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 第二百七十五回 满嘴粪语 吴雯钗双手摆在腹前,衣着气派,身姿端庄,脚步轻盈稳重,果然是官家的小姐,瞧她这走路姿态,可不像什么乡野来的丫头。 她行在女使跟前,侧着脸问道:“就两个人,无其他人?” “回四娘子,就两个人,无其他人。”女使道。 很快便到府门处;这会宾客皆在府内,故而府门处无什么人。荣管家见着吴雯钗来,急急上前来道:“四娘子,便是他们。”说着,荣管家抬手指着外头的老夫妇。 吴雯钗顺着手指望去,那对老夫妇闻声也回头看了一眼,原是吴雯钗那对狠心的伯父伯母。只见他们惊了一惊,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打扮如此气派的吴雯钗,头梳高发髻,戴流苏翡翠钗。 他们抓了抓衣衫速速起身小跑来,正要往吴雯钗身上扑,好在看门小厮给拦住了。大伯母大伯父将吴雯钗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又见身旁还有女使小厮护着,这会两人是笑开了嘴,眼睛泛光,好似抓到了金子一般高兴。 大伯母牵上吴雯钗的手对着身旁的大伯父道:“瞧瞧,如今麻雀上枝头,是越发气派了!”又对着吴雯钗道:“雯钗啊,多年不见你,我与你大伯父念你念得紧啊。”指着大伯父又道:“这次便是你大伯父主张来京寻你的,瞧瞧你过得如何了。” 大伯父连连将大伯母的手指按下,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你...” 大伯母白了一眼大伯父,又对着吴雯钗笑嘻嘻道:“可见你如今住这大门府,日子定好似神仙,不像我们这般困苦,我们也算安心了...” 吴雯钗知晓他们没这心,故而直言直语问道:“不知二位安的什么心?” 大伯父突然来了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与大伯母不惜远行千里四处寻你,怕你无依无靠无食无衣。你这什么态度!” 大伯母僵笑着,急急将大伯父往后拉,道:“好好说。”又对吴雯钗道:“莫与你大伯父计较了。只是,毕竟他也是你的长辈,你也得知晓礼数不是。” 吴雯钗抽开被牵着的手,道:“不知二位可有请帖?今日是老夫人寿宴,无请帖不可入内。” 大伯父突然冲上前来,指着吴雯钗破口大骂道:“你这赔钱货!枉我与你伯母养你这般大,如今是翻脸不认人了!” 女使小厮将吴雯钗护在身后,将他们隔开来。荣管家看这情况也猜测到一二,故而挥了挥手道:“来人,将他们带走,莫扰了老夫人寿宴!” 话落,门内跑出来四个小厮,两两插着一人的胳膊便要往石阶下走。谁知两人果然暴露本性,开始大呼大叫,将周旁的行人纷纷引了过来。 大伯父大伯母一唱一和的哭惨,惹得围观的旁人纷纷指点,指说吴雯钗的不是。虽说吴雯钗不怕他们将她骂得多难听,可这里毕竟是温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是在温府门外,骂的便不止是她一人了。 大伯父大伯母最是知晓吴雯钗的痛处,知晓单单骂她无益,故而开始连带她的父母亲也一起骂。 吴雯钗越发气红眼,这会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亲戚关系。只见吴雯钗行至石阶旁,居高临下指着大伯父大伯母道:“是啊,这就是我的好伯父好伯母!我父亲被奸臣残害而亡,母亲伤心欲绝也随父亲同去,留下我孤身一人。父亲事前将他所有身家连同我一并交于伯父伯母之手,因为你们是我父亲最为信任的大哥大嫂! 可谁料,你们不仅私吞我父母留给我的钱财便罢了,竟然几番要将我卖至青楼,为了将来我给你们送钱养老,竟联合青楼的人在我跟前演戏,好欺骗我只是遇歹人,并非是你们要将我发卖! 老天有眼,虽没让你们得逞,可转头又给我谈了一门,亲事。”说到这,吴雯钗冷笑了一声,接着道:“说得好听是亲事,说直白的,是将我卖给一个老弱病残的员外当小妾!我可瞧见了,白花花的银票,你们可是拿得手软了?” “得知此事,我好生恳求你们放过,可见钱眼开的你们索性撕破脸皮不与我上演好亲戚了。 后来,我逃,你们追!若非遇到温家的郎君出游搭救于我。可不敢想,我如今可还活在世间,又会在何处安身...”吴雯钗侧着脸落泪,一眼也不看他们。 听着众人纷纷心疼吴雯钗,围观的旁人也反指点着大伯父大伯母的不是,骂他们狠心,随后便皆走开了。 大伯父大伯母被行人指骂得满脸通红,见人都散去,他们心慌大骂道:“满嘴粪语!枉你也是读过书的姑娘,竟如此,不懂尊重长辈,竟敢污蔑长辈,忤逆长辈!你,你这不孝女!” 一个文人行过,于大伯母大伯母身旁摇头道:“竟还有脸来,不将你们报了官,算是这姑娘仁孝了!” 听着,大伯母双手挥赶着那个文人,道:“去你的满嘴粪语!” 文人躲开,又摇头道:“有辱斯文啊。” 大伯父拉着大伯母直了直腰,道:“也罢,你不孝不尊,这理自然也说不通,我们也不想留在此叫你难堪。只是我与你大伯母好心千里寻你,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如今我们身无分文,京城也只识你,不寻你还能寻谁?你要赶我们走,也好,你给些我们回去的盘缠,我们自然不再扰你。” 突一辆停在门处许久的马车缓缓行到门前来,坐里头的五姑娘撩开帘看了一眼府门,再看门外的人,道:“不知是千里寻女,还是不惜千里来要钱财?” 荣管家及女使小厮纷纷认出五姑娘来,那别提多高兴,这会纷纷围了上去,还有一女使跑去温宅通报君母她们。 “姑娘!姑娘!”荣管家老泪纵横,这会扯着袖口在脸上点了点,哭了又笑道:“快,快去禀报老夫人,就说咱五姑娘回来了!快去!”听着,几个女使小厮纷纷往府内小跑而去,各分前后院。 再看身旁的吴雯钗,只见她打量着五姑娘。五姑娘问荣管家,道:“这位是?” 荣管家作揖回道:“五姑娘,这是咱温府的四娘子!四哥儿的娘子!” 五姑娘与寒露一脸惊住,四哥儿何时娶妻了?怎无人告知于她? 第二百七十六回 百事不知 这会吴雯钗朝五姑娘微微屈膝道:“五妹妹安好。” 五姑娘愣了愣,同寒露连连回礼道:“给四嫂嫂,请安。” 话落,那大伯母指着门檐上的牌匾笑道:“雯钗竟是伯爵府的四娘子!”又哭丧着脸道:“好啊,如今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吴雯钗无奈的看着五姑娘,道:“让五妹妹见笑了,这两位确实是我大伯父大伯母。” 五姑娘按住吴雯钗的手道:“方才四嫂嫂说的那番话我在那头全听见了。只是委屈了四嫂嫂,摊上这等亲戚也非我们所愿。” 吴雯钗拍了拍五姑娘的手,示意自己无事,道:“若可选,便无人间事了。” 这会,吴雯钗的贴身女使从府里头走出来,她拿了一吊钱,在吴雯钗跟前汇报了一声后,便下阶去,将吊钱给大伯父大伯母。 然,那大伯母拿着吊钱在手上掂了掂,道:“若你只是在伯爵府混口饭吃,我与你大伯父也认了。只是如今你是伯爵府的新妇,家财万贯的,就拿这点吊钱便要打发我们走?哼,那是不能够的!” “你!”吴雯钗一时气得眼通红。 五姑娘急急拉住吴雯钗,对着寒露道:“去将我车里的两吊钱取来给他们。” 寒露领了命,这就去了。随后将两吊钱给到他们一人手上;见钱眼开的他们当即大笑观赏吊钱,道:“果然是贵府真千金!出手就是阔绰!” “这是老王妃赏我的衣衫钱,如今你们既然接手了这钱,便是接下了老王妃的旨意。往后再来温府扰我四嫂嫂,可怕会丢了命。”五姑娘道。 大伯父大伯母一听心肠差点悔青,可见手里沉甸甸的两大吊钱又不舍拒了,加之雯钗给的一吊,足足三吊钱。左右都不舍,大伯母当场坐地假哭起来,句句不离与吴雯钗血浓于水之事。 吴雯钗听着摇了摇头,五姑娘也不吃这一套,故提手示意他们不要吵闹;大伯父大伯母也静了下来。见此,五姑娘慢慢道:“你们私卖四娘子可是重罪,可是要坐牢的,若非我四嫂嫂心善仁孝,这才饶了你们免这罪受。再说,我的父亲兄长都是朝廷命官,若将你们送入狱中,定也能让你们牢底坐穿。”后头说的小声些。 瞧五姑娘神情如此坚定,大伯母与大伯父也是真害怕。大伯父连连伸手将大伯母拉了起来,同大伯母小声说道:“荟儿,咱惜命!不怕有回头时...” 大伯父侧着脸对阶上的人道:“是四娘子有福气,今后我们决不会再来扰。”话落,又将怎么也不肯走的大伯母往京街那边硬拉过去。 见人行远,吴雯钗问道:“好妹妹,那钱...” 五姑娘拉着吴雯钗往里头走,道:“四嫂嫂莫忧心,不过是我自个的钱,方才不过是吓唬他们的。” “快些入门吧!”吴雯钗搀着五姑娘进门,谈道:“常听祖母和四姨娘念叨你,我正也好奇许久,今日头次见五妹妹,果然温柔娴雅,生得是极好!” 五姑娘娇羞的低下头,道:“四嫂嫂不舍嫌我罢了,那有这般。” “对了,母亲同郡主娘子方才去婶母家里,说是宁国公府来人,也不知所为何事?”说着,两人停了下来。吴雯钗接着道:“要不,我现差人过去报一声?” 五姑娘拉住吴雯钗的手道:“好嫂嫂,想来母亲那边真有要事要办,这会差人过去,怕有所扰了。” 吴雯钗点了点头,道:“到底五妹妹细心些。”说着,两人再次行走起。 “倒不曾听说婶母家与宁国公府有过往来的...”五姑娘淡淡道。 “我就更不知道了。”吴雯钗笑道。 五姑娘叹道:“久不待家中,现是,百事不知,万事有变。”听着,吴雯钗点了点头。 这会,五姑娘歪着头看了一眼吴雯钗,终是忍不住问道:“四嫂嫂同我四哥哥究竟是何时结的亲,怎未有人告知我?” 此话出,寒露也走上前几步,伸长了脖子,她也是好奇得紧。 吴雯钗顿时红了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声道:“不过是缘分罢...此事说来话长了,怕一时半会也讲不清,待回头我再同五妹妹细讲吧?” 寒露有些失落的收回脖子,乖乖跟在后头。五姑娘点了点头,道:“也好。许久未见家人,也不知大家都如何了...” 吴雯钗按了按五姑娘的手道:“放心吧,大家都安好!只是,你三姐姐她如今身子重,来不了,该是月底便要临盆了,如今二姨娘也随着去孟府照看你三姐姐。不然,单她一人多少不便,毕竟入门才多久,哪能个个丫鬟都肯听她的管教?若孟家婆母还在,倒还好说些...” 五姑娘点了点头,又问道:“三姐夫呢?” “三姑爷...”只见吴雯钗暗叹了口气,道:“说到这...该是夫君陪伴在侧之时,怎奈边关战事紧...” “三姐夫不是留京了吗?”五姑娘停下来问。 “三姑爷虽留京任节度观察使一职,可终归不过是个头衔罢,并无实权。可想他打小在军营长大,历经厮杀身经百战,多的是日夜忧心而过,可到底也过惯了这艰苦日子。好些是,比现在位高权重些。如今孟老将军只身一人留守边关,将军之心从未离身的三姑爷,听此军报,又怎静得下心,留京安逸度日?”吴雯钗道。 “不瞒五妹妹,也就上个月的事。孟老将军手下一跟随多年的亲兵夜敲宫门传书,报边关战事危,求圣上派兵支援。可朝中武将多外派,离孟老将军最近的一支,日夜连赶至少也得四日才得抵达。 也不知是有人有意而为,还是无意而知。当夜此事便传入三姑爷耳中,三姑爷也是刻不容缓,四更天便入宫请圣命,得圣允前往边关支援。”吴雯钗看着五姑娘道:“圣允了。” “横竖是人命,手心手背皆是肉。三姐夫身为将,心系民。身为子,心系父,忠孝两全皆无错,只是唯独委屈了三姐姐。”五姑娘道。 ...... 第二百七十七回 夜梦日现 后院方亭。 许久,终见远处有群人行来,为首的便是五姑娘与四娘子。只见五姑娘步伐轻快,神情有些急迫的朝这边看来。 “五姑娘来了!”四房院里的女使闻声纷纷赶来,她们惊呼着五姑娘,于途中将五姑娘拦下嘘寒问暖。瞧着五姑娘安好,这些个女使也纷纷喜极而泣。 众人早等候多时,亭内外的人纷纷朝五姑娘这边望了过来,站于大老远的也纷纷屈膝行见面礼。一路回礼下来,半许才到方亭侧。 拐弯处,便见已哭花了脸的四姨娘站在亭门边,今日她的打扮要比往时素些。她双手摆在腹前,捏着手帕,直勾勾的盯着五姑娘看着。 五姑娘缓下脚步,泪眼相望,两手捂于胸前,小声道:“姨娘...” 似梦非梦一般,四姨娘打量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道:“我的莲儿...回来了....” 可因所处之地外人多,四姨娘心有委屈也不敢哭诉,只能隐忍着。她抬脚下了一阶,伸手将五姑娘紧紧牵住,眼睛速速将五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见五姑娘消瘦了许多,四姨娘心想抱住她,可又怕人多嘴杂,好的传成坏的,故而只能一个劲的握着摸着五姑娘的手,紧紧不舍松开。四姨娘心里知晓她定也受了委屈,可又不敢直言,只道:“我的莲儿,是真的回来了...” “姨娘可安好?”五姑娘泪流满面,小声问候;见四姨娘点了点头,这才暗叹口气。 “五妹妹,你回来了。”大姑娘这会缓缓上前来,只见她也红了眼。 五姑娘急急抬手抹去泪水,唤了一声大姐姐;大姑娘轻轻应下了,伸出一手紧握住五姑娘的手,将五姑娘打量了一翻后,安心的点了点头。 瞧四姨娘仍哭着,亭内外又有多人看着,大姑娘连掏出手帕递给四姨娘,小声道:“四姨娘,莫哭了,如今五妹妹平安的回来,高兴才是。” 四姨娘也听出意思来,这会接过大姑娘手中的手帕连擦起泪来,点头道:“是,是...莲儿回来,如夜梦日现,我这是高兴过了头,失了礼数。”说着,不忘朝四周看了看笑了笑。 “久不见五妹妹了,如今一瞧,真真越发亭亭玉立了,一切可还安好?”贺知书这会走了来,绕到另一边挽着五姑娘的手。五姑娘见之连屈膝行礼,唤了一声二嫂嫂。 正说着,贺知书又绕到四姨娘与五姑娘中间将她俩隔开来,拉住五姑娘的手便往亭内老夫人那头走去,道:“祖母念你念得紧,日日念佛不忘保佑你,快先拜见祖母!” 四姨娘落了空,泪水再次忍不住滴落。大姑娘眼见急急身子挡了过来,挽着四姨娘小声道:“四姨娘,莫哭了。这里外人众多,免叫有心人瞧见,到王府乱嚼舌根,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妹妹在王府受了多大的委屈。” 四姨娘抿着嘴点了点头,连擦着泪。这会三姨娘上前来挽住四姨娘,劝慰道:“新上的点心从未见过,味道怪的很,你尝尝看?”说着,四姨娘便被三姨娘拉走了。 亭内上堂,只见老夫人满眼欣喜的朝五姑娘伸出双手;五姑娘一见轻扑了上去,两人心喜落泪。要不说是亲祖孙,老夫人来京虽已好几年,可与五姑娘亲近算不得多。 老夫人捧着五姑娘的脸打量着,笑道:“可要多谢大王妃的用心,我的五姐儿越发像大姑娘了。” 说着,又抚了抚五姑娘的发髻,道:“听你父亲说,前些日你便回京来了,我们以为你就来了,家中上下预设宴迎你归,却迟迟不见你到家来。才知,你转头去了京寺,一去便是三日。我说,你定是遇见事,许了菩萨,这是回来还愿的,故而,我不让你父亲声张,怕家里的哥儿姐儿去寻你,扰了你。” “祖母知我,我是去还愿。”话落,五姑娘净了净泪,起身给老夫人贺寿。随后,寒露双手捧了个盒子走上前来,给老夫人贺寿,道:“给老夫人请安,愿老夫人长寿康安!” 老夫人指了指寒露,看着姨祖母笑道:“这丫头打小是跟着五姐儿的,如今也是历练了一番的。” 姨祖母笑着,歪着身打量着寒露,道:“瞧着机灵,回头我老婆子给你把把关,寻个亲,啊?” “姨老夫人!”寒露一下脸红到耳根处,连将手中盒子递上去道:“老夫人,这是我们五姑娘的贺寿礼。” 老夫人连打开盒子看看,只见一条黝黑反着亮光的黑珠手串呈现眼前;老夫人双手将它小心取出,又放于掌心仔细观摩。 这会寒露道:“这珠子是我们姑娘在潮州府云峰寺里特给老夫人求来的佛珠手串,开了光的!” 老夫人笑着听着,目不离珠的点了点头,可见心喜;这会老夫人伸手将五姑娘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手紧握着五姑娘,道:“五姐儿有心了。知晓祖母我念故里,如今这正是故里来的贺寿礼,正合我心意,祖母必定日日戴着。” 五姑娘含着泪,与老夫人紧挨一起。见况,宴席再次热闹起,与五姑娘相识的姑娘们纷纷围了过来,多的是嘘寒问暖。 虽身旁围满了姑娘,可见五姑娘心不在此,老夫人是瞧了出来,故道:“我瞧莲儿无什么精神头,定是舟车劳顿,要不下去歇歇?” 五姑娘连抬头看向老夫人,满眼感激,随后微点了点头。她确实想逃离此处,怎奈大家过于热情,她实在不好拒之,怕扫了兴。 再回头,只见亭内角落的四姨娘正泪眼汪汪的盯着五姑娘看着。此时五姑娘身旁都是姐妹好友,嘘寒问暖无话不说。 五姑娘笑了笑,这会起身随手拉住一个姑娘的手道:“好姐姐好妹妹,多想同你们一起坐下好好说说话。只是如今我确实是提不上劲了,只得回头再同姐姐妹妹们谈话了,到底是扫了大家的兴。”说着,特看了一眼大姑娘。大姑娘明白,这会点了点头,示意这里她来接待。 如今四姨娘眼中仅有五姑娘,见五姑娘从人群中朝她这边走来,四姨娘急急别过头净了净泪,伸出手牵住五姑娘,软软唤了一声:“莲儿...” ...... 第二百七十八回 同胞同命 四姨娘同五姑娘请辞离了方亭,两人慢步行走,无交谈只顾落泪。路上陆陆续续有宾客过往,故而不得再三强忍微笑,时而回了宾客的礼。 原是有好些话要讲,可如今人到跟前,却是一个字都不知如何说起。许是思念过久,久不相见,这一时的突然相见叫人有些欣喜过了头,反叫心内久久平复不得。 这会两人的脚步越发快了些,两手更是紧紧牵着。一路不语。寒露左右瞧了瞧,这会开口打破宁静,问道:“也不知七姑娘和六姑娘到何处玩去了,至今未见姑娘们露面。” 听着,身旁的刘妈妈道:“一早,六姑娘拉着玉茹姑娘,说是,要去主君的书房里看八哥。姑娘不知,那鸟成精了般,竟会说人话。” 寒露笑道:“我知晓!这会说人话的鸟叫鹦鹉!我在王府见过!” 听着,四姨娘拿起巾帕点了点眼角的泪,突停下来,看着五姑娘,她抬手摸了摸五姑娘的脸,半响才道:“这事如何也是瞒不下了...” 身后妈妈女使纷纷静下。五姑娘看着四姨娘,突有些慌了心,问道:“姨娘,所瞒何事?可是七妹妹...” 二提七姑娘,四姨娘再是忍不住别过头捂嘴哭了起来;五姑娘心慌的不知所措,只得静待四姨娘缓缓再同她亲口说。 可见刘妈妈也是忍不住红了眼,她看看四姨娘又看看五姑娘;这会四姨娘再别过头来,她双手握住五姑娘的手,哭道:“每每想起这事,我便是忍不住哭。莲儿你不知,葵儿参了冬秀,如今,进康王府去了!”话落,四姨娘再是忍不住,连趴在五姑娘身上哭了起来。1 五姑娘一滴泪落下,愣在原地,她双手扶着四姨娘,望向刘妈妈。寒露心口一愣,连连到五姑娘身旁护着,生怕她因此伤心摔落。 刘妈妈连从袖内抽出巾帕抹泪,双手抓着五姑娘的手哽咽道:“姑娘可莫怪,隐瞒姑娘实是无奈之举。姑娘身于王府远在京城外,不知安危几何,日盼姑娘能小心再小心些,此事若叫姑娘知晓了,定会日日忧心,怕姑娘就此疏忽了旁人,叫人有机可乘。” 刘妈妈再次抹泪,接着道:“这入宫参选原是六姑娘的事,可有咱姑娘的份?可怪咱七姐儿气运不好罢,偏偏在那节骨眼上出了事...主君一气之下,这才...可不管姨娘怎么求,主君横竖不愿将七姑娘留下,姨娘为此是哭了好一阵的,因此卧床数日不起,身子,是落下了病根了。”话落,刘妈妈心疼的扶着四姨娘,陪同落泪。 五姑娘问道:“七妹妹究竟出了何事?” 四姨娘看着五姑娘欲言又止,半响落泪道:“如今说这些,已无济于事了...为了让葵儿名正言顺入宫参选,你父亲将葵儿记在君母名下,如今,葵儿也是嫡女了...” 刘妈妈这会上前,紧抓五姑娘的手微用力,道:“姑娘最是清楚咱七姐儿的脾性,怕是一点不合心意的,便有的闹的,可不得罪人!” “如今我最忧心的,便是葵儿了。也不知她在康王府是如何度日...纵然有你父亲撑腰,有郡主的人给护着,可她那自恼的性子到底也磨她自个不是。”四姨娘擦着泪,接着道:“自以为是天大的好事,可恨不得将你们姐俩往里头送,就此高高在上。直至如今,我才知其中险害,却已悔之不及。” “莲儿虽不争不抢,却易惹欺负。葵儿心急倔强,心直口快易得罪人...”四姨娘净了净泪,缓缓抬手抚摸五姑娘的脸颊,道:“到底是姨娘无用,竟将你们姐俩教成这般性子...” 四姨娘紧握着五姑娘,道:“也不知我这一生,还能再见葵儿几回...” 五姑娘握住四姨娘的手哽咽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罢。姨娘何须自责!” 就此,两人回屋里头谈了好久的话,直至申时有人来传,这才打断了。 屋内,迷糊听见有女使在外喊话,这会刘妈妈和寒露从侧屋出来看究竟;四姨娘与五姑娘就坐在对门处,几人相看一眼,原地不动的候着。 只见,那女使似乎很是高兴,她一路快跑入院,见着主人也无作揖,便喊道:“七姑娘回来了!七姑娘回来了!” 院内众人一惊连连围了过来,四姨娘速速起身出门来险被门槛绊了脚,好再五姑娘给扶住了。 五姑娘道:“当真!当真七妹妹回来了!” 那女使激动道:“是,七姑娘真的回来了!五姑娘四姨娘,快快随我到前院去吧!” 四姨娘突紧握手帕发起抖来,拉着五姑娘道:“莲儿!姨娘可有错听,葵儿真的回来了?”见五姑娘点了点头,四姨娘朝地上看了看,笑道:“回来了...”话落,四姨娘突放声大笑了一声,又急急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四姨娘突红着脸,脑袋一片空白,她一手拉着五姑娘一手抓着裙摆快步跑去。也好在这会宾客都回去了,这般在家院内跑也不怕叫人瞧见。 原以为七姑娘是到了前院的。然,几人跑至半途便见七姑娘一路提着裙摆哭着跑来了。可想,七姑娘定未去老夫人那请安,是直冲四院直直来了。 “五姐姐!五姐姐!四姨娘...”七姑娘一路不停的哭着,满脸泪水,实在可怜至极。 闻着声,附近几个院的女使也纷纷站出来看着。 很快,三人相见,一眼一停,随后速速扑到了一块,抱着哭着。七姑娘坐在地上,抱着五姑娘和四姨娘,五姑娘和四姨娘半蹲着,就这样哭成了一团。 七姑娘的泪水早模糊了眼睛,她啜泣得厉害,身子不自觉的抖着,看着五姑娘断断续续哭道:“五姐..姐,葵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五..姐姐,葵..儿,不..想再回去..王府..了,那..我一点..也不喜欢!五..姐姐,五姐姐..葵儿..不喜..那个..地方..” 五姑娘抱着七姑娘安抚着,哭道:“姐姐知道了,七妹妹乖,七妹妹不哭...” 七姑娘抓着四姨娘,摇头哭道:“姨娘,姨娘..姨娘去求求..父亲好不好,求求父亲..带葵..儿回家..葵儿不..想再回去了,那一点也不好..葵儿不要回去..” 四姨娘哭着打量着七姑娘,是心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抚摸七姑娘脸颊的手更是忍不住的抖着,此时若说心疼,不如说是恨。 三人就此抱一处哭着,身旁的贴身女使妈妈纷纷不忍上前劝慰,一一捂嘴陪哭了。旁观的人更是无一不被此举所感而落泪。 到底是同胞同命。要说四姨娘福气,两个女儿纷纷进了王府。要说四姨娘苦命,两个女儿纷纷进了王府。 ...... 第二百七十九回 悔事难解 得知七姑娘也回了府,三姑娘也不听二姨娘劝说,便是拖着肚子也要赶来见上一见。 这会温家人纷纷就聚于老夫人屋内,三姑娘久不见两位妹妹,这会是坐立不安,挺着肚子在老夫人门外站着等着。 二姨娘从屋里头走出来,到三姑娘身旁搀扶着,道:“说是三人就地而哭,泪水一把鼻涕一把的,到底是收拾干净了才来。娉儿如今身子重,回里屋坐等可好?” 三姑娘红着眼,满脸期待的望向院外,可却空无一人行过,这会看着二姨娘道:“我坐不下心。” 大姑娘这会从里头出来,道:“人就在家中了,跑不了的。三妹妹,回去坐着等吧。” 三姑娘一手牵过大姑娘拉近身旁,道:“大姐姐,如今像这般姐妹同聚的日子是少之又少了,我...我想站着等,我想早些看见她们俩。” 大姑娘按了按三姑娘的手,这会叫人搬出凳子来给三姑娘,可三姑娘怎么也不好好静坐下,偏是坐一会站一会。 屋内的人都静静的等着,无一说话,心情是百感交集。这会,君母左右瞧了一眼,才见六姑娘不在屋内。 君母回头小声问李妈妈,只听李妈妈小声道:“君母,咱姐儿她,躲屋里呢...” “这又是为何!”君母侧着身看着李妈妈问。 李妈妈看了一眼屋里头的人,这会支支吾吾的。倒是玉茹姑娘开了口道:“懿姐姐说,她愧对葵儿...她不敢见她。” “这孩子...”君母竟有些语塞了。 见老夫人愣坐着不开口,姨老夫人才道:“六丫头有这心思,也算明事理了。到底姐妹几个情深,七丫头又怎会怪罪于她,快去请来。玉茹,你去!如今不见,以后焉难再见,一时心虚不怕,可怕后悔晚已。” “是,祖母。”玉茹姑娘这会就出去了。 只听屋外三姑娘唤道:“五妹妹,七妹妹!” 来了。屋内众人纷纷坐直起,老夫人更是紧抓着手帕,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直到见着人,才落下泪来。 两个姑娘到老夫人跟前下跪请安,老夫人伸手预要牵上来,却情绪一时不忍,别过头哭了起来。可也不忘伸出一只手示意旁人将她们搀扶起来。 卫妈妈自个擦了擦眼角,一手给老夫人顺背,笑道:“老夫人是憋了一日了,若非今日宾客如云,老夫人早落珍珠泪了。” 听着,老夫人伸手轻轻敲打了卫妈妈,又速速净了净眼角,坐直了身,将两个姑娘牵到跟前看着。 满屋烛火通亮,照得人面亮黄,倒是瞧不出真实气色,只见皆消瘦许多,眼睛也是哭红了。 姨老夫人打量着两位姑娘,只见还算安好,故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老夫人,瞧她都看得入了神,故道:“好妹妹,知道你心疼姑娘,可看人也不是这么看的,瞧瞧,都要被你看透了!” 话落,众人纷纷忍不住一笑。老夫人撇了一眼,埋怨道:“都这时候了,老姐姐还打趣我。” “今日宾客多,五丫头来也只是匆匆一眼瞧过,如今可不得看仔细些。”说着,老夫人摸了摸五姑娘的脑袋,又看向七姑娘道:“平安回来就好。” 姨老夫人这会歪着身看七姑娘,道:“七丫头是瘦了些,倒是比上次我来时,要再雅些!”说着,姨老夫人捂嘴笑了起来。 听见有人夸张她,七姑娘这会也是忍不住嘴角笑了起来。 君母这会从后头走上前来,两位姑娘也起身对着她,作揖道:“给母亲请安!” 君母一手一牵,道:“平安回来便好,也不枉我日日念佛祈祷佑你们平安。”再上下打量一看,君母湿润了眼眶,道:“到底不是在自家养的,竟瘦了这么多...” 话落,君母看向主君,可主君却看向前处不见她。主君明君母何意,知晓七姑娘再无回来可能,便想要主君买通王府里的人照顾一二。可他人多不知,这康王虽年少,但骨子里头可比亲王爷要难对付。若说亲王是老狐狸,那康王便是那深山虎了。 君母收回眼,瞧了瞧外头道:“六姐儿怎还没来,可有去唤了?” 这会外头一女使上前来道:“玉茹姑娘去唤了,也不知怎还没来,奴这就去瞧瞧。”话落,那女使这就作揖离去了。 君母看着七姑娘,道:“懿儿她常常念道你的...”说着,君母低下头,心有所愧,落泪道:“好葵儿,到底是母亲和懿儿对不住你,这原该是懿儿去的...如今见你这般,我这心里到底不是滋味,似如千刀万剐!”说着,君母忍不住哭了起来。 四姨娘在旁处丧着个脸,时不时掉泪,她眼睛从未离开过七姑娘。 七姑娘看了一眼主君,落泪道:“如今生米已成熟饭,母亲再是心疼葵儿又有何解?悔事难解了...”七姑娘将君母扶住,接着道:“我知晓六姐姐也是疼我的,如今定是自觉有愧于我,这才迟迟不肯来见我,便别唤她来了...” “倒也并未受什么苦...只是多了身不由主罢。饭不可多食,声不可过大,行不可过快...王府,处处是规矩,处处也是阴谋...好在,有吴姐姐在...”说到这,七姑娘轻轻笑了一笑。 七姑娘抹去眼角泪,看着主君道:“我这一生也就如此了,可不敢奢望父亲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七姑娘眼珠转了转,看了屋里头所有人一眼,再抬头望向屋顶,缓缓朝外头走去,小声道:“我只求,日子过得快些,再快些...” 所有人随着七姑娘外行而去纷纷起身跟上看着,唯独主君坐着。七姑娘到院中,只见天上月格外明亮。七姑娘回头看向家人,脸颊再次湿润,后朝他们作了个揖,起身道:“天色已晚。小寒,我们该回去了...” 话一落,四姨娘急急从人群挤出,边哭着跑来,紧紧将七姑娘抱住;老夫人被搀扶着,同君母也跟了上来;姑娘们也围了上来,纷纷不舍的哭了。 七姑娘看着缓缓走来的三姑娘,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三姑娘的肚子,道:“三姐姐大着肚子,行走都不便,怎还赶来看我...看了,又能如何呢...” 三姑娘紧拉住七姑娘的手落泪道:“七妹妹怎说这话...可记得,万事能忍便忍着,可莫逞一时之快得罪旁人,叫人给欺负了。” 七姑娘笑了笑,道:“有父亲在,我又有何惧。”话落,七姑娘看向屋内的温衡,只见他仍抬高头看向前处,是半眼也不见她。 众人见此纷纷低了低头不忍再看。七姑娘这会笑了笑道:“姐姐们说的,葵儿记着了...” 四姨娘紧握着七姑娘的手不肯松开,一个劲的哭着;七姑娘瞧着心疼,这会伸手给四姨娘抹了抹泪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府去了。 四姨娘紧紧捂住嘴看着七姑娘哭着,直到晕厥过去;众人见此纷纷心疼,君母连连命人来将四姨娘抬回院去,又给找郎中先生来给把脉。 第二百八十回 铁树开花 几个姑娘纷纷跟上前去要送着,却也跟不上七姑娘的脚步。只见七姑娘是提起裙摆一个劲的往前跑去,怕若再见一面会不舍离开。大姑娘也明白了,故将姑娘们纷纷拦下,道:“莫追了,就这般看着便好。” 几人目送七姑娘离去,直到无了人影才渐渐收回了心。然,这会却见六姑娘从侧旁的小路急急跑去,嘴里哭着唤着七妹妹... “七妹妹!七妹妹!我错了七妹妹...”六姑娘哭花了脸,只见她双手提着裙摆在后头追跑着。 马车未曾停,六姑娘未止步;身后姑娘们见况纷纷下了阶,一脸着急落泪的看着,可却未曾有人跟前走去。 六姑娘追了一小段路了,可马车仍无停靠之意。六姑娘也是不死心的,只见她跑得更快了些,向来注重打扮的她也不管此时发髻多凌乱。贴身女使春分提着灯笼在身后紧跟着跑,一边唤着六姑娘一边唤着七姑娘。 车内,七姑娘坐直着身憋着嘴哭着;身旁小寒撩着帘子望向外头哭道:“姑娘!姑娘,停车吧!今日不见又何时能再见?” 七姑娘哭着,犟道:“我才不要见她!” 此时夜色渐黑,又无灯笼照路,故六姑娘不视脚下路,被绊了一脚整个人趴下,头上的花瓶玉簪落地清翠响,花瓶中花也掉落折瓣。 君母闻声再度返回,提着裙摆急急下了阶,看着远处的六姑娘,哽咽小声道了一句:“成何体统...” 见六姑娘摔落,小寒连拍车道:“停车,快些停车!姑娘!六姑娘摔了!六姑娘摔了!” 果不然,车方停,七姑娘便急急的跳下车来看着,只见春分正好追赶上六姑娘,正搀扶她起身来。 见六姑娘凌乱的发髻,七姑娘突忍不住笑了一声,又速速拿起手帕挡了挡嘴别过头去。再回头看一眼,见六姑娘无事,七姑娘便预回车里头去,这时六姑娘唤住了她:“七妹妹!” 七姑娘一手扶在车门处未回头;六姑娘抹了抹泪水,道:“七妹妹,当真是恨我吗,可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吗?” 七姑娘侧着脸,道:“六姐姐这般追着,可太难看了些。” 六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手拍了拍衣衫,看着七姑娘道:“不过被旁人多嘴几句罢了...七妹妹,我...” “葵儿不曾怪六姐姐,只怪葵儿命不好罢。”说着,七姑娘回了头看着六姑娘,道:“也好再是我去了,若六姐姐这个性子去,怕要比我早些被人给害了。” 看了一眼地上,七姑娘道:“只可惜了这花瓶玉簪...” 六姑娘抬手摸了摸发髻,道:“再好看的玉簪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怎比得了七妹妹愿为我停留。”说着,六姑娘走上前去,紧拉着七姑娘的手,落泪道:“七妹妹的车若不停,怕我这一生都要难过了。”话落,二位姑娘终是忍不住紧紧抱住哭了起来。 许久后,七姑娘轻推开六姑娘,垂目道:“我该回去了,再晚些,怕不好了...” 听此,六姑娘不舍的看着七姑娘,却不敢阻拦。 七姑娘笑了笑,一步一阶上了车,嘴念道:“朱门闭,入目无影,青砖步落,孤魂随。天青青,金衫披,似雪寒心,似无了魂。” ...... 等待许久,才见六姑娘垂着个脸缓缓走来,身旁仅有春分跟随着。候在门处的姑娘郎君们这会都看了过来;三姑娘搬来板凳坐着,这会也起身来。 走着走着,两颗偌大的珍珠泪突滚落,六姑娘哽咽的念叨了一句对不起后,直往家中跑去。 门处姑娘郎君们看入眼,心生疼,却不忍跟上前去安抚。大姑娘搀着三姑娘,轻声道:“心结有解,万事轻。有话说开了好,不至于一辈子不快。” 三姑娘点了点头,道:“打小这两个妹妹便爱争闹,可不知因争闹给家中添了多少不合,可好在,但在外头遇见事,倒也有一时之好相护着。” “给六姑娘煮碗参汤送去。”贺知书侧着脸吩咐了句,这会身旁的几个女使便去了一个。 “倒也算了事一桩。”说着,嘉祥郡主侧过身来道:“母亲,咱该去祖母屋里头了。弟弟妹妹们也莫在此站着了。你们可不知,今日,还有另件喜事要参详!” 姑娘郎君们纷纷看了过来。只见君母嘴角笑了笑。嘉祥郡主搀着君母,这会一同先入了门。 ...... 院内,有好些个女使在忙活,有的跪地上擦污渍,有的提着桶行过,有的端着盆碗,只是见主子来,纷纷停下屈膝作揖。 屋内烛火通亮,窗外人影淡淡。姑娘们来院,只在院内屋外处便听见杨月的嬉笑声。 想来喜事已是开说了,可见屋内此时欢乐,姑娘们便静悄悄的进来,生怕扰了她们兴致。屋内众人与方进屋的姑娘们相视几眼,笑了笑也无说闲话,继续聊着他们的话。 坐上的老夫人和姨老夫人笑了笑看了姑娘们一眼,姑娘们这会静静屈膝行礼,而后便落了坐,纷纷看向杨月。 杨月笑得脸通红,时不时的还打着嗝,手里的茶盏也未见她放下。她手指指了指,笑道:“我便说这佛祖没白拜!竟给牵了这么好的亲事。回头我得多买一些香告,好生答谢佛祖!再给多填些油钱,以表咱的诚心!” “咱三哥可算铁树开花了!”杨月感叹般笑了笑说着,后将手中茶喝尽,可茶盏仍端在手中,她突抓着温盛老爷的手臂打了个嗝,后道:“不得。老爷,咱可得重新再置办一套宅子,这国公府的姑娘娇贵,怎可叫她屈身与我们同住。” 温盛老爷笑着点点头,拍了拍杨月的手道:“且都听娘子安排。” 老夫人这会道:“不过才提上这么一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一说,可算将杨月激着了。只见她打了个嗝,拍了拍胸口后连放下茶盏,侧着身坐,对着老夫人道:“母亲啊母亲,如今是人家国公府亲自上门来说!可非咱三哥儿上门去的,这八字便算写了一撇,就差一捺了!” 见杨月一直打着嗝,姨祖母终是忍不住问道:“娘子可是因今日饭菜丰盛,故而吃多了吃杂了,胃气不平?” 说这,屋内众人纷纷笑了。杨月红着脸笑了笑,连道:“我从不敢贪嘴的,不过今日事发突然,一时高兴又不知所措,是多喝了些茶水,这才打嗝。有失礼数,叫大家见笑了!” 姨老夫人笑了笑,道:“都是自家人,便莫谈那么多礼不礼数的。打不打嗝,还能身由己?” 杨月笑了笑,道:“姨母说的是。” ...... 第二百八十一回 妇人之见 入夜,微弱晚风吹。 四姨娘缓缓睁眼醒来,入目的是一个新拨来四院的女使,名唤燕儿。她候在床边看护着;这会见四姨娘醒来,她笑了笑,轻声问道:“姨娘醒了!”说着,又朝外头唤了一声:“姨娘醒了!” 这会,门外便进来两个女使点灯。屋里此时仅有床头边一盏微软烛火,原是怕过亮扰了四姨娘休息,这会四姨娘醒来,故需将屋内四处的蜡烛一一全点燃。点完灯,两女使也就出去了。 燕儿这会提壶倒了杯水递到床边来;可见四姨娘侧过脸示意不喝,燕儿又给放了回去,连起身出去唤刘妈妈来。 屋内这会烛火通明,四姨娘被刘妈妈搀扶起身来到窗边,四姨娘轻推开窗门,一阵微软晚风吹来,舒适至极。 外头暗暗,抬头可见满天星辰。四姨娘轻叹了口气,小声问道:“可是一更了?” 刘妈妈点头应了声是。四姨娘接着问道:“莲儿可睡下了?” “姑娘从老夫人屋内方回了院,想来还未歇下。”刘妈妈道。 “我去看看她。”说着,四姨娘转身取下长衫披上便出门了。 五姑娘院。 四姨娘气色本不大好,如今身着素衫更显柔弱。她行路慢慢,一路行来眼睛都打量着五姑娘院里四处。 如今夜深四处黑,多是瞧不清。只是隐隐约约见得院里那莲池的莲长得甚好,因此停步,抬手指了指那莲池;这会,身前掌灯的女使便把灯笼移了过去,左右照了照,这会是看清了些。 四姨娘伸出两手指捏起一片荷叶往旁推开,微弯着腰看着池底下,道:“长得真好,定有藕了!” 五姑娘就在屋内静坐绣花,这会听见动静,便从屋里出来,见院里站了几人,想来是四姨娘,故轻声唤了一句:“姨娘?” 果不然,四姨娘等人纷纷回过头来;那掌灯女使连把灯笼提高些照了照,随后纷纷作揖行礼,道了一声:五姑娘。 寒露连从屋里提出灯来,到五姑娘身前照路。五姑娘轻提裙摆下了阶,缓缓到四姨娘身旁去,道:“姨娘怎来了,如今身子弱,该回去好好歇着的。” 四姨娘伸出手将五姑娘牵了过来,又从刘妈妈手中拿来扇子给扇了扇风,道:“我听窗外树枝有动摇,一开窗,夜风微微,倒觉比屋里头舒适...”四姨娘这会低头揉了揉五姑娘的手,道:“主要是想来看看你。” 五姑娘笑了笑,道:“如今莲儿回来了,便不走了,姨娘何时都可来。只是今日姨娘确实也劳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待天亮了,莲儿再去姨娘屋里头,陪你说说话?” 四姨娘摇了摇头,道:“我才醒的。”又垂下头,委屈道:“明早你可还要给你祖母请安,你久不在家中,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你那祖母定要日日留你谈话,我们娘俩,怕只有入夜才能闲谈了。” “好姨娘,怎还哭上了?”五姑娘歪着头看着四姨娘,只见她眼角泛起泪花。 四姨娘别过脸净了净眼角,道:“无哭,不过是夜风吹的眼有些干涩罢。” 五姑娘瞧这夜风微似无了,便知四姨娘说了谎。这会好声劝慰道:“好姨娘,祖母定知晓你最是念我,可说不定这几日免了我请安,要我好好陪陪姨娘呢!如今叔父家临来大喜事,姨祖母也未回,祖母这要谈的事可多了。横竖我都在家中了,何时不可谈?”五姑娘挽着四姨娘往院外缓缓走去。 四姨娘紧牵着五姑娘,这会面色才见笑,道:“你不在这些日子,府上发生了好些事,倒好再件件是喜事...” “好莲儿,莫嫌姨娘啰嗦,只是见了你,便想吐吐心里话,话是一遍又一遍的说了,可姨娘心内,到底还揪着。”说着,四姨娘擦了擦眼角,接着道:“虽说葵儿入宫参选后入了王府,在外人眼里,这也是大喜事一桩。可是葵儿还小,这般性子身在处处都是规矩的檐下到底煎熬,你最是明她。” “葵儿不像你,入王府是老王妃的门客,还有回来之时...”泪水再是忍不住滚落,四姨娘连拿起巾帕捂眼,哭道:“葵儿这般,算是嫁出去的姑娘了,这一生且不知还可再见几回...”话落,四姨娘突趴在五姑娘肩上痛哭了起来。 这会院门外,温衡自个提着一盏灯行来,于院门处停下,他看了一眼五姑娘,再看四姨娘,平平道:“若将来康王有望登基,葵儿便是金尊玉贵的娘娘了,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干系,可不是你所望?”声音不大,院里的人正好听得清。 “什么干系?”四姨娘闻声猛抬起头,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温衡哭道:“你说什么干系!竟说这话,那是你女儿!还娘娘?呸,就他康王也妄想登基!” “妇人之见。”主君淡淡道。 “我赵翠媚再不稀罕!从前都是为了自个面子,想着自家姑娘入王府是件大幸事,面上有光...”四姨娘看着五姑娘,心疼的捧着她的脸,哭道:“直到见了莲儿这般模样,我才清醒自知...姑娘便是不入王府,不做王妃,照样是我赵翠媚金尊玉贵的好姑娘!只是如今,我的莲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我的葵儿,却又被推进更深处...” 四姨娘瞪着主君,咬牙切齿哭道:“可都是你啊,温衡!你自私你无心!我的葵儿,是你亲手将她推进深渊!”说着,四姨娘连着上手抓着温衡的衣领扯着骂着道:“你把葵儿还我,把葵儿还我...” 刘妈妈见得一慌,这会连连上手要拦着四姨娘,却被主君抬手止住。主君挥了挥手,这会将旁人纷纷遣退到院外候着,周围一下黑暗,仅有主君脚下灯影亮。 四姨娘捶打着温衡,哭着骂着。五姑娘试想劝慰,却又不忍上前。可一个姨娘怎又可辱骂主君,要传出去,后果不堪。 五姑娘委屈的看了一眼主君,又心疼的看着四姨娘,最后抬手轻轻将四姨娘拉到自个怀中安抚着,道:“姨娘!姨娘,事已至此,当心哭坏身子。” 这会刘妈妈不请自进来,她速到四姨娘身旁安抚着,一手给四姨娘抹着背,道:“姑娘说的是。如今夜深人静,这般大声嚷嚷,若传出去,姨娘可又有委屈受了。” 四姨娘听着立即侧过脸来道:“我赵翠媚可不怕这些!怎得我女儿被他害至此,我还不可骂上几句出气话了!” “我自知我身份低微,无须他人告诫!我便是知礼数而不礼数又如何!大可叫君母再喊来几个妈子将我摁住活活打死!”四姨娘猛喘着气,一手紧拉着五姑娘,一手轻捶着胸口。 待气有些许平稳,四姨娘方才抬头看一眼温衡。只见他此时冷着个脸,就杵在那不动的看着她。 四姨娘直接无视温衡,看向院外躲着看热闹的下人,这会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故而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道:“我赵翠媚可不是怕事的耗子!这些年忍气吞声不过只是为了我这两个女儿罢...”说着,四姨娘捧着五姑娘的脸缓道:“姨娘无能,也无权干涉你和葵儿的终身大事,可若叫人欺负你们,我知晓了,舍命也要给你们姐俩出气!”这会看向外头,声大了些,道:“便是天王老子来,我赵翠媚也不带怕的!” “姨娘心里只有莲儿葵儿,再无他人。”话落,四姨娘紧紧将五姑娘抱住,闭目落泪喘息。她另可与女使搭话,也不愿搭理温衡一下。此时她见他,便如有深仇大恨一般,便想生扑上去狠狠咬下一口。 如今温衡仍保持着提灯笼的姿势不变,他眼看地下一言不发。四姨娘如今多看他一眼都觉无力,也不愿他再来四院,故道:“翠媚以下犯上辱骂主君,自知有罪,自请闭屋不出反省。便不再伺候主君了。” 话落,温衡面色平静抬眼看了一眼四姨娘,可见四姨娘连开口与他说话头都不愿转过来,温衡便也明了。这会他只道了一声好后,转身便走了。 第二百八十二回 称心如意 翌日。 昨夜安抚四姨娘至四更天,五姑娘才回了屋歇息。如今将近巳时,五姑娘还未醒来。寒露也不知进屋几回,可始终不忍唤醒五姑娘。 屋内这会进来两个女使收拾;寒露打着哈欠到里屋来,除床边旁的窗仅留一条拳头大的缝外,屋内其余窗纷纷一一打开。 日起东,照西壁,一缕日光划过北墙,从窗缝跑进里屋,照向床沿边,微光刺眼;五姑娘稍动了动身,眼紧皱了皱,随后缓缓睁眼醒来。 入眼便见寒露在整理衣架上的衣衫;五姑娘一手撑着坐起,小声问道:“天几时了?” 寒露连转过头来,笑了笑,道:“姑娘醒啦!这会该是巳时了。” “啊?巳时!”五姑娘惊慌坐起。 这会寒露连连走上前来道:“哎呀姑娘!老夫人一大早便派人来传了,说是要姑娘好好歇着,这几日无需前往给老夫人请早安了,我这才没喊醒姑娘,姑娘接着歇着吧。” 听着,五姑娘松了口气,缓缓又道:“久不见祖母,理应给请安的。明日可不得如此了。若非昨夜晚歇下,这才睡昏了头。” 五姑娘掀开被子,双腿预落地道:“不成,快些给我更衣洗漱,我得给祖母母亲请安去,如今姨祖母也在家中,这不合规矩。” 寒露这会道:“是。到底姑娘孝心,不像我,只想姑娘好好歇息。” 话落,两人纷纷笑了。五姑娘伸出手指点了点寒露的鼻头,笑道:“你啊你,是越发贫嘴了。” 寒露搀扶起五姑娘后,预要出门唤人来给五姑娘洗漱。怎知,这会一个女使匆匆进门来见,她朝五姑娘屈膝做了个揖后,道:“姑娘,君母差我来传话,说是老王妃那边来人了,这会在老夫人屋里头。老夫人意思,不让五姑娘出门...” “老王妃的人怎么来了?”寒露不明,看着五姑娘。 “可知来了谁?”五姑娘问。 那女使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听说是一个老妈妈。” 五姑娘低头想了想,突红了脸,道:“我知了。” 那女使听下,这会请了辞。寒露走了过来,道:“姑娘,怎一下脸红了...”又突然想起,道:“不会是!” “诶!”五姑娘连抬手捂住寒露的嘴,又道:“祖母不让我过去,想来是怕老王妃悔了,差人来带我走。” 寒露止了笑,扶五姑娘回床上坐着,道:“多半是了!姑娘好不容易回来,这才回府多久,王府便来人了,不怪老夫人忧心。既如此,那我们戏便要做全了,姑娘睡下吧。” “到底还是来了...”五姑娘躺下,紧捂着胸口,又娇羞的翻过身去。 寒露站到门处,声大了些道:“可叫后厨莫要早端来吃食,姑娘还未醒呢。” 负责传膳的女使这会在对头屈膝应答:“是。” 老夫人院。 听闻,来的是老王妃身旁伺候的王嬷嬷,这会留坐快有一炷香了。五姑娘终究放不下心,这会还是起身来老夫人院了。 可见,屋内外静声一片。五姑娘与寒露相视一眼;寒露小声道:“莫非,是到后院方亭听琴吃茶去了?” 听着,五姑娘摇了摇头。平日里,老夫人院里来来往往干活的女使不少,如今却不见一人,莫非是因屋里来了王府的人? 两人正想着怪,突屋内传出来一阵轻笑声,随后便是脚步声,这是屋里的人要出来了?五姑娘速速进门去。果不然,便见老夫人与王嬷嬷相搀扶着正往门处走来,姨祖母与君母就跟后头。 见着,五姑娘连迎了上去,作揖行礼;老夫人与君母眼神稍一惊,又很快笑脸相迎。 “云莲姑娘!”王嬷嬷惊喜一笑,这会伸出一只手牵住五姑娘,道:“方才老夫人说,要去传云莲姑娘来,我说可舍不得,免得见了面,又要舍不得云莲姑娘你,再唠上几句,天可就黑了。我可还得早些回府去,伺候大王妃呢!” “大王妃可安好!”五姑娘问。 王嬷嬷按了按五姑娘的手,慢道:“大王妃甚好!云莲姑娘放心吧!只是云莲姑娘不在大王妃身边,到底是少了个贴心的人。” “劳嬷嬷多费心...”说着,寒露递上来两木盒香丸,一样大小;五姑娘随手拿起一个,双手捧着放王嬷嬷手里道:“大王妃身旁便数王嬷嬷最是勤俭了,我知贵重之物嬷嬷不肯收,便只能给点我自制的香丸孝敬王嬷嬷了,这点小心意,还望王嬷嬷莫嫌。” 王嬷嬷点了点头,对老夫人笑道:“我便说老夫人好福气!有这般贴心又孝顺的孙女,可叫我打心里羡慕!也是沾了老夫人的福!” 王嬷嬷看着五姑娘道:“云莲姑娘这香丸怕是千金也难买的,我自又不敢厚脸皮向云莲姑娘要,自用了云莲姑娘制的香丸,我同大王妃甚是喜爱,日日不离!如今窃喜不及怎舍嫌!” “嬷嬷见外了!”老夫人笑道。 “好了好了,我该回去了。再晚些,大王妃可要念叨我了!”说着,王嬷嬷拍了拍老夫人的手,又看着君母笑了笑。 “老王妃身旁不缺伺候的,嬷嬷留下用完午食再走不迟?”君母道。 “是啊?”老夫人道。 “可舍不得。大王妃惯我伺候!”边说着,王嬷嬷与老夫人相挽着出了房门;王嬷嬷停住道:“老夫人留步。” “我送王嬷嬷!”君母立即上前挽过王嬷嬷的手预送。 王嬷嬷却摆手道:“怎敢劳伯爵娘子扶送!我自个走便好了。”看着五姑娘道:“正好,我可还想同云莲姑娘说几句贴己话,老夫人娘子请留步。”话落,大家便都明白了,故而留步目送。待她们离了院,老夫人等人才进了屋。 府门外。马车这会已在门阶下候着了,王嬷嬷与五姑娘在门外稍停片刻。王嬷嬷握着五姑娘的手道:“原是回京时,便差我来告知伯爵爷,可因后头事忙,我实在抽不开身,才拖至今日。不想,姑娘这嘴,也是严得很!” 五姑娘低下头,小声摇头道:“云莲,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嬷嬷笑了笑,道:“果不然,如大王妃所料。”这会拍了拍五姑娘的手,道:“可愿云莲姑娘称心如意。我该回去了。” 话落,五姑娘牵着王嬷嬷的手一起下了阶;送王嬷嬷上了车,五姑娘才道:“送王嬷嬷。” ...... 第二百八十三回 重择新夫 许久,送王嬷嬷离去,五姑娘回到老夫人院里。这会屋内依旧静悄悄的,五姑娘与寒露再次停步,还未有想法,便听见老夫人在里头唤了一声:“都到了,还不进来。” 听着,五姑娘与寒露速速进了屋。只见,屋内日照明亮,窗旁驱蚊的香烟飘然,香味淡淡;屋内上座老夫人与姨老夫人,下坐君母、六姑娘与玉茹姑娘;各自身后旁还有一女使持扇扇风伺候。这会外头是有些许微热,屋内却甚是阴凉。 五姑娘与寒露齐齐上前作揖行礼。五姑娘低头道:“云莲来迟了。” 姨老夫人笑了笑,道:“我说老妹妹,可是多心了?” 老夫人苦笑了下,伸手要牵五姑娘;五姑娘立即上前去,就坐老夫人身旁。老夫人抬手给理了理发髻,道:“若非王嬷嬷特意来告知,你可还打算瞒着我们到何时?” 五姑娘低着头不语。老夫人接着道:“你呀你,小事不愿我们知倒也罢了,如此大事,早该寄家书来告知才是!” 姨祖母这会说道:“是啊。云莲啊,这事关于你一生,家里人若早些知晓了也有对策,且不知你自个心意如何?” 老夫人看着五姑娘,道:“我是如何也不敢松这口。这件事,可得待你父亲回来仔细参祥。” “偏偏是姜家的公子...”君母这会小声念叨了一嘴,恰好屋内大家都听见了。 六姑娘与玉茹姑娘原听得险昏了头,这会大致是明白了。六姑娘愈想愈不对,侧着身靠近君母小声问道:“母亲,什么姜公子?” 君母也不隐瞒,直道:“老王妃给你五姐姐和姜公子指了亲。” “什么!”六姑娘惊得连连站起,她盯着五姑娘看了好一会,突然哭了起来。屋内众人纷纷愣了一愣,不明哭意。 春分连连上前给擦泪水,心慌安抚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君母也坐不住,这会上前来问道:“也无说什么啊,怎哭成这般...莫不是...你...”君母心想,莫非六姑娘喜欢姜家公子? 大家这会正胡乱猜测时,六姑娘哭道:“五姐姐好不容易回家来,怎又要离开了!玉茹也要回去了,又是独留我一人,老天爷这是横竖不愿我有个伴!”六姑娘哭着上前拉住五姑娘的手道:“我不要五姐姐走!不要五姐姐嫁人...” 五姑娘心暖了暖,这会抱住六姑娘,安抚道:“六妹妹乖,六妹妹不哭,五姐姐不走,五姐姐就留下陪你玩好不好?” 六姑娘哭迷糊了眼,这会停了停,道:“当真?” 五姑娘温柔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见此,众人这会才松了口气,也无再胡乱猜测。姨老夫人这会笑了笑,道:“哎呦,妆都哭花了,来,给她吃一个!” 说着,姨老夫人端起自个身旁的蜜饯给玉茹姑娘,玉茹姑娘再递到六姑娘跟前;可六姑娘如今哪有心思吃;这会看了一眼蜜饯,也别过头去。 姨老夫人笑了笑道:“这是姐妹情深呐,将来可都得嫁近些,日日好相聚。” 这会周妈妈从外头快步走来,进了屋道:“老夫人,主君回来了。” “来得倒是巧。”老夫人道。 不一会,主君更换常服便来了。只见他微愁着脸进了屋来给老夫人姨老夫人作揖请安。君母姑娘起身作揖后,待主君君母落座,姑娘们才落座。 主君方落座,女使便给上了茶。只见他一手端起茶盏,翻了翻茶盖道:“听下边的人说,亲王府的王嬷嬷来了,可为何事?” 话落,姨老夫人和老夫人同看向君母,君母明意,这会同主君一一道出。 送到嘴边的茶停了下来,主君侧着脸看君母,确保她说的话句句属实。想了一会,主君才吃上一口茶,道:“他啊...” “这人,不好!虽然,虽然曾帮过五姐姐...可是...可是...可是就是不好!”六姑娘走到主君跟前接着道:“父亲!父亲,咱拒了这亲好不好,五姐姐这般好的人,可不能就这么定了他...”六姑娘越说越心虚。 “胡闹。”说着,主君看了一眼六姑娘。就一眼,可把六姑娘给吓退了。 君母将六姑娘拉到自个身旁坐下,小声嘱咐道:“姑娘家,怎可跟着议论此事。要么坐着乖乖听着,要么出去玩去。” “我才不走...”六姑娘低着头嘟着嘴,眼时不时的看了看对坐的五姑娘,心越发难过。 主君揉了揉拇指,突起身作揖道:“母亲姨母,我还有其他要事处理,回头再议此事,先辞离开。” 老夫人拍桌,急道:“能有什么事比你女儿的大事要紧!” “我书房那头有些书画还需娘子替我理了。”说着,主君看了一眼君母;君母一下会意,这就应了好。 随后,主君前脚刚出,君母后脚便跟上了,也无稍停片刻。见此,老夫人撇着嘴有些不乐。姨老夫人笑了笑,道:“定是去参详此事去了。” “我能不知吗!什么事我能不知啊?”老夫人一脸委屈,又暗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他们做父母的,心里有数便好。莫委屈了我的五姐儿便好。” 说着,老夫人看着五姑娘道:“我瞧莲儿对此婚事,倒是满意?” 五姑娘娇羞的低下头,道:“祖母打趣我...” 姨老夫人这会插嘴笑道:“若非如此,我瞧五丫头怕是早寄家书前来求解,好重择新夫了。”说着,含了颗蜜饯到嘴里。 五姑娘羞得不敢抬头。老夫人点了点头,对姨老夫人道:“这便好办了。” 六姑娘起身到五姑娘身前,牵着她的手,嘟着嘴撒娇道:“五姐姐,从你回来到现在,可还未曾与我好好说说话呢...” “我在潮州府新得了一个香丸方,如今还未研制,六妹妹玉茹妹妹不如给我打下手吧?”五姑娘道。 两个妹妹纷纷点头喜应好。这会纷纷请辞离院。姨老夫人笑道:“也好,独留我们姐妹二人,正好说说体己话,过两日便该回去了。” 老夫人一时失落道:“好姐姐才来几日啊,这便着急要回去,怕不是嫌了我。” 姨老夫人紧握着老夫人的手,给揉了揉,道:“好妹妹日日陪伴孙子曾孙身旁,我也想我的孙儿了...”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四回 逆子忠国 温衡一脸有心事般走在前头,稍不注意脚下,下阶时险歪了脚。好在君母扶得及时。温衡淡淡看了一眼君母,随后一言不发快走起来。 君母与李妈妈相视一眼,皆不明,故而也快快赶了上去;待到书院,主君屏退旁人,屋内仅他们夫妇二人。 君母双手摆于腹前,站于门处看着主君;见他愣愣的站着,君母不忍问道:“可是姜国公府出事了?” 主君缓缓落坐,一手拿起水壶倒了杯茶水,一饮而下。茶杯重重落桌,道:“姜国公,告病了。” 君母一脸不明意,抬了抬眼眸,愣的一声:“嗯?” 主君一手握住君母的胳膊,道:“姜公子本调泉州府任职,昨日却被密诏传回京中待任,今日姜国公便告病了。王嬷嬷早不来晚不来,偏今日也登了门...” 主君呼了一口长气,突一手抓着太阳穴揉了揉,闭目道:“姜家,怕要变天了...” ...... 姜国公府。 砰的一声,一个翠绿色玉碗从里屋狠狠砸了出来,碎成数块。姜叙双手放于背后,面不改色的侧身躲开。 “逆子!你想弑父!”一声怒吼,姜演推倒挡在两屋之间的屏风,又是一声巨响。屋内女使纷纷吓跪,爬退至角落发抖。 “老子怎么也没料到,竟有一日会败于你手中!合该那时,就该放手让那贱人杀了你!”姜演额头青筋爆起。 姜叙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天意如此,天意难违。” “姜演!你还我兄长命来!”这时,只见满眼通红的姜国公夫人卫梅唐急匆匆赶来,她一脚预要踏进房门,却被门处凉复拦住不让进屋。卫梅唐手快给了一巴掌,骂道:“反了天的狗东西,竟敢拦我!” 凉复来了气,抬手狠狠一推,那卫梅唐便失足趴落地,姿态实在难堪入目。原跪在地上的女使借时纷纷跑出屋去扶起卫梅唐,却被卫梅唐一一给了巴掌。 堂堂国公夫人竟被下人欺辱如此,叫她卫梅唐有何脸面再见人?卫梅唐狼狈起身,恶狠狠的瞪着所有人。这会也是气红了眼,也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支匕首,直直便要刺向凉复。 好再凉复眼疾手快,伸手握住了匕首,一个反手便掰断卫梅唐的手腕,痛得她惨叫出声,可谓刺耳惊心。 凉复手心严重受伤,此时满手鲜血淋淋,却还是对姜叙道:“公子,我无事!”话落,连扯下衣摆一角,将手绑起来止血。 姜演闭目不忍看,只觉卫梅唐丢脸至极。此时卫梅唐疼得脸充了血的红,身旁嬷嬷惊得发着抖,连连喊请郎中先生。 卫梅唐满眼泪水模糊,咬牙抖着身,声有些不清道:“早知今日,我宁死,也绝不踏入你们姜家半步!徽儿之死!我卫家今日落败!皆拜你们姜家所赐!” 姜演冷静落座不语。姜叙这会回头来看卫梅唐,一脸轻笑,道:“狐入虎穴终是狐。卫夫人,这是披久了假皮忘了本身,还妄想狐假虎威吗?” “弹劾亲爹,杀我兄长!姜演姜叙!我卫梅唐与你们势不两立!”卫梅唐脖颈肉眼可见青筋暴起,这会真不知是气得还是疼得。 “卫家老爷可死得不冤呐!”姜叙蹲下身看着卫梅唐,伸手按住卫梅唐那被掰断的地方,疼得卫梅唐冒了满头汗,可却依旧紧咬嘴唇,忍着不叫出声。身旁嬷嬷连连跪下来求饶,却被凉复一手抓到一旁不让靠近。 卫梅唐早疼得无力反抗,甚至麻木。这会忍着哭声,红了眼咬牙道:“你以为,你上报朝廷有功。你、姜家,便逃得了吗!”哭笑道:“卫家,一只替罪羊罢了,怎填得了姜国公,亲手给你们姜家挖的大坑!数万万白银呐,亮得瞎了眼,姜公子,可曾见过!” 姜演目色可杀人,这会就盯着门外卫梅唐看着;卫梅唐落着泪恶狠狠瞪着姜演,道:“以我兄长一人做替罪羊不够!如今对我卫家全族赶尽杀绝!姜演!你好狠的心!如此,我也无须再替你隐瞒!”说着,又看着姜叙,笑道:“可知,那万万两白银,今藏在何处!” 姜演突从屋内出来,掐着卫梅唐的下巴道:“你敢说半句!” 卫梅唐喘笑着,道:“徽儿没了,卫家也没了!我卫梅唐还有何惧!” 姜叙连拉开姜演,笑道:“鱼死网破。也好。来人,拉开国公。” 姜演怒吼一声道:“谁敢!” 姜叙凑姜演耳旁小声道:“父亲当我去泉州是闲钓鱼虾吗?我能手擒卫家一刀致命,使其百官弹劾,如今卫家已败,我们姜家也大势已去。父亲的污事迟早天下知!若不想葬送全族,便莫再反抗。我尚且可保姜家一脉。” 姜演不可思议的看着姜叙,这会再次冷静下。姜叙见此笑道:“卫夫人,我洗耳恭听。” 卫梅唐冷笑一声:“告知你,于我有何益处?狗咬狗,一嘴毛!怎么吐也吐不清!” 话音方落便是惨叫,姜叙再次按住卫梅唐的手,道:“益处,便是给你死个痛快。” “那万万两白银,就埋在,那个贱人棺下。”说着,卫梅唐得意的笑着看着姜叙。 听着,姜叙眼神似刀,这会直接再掰断卫梅唐另一只手腕,卫梅唐惨叫连连,不一会便疼晕了过去。 凉复将嬷嬷放了出去,盯着院内外的人道:“今日之事,但凡泄露半字出去,全杀!” 话落,所有人连连低头不敢喘息,几个女使抖着手一齐上前去将卫梅唐抬走。院内这会仅剩姜演父子两人。 “叙儿如此心狠手辣,温家姑娘,她可知?”姜演背对着姜叙。 姜叙道:“只要她好,我如何又如何。父亲,此刻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姜演进屋,落坐道:“踩父之躯上青云,逆子忠国,深藏不露。不愧是我姜演的儿子。” “从我再踏入京城那刻起,你该知会有今日。”姜叙寻一处落座,给二人各自倒了茶水,递到姜演跟前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可是孩时,你教我的。” 姜演笑了笑,一饮而尽,又道:“留她一命。” “杀母仇人,怎可留得。”姜叙道。 “就当,还我养育你之恩。”姜演。 姜叙看着姜演,又笑道:“若她知晓了姜徽的死因,会如何?” 握在手里的茶杯突然断裂两瓣。姜演与姜叙两人久久相视不语。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五回 与天打赌 杯子掉落一声响,七姑娘惊醒中坐起;趴在床沿边昏昏欲睡的小寒这会也惊醒,她捡起掉落的酒杯放至桌上,从衣架上取下长衫给七姑娘披上道:“姑娘醒了!” 又听屋外叽喳声。七姑娘瞧了一眼外头,这会预起身出门去,却不料脚软,脚才落地又跌落坐床。小寒见之连连上前搀着,这会缓缓起身同去,一人一手开一半门。 只见,院里石桌处,孟青黛孙浅凝及沈孟熹姑娘三人正插着花谈着话。七姑娘留步听其谈。 “这状元当真杀人了?”孟青黛声不大,恰巧屋里的七姑娘能听见一二。 沈姑娘凑近些小声道:“姑娘小声些,免叫外头人听去打草惊蛇。如今京城四处可见兵官,正每家每户搜查此人。” “状元...苏境祠...”七姑娘心口一惊,连连按住门看着姑娘们。一声撞击响,院里姑娘们也纷纷看了过来,见七姑娘醒了,她们连放下手作纷纷上前来。 孟姑娘问道:“葵儿醒了,身子可好些?” 七姑娘面无神色,紧盯着姑娘们看着。孙姑娘见着七姑娘不大对,这会小声轻问道:“云葵姑娘,这是还未酒醒呢?” 沈姑娘又问道:“究竟何事,叫云葵姑娘如此伤心?竟饮酒消愁?” 孟姑娘道:“你是哭昏了头,把小寒吓坏了,哭着来寻我们出主意。才知你闹着要饮酒,不给便大闹!正赶王爷回府撞见,我们好说歹说了几句,王爷这才应了,竟还将他自个新得的酒给了你。你是酒盲不知酒烈,吃醉了不省人事,倒把我们吓得不轻。” 七姑娘愣着,这会开口道:“苏境祠,他怎么了?” 姑娘们相看一眼,知晓方才她们声音还是大了。这会孙姑娘上前搀着七姑娘,几人一同到旁边石椅落座,姑娘们接着插花,也同七姑娘再谈此事。 沈姑娘这会小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了。前夜的事了,我也是昨日才听我哥哥说的。 苏状元拒娶公主因惹公主不快,连同苏家也日日被欺。可苏家便像那打不死的耗子般,面临公主的刁难依旧乐观!公主原想作罢,可只要见苏状元一眼公主便又气恼,后头公主还是喊了人将苏状元给打了,也就此事便也收手了。 苏状元被打折了手臂,圣上得知便允苏状元养伤,又差御医日日上门照料,经三月也就恢复了,御医也回宫复命。本着三月过,苏状元便可上朝复任,谁知,竟迟迟不见苏状元现身。 无谁知其况,圣上便差自个身边的公公亲自去往苏家请人,却不料苏家竟空无一人! 苏状元是因公主告病休假的,如今不见人影,众人自会先怀疑至公主身上。公主受不了大臣日日上札,故坦白了之前对苏家人所做之事。 苏状元同苏家人一齐失踪本不干公主之事,可有前因,公主便也脱不了干系。如今公主被禁出宫门,直至水落石出。 此事日日在查,却了无音讯。原怕是京中藏了什么奸贼逆党,将苏家人撸了去。谁知,就前夜,提刑司秦尧秦大人竟吊死在自家书房中!” 姑娘们听着纷纷惊得捂嘴。沈姑娘接着道:“经搜查,最后在秦大人衣衫里,搜到一张烧了一半的旧年状书,其中便提到了苏魏!” “苏魏,苏左使?”孟姑娘道。 “孟姑娘识他?”沈姑娘问。 孟姑娘道:“苏魏曾乃我父亲左使。不过,也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已记不大清楚,只是背地里听我父亲提过。不知苏左使当年因犯了什么错,竟被缉拿斩首了。而苏左使的妻子唐锦雯唐娘子,得知苏左使之事后,夜赶京城四处申冤。可终究无果,反被关入牢中,受不了刑罚而亡。” “可苏魏与苏状元又有何干系?难不成,苏状元与苏魏会是父子?”沈姑娘问。 孟姑娘摇了摇头,道:“不知。” “莫非真有冤情?既有冤必该再审,可这还未再审,唐娘子便死于刑罚,莫不是,被灭了口...”孙姑娘捂着嘴,最后一句很是小声,怕只坐她身旁的姑娘才听能见。 提刑司死了人,十几年的案子再见天日,苏家人失踪。这其中究竟有何关联?姑娘们这会是无心插花,各自心中皆有想法。 孟姑娘将花放大腿上,身子往前凑近了些道:“若苏魏当真是苏状元的父亲,唐娘子为了申冤死于牢狱,也就是死于秦大人之手。那秦大人之死便情有可原了...” “这烧一半的旧状书许是秦大人想烧书灭迹,只是不巧,才烧一半便来了人,这急于藏匿,才放至自个身上。”沈姑娘回道。 “若非心中有鬼,提这旧年状书做甚?”孟姑娘道。 “怕秦大人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这烧一半的旧状书其是仇人所放,烧毁,不过掩人耳目罢了。”七姑娘拿起剪子剪下花枝,话落枝头落。 姑娘们纷纷看着七姑娘,只见她心不在焉,手上的花枝也将剪尽;这会突抬头问小寒,道:“仪安呢?怎不见她?” 小寒道:“一早同采买的妈妈出门去了,也该回来了。”说着,看了看院外。 七姑娘随手又拿起一支花打量着,问道:“吴姐姐可回来了?” 小寒摇头道:“不知。” 七姑娘这会提刀要剪花枝,孙姑娘连提手抓住七姑娘道:“花已折,可赏不过几日了。” 七姑娘一下明意,她看了看花,随后剪下小小枝头插进瓶中,抱起花瓶正起身。孟姑娘连问道:“葵儿去何处?” “甚是疲累,甚感无力。云葵便不陪姐姐们了。”说着,七姑娘屈膝致歉,转身便回了屋;小寒连连作揖请辞,这会也跟了上去。 “就一支花...”孟姑娘道。 孙姑娘笑了笑,接着插花,道:“一花也有独美时。” 眼见七姑娘合上了门,姑娘们的花也插得差不多了,这会收拾着要回自个院里。 七姑娘将花瓶放于香案上,香案正靠窗。只见她合起手掌朝天看,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姑娘才说不信天...”小寒站于身后,她想起昨夜七姑娘对她说的话。靠天不如靠己。 七姑娘望着窗外,淡淡道:“我不信天,我只与天打赌。”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六回 有备而来 二更,夜静。 随铃铛声渐近,北与老翁拄着藤拐现京街。不知他从何处捡来的破斗笠,今也无落雨,却也戴着。只见他笑眼眯眯,一酒三步,四步停。手指时不时随处指了指,声远悠长道:“空有明月不见路,行至所处皆成迷...” 又一口酒饮下,道:“云步无心行入境,自欺南墙另有希。”又停下,举葫芦敬天,道:“晨日唤吾梦醒,苦雨净尔心关。” 音落,突不见明月,乌云袭上空。眨眼,细雨伴风来京,街无灯人无影。只闻,街户人家门窗关,不见北与檐下藏。 雨打屋檐声哒哒,流落水成花。赤足落地雨水溅,天变面无变。北与仍饮酒。面前无雨背尽湿,斗笠虽破,却也算遮了脸。而这雨,似有备而来。 缓行至京街拐角,有一新开的花楼,名闻莱。那二楼一房的窗关着,里头烛光映照,窗上人影可见是一个姑娘。 “苦雨净尔心关...”屋里姑娘跟念道。声落,二楼窗开了,风雨轻打入内。只见一个美娇娘靠窗坐,她手拿绣花伞挡住半张脸,也不管雨滴落面,朝楼下看了下来。 满身被雨水打湿的北与老翁仍饮酒,他脚步缓慢,时而笑之。如丝姑娘打量着,这会伸手招进来一个丫头,背对她道:“去给老者送把伞。” 屋内丫头点了点头应了好,这就退下了。 “怎说,你也算她的姨娘...可算我求你了不成!”卫家姨娘林明意哭脸无泪,这会正坐屋里头。 如今卫家宅院被封,男丁老者斩杀少者流放,女眷被贬为奴入贱籍,所有钱财上缴。而楚絮,早预料卫家不妙,特把自己名下的田铺一一转记在如丝姑娘名下,这才无须流落街头行乞。 而这如丝姑娘便是她自己,楚絮。也就是如今的闻莱花楼老板娘。更名后,楚絮自然也是良民一个。 自宅院被封,卫家女眷纷纷被赶出。卫家大娘子领着嫡女卫秋婉回了老家;而林明意和卫晴莲无处可归。卫晴莲傲娇跋扈,曾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也流落到给他家做奴的地步。可谓有仇必报了,今过得是连狗不如。 林明意也算命好,原坡头散发游行于街只得乞讨,却被如丝姑娘收留,而其代价,便是做她如丝姑娘的走狗。林明意是贪生怕死的,自然也应下。 如丝姑娘拿下扇,侧脸看着林明意。林明意下意识起身,恭恭敬敬道:“好好好,是我多嘴了...” “今后,不得我准许不准踏我房中半步。否则,我便将你,赏给他们。”说着,如丝看向窗外楼下暗巷里的乞丐。 林明意吓得一身疙瘩,直摇头颤抖道:“我听你的话,我都听你的话!”话落,又恶狠狠瞪着如丝的后背看着。 “雨乃恩泽。天赐恩泽与我,老身又怎好拒之?”北与老翁拒了姑娘送的伞。此时雨仍大,葫芦里的酒也喝了干净。北与老翁将其葫芦挂回身上,这会双手握着拐杖,走快了些。 不一会,北与老翁那悠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京街上空,道:八方十二花凡梦,百花单八十二凡。霞色羽裳花神集,仙庭百花展云意。灵云不羡花灿漫,精花带雨玉盘衫。妖生百魅珠花色,怪岁末唤散花魂。平平无影霜花魄,瑶台留月花溪魔。尘花九归金媛録,素草苍云本凡花。 顾家宅后门。 扑的一声,卫晴莲从顾家门摔了出来,趴于雨地里,满身湿透,泥土沾衣。接着,一盏灯笼探出门来,却不见掌灯之人。雨夜里,这盏灯也格外显眼。 “你不过是贱婢,又怎配与我相提并论!如今你落我手里,也算老天有眼!”顾香珩跨出门槛一步,她手摆腹前,居高临下看着卫晴莲,嘴角始终压不住上扬。 一缕发丝含于唇齿间,卫晴莲低着头恶狠狠的瞪着顾香珩,可恨不得此刻冲上前去将她刺杀了。 卫晴莲咬牙小声道:“我姑母可是姜国公夫人!” 见雨越大,顾香珩的贴身女使百儿这会说道:“姑娘,雨越发大了,可快些回屋,免着了凉。” 听着,顾香珩这会转身要离开,百儿又问:“姑娘,她...” 顾香珩笑了笑,道:“如此污秽之人,就该留此处让雨清净清净,免脏了我们顾家的地。” “可万一要跑了...”百儿道。 “跑,她能跑到何处去?一个罪奴罢了,人人可欺之。能卧我顾家门外,那是她修来的福分!”顾香珩想了想,又道:“要不,还是打断她一条腿吧,免真跑了,我的人还得费力去抓回来。记得,嘴巴捂紧了,免扰了街坊邻居清静。” 说着,百儿护送顾香珩回了屋。这会灯笼离去,四周漆黑一片,这里是顾家后门,门处未挂灯。故而后头来了什么人,卫晴莲根本瞧不清,加之漆黑害怕,卫晴莲紧闭着不敢睁开。 木门方合上,便听几声暗哑的惨叫。顾香珩行与宅内游廊,这会是忍不住捂嘴笑起。 更夫打更,今三更天。 一辆马车在街上急行,车轮滚了一圈泥土,可见是从郊外行来。马车快跑,窗帘飞起,才见车里头坐着的是卫梅唐。 只见她满眼血丝,全身湿透,满身泥土污渍,头发更是凌乱不堪,脸色惨白带着灰土,发丝贴脸,有水珠从发间滴落。手掌张开朝上,满手鲜血混着泥土,可谓触目惊心。 卫梅唐红着眼呆滞的望着窗外,无心无魂般。突一闪雷电震耳,卫梅唐连眼未眨。又一雷电耀眼,清晰照见前方一屋檐下,一老翁靠墙落地而坐。 不知此人便是北与老翁,只觉他缩在一个屋檐下瞌睡,光脚浸雨地,雨淋至膝盖,可怜至极。一时不忍想起自个的女儿姜徽。 鼻头不觉一酸,卫梅唐回魂般连连喊停。速将自个身上披着的薄斗篷扯下,随手一卷递给门外车夫道:“给他遮上。” 车夫显见一惊,未接过手。故卫梅唐怒道:“你是聋了吗!” 确保没听错,车夫连连接过,这会打了把伞落车去,给北与老翁盖上这薄斗篷。可见,这薄斗篷只能挡挡小风,一遇雨水还是直接透了。车夫见此摇了摇头,不语。速速上车架马送卫梅唐离去。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七回 夜雨葬兄 翌日,日渐升。姜国公府门外。 卫晴莲被打断了腿,关至顾宅后门外。受辱生恨,连爬带滚了一夜,今可算到姜国公府门外。 此时天未全亮,行人甚少。卫晴莲全身脏乱,身有枯草泥土,全不见原来衣衫色。远看,似一衣衫破烂的不全乞丐在地上滚爬。 “姑母...”卫晴莲无声喊叫,眉头见皱,眼巴巴的望着姜国公府大门。再靠近些,一看门小厮连下阶来驱赶。 “哪来的叫花子,速速滚开!”话落,不忘给上一脚,直往卫晴莲肚上踢去。 卫晴莲痛叫一声,惨白干裂的嘴唇疼得发抖,咬牙使劲道:“我不是叫花子,我是卫,晴莲!速去报你们夫人!” 可因太小声,那小厮全然听不见,仍对卫晴莲踢踢打打。卫晴莲就此蜷缩一团,无力再喊。 这会,门处另一小厮下阶来,将那小厮拉开道:“算了,别真给打死了。” 闻见侧门开门声,只见出来的是康妈妈,原卫家伺候的老妈妈,今被卫梅唐留身旁伺候。而原伺候卫梅唐的妈妈一一被姜叙调走了。 小厮瞧见,连上前问:“天未见全亮,康妈妈这是何处去啊?”都知卫家落败,人人可欺,故语气甚是不好。 康妈妈也是见惯了见风使舵的人,故不允计较,平平道:“夫人身子不适,我去给夫人请郎中先生。” 两小厮笑了笑,嘲讽道:“夫人病了?不有御医吗,怎还需劳你亲自去请什么野郎中?” 康妈妈呸了一声,瞪着他们道:“你们还知她是你们夫人!你们可有把她当夫人看!” “今时不同往日了,康妈妈。”话落,两小厮回至门处看门去了。 康妈妈闷声叹气,这会预走。也仅是随心一瞧,便见蜷缩一团在地的姑娘,只觉眼熟。故小心翼翼上前给瞧了瞧。撩开挡在脸上的发丝,熟悉的面容惊跪康妈妈。 康妈妈连连抹开脸上发丝,心疼哭道:“姑娘,姑娘!”可见卫晴莲早昏了过去,如何喊都不醒。 康妈妈只得哭求门处小厮帮喊人来抬,可那两小厮似无听见一般,一动不动的看护府门。康妈妈无奈,只得放下卫晴莲,自个再回府里喊自己的人来。 不一会,便出来了卫梅唐的人,几个女使三拖四拉的才将卫晴莲抬起来。可门处的看门小厮却拦着不让进。那小厮道:“这是姜国公府,康妈妈可是老糊涂了,一个罪奴,怎配进?” “这是我们卫家的姑娘!”康妈妈哭花了脸,一手紧抓着卫晴莲的手。 “这是姜国公府!”那小厮微鞠躬下腰笑道:“康妈妈,莫叫我们为难才好。” 突府门大开。只见与昨夜判若两人的卫梅唐这会就站于府门门槛内。她身着橘黄色衣衫,梳高髻,戴玉髓,簪金簪。很是大气端庄。她眼视前方,语气平稳道:“康妈妈,抬进来。” 有卫梅唐撑腰,康妈妈也理直气壮了些,这会连连应好,便要进姜府侧门;谁料,两小厮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卫梅唐呵斥了一声。 “放肆!我的人你们也敢拦!”话落,卫梅唐两眼珠恶狠狠的瞪向那两小厮。 两小厮似乎不怕她,这会上前来,做出恭恭敬敬的模样,语气却带讽刺道:“我说夫人呐,您何以动气,如今国公府可不是您当家,我们不过守门的,便是想放行我们也无这权呐。” “便是狗当家!我依然是国公夫人!康妈妈,抬进来!”卫梅唐语气狠稳,眼带杀气。 那小厮正要开口,只见卫梅唐速速上前狠扇了一巴掌,打得小厮脑嗡嗡的看着她,这会也不敢再上前阻拦。 卫梅唐甩头便进了门,身正高傲的行于府内游廊,可谓奴见退之。 午后,正屋内。 卫梅唐端坐在厅内许久,粒米未进,仅吃了些茶水点心。屋外院内,有一个宽埕,有女使行过,一见正门处坐着卫梅唐,纷纷上前作揖后才敢离去。 主院里屋,卫晴莲歇之,旁有几个女使照料伺候。康妈妈照看好卫晴莲,这会端了碗米粥来到卫梅唐跟前侧旁,心疼道:“夫人,多少吃些。” 卫梅唐直看着门外,这会才回神,看了一眼康妈妈,问道:“她如何了?” “药是灌下了,只是...”话半,康妈妈转头望向床那边,接着道:“姑娘伤得实在是重...”说着,康妈妈扯袖点了点眼角的泪水。 见卫梅唐不食,康妈妈只得将米粥放下。又蹲到卫梅唐跟前道:“夫人,这姑娘她,不如换间房吧...要是国公回府来瞧见,该如何交代啊?” 只见卫梅唐冷哼一声,笑道:“交代?不睡了姜家祠堂已是见外了。姜家欠我们卫家,早已还不清了。晴莲再是庶出,那也是我卫家真真正正的姑娘。出了这门是贱奴,可在姜府内,可比某些人尊贵多了。” 这会,一女使端了药水进来。卫梅唐盯着她看着。那女使惊慌得结巴,道:“是康妈妈吩咐奴婢来给夫人上药的。”说着,看向了康妈妈。康妈妈连点头应是。 卫梅唐低头看着自个那破皮还渗着血的双手,苦笑道:“伤疤好了,便易忘了疼。我若不看着这双手,不看着这满手血痕,又怎能牢牢记住夜雨里,我兄长横尸乱葬岗,身首异处之辱!又怎能记住,我用这伤了筋骨的手,徒手刨土坑,葬我兄长之痛!”至此,卫梅唐闭目强忍哭泣。 康妈妈连上前抱着卫梅唐,哭道:“夫人!夫人...” “我,卫梅唐,此生至死都不会忘!”卫梅唐咬破了嘴唇,恶狠狠的盯着门外看着。眼里充满杀戮充满伤痛,又带一丝不屈。 “徽儿没了,如今卫家也没了,吾心虽死却魂难安!”卫梅唐咬牙强忍疼痛,两手紧握起来。 “康妈妈。你曾伺候过我母亲,在卫家也是忠心耿耿,我自然感激于你。如今血海前路,不见足下所落之处是坑洼,你是走不了了。”卫梅唐抬头看着康妈妈。 “夫人!姑娘!”康妈妈连连跪下,落泪道:“我康海兰此生从未嫁人,留于卫家数十载,自我僭越,早将卫家上下视为我亲眷。如今卫家落难,我虽恨却无力为报!更不知何去何从...如今姑娘身边也无一忠心伺候的人,叫老奴何以为安!我自要留下!虽手握不住屠刀,但愿能为姑娘扛上一扛!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八回 一语成谶 郊外,净尘庄。 雨过云去,月光时淡时无。四周黑绿一片,可闻石桥下溪水湍流。 咯哒一声,庄门开来。只见钟知祈提着两小灯笼出了门,步伐轻稳不见声。抬手,将灯笼悬挂檐下左右两旁。收手,灯笼轻摇后稳。 庄门前灰埕雨水浅积,灯光倒映地面,暗黄歪扭一片。 此前因白狐走失一阵,如今在它脖子处挂了一个铜铃。行至何处,铃声轻轻回荡。白狐一脚跨出门槛,抬头看了看钟知祈,另一只脚在门槛内外徘徊不知进出。后,扭头退回。 钟知祈蹲下身,衣摆落地沾水,提灯照着它,语气轻淡道:“如今是不敢出门了?” 白狐回头看了看,仍不动。此前因它对外头好奇,故偷偷出门下山去,因此险迷在深山里寻不到回时路。可因一日一夜不见白狐身影,钟知祈忧心,故同姜叙和凉复三人深更提灯将此山寻了遍,后头是在一块腐木里,瞧见浑身沾满枯枝泥土瑟瑟发抖的白狐。 钟知祈提灯起身,缓缓到屋内。挂灯,净手,取香,六香并,点香,手挥香燃。六香顶额,鞠躬三拜,后插香。 外门被撞开,只见凉复拽紧姜叙胳膊跌跌撞撞进门来。姜叙醉酒,身不稳。一见钟知祈连赶上扑。钟知祈一手提灯一手搀扶,问:“何以如此?” 凉复回身关门去,再回来接过钟知祈手中灯,与钟知祈相视,眼神略带复杂,轻道:“知兄...” 凉复话音未落,姜叙突跌坐,垂头闷声痛哭起来;钟知祈愣在原处,任凭姜叙无声痛哭;凉复别过头去,垂着头不语。 ...... 温府,书院。 入夜无灯空房坐,手握了牌静深思。君母满府寻主君,却不知主君藏书房内已数时辰。门突开,隐约可见主君垂头静坐于中堂不动。君母喘了口气,站于门外无声静望。 李妈妈提灯追赶而来,正要开口,君母连抬手打住;李妈妈侧身扭头望向屋内,虽漆黑一片,却仍可见主君身影。李妈妈惊诧间,连连作揖行礼。 此时已四更,府内其余人多半已熟睡下。君母凑李妈妈耳边说了什么,而后李妈妈提灯便离去了。见周旁无人,君母小提裙摆轻手轻脚进了屋,摸索着合上了门,再慢慢摸索到一旁的靠椅缓缓落了座。 屋内无灯,不见二人神情,只闻句句情绪。 只听主君动了动身,又静下来道:“如今夜深,君母怎不歇下。” “三姐儿月底将临盆,如今子青家书一封尽无,我如何能歇下...”君母语气略忧。 “边境今危未缓,儿女情长一时顾不上也在理,怨不得我婿。”主君平平道。 “只是委屈了三姐儿,再是有亲娘陪身,又怎比得了夫君在旁陪护。”君母静了静,又道:“也不知我二哥哥如何了,如今家中还有一女待嫁,我便是给操心些,可也得叫我二哥哥知晓。家书三封已寄,却无一封回。也不知他是否收到了...” “有娘子亲自把关,二哥定也放心。曹北此人倒有些骨气在身,虽是庶子,可也不比那嫡出的长子差。既是两人先有意,娘子也不过顺水推舟成全罢。回头我告知曹安焱让其分家。自不会亏待了青玉。”主君道。 “有主君此话,我也就放心了。如今五姐儿一事已叫我昏了头,那姜国公夫人便不是个善茬,二日登门不见,一日门处相见却借有要事拒谈,我...”君母越发着急,又带一丝委屈。 听着,主君暗叹了口气,手里的铜牌握得更紧了些。再听,便是门开声,此时主君已到门处。门外月光淡淡,这下是可全瞧见主君身影。君母这会跟了过去,问道:“主君去何处...”君母知晓主君有心事,定不是回院里歇息。 “夜路雨水积,我下马不慎打滑摔断了腿。”话落,主君侧着脸看了一眼君母,随后紧握着拿铜牌的手,一下跨出门槛走了。 “主君!”君母正要上前,却不料被脚下门槛绊了一脚,身子往前狠狠趴了下去。一声痛叫,主君连连回头,可仅是瞧了一眼便又狠心离去。 书院外侧厢房,住着负责打扫这一片的女使。闻声,厢房内有女使起身点灯,随后出来几个女使,只见她们神色有些昏迷,一边披上外衫,一边绑衫,一边探出头来看。可见外头黑漆漆什么也瞧不清,这才到屋内提灯出来,再从书院内外四处检查。最后见得君母在书房门外坐着,联想方才惨叫声,一时醒悟,连连小跑过去搀扶。 是怎么也没想到,主君是一语成谶,倒应在君母头上,这是真扭伤了筋骨,额头和颧骨均擦破了点皮。 天亮,温家上下纷纷到君母屋里头看究竟。六姑娘坐在外屋哭着,有五姑娘和几个哥儿坐旁安抚。几个嫂嫂里外来回走着,一会要安抚外屋的六姑娘,一会又进里屋看君母伤情。 老夫人与姨老夫人将凳子搬到床边,询问昨夜事。只见李妈妈拘着身低着头不敢言,她是知晓原因,可君母却不让其告知。 老夫人撇着嘴,明显有些不痛快。她知晓君母定有要事瞒她,可偏她一字不肯吐出。故道:“也罢,如今,我便是问干了嘴,你们这些后生也是不肯松口告知我的。” “郎中先生可吩咐了什么?”姨老夫人问身旁李妈妈。 “君母是扭伤了筋骨外加磕了骨头,需得卧床一月养着。”李妈妈道。 “今逢雨季怕易落病根,便是能下床走路了,也最好少出门染风浸水。”姨老夫人道。 老夫人侧着头看着那些后生,道:“主君人呢?自家娘子伤成这般也不知来看护,至今连个影都无。如今家中大小事皆是君母一人操持,如今她伤成这般,可还妄想她养病也要操心持家?” 郎君姑娘们纷纷起身来回看着,确实不见主君身影,今也未到上朝时。可不知,君母一早托人替主君向圣上告了假,只是在座各位不知罢。 这会君母连道:“无事的母亲,不过扭伤脚罢,我二哥哥旧年送过来那跌打损伤的药酒甚是好用,不到几日便好了...如今柏儿好带些,家里大小事也多交还给知书操持,又有雯钗协理,我是可全全退身了。”说着,看向知书。 贺知书这会走了来,道:“母亲安心养伤,家中大小事全交与我。如今晋柏乖了不少,无之前那般闹腾,我无需时时刻刻陪着他。” 老夫人这会微低着头,暗叹了口气,嘴里有句话含了甚久却不好说出。 后头四娘子走了进来。贺知书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无理。这会坐到君母床边道:“昨日我母亲偶见姜国公夫人的马车急急往京郊外去了,也不知是去何处,一早我便差人去打听了,怕得等上一等,过些日再邀见姜夫人谈谈五妹妹的事...” 听着,君母这下是真松了口气,没料贺知书也有心五姑娘的婚事。未完,知书接着道:“三妹妹那边母亲也无需担心,我已托我母亲去宫内请最好的女医和产婆,不日便到孟家了。” 姨老夫人听着,这会一手放在老夫人手上,又拍了拍,笑道:“二娘子当真是个会做事的,你们婆媳俩也真真有福气!” ...... 第二百八十九回 礼数周到 京寺,雨。 烟雨晨早,行人慢慢车慢慢。僧人将寺门处昨夜被雨水打落的枯叶扫净,这会拿着竹扫把,侧着身进寺内。 京寺门处两壁有浮雕彩绘,檐下金箔木雕,檐上五彩嵌瓷,似神仙上游。经昨夜雨水冲洗,今是无灰无尘,更栩栩如生。 今温家马车有四,于寺门外缓缓停下。随之,便见首车嘉祥郡主与贴身女使一前一后下车来;后辆乃堂嫂刘淑娥与庄芳二位娘子的马车。 只见尾二辆,贴身女使子佟撑开雨遮,从马车的右边落车来;随之,贺知书一手拉着裙摆一手扶着车门慢慢下车来;随后,春分从后头跟出打伞,从左处落车,再牵六姑娘小心落车。尾辆坐的是吴雯钗与五姑娘。 待人落定,马车这才缓缓行开,到远旁待主回。五位娘子与二位姑娘这会行到一处,寒暄几句也就进寺了;贺知书与吴雯钗并肩而行,于郡主身后,于二位堂嫂之前,两位姑娘就行于二位堂嫂旁。雨水打在雨遮上滴嗒做响。娘子们轻提裙摆慢步而行,时笑之,偶谈之。 进寺门过宽埕,可见参天古木,两壁石雕。大殿位于寺门正对里间,于两层殿基之上。重檐歇山顶,殿脊以葫芦、雉尾为装饰。 虽雨天,信女仍多。只见她们手持九香跪拜,而后起身将三香插殿内佛身前炉,后持六香从殿内出来,将三香插在殿外香炉内,再回殿内持三香告于头顶再拜,将后三香插入殿内香炉,而后持香告跪拜,再出殿外燃香告,再进殿内三拜,礼毕。 此时殿内跪拜信女稍多,温家女眷故无一齐进殿拜佛,有一出有一进。待见人少些,嘉祥郡主这会点头示意先进殿,随之轻提裙摆小跨进殿门拜佛。 “那是哪家的夫人,一身的气派!”这会,候于知书侧旁的堂二嫂庄芳看了一眼不远处,只见一个身着塔青玉色长衫的夫人从殿后朝这头行来,满头金簪玉,玉肤红唇,着实气派,故不禁问道。 五姑娘瞧了一眼,道:“那是姜国公夫人。”听此,姑娘娘子们纷纷望了过去,而后目视姜国公夫人到殿门外来。 巧之,嘉祥郡主这会出殿来,碰了个正面,二位笑脸相视行见面礼,见之,在旁的姑娘娘子们纷纷跟着作揖。 卫梅唐眼中仅有嘉祥郡主一人,他人是一眼不带看之。只听嘉祥郡主先道:“夫人是来还愿的?” 卫梅唐听之一笑道:“天未遂我前愿,我是来问佛祖的。” 众人一听无言语,微低着头。嘉祥郡主回头看了一眼佛身,道: “朦胧细雨蒙天恩,夫人有心乌天来,佛主定还晴天回。” 卫梅唐笑之点头,道:“那便借郡主吉言了。” 话落,卫梅唐预进殿,贺知书连上前拉住手道:“夫人稍留步!” 卫梅唐这才转头正脸看贺知书,道:“不知娘子还有何要事?” “听闻夫人前些日身子不适,正想登门拜访看望,却迟迟不见夫人,不知夫人今身子如何了?”贺知书问道。 “劳娘子挂心了。之前再不好,如今也好了。”说着,卫梅唐盯着贺知书看着。 众人小心相视,只觉怪气得很。嘉祥郡主行到贺知书身旁并肩而站,道:“如此最好了。” 只见卫梅唐脸色一变,笑道:“府上近日从西境运来多些新鲜瓜果,郡主若不嫌,还请尊驾到府上品尝一二?” 嘉祥郡主笑道:“那,嘉祥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落,无他言语,卫梅唐扭头便进了殿。贺知书暗暗咽下一口气,这还是她头次不被放在眼里。 嘉祥郡主牵起知书的手朝旁边走去,小声道:“今不同往日,妹妹莫放心里。” “我晓得。”贺知书道。 嘉祥郡主揉了揉贺知书的手,微笑道:“家中要理的事甚多,如今又添母亲脚伤,妹妹怕是要忙不来了。这事便交由我办好了。” 听着,贺知书点了点头。 温府,老夫人院。 桌上的茶倒了又添,添了又倒,可就无人有心吃茶。只见屋内坐了老夫人、贺知书及温盛夫妇,几人面色凝重。屋内外几个女使妈妈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听说嘉祥郡主明日要亲自上姜国公府一事,老夫人气得无话可说。温二老爷温盛气得拍桌,道:“是他家的公子要来娶我们的姑娘,如今倒要我们亲自上门去说,这姜国公府是当我们温家好欺负不成!” 杨月按住二老爷的手道:“主君慎言。毕竟是老王妃指婚,也是一番心意,姜国公或许另有考量。” “考量?”温盛冷笑一声,道:“国公夫人但凡懂事,翌日就该登门拜访了。如今倒好,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合着,是要看我们五丫头的笑话!” 贺知书道:“这姜公子本不是国公夫人所出,两人也常有争斗。这夫人不来,倒也说得通” “国公夫人便是因这层关系不来,可不还有那国公爷吗!都是国公了,还不晓礼?”温盛一脸嫌弃道。 “可非个个都像主君一般晓礼事的。”杨月小 声的夸赞了一番,听得温盛脸色大好。 杨月道:“这事关乎我们温家的颜面,也关乎莲儿的一生,老王妃指婚本是荣耀,却不想成了笑话如今大哥成日不见人影,偏偏嫂嫂也摔伤了腿。左右得有人出面打破僵局,我瞧,这郡主登门最合适不过了。” 老夫人坐在上座闭目不语,手中握着竹简轻敲打膝盖,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竹简相碰的细微。 “老夫人,郡主来了。”这会屋外有女使来报。 只见嘉祥郡主牵着承博进屋来请安,众人各做了礼。老夫人将郡主牵到身旁落座,道:“嘉祥当真要去那姜国公府。” 嘉祥郡主道:“祖母。这婚事不单是姜公子与五妹妹二人之事,是关乎我们温家与姜家的联姻,需得有双方之长出面相谈方成规矩。若我出面能将此事谈和,便不计较谁家主动上门了。礼数周到方不会叫外人轻看了五妹妹,我们温家也不会叫街坊邻居闲言碎语,横竖都是好的。” “姜国公府虽不是好去处,只是事到如此,也是看在姜公子对五妹妹的情义,不然也就罢了。如今姜国公夫人愿主动邀约,事便有好缓,我必然得去。若是他们真有难处,我们也好应对,可若是故意怠慢”嘉祥话未说完,大家也都明了。 “在他们面前我仍是郡主,他们不敢怠慢于我。可在街坊外人眼中,我只是温家长媳,儿媳出面相谈,也不怕会落了我们温家姑娘的脸面。”嘉祥道。 老夫人终是脸上见笑,她紧握着嘉祥的手,满意的点了点头。 “嘉祥思虑的真周全。”杨月道。 这会承博大步到杨月跟前行了个小礼,抬头问道:“婶婆,珩瑛妹妹何时来寻我玩呢?” 杨月捏了捏承博肉嘟的小脸轻声笑道:“博哥儿想珩瑛妹妹啦?嗯可还得过些日吧,婶婆也不甚清楚。” 第二百九十回 真心相待 微许晨雾留存,只见姜国公府门处,有两个嬷嬷候在此处迎人。 随之,嘉祥郡主的轿车一到,两个嬷嬷连连小跑迎上前去,屈膝行礼道:“郡主万安。” 一穿着绛色衫的嬷嬷伸手要搀扶,被嘉祥郡主拒了。那嬷嬷点头一笑,道:“原是我家夫人要来迎,没料一时高兴过头,竟把脚给歪了,这会怕耽搁迎郡主贵架,故差我俩老嬷嬷来迎,还望郡主见谅!” 听此,嘉祥郡主微点了点头,两个嬷嬷连陪笑;只见那腰带上缀着拇指大小珍珠的嬷嬷这会侧身喊道:“夫人吩咐了,开正门迎贵客!” 两个嬷嬷在嘉祥郡主稍后侧引路。穿过几院落的游廊,嘉祥郡主的绣鞋已被露水浸透。 嘉祥郡主微微打量四周,这国公府的奢华远超她所想。可瞧,那扫地的女使腕间都戴着一精小的鎏金镯子。 “就快到了。”嬷嬷道。 拐角进一院门,便见卫梅唐端庄笔直的站在对面的池亭内,她朝院门这边看来。只见她那嫣红的唇色显得很是精神气,她看着嘉祥郡主步进游廊,一步一步朝她这边走来,笑迎道:“郡主可算来了。” “夫人脚歪了,可传御医给瞧瞧了?”方进亭,郡主的话也落了。 “叫郡主笑话了,不过小歪了下,揉了一会,这会是好些了。”说着,卫梅唐伸手过来牵住郡主。 一时只觉手掌甚是粗糙,嘉祥郡主打量了一番,问道:“夫人这手...” 卫梅唐暗叹了口气,将手收回,又见她犹豫半天,支支吾吾的,似有些为难道:“郡主见笑了,不过家丑之事,不提也罢。” “晨雾未散尽,郡主到里屋坐谈吃茶可好?”卫梅唐问道。 “且听夫人安排。”郡主道。话落,便随卫梅唐一齐进了里院屋子。 只见门外有两女使将湘妃竹帘提起,刚踏入半步,一股浓烈的沉香味突袭来,呛得郡主喉头有些发紧,不得轻抬手指挡在鼻处,待入屋也就缓和了些。 屋内陈设似藏宝阁卖藏品一般,博古架上挤满汝窑花瓶、青铜爵杯,连茶盘都是整块翡翠雕的。 缠枝牡丹屏风旁立一高脚桌,桌上摆了一块金丝木原树根头木雕。 卫梅唐亲自斟了盏旧年御赐的贡茶请郡主,郡主双手接茶,目光扫过从卫梅唐腕间滑落出来一九连环金镯,两人一时相笑。 “郡主尝过的好茶定数不胜数,可我这茶,郡主定未尝过!”卫梅唐边说边煮茶,其间避不了晃动手腕,使其手腕上的金镯碰撞出清脆声响。 “这茶乃先帝御赐的贡茶,乃我陪嫁之物,今所剩不多了。不怕郡主笑话,也得是郡主这般尊贵之人,我才使得拿出来请客。”卫梅唐给郡主续茶,接着道:“我曾识得茶市一友人,问过这茶可有得卖?没想真有,不过这茶,如今得要百两金才得一两呢。” 郡主笑而不语,茶过三巡,卫梅唐忽然叹气道:“郡主尊驾到我国公府,我知晓为何而来。只是,郡主多少也是听说了我与那庶子之事。我便是有心也无能为力不是,他可从未认我这嫡母。” 说着,卫梅唐抬起双手,暗示这些伤的来处,道:“我不过也是一阶女流,如今也是失去娘家兄长撑腰,这姜国公府早不是我能主意的。” “温家五姑娘我是瞧见过,若非我无亲儿,也是巴不得议来做新妇的,可惜我福薄,连自个的女儿都护不好...”话未落,卫梅唐眼角不忍掉下几滴泪珠。 嘉祥郡主上前要安抚,却见卫梅唐摆了摆手道:“无碍。” “知晓郡主之心,可我实在不敢主意...这庶子性子急,稍有他不满的,便是...”话落,卫梅唐再抬起双手擦了擦泪水。 给郡主再添茶,而后朝外头瞧了一眼,道:“我瞧那五姑娘性子柔弱,这就许与他,恐,日后怕被欺负...”后头是压着嘴小声说的。 “姜公子与我夫君甚是交好,我虽与他接触的不多,可瞧着也是和气的...”郡主疑惑道。 “那是在外人眼中如此罢!”卫梅唐按住郡主的手解释道:“可非是我与他有怨,故在背后说他的不是。只是,这在府内,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若非是因为郡主你,我也不废这口舌了。” 卫梅唐摆了摆手,只见一个妈妈从里屋出来,手里端了一个小木盒。卫梅唐将它取了过来,就摆在自己桌前,一手按在木盒上道:“自然,抛开这些不说,我倒是真疼爱这五姑娘的。为表我心意,还劳郡主替我将这支金钗转赠与五姑娘。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到底是我的心意不是。”说着,卫梅唐打开了那木盒子,又将木盒推到郡主面前。只见那盒内平放着一支精雕细琢的孔雀尾金簪,羽毛细丝栩栩如生,根根分明。 “原是为我女儿打造的,想于她出阁时佩戴...自然也不止这个,只是略表我心意罢。还望郡主替我转赠。”卫梅唐眼睛闪过一丝悲凉,又很快隐藏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郡主有些为难道:“此物如此贵重,我是拒也不是收也不是。” 卫梅唐神情忧伤道:“可莫说这些话,我也是有自个的私心,只望我这点心意,能得日后五姑娘的真心相待。若我那庶子真疼爱于五姑娘,自然什么也愿听五姑娘的话,我当是给自个寻个依靠罢。” 郡主点了点头,道:“夫人既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便替五妹妹收下了。”话落,将杯中茶饮尽,后起身道:“事既妥,我便不叨扰夫人了,家中尚有小儿等我归家教导,我便不久留了。” “郡主当真是好母亲!”说着,卫梅唐也起身来送,道:“我这腿脚不便,便不送郡主了。” 郡主点了头,笑道:“夫人留步。” 话落,郡主头不回的离开了。待到见不着人,卫梅唐才收了笑,随手拿起郡主用过的茶杯朝外头扔去。 康妈妈连过来搀扶卫梅唐落座,道:“夫人何至如此气,当心气坏身子。”说着,给倒了杯茶。 “徽姐儿的金凤簪,凭她一个伯爵府小小庶女也配戴,孔雀尾金簪可怕她也消受不起!”卫梅唐将茶杯狠狠放下,又道:“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忍耐这般久,可就为了有朝一日,将整个姜家通通拉下!为我卫氏报仇雪恨!”话落,又将手中茶杯扔了出去。 一个杯子百两金呐!就这般摔成块实在可惜,可别提屋内外个个女使得多心疼,但凡只破个边也能拾来卖个小价钱。 “他们父子两如今可是把这个五姑娘视如珍宝,倘若我把珍宝握在自己手中,何尝不是给自己留了张底牌...”想到这,卫梅唐那红艳的嘴角再难压下。 ...... 日色渐浓日斜头,木盒子在轿车座上留下影子,掠过那个木盒子,嘉祥郡主忽然想起昨日兄长所说之言:姜家与卫家盐引贪腐的证据,已经尽在手中,择日便上承圣上。 嘉祥郡主一手按在木盒上思虑着,随后撩帘对外头贴身女使说道:“柺道,去康王府。阿衿,你速速回府带上小公子来。” 阿衿领命,一挥手便带走几个女使,往反方向走去了。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九十一回 鱼饵引鱼 位于康王府东院林园,有一悟净榭,立于莲花池上。此池流通府内个个小池,由一石桥接通地面,林园内四周可见绿竹,人工圆石为路,可达园林内藏书阁,府内所有书皆藏放于此。 悟净榭是康王赵嘉吉读书下棋之所,此处景美安静,少有人来往,连王妃也是无请不入。 悟净榭不大,东西留两窗,可观日起日落。南边留活门,正对榭内屏风。榭内陈设简美,有两长脚架摆于屏风左右旁,一置香炉一置花瓶,屏风后有一两步长榻,榻上设小棋案,长榻正对北面落地长窗,窗外小石台摆放小榻,可观莲花池,望远去,便可瞧见府内花院的木亭,那是府内女眷常逛之地。 香炉飘烟直上,沉香淡淡。只见康王于长窗外小石台上小榻盘坐,一手书卷一手鱼饵,一眼文书随手撒饵。鱼饵落,群鱼翻跃池面争抢吃食。莲花池内的鱼种繁多,多的还是可食之种。 府门有护卫来报,守在林园外的小厮听着点了点头,这会双手相握藏于袖内,快步入园传告;于榭外退去布鞋,踩白袜入内,隔着屏风,小厮将双手举至额头,躬着身道:“王爷,郡主回府了,说有急事要见王爷。” 听得屏风另一头一个传字,小厮连连作揖退出去请。很快,嘉祥郡主便被带到此处。 嘉祥入到榭内,只见远处花院木亭有几个娘子歇坐,时不时朝这边看来。见到康王,郡主行了个小礼道:“王兄。” 康王歪着身抬头看了一眼郡主,问道:“妹妹有急事寻我?”指了指旁边的小榻道:“坐下说罢。” “王兄昨日所言,关于姜家与卫家盐引贪腐的证据,不知王兄将如何打算?”郡主开门见山问。 听着,康王嘴角一笑,似早料到郡主会过问此事一般,只见他抓了一把鱼饵撒向池内,道:“撒网,捕鱼群。” “王兄不打算上承圣上?”郡主看着康王小声问。 康王将装鱼饵的碗盖上了盖,道:“大鱼喂得饱便好,过饱,易撑。” 郡主算是明白康王的意思了,只是尚且不放心,故问道:“如此大的鱼饵,除了王兄,可还有何人知晓?” 康王明白嘉祥郡主所虑,这会轻声道:“好妹妹莫忧心,此事就你我兄妹二人知晓。喂大鱼,王兄另有鱼饵引鱼。” 定心丸一落肚,嘉祥郡主心内算是松了口气,这会笑道:“这鱼若养在自个池内,一举一动尽在眼中,凭它怎么跳跃也翻不过这鱼池,最后便只能食王兄之鱼饵,听王兄之言语了。” “姜公子与妹夫皆是不可多得之人才,若为我日后所用,定有大作为。这亦是我的私心。”说着,康王合上了书,看着嘉祥郡主。 嘉祥郡主别过脸,道:“王兄莫打我主意,我是不会做你眼线的。” “在妹妹眼中,王兄竟是这般人?”康王问。 “是与不是,王兄自个明晓。”嘉祥道。 “王兄不过是替自个高兴,高兴有这么好的妹妹,又这般会择夫婿!”话落,康王抬手摸了摸嘉祥郡主的后脑勺,很是宠溺的笑着。 嘉祥郡主拍开康王的手,道:“王兄莫打趣我...” 这会屏风后面有人来报,道:“王爷,郡主,小公子来了。” “小公子?”康王看着郡主,知晓是她的人。 “快些领进来!”只见郡主笑开了嘴,连起身出门去接。 康王手里握着书,双手放于后背,起身去门处候着。很快便见嘉祥郡主领着一个有四五岁大小,穿着蓝色锦缎小衫的男孩正朝这边走来。 康王打量着承博,只见承博白净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很是清澈明亮。此时承博也正好奇却又克制的打量着康王。 可令康王惊讶的是,这承博见到他这个陌生王爷竟没有丝毫怯意,反而规规矩矩地朝他作了个揖,奶声奶气道:“给舅舅请安。” “谁是你舅舅。”康王道。 “难道,你不是母亲的哥哥吗?”问道,又不自信的抬头看郡主。 康王拉了拉衣摆蹲下身去问,道:“母亲的哥哥是叫舅舅吗?” 承博天真的点了点头,声稍大了些,道:“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嘉祥郡主忍不住捂嘴笑;康王一时也生了喜爱,只见他将书放下抱起承博,轻轻捏着承博的鼻子道:“没想是个机灵鬼!” 承博双手拿开康王的手,摇了摇头道:“曾祖母说过,我不是机灵鬼,我是猴孙!” 话落,康王和郡主皆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同候在门外女使嬷嬷也跟着低头暗笑。 康王捏了捏承博肉嘟嘟的小脸,道:“那舅舅以后便叫你猴孙可好?” 承博天真的张着大嘴巴,点头道:“好啊!” 郡主立即插嘴道:“不可!” 谁知,舅孙俩竟异口同声问道:“为何?” 嘉祥郡主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会她伸手要抱承博,没想被拒了。只听承博说道:“母亲母亲,你坐下歇息会吧,让舅舅陪我玩会可好?” “允了!”康王甚是满意,这会抱着承博便往榭外去了。 管这一片的嬷嬷这会进屋来,望着远去的康王,笑道:“久不见王爷这般笑了。” “自王妃入门后,王兄确实变了许多...”嘉祥郡主落座,抬头看着嬷嬷问道:“不知,后院可还清静?” 那嬷嬷一脸慈笑,道:“郡主放心,府内一切安好。咱这位王妃不仅是待人和善,管家也甚有一手,那些个姑娘再是有妒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想了想,又道:“就是,那个什么门派来的吴姑娘怪了些。常独处,不喜旁人靠近,身边也无贴身女使跟随,府内也就温家那七姑娘入得她眼。人是不好争抢也不多事,怪在,爱吃鱼!” “人之喜好罢,何来怪?”郡主不解。 “郡主不知,这姑娘偏爱吃王爷养的鱼!”嬷嬷指着外头远处花园,道:“就那边,西院池的鱼,这一个月得有半多月吃鱼,倒是不假手于人,都是那姑娘自个钓的,回头便自个去厨院做去了,不让旁人搭手。” 郡主笑了笑,问道:“王兄可曾说什么?” 只见那嬷嬷撇了一嘴,摇头道:“无。” “这吴姑娘可是王兄自个向圣上讨要来的。”边说着,郡主端起茶盏吃了口茶。 “奴倒是头次听说。”那嬷嬷转过身来。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九十二回 日月徽音 入夜,只见屋内仅有一盏微弱烛灯,里屋漆黑一片,仅厅内一角落黄光淡淡。姜叙于榻上盘坐,手里拿着一卷甚长的账簿仔细看着算着,月光穿过门窗照进屋内,比烛灯还要亮堂。 院外,凉复单手提灯行于府内游廊,可见他步伐略急,快到姜叙的院时接近小跑。进了院过了游廊,凉复随手将灯塞到守门小厮手上便进屋去了。 见人来,姜叙抬手打住,他看着手里的账簿,微皱了皱眉,道:“父亲这么些年给我留的田地铺子可真不少啊,看来,即便缴了万万两白银,仍未能动到他的根基。” “京外不提,就这京内近十间布庄都归这个黄萧管,此人我怎从未听过?”说着,姜叙抬头看着凉复。 凉复抬了抬眉,道:“公子都不识,我又何尝知。”说着,凉复好奇的凑上前去看几眼。只见那账簿上黑字密密麻麻,还有少数红指印,上边记着各生意店铺田庄的位置及负责人名。 什么京内布庄总管黄萧,名下掌管八间布庄:京西角百丝阁两铺并一,店家郭有米;京东中街花锦布庄,两铺隔街相望,店家盛泽;京中正街云锦阁两间并一,二楼高,店家黄慧,注黄萧二妹;京西北角香绸布庄一间,店家刘勃;京西中街如意花布庄一间,店家杨香来...后头是京内药铺、京内房屋等、京外各铺田地、府内藏品等价值记载。 凉复惊得一脸,所见京内布庄不过账簿一角,这一卷若摊开来,那可是天塌一般的财富! 往后看,可见郊外净尘庄也在账簿内,姜叙看了一眼,随后将账簿放下,掀起身旁放地契的木盒盖,一手抓出一打地契,一张一张翻找出净尘庄的地契,待确定,再提笔将净尘庄名字从账簿中划去一横,道:“就这间,留于知兄与我。” 凉复一脸惊愕的指着账簿,道:“公子莫不是要把这账簿上所有的田铺都给云莲姑娘做聘?” “有甚不可?将来我们是夫妻,夫妻所有并一同,于她于我有甚区别?”说着,姜叙将账簿卷了起来,又问:“就明日了,父亲那头可准备妥了?” “公爷说了,叫公子放百个心,也无需时刻去过问,这亦是姜家之喜事,他定会办妥。”凉复道。 “那个女人呢?”姜叙问。 “谁?”想了想,凉复稍有些激动及嫌弃道:“公子叫她去做甚!她可巴不得弄死你,你还寻她?如今又疯疯癫癫,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可别回头在温家发癫坏了你的好事。” “外人都认她是姜国公府夫人我的嫡母,她若不去,会损我莲儿聘宴声誉。”姜叙将桌上东西都整理好,这会下了榻,到书案旁的架上拿了个什么东西,道:“我与她再有深仇大怨也不能牵扯莲儿,这次,便是她折断腿也得去,她必须全我莲儿的脸面。” 话落,姜叙快步出门去,凉复急急提灯跟上;只见他一手握剑一手提灯调侃道:“若云莲姑娘知晓了,回头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缠着公子...” 姜叙听着嘴角压不住的笑。又听凉复道:“公子放心,她若敢不去,当场我便递刀...” “她死了我莲儿声誉怎么办!”姜叙道。 凉复撇了撇嘴,点了下头道:“是我鲁莽了。” ...... 卫梅唐如今自个住在主院,入夜,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女使妈妈便无人能进院内。这会见姜叙前来,院外瞧见的人纷纷抱着奇心躲在暗处看着听着。 入院,只听足下池底鲤鱼游动,穿过游廊近主屋,只见主屋窗纸上仅有一小烛光摇晃,门处有妈妈女使看门。 见着姜叙来,她们按礼作揖,随后拦住了他们,道:“夜深了,不知公子到此处有何要事?” 凉复立即拔剑,一抹白光刺眼,吓得那女使连连跪下,倒是那康妈妈强装镇定道:“老奴贱命一条,公子想杀便杀,何需拔剑吓唬。” 见姜叙不动,康妈妈撇了一眼道:“公子若有事不凡同我道来,老奴必定传达...”看了一眼屋内,暗叹了口气,道:“夫人如今神志不清,时好时坏,公子便不要面见了,免得伤了公子,回头又怨我们夫人的不是。” 话落,凉复眨眼间便把剑拔出,直接架在地上那个女使的脖子处,问道:“她在里头做什么?” 那女使吓得发着抖,声音微小颤抖道:“招魂。” 话落,姜叙一把推开房门,康妈妈都来不及阻拦,这会犹豫着上前,又听凉复说道:“也不怕你家主子招了什么东西入身,这要神志清,岂不成活神仙。”听着,康妈妈低下了头,她也是不忍。 只见里屋床上系绑了几条红绳,贴了符咒挂了铃铛,卫梅唐搬了凳子就坐床对头闭目念咒,床前底下点了两烛,燃三香,场面甚是诡异。 姜叙看了一眼,转身便落座在旁的椅子上,笑道:“挺像回事。只是旧物无存,如何招想见之魂。”说着,看了一眼凉复。 凉复点头领意,这会往里屋走去,拔剑挥霍几下,顺将床内红绳尽砍断,顺脚踢翻香炉踩断烛灯,随后收刀回姜叙身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卫梅唐手中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落四处,她缓缓睁开眼,情绪异常冷静,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姜公子是有什么要事不能明日再说。” 姜叙不知从哪掏出来金铃铛禁步把玩着,禁步流苏三条,有巴掌长度,由数小金珠串连,底边坠着一块指甲盖般大的紫色晶石,上边刻了四个小字:日月徽音。 姜叙把玩着禁步,道:“明日温家下聘,我要你随我父亲同去。” 只听里屋卫梅唐冷笑一声,道:“我算什么东西,也配去姜公子你的聘宴。” “你是卫家的狗,也是姜国公府的国公夫人,若下聘时只见国公不见夫人,坊间怕是要传我们姜家不懂规矩。自然,姜家如何倒无碍,只是不能牵连了我的莲儿。”姜叙道。 “国公爷既已应允亲自前去下聘已是给足那个庶女脸面,何须我去凑热闹。”卫梅唐盯着滚到脚边的佛珠,突嘴角一笑,道:“姜公子便不怕我搅了你的好事?” “我给你这胆你也不定敢,大仇未报,卫夫人怎舍得轻举妄动?”姜叙嘴角压不住笑,只见他轻晃手中禁步,声清脆响亮,嘴里念道:“日月徽音。” 卫梅唐猛转过头来,终于看清姜叙手里把玩的禁步,那是姜徽曾经佩戴的禁步,那块紫晶玉还是她出生时,卫梅唐亲自寻人给雕刻的,也是姜徽名字的由来。 卫梅唐速速走了来要抢,被凉复手里的剑挡住前行。卫梅唐神情越发不镇定,伸手指了指禁步,哽咽道:“可是徽儿的禁步?”说着,泪眼汪汪的看着姜叙。 姜叙提高了看,道:“不知。卫夫人若想要,我倒可大方赠你。”说着,递到卫梅唐身前。 眼见着禁步就在眼前摇晃着,卫梅唐忍不住伸出双手要接住,突觉心口一酸身子一软,卫梅唐险没站稳,好在有康妈妈给扶住了。 姜叙将禁步滑落在她颤抖的掌心内,道:“明日辰时,我要亲眼看见卫夫人你的轿辇。” 久不见姜徽之物,卫梅唐一下没忍住双手捧着禁步捂脸痛哭起来。 姜叙神情冷淡,起身来道:“明日若不见卫夫人前往亦或是扰了宴席,我姜叙,定会做出让你一生悔恨不得终身难忘的事来!”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三十八回 大吉大喜 温世倾院。 一行人跟在新人的后头来至婚房中,现是行交拜礼。今房中已铺好席,四周也站满观礼之人;只见两位新人于房中中堂而立,温世倾站立于东,贺知书站立于西,贺知书先拜,温世倾答拜。 交拜礼成,两位新人被带至婚床落坐,行撒帐礼。只见,一媒妈子带着几个女使上前来,女使手中各有花斗一个,花斗装有桂圆、花生、铜钱等物。媒妈子在女使手中的花斗中捧出一捧花生往新人上撒,紧跟着念了几句礼文,而后又捧出一捧桂圆往新人上撒,又念了一句礼文,以此为礼,直至花斗中之物一一撒落帐中才算此礼成。 此后,另一女使端上来金剪一把,媒妈子在两新人脑后拉出一缕发丝,与新人两家提供的木梳等物合梳为髻,而后剪下两人发丝,以红绳系,放入新娘手中装着十二版贴盒的盒中。 紧接着,又有一女使端上来合卺酒,用一个对开的葫芦为盏,装着合卺酒,以红绳系为两酒相连;新人对饮后,掷盏并花冠子于床下。 见此,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只听媒妈子喜道:“一仰一合,大吉大喜!”话落,众人纷纷贺喜。 至此,礼即是成。新娘留屋中候郎君敬酒回,其余人随新郎退新屋,往宴席而去,继作乐。 宴席上。 宴席设桌分两室,郎君一室女眷一室,间由六尺高的红木绣花长屏风做为间隔。 席面依旧热闹非凡,主君主持郎君席,君母主持女眷席,场面虽热闹却也井然有序。只是总有一两个喝醉了酒发酒疯的,也被一一拉到侧院稍作休息。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左右两位儿媳就坐在旁给夹菜添茶,旁人一见只道老夫人福气。这是主桌,围坐皆是贵府来的夫人,一桌仅围坐六人,多的八人;温家姑娘们就坐旁桌。 一口小酒落肚,老夫人辣得哈了哈嘴。随后朝身后看了一眼,接着贴身伺候的卫妈妈这会走了过来,躬着身在老夫人身旁轻声问道:“老夫人。” 老夫人笑了笑,小声道:“寻个人过去那头给主君传个话。就说,今日大喜,戒酒一事先放放,回头跟祖先请个罪也就好了。只是酒可喝,但忌多。” 卫妈妈听着应了声好后正要去办,这会老夫人又将她喊了回来,道:“一碰酒便难收拾,寻个机灵点的给看着些。”卫妈妈点了点头,见老夫人摆了摆手应是没话了,故而请辞去办了。 很快,主君这头便收到传话,一下更是笑开嘴了。早前是一直以茶代酒,现下可实实在在的喝,敬起酒来也比方才更加勤快了。 也不知为何,姜家公子姜叙想来是不喜热闹,这会竟一个人拿了一壶小酒去往席外一处无人的地方坐着独饮。 钟知祈就离开了一会,方回到席面便见不到他人,这会正要四处寻问,想来是姜叙早有安排,早将凉复留在席面处同钟知祈传话。 凉复过来钟知祈身旁道:“知兄。公子说要一个人静会,叫我莫去打扰他,这会也不知往哪走去了。” 听着,钟知祈瞧了瞧四处后收回了眼,对凉复道:“也罢,不管他了,想来不会闹出什么事来,便让他自个去吧,我们继续喝茶。”说着,钟知祈将凉复拉到席面上去,不等凉复反应过来,两人已是落了座。 原凉复在另院吃酒,这等主席他是来不得的,可众人见是钟知祈所请,故无人敢乱言。 离了闹热的席面,姜叙竟有些伤感起来,只因明日一早,五姑娘便要随老王妃南游。而他被调泉州任职,且也是因姜国公插手参与了此事,原去往泉州任职的该是他人。 两事相叠不致命却窒息。姜叙现是一口又一口的猛喝起酒来,眼中已是泛了红,眼睛也从未离开过四房院的方向。 直到手中酒尽,姜叙回了席面,向主君等人贺喜请了辞后,头也不回的出府去了。钟知祈瞧他面色不对,这会也急急跟上来问事,姜叙却道:“知兄,今夜我有要事要办,便不陪你回那山庄了。” “你当真无事?”钟知祈有些不放心,见他喝得不少,脸已微微泛红发烫,虽见人还是清醒,可却清醒得叫人害怕、心疼。 “此事今夜未了结,此生必定多遗憾。”说着,姜叙按了按钟知祈的肩,随后一跃上了早安排好的马车,未等凉复上车去,马车已飞快跑起。 “公子!”凉复惊了惊,拔腿连连追上车。 瞧这一车在前跑一人在后追,钟知祈看着皱了皱眉头,摇头自道:“什么事这般不等人...”话落,见早,钟知祈又回席面继续吃茶。 四房院。 今日五姑娘早早回家中来,宴席上仅是喝了口喜酒后,便回了四房院陪着伤心的四姨娘。若非因今日二哥儿大婚,四姨娘恐是要放声大哭了。 屋中,四姨娘一手紧拉着五姑娘的手,一手拿着巾帕点去泪水,道:“也是说你不得,明日去了,且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你怎这般不知变通,不过一个郎君罢了,莲儿貌美,品性温润,又是伯爵府的姑娘,还怕寻不到好郎君?如今你大哥哥中了探花,于翰林院编修,你这些个哥哥堂兄也都是了不得的,你到底是在折磨你自个不是!”说着,四姨娘抹了抹泪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了不干世子爷的事...于他,我也是无心思的,姨娘怎就信了他人的胡言。”五姑娘别过脸去,有些伤心。 “好好好,是姨娘不对。”四姨娘将五姑娘拉到自个面前,看着她道:“只是,我不明白,此事重大,何不告知主君君母?” “姨娘,此事其乃老王妃之意,虽说老王妃无明确了说,可女儿听得明白。若是父亲母亲知晓了,怕是会想尽办法拒了老王妃,这要叫有人心知了,指不定又要说出些什么难堪的话来。现今咱温家风头正盛,可因此惹红了多少人的眼,女儿就是怕父亲会因此事被人捡成话说,从而得罪了亲王府。”五姑娘紧握着四姨娘的手又道:“再是,若叫姐姐妹妹们知晓了,恐有一闹腾,今日乃二哥哥大喜,哭了多不吉利。” “明日一早我便离京,过后几日,我再以书信告知家中人,这般她们也好...”五姑娘顿了顿,半天挤出来几个字,道:“也好少伤心几日。” “你这白眼狼,就忍心你姨娘我多伤心几日是不是!”说着,四姨娘又落起泪来。 五姑娘连安抚道:“姨娘怎说这话!女儿便是放心不下姨娘,这才忍不下心对姨娘说了此事。姨娘向来多想,若不早前与你亲自说明,怕你是要日夜难眠了。也只有姨娘知我心了,若七妹妹后头知晓了,再难过还有姨娘陪着,替我安抚她不是?” 五姑娘紧拉着四姨娘的手又道:“老王妃还算疼爱我,此次去还有其他个贵府的姑娘,不止我一人。听闻跟随伺候女使的便将近百人,还有好几十个官兵跟随护送,可安全得很!姨娘无须忧心!况且,女儿确实想去,就去看看,看看京外的地方,可说不定回来时,还给姨娘捎个什么宝贝来呢!” “当真是你自个想去?”四姨娘问。 见五姑娘点了点头。四姨娘接着道:“既是你自个要去的,我说再多也劝不下,我也无什么话说了...我也不在意你捎什么宝贝给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便好了。”说着,四姨娘又拿起巾帕点了点眼角。 “那姨娘今后可要日日为我诵经祈福,保我平安!”五姑娘道。 “你是想累倒我!”说着,四姨娘收回手;两人愣了一愣,相看了几眼后又纷纷笑了起来。 ......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九十九回 敝帚千金 王府。 一阵嬉笑声落下,堂内众姑娘纷纷盯着坐堂上的老王妃;只见她拿起五姑娘方制的香丸,看了看又闻了闻,道:“这香甚好!” 坐于老王妃左处,次于世子妃后落的世子侧妃这时问道:“云莲姑娘今日制的什么香?” 五姑娘回道:“此香丸名为十香丸。” “十香丸...当年还在应天府时,宫内皇妃省亲,便曾赠我香丸,其中便有此叫十香丸的。”老王妃揣摩着香丸,神情忧伤道:“自娘娘去了,再无闻此香...” 五姑娘一怔,连连屈膝低头道:“大王妃恕罪,是云莲不明事,竟叫大王妃伤心。” 老王妃小心将香丸放了回去,拉起五姑娘的手道:“我不曾怪你,起来。” “不过一时忆起旧事感怀罢了,不曾怪罪于你。倒也是欢喜事,我亦多年无用此香,如今用上,竟也别有一番滋味。”老王妃道。 世子妃正想说合几句,奈何被世子侧妃抢了话,道:“莲姑娘当真手巧,这香妾仅是听闻还不曾见过呢,不曾想姑娘还会制!今日借了大王妃的福,妾是瞧过了也闻过了。可怪不得世子爷欣赏莲姑娘呢!” 话落,五姑娘脸僵住了;世子妃也暗下脸来,众人瞧了瞧也不敢言语;倒是老王妃笑道:“世子还识得云莲呢?” “回大王妃,是呢!世子爷可常在妾耳边说云莲姑娘的好,可是十句九句不离的,妾可快要成嫉妒婆了。世子爷还说要妾学云莲姑娘的本事呢!可瞧,咱世子爷可喜欢云莲姑娘呢!”世子侧妃毫无顾忌的一通说,听得世子妃面黑如土。 五姑娘害怕的连连低头,一时也不知如何为自己脱身;只见世子妃盯着五姑娘看了看,又别着脸回来世子侧妃的话,道:“可不说世子爷向来惜才,云莲姑娘如此手巧,便是我也是喜欢得紧,世子爷欣赏她也不足为怪。只是,此技也需天赋,妹妹怕是请再好的制香师傅学习,恐也难与云莲姑娘一比。” 五姑娘屈膝答谢世子妃赞言道:“世子妃抬举云莲了。” 听着,世子妃拿起手帕点了点嘴,点头回了五姑娘;这会世子侧妃起身到五姑娘身旁,牵着她的手笑道:“如今怎还需去外头找什么好师傅,这不,最好的师傅就在妾跟旁,云莲姑娘便是最好的师傅。” 听着,五姑娘摇了摇头,还未开口,世子侧妃又道;“昨日世子爷同妾说,一朝扑鼻流连忘返,说是很喜欢云莲姑娘身上的香,不知姑娘可愿教学?” 这会老王妃插嘴笑道:“昨日是玩一块去了?” 话落,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五姑娘连连回道:“回大王妃,昨日云莲同湘阳郡主于假山闲谈,下山时不慎脚滑险摔落山下,正巧着世子来了假山,扶了云莲一把...” 老王妃笑了笑,又问:“可摔落了?” 五姑娘摇了摇头,便不敢言语了。一旁世子侧妃看了看,阴阳怪气道:“世子爷倒是少去假山的,昨日竟然去了,果然巧。” 老王妃笑了笑,道:“你这丫头有话不妨直说罢了,何需绕着弯。便说世子冲着云莲去又何妨!” “大王妃果然明人,妾身都还未说明...坦若姑娘能留府做世子三房,必是美事一桩!不说全了世子一时痴情,更是能留下陪大王妃身旁!说出去,姑娘尽显福气!”说着,世子侧妃拍了拍五姑娘的手,又捂嘴笑了笑,满意的回了座;看了一眼前头黑着脸的世子妃,一时竟有些得意。try{ggauto;} catch(ex){} 喜欢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请大家收藏:()春晓春晓满院绿杨芳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二回 未雨绸缪 方亭。 见得京城第一县主到来,游玩在花院四处的姑娘们纷纷朝这边作揖,县主点头回礼。 花院的花开得极其娇艳,花香四溢引蜂蝶争忙;花院的姑娘们有的提着裙摆在小石路上追跑的,有持着香扇扑蝶的,有观花对诗的,有闲坐树下畅聊的,有站于石桥逗池里锦鲤的,还有几个围在一处说笑的,又有坐着吃茶点心的,站着发呆的,坐着看的... 大姑娘陪同县主方到方亭,三姑娘在后头便来了:“我来晚了。请县主安。” 姑娘几个朝三姑娘看去,各自愣了一愣。县主呲牙笑道:“云娉姑娘...今日很是不同!” 三姑娘有些脸红,抬手摸了摸头上花冠,低头道:“我便说这装扮不合我...” “二姨娘再是着急三姐姐你,也该不是这般手艺。这花冠里的花,怕不是三姐姐你自个儿插的?”六姑娘看着三姑娘问。 这话一出,惹得姑娘几个纷纷捂嘴偷笑着;三姑娘看着六姑娘,小声问道:“六妹妹如何瞧出来的,怎知是我...” 六姑娘往三姑娘身上扑去,笑弯了腰:“好姐姐,这府里谁人不知三姐姐常日素衫打扮素简发髻?可恨不得自个儿便是男儿身。若有一日美得似仙,定是二姨娘的手笔。” 六姑娘小了声,笑道:“可今日三姐姐这七彩斑斓的花冠,不知叫人看人,还是看花呢?” 六姑娘阴阳怪气,孟家双生姐妹捂嘴含笑;一时惹得三姑娘脸颊红到耳根子处。 三姑娘话也不说,上手就将花冠里的花拔了出来,扔到身旁女使手里,道:“我便说这花冠也无多好看,笨重得很,也不知姑娘们怎如此爱戴。如今倒是惹得姑娘们笑话,这花冠不如素髻来得舒快,不戴也罢,也不是谁都妆得。” 六姑娘沉了沉脸,挽着三姑娘说道:“三姐姐可是生气了?可是六妹妹多嘴了?” 三姑娘一把抓开六姑娘的手,独自落了坐:“六妹妹是天上来的,美得似仙,自然瞧不上我这凡人打扮...” 姑娘几个如看戏一般,神情大起大落;六姑娘低着头一时难过;姑娘几个纷纷落座,唯独六姑娘站着不动。 三姑娘吃了口茶,将点心挪到左桌,道:“六妹妹是要站着吃?当真是天上仙来的,处处与我们有异。” 六姑娘抬眼一瞧,只见三姑娘朝她眨了眨眼;六姑娘抬头笑了,跑着过去,就落坐在三姑娘左处:“好姐姐,就知道三姐姐不会因此小事生我的气。” 三姑娘将六姑娘爱吃的点心都挪近了些:“不就是插花难看了些,也无什么大事,不过逗着乐罢,六妹妹竟还当了真。可当你三姐姐我是这般小气的人,真与你计较这玩笑话不成?” 六姑娘笑嘻嘻的咬了一口点心,待咽进肚子里才开口说话:“六妹妹是怕伤了三姐姐的心...” “你就是嘴不饶人豆腐心,说人取乐让自己闹心!”三姑娘说道。 “便是满京城都说三姐姐的笑话,三姐姐也不定会去理睬。”七姑娘说。 “七妹妹知我。这外头都是无相关的人,随他们嚼舌根去,烂的是他们的嘴,失的是他们的德。只要不指着我头顶说话,那都没什么好计较的。”三姑娘说完吃了口茶。 姑娘们听着这番话多少有些惊愣,若换她们,可便不是这般心态。 “也吃了两盏茶了,怎不见贺家姑娘?”沈孟熹问。 “可就在那呢!”大姑娘笑着指了指花院的南方处;那里围着一群姑娘,坐里头的有温家两位堂嫂嫂,大嫂刘淑娥,二嫂庄芳,坐旁听得津津有味的便是贺家姑娘贺知书了。 “贺家姐姐这是未雨绸缪呀!”六姑娘说着,姑娘几个听着笑了。 “五妹妹可过来吃茶,这筝我来抚。”大姑娘将五姑娘搀扶起来,又道:“五妹妹焚香了得,那头的香我闻着不惯,可劳五妹妹换了那香。” 五姑娘笑道:“大姐姐是要我吃茶呢,还是要我焚香呢?” 大姑娘嘴角一笑,点了点五姑娘脑门,道:“何时变得淘气了,可是七妹妹给带的?”说着,大姑娘朝七姑娘看去;七姑娘一脸懵懵的歪了一下头,显然不知大姑娘提她。 “前日正好制了新香,妹妹这就唤人去取了来。”五姑娘道;大姑娘点了点头。 抚筝琴声响,空灵飘逸,纯净韵味,一曲“寒鸦戏水”余音悠长;姑娘们听得纷纷入了神,皆往方亭这边望来,一脸享受。 “寒鸦戏水。在潮州府时常常听得。”堂嫂刘淑娥说。 ...... “姑娘请。”花院外,一女使脚步急促的在前头引路;后头跟着的,便是方搬来京城不久的卫家姑娘卫晴莲。 送到院门外,女使作揖退了回去。卫晴莲忍不住瞧望里头,突一股淡雅清香扑鼻而来,行入石阶,百花香味逐渐浓烈。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半倚在卧倒的桃树上,身旁还有女使侍候扇风,站旁的还有几个陪笑的姑娘。 卫晴莲手里的扇子抬了抬,挡了挡鼻子,一脸嫌意的看着;见有人才来,这几个姑娘也转身望了过来,却是一脸生。 半倚着的姑娘悠懒的抬眼看来,也觉面生。这时,站在身后的女使蹲下身来,依附在她耳旁说了什么;姑娘一听,扯了扯衣衫便起身来。 夺过女使手里的扇子独自扇风,眼睛时刻未离卫晴莲。站旁的两位姑娘,一位是江家嫡女江叶清,另一位是黄家的嫡次女黄芯柔。 “高姐姐识得她?”江叶清问。 高府嫡女高菁嫣嘴角一笑:“原不识得,现识得。” 江叶清与黄芯柔相看一眼,便见高菁嫣前去将卫晴莲拦了下来。高菁嫣未先开口,卫晴莲先笑道:“这位姐姐...” “你便是秋婉的姐姐?”高菁嫣打断了她;卫晴莲未答复,高菁嫣又道:“那个庶出,却过着嫡出日子的卫晴莲?” 周围的姑娘听见的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卫晴莲神情一僵,后是恼羞成怒:“这位姑娘何出此言,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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