼神已近癫狂,脚下发力,朝着玉叶堂的方向,发足狂奔!每一步都踏碎青石板上的月光。 “吕慈山!”他咬着牙,字字从齿缝里迸出,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手中这面目模糊的老人,“王妃、世子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会让你求死都难!” 吕慈山身体僵硬,虽然无法动弹,但口能言,眼能看,耳能听。 听到这充满怨毒的威胁,他竟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老夫……也服了‘蝉蜕’。”他声音含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死……不算难事。” “闭嘴!” 黄三暴怒,左手抓着吕慈山,猛地朝路旁坚硬的墙壁撞去! “砰!噗嗤——!” 身法快如鬼魅,力道却凶悍无匹。 吕慈山的头、脸、身体,与粗糙的砖石剧烈摩擦、撞击,皮开肉绽,鲜血瞬间糊满了面门,原本的容貌顷刻间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剧痛让吕慈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他嘴里没有发出半点痛呼。 反而,那血肉模糊的嘴角,竟艰难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宽慰。 右边的婉儿,强忍着腹中那越来越炽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的灼痛,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鬓发。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吕慈山,嘴唇颤抖: “为……为什么……” 吕慈山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混着血沫和几颗碎牙的污血。 “张……婉儿……”他声音含混低哑,像含着沙石,“我也要你……尝尝这丧子之痛。” 他顿了顿,眼眶竟微微发红,鼻翼翕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酸楚与更深的恨意: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张婉儿!”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嘶哑地低吼,那吼声里积压着滔天的痛苦与怨毒,“这种痛……我也要你好好尝一尝!” 婉儿额头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白纸。 腹部的灼烧感已蔓延至胸口,四肢百骸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更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用左手,死死地、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儿子陈涵的手。 陈涵早已痛昏过去。即便手腕被黄三割开放血,伤口处竟隐隐有收缩、愈合的迹象!他浑身皮肤通红,体温高得吓人。 这一幕,连搏命狂奔中的黄三瞥见,心中也暗自骇然。 这到底是什么补药?药性竟猛烈如斯,霸道如斯! 第1991章 黄三此刻也在拼命。 他疯狂催动内力,不惜损耗本源生机,速度已提升到极致,身形在长街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奇怪的是,他体内那股因服下解毒丹而化开的磅礴药力,此刻竟源源不断涌出,支撑着他,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只有一股焚心般的炽热和用不完的气力。 听着吕慈山那充满恨意与酸楚的低吼,黄三心头怒火更炽。 “闭嘴!” 他再次怒骂,左手抓着吕慈山,又一次狠狠掼向墙壁! “轰!” 更沉闷的撞击声。吕慈山脸上本已模糊的血肉,此刻更是烂作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 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甚至,那烂肉般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聪儿…… 他在心里默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温柔,随即又被无边的惨然淹没。 你的仇……爹爹给你报了。 黄泉路上……你走慢些。 爹爹……马上就带着她们……来找你了…… …… 汴梁的青石板大街,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风是干的,刮过街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 黄三在跑。 不是寻常的跑。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生机,甚至那点赖以支撑残躯的内力本源,都被他毫不吝惜地、疯狂地压榨出来,灌注在两条腿上。 他的速度,快得已不似人。像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模糊的影子。 街边的景物、行人、店铺的幌子,都成了拉长的、扭曲的色块,呼啸着向后倒去。 他怀里抱着两个人。右边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眼看也要支撑不住的婉儿,左边是早已痛昏过去、浑身滚烫如炭火的陈涵。 为了提升速度,左手的吕慈山早就被他像丢一条死狗一样丢在了地上。 但…… 两个人的重量,此刻却仿佛比山还沉。 但他不能停。 一丝一毫都不能慢。 玉叶堂分堂。 那里有一位神医谷的二长老,钟海枝。 那是陈毅当年亲自从神医谷请出来、坐镇汴梁的杏林圣手,所学甚广,医术精湛。 只要到了那里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快了。 就快了。 黄三的额头,汗如雨下,全是透支生命本源逼出来的冷汗。 汗珠滚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怀里的两人。 不敢去想那个“万一”。 万一……万一他们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得他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一种深入骨髓、连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惧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能让整个边疆都为之俯首的男人,在得知妻儿噩耗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将不再是“人”。 那是一尊失去了所有羁绊、只剩下无边怒火与毁灭欲望的……魔神。 这片天下,将没有任何东西能再制约他,没有任何人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光是想象那场景,黄三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捏碎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哪怕拼上我这条烂命,哪怕燃尽最后一滴血,也必须把他们救回来! “啊!” 黄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原本已经快到极限的速度,竟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 第1992章 他脸上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五脏六腑里,那不知名的补药,此刻也成了焚身的烈焰,烧得他经脉欲裂,痛楚钻心。 但他不管了,全都化作了狂奔的动力。 冲过一条街。 又一条街。 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又清晰。 终于…… 玉叶堂分堂那熟悉的店门,带着“玉叶堂”三个沉稳大字的匾额,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黄三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近乎疯狂的光彩。 “王妃!世子!坚持住!到了!我们到了!!” 他嘶哑地吼着,不知是在鼓励怀中昏迷的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没有丝毫减速,他像一头蛮牛,直接撞开了半掩的店门,冲过前堂,无视了店里伙计们惊愕的目光和呼喊,笔直地冲向记忆中的后院! “砰!” 他撞开了一扇房门,冲进后室。这里通常是接待贵客、或是堂中重要人物休息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却又因脱力而有些踉跄地将婉儿和陈涵平放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空旷的院落,朝着所有可能听到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夹杂着无尽恐慌与祈求的嘶吼: “来人!!” “快给我来人啊!!” “救人!救王妃!救世子!!!” 声音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嗥叫,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几乎是吼声落下的同时。 隔壁一间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老者,手里还捏着几株未及放下的药材,快步冲了进来。 正是神医谷二长老,钟海枝。 他显然是被那不同寻常的动静和吼声惊动了。 一进门,他甚至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目光便如电般扫向地上躺着的两人。 只一眼。 这位见多识广、一生与各种疑难杂症打交道的老神医,面色骤然一变!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手指飞快地搭上婉儿的腕脉,又迅速查看了陈涵的情况。 两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煮熟虾子般的赤红色,触手滚烫,气息紊乱而灼热。 钟海枝猛地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仍死死盯着他的黄三,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好霸道的补药!他们……这是吃了什么?!” 黄三也已到了极限。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体内那股霸道的药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要化开,但他神智还死死绷着最后一根弦。 吕慈山那嘶哑、怨毒的话语,像毒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噬咬。 “蝉蜕……” 他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他们吃了一种……名叫‘蝉蜕’的东西!” “蝉蜕??” 钟海枝那双阅尽百草、洞悉世情的眼睛,倏然眯了起来。 他在记忆的深渊里急速搜寻这个古怪的名字。 忽然,他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瞪圆了眼睛,脸上的皱纹瞬间僵住,用一种近乎惊骇的目光死死盯住黄三: “蝉蜕?!” “当真是蝉蜕?” 黄三咬紧了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如婉儿、陈涵一般,泛起不祥的赤红,仿佛皮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是!” 这个字落下的瞬间,钟海枝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沉重地扫过地上气息奄奄、浑身赤红的婉儿和陈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如果真是蝉蜕……那老夫……” 他顿了顿,终于吐出那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无能为力!” 话一出口,这位见惯生死、医术通神的老神医,那只搭在婉儿腕上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在发颤。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黄三头顶!他猛得瞪大双眼,目眦欲裂,几乎就在钟海枝话音落地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一头负伤的疯虎,瞬间欺到钟海枝面前,独臂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老者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数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绝望的低吼: “救他们!!” “她是帝君的儿媳!他是帝君的孙子!他们……绝对不能死!!” 钟海枝被他勒得几乎窒息,眼中却并无怒意,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无奈。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叹出的气息里都带着苦涩: “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能死的。” 他望着黄三那双几近疯狂的眼睛,缓缓道:“不只是老夫无能为力……哪怕……哪怕是陈毅此刻站在这里,他也一样没有办法。” “你可知……” 钟海枝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后的疲惫,“‘蝉蜕’究竟是什么?” 黄三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咯咯作响,他嘶声道:“我不知道蝉蜕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们必须活着!必须!” 钟海枝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深深看了黄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不明白,有些事,是连拼命也改变不了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传说: “西域有四宗。其中,大雪山寺……以苦修闻名于世。” “那些僧人,住在雪山之巅,终年与天寒、饥饿为伴,以极端的方式磨砺心志,淬炼肉身与神魂。” “每一代的大雪山寺方丈,在圆寂之后,遗留下的尸身……便被称作‘蝉蜕’。” 他顿了顿,仿佛那名字本身都带着森寒与沉重。 “那尸身之中,蕴藏了方丈毕生苦修凝聚的磅礴修为与生命精华。是一生苦难、磨难,最终造就出的‘人体大药’。” “乃是全天下……最顶级的补药。” “传说能补人先天之缺,返本归元。若是天人境以上的‘蝉蜕’……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钟海枝的目光,再次落回婉儿和陈涵身上。两人皮肤赤红如血,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生命之火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苍凉: “不是老夫不想救……” “是老夫……真的……无能为力了……” 第1993章 黄三见钟海枝面露悲怆,心头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 他知道,这老医者的话,怕是真的了。 黄三松开了攥着钟海枝衣襟的手。 那手,方才还力大如铁,此刻却软了,垂了,指尖都在发颤。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钟海枝缓缓摇头,那摇头的动作,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巨石。 “若是毒药,”他嗓音低沉,“老夫……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钟海枝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看着某种无形无质、却又令人敬畏的东西。 “但这‘蝉蜕’……是人体大药,夺天地造化的东西。” “哪怕是先天境高僧留下的‘蝉蜕’,也绝非常人能消受的。”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看向黄三。 那眼神里,先前那点悲悯,此刻已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 “而且……” 他声音忽然停住,语气变得极其复杂,复杂到难以形容。 “而且……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吗?”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黄三混沌的脑海。 他怔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猛地从四肢百骸、从五脏六腑深处炸开! 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在瞬间鼓胀、爆裂!血肉像是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嗤嗤作响,肿胀欲裂!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一只被活活煮熟、扔在火炭上的虾子! 头晕。 天旋地转。 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地面,飞到不知名的虚空中去。 “噗!”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爆裂声。 黄三脸上,一根血管炸开了。紧接着,左眼眼球猛地一凸,随即“噗”地爆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碎末! “噗!” 又是一声。 右眼也步了后尘。 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这痛,已经不是清晰的、可以分辨的痛了。 它弥漫开来,充斥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个毛孔。 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要在这无边的、爆炸般的痛苦中彻底粉碎、湮灭。 黄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脚下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他想叫,想嘶吼,想把那焚身蚀骨的痛苦吼出来。 可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了,连一丝最微弱的哀鸣都发不出。 钟海枝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力与苍凉。 他上前一步,抓住黄三颤抖不止的手腕,指尖一划,割开了腕间的血管。 “嗤——!” 滚烫的、几乎带着蒸汽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瞬间,便将脚下青砖地面染红了一大片,热气蒸腾。 那几乎要涨裂开的躯体,随着鲜血的狂泻,终于……缓缓地、艰难地,平复了一些。 几息之后。 “哈……哈……” 黄三瘫坐在地上,脸色依旧涨红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失去了双眼的眼眶,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深幽幽的窟窿,血肉模糊,望之令人心胆俱寒。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绝望。 钟海枝沉默着。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冰冷,更彻底。 黄三脸上,肌肉艰难地扯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望”向钟海枝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 “杀了我吧。” “生前……我没能护住他们。” 第1994章 “死后……总要先走一步……去……为他们探探路。” 钟海枝的沉默,又持续了一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厅堂正中,那静静躺着的张婉儿和陈涵。 他们的呼吸,早在黄三双眼爆裂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停止了。 钟海枝没有把这个事实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黄三那张惨烈而绝望的脸,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话音落下。 钟海枝的右手,倏然点出。指如疾风,精准无比地落在黄三胸前一处致命大穴上。 指力透体而入,无声无息。 黄三浑身一震。 然后,那剧烈起伏的胸膛,骤然平息。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绝望与不甘,都在这一指之下,归于永恒的寂静。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仿佛只是累了,睡着了。 只有那空洞的眼眶,和身下那片仍在缓缓扩大的、触目惊心的血泊,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 当消息传回汴梁皇宫的时候,御书房里正点着安神的香。 赵绛珠坐在明黄色的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儿子赵元身上。 赵元坐得笔直,正低声背诵着一段策论,声音虽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已努力模仿着朝堂上那种沉稳的节奏。 窗外的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落在他们母子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庄重的画面。 “陛下、皇太后!!” 一声嘶哑、惊慌到变了调的呼喊,像一块石头猛地砸碎了这片宁静。 声音来自门外,急促,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臣有急事启奏!” 话音未落,御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已被猛地撞开!一个人影几乎是滚了进来。 是东厂指挥使之一的“山西矮虎”彭童。 他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精悍与阴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冲得太急,左脚刚踏进门槛,身影没入光亮的刹那,房中几处阴影里,便同时有几道冰冷的气息微微一凝,那是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已瞬间将他锁定。 “陛下、皇太后!!!” 彭童又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眼神涣散,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惧而放大,整个人跌跌撞撞,仿佛腿脚都已不听使唤。 冲到御案前数步,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身子犹自因为喘息和恐惧而剧烈起伏。 见他这副全然失态的模样,赵绛珠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她将手中那卷典籍轻轻放在案上,抬起眼,看向下方跪伏的彭童。 眼神里先是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化为了审视与疑惑。 能让她手下这位以狠辣果决著称的东厂指挥使惊慌至此,绝不会是小事。 不等赵绛珠开口询问。 坐在一旁的小皇帝赵元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小小的身躯挺直,脸上那点属于少年的稚气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与年龄不甚相符的肃穆神情。他看向彭童,声音不高,却刻意压得平稳: “彭爱卿,你为何如此慌张?” 他顿了顿,缓缓道: “再急的事,也得沉下心来。”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样子,身上竟隐隐透出几分当年赵诛在位时的影子。 赵绛珠听着儿子这番话语,看着他努力维持镇定的侧脸,心头那股因彭童闯入而生的微愠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欣慰与暖意。 第1995章 然而,跪在地上的彭童却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脸上惊惶之色更浓,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颤声道:“陛……陛下,事情……事情太急了!” “臣……沉不下心啊!” 赵元见他如此,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多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说事吧。” “咕噜……” 彭童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就这么片刻功夫,他身上的东厂官服后背,竟已被涔涔而出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梁上。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眼睛望向御案后的母子二人,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忠武王妃及其世子,死……死了。” 这句话一出口。 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猝然劈落在御书房这方寸之地。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都停滞了飘动。 所有的声音…… 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宫人走动声,甚至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赵绛珠和赵元,几乎是同时,极其缓慢地,从那种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挣脱出一丝神智。 两人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竟是同样的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你……你说什么?” 彭童哭丧着脸,那惊惶绝望的神情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伏低身子,用尽力气,又将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忠武王妃及其世子……死……死了!” “嘭!” 话音落下的刹那,赵绛珠只觉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骤然一黑,阵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 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冰凉的案几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 张婉儿……和陈涵…… 死……死了?! 这怎么可能?! 赵元同样呆住了。 他小小的身躯僵在椅子里,大脑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仿佛都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片空白之中,一些鲜活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来,是夜色下的小院,两个半大孩子偷偷摸摸凑在一起比划拳脚;是忠武王府厨房飘来的隐秘香气,伴随着少年人压低的笑语。 “来试试招,我今天又学会了三招,跟我练练,打赢了咱俩一起吃。” “可不许为了讨好我放水啊!” “这才哪到哪,等七天后,你来早点,我让那个厨子现做,让你吃刚出锅的!” 陈涵那张总是带着点嬉笑、眼神却亮晶晶的面容,无比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记忆里,鲜活,生动,仿佛就在昨日。 小涵…… 赵元呆呆地坐着,眼神失去了焦距。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那拳头很小,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赵绛珠只觉一阵眩晕。 那眩晕来得如此猛烈,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后脑。她苍白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扶住了冰冷的御案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撑住那因极致的惊慌而几乎要软倒的身躯。 张婉儿……陈涵…… 死了。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她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她不敢去想。 不敢去想。 如果…… 如果大明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更不敢去想,如果“那位”知道了…… 那后果,她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吸不进一丝能让人安定的空气。 赵绛珠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目光死死盯住跪在御案前、抖如筛糠的彭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是谁?” “是什么人……杀了他们!?” 彭童伏在地上,嘴唇哆嗦得厉害,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是……是吕丞相。” “他买通了大相国寺的和尚……往素斋里下了……不知是什么的毒药。”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除了忠武王妃……还有镇辽王府的长媳、户部尚书的老婆……” “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那两个字有千斤重,“全死了!” 话音落下。 赵绛珠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冲撞、炸响…… 吕丞相。 吕慈山!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几乎是嘶吼出声:“快!快将吕慈山给哀家抓回来!!” 彭童哭丧着脸,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绝望:“吕慈山……也死了!” “他老婆……也在家里服毒自杀了……” 死了? 也死了? 赵绛珠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骨,强行将心底翻江倒海般的惊骇、愤怒、恐惧……所有混乱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还没等她从这接二连三的噩耗中缓过一口气。 御书房外,再次传来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东厂总指挥,邵三。 “陛下、皇太后,臣有急事启奏!” 急事…… 赵绛珠神情麻木,脑子里一片混沌。 还有什么……能比忠武王妃母子之死更急、更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干涩的声音说道:“进来。” 邵三快步踏入御书房。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彭童,却无暇理会。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疾步上前,呈给赵绛珠: “陛下、皇太后,边疆急报。” 邵三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入这死寂的空气: “镇辽王……昨夜遇刺身亡了!” 话音落下。 御书房内,陷入了比刚才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绛珠如坠冰窟。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将她整个人都冻僵了。 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 第1996章 时间回退。 九月二十一,清晨。 大武边境。 天边。 先是墨黑,然后渗出一抹鱼肚白,接着,白里透出一丝金线。 光,泼洒下来。 给这片广袤、荒凉的边境营地,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晃眼的金箔。 营帐的尖顶,矛戈的锋刃,士兵铠甲上的铜钉,都反射着跳跃的光点,灿灿的。 这些本该都是暖的。 可这光落在士兵们的身上,却像隔了一层冰,驱不散寒意。 彻骨的寒意,从昨夜起,就冻在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凝在了每个人的眼睛里。 士兵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杵在那儿,像一根根被霜打蔫了的枯草。 他们的目光越过一片片营帐的顶,死死地钉在一个方向…… 镇辽王中军大帐的方向。 那里,一面巨大的、绣着“田”字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地飘着,旗面舒卷,像一只发狂的巨兽。 可昨夜,这面旗帜的主人,倒下了。 镇辽王田屠遇刺。 消息像一股无声的、冰冷的暗流,在昨天夜里便席卷了整个庞大的边境军营。 没有明令,没有宣告,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死寂,那种高级将领们铁青的脸色,匆匆的脚步,紧闭的营门,比任何锣鼓号令都更让人心头发慌。 整座军营几乎哗变。 若非还有另一根定海神针“忠武王陈明”坐镇中军,压住了阵脚,这三十万边军,恐怕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炸了营。 田屠在这些大武边军心里,不是人,是“神”。 是带着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是用血肉筑起北境长城,是让大辽铁骑闻风丧胆的“神”。 神,怎么会倒下? 怎么能被刺杀? 士兵们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他们忐忑,焦灼,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只能等待。 等待上头传来消息,哪怕是一句“王爷无恙”,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等了一夜。 营火添了又熄,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东方的天从墨黑等到鱼肚白,再等到这该死的、毫无暖意的金霞铺满大地。 消息,始终没有传出来。 死一样的寂静,比震天的厮杀更让人恐惧。 一些头发花白、脸上刀疤纵横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他们见过太多生死,太熟悉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以往,王爷遇刺,哪怕再凶险,不出一个时辰,必有令下,或严查,或抚慰,总能迅速安定军心。 可这次…… 一夜了。 老兵们眼底泛起了浑浊的泪花,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他们死死咬住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把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哽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出来,那个猜测,那个让人绝望的猜测,一旦说出口,军心就真的散了。 如果不是忠武王还在…… 时间,在死寂和焦灼中,一分一秒地爬过去,慢得像是钝刀子割肉。 日头,终于磨磨蹭蹭地,爬到了辰时的位置。 营地里,开始飘起淡淡的炊烟,混杂着粟米和腌菜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该吃饭了。 可没人有胃口。 那饭食的香气,飘在凝重的空气里,反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讽刺。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如闷雷般的鼓响,毫无征兆地,从与大辽交界的方向,猛地炸开! 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刺破了营地的死寂。 第1997章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鼓点变得急促,连绵,像一只无形巨兽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远方天际,与大辽接壤的地平线上,一道粗壮的、笔直的、漆黑如墨的狼烟,冲天而起! 像一柄巨大的、宣告死亡的利剑,直插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 “敌袭!!!” 瞭望塔上,哨兵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吼,紧随着鼓声和狼烟,撕裂了清晨的空气,也撕裂了所有大武士兵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鼓声在催命! 狼烟在示警! 吼声在绝望中炸开! 整个军营,像一锅被猛地浇进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 百夫长、十夫长的怒吼在各个营区爆起,压过了最初的慌乱:“敌袭!结阵!快!” “拿兵器!出营!” “甲胄!快!” 士兵们从短暂的呆滞中惊醒,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里刚端起的碗,甚至来不及套上完整的甲胄,抓起倚在帐边的长矛、战刀、弓弩,像决堤的洪水般从营帐里涌出。 没有人指挥吃饭,没有人维持秩序,只有各级士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和士兵们奔跑时沉重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哗啦声。 慌乱,但迅速。 三十万边军,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致命的威胁下,被强行唤醒,开始紧锣密鼓地运转。 传令兵骑着快马在营区间疯狂穿梭,旗号手拼命挥舞着不同颜色的令旗,各级将领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远方。 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错觉。 先是细密的、仿佛无数虫蚁爬过的酥麻,随即变成清晰的、有节奏的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地面上的浮尘被震得跳跃起来,细小的沙砾在地上滚动。 地平线的尽头,那片刚刚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线下,一片“乌云”出现了。 不,不是乌云。 是比乌云更沉重、更压抑的东西。 那是人。 是马。 是刀枪剑戟反射出的、连成一片的、冰冷的金属寒光。 黑压压,密密麻麻,如同漫过堤坝的黑色潮水,沉默而迅猛地向着大武边境线涌来。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仅仅目测,其规模就绝不下十数万之众! 大辽的精锐,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倾巢而出! 大武边军这边,一道道命令以更快的速度传递下去。 弓弩手上弦,刀盾手列阵,骑兵上马,重甲步兵向前推进…… 三十万人的庞大军阵,在死亡的威胁和严酷的军令下,展现出惊人的效率,迅速调整,布防,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缓缓亮出了獠牙。 当那片黑色的“潮水”最终在距离大武边境线约五里外的地方停下,如同一道沉默的钢铁城墙般矗立时。 大武这边,三十万边疆军,也已完成了迎敌的准备。 两股同样庞大、同样肃杀的力量,隔着五里的空旷地带,遥遥相对。 空气凝固了。 风似乎也停了。 只剩下战旗在无声地飘扬,以及那弥漫在天地之间,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杀意! …… 大辽。 大武。 这两个相邻数百年的国家。 大小战争无数。 两国之间早已仇深似海。 如今辽国的铁骑,像黑色的潮水,再次漫过边境线。 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来得巧。 巧得让人心头发冷,恰恰在“镇辽王遇刺”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大武边军里蔓延开的时候。 仓促集结的大武士兵,站在营垒后,握着刀枪的手,依旧稳。 第1998章 但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是忐忑和不安。 士气低落的压抑,沉甸甸的,不用细看,光是站在阵前,就能感觉到。 辽军大阵中央。 几辆特制的战车,被精锐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护卫着。 车很高,站在上面,能俯瞰大半个战场。 车上站着人。 左边,是一群身披绛红僧袍、头戴尖顶黄帽的喇嘛,面容沉静,眼神锐利。 右边,则是一群衣着华丽、深目高鼻、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碧绿光泽的波斯人,沉默着,眼神里带着审视。 战车最前方,并肩站着两人。 左边是一个中年喇嘛,僧袍样式繁复庄重,领口袖边绣着金色的密宗纹饰。 他是穆斯塔法,大雪山寺当代方丈“达米堪布”的亲传大弟子,如今执掌大雪山寺道统,更继任为大辽国师。 他微微眯着眼,眺望着对面大武军队略显沉寂的阵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那人说道:“田屠一死,大武军心已乱。您看这士气……低迷如斯。此番南下,再无阻滞。” 他身旁,是一个老妇。 穿着大辽王公贵族常见的锦缎华服,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闻言,也抬起眼皮,朝对面瞥了一眼,目光很淡。 “士气?”老妇的声音有些嘶哑,“老身不懂这些。” 她顿了顿:“死了一个镇辽王,大武还有一个忠武王。来中原这一路上,关于这位忠武王的传闻,老身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老妇看向穆斯塔法,眼神锐利:“当年,法象境的东瀛剑圣柳生一郎,据说就是死在他手里。” “如此说来……他的实力,恐怕已臻至法象境了吧?” 穆斯塔法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传闻?”他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笃定,“那不过是大武国君,为了稳定军心、蛊惑世人,刻意编织的谎言罢了。” “忠武王此人,从未习武。不过是仗着几分天生神力。” 他转过头,看向老妇,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我都明白”的了然:“您也是武道中人,当知其中关窍。一个从未习练过内功心法、不懂运气御力之道的人,仅凭天生蛮力,能走到哪一步?” “说到底……” “土鸡瓦狗罢了。” 老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武有句老话,叫‘盛名之下无虚士’。他能以一己之力,镇住这三十万边军,令行禁止。这本身,就已说明了他的能耐。” 穆斯塔法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从容了几分。 “您所言甚是。” “镇辽王暴毙,三十万边军士气确已低至谷底,军心浮动,此乃天赐良机。” “至于那位忠武王……” 穆斯塔法话锋一转,冷笑道:“我自有法子,破他心防。” “哦?”老妇侧目:“是何法子?” 穆斯塔法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保持着那抹高深莫测的微笑,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大武军营的方向,轻声道:“您只需……看好便是。” 两人说话间。 大武军阵,缓缓分开。 三十万边军,像一道厚重的铁闸,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人,骑着一匹高头红马,从裂口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金甲。 很亮的金甲,在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晨光下,依旧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右手拎着一柄巨斧,斧刃宽阔,斧柄粗长,斧身上刻着踏火麒麟的纹路,麒麟活灵活现,神态狰狞。 第1999章 对方走出来。 无论是大武这边的士兵,还是对面黑压压的大辽军阵,所有人的目光,第一眼都没落在那身耀眼的金甲,或是那柄骇人的麒麟巨斧上。 他们看的,是他的头。 他没有戴头盔。 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就那么披散着,在带着血腥味的晨风里微微拂动。 额头上,系了一条布。 白布。 白得刺眼,白得夺目。 这抹白色,比他身上那套价值连城的金甲,更扎眼,更让人心头一沉。 白布下面,是一双眼睛。 赤红。 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红了,烧透了。 忠武王—— 陈明! 他出来了。 两军对垒,数十万人马,刀枪如林,杀气盈野。 可就在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连战马都忘记了打响鼻,连士兵手中紧握的刀枪,都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碰撞的欲望。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人肺腑都压碎的压抑,沉甸甸地笼罩在整片战场上空。 这死寂,没持续太久。 穆斯塔法提气,开声。 声音像滚雷,隆隆作响,硬生生撕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陈明!镇辽王已死,尔等……还要负隅顽抗吗?!” 话音如锤,砸在每一个大武士兵的心上。 “嗡”的一声。 无数士兵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悲痛,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再看向对面那些辽兵时,眼神里只剩下刻骨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仇恨! 战场正中。 陈明缓缓抬起了眼。 额前白布下,那双赤红的眸子,此刻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片刻诡异的安宁。 他缓缓开口,话语有些嘶哑,却清晰得可怕: “今日……” “不破辽国国都,吾誓不为人!” 声音不高。 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风声,钻进了穆斯塔法的耳朵里。 穆斯塔法先是一愣。 随即,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胜券在握的得意: “陈明!你与田屠,倒真是师徒情深!” 他笑声一收,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冰冷的、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 “不过……你还是先顾顾你自己吧!” 他盯着陈明,一字一顿,像在宣读某种判决: “你的妻子,叫张婉儿。儿子,叫陈涵,对吧?” “今天是你妻儿去大相国寺的日子……”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面那道身影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变化,然后才从鼻腔里哼出两声冷笑: “哼哼……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告诉你,陈明!” “这是你大武朝的丞相吕慈山投靠我们大辽,亲口说出来的!” “现在算算时辰……” 他的话语变得如同冰锥,狠狠凿向陈明: “你的妻儿……怕是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 “真是便宜了他们……” 穆斯塔法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虔诚的惋惜,“能有幸服用我师尊留下的‘蝉蜕’……”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这一刻。 “呼……” 天地间,似乎起风了。 不是错觉。 一股冰冷、肃杀、仿佛从九幽地府吹来的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过战场。 战场正中。 那道头系刺眼白布、身着灿灿金甲的高大身影,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骤然僵住。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白布下,那双原本只是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彻底变了。 猩红。 如血。 像两团在极致的冰冷中燃烧起来的、毁灭一切的烈焰。 就那么,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数十万人的目光之下。 第2000章 “轰隆隆……” 雷声从天上滚过,压着四野。 “呼……” 风声紧了。 原先那点微风,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猛地烈了起来,呜呜地响。 风刮过辽军的旗,旗面猎猎抖动。 刮过空旷的战场,卷起尘土。 最后,刮到了战场正中那道高大身影的额前。 那里系着一条白布条。 白得刺眼,在风里一上一下地飘着,如同祭奠的魂幡。 这一刻,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大武的兵,大辽的兵,全都静了。 几十万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场中那人身上。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重的心跳。 “哈哈哈哈……” 穆斯塔法笑了。 笑声很响,很畅快,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他扬起手,直直指向陈明,声音里淬着冰:“陈明,痛苦吧,悔恨吧……” “你本可与妻儿安稳度日,颐养天年。可你偏偏……要做我大辽的敌人!” 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刀子,裹着真气,硬生生往陈明心窝里捅,也清晰地送到战场上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轰!” 天上猛地炸开一声雷! 霹雳横空,电光撕裂长天,声音大得骇人。 穆斯塔法抬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陈明,你瞧,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恶毒:“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你可知吕慈山为何投我大辽?” 穆斯塔法故意拉长调子:“哼哼……是你那个好妹妹,陈安安,杀了吕慈山唯一的儿子!” “这才逼得他走投无路,联系上我们埋在汴梁的细作。” “你妻儿的死,你要负一部分责,你妹妹也要负一部分责!” 战场正中。 那道高大的身影,沉默着。 在穆斯塔法最后一句如毒刺般的话扎进耳中,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白布条下,那双眼睛里的猩红,骤然深重,仿佛有血要滴出来。 “呼……”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那气息炙热,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嘶聿聿……” 胯下的红马仿佛感到了主人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狂暴,昂首长嘶,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陈明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马儿通了灵性,猛地扬蹄,朝着前方黑压压的辽国大军,箭一般冲了出去! “大哥!” 后面阵中的陈武脸色大变,嘶声高喊! 他想也没想,一磕马腹,纵马狂追。 辽军阵中,战车上。 穆斯塔法看着那道孤身冲来的金甲身影,嘴角的冷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弄:“蠢货!自寻死路!” 他右手抬起,向下一挥。 军令如山。 前排刀盾手迅速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早已张弓搭箭的弓箭手。 箭头乌黑,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光,浸过污秽之物。 这是一旦中箭,伤口极难愈合的毒箭。 “放箭!” 辽军将领嘶哑的吼声穿透风声。 “嗡!” 弓弦震动的闷响连成一片。 下一瞬,天黑了。 不。 是天被遮住了。 成千上万支黑羽箭矢冲天而起,汇成一片移动的、死亡的乌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陈明和他身前数十丈的范围,倾盆泼下! “大哥!”陈武在后面看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他这声嘶喊刚出口的刹那。 前冲的陈明,猛地一拉缰绳! “吁——!”红马长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虚踏。 马背上,陈明抬起了头。 用那双猩红如血、仿佛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眸子,望向苍穹。 天上,那片死亡的乌云,正呼啸着压顶而来。 他动了。 第2001章 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了那柄门板般的麒麟巨斧。 手臂屈起,腰身拧转,肩背处那如虬龙盘结的肌肉瞬间贲张,将金甲撑得微微作响。 箭雨,已至头顶! 就在那乌云即将吞噬他的一瞬…… “嗤!” 先是一道极轻微、却锐利到能刺破耳膜的破空声。 紧接着。 “轰!!!” 一声远比天上雷霆更恐怖、更狂暴的炸响,猛然在战场中心爆开!仿佛洪荒巨兽的咆哮! 陈明朝着那片压顶的箭雨乌云,挥出了斧子。 瞬间。 一道无形、却磅礴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巨大气刃,随着斧势猛地腾起,撕裂空气,横亘长空,朝着那片乌云悍然撞去! 战车上,穆斯塔法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嗤笑:“疯子。以为这样就能挡住箭雨?痴人说梦……” 他话没说完。 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天空中,那片黑压压、带着死亡呼啸的“乌云”,在飞到陈明身前约莫二三十丈的空中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噗……哗啦啦……” 预想中箭矢穿透血肉的闷响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乱、无力、如同秋天枯叶离枝般的声音。 成千上万支利箭,失去了所有力道和速度,就那么轻飘飘地、茫然地、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 一斧。 仅仅一斧。 泼天的箭雨,烟消云散。 风,似乎停了。 雷,也仿佛哑了。 整片战场,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对的死寂。 大武的士兵,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喊。 大辽的士兵,握紧了刀,却感觉不到力量。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战场正中。望着那道依旧骑在红马上、头系白布、手持巨斧的身影。 那身影,在漫天缓缓飘落的黑色箭雨中,在死寂的天地间,竟仿佛一尊……神魔! 奔至陈明身后的陈武,猛地勒住了马。 他瞳孔颤抖,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大哥的背影。 大哥…… 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整片战场,随着那黑色的箭矢如秋雨般无声飘落,变得寂静无声。 “这……” 穆斯塔法瞪大双眼,眼中的骇然与震惊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喉结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脖子,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那道立马挥斧的身影,仿佛要将那身金甲、那条刺眼的白布、那双猩红的眸子都刻进骨髓里。额角有冷汗,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 这一刻。 整片战场,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马嘶,没有兵器碰撞,甚至连数十万人粗重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只有一种无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在空气中弥漫、发酵。 刚刚那片黑压压、足以将任何冲锋阵型撕碎的箭雨,少说也有数万支,竟被他一斧……轻描淡写地,如拂去尘埃般,尽数拦下,飘落如雨。 “咕噜……” 不知是哪个辽兵,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死寂被打破。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道目光的汇聚。 辽国士兵们看向战场正中那道身影的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敌意或轻蔑,而是掺杂了无法抑制的不安,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身影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自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执掌毁灭的神魔。 第2002章 穆斯塔法猛地一个激灵,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行挣脱出来。 他脸色铁青,神情肃然到了极点,再不见半分先前的从容与嘲弄。 穆斯塔法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老妇,拱手沉声道:“该您出手了。”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催促:“那一斧斩出,他绝对已耗尽了气力!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老妇没有立刻回应。她那双碧绿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战场上那道如山岳般稳坐马背、额系白布的身影。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是老了,不是傻了。 那一斧,哪里是什么“蛮力”、“土鸡瓦狗”能挥出来的? 那无形气刃撕裂长空、阻隔万箭的威势,分明已臻至……法象境! 而且,绝非初入法象那么简单,恐怕在此境之中,都足以位列前茅! 老妇在心底无声地、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不愧是大武的传说,帝君长子……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她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从陈明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虽仍列阵、但眼神已明显透出惶然的辽国士兵,声音嘶哑地对穆斯塔法说道:“老身……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顿了顿,说道:“士气已堕,军心已乱。此时若强行开战,绝非明智之举。这一场……不如先退军。” 不是对手? 让我退军? 穆斯塔法心中猛地一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瞥了老妇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与恼怒,暗骂道:临阵怯战,坏我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仍试图劝说:“您多虑了。他终究未曾系统习武,根基有缺。方才那一斧,必是透支潜能所为,如今定然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 然而,老妇根本不再理会他的说辞。她甚至微微侧身,对自己身旁那几名一直沉默如石、深目高鼻的波斯下属,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那是准备撤离的信号。 穆斯塔法看在眼里,心头怒火更炽,却也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他知道,若不能说服这老妇,今日之战,恐怕真要功亏一篑。 没办法了。 他眼神一厉,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尖锐的、直刺要害的意味:“您的女儿……昨夜奉命刺杀田屠,如今,已经一夜未归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了老妇心中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 老妇脸色骤然一沉! 方才那点审慎与退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护犊的阴冷与怒意。 她猛地转回头,碧绿的瞳孔死死盯住穆斯塔法,眼神锐利如刀:“小南已将我教中秘传的《天移地转神功》练至大成!这天下,即便是法象境高手,想要留下她,也绝非易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却也隐隐透出一丝被触及逆鳞后的暴躁。 穆斯塔法却毫不退缩,迎着那冰冷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平直却致命的语调说道:“可是……已经过去整整一夜了。她,还是没有回来,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老妇的心上。 老妇眯起了眼睛,眼缝中寒光闪烁:“你……在咒老身?” 穆斯塔法立刻微微弯腰,姿态放低,语气却依旧坚持:“不敢。只是陈述事实,提醒老夫人。” 老妇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但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正中。 就在他们这番短暂而激烈的言语交锋间,战场上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那道金甲白额的身影,动了。 陈明一夹马腹,胯下红马长嘶一声,竟不再停留,开始朝着辽国大军黑压压的阵列,缓缓加速,奔袭而来! 他手中那柄门板般的麒麟巨斧,在渐亮的晨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随着马身的起伏,微微晃动。 站在最前排的辽国刀盾兵,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紧握刀柄和盾牌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颤抖,越来越清晰。 他们面对的,似乎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裹挟着无尽怒火与毁灭意志的杀神。 战场两侧,大辽蓄势已久的精锐铁骑,也开始不安地躁动。 战马打着响鼻,铁蹄刨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如洪流般冲出。 但那股笼罩全场的、源自战场中央的恐怖压力,让这些久经沙场的骑兵,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咚咚!” 战场正中,马蹄飞奔的声音如同敲响的鼓点节奏。 陈明着金甲,手持麒麟巨斧,沉默着,双眼猩红,朝这群大辽士兵冲去。 待两方还有三十丈左右的时候。 陈明再次动了。 “嗤!” 踏火麒麟狰狞,巨斧闪烁寒芒。 一道无形斧刃再次挥出。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再次响起。 不等辽国士兵们反应过来。 前面的刀盾兵们已经如麦子般一茬茬倒下。 他们愕然,低下头,疼痛袭来,他们没来得及发出痛叫,就看到自己从腰间位置,被一分为二。 陈明一斧挥过,数千人化为两截。 风拂过。 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飘荡在战场上。 “嘶!” 陈明胯下的战马嗅到这股血腥气,兴奋、激动的嘶鸣着。 马背上的那道金甲身影屹立,手中巨斧轻甩,再次握紧。 那双如魔神般的眸子再次落到辽国士兵身上。 所有被陈明看到的人,心底都生出极深的恐惧与寒意。 他们耳畔中似乎回荡起刚刚陈明说过的话: “今日。” “不破辽国国都。” “吾……” “誓不为人!” 第2003章 充满血腥气的风,刮过边境。 风里带着铁锈味,吹得人脸上发麻,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嘶——!” 战马长嘶。 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息喷出白雾,兴奋不已。 陈明坐在马背上。 那匹高头红马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滚雷般的闷响。 陈明手中的麒麟巨斧微微垂着,斧刃宽阔,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寒芒。 后面的陈武,先是一怔。 而后兴奋起来。 同样兴奋起来的,还有大武军阵中那些久经沙场的高级将领。 他们原本因镇辽王之死而沉重、压抑的心,此刻仿佛被一道炽烈的闪电劈开! 那低落的、沉甸甸的士气,像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炸开、沸腾!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出了第一句: “全军……出击……!!!” 紧接着,无数个声音汇成狂暴的洪流,冲破云霄: “为王爷报仇……!!!” “杀……!!!” “杀光这些辽狗……!!!” 吼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十万边军,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被彻底点燃了! 不再是仓促应战的低迷,而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疯狂爆发! 战意与杀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每一双眼睛里燃烧,在每一把出鞘的刀锋上跳跃! “轰隆隆——!” 大地开始轰鸣。 三十万人同时迈步、冲锋引发共振!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兵刃破空声、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喊杀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声浪,朝着对面的辽军席卷而去! 陈明抬起了眼眸。 额前那条刺眼的白布,在狂风中剧烈飘动。 白布下,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蕴含着比身后三十万大军更恐怖的毁灭意志。 他手中的麒麟巨斧,缓缓抬起,不再是低垂,而是笔直地、遥遥地,指向了辽军阵中那辆显眼的战车,指向了战车上那个身穿国师袍的身影——穆斯塔法。 目光如电,如锁,如跗骨之蛆。 在被这道目光锁定的瞬间,穆斯塔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冷颤!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连灵魂都在战栗。 他咬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却因恐惧而有些变调: “杀!给我杀了他……!!!” “谁能取他项上首级……我……我为他请命封王……!!!” 封王! 何等诱人的赏格!可此刻,辽军阵前那些高级军官,看着对面如同火山爆发般冲来的大武军队,看着那道一马当先、额系白布、手持巨斧的金甲身影,一个个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封王?赏万金? 那也得有命去拿! 刚才那一斧……那轻描淡写劈散漫天箭雨的一斧,已经深深烙进了他们心里。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对面那个,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尊战场杀神! 一斧过来,能斩数千人? 那无形的、恐怖的威势,已足以让任何胆气稍弱的人肝胆俱裂。 大辽这几十万军队……够他杀几个来回? “咕噜……”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却道出了许多人心底的恐惧和绝望。 他…… 真的还是人吗?! 战场正中。 着金甲的陈明,已率先冲阵! 红马如一团燃烧的烈焰,载着他,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闪电,无视前方密密麻麻的辽兵阵列,无视如林的刀枪,就那么悍然、决绝地,朝着穆斯塔法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2004章 “嗤——!” 巨斧挥动。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记横斩! 斧刃破空,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厉啸! 一道无形却磅礴浩瀚到极致的巨大气刃,随着斧势猛地迸发,撕裂空气,横亘数丈,朝着前方黑压压的辽军阵列,悍然扫去!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人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廉价的计量单位。 “噗嗤……!” “咔嚓!” 血肉撕裂声、骨骼粉碎声、甲胄破碎声…… 混合着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瞬间取代了震天的喊杀,成为战场上最主流、也最恐怖的声音! 斧光过处,残肢与断臂齐飞,血雨共尘土一色! 哀嚎声、痛苦的惨叫声,回荡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四处都是飞溅的鲜血,滚落的人头,断裂的兵刃,倒毙的战马…… 残肢断臂堆积,鲜血汇聚成溪,又迅速被后续涌上的铁蹄践踏成泥泞的血河! 穆斯塔法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激怒了这位忠武王。 …… 九月二十二。 立冬。 秋季正式过去,今日起即将迎来寒冬。 汴梁依旧繁华,但这繁华却像隔着一层纱,热闹里透着冷。 边关的铁马金戈,风声鹤唳,一时还吹不进这温柔富贵乡。 这两日,汴梁城里的达官显贵,心都悬着。 忠武王妃死了。 死的不止她一个。 一同殒命的,还有好些个大臣府上的女眷、子嗣。 往日里的朱门绣户,如今挂起了刺眼的白棱。 哭声,从高墙深院里透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针对忠武王妃的刺杀。 死的那些高官女眷、子嗣都受了无妄之灾。 恨吗? 这些官员自然是恨的。 恨得牙根发痒,恨得夜不能寐。 但没有一个人上奏,没有一个人大声疾呼,要朝廷追查凶手,以血还血。 他们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家的妻儿死了,和忠武王妃的死比起来,算个屁。 忠武王,手握三十万边军,镇压边疆。 若不是还有个镇辽王田屠在上面勉强镇着,这些年,弹劾他的奏章,怕是早就堆满了御书房。 坊间里流传出小道消息,说是田屠也死了。 消息真真假假,让人不敢细思。 镇辽王遇刺。 忠武王妃遇刺。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然后,只剩下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忠武王,孤零零地站在北方的风沙里。 这未免……太巧了。 巧得让人脊背发凉,巧得让人不敢深想。 皇宫深处,灯火亮了一天一夜。 皇太后,小皇帝,还有那些平日里舌灿莲花的重臣们,聚在一起。 商议。 争论。 沉默。 再争论。 办法? 没有。 合适的法子? 更没有。 有的只是越来越深的猜疑,和越来越重的寒意。 这寒意,从皇宫深处弥散开来,浸透了汴梁的每一条街巷。 酒楼里的谈笑声低了。 街市上的行人脚步快了。 连打更的梆子声,听着都格外惊心。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汴梁南城门外,官道的尘土里,碾过来一辆囚车。 木头轮子压在踩硬的道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吱呀声。 囚车里,是个年轻人。 土黄色的短衫,皱巴巴裹在身上。 头发散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不愿再看这世界。 起初,没人留意。 直到有个走南闯北、眼皮子杂的老镖师,眯着眼瞅了半晌,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第2005章 “那……那是……”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辨认出来。 窃窃私语汇成了低低的声浪,浪里翻涌着无法置信的惊骇。 “神剑山庄……少庄主?” “叶擎空?!” “他……他怎会被六扇门拿了?!” 疑问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神剑山庄,江湖中的剑道圣地。 叶擎空,更是年轻一代里最耀目的那颗星。 几年前便是一品境界,剑下败过多少成名人物,公认是未来的剑道魁首。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像条死狗,被塞在囚车里,拉进了汴梁。 囚车旁,跟着六个人。 两女四男。 步子不紧不慢,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押送的人不多,却足以让道路两旁那些自恃武功的江湖客,默默按住了兵刃,不敢妄动。 囚车吱吱呀呀,在众武者的注视下,到了城门洞的阴影下。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说话的是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一身捕快服落了些灰,眼神却亮得很。 他扭回头,看着身后另一匹马上的同伴。 “谢兄。” “总算是回汴梁了。” “你这杯喜酒,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啊?” 叶真看向谢晖,打趣着。 谢晖也骑着马,没穿捕快服,一身常服,脸色比平时白些,却不是病态,倒像是累极了。 他身旁,另一匹马上,并辔而行的是个女子。 女子很美。 她腰很细,胸前峰峦起伏,惹人遐思。 最特别的是她腰间悬着一柄剑——无鞘,剑身狭直,上面蔓延着暗红色的血槽。 正是古玲珑。 听到那调侃,谢晖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却没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古玲珑也正回眸望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城门口的喧嚣、旁人的目光、囚车的腐朽气息,仿佛在那一瞬间都褪去了颜色。 她眼里是水一样的温柔,将他一身的疲惫与风尘,都无声地化开了。 谢晖这才转回头,看着那发问的同伴,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 “过几天吧。” “等案子了结,我找个清净日子,摆上几桌。” “到时候,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他说着“你们”,眼睛却仍看着古玲珑。 古玲珑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细微、却极甜的弧度。 “哎……” 叶真,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还真让你小子给捞着了。” 两天前。 拿下了叶擎空之后,他们一行人,四处寻找失踪的谢晖。 找遍了山庄角落,最后,在后院的牢房里,找到了他。 推开牢门时,看见的景象,让叶真和宋虎,当场钉在了门口,眼睛直了。 牢房里没有刑具,只有干草和灰尘。 谢晖就坐在墙角的地上。 他没被绑着,衣衫也算整齐。 只是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女子。 女子长相姣好,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鬓发散乱,整张脸都埋在谢晖胸前,肩膀一抽一抽。 呜咽声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 “我错了……是我糊涂……是我不信你……” 谢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深不见底。 叶真和宋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谁能想到,在这么一座阴森牢房里,等来的不是严刑拷打后的奄奄一息,竟是这般……旖旎又尴尬的场面?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叶真心中充满了感慨。 但此行最让他觉得有收获的,是小福的身份。 啧啧…… 姓陈。 能和萧红尘一起对敌,一刀败手持神剑的叶擎空。 这帝君家的闺女,竟然会跑到汴梁当捕快。 前些年,江湖上流传的都是帝君之子的威名,现在恐怕又要多一位帝君之女了。 知道小福的身份后,叶真也没想着巴结她,只是心中安定不少。 以后有大案子,只要小福出马,他就抱紧这条大腿。 跟着小福蹭功绩,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能升到银衫捕快。 叶真咧嘴暗笑。 宋虎骑着马,脑袋微低,心里想着别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小福昂着头,心中充满憧憬,期待自己做成这一案,能不能早些升到金扇捕头。 秦旺则心底发苦,不知该如何将事情经过汇报给红樱。 几人各怀心事,没有交谈,顺着人流进入汴梁城中。 验证过腰牌后。 几人押送着叶擎空的囚车进入城中。 刚入城。 叶真便隐隐约约听到街旁的茶肆里有人在小声交谈。 “哎,忠武王妃遇刺身亡,汴梁的天可就真变了。” “谁说不是呢……” “那吕丞相也是个狠人,竟然敢通敌卖国,和大辽细作合作,真是疯了!” 突然。 “嘭!”的一声。 茶肆中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福出现在茶肆内,右手紧紧拽着刚刚小声交谈的小武者。 她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你……你再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谁……谁遇刺了!” 小福死死的盯着那个小武者,右手颤抖,身体发冷。 第2006章 “咕噜……” 被小福死死攥住衣领的小武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有病啊?!” 话音刚落。 他就后悔了。 因为小福的目光,忽的变了。 那不是人的目光。 那是冷到极点的锋利,带着一股子要将他连皮带骨剐碎的杀意。 小武者脖子一缩,气焰全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是忠武王妃。” “还有……好些个大官家的夫人小姐……” 忠武王妃。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落在小福耳朵里,却像五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嗡!!! 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脚下的青砖地仿佛都在晃动、塌陷。 她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嵌进那小武者的皮肉里。一双眼睛瞬间爬满血丝,红得骇人,死死盯着对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你……骗我!” “你在骗我!!!” 小武者吓得魂飞魄散,双手胡乱摆着,语无伦次: “没……没骗你!真没骗你!这事……这事整个汴梁城都传遍了!” “你……你随便拉个人问问……都……都知道……” 小福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松手,将那吓得腿软的小武者搡开,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茶肆里其他噤若寒蝉的人。 那小武者的同伴,瞥见她身上那身醒目的六扇门公服,一个激灵,赶忙颤声附和: “是……是真的!” “不止是王妃……连……连她的小公子,也……也一起……” 小公子? 难道是…… 陈……陈涵?! 小福眼前猛地一黑,胸口如遭重击,体内原本平稳运行的内息骤然失控,乱窜起来。 她喉咙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 “是……谁?” 小福压下喉咙中的腥气,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她缓缓抬起头。 眸子里,方才的震惊、悲痛、茫然,在刹那间被冻结、碾碎,然后淬炼成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 冰冷的杀意。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颤鸣,毫无征兆地从她腰间响起。 是那柄刀。 冷月宝刀。 刀在鞘中,却自己发出了声音。 刀身微微震颤,一股无形无质、却凌厉刺骨的锋锐之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裂帛的声响。 茶肆外,汴梁城上空那片薄薄的秋云,竟被这股冲天而起的凛冽刀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杀意凝实,冲霄而起! 那几个小武者何曾见过这等骇人景象?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是……是吕丞相!” 其中一人承受不住那实质般的压力,闭着眼尖声叫了出来,“吕慈山吕丞相!” 吕……丞相? 小福怔住了。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老人的模样——笑眯眯的,眼神温和甚至有些浑浊,身形微微佝偻,带着上了岁数的衰败气。 吕慈山? 第一个念头:不可能。 吕慈山不会武功,半点也不会。 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嫂子身边,明里暗里有多少护卫? 都是精挑细选的暗卫高手。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老叟,怎么可能近得了身? 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可是…… 她看向那几个小武者。 他们脸上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急于辩白的急切,眼神慌乱,却不似作伪。 那言之凿凿的模样,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她心中那点“不可能”的侥幸,凿得粉碎。 第2007章 心里,忽然就空了。 空荡荡的,冷风呼啸着穿过,什么也留不住。 “咯吱……” 她咬紧了牙关,用力之大,仿佛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却死死忍着,不让那点湿意漫出来。 “为什么?”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 “吕慈山……为什么要杀忠武王妃?” 对面那小武者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听……听说……是忠武王的妹子,杀了吕丞相的独生子……吕丞相他……他是为了报仇……” 报仇。 两个字。 简简单单,平平常常。 此刻听来,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小福的心尖上。 “轰……!!!” 仿佛九天之上,真的有雷霆劈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她的头顶! 眼前彻底黑了。 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在瞬间远去。 体内本就混乱的内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暴走! “噔、噔!” 她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脚下虚浮。 紧接着,脸色剧变。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血是热的,溅落在茶肆前冰凉粗糙的青砖上。 红得刺眼。 红得凄艳。 像一朵骤然绽开又急速凋零的梅花。 她后退两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鲜血顺着嘴角,一滴,一滴,落在青砖的缝隙里,无声地洇开。 周围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比血腥气更冷的杀意,缓缓弥漫。 …… 同一时间。 大武,某地。 一座宅子。 很气派的宅子。 朱门高墙,石狮镇宅,檐角飞翘,透着富足与安稳。 这样的宅子,大武境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宅子的主人姓李,此刻正跪在正厅冰凉光滑的砖地上。 他是个中年男人,锦衣华服,面料是上好的苏绣,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扳指。可这些,都掩不住他脸上的激动,和眼中闪烁的泪光。 他面前,站着个老道士。 道士很干净。 道袍是洗得发白的青灰色,纤尘不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别着。 脸上皱纹很深,像老树的年轮,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甚至有些……过于清澈了,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道长!” 李老爷的声音带着哽咽,一个头重重磕下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多谢道长!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老道士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对方行此大礼。 他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按在李老爷肩上,微微一托。 李老爷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不由己,便站了起来。 “李老爷言重了。” 老道士的声音平和舒缓,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 “一切都是缘法。” “令郎命不该绝,贫道不过是顺天应人,略尽绵力。如此大礼,折煞贫道了。” 李老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泪水却还是止不住。他颤声道: “道长,您是不知道……我李家世代单传,到了我这一辈,就守着这么一根独苗苗。” “两年前,他遭了歹人暗算,伤了脑袋,就这么昏睡不醒……请遍了名医,用尽了方子,都说……都说没指望了。” 他看向内室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轻微的、却真实存在的呼吸声。 “是您……是道长您妙手回春,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恩情……我李家倾家荡产,也无以为报啊!” 老道士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含义莫名的笑容。 那笑容里,似乎有悲悯,有洞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第2008章 “李老爷,此言差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贫道云游至此,并非偶然。与李老爷,与令郎,实有极深的缘法纠缠。” “若非此缘,贫道也不会登门叨扰,行这逆天改命之事。” 他顿了顿,清澈的目光落在李老爷脸上,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如今,令郎魂魄已安,沉疴尽去,不日便可如常人般行走坐卧,延续李家香火。” “此间事了,贫道……倒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老爷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 “道长请讲!只要是李某力所能及,便是要李某这项上人头,李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话说得重,情意也真。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摆了摆手: “李老爷言重了。并非什么为难之事。” 他微微侧身,抬起那双苍老却异常明亮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李家大宅厚重的墙壁、层叠的院落,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贫道有一弟子。” 他缓缓说道,语气平缓,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天资卓绝,心性纯良。” “只可惜……天妒英才。前些时日,遭了劫数,英年早逝。”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老爷,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 “贫道云游四方,曾观山川地势。李老爷祖上所选阴宅,风水极佳,藏风聚气,福泽绵长,乃难得的吉壤。” “贫道斗胆,想将我这苦命的徒儿……葬入李家祖坟之侧,受些香火,沾些福荫,也好让他来世,能投个好人家。” “不知李老爷……可否应允?” 葬入……李家祖坟? 李老爷愣住了。 祖坟,是一个家族最根本、最神圣的所在。 埋的都是自家血脉先人,讲究的是血脉纯正,福泽后人。 让一个外人,哪怕只是葬在旁边,那也是极为犯忌讳的事情。 传扬出去,族中长辈、乡里乡亲,怕是要戳断脊梁骨。 他脸色微微一沉,显出几分郑重和为难。 但目光触及老道士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再想到内室里刚刚恢复生机的儿子……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得让他觉得,任何犹豫和推脱,都是忘恩负义。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沉声道: “若无道长,我李家香火已断,祖宗祠堂再无祭祀,祖坟再好,也不过是片荒冢!” “道长既然开口,此事……李某应下了!” “定会选一处向阳安稳之地,好生安葬道长的爱徒!” 老道士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欣喜,只是那抹笑意,变得温和而满意。 他上下打量了李老爷一番,忽然又道: “一个外人,无名无分,葬入李家祖坟,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传扬出去,于李老爷名声有碍,于李家清誉也有损。” “贫道倒有一法,可两全其美。” 李老爷抬头:“道长请讲。” 老道士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慢悠悠道: “若李老爷不嫌弃……贫道愿做个媒,让我这弟子,入赘李家。” “如此,他便算半个李家人。葬入祖坟,祭祀香火,便都顺理成章了。” 入赘? 李老爷又是一怔,随即苦笑道: “道长恩德,李某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只是这入赘一事……”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李家世代单传,一脉相承,生的都是儿子。 他这一代,就一个刚刚救醒的独子。 没有女儿,何来入赘? 老道士似乎早知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 纸很旧,边缘有些磨损,却保存得极好。 他将黄纸在旁边的八仙桌上轻轻铺开。 纸上,用朱砂写着字。 字迹古朴,力透纸背。 “李老爷不必忧虑。” 老道士指着黄纸,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古老的谶言。 “贫道略通天数,方才为李家推演了一番。” “两个甲子之后,李家血脉之中,当有一女诞生。” “此女命格清奇,聪慧过人,若得良配,可保李家再续百年荣光。” 他的手指,点在黄纸下方一处空白。 “其名,当为——李青璇。” 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年以后?一个尚未出生、甚至连父母都还未曾存在的女子? 还有名字? 这话听起来,简直荒唐透顶,匪夷所思。 李老爷看着老道士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桌上那张古旧的黄纸。 若是平时,有人跟他说这些,他定会以为对方是个疯癫的江湖骗子,直接叫人乱棍打出去。 可是…… 他想起儿子昏睡两年,气息奄奄的模样。 想起自己年轻时纵情声色,掏空了身子,年过四旬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之后便再无子嗣的绝望。 想起李家香火将断,祖宗基业无人承继的恐惧…… 李老爷只是稍稍迟疑了片刻。 他看了看内室的方向,仿佛能听到儿子逐渐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然后,转向老道士,目光变得坚定。 “好!” “既然道长如此说,李某……信!” “这门亲事,李某代一百二十年后的重孙女,应下了!” 老道士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完整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老爷爽快。” “既如此,还请李老爷签字画押,黄纸红字,以此为凭,上告天地,下慰鬼神。” “此约既定,缘法便成。” 李老爷不再犹豫,高声吩咐下人取来笔墨印泥。 他走到桌前,提起笔,蘸饱了墨。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黄纸上已经写好的部分。 在“男方”那一栏,静静地写着三个字。 字迹与老道士的一般无二,古朴苍劲。 ——陈九歌。 李老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稳住心神,在“女方家长允诺”处,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黄纸红字,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老道士小心地将黄纸收起,重新放入怀中,贴肉藏好。 他再次看向李老爷,拱手作揖。 “缘起缘落,皆有定数。” “李老爷,令郎已无恙,贫道也该告辞了。” 第2009章 九月二十二。 汴梁。 长街。 风还在吹,吹过青石板,吹过茶肆的旗幡。 小福呆立在茶肆中。 脸色白得像新糊的窗纸,没有一丝血色。胸前的衣襟上,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红,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像一朵凄厉的花。 “小福……” 身后的宋虎喉结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很是干涩。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旁边的叶真,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摇头。 眼神里写着:别说,什么都别说。 刚才茶肆里那小武者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忠武王妃,是帝君的儿媳。 小福,是帝君的女儿。 那是她的嫂子。 吕慈山杀王妃,是因为……王妃的这位小姑子,杀了他的儿子。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叶真只转了几个念头,便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得慌。 他看向小福背影的目光里,那份惯常的玩世不恭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和一丝怜悯。 在她心里,此刻恐怕只有一个念头: 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嫂子。 宋虎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闭上了。 安慰? 怎么安慰? 说“不是你的错”? 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起因就是她。 说“节哀顺变”? 那太过苍白无力。 他们只能站着,看着。 看着那道穿着捕快服的、一向挺得笔直、欢快的背影,此刻微微颤着。 时间,在这条突然变得空旷的长街上,流淌得格外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一生。 小福终于动了。 她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却像是带着倒刺,刮得喉咙生疼。 她回过神来。 唇边还挂着一道未擦净的血痕,衬得脸色更加惨白。眼神里最初的惊涛骇浪已经褪去,剩下的,是一种空茫的、找不到焦点的茫然,像是骤失明灯、置身浓雾的旅人。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行人的脸,店铺的招牌,远处皇宫模糊的轮廓……一切都很熟悉,一切又都陌生得可怕。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事。 用衣袖,有些粗暴地擦了擦嘴角。 血迹晕开,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抹淡红的、狼狈的印子。 她没有再看身后的同伴一眼。 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猛地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那个方向,是忠武王府。 宋虎和叶真还站在原地。 “这下……” 宋虎望着那决绝而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怎么办?” 叶真耸了耸肩,那动作有些僵硬,透着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沉重。 “先去找红捕头通气。” 他顿了顿:“这种事……咱们杵在这儿,说什么都是错。让她师姐去看看吧。” 宋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小福消失的街角,眼神复杂。 同情,担忧,还有一种无力感。 …… 汴梁的另一条长街。 行人如织,喧嚣依旧。 一道穿着六扇门公服的身影,在人群中疾速穿行。 她身形灵巧,步法快得惊人,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银鱼,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 人们只是觉得身旁一阵风掠过,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再回头时,只看到一个飒爽却仓促的背影。 在拐过一条小巷口时,意外发生了。 对面走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老者,衣着华贵,正侧头与身旁人说着什么,未曾留意前方。 小福心中焦急,速度太快,恰逢拐弯,视线又有些模糊。 等察觉到时,已经晚了。 第2010章 “哎呦!” 一声苍老的惊呼。 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小福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脚下踉跄,却本能地手臂一伸,闪电般扣住了对面那老者的胳膊,稳住了他差点摔倒的身形。 那老者约莫五十多岁,鬓角已见霜白,面容富态,身上一袭质地上乘的绸缎长衫,拇指上套着个水头极足的碧玉扳指,通身透着养尊处优的贵气。 “哎!你这孩子,没长眼睛啊?!” “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去?!” 老者身旁,紧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貌美妇人,云鬓珠钗,衣着鲜艳。见老者被撞,她柳眉倒竖,当即气急,指着小福便要破口大骂。 可脏话刚冒了个头,她便瞧清了小福身上的衣服。 那身醒目的、带着特殊纹路的六扇门捕快服,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妇人嘴边的话生生噎住,脸色变了变,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汴梁,惹上官差,尤其是六扇门的官差,绝不是明智之举。 小福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她被撞了一下,胸口也是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扭头看了那妇人一眼。 眼神很冷,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像是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被自己扶住的老者身上。 “对不住。” 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干哑。 略一拱手,算是赔礼。 下一刻,她像是忽然记起什么,那份仓惶与急切再次攫住了她。 甚至没等对方反应,她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人已如一只轻燕,倏然跃起,掠上了旁边店铺低矮的屋檐。 身形再一晃,便踏着鳞次栉比的屋顶,朝着忠武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起落,身影已没入远处的屋脊之后。 这一手干净利落、举重若轻的轻身功夫,引得周围猝不及防的行人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美妇人也是檀口微张,脸上怒容未消,又添了几分惊诧和隐隐的后怕。能穿六扇门的衣服,还有这等身手的女子,绝不是她能随意呵斥的对象。 她定了定神,赶忙换上一副关切神情,重新扶住老者的胳膊,娇声道: “老爷……您没事吧?可撞着哪里了?” 老者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愣住了一般,维持着被小福扶住时的姿势,微微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小福消失的屋顶方向。 眼神有些飘忽,有些失神。 半晌,才喃喃低语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像……” “太像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带着遥远年代气息的、甚至有些土气的名字: “春妮子……” 老者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屋檐。 立冬时分的阳光洒在他斑白的鬓角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竟缓缓泛起了几分浑浊的、难以置信的追忆,和一丝更深沉的迷茫。 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美妇人瞅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股因为惊吓而压下去的醋意,“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还烧得更旺了。 她脸色一沉,甩开扶着老者的手,双臂环抱在胸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调又酸又刻薄: “像?” “老爷,方才那位英姿飒爽的小捕快,是跟您哪位红颜知己长得相像啊?” “这一撞,倒把您那些风花雪月的美好回忆都给撞出来了?” “哼!” 她越想越气,贝齿轻咬下唇,胸膛起伏。 老者被她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的话唤回了神智。 他转过脸,看着妇人气鼓鼓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第2011章 “你啊……想到哪里去了。” “老夫都这把年纪了,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哪来那么多‘相好’?”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飘向远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作伪的怅惘: “她……只是眉眼间,像我那失散多年的妹子。” “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了……” 美妇人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又提起是“妹子”,那股酸意才渐渐消了下去。她撇撇嘴,还是有些不信: “妹子?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只是眯起了眼睛,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屋舍,再次确认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碧玉扳指。 扳指冰凉,触感熟悉。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妇人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奇异的笃定: “六扇门……” “方才那姑娘,是六扇门的人。”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翻阅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 “若老夫没记错的话……” “我那位族弟……好像,就在六扇门里任职。” …… 傍晚。 天还没黑透,汴梁的灯,已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街上的人,比白天似乎更多了些,摩肩接踵,笑语喧哗,空气里飘着脂粉香、酒菜香、还有不知哪家铺子刚出炉的甜糕香。 繁华。 盛世该有的繁华,一丝未减。 在这片流动的、暖色的光河里,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老者,缓步走在街上。 他手里提着东西。 左手,是一个细颈圆肚的瓷壶,壶身温润,隐隐透出琥珀色的光,封口的红布塞得严严实实。 右手,是一个油纸包,叠得方正,边角渗出些许诱人的油渍,透出烧鸡特有的焦香。腋下,还夹着另一个更大的油纸包,鼓鼓囊囊,是上好的卤牛肉,足有二斤。 老者提着这些穿过两条最热闹的街,拐进了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走到巷子中段,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墙不高,黑漆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没什么显眼的装饰,只门环被摩挲得锃亮。 老者停下脚步,站在门前,仔细打量了几眼。 是这里了。 他记得族里人提过,自己那位早年离家、据说拜了高人学艺的族弟,如今在六扇门里,已混到了银衫捕快的身份。 银衫,在六扇门里已算得上中坚,有了资历,也有了这点在汴梁城里堪称奢侈的待遇:一处属于自己的、安静的院落。 在这寸土寸金、王公贵胄扎堆的汴梁,能有这么一处落脚地,已足够让许多同乡羡慕了。 老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咚、咚……” 声音不重,在安静的巷子里却异常清晰。 “咚、咚……” 又敲了两下。 门内,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甚至有些拖沓。 “谁啊?”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呻吟。 门开了半扇。 门里站着一个人。 身形有些佝偻,肩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半旧的单衣,头发也有些蓬乱,像是刚从榻上起来。他眯着眼,借着巷子里昏暗的天光,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老者脸上堆起笑容,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秦旺老弟,是我。” “秦富。” “去年祭祖的时候,咱们在祠堂外头,还说过几句话的。” 秦富? 门里的秦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立刻回应,只是眯缝着的眼睛里,那点慵懒和随意迅速褪去,换上了审视与回忆。 去年……祭祖…… 记忆的碎片被翻动。 确实,去年老家祠堂翻修,是族里一个在外面发了财的族兄,出了大头。 仪式后,好像是有个穿着体面、说话客气的老者,跟自己寒暄过几句。 “原来是族兄。” 秦旺也拱了拱手,动作随意,目光却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扫过秦富手里提着的东西。 他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了一下。 酒香。 很淡,却逃不过他的鼻子。 不是市井寻常的浊酒,那香气醇而不烈,绵长幽深,隐隐还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春日花草初绽般的清润后调。 “春日醉”。 秦旺心里立刻跳出了这三个字。 这酒,他认得,也喝过。 贵,而且有价无市,不是光有钱就能随时买到的。劲道足,入口却滑得像绸子,最妙的是后劲上来时,人明明是清醒的,却有种踏云般的轻飘快意,烦恼尽消。 好酒。 烧鸡和卤牛肉的香味也混在其中,勾人食欲。 秦旺的目光,从酒肉上移开,重新落回秦富那张堆满笑容、却掩不住几分急切与探寻的脸上。 他没有侧身让路。 反而将本就只开了半扇的门,又掩回了一点,自己就堵在那门口。他眯起的眼睛,缝隙里透出的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审视。 “族兄。” 秦旺开口,声音还是那样略带沙哑,语调却平直得没什么起伏。 “你这是……”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掠过秦富手中那份“厚礼”。 秦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连忙将手中的东西往上提了提,油纸包发出窸窣的声响。 “族弟,你看你,站门口做什么?” “老哥我大老远过来,就是想着咱们兄弟多年未见,找你喝两杯,叙叙旧。”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笑容里便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属于求人办事的恳切与不好意思: “顺便……也想跟你打听点消息。” 第2012章 “打听消息?” 秦旺的眼睛眯得更紧了,几乎成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的光,冷冰冰的,像冬日里的井水,扫过秦富手里那壶“春日醉”,那包油光光的烧鸡,那鼓囊囊的牛肉。 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族兄,”秦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六扇门的规矩,你或许不清楚。” “衙门里的消息,不能外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富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兄弟叙旧的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一丝警告。 “我混到今天,坐上银衫捕快这个位置,不容易。”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错,我不能犯,也犯不起。” 利害,点得明明白白。 没有转圜的余地。 秦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甚至更热切了些。 他往前凑了半步,拱着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诚恳: “老弟,你误会了,误会了!” “老哥我哪敢打听什么机密要事?那不是害你吗?” “我就是……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里透出纯粹的、近乎急切的好奇: “是你们六扇门里,新来的一个小捕快。” 新来的小捕快? 秦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张面孔。 小福。 宋虎。 叶真。 尤其是小福那张脸,带着稚气,却又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眼底深处,一抹极锐利、极警惕的精光,倏然闪过,又迅速隐没。 他猛地抬眼,盯着秦富,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压迫感: “族兄。” “你想问的……” “可是那个新来的小姑娘?!” 秦富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可思议: “咦?!” “老弟!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这反应,无异于承认。 秦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爬满整个脊背,激得他几乎要打个哆嗦。 他不再犹豫。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秦富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进来!” 低喝一声,秦旺猛地将还有些发愣的秦富拽进了院子。 “嘭——!” 院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面巷子里最后一点天光与声响。 院内,光线昏暗。 秦旺转过身,脸上那点仅存的、敷衍的客气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严厉的肃杀。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秦富,一只手揪住了对方华贵衣袍的领口。 “族兄。” 秦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子,一字一字钉进秦富耳朵里: “我不管你是自己好奇……” “还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我只提醒你这一次——” 他盯着秦富骤然变得苍白的脸,目光如刀: “也顺便告诉你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些人。” “她,不是你们能打听的!” “听清楚!” “不是你们能碰,能查,甚至能多看一眼的!” 秦富被他眼中的厉色和话语里的寒意吓住了,嘴唇哆嗦着,老脸血色褪尽。 秦旺揪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开,语气反而更加沉重,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警告: “咱们秦家,先祖当年赤手空拳,从泥地里刨食,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流过多少血汗?一代代人,拼死拼活,开枝立脉,才有了如今偌大的秦家。” “这一切不容易。” “族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2013章 “莫要因为一时糊涂,一步踏错,把整个秦家……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莫要自误!” 最后四个字,重若千钧。 秦富被他这番话彻底震住了,身子都有些发软。他喉结滚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 “她……她来头……这么大吗?” 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急声道: “不!不是!老弟,你误会了!我背后没人!” “是我……是我今天在街上,偶然撞见她。” 秦富的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着点委屈: “我就是觉得……觉得她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像我那个妹子,秦小芸!你记得吗?小名儿叫春妮子的!” “小时候,咱们在祠堂外面祭祖,她还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摔了一跤,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还是你给扶起来的……有印象吗?” 秦小芸? 春妮子? 秦旺怔住了。 揪着秦富衣领的手,力道不知不觉松了。 “啊?” 他布满风霜和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你……” 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双阅人无数、惯于审视的眼睛,此刻带着浓重的疑虑和重新评估的锐利,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富。 自己这位族兄……莫非真的不是冲着“帝君之女”的身份来的? 只是……巧合? 秦富也看出秦旺态度的松动和疑惑,他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反过来拉住秦旺的胳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亲近,甚至带上了几分唏嘘: “哎……你看这事闹的。” “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拉着还有些僵硬的秦旺,不由分说就往正屋走: “来来来,进屋,进屋说。这事儿具体怎么回事,容老哥我跟你细细道来。几句话,说不清楚。” 秦旺半推半就,被秦富拉进了屋。 桌上很快摆开了。 油纸包打开,烧鸡金黄酥脆,卤牛肉酱色浓郁,香气扑鼻。 秦富殷勤地拔掉“春日醉”的红布塞子,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先给秦旺面前的粗瓷杯满上,酒液微漾,映着屋内昏黄的灯光。 然后,他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没有立刻举杯。 而是握着酒杯,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上了久远年代的尘埃与伤感: “我那妹子……命苦。” “当年被魔教妖人蛊惑了心神离家出走。” 秦富摇了摇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沙哑: “仔细算算……” “到今天,整整十八个年头了,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她……长得真的很像我那妹子……” …… 夜,深了。 风从巷子口溜进来,吹过小小的院落。 院门没关严实,被风推着,发出“吱呀吱呀……”单调而空洞的声响。 红樱从房间里退出来。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反身,轻轻带上房门。木门合拢,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隔绝了里外。 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 目光,似乎能穿透那扇薄薄的木门,看到里面。 看到那个蜷缩在床角的身影。 小福。 红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疲惫。 忠武王妃的死…… 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不偏不倚,正正扎进了那孩子心里最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扎得太深了。 深到……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再拔出来。 第2014章 劝慰的话,她已经说了。 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试着说了。 可有些伤口,语言是苍白的,甚至是多余的。 有些结,只能自己解。 有些关,只能自己过。 红樱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廊下,朝院外走去。影子被廊下昏黄的灯笼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孤清。 …… 房间里。 桌上,一盏油灯。 灯焰很小,黄豆般大,在微风中不安地摇曳、跳跃,努力撑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小福就缩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 床上。 她把自己蜷得很紧,像一只受了致命伤、只能退回巢穴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睛是肿的。 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又干又涩,看东西都带着一层模糊的水光,和刺痛。 可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反复重复着一个画面。 她冲进忠武王府。 满眼都是刺目的白。 白幡,白绫,白色的孝服。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一种说不出的、属于死亡的沉闷气味。 王府正厅,棺木赫然。 一大,一小。 宫里的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忙前忙后,张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尊贵而又凄凉的丧事。 下人们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是木然的哀戚,或者……恐惧。 她扑过去。 扑到棺木前。 然后,她看到了。 棺木里,那两具…… 不,那已经很难称之为完整的“身体”。 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冰冷,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开,撑破。 一大一小。 轮廓还在,却已面目全非。 只留下最直观、最残酷的死亡痕迹。 嫂子。 陈涵。 这两个名字,和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重叠、撕扯、搅拌在一起。 “嗡——”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又好像彻底空了。 只剩下这幅画面。这幅她拼命想忘记、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刻进骨头里的画面。 一遍。 又一遍。 永无止境。 身体是冷的。 从指尖,到脚尖,再到心口,都透着一股子驱不散的寒意。被子裹得很紧,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从心里漫出来的。 “啪嗒……” 又是一滴。 泪水不知何时又蓄满了眼眶,挣脱了干涩疼痛的束缚,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 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后悔。 如果…… 如果自己接到消息,能再快一点,日夜兼程赶回来? 如果那天夜里,在监牢的时候,自己反应过来,没有杀死吕聪…… 如果自己当时…… 如果…… 无数的“如果”,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每一个“如果”,都指向一个可能不同的、或许嫂子和小侄儿还能笑着唤她“小姑”的结局。 可是。 这世上,什么都有。 有刀光剑影,有尔虞我诈,有悲欢离合。 唯独没有的,就是“如果”。 也没有后悔药。 后悔。 这两个字,此刻重得像两座山,压在她的胸口,碾过她的五脏六腑。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绵密的绞痛。 像是有把生锈的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地割,慢慢地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不停地流。 浸湿了衣袖,浸湿了膝头的布料。 灯光依旧摇曳。 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小小的一团,颤抖着。 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就在小福痛苦之际。 “哒哒……” 房顶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小福耳朵微动,听出房顶上有人。 但她此时心中悲凄,对于其他事并不想理会。 “哒哒……” 房顶上的响动逐渐变大。 铺在上面的瓦片被人取了下来,露出一个小口。 “嗖!” 很轻,很快的一声。 一道轻盈的身影从房顶上落下,落在地上。 窗外的月光很淡,只勉强勾勒出她纤细挺拔的轮廓,是个女子。 女人落地,显然没料到屋里还亮着灯,更没料到床上居然有人。 “嘶!” 一道极轻的抽气声,从她唇间溢出。 女人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本能地,脚尖向后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开了半步。 但下一瞬,她看清了。 床上有个瘦小的、似乎在发抖的身影,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女人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 一道温柔轻缓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这么晚了……” “你怎么还不睡觉?” 第2015章 小福蜷着。 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后、湿透了的雏鸟,瑟瑟地,缩在床角最深的阴影里。 油灯在桌上,光晕昏黄,只勉强照亮桌面一圈,再往外,便是朦胧的、晃动的暗。 那光,斜斜地,将床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拉长。 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着,沉默着。 女人的问题,飘在空气里。 小福没动。 眼皮都没抬一下。双臂死死环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又脆弱的直线,抿得紧紧的,仿佛只要一松开,那些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和绝望,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来。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 只想一个人。 就一个人,待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安全的黑暗里,让那无休止的悔恨和冰冷,慢慢把自己吞噬。 如果……如果这突然出现的女人,是个贼,是个小毛贼,那她今天可真是走了天大的运。 小福连抓她的心思,都没有。 女人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 脚步很轻,像猫,踩着几乎听不见的步子,走到了床边。 昏黄的灯光,终于能照清她的轮廓,还有她脸上那一点点探究的神情。 她的目光,落在小福身上。 那身衣服,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依然能辨认出——六扇门的公服。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又令人感慨的东西。 有点意思。 她心里想。 然后,她听到了。 听到了小福偏过头时,那一声嘶哑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驱逐: “我不想抓你……你走远点。” 声音里的疲惫和痛苦,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女人一下。 女人没走。 反而,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板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她伸出手。 那只手,并不十分细腻,指节甚至有些硬,掌心带着常年握持某样东西留下的薄茧。但此刻,它很温柔,很稳。 它轻轻地,揽住了小福单薄的、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小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挣开。 可就在这时,那温柔的声音,又响起了,就贴着她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气息: “你这么小的年纪……” “当捕快,一定很累吧?” 随着话音,另一只手,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抚慰,轻轻落在了小福的头顶,揉了揉她有些蓬乱的头发。 然后,手臂微微用力。 小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带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房间里,灯火依旧昏暗。 女人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太真切。但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却闪着一种柔和的光。 那光里,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种……更深的、仿佛透过小福,看到了别的什么人的恍惚。 她……也该是这般年纪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女人眼中的柔和,便又深了几分。 她不再说话。 只是像哄着自家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小福的后背,另一只手,依旧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 又一下。 节奏舒缓,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这个年纪,能进六扇门,当上捕快……” 她柔声说,声音低得像梦呓。 “已经很了不起了。”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温柔的话语。 温暖的怀抱。 那是一种小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和安全。 第2016章 像冻僵的人,骤然靠近了火堆。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那颗已经疼得麻木、冷得僵硬的心,猛地一颤。 然后,那早已干涩酸痛的眼眶,竟又毫无征兆地,涌出了滚烫的液体。 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委屈。 无边无际的委屈。 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愧疚和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泄的缺口。 “我……我……”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害死了我嫂子……还有小涵……” “如果……如果我没杀吕聪……他们就不会死……” “如果我听了那个道士的话……早点回来……他们也不会死……”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呜呜呜……” 她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在这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里,土崩瓦解。 女人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嘶哑的、充满绝望和自责的哭诉。 她混了半辈子江湖,见惯了生死,听惯了悲欢。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只这几句话,她便已能拼凑出大概。 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无辜者的鲜血,幸存者的枷锁。 江湖,从来如此。 她拍打小福后背的手,没有停。 “你是捕快。”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通透。 “自你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便都可能……成为恶人报复的靶子。” “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错在那些恶徒。” “错在这世间……本就存在的恶。” 小福在她怀里摇头,哭得更加厉害: “我就不该做捕快……不该……” “如果我不做捕快……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女人搂紧了她。 “别这么说。” “别否定你自己。”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除恶务尽。” “这次,是个教训。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以后,你要记住。不仅要抓恶人,更要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在你能力之内……” 女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把那些恶人,清理干净。” “你每解决掉一个恶人……” 她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引导: “这世上,或许就能少十个无辜的人受害。” 小福只是哭。 哭得浑身发抖。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话语,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被母亲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她抽泣着,嘶哑地说: “我……我就算杀再多的恶人……” “嫂子……和小涵……也……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会的。” 小福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茫然地看向女人模糊的轮廓。 女人没有看她。 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无边的夜色。 她继续说着,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神秘的庄严: “会的。” “当你杀够一千个恶人的时候。” “他们就会回来的。” 小福怔住了。 随即,她摇头,眼泪又涌出来: “你骗我……”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充满了耐心。 “当你杀够一千个恶人的时候……”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描述一个注定会实现的预言: “你就拯救了一万个人。” “到时候……” “你走出门,抬头看看夜空。” “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对你眨眼。” “他们会一直在天上陪着你。” 第2017章 星星…… 小福的心,像是被最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更疼了。 她猛地摇头,把脸埋进女人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不要他们变成星星……” “我不要……” “我只想他们……活生生地回来……”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 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女人没有再说话,轻抿嘴唇。 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里这个颤抖的小捕快。 她的手,依旧温柔地拍打着。 拍打了几息。 “咳咳……” 女人轻咳两声,嘴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 她喉咙一动,将涌上来的鲜血,又咽了下去。 她受了不小的内伤,此刻应该做的是运功疗伤。 而不是安慰一个并不相干的小捕快。 可在她见到小福蜷缩身体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 “睡吧……” “睡吧……” 女人轻声哼着小曲,柔声安慰小福。 自责了一天,哭了一天,疲惫了一天的小福在女人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泛起一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 她陷入沉睡。 女人感觉到她已经睡熟,松了一口气,将小福平放到床上,给她压好被子。 而她自己则脱下外套,盘坐在地上,运功调息。 在入定前的一瞬,女人看了床上的小福一眼,眼中的柔和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伤与思念。 …… 与此同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院门被人推开。 秦富晃悠着身体,从秦旺的小院中走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秦旺摆手道:“行了,回去吧。” “不用送了。” “我住的地方不远。” “这次,多谢老弟了。” 秦富身上带着一点酒气,只是微醺,并没有喝醉。 秦旺对他拱手道:“族兄,要不留在我这里,明日再走吧?” “不了,”秦富笑着摆手道:“房里还有个醋坛子等我呢,我若是夜不归宿,她指不定以为我去哪里鬼混了。” “老哥可不想第二天回去,被她拧耳朵。” 闻言,秦旺也笑了起来。 “我送送你吧。” 秦富再次拒绝:“我离喝醉还差的远呢。” “今天真是要好好感谢老弟了。” “小芸下落不明这么多年,若那孩子真是她的骨血,如今落得个好人家,也算好命。” “大户人家能允女子出来还捕快的可不多,足见她在家中受宠。” “知道这些,老哥我啊……心里就踏实多了。” 秦富话语中带着几分感慨和落寞。 秦旺颔首。 “行了,不多说了,老哥我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聚。” 秦富摆了摆手,嘴里哼着小曲,朝灯火通明的汴梁大街走去。 走在亮如白昼的街上。 秦旺眼底闪过一丝想念。 小妹啊…… 十八年了。 你是死是活,一点信都不给家里传。 今天我见到那个孩子,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一定是你的孩子。 她的长相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当哥哥的怎么会看错! 哎…… 秦富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愁苦。 他走到街边的商贩那里,花了几枚铜钱,又买了一壶浊酒,一边走一边喝着。 浊酒入喉,酸涩苦辣。 着实没那么好喝。 可秦富却喝的津津有味。 如今知道这孩子过的不错,秦富也不打算再找过去,打扰人家的安宁。 找过去,是自私。 知道妹妹尚有骨血在世,就够了。 秦富闷头喝着酒,在拐弯的时候,瞥了一眼另一条路。 那边直通六扇门。 想到这里。 秦富鬼使神差的朝六扇门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只是想这样做。 穿过两条街。 秦富来到六扇门西门外的长街上。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街口张望。 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看了几眼,秦富下定决心,转过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嗖嗖……” 房脊上好像传来几道细微的声响。 秦富掏了掏耳朵,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抬头看,而是又喝了一口浊酒。 这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 “跟丢了,她一到六扇门附近就不见了。”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废物!真是废物,她受了内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这都能跟丢!”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年轻男人反驳说:“这附近是六扇门,她不怕被抓,我可怕。” “而且,她是慕容龙渊的弟子,这些年都快一品了,再受伤,也不是我这个初入二品能赶上的。” 中年男人好像很生气,骂道:“这些话,你留着去跟教主解释吧。” “教主下了死命令,她必须死。” “教中知道吕慈山他们身份的人,都要死。” “吕慈山这次犯蠢,别连累了咱们!” PS: 番茄今年的年度报告出了。 非常感谢这两位读者。 第一位,安都的杜八。 老牛今年一共更新了353天,他每天都过来看、催更,真是太让牛感动了! 第二位,爱吃豆角烀饼的小妖王。 感谢大佬的打赏啊,非常感谢,基本上老牛只要求礼物,大佬都会打点,非常感谢啊! 这两位读者老爷,可以进老牛的临时粉丝群(后面会解散),把地址告诉一下老牛,每人送一台港版全新Switch2,就当新年礼物了!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老牛在此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