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疯卖傻,谋定天下》 第861章 木使的弟子 “打听人?” 老鸨先是一怔,随后笑嘻嘻回道:“看来公子早有看中的姑娘了,你说,老身立刻把她叫来。” 双手放在案桌上,萧万平牵起嘴角一笑。 那模样,与方才刚进紫玉阁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老鸨接触到他的眼神,心中一颤。 紧接着,萧万平缓缓开口:“我要找的那人叫...狸猫!” 这两个字一出,老鸨心中大震,但脸上还是没有丝毫波澜。 多年的职业素养,她下意识对谁都保持着防备之心。 “狸猫?” 老鸨故作思索,挠挠头。 “公子,紫玉阁里,并未有这号姑娘,您是不是记错了?” 见此,萧万平不禁心中暗赞。 这密谍头子的演技,确实不一般。 直起身子,萧万平微微一笑。 “行了,别装了,本王相信,你也知道我是谁。” “公子,此话何意?”老鸨还是不打算暴露自己身份。 摸着下巴一笑,萧万平回道:“你防着炎国的人也就算了,连本王都要防?” “老身真不知道公子说的什么。”老鸨虽然还是陪着笑脸,但笑容已经逐渐不自然。 见她模样,是打死不承认了。 无奈,萧万平只好掏出无相令。 “你可认识这东西?” 瞥了一眼萧万平手中的令牌,老鸨再也无法淡定。 她瞳孔骤然一缩,长身站起。 “这...这是无相令?” “嘘” 萧万平比了个噤声手势。 认识这无相令,说明这“狸猫”,必定是五行使的人,而且还是他们得力下属。 而非赵不全手下。 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打探狸猫身份时,他见金使口气有些引以为傲。 那时萧万平便猜测,这狸猫必定是五行使培养出来的。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属下拜见使君!”老鸨恭敬跪倒在地。 “起来。” “是。” 老鸨恭敬站起,垂立一旁。 “你如何认得无相令?”萧万平问道。 “回使君话,我是木使弟子,他曾无数次跟我提到过这无相令,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萧万平问道。 “只不过想不到,这无相令竟然在王爷手中?” 萧万平此举,也不算冒险。 如果老鸨认得无相令,她才能奉命。 如果她不认得,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谈不上暴露风险。 更何况,萧万平对这件事,也不打算瞒多久。 待他回到帝都,想办法杀了赵不全后,便没了顾忌。 “你是木使弟子?” “正是!” 萧万平悠悠回道:“本君是从金使那里,知道你的身份,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做一件事。” “使君请说!” 从怀中掏出那张纸,缓缓放在案桌上。 “白云宗里,有我的人,本君要传递消息,奈何他们现在在镇北军中,我不方便,所以此事,只能交给你去做。” “白云宗?”老鸨若有所思。 “难道是昨夜进城的那批江湖中人?” 她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反应也很快。 但她却不知道白云宗一直躲在陵寝里。 “对,就是那批人,为首的那人叫焦鹤,是本君的人,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悄无声息将这张纸交到他手中,可明白?” “属下明白!” 言罢,她恭敬接过案桌上那张纸。 萧万平之所以这么说,目的是不想让她起疑。 白云宗是大炎帮派,无缘无故给他们传信,若没有一个正当理由,还是会引人起疑。 只有声称焦鹤是自己的人,才合情合理。 “使君好生厉害,连白云宗都有安插人。”老鸨随口附和一句。 摆摆手,萧万平没有回应,径直吩咐: “这件事,绝密,谁都不能说,你可知道?” 老鸨眉头微拧:“倘若师父以及门主问起...?” “你不用管,回到帝都后,我自然会亲自跟他们说。” “狸猫”的身份,萧万平已经透露给翠娥。 她现在已经被神影司的人密切监视。 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未可知。 实在不行,萧万平就让神影司将她杀了。 到时候,传信焦鹤这件事,也就没人知晓了。 “明白!” 最后,萧万平嘱咐道:“此事务必完成,时间不急,但一定要将纸条,亲自交到焦鹤手上。” “属下遵命!”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恢复那玩世不恭的笑意。 “行了,该办正事了。” “使君,还有正事?” “当然。”萧万平一撩衣袖笑道:“紫玉阁有什么新来的姑娘?” 老鸨会心一笑,点头回道:“三天前还真新来了一个,但还是个愣头青,还没伺候过人,怕怠慢了王爷,要不换一个?” 萧万平心中一动:“不,就她了,把她叫来。” “好,使君稍待!” 既然来了,没做出一点动静,难免惹人生疑。 老鸨离去。 白潇立刻出言:“可靠吗?” “五行使的人,那就可靠。” 只要不是赵不全的手下,萧万平还是相信的。 咒誓对某些人来说,那便是天命。 比圣旨还管用,违背不得半点。 五行使便是这一类人。 “我相信你的判断。”白潇微笑着回了一句。 但旋即,他话音一转,看向门外。 “不过,你真的要...?” 白潇指着整座紫玉阁,意思在问,萧万平真的要在这里寻欢作乐? “怎么,老子耍了半辈子手段,就不能享受享受吗?”萧万平故意板起脸反问。 白潇一手捂嘴,靠近他耳朵旁。 “当心得病!” “去你的。”萧万平抬脚踹了过去。 “你玩不玩,不玩的话去外面等着,我很快,一个时辰就能完事。” “一个时辰?” 白潇张着大眼,摇晃着脑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别打肿脸充胖子!” “滚!” 白潇仰头大笑一声,走了出去。 其实他明白萧万平的用意。 既然来了,不玩一玩,会让人怀疑来紫玉阁的目的。 须臾,老鸨果然带来一个女子。 见她模样,面容姣好,身段婀娜,但却是梨花带雨,战战兢兢。 “王爷,这便是紫玉阁新来的姑娘,还没有名字,您先用着,老身告退。” 老鸨收起密谍的机警,恢复了那副令人厌恶的模样。 瞥了一眼那女子,萧万平突然嘴角扬起。 第862章 离开燕云 “翠娥?” “王爷?”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 萧万平立即起身,来到翠娥身边。 “你怎么在这?” 翠娥起身,环顾左右,示意萧万平噤声,担心隔墙有耳。 随后,她压低声音道:“王爷离开帝都,上头让我趁这段时间,混进紫玉阁,时刻监视‘狸猫’,必要时...” 翠娥比了个斩杀的姿势。 萧万平离开渭宁,自然不会再召唤翠娥见面。 “神影司想除掉狸猫?” “嗯,战事随时会再起,这‘狸猫’,必须除掉。” 萧万平眉头一锁,没有答话。 见此,翠娥微微一笑:“王爷,你放心,我们会做成意外,不会让无相门怀疑你。” “最好是这样。”萧万平神色冷峻。 过得片刻,翠娥斜着脸继续问道:“王爷来紫玉阁,不会真的只是来玩的吧?” 真实目的,自然不能告诉她。 “这狸猫是赵不全亲传弟子,我想从她口中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找到对付赵不全的办法。” 这是萧万平和神影司的共同目标,翠娥一听,自然心中欣喜。 “那可有进展?”翠娥眉头一展。 “时间紧迫,待我回去细究,有结果再告诉你们。” “嗯。”翠娥也没勉强。 “我有一个要求。” “王爷请说。” “我回到渭宁前,不要动手。” 萧万平当然得保证,老鸨在将消息传递给焦鹤之前,不能死! 但翠娥却认为,萧万平不想让人对他起疑。 毕竟前脚刚来,“狸猫”就死了,任谁都会联想一二。 “明白了。”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长身站起。 “隔墙恐怕有耳,该做的,咱们还得做。”他露出一脸贱笑。 “王爷...你...你真的想?” “若不是我,难道你能逃得了?”萧万平步步逼近。 随后... “啪” 萧万平从怀中取出一百两银钱,重重拍在案桌上。 “你会什么?” 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让别人听到。 翠娥会意,也高声回道:“回...回爷话,奴家会...会笛子和琴。” “吹笛子?弹琴?”萧万平眼睛一张。 “正是。” “会这两样就行了,过来吧。” 说着,萧万平走到床边,径直坐下。 “演奏好了,那一百两便是你的。” 翠娥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钱。 “是!” 她盈盈起身,朝萧万平走去。 门外,白潇、沈重刀和王远三人站立。 “王爷雅兴不浅啊!”王远看了一眼身后的雅间。 沈重刀笑着回道:“我可听说,咱们王爷在帝都,从不踏足青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是得领略一下当地风土特色了。” 两人打了个哈哈。 白潇却是微笑不语。 片刻后,突然... “哐当” 房间里传出茶盏摔在地上的声音。 白潇眉头一锁,身形立即闪动,消失在原地。 他的人,已经撞开房门,进了雅间。 王远和沈重刀也神色一紧,快步跟上。 进到房间,见翠娥跪倒在地,低声抽泣着。 白潇一愣,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假装不认识翠娥。 而萧万平,一脸怒意,桌椅被他踢到在旁。 “公子,你没事吧?” 白潇来到他身边,替他穿好衣物。 “哼,这贱婢,说会笛子和弹琴,竟真的要吹起笛子弹起琴,本来府上有的是乐姬,来这里是听你演奏的?着实扫兴!” 沈重刀捂嘴偷笑,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 “还不下去?” “是,公子!” 翠娥“如逢大赦”,站起身便要离去。 “回来!” 萧万平似乎非常生气,叫住了她。 翠娥听到叫唤,立刻回身跪倒。 指着桌上的一百两银钱,萧万平“怒”道:“本公子给出去的钱,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赶紧拿钱滚蛋!” 翠娥一抬头,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她着实不知,萧万平为何硬要给她赏钱? “愣着做什么,这钱染了这里的俗气,本公子嫌脏,还不拿走?” “是,是,公子!” 翠娥起身,双手拿起银钱,恭敬退了出去。 此时,听到动静的老鸨,也急匆匆来到房中。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哼,果然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会,实在是扫兴。” 嘴里说着,萧万平拍了拍身上衣物。 似乎想弹去什么。 “那公子,给您换一个?” “不用了,兴致全无了,什么紫玉阁,本公子看来,只是徒有虚名。” 说着,他衣袖一挥,径直离开房门。 “公子慢走,慢走!” 老鸨赶紧跟着他的脚步,将他送到楼下。 下台阶时,萧万平低声在她耳边迅速说了一句。 “这女子有些才艺,教她琴棋书画,卖艺不卖身!” 说完,萧万平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老鸨杵在原地一愣,随后躬身领命。 “是,公子!” 来到门口,燕七见萧万平一行人大步流星赶了出来。 不由心中暗笑。 他迎上前,拱手嘲讽:“王爷,您...这么快?” “你他娘才快呢!” 装作一副气怒的模样,萧万平转身上了车驾。 ... 马车在路上缓缓行进,车里的白潇看着萧万平,不禁仰头一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对翠娥下手的。” “下不去手,着实下不去手。”萧万平摇头无奈一笑。 白潇随即收敛笑容。 “她怎会出现在紫玉阁?” 萧万平随即将翠娥所说,重复一遍。 白潇恍然,随后话音一转问道: “但你去紫玉阁一趟,又没办事,会不会惹人起疑?” “我不是找了个理由了吗?”萧万平微微一笑。 白潇恍然。 萧万平以翠娥扫兴为由,离开了。 如此,便不会引人起疑了。 “你的小手段,当真令人叹服。”白潇衷心说了一句。 回到官驿,萧万平下了车驾。 “沈将军,看一下补给是否完成,即刻出发!” “王爷,这...这就要出发?” 沈重刀还未发话,一旁的燕七有些讶然。 这才在燕云停留了不到两个时辰? “怎么,你还想让本王待多久?”萧万平反问。 燕七连连笑着回道:“没有,既如此,我去禀报高将军,着人马护送王爷。” “不必了,本王有两千白龙卫,何须你们的虾兵蟹将?” 他还是装出一副纨绔的模样。 第863章 抵达万江城 燕七乐得如此,也不反驳,只是心中冷笑。 这平西王是不是在渭宁憋坏了,在燕云短暂停留,只是为了去紫玉阁一趟? 呵! 清点了一下补给,萧万平即刻命队伍出发。 出了燕云南城,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驰。 车驾中,初絮鸳始终黑着脸。 气氛沉闷无比。 见此,萧万平摸了摸下巴,无奈笑着出言。 “丫头,你生什么气呢?” 抬起头,初絮鸳瞪了萧万平一眼。 那模样,仿佛要吃人。 “我没想到,你还真是一个沾花惹草的好色之徒!” “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萧万平依旧带着笑意。 听到这话,初絮鸳更加来气。 “紫玉阁,好玩吗?” “好玩,好玩得紧。”萧万平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车外。 初絮鸳气不过,直接说道:“我看你身体也好得很,每月一次的补药,也不怎么需要服用了。” 两人其实已经有了默契。 初絮鸳也隐约猜到,萧万平已经知道真相。 “咳咳咳” 听到这话,萧万平被口水呛到。 咳了半晌。 “那个...其实我去紫玉阁,是有正事要办。” “正事?” 初絮鸳凝眉沉思,随即反应过来。 “替老白传递消息?” “聪明,就是这件事。” “那你没有碰那里的姑娘?”初絮鸳眼睛一亮。 就差把“吃醋”写在脸上了。 “当然没有!” 萧万平义正言辞:“本王正义凛然、洁身自好、才华横溢、文质彬彬、坐怀不乱,还道心坚定,怎会去那种地方厮混?” “噗嗤” 听到这番话,初絮鸳转怒为喜。 “还很臭美。”她补了一句。 那清纯的笑颜,把萧万平看得一呆。 感受到他的目光,初絮鸳脸颊发烫。 垂下头去。 “喂,你手,紫玉阁的姑娘漂亮,还是我好看?” 声音低不可闻。 萧万平却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只顾欣赏这愈发绝美的容颜。 “你发什么呆呢?” 初絮鸳轻推了萧万平一把。 “啊,你说什么?”萧万平回过神来。 “我说,紫玉阁的姑娘,和我比,谁好看一点?”初絮鸳收起腼腆,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当然是...” 萧万平话说到此,戛然而止。 初絮鸳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着他。 “当然是紫玉阁的姑娘了!”萧万平哈哈一笑。 “你...” 初絮鸳美眉微蹙,嘟着嘴转过头。 见状,萧万平赶紧解释:“她们是漂亮,不过都是用胭脂水粉堆砌出来的,哪像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你拿自己跟她们比,那是对自己的亵渎,明白了吗?” 这是发自肺腑的话。 初絮鸳怔怔看着萧万平,见他一脸真挚。 不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心中欢喜无比。 随后,她嘴里开始琢磨那句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能随口便吟诵出如此佳句,这人绝不是什么登徒浪子了。 ... 一路无话。 及至翌日晌午,终于看见下一个城池! 万江城! 掀开车帘,萧万平忍不住望向车外。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山林。 在这里,他杀太守万宗元,杀兵马都统陈武,得了那本绝世剑谱。 还有,宋河和段景。 前者,萧万平替他报了仇,让他暂代万江太守,也不知道萧万民登基后,有没有换人。 那段景,更是得了萧万平恩惠,暗中替他收购战马。 若萧万民知道这些,应该会重用才是。 往事历历在目。 思绪纷乱,队伍来到了万江城北。 令萧万平想不到的是,距离城门三里处... 万江太守,竟然亲自率人出城相迎。 萧万平放眼看去,见那人果然还是宋河! 他并没有被撤换。 “万江太守宋河,恭迎平西王!”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暗忖。 这家伙算是转正了啊,自称没有“暂代”两个字。 不由心中替他高兴。 下了车驾,萧万平微微一笑。 拱手回道:“有劳宋太守了。” 看他模样,瘦了几圈,至少不会是上任后,贪图享乐身材发福那种。 “王爷请进城!” 宋河带着兵马,让开一条道。 他不像镇北军那般,对北梁使团恨之入骨。 反而充分展现了,何为礼仪之邦。 将一行人带到官驿,宋河还亲自作陪。 “王爷一路辛劳,敢问是否要在万江城过夜?” 他是个实干派,上来便开门见山。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动。 他捶了捶肩膀:“赶路确实赶得累了,就住一晚吧。” “既如此,下官这就去安排护卫和吃食,请王爷稍作休息。” “有劳宋太守。”萧万平颔首致意。 “下官告辞。” 也没有过多客套言语,宋河径直离去。 萧万平喝退左右,只留白潇和初絮鸳姐弟在侧。 “王爷,咱们时间有点赶,为何还要过夜?” 敲了敲桌面,萧万平神色有些凝重。 “老白,在此停留,是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镇北军的辎重粮草,还有守城器械,全都由朝廷先行运到万江,再由镇北军辎重营转运到燕云,待夜深时,你去南城一趟,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朝廷运送物资进城?” 南城周遭,有许多食肆,若朝廷有运送物资进城,这些商家必然会目睹。 “王爷是想?” 萧万平眼睛一眯:“我想知道萧万民下一步,究竟想干什么?” “明白了。” “记住,切不可暴露身份,婉转一点。” “嗯。”白潇点头。 及至日落,宋河派人送来了吃食。 都是寻常招待使团所用,算不上山珍海味,但也是精致美味。 宋河亲自作陪。 一旁的初絮鸳,对每道吃食自然一一测验。 见状,宋河不禁笑道:“王爷放心,来者是客,我大炎乃礼仪之邦,只在战场上拼生死,绝不至于在饭菜里下毒。” 朗声一笑,萧万平回道:“宋太守这么说,反倒显得本王小人之心了。” “不敢,只是让王爷放宽心吃喝罢了。” “这是本王历来习惯,宋太守休要多想。” “是是是,来,王爷,下官敬你!” 两人碰杯,酒过三巡后,萧万平决定出言试探: “宋太守,你我两国战事暂息,这万江城,看上去好生安定繁华。” 第864章 萧万平还是那个萧万平 “王爷过奖了。”宋河不置可否回了一句。 见他不欲多说,萧万平心中暗赞。 他决定来个猛的。 “实不相瞒,本王先前率兵屯于青松,也曾听闻万江城,乃贵国朝廷的物资转运处,本王三番两次想派人截毁辎重粮草,奈何始终没有得手,这全赖宋太守之功啊!” 听到这话,宋河先是一怔,随即跟着尴尬一笑。 “王爷过奖了,这一切,全是徐帅和陛下指挥有功。” 他将所有功劳,都推给了徐必山和萧万平。 回答得滴水不漏。 见此,萧万平只能另想办法。 两人谈笑片刻,萧万平心中一动,再度出言:“宋太守,小王有一事相请,不知太守可否应允?” “王爷请说,下官办得到的,无不应允。” “是这样的,小王在渭宁,吃腻了面食,特别怀念贵国鱼米,不知回程时,太守可否将城中大米,分给小王五千石,带回渭宁享用。” 渭宁在北,以面为主食。 万江在南,东临幽江,可谓鱼米之乡。 “这...”宋河眉头一锁。 “当然。”萧万平立即补充道:“小王愿出钱购买!” 一般府衙,储备粮食在一千到两千石,最多不会超过三千石。 萧万平一开口便是五千石,若宋河拿得出来,至少说明万江城储备着足够多的粮食。 那就表示萧万民随时准备在燕云重燃战火。 若没有,那极有可能萧万民将目标转到了紫阳城。 没准,还真被自己糊里糊涂说中。 萧万民要联合卫国,侵吞北梁? 他并不是担心北梁如何,而是要时刻知道萧万民的用意。 才能精准无误完成大计。 听到萧万平的话,宋河还是不疾不徐,拱手回道:“事关重大,待下官禀明陛下,让陛下定夺,请王爷恕罪。” 无论萧万平如何旁敲侧击,宋河愣是没有透露出任何消息。 萧万平还是不甘心。 他放下筷子,继续道:“府衙库粮,太守有权自行处置,何必这么麻烦,还要禀告你们陛下,小王多给你们一些钱便是了。” 拿起酒盏,萧万平一饮而尽,显得豪迈大气。 微微一笑,宋河点头回道:“实不相瞒,若王爷是我大炎之人,下官可以做主,但是...” 话说到这里,他相信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明白,明白。” 萧万平仰头一笑,也不再为难他。 众人继续饮酒吃菜。 席间,宋河始终克制着,酒不过度,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待到酒足饭饱,他也只是脸色微红。 言语行动,都无任何醉酒迹象。 “王爷,夜已深,早些休息,下官告辞。” “来人,送太守。”萧万平一挥手。 沈重刀站了出来,将宋河送至官驿门口。 看着他离去,初絮鸳忍不住道:“这家伙好生谨慎,愣是半点情报都不透露。” 初絮衡也附和:“我看他身板,应该是会武的,能文能武,像书上所说的栋梁之材啊!” “没想到萧万民那厮,还挺有眼光,万江城作为军资器械转运之地,派了这么个人才镇守。”初絮鸳不禁感叹。 听到这话,萧万平嘴巴一扬,笑着看向姐弟俩。 随后,他站了起来,揽着两人肩膀。 “有没有可能,你们嘴里那个有眼光的人,是我呢?” “王爷,宋河...是你让他当太守的?”初絮衡有些不信。 “嘘” 见守卫就在门口不远,萧万平示意压低声音。 “的确是我,我还救过他性命。” 看着宋河离去的背影,萧万平有些感慨。 初絮鸳怔怔看着萧万平:“你这家伙,在大炎到底还有什么经历?” “想知道?路上再跟你慢慢说。” 初絮鸳只知道萧万平被萧万民换脸,这些大概的事宜。 至于萧万平在大炎的一些细枝末节,他自然是不知晓的。 夜幕拉开。 白潇终于返转。 来到萧万平寝室,白潇闪身而入。 “怎么样?” 萧万平还未睡,一直在等他。 “这些食肆老板,显然是被宋河严令,不得透露有关军机,刚开始死活都不说。” “后来呢?” “使了些钱,问了南城乞丐,他们说,近一两个月,已经没看到器械粮饷进城了,我又去了北城,找了个茶肆的伙计套出话,他也说许久没见到镇北军辎重营了。”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沉吟:“看来,萧万民的确将战略目标,从燕云转移了。” “你觉得,他还会重燃战火?” “迟早的事。”萧万平牵起嘴角:“他的仇人有两个,一是景帝,已经被他杀了,二便是北梁了。我和沈老秘密签订的协议,使得燕云战火暂熄,但萧万民绝不会善罢甘休,待他坐稳屁股下那把龙椅,定会卷土重来。” “那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真跟大炎那群兄弟打?” “唉!” 萧万平轻叹一口气。 “终究还是得加快夺权步伐,只要咱们掌握北梁大权,这一切就能避免了。” 听到此处,白潇也忍不住神色一肃。 他坐了下来。 “我只知道你的大体方向,但具体计划,却是不知半点,反正我看你也没睡意,不如说一说?” 瞥了他一眼,萧万平推过一盏茶盏,往里头倒了一杯水。 “其实,在这波兰诡谲的斗争中,我计划再详细,也赶不上变化。” “所以呢?” “所以,我并未强迫自己,去要制定什么详细计划,只要大方向不变,再徐徐图之便是。” “那此行兴阳呢?我就不信,你没有目的。” “有,当然有!” “是什么?”白潇再问。 萧万平摇头一笑:“先前为了不让北梁和咱们大炎开战,我在朝堂上胡扯一通,说炎卫两国勾结,欲侵吞北梁,现在只能按兵不动,他们谁出头就抓住一个打。” “现在看来,我胡扯的话,似乎有成真的趋势。” 他不禁摇头苦笑。 听到这里,白潇恍然:“所以此行兴阳,你会想办法,让卫国先对北梁动手?” “这是其一...但最重要的,还是得按照梁帝的意思,分化炎卫两国,只有再次立大功,才能取代刘丰,甚至...掌握北梁!” 点点头,白潇回道:“明白了!” 但话音一转,他又道:“可姜怡芯和你...也就是现在的炎昭帝有婚约在身,要破坏两国同盟,似乎并不简单。” 眼睛缓缓眯起,萧万平露出一股邪笑。 “这就需要耍些手段了。” 第865章 水桶探林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白潇问道。 嘿嘿一笑,萧万平回道:“我有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只是实施起来,有些难度...” “说说看。” 现在沈伯章和杨牧卿都不在他身边。 萧万平也只能跟白潇说了。 听完,白潇抚掌大笑:“你还是你...够阴,够损!” 翻了个白眼,萧万平无奈回道:“你这种夸人方式,以后最好换一换。” 白潇整理了一下衣袖,站起身,装模作样一拱手。 “王爷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令人叹服!” 抄起茶盏,萧万平对着白潇扔了过去。 “滚!” ... 翌日一早,使团队伍离开万江,继续南下。 宋河将众人送出十里,方才返回。 他并没有认出萧万平。 当然,宋河和萧万平,并非亲近之人。 萧万平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在兴阳。 ... 一路南下,萧万平在车驾里坐得闷了,改换骑马。 看着身边初絮衡坐在马上,不断擦拭着龙舌弓。 萧万平不禁问道:“你的拐弯箭法,练得如何?” “王爷,上得了台面了。”初絮衡自信回道。 “哦,那试试?” “可以。”初絮衡拍着胸膛回道。 言罢,萧万平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腰间水壶扯下,扔向空中。 反应过来的初絮衡,眼睛一张,立即弯弓搭箭。 “咻” 一箭射出,射的,却不是水壶方向。 而是距离水壶足有十丈远的东边。 可下一刻,箭矢果然在空中拐了个弯,直奔水壶而去。 “砰” 箭矢钉在地上,水壶掉到一边,看上去似乎毫发无损! 这一箭,射空了? 待到白龙卫上前捡起,众人这才发现。 这一箭,穿过了绳套,牢牢将水壶带到地上。 “好!好箭法!” 在初絮衡身边的沈重刀,见到这一幕,不禁大声赞叹。 “小兄弟这一箭,恐怕常羿在世,也难比拟啊!” “咳咳” 一旁的王远,听到沈重刀提起常羿,连忙咳嗽提醒。 这可是“刘苏”的死对头,虽然被他杀了。 但在他面前提起,总不合适。 反应过来的沈重刀,脸色一僵。 赶紧下了马,拱手请罪:“王爷,末将心直口快,请王爷恕罪!” 摆摆手,萧万平朗声一笑:“本王非小肚鸡肠之人,不必如此。” 沈重刀捏了把冷汗:“多谢王爷宽宥!” 请完罪,他方才再次上马。 队伍继续前行。 萧万平朝初絮衡说道:“看来这些日子,你箭法的确不曾落下。” “王爷,这只练不用,好生憋屈,什么时候能让我大展身手?” 众人夸赞,初絮衡也来了自信。 “你想大展身手,以后有的是机会,莫急!”坐在马上,摇摇晃晃,萧万平回道。 一路谈笑,遇到路宽众人便疾驰。 路窄亦或崎岖,队伍便放慢速度。 及至日落,总算到了无妄城地界。 这里,萧万平剿灭无妄谷,救了白潇一命。 还屠戮了袁家,得了精铁矿脉。 可以说,无妄城是萧万平北境之行的转折点。 他对这座城,有着特殊感情。 “王爷,天色已黑,虽然已经到了无妄城地界,但估计还得一个来时辰,才能到达城郭,该怎么办,请王爷定夺。” 沈重刀拿着手上堪舆,来到萧万平跟前报道。 看了一眼周遭,萧万平眼睛微眯。 “附近找个旷野,歇息一晚吧。” “是!” 此行千里迢迢,不可能保证每个日落,都能到达人烟聚集之地。 餐风露宿是难免的。 白龙卫自然也带着营帐。 两千人不多,找了一处空地,白龙卫立好营帐。 沈重刀前来禀报:“王爷,大帐已经立好,请王爷移步休息。” “嗯。” 萧万平点点头,带着初絮鸳,跟上沈重刀的步伐。 营帐确实立在一处空地,但空地后面一百来丈处,便是山林。 见此,王远皱眉:“将军,此处后边有山林,会不会...” “嗷呜” 话音刚落,林中竟然传来几声狼嚎。 众人不禁神色一肃,初絮鸳下意识往萧万平身边靠近。 沈重刀拱手回道:“王爷,我也知道此处不是绝佳之地,但这周遭都是山野,唯有这里,难得一片空地。王爷放心,我会派人在周遭巡逻,特别是山林方向。” “嗯,有劳沈将军了。”萧万平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一头钻入了营帐。 他没反对,是因为无妄谷已经被自己剿灭。 他想不出还有哪些势力,会来伏杀。 毕竟一路南下,除了白云宗险些动手外,算是异常顺利。 但进到帐中,萧万平以防万一,还是决定让水桶去探测一番。 “水桶呢?” “还是在车驾里!” “多日未曾进食了吧?”萧万平突然问了一句。 “自从踏入炎境,就没进食过了。”白潇回了一句。 “啪” 初絮衡一拍脑袋。 “真该死,把这家伙给忘了。” 笑着摆摆手,萧万平回道:“无妨,它就算个把月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那王爷为何突然提起?” 还未回话,初絮鸳便已出言。 “王爷想让水桶去探探山林?” “不错,这厮最合适。” 刀枪不入,不惧毒雾,又是进林探测,那些猛兽更奈何不了它。 “行,我去跟它说。”初絮衡说着,便要转身出帐。 萧万平站起,伸了个懒腰。 “我也去吧,几日没见到这家伙,还真有点想它。” 牵起嘴角,萧万平跟着姐弟俩走出帐中。 来到水桶大车旁,萧万平敲了几下。 “别睡了,起来干活了。” “嘶嘶” 闻到三人气味,水桶立刻从车里一跃而起。 下了大车,它身躯将三人围住,脑袋不停蹭着三人的腿。 显得异常兴奋。 “这家伙,看来把你憋坏了。” 初絮衡摸着它的脑袋笑道。 耍了片刻,萧万平指着前面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里头有你想要的美食,去吧。” 听到这话,水桶恍若一个被面壁思过的孩子,得了父母准许,可以出去跟同伴玩一样。 它立刻昂起头颅,双眼闪烁着绿色光芒。 刚要窜出去,萧万平喊住了它。 “回来,先别急。” 水桶停住身形,眨着眼睛看着萧万平。 “咱们人数不多,分不出人手各处搜寻,你捕食之际,看看林中有什么异常?” 第866章 白虎再现? 水桶点点头,随后再也没去管三人,身形径直冲向山林。 游过一众白龙卫身边,他们乍然见到,不由一声惊呼。 但见水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方才放下心来。 但也议论纷纷。 回到帐中,用过干粮和水,萧万平靠在临时铺就的木床上歇息。 确实是累了。 闭上眼睛后,他便沉沉入睡。 睡梦中,他见到了丽妃。 “万平,我的孩子,别为娘亲报仇,有多远走多远...” 丽妃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萧万平面前飘荡。 “母妃,母妃...” 萧万平下意识想去抓住她手臂,可任凭她如何用力,却始终抓了个空。 “母妃!” 一声高呼,萧万平猛然从床上坐起,满脸冷汗。 听到喊声,沈重刀立即冲进来。 “王爷,没事吧?” 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没事!” 旋即,沈重刀露出不解神情。 “王爷,您见到兰妃了?” 兰妃,是刘苏生母。 在生下刘苏时,便失血过多而亡。 刘苏打小,就没见过自己娘亲。 但萧万平此时心绪纷乱,没注意到这点。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没事,你下去吧。” “是,王爷!” 沈重刀离开营帐,嘴里还咕哝。 “奇了怪了,王爷从未见过兰妃,怎会梦见她?” 一个从未见过面,从未相处过的人,是绝不会出现在对方梦中的。 心中疑惑之时,突然... “铿铿” 山林处传来一阵兵刃交接的声音。 严格的说,是兵刃劈砍在硬物上发出的声音。 “戒备!” 来不及多想,沈重刀立刻抽出腰间佩刀,横在胸前,同时大喊。 原本靠着歇憩的白龙卫,立刻齐刷刷站起。 “铿铿” 所有人尽皆抽出佩刀。 听到动静,萧万平立刻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白潇带着初絮鸳姐弟,也第一时间出现。 王远已经紧紧将萧万平护在身后。 同时,营帐四周,也被数百白龙卫团团护住! “发生什么事?”萧万平朗声问道。 “王爷,山林处,好像有动静!”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紧,凝目眺望远处。 奈何夜色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下一刻... “铿铿” 远处再次传来兵刃劈砍的声音。 白潇眼睛一眯,极目眺望。 “老白,可看到什么?” 白潇摇了摇头。 “铿铿铿” 又是一道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朝着队伍奔来。 声音接连响起四道,终于... 白潇看见远处,一条赤红色身影,若隐若现,朝着营帐袭来。 “水桶,王爷,是水桶!” 白潇惊呼! 他目力最好,所有人还没看清什么情况,白潇已经洞悉。 “水桶?” 初絮鸳眉头微皱:“它一条蛇,怎会发出这种声音??” 白潇再次凝眉细看,见水桶身后,竟然有一人,追着它攻击。 “有人!” 白潇瞳孔骤然一缩,拔出腰间长剑! “有人?” 沈重刀率先惊呼。 “对,那人手持双锤,追着水桶打!” “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萧万平眉头一锁。 “水桶如此战斗力,竟然有人能追着他打?” 初絮鸳身躯一颤,不由朝前一步,眼睛看向远方,满是担忧。 “不错,水桶在跑,那人在追!”白潇看清了状况。 初絮衡二话不说,立刻抄起龙舌弓,朝前奔去。 白潇也道:“沈将军,王队,罗城,你们保护好王爷,水桶敌不过,我去看看。” “好!” 三人齐声应承。 “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离开王爷半步。” 白潇回头叮嘱了一句,身形一闪,朝水桶奔去。 几个纵落,白潇已经来到水桶身边。 见它疯狂朝自己摆头,似乎在求救! 白潇心中一紧。 还真的打不过! 见白潇到来,水桶似乎找到了救星,一把便窜到白潇身后。 “你先回去!”白潇出言。 “嘶嘶” 水桶似乎很不服,疯狂吐着信子,凶狠无比。 “快走,此处有我。” 听到这话,水桶方才不甘晃了晃脑袋,朝军营爬了回去。 此时,初絮衡距离白潇数十步,想要赶过来帮忙。 “别过来!” 白潇意识到这人不简单,不想让初絮衡冒险。 听到这话,初絮衡只好停住脚步。 “倏” 一道身影终于出现。 白潇看清了来人。 见他手持双锤,身着盔甲,脸上戴着一副面具!! 这副面具,白潇最熟悉不过! 那是白虎,白虎面具!! 而那对双锤,正是萧万平替戚正阳打造的擂鼓瓮金锤! 见状,白潇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是戚正阳? 原本萧万平麾下的最大杀器,白虎战将? 戚正阳的威名,已经响彻四方,天下皆知。 白潇这么说,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白虎?”白潇刻意压低声音,出言试探? 哪知对方也用低沉的声音回道:“让开,我只想要刘苏的命!” 白潇和戚正阳并未有过多接触,只知道萧万平麾下有这样一个人。 这声音,他并不能分辨真假。 难道是萧万民那厮,让白云宗刺杀不成,又暗地里派出戚正阳来刺杀? “我叫你让开!” 寻思之际,对面那人,又发出一道嘶吼。 “铿” 剑作龙吟,白潇长剑一抖,反而仰天笑道:“少废话,让老夫领教领教,你这大炎第一战将的厉害。” “找死!” 声音落下,那人抡起双锤,双脚一踏,几乎踩出一个坑。 下一刻,他身躯如箭一般,立刻来到白潇跟前。 见状,白潇眼睛一张。 光这身法,他便断定,对方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轰” 擂鼓瓮金锤,带着轰天之势,猛然砸向白潇。 手腕一抖,白潇挽出剑花。 霎时间,漫天剑影,让人不辨真假。 白潇原本能够轻易躲过这一锤。 但他没有。 他仍然站在原地,用手中长剑,硬刚对面双锤。 “铿铿” “哐当” 锤剑交接,迸发无数火光。 那人未得寸进。 感受到剑影森寒,那人骤然一惊,身形即刻退后! “你是谁?” 他总算用正眼看着眼前这一个“老者”! “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话刚说完,白潇战意陡起,身形一闪,朝那人扑了过去。 第867章 真面具 萧万平给他的无名剑谱,让他剑法大进。 前番只是杀一些虾兵蟹将,毫无成就可言。 现下对上高手,白潇总算可以一偿夙愿。 “唰唰唰” 几剑挥出,白潇不想让对方有喘息之际。 而那人,似乎也丝毫不慌,一对双锤不断化解白潇的剑势。 剑影笼罩,胜在轻巧灵敏。 对方双锤虽然笨重,但胜在势大力沉。 一时间,两人迅速过招,竟分不出胜负。 缠斗上百招后,白潇突然撤剑。 身形往后倒跃十丈远!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方才的大战。 下一刻,他身躯周遭,似乎有一层虚无的波浪流动。 “第二重,墨舞青云,原来是这样的。” 长剑缓缓划过,白潇依旧双目紧闭,旁若无人演练起剑招来。 看他样子,仿若是在挥毫泼墨。 那人愣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打不过,就装神弄鬼吗?” “把命留下!” 一声大喝,他再次欺身上前,双锤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向白潇身躯。 白潇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在翁金锤到他脑袋上方时。 他右手轻轻一挥,看似毫无力道的一剑,竟然带着无尽杀意,疯狂将对手包围住。 那人瞳孔大张,只觉周遭无一不是剑。 脑门,心口,下肢,后背,前胸... 这一刻,他只觉无数长剑袭来。 心中大惊,他立刻撤了攻势,挥舞双锤,将自身围得水泄不通。 而白潇,身形如叶子一般,随风飘到他跟前。 身如笔杆,剑如笔尖。 一招一式潇洒飘逸至极,但却带着冲天剑气,欲要绞杀对方! 那人挺起双锤,上下左右疯狂摆动,试图挡住白潇长剑。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对方的剑法诡异霸道,似乎比刚才凌厉不少。 他只有防守之力,哪还有进攻之机? “你到底是谁?可敢报上名号?” 那人双锤将长剑挡开,身形向后一跃,撤出战圈。 白潇缓缓张开眼睛,看着他,不语! 换做以前在江湖上,名号早就大声抛出。 但现在,他克制住了! “大梁平西王帐下一老仆,无名小卒罢了。” 远处的初絮衡,见两人身影终于分开。 早已上弦的箭矢,立刻“咻”一声飞出。 借着夜色掩护,箭矢破空疾驰而来。 那人还未答话,箭矢已经到了眼前。 好在他修为够高,双锤下意识抬起一挡,堪堪将箭矢打落。 可下一刻,身躯左右,同时又飞来两支箭矢。 他原本以为,对方这两箭射偏了。 “哼,不过如此...” 刚想出言嘲讽,那两支箭矢突然转个弯,一支朝他脑袋,一支朝他下盘射去。 他心中大惊。 但毕竟是可以和白潇媲美的高手。 他抡起翁金锤,迅速砸向地面。 借着反弹之力,身躯迅速腾空。 “倏” 两支箭矢,一支贴着他的脸擦过,将他那副白虎面具揭开。 还带着几滴血珠。 那人立刻用手臂挡住脸庞。 此时不是逞英雄义气之时,白潇只想活捉对面。 见他被初絮衡箭矢所伤,他立刻挺起长剑,攻了过去。 那人早已方寸大乱,又有神箭手在侧。 自知今日刺杀已经失败。 他不再恋战,身形一跃,往身后山林里跑去。 修为和白潇相当,两人谁想走,对方都拦不住。 几个纵跃,他已经到了林中。 白潇持剑,紧紧在身后追着。 见他四转八绕,似乎对山林异常熟悉,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 两人的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在林中上蹿下跳。 任他如何逃窜,白潇依旧紧紧跟着。 对方脸戴白虎面具,手持双锤,显然是在冒充戚正阳。 他想将其抓住,带回去给萧万平审问。 见始终撇不开白潇,那人心中有些绝望。 无奈,他心生一计,阴笑着道。 “白痴,继续追啊,等追到我,你们王爷也身首异处了。” 听到这话,白潇心中一惊,反应过来。 虽然他知道,对方极有可能是虚晃一枪,为了逃命。 但涉及萧万平安全,他没得选。 万一呢? 不能有万一! 绝对不行。 更何况,在山林中,还真不一定能活捉这家伙。 想到此,白潇身形一转,出了山林。 他迅速回到营寨,见队伍依旧齐整,灯火通明,方才松了口气。 初絮衡也已经回转,正跟萧万平叙说发生之事。 初絮鸳则在一旁,查看水桶伤势。 “王爷。” 白潇来到萧万平跟前,摇了摇头。 示意没抓到人。 神色冷峻,萧万平点点头,转身进了营帐。 众人对视一眼,白潇跟了进去。 沈重刀依旧命令众人严防。 进到营帐中,白潇这才发现,萧万平手里拿着那副白虎面具。 上面还沾着点点血渍。 “哐当” 他将面具扔在案桌上,萧万平喃喃出言。 “絮衡说,那人戴着这面具,还手持擂鼓瓮金锤?” 他声音冰冷至极。 见他如此,白潇随即回道:“王爷,无须多虑,此人不是戚正阳!” “哦,为何这么说?” 萧万平转过头,眉眼一张。 他并不知道交手细节,自然无从判断真假。 “其一,他的修为和我相当,戚正阳只是天生神力,但修为不高,不可能这么短时间之内,便修炼到三品境。” “其二,面具被絮衡射落后,那人千方百计捂着脸,应是心虚,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真面目。” “再者,这擂鼓瓮金锤,他似乎使得不是很顺手,应该不是他惯用兵刃。” “呼” 听完白潇的话,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可这面具,的确是戚正阳的!” 面具是当时沈伯章给戚正阳的。 白虎双眼用黑曜石制成,眼眶还用金线镶嵌,独一无二,一眼便能认出。(详见521章) 刚见到它时,萧万平还以为萧万民让白云宗刺杀不成,又派出戚正阳来杀自己。 可转念一想,萧万民怎么可能那么蠢。 就算要让人刺杀,也得伪装。 谁都知道,“白虎”是大炎第一战将。 如此明目张胆,岂不是给北梁借口发难? 果然,白潇的一番话,印证了萧万平猜测。 这“白虎”,是假的! “会不会是戚正阳的面具,被人偷走了?” 第868章 故人再现,分外眼红 白潇的话,正是萧万平心中所想。 “现下无战事,戚正阳跟着萧万民,住在帝都。那里鱼龙混杂,密谍遍布,兴许他的面具,还真是被偷走了。” “谁会做这种事?”白潇满脸困惑。 扬起嘴角,萧万平露出一丝笑容。 “这太简单了,扮成大炎战将,刺杀北梁皇子,这目的,昭然若揭啊!” 经萧万平一点,白潇恍然大悟。 “是卫国的人!” “不错,他们想让炎梁两国率先燃起战火,卫国从岁宁进攻,以此获取最大利益。” 白潇深吸一口气:“那看来,萧万民果然和卫国合谋,想要攻取北梁了!” “八成是了!”萧万平摸着下巴无奈一笑。 沉默半晌,萧万平的注意力,又到了方才那刺客身上。 “孤身前来,显然极度自信,此人若是卫人,又会是谁?” 他们对卫国了解的较少,并未听过有这样一个高手。 白潇顿了顿,自信开口:“说实话,若没我在,这两千人,未必挡得住他!” 他并不是夸夸其谈,白潇也是三品修为。 他自忖,要在两千白龙卫中,取对方敌将性命。 至少有六成把握! 点点头,萧万平丝毫不怀疑白潇的话。 “看来,这卫国是势必想要我的命啊!” “这越靠近兴阳,危险愈甚,往后还需小心才是。”白潇似乎在自语。 萧万平把玩着手中那副面具,随后将其收起。 他脸上掠过几许笑意。 “不管什么牛鬼蛇神,最好一齐跳出来才好。” 话音刚落,初絮鸳进了营帐中。 “怎么样,水桶如何了?” 萧万平对水桶伤势,还是忧心的。 “几节骨头脱落,应该是被那对大锤砸的。”初絮鸳眉宇间,也有一丝担忧。 能应对一个三品高手,水桶尚且没受致命伤,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蛇类自愈能力极强,只要脑袋没受损,就算骨头断了甚至被打掉,都能自行愈合,它只是脱位,你无需担心。” 医术大有进展的初絮鸳,自然也知道这点。 “我当然知道。” “那你就不要皱眉苦脸了,不漂亮!”萧万平故作轻松。 “我担心的不是水桶的伤势,而是这个刺客,连水桶都能打伤,老白和絮衡加一起,都抓不住他,咱们接下去的路程,也不知还会不会冒出这样的高手?” 归根结底,她是在担心萧万平。 转身看着她,萧万平心中一暖。 “放心吧,有老白在,没人伤得了我,大不了咱们多住城郭便是。” 虽然如是说,但初絮鸳还是悠悠叹了口气。 ... 无妄城南,一座废弃的村庄。 原本这里有百来户人,但因为无妄谷的荼毒,村中的人,走的走,逃的逃,被杀的被杀。 此时,只余一排排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在黑夜中诉说着村庄的过往。 一座屋中,突然亮起火光。 有三人。 两男一女。 一男的须发花白,女的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 虽然身着粗布,但眉宇间却掩藏不住贵气。 另一年轻男子,面白无须,形容举止间,竟透露着一股女子姿态。 “娘亲,外父,你说...他能成功吗?” “三品高手,对方只有两千人,应该能成!”老年男子扯着嘶哑的嗓子回道。 听到这话,年轻男子眼里闪烁着复仇的焰火。 “只要杀了刘苏,炎国朝廷就得面对北梁怒火,我看萧万平屁股下的那把龙椅,究竟能坐多久?” 女子握上那年轻男子的手。 “荣儿,此番有卫四皇子相助,定能替咱们出气,放心吧。” 年轻男子正是前番被贬归云的萧万荣。 另外两人,则是娴妃和陈实启。 被贬之际,娴妃跟景帝说要相送萧万荣,跟他一起到了归云未归。 彼时景帝已经有了宣妃,便没再多问。 萧万平本想动用归云苏家的势力,杀了母子俩人。 可不知何故,两人竟然死里逃生,辗转去了卫国。 陈实启被罢黜后,也暗中去与母子俩人会和。 她们这一家子,连同德妃和萧万昌,被萧万平玩得死的死,散的散,失宠的失宠,变太监的变太监。 自然是要报仇的。 姜不幻见他们对皇族的关系,了如指掌,便暗中收为己用。 并且改换了他们的身份,成了卫人。 此行兴阳,姜不幻有所图谋,让这一家子带着那刺客先行。 再配合兴阳城的秘影堂密谍,意图让北梁先行对大炎动手。 卫国好坐收渔翁。 过得片刻,陈实启出言:“四殿下传来命令,他已经带着怡芯公主到了兴阳,这次刺杀成与不成,咱们都得赶往兴阳,与之会和。” 一次刺杀未竟,白龙卫必然有了防备。 这点陈实启和姜不幻还是清楚的。 若再刺杀,很难成功。 万一刺客落入“刘苏”之手,岂不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是这一家子不知,他们要刺杀的“刘苏”,才是真正的萧万平。 若知道这点,恐怕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离去。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三人神色一紧。 萧万荣快速来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他松了口气。 “他回来了!” 父女两人也神色一松。 回来的,自然是那刺客了。 看也不看萧万荣一眼,那刺客径自走进屋中。 “砰” 将双锤丢在地上,他抄起桌上水壶,仰头便灌。 “怎么样,得手了吗?”娴妃迫不及待问道。 “坑啦” 那男子将水壶往墙角一扔,摔个粉碎。 三人这才看清,他的脸,有一道血痕。 见状,陈实启眉头一皱:“失手了?” “哼!” 男子冷哼一声:“刘苏身边,不知道哪冒出来一个老仆,修为不亚于我,剑法更是罕见,连他都没打过,别论取刘苏性命了。” 闻言,萧万荣立即跳到他面前。 “不是...范将军,你可是卫国数一数二的高手,一个老仆,你都没打过?” 这刺客,正是上次与姜不幻、费兴权一起出使兴阳的范卓! 卫国骠骑大将军,三品高手! 没错,那个曾被萧万平讽喻成“婊骑大将军”的范卓!(详见106章) 第869章 都是熟人 听到萧万荣的话,本就心情郁闷的范卓,此时怒火直窜头顶。 他长身站起,揪着萧万荣的衣领,咬着牙道: “你这阴阳怪气的死太监,若再胡言乱语,本将军当即砍了你!” “你...你...” 本来就苍白的脸,萧万荣此时更是吓得面无血色。 陈实启赶紧上前,拉着范卓的手。 “范将军,荣儿也是替四皇子心急,一时口快,莫要见怪,莫怪!” 他不断赔着笑脸。 见范卓犹自狠狠盯着萧万荣,娴妃赶紧上前。 她身体贴得很近,贴在范卓手臂上。 “范将军息怒,咱们现在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失了和气可不好,荣儿向来如此,你也不是不知道,放手,来,快放手。” 一边恳求,一边撒娇。 看了一眼娴妃,范卓阴笑一声,这才放手。 顺道摸了一下娴妃下巴。 “炎景帝眼光可真好,都四十好几了,还这般勾人!” “咳咳” 自己女儿当面被调戏,陈实启还不能发怒,心中憋屈至极。 萧万荣也如是。 现在寄人篱下,虽然得姜不幻准许留在身边。 但三人毕竟炎国皇室之人,所有人还是把他们当外人看待。 因此,三人急于立功,在姜不幻身边站稳脚跟。 所谓的立功,就是出卖炎国朝廷! 彻彻底底的出卖! “那个...范将军,四殿下来信,不管此次成与不成,也必定能让刘苏对炎国朝廷不满,目的也算达到了,咱们立刻启程去兴阳。” “殿下也到了?”范卓眼睛一亮。 “到了。” “行,那走吧!” ... 东方既白。 萧万平已经命人拔营出发。 水桶受了伤,依旧待在车中。 有初絮鸳在,萧万平也不担心它的伤势。 两个时辰后,总算看到了无妄城城郭。 太守黄彦铭,兵马都统周烈风。 两人都曾配合萧万平,剿灭无妄谷。 萧万平对他们印象不差。 和宋河一样,两人都兢兢业业,出城将萧万平迎接进城。 “下官无妄城太守,带兵马都统周烈风,恭迎王爷!” 萧万平,却假装摆出一副怒意满腔的样子。 他冷哼一声,鼻孔朝天:“二位,可知本王昨夜,差点就死在无妄城地界?” “什...什么?” 黄彦铭大惊:“王爷遇刺了?” “正是!” 说罢,萧万平从怀中掏出那个白虎面具,扔到黄彦铭脚下。 “这个面具,你认得吧?” 捡起面具,黄彦铭看了一眼,心中大惊。 他与周烈风对视一眼。 白虎战将,早已成为炎国的神。 他们自然认得这面具。 “王爷,这...这面具,从哪来的?”黄彦铭问道。 “还用说,就是那刺客留下的。”一旁的沈重刀不待萧万平回话,便已厉声出言。 王远也跟着道:“你们的白虎战将,你不会不认识吧?” 恭敬一拱手,黄彦铭回道:“王爷,白虎将军,自从燕云南归之后,便一直待在帝都,此事定然是误会,待下官传书陛下,定给王爷一个交代。” 他说得极其诚恳。 看得出来,黄彦铭还是顾得上大局,不想使团出事的。 “哼!” 萧万平冷哼一声,心中自然不想和黄彦铭为难。 “我的人马,需要补给,还望黄太守上心。” “这是当然,当然。” 黄彦铭一挥手,立即让周烈风亲自督办此事。 “王爷请到官驿稍作休息,下官即刻派人去查。” “嗯。” 淡淡回了一声,萧万平跟着无妄城兵马,来到官驿。 一入屋中,初絮鸳便立即问道:“王爷,为何把面具给他,留着到兴阳,让那萧万民难堪不好吗?” 萧万平的遭遇,他本人不生气,初絮鸳反倒一直替他抱打不平。 “你觉得有用?”捧起茶盏,萧万平笑着反问。 “为何没用?” 白潇坐了下来,替萧万平答道:“丫头,你要知道,一个大活人,可不会凭空出现在两个地方。” 初絮鸳很聪明,但他对大势以及具体方向,把握不准。 每每都是别人点拨后,她才想通其中关键。 “我明白了!” 初絮鸳点点头:“就算咱们把面具当场拿出,那真正的白虎战将,一直在兴阳,有的是人证,咱们也没办法让萧万民难堪。” “对了!” 萧万平微微一笑:“更何况,我的本意,也不想让北梁和大炎交恶,没必要拿着这面具说事。” “反而...”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反而把面具交还给他们,还有诸多益处。” “什么益处?”初絮衡跟着他的话问道。 “一来,炎国朝廷得知此事后,必然会加派人手沿途保护我们,咱们能更加顺利到达兴阳。” “其次,萧万民何等心思,戚正阳面具被盗,咱们又遇刺,他若知晓,必然会联想到卫国的阴谋,让他去查,最好查到真相,这炎卫两国的同盟,至少能坍塌一角。” 听完萧万平的解释,初絮鸳不断点头。 她再次看了萧万平一眼。 这家伙究竟有多少个心眼,每次都能利用每件事的余波,将自己利益最大化。 一行人并未在无妄城停留。 待黄彦铭命人补给完毕后,萧万平马不停蹄出发。 这让早已准备好接风宴的黄彦铭和周烈风,不禁一脸错愕。 看着队伍离去的背影。 黄彦铭目光微眯。 “周都统,我怎么感觉...这刘苏有些熟悉啊?” “太守大人,您见过这刘苏?” 黄彦铭捋须:“自然是没见过的。” “那您为何有此感觉?” 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黄彦铭回道:“我也不知道,但看他举手投足间,总有相熟之感,兴许是我的错觉吧。” 说罢,他叹了口气,一挥衣袖,回到城中。 出了南城,行得一个时辰,来到官道上。 旁边一处山林,还有一条小径。 萧万平在马上,忍不住和白潇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个路径,他们最是熟悉。 乃是白云宗山门入口。 后来萧万平为了挖掘精铁矿脉,让白云宗所有人迁移。 一部分去了西域拓跋氏,一部分跟着白潇,去了燕云。 突然,萧万平心中一动,挥手让队伍停下。 第870章 历历在目 “老白!” 萧万平说了一句,翻身下马。 后者会意,也跟着下了马。 沈重刀王远等人见状,不由问道:“王爷,可需要休憩?” 罗城毕竟和“刘苏”比较熟悉,立即出言:“王爷,这才行得一个时辰,不需要休息。” 总要找个借口。 萧万平指着那处小径。 “你们看,那条山路,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虽然出口还是那样,但里头道路似乎被拓宽了。 显然是押运精铁的人所为。 “好像,有人刻意拓宽山道?”沈重刀朝前两步,看了几眼。 王远却回道:“王爷,据说燕云北境江湖门派众多,兴许是某个帮派拓宽的。” “不!” 萧万平立即否定。 “如果是江湖门派,他们恨不得山道越窄越好,如此才易守难攻,怎会主动去拓宽?” 江湖帮派,占据的就是一个地利。 随时都得面临其他帮派攻击,甚至朝廷官兵围剿。 怎么可能吃力不讨好,去拓宽山道? 想通这点,王远登时眼睛一亮。 沈重刀也会意,立即出言:“王爷的意思是,这里有朝廷驻军?” 点点头,萧万平继续道:“咱们大梁随时有可能和炎国再起战火,若这里真有什么猫腻,探一探,也无可厚非。” 闻言,王远立即拱手道:“既如此,王爷,您在此稍待,我去看看。” “不,让沈将军和老白去吧,你留在这保护本王。” 寒铁现世,萧万平已经想好了后招。 他必须让梁帝知道炎国境内,有精铁矿脉一事。 沈重刀不是自己的人,他亲眼所见,回梁去禀告梁帝,才有说服力。 现在萧万民已经帮他取得皇位,精铁矿脉一事,也无须遮遮掩掩。 再加上萧万平的计划,要让北梁和卫国先起战火。 大炎境内的精铁矿脉,此刻也显得无关紧要了。 “是!” 沈重刀没有多想,立即随同白潇,跃入了山林小径。 不管那里还有没有人在挖精铁矿脉,他都有办法让沈重刀知悉。 两人入林,众军也跟着下了马,到官道旁休息。 约莫半个时辰,白潇和沈重刀回转。 见沈重刀脸带激动之色,来到萧万平跟前。 “王爷,你猜我们俩见到了什么?” 扬嘴一笑,萧万平打趣:“不会是见到金银珠宝了吧,这么激动?” “不,是比金银珠宝更加值钱的东西?” 说着,沈重刀从腰间取出一块黑色铁石,递给萧万平。 “这是?”萧万平假装不知道。 “王爷,这是精铁,精铁啊!”他着重强调。 “精铁?”萧万平也假装眉目一张。 “哪来的?” “山里,有一个方圆二三十丈的大坑,应该是精铁矿脉,我和老白兄弟在那里捡到的。” “大坑?矿脉?” “对,精铁应该被挖完了。” “不用说,一定是炎国朝廷派人挖掘的。” “必定是这样。” 旋即,萧万平转头看着他:“那你为啥这般高兴?炎国得了精铁矿脉,咱们应该忧心才是。” 沈重刀转念一想,好像也对。 他讪讪傻笑:“王爷,这必定是炎国的底牌,必须马上传信陛下,让他知道这事,让我大梁有所准备。” “不,咱们在大炎境内,传信回去,难免有暴露风险,此事先保密,待本王回到渭宁再同你去禀报父皇。” “也好!” 沈重刀重新收起那块精铁,并没多想。 王远又站出来:“王爷,没想到您一双慧眼,竟无意间发现了炎国军事机密,这在陛下面前,必然又是一大功。” “咳咳” 其实萧万平知道,自己命人去山林的理由,很是牵强。 他不想多说,更不想白龙卫把过多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 “继续前行!” 一声令下,队伍继续往南进发。 很快,众人来到了迷林入口。 萧万平看了一眼,见入口处,已经杂草丛生,料定周小七、沈慎,还有原来无妄谷的人马,也被萧万民带回帝都了。 这些可都是打造精铁的能手。 既然精铁矿脉挖掘已毕,萧万民自然是要将他们带回帝都的。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忍下了继续去探迷林的冲动。 毕竟这次,没什么好的理由。 无缘无故便知道这里有个迷林,还曾经是秘密打造精铁长刀的地方,这太容易让人起疑了。 一路无话。 过得一天,众人终于到了定北城地界。 这里距离兴阳,只有三四百里之遥了。 在这里,萧万平偶然结识了戚正阳的父亲,戚兴。 还有戚正阳的妹妹,戚含冬。 这才有了后面收服戚正阳,成就白虎战将一事。 当然,他还揪出了卫谍游高远。 清除了定北城的隐患。 似乎是收到无妄城太守黄彦铭的传信,这次... 定北城太守文瑞勇,竟到了定北城地界边缘迎接萧万平。 “下官定北城太守文瑞勇,特率兵马在此迎接平西王!” 钻出车驾,萧万平看了一眼文瑞勇。 此人虽然有些见风使舵,但比万宗元和陈武之流好多了,至少不会鱼肉百姓。 “文瑞勇?” 萧万平假装赞许点点头。 “别的太守,顶多出城十里,你这有五十里了吧?” 文瑞勇连忙拱手回道:“下官听说,王爷曾在无妄城地界遇刺,这样的事,下官治下,可不能让它发生。” 他说得义正言辞。 萧万平知道,他归根到底,还是想邀功罢了。 这样的人,萧万平虽然不讨厌,但也懒得与其多扯。 “行了,还有三天,本王赶时间,也不在定北城停留了,你速速准备好补给,本王人马补充完毕,立即离开。” 听到这话,文瑞勇似乎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既是巴结“刘苏”,又是能在萧万民身前立功的绝佳时机。 没想到对方却不停留。 “王爷,不用完饭再走?”文瑞勇试图挽留。 “不了。” 萧万平衣袖一挥,懒得过多解释。 “那...也罢,请王爷进城。” 队伍在文瑞勇的护送下,进了定北城,补给完毕后,马不停蹄随即离开。 过得两个时辰,又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戚家村入口! 戚正阳的故里! 此时,一队人马,正从戚家村缓缓走出,与萧万平的使团撞了个正着。 第871章 真白虎 “王爷,有炎国兵马!” 先前的刺杀,让沈重刀等人,极度敏感。 只要一有人出现,不管对方身着何物,打扮为何,他都心生警戒。 在车驾里的萧万平,听到这话,立刻掀开车帘子。 他弯着腰,站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看到对方约莫一千人。 此时也正护着一辆车驾,正从戚家村入口缓缓驶出。 为首那人... 身披战甲,浑身孔武。 在他身后,还有专门一匹相较于其他马匹,更加高大的战马。 那战马一左一右,驮着一双铁锤! 擂鼓瓮金锤! 而马上那人,萧万平再熟悉不过! 戚正阳! 白虎战将! 镇北军中的最大杀器。 只不过,此时他骑在马上,并未戴着面具。 萧万平可以看到,他神情带着一丝淡淡忧虑。 晃荡一下,也不知是马车行驶不稳,还是见到戚正阳萧万平心中激动。 他在车厢中,站立不稳,朝前扑倒。 这一扑,径直扑到了初絮鸳身上。 萧万平下意识抬起手去撑,想稳住身形。 可这手...却无意间放在了初絮鸳胸膛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萧万平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不施脂粉,就算受封郡主,也是一身素衣的初絮鸳。 竟然忍辱负重? 死死盯着萧万平的眼睛,初絮鸳虽然脸颊绯红,眼底甚至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 但她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种事,你是不是很擅长?” 本想出言怒骂,可话到嘴边,初絮鸳竟然出奇冷静。 她知道此时并非闹的时候。 “咳咳” 回过神的萧万平,赶紧将双手缩回。 “丫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此时你这双手,已经不在了。” 讪讪一笑,萧万平赶紧坐回原位。 “王爷,郡主,他们好像朝我们来了。” 车外,响起罗城的声音。 整了整衣冠,萧万平掀开帘子,下了车。 初絮鸳脸颊还是发烫,她理了理发鬓,为免别人误会,她并未下车。 戚正阳带着手下,正缓缓朝己方行来。 “敢问前方,可是北梁使团??” 他坐在马上高声问道。 或许因为军中历练,又或许因为名声加持。 戚正阳不再像以前那般,不善言辞。 相反,此时的他,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自信和大将之风。 见此,萧万平心中暗暗赞许。 人,总归要成长的。 站在车驾上,萧万平高声出言:“正是,敢问阁下是?” “在下戚正阳,未想能与使团偶遇,不如结伴而行如何?” 他还是那般诚恳真挚。 世人只知白虎战将,却鲜少知道其真名。 一众白龙卫听到这个名号,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戚正阳? 确实没听过。 只有白潇眼睛里发亮,他不着痕迹和萧万平对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戚正阳。 看了一眼车驾,萧万平又见戚正阳从戚家村里走出,心中立时有了猜测。 这支队伍,戚正阳为首。 但他又不在车驾里,那这车厢里,应该就是戚正阳的父亲戚兴,和他妹妹戚含冬了。 他想将两人接到兴阳同住! 沈重刀站了出来,拱手问道:“敢问戚兄,你是?” “在下忝为镇北军先锋将军。” 他始终不报出“白虎”名号。 这也是他的性子,绝不贪慕虚荣。 听到这话,一众白龙卫更加茫然。 “镇北军先锋将军,不是‘白虎’吗?”沈重刀嘴里咕哝。 王远也是一脸疑惑。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 罗城见到了戚正阳身后那对双锤! “王爷,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沈重刀和王远看去。 白虎战将,有两样东西闻名于世。 一是白虎面具,二就是这对擂鼓瓮金锤了。 这还是萧万平千方百计,让沈慎送来千斤精铁,为他量身打造而成。 单锤重两百四十斤。 双锤共四百八十斤! 辨识度极高。 而前番刺杀,沈重刀所有人都知道,也是一个头戴白虎面具,手持擂鼓瓮金锤的人所为。 “贼子,你还敢出现?” 一见双锤,沈重刀立即抽出佩刀。 “所有人,戒备!” “铿铿” 所有白龙卫,立刻抽出腰间佩刀,摆开架势。 见状,戚正阳眉头一锁。 他手下兵马,也刚要抽出佩刀对阵,却被他挥手阻止。 旋即,为表并无敌意,戚正阳跃下马,来到白龙卫身前。 也并未带上双锤。 知道此人有可能是大名鼎鼎的白虎。 饶是白龙卫,也不禁双腿打颤,不自觉咽着口水,往后挪动脚步。 戚正阳却是一拱手:“王爷,这是何意?” 他不卑不亢。 看着戚正阳,萧万平眼里满是欣赏。 “你便是大名鼎鼎的白虎神将?”萧万平假装不知,笑着反问。 “大名鼎鼎不敢当,正是在下。”戚正阳一身正气回道。 现在的大炎局势,他们心中的“萧万平”,已经登基称帝。 戚正阳也已经没必要隐瞒真实长相了。 何况一对擂鼓瓮金锤在侧,他也没打算隐瞒。 听到戚正阳的话,白龙卫忍不住哗然色变。 他们在渭宁,自然对这名号,如雷贯耳。 而今见到本人,也不知是畏惧还是激动。 “把兵刃收起!” 萧万平一抬手下令,随后跃下车驾,也来到戚正阳跟前。 “王爷当心!” 沈重刀、王远和罗城三人,立即上前拦住萧万平。 “无妨,前番刺杀之人,不是他!” 萧万平微微一笑。 分开三人的手臂,萧万平来到戚正阳身边。 两人四目交接。 戚正阳忍不住心中一动 ,嘴巴微张。 这人眼神... 怎地有些熟悉? 他身躯一晃,怔怔看着萧万平。 感受到他的异样,萧万平赶紧收回目光。 “不知白虎将军,怎会出现在这里?”他开口问道。 回过神,戚正阳拱手回道:“蒙陛下洪恩,特来接家父与舍妹,前往帝都居住。” 果然如此。 萧万平心中暗暗点头。 这种事,本不用他亲自出马,但非战时,戚正阳也无事。 加上他也算大炎红人,萧万民没道理拒绝他亲自前来。 第872章 借一步说话 “原来如此。”萧万平扬嘴一笑。 话音落下,车厢里帘子掀开,戚兴和戚含冬露脸。 他们看向萧万平,颔首致意。 白潇紧跟在萧万平身后,不敢离他两步开外。 毕竟萧万平现在的面貌,是“刘苏”! 曾经跟戚正阳在燕云青松亮出,也算不死不休过。 像“白虎”这种战将,保不准他会热血上涌,徒手将萧万平撕了。 但戚正阳,现在似乎沉稳许多。 他看向使团一行人,见他们的眼神,虽然有些敬畏,但更多的是敌意。 “敢问王爷,您的人,为何对我有些仇视?” 闻言,萧万平面无表情。 “请问将军,你的‘白虎’面具,是不是双眼黑曜石,还用金丝镶嵌?” 戚正阳一怔。 若非近距离仔细查看面具,是发现不了这个细节的。 “王爷如何得知?” “那就是了?” “确实如此。”戚正阳据实答道。 萧万平也不再藏着掖着,径自说道:“两天前,本王在无妄城地界遇刺,刺客戴的,就是‘白虎’面具,对了,还使用擂鼓瓮金锤...” 嘴里说着,萧万平还看了一眼戚正阳马背上的双锤。 他虽然知道,不是戚正阳所为。 但萧万平想弄清楚,究竟这里头出现了什么差池? 会不会真是卫人所为? 若能查清此事,分化炎卫两国,也算水到渠成了。 “什么?” 听到萧万平的话,戚正阳眉头一锁。 “王爷遇刺了?” 萧万平还没开口,他身边的王远已经出言。 “对,此时面具在无妄城太守黄彦铭手中,敢问将军,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恍若没听到他的话,戚正阳自语:“看来我面具丢失,并非无心之失,而是有心人为之,贼子想冒充我,刺杀平西王?” 声音不小,隔着不远的萧万平三人,都听得见。 “白虎将军,你说那刺客是别人冒充你的,可有证据?” 王远还是有些不信,一脸怀疑神色。 抬起头,戚正阳看向萧万平,一脸坦荡。 “王爷,这件事发生在两天前?” “准确的说,应该是在两天前,戌时左右。” “这不可能是我。”戚正阳立即斩钉截铁回道。 “为何?”萧万平并不意外,但还是问道。 “好叫王爷得知,沿着这条小道,直行数里,便是在下故里,戚家村。” “这又如何?” “五天前,我已经带人到达戚家村,见戚家村常年饱受江湖匪寇袭扰,破败异常,遵家父之意,我带着手下重新修缮村庄,希望原来乡亲能够安归。” 话到这里,萧万平已经明白了。 “这么说,两天前,你一直待在戚家村,并未离开?” “当然!” 戚正阳一转身,指着身后那群兵马。 “这些兄弟,都能作证,还有家父和舍妹。” 点点头,萧万平顺势说道:“本王相信你。” 旋即话音一转:“但你那面具,却是如何丢失的?” “唉!” 戚正阳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离开帝都时,明明面具还在,可到了戚家村,安置行囊时,我便找不到了。现在想来,也不知是途中遭遇了什么贼人,竟然将我面具偷去,冒充在下行刺王爷,实在该死!” 扫视了一眼戚正阳身后的兵马,萧万平牵嘴一笑。 “既然是误会,那你们最好查清楚,这刺客来历。” 见萧万平不再为难自己,戚正阳心中一喜。 “多谢王爷!” 紧接着,萧万平假装不喜,沉声说道:“本王遇刺一事,想必炎昭帝已经知晓,将军如此大意,恐昭帝怪罪啊!” 垂下头,戚正阳神色凝重。 随后答道:“此事全由我而起,陛下若降罪,任何惩罚,在下都愿承担。” 他依旧是那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见状,萧万平抚掌大笑。 随后,他一伸手。 “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戚正阳先是一愣,随后也伸手道:“王爷,请!” 两人并肩,远离双方人马。 白潇紧紧跟在萧万平身后,沈重刀和王远罗城三人,想要跟上,被萧万平示意无妨,留在了白龙卫队伍中。 “王爷怎地如此有胆魄,这可是白虎,若他发起疯来,单单一个老白,对付得了吗?” 沈重刀看着三人背影,不无担忧。 他们其实并未真正领略过白潇的厉害。 只从侧面听说,他剑法修为双高超。 “是啊,我也担心。”王远眼睛死死盯着戚正阳。 “沈将军,让弟兄们戒备吧。” “罗城兄弟,咱们尽量盯着他的兵马。” 罗城眼睛一眯,点了点头。 来到路旁,萧万平脸上带着笑容。 “王爷,您这是何故?”戚正阳心直,也不知道萧万平究竟想作甚。 “我有一法,不仅你不会被怪罪,还能立功。” 脸上没有任何起伏,戚正阳对功劳,似乎看得并没那么重。 但他也不想被降罪。 “王爷,您说。” 萧万平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如果找到这个偷你面具的人,是不是就能将功抵过了?” 闻言,戚正阳神色一凛。 “话是这样说,可天下之大,哪里去找这个人?” 再度看了一眼戚正阳的兵马。 “你那白虎面具,都是你贴身藏着?” “放在行囊里,与双锤一起绑在马背上。” “那你想想,外人怎么可能偷得走?” “对啊!” 经萧万平一点,戚正阳恍然大悟。 双锤可是他兵刃,闲杂人等哪敢靠近? 他一拍脑袋,随即眼里寒光一闪,杀意迸现。 这股气势,让旁边的白潇,也忍不住毛孔大张。 萧万平更是额头冒汗,脊背发凉。 “王爷的意思是,偷盗面具的人,是我那些兵马?” 戚正阳几乎是咬着牙出言。 “极有可能。”萧万平用尽全力挤出四个字。 见状,白潇赶紧上前,用手抵住萧万平后背。 倒不是怕戚正阳对萧万平不利,只是帮萧万平抵住戚正阳的杀意。 他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戚正阳的气势,更恐怖了! 察觉到两人异常,戚正阳连忙收住杀意。 一拱手:“王爷,抱歉,我最恨被人出卖!”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无奈摆了摆手。 “白虎神将,名不虚传啊!” 随后,戚正阳又问:“王爷,那该如何抓住这个人?” 第873章 寻找蛛丝马迹 寻思片刻,萧万平低声出言。“你最后一次见到面具,是什么时候?”沉思几息,戚正阳回道:“我离开帝都时,还看过一眼,这一路上,也没去注意,到了戚家村时,已经发现不在了。”闻言,萧万平沉吟。“具体一点,是刚到戚家村发现不在的,还是到了几天才发现不在的。”戚正阳在戚家村待了四天,修缮房屋。这期间,足够发生许多事。“刚到时,舍妹帮我收拾行囊,我就发现不在了。”萧万平眼睛一眯:“这么说,贼子是在路上动手的?”“应该是这样。”“那这一路上,可有外人靠近你们队伍?”“没有!”戚正阳斩钉截铁回道:“兴阳离此,仅有三四百里,骑马一日即达,我等除了中途休息两三次,并未过多停留。”闻言,萧万平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的行囊,有谁能接触?”“这个...”戚正阳眉头紧锁:“王爷,这个却是不好说。”“不好说?”萧万平眉头一扬:“难道你的行囊,这一千人都能接触到不成?”“这倒不是,只是我的行囊,和擂鼓瓮金锤同绑在马匹上,沿途休息时,我也没一直留在马匹旁,更没专人负责看管,因此很难断定有谁接触过!”行囊里并没什么贵重或者绝密物资,戚正阳不是爱耍派头之人。出发时,也没让人专门去看管行囊。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出生入死的镇北军兄弟,行囊里的衣服和面具,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毫无用处才是。怎料到,贼人偷了去,冒充他去刺杀“刘苏”!听到戚正阳的话,萧万平眉头一锁。“这要查起来,确实有点难。”说完这句话,突然,萧万平发现戚正阳正怔怔看着自己。他心中一紧。这可是个憨直的家伙,不会被他发现什么了吧?“王爷,您也懂查案?”果然,戚正阳开口问道。无奈,萧万平只能背负双手,故作高深。“略懂一二!”白潇心知肚明,立刻出言:“你为何这么问?”戚正阳据实回道:“方才我看王爷神情,让我不禁想起一个人。”“谁?”萧万平和白潇同时问道。“陛下!”“哦,炎昭帝?”“是的,以前陛下还是逍遥王时,想事情的模样,倒和王爷一模一样!”扬嘴一笑,萧万平不置可否回了一句:“那倒是本王有幸了。”说完,他不着痕迹朝白潇示意了一眼。后者会意,立刻转移话题:“照将军这么说,你的一千人马,都有机会接触到行囊了?”“是这样的。”戚正阳毫无头绪。“不,不对!”萧万平立即否定了他的说法。“王爷?”两人有些不解。“你虽然没让专人看管行囊,但这一千人,始终是朝廷官兵,训练有素,上下级观念根深蒂固,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去动主帅的东西!”“王爷,你的意思是?”戚正阳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意思是,看似谁都有机会去动行囊,但最底下那层兵士,如果靠近行囊和擂鼓瓮金锤,必然是引人注目的。”“是这个理!”白潇连连点头。“所以...”说到这,萧万平顿了顿。“最有机会下手的,还是将军队伍里的将领,而非兵士。”“将领?”“对!”萧万平斩钉截铁,说着自己的分析:“你这队伍里,除了普通兵士,有哪些将领?”看了一眼自己队伍,戚正阳似乎很不愿意相信萧万平的话。沉吟几息后,他还是据实回道:“王爷,我带了两个校尉,一个名叫周同,一个叫李示,都是在镇北军中摸爬滚打多年,应该不会有问题。”“周同?李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旅正,名唤郑安。此人从燕云战火刚起,便随大军赴北,更不会有问题。”三人的名字,萧万平在燕云,都未曾听过。显然在那时,他们还不是这个职位,只是普通兵士或者队正罢了。“这三人,一直就是校尉和旅正?”萧万平旁敲侧击问道。“自然不是,是镇北军回到帝都,论功行赏擢升的。”“明白了。”萧万平眼睛一眯,点了点头。他陷入沉默,皱眉苦思。片刻后,白潇忍不住出言:“王爷,这面具不知道是被一个人偷了去,还是两个人协同作案,甚至多人合谋,这该如何查起?”“呼”喘了口气,萧万平点头赞同:“你说得没错,面具被盗,又悄无声息转移到了刺客手中,这看上去,像是团伙作案啊!”他并没有否认多人作案的可能性。“王爷,那该怎么查?”两人一分析,戚正阳登时没了主意。“目前来看,这三人作案的可能性最高,白虎将军,这三人底细,你可知晓?”听到这话,戚正阳努力回想。片刻后,他方才答道:“这些人,都是兵部调配给我的,底细我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的出身...”“你说。”萧万平眼睛一张。“周同来自归云城,李示来自长宁,郑安则是帝都本地人。至于他们家里有什么人,具体住在何处,我却是一概不知。”即使是戚正阳亲近的人,他也不像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这点萧万平自然清楚。但这些来历,已经足够了。萧万平眼睛一眯:“归云城?那不是靠近卫国?”经他一点,戚正阳眼睛也眯成一条缝。“王爷的意思是...?”“本王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卫谍所为,他们的目的,就是率先挑起炎梁两国的战火。”“嘶”倒吸一口气,戚正阳眼中杀意再次掠过。“如果是这样,那这周同嫌疑的确最大。”归云毕竟卫国交壤,他是卫谍的几率,明显大于李示和郑安。但萧万平却道:“这只是初步推测,帝都所藏的密谍,可比归云多多了。”“王爷,那下一步究竟该如何是好?”戚正阳再问。来回踱步,萧万平皱眉沉吟。“若你们队伍,确认沿途没有与任何外人接触的话,那就玩一玩敲山震虎。”“敲山震虎?”戚正阳狐疑。“嗯,附耳过来...” 第874章 最后一个官驿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戚正阳的行囊与擂鼓瓮金锤,同拴在马上,中途没有任何外人靠近过。而能和他搭上话,且靠近马匹不被怀疑的。只有周同、李示还有郑安三人。周同家在归云,距离卫国最近。三人暂时把他列为头号嫌疑人。听完萧万平的计策,戚正阳抬起头,怔怔看着他。“王爷,这能行?”“仓促之间,我也并无把握,但总比毫无头绪的好,试试吧。”“嗯。”戚正阳点点头。随后拱手说道:“若真能揪出奸细,在下欠王爷一个人情。”萧万平心中笑道:你这家伙,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次。他嘴上随意回了一句:“将军客气了,去做吧。”戚正阳点了点头,转而又道:“王爷,既然发生刺杀一事,还是与我随行吧!”他虽然没说什么大话,但眼里那股自信是藏不住的。有白虎神将在,宵小安敢靠近?这次,萧万平并没拒绝。“行,出发吧。”三人各自回到己方阵营。见他们低估许久,终于回转,沈重刀王远等人,不禁擦了一把汗。“收起兵刃,刺杀本王的人,不是白虎将军!”萧万平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让戚正阳的人马也都听到。回到队伍中,萧万平挥手下令。“继续启程!”戚正阳也照做。两支队伍,大炎人马在前,北梁人马在后,继续朝南疾驰而去。定北城和兴阳,虽有三四百里,但却不见一座城池。为此,朝廷特意在两者之间,设立了一座官驿。这靠近帝都的官驿,自然不小。驿丞早已接到消息,知道今夜,北梁使团极有可能到达。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戚正阳的一千人马,也要暂居官驿。突然多了一千人马出来,这让驿丞忙得焦头烂额。这官驿再大,也容不下这许多人马。无奈,萧万平和戚正阳两人,只能各自挑了亲信入住。其余人,除了负责守卫巡逻外,只能在官驿外头安营了。下了车驾,萧万平和戚正阳,与驿丞在外头聊了半晌。一进官驿,居然见到初絮鸳和戚含冬,已经手挽手,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见状,萧万平摇头一笑。这女子,天生就是自来熟吗?这才见面多久,便如此亲密了?“含冬,不得无礼,人家可是郡主!”此时,戚兴拄着拐杖,也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出言阻止。身为前镇北军,正如萧万平所说,尊卑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听到父亲训斥,戚含冬方才知道,眼前的姐姐,居然是郡主!她连忙退后两步,欠身行了一礼。“小女子不知您是郡主,冒犯之处,还望见谅。”见状,初絮鸳不禁眉头一皱,不满地看了一眼戚兴。似乎在抱怨他破坏两人的谈话。随后,她赶紧上前拉住戚含冬的手。“什么郡主不郡主的,你看我像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初絮鸳,戚含冬羞涩回道:“姐姐...不,郡主清纯如天仙,当然像!”上前拉住她的手,初絮鸳只好解释道:“妹子,我只是个山野丫头,不是什么皇族郡主,你还有个战功赫赫的父亲,名满天下的神将兄长,我却连自己父母亲是谁都不知道。”一旁的初絮衡听到这话,立刻上前:“姐,你不是还有个神箭手弟弟吗?”朝他翻了个白眼,初絮鸳啐骂:“你死开!”挠挠头,初絮衡灰溜溜回到萧万平身边。这一幕,惹得众人哄笑不已。“王爷,看来郡主找到知己了。”一旁的沈重刀,笑着出言。“久居山谷,没接触过同龄女子,难得找到一个年龄相近、出身相仿的姑娘,让她们好好聊聊吧。”萧万平出言。戚正阳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些许欣慰。“父亲,王爷说得没错,既然两人投机,让他们聊吧,无须多管。”“我只是怕...冲撞了郡主!”戚兴还是担心。“不会不会,戚老爹尽管去歇着,让她们聊。”听到这话,戚兴眼神掠过一丝讶异。他连忙拱手回道:“老朽曾听犬子手下议论,说王爷是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可现在看来,完全不像传言那般,竟是这般平易近人!”萧万平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目中无人,那也得看人,白虎神将在侧,本王敢目中无人吗?”此话一出,双方人马尽皆轰然大笑。曾经在北境的不死不休,而今双方竟然无比和谐。世事奇妙,不过如此了。而初絮鸳戚含冬两人,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以及笑声,充耳不闻,径自沉浸在两人世界。“姐姐,没想到你身世竟然...竟然...”听到初絮鸳的话,戚含冬眉头紧锁,露出一丝痛心。她浑然已经忘记了她的身份。“妹子,姐姐自小隐居山谷,便不知父母是谁了,所以啊,你可别把我当成什么郡主,我只是个山野丫头,明白吗?”戚含冬重重点头,眼中已经有了泪光。她本以为自己身世已经够惨,没想到遇到了初絮鸳。心中同情之心更甚。可初絮鸳犹自喋喋不休:“含冬妹子,我跟你说,我那个山谷...”见两人的对话,萧万平心中不断苦笑。这丫头,怕不是要将自己家底交代个干净?可别一不小心,把老子的身份也捅出去才好。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萧万平不由出言提醒:“丫头,别聊太多,你俩还没吃饭呢!”嘴里说着,他意味深长看着初絮鸳。瞪了他一眼,初絮鸳会意,随即回道:“我知道轻重,你们先去吃。”无奈,萧万平只能招呼众人,走入大殿。这里属他身份尊贵,就算戚正阳在炎国地位超然,但毕竟来者是客。他让萧万平先行。萧万平也不客气,径自走入大殿。那里,驿丞早准备好酒菜。北梁一方落座的有:萧万平、白潇、王远、罗城,初絮衡,当然还有未进屋的初絮鸳。炎国这边。戚正阳一家三口,另外还依萧万平之意,带上了周同,李示,郑安三人。有些事,得酒后方才好进行。 第875章 开始敲山 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众人也敞开话匣,不再那么拘谨。周同摇晃着脑袋,举起酒杯。对着萧万平说道:“王爷,你我曾在北境不死不休,而今竟然能同桌对饮,真是造化弄人,来,卑职敬你一杯。”微微笑着,萧万平端起酒盏,浅抿一口。他和戚正阳,都保持着绝对清醒,不能有半分醉意。李示也跟着站起身:“一直听说王爷爱财,且胆小怕事,今日一见,似乎并非传言那般。”听到这话,戚正阳脸色一变。他重重将酒杯砸在桌案上。“慎言!”戚正阳在镇北军中,有绝对权威。见他微怒,李示立刻吓得酒醒几分。他连忙拱手:“王爷恕罪,卑职失言了。”萧万平一直侧眼看着三人的反应,此时见他出言道歉,只是一挥衣袖。“无妨,事无不可对人言,本王的确爱财,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王爷胸襟四海,在下佩服。”另一人,郑安。他也站了起来。“观王爷风采,有大家之风,只是卑职,替王爷不平啊!”“哦,有什么不平?”萧万平斜着头笑着问道。“王爷庶出,可惜,着实可惜了。”郑安的话,点到即止。明白人都能听出来话中之意。若是嫡长子,那这东宫之位,理应是“刘苏”的。郑安这是存心在挑拨。见此,萧万平不禁略微冷笑。“你才刚与本王说上话,就知道本王有大家之风?还替我惋惜?”听到这话,郑安脸色一红,讪讪一笑。“观王爷谈吐,便知一二。”“哦,那你可真是厉害了,一双慧眼,不去神影司,那才是可惜。”见他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之意,郑安脸色立即阴沉。他不再多说,抬手自饮一杯,旋即坐下。入了席的戚含冬和初絮鸳,两人对他们的谈话,恍若未闻,只沉浸她们的世界。席间,戚正阳鲜少出言。只看着手下三人,和萧万平的对话。酒席持续近两个时辰,方才散去。驿丞命人收拾完,萧万平和戚正阳,却并未离去。他们俩,连同白潇,留在了厅堂中。房门紧闭!毕竟饮了一些酒,萧万平洗了把脸,喝了醒酒汤,试图让自己思路清晰。“王爷,可有所得?”戚正阳迫不及待问道。“这三人的性子,我大概了解一二了。”放下醒酒汤,萧万平神色郑重。酒席间,他陪着三人“畅聊”,就是想摸清三人的底细。“周同,属于滴水不漏,言谈举止都不会有失的那种人。”“李示,心直口快,看上去并没什么心机。”“而这郑安...”说到此处,萧万平停了下来。“王爷,郑安如何?”戚正阳忍不住问。“郑安此人,心机深沉,千方百计想要挑拨本王和皇兄的关系,想让我大梁起内乱。”萧万平眉头深锁,他在沉思。听到这话,戚正阳立即反问:“这么说,这郑安最有嫌疑了?”“咱们假设他是卫谍,席间那番话,足以引起本王不快。他又是镇北军旅正,代表的是炎国,的确能让本王对炎国留下不好印象。”白潇立即说出心中疑惑:“可他是兴阳本地人,不太像是卫国秘影堂的密谍!”“别忘了,一些人会被策反,比如,紫玉...”紫玉阁的头牌,因为家仇,也被无相门策反了。戚正阳对这些事自然不知晓,萧万平也没避讳。深吸一口气,白潇点点头。“他们的房间,安排好了吗?”过得片刻,萧万平随即问道。“安排好了,三个房间相邻,周同的在左侧,李示在中,郑安在右。”“行,那咱们就开始敲一敲这山,看能不能把这只虎,震出来!!”嘴里说着,萧万平朝戚正阳示意一眼。后者点头会意。随即朝门口高喊:“来人,把周校尉叫来。”“是,将军!”门口侍卫下去。须臾,周同摇晃着身躯,进到屋中。他一身酒气,似乎还未酒醒。“将军...唤...唤我何事?”他揉了揉依旧发懵的双眼,看了一眼堂上。“王爷也在?”周同笑了笑,跟着行了一礼。萧万平颔首致意。“本将军面具被盗,周校尉想必也知道了。”“是,贼子可恶,若能擒得,必将他碎尸万段。”周同嘴里说着,脸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戚正阳按照萧万平教他的,朗声出言。“那你也知晓,那副面具,一直和双锤一起,放在马背上,最有机会靠近的,只有你和李示,还有郑安三人了。”听到这话,周同立刻酒意大减。他双目一张,咽了咽口水。“将军,这话...这话何意啊?”戚正阳终于缓缓站起,来到周同身边。“不瞒你说,方才本将军已经问过李示,他说途中曾见你数次靠近战马,可有此事?”“什...什么?李示这样说?”听到这番话,周同眼睛大张,带着一副震惊神情。萧万平手捧茶盏,看似在饮茶,实则周同脸上的神情,全被他看在眼里。“不错,他的意思很明显,本将军的面具,就是你盗了去,你可有话说?”“噗通”一声,周同跪倒在地。“将军明察,小人对大炎,对将军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种事?”闻言,戚正阳看了一眼萧万平。见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仔细回忆萧万平的话术,戚正阳紧接着又道:“那我问你,你为何趁本将军不在,三番五次靠近我的行囊?”周同立即答道:“将军,那可是您的面具和双锤,属下担心有失,自然得不时上前守护,但我绝对没动将军的行囊。”“此话当真?”“千真万确。”周同毫不犹豫回道:“请将军相信属下,绝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戚正阳不置可否回了一句:“本将军若不信你,也不会私底下把你叫来了。”“多谢将军!”周同松了口气,随后又道:“一定是李示那厮,他嫉妒我才能在他之上,因此向我泼脏水,请将军为属下做主!” 第876章 挨个诓 “李示嫉妒你?”这句话,引起了萧万平兴趣。看了一眼对方,周同没有马上答话。毕竟他是北梁皇子,而非大炎之人。见此,戚正阳道:“贼人偷了本将军面具,去刺杀王爷,这事王爷自然有权力插手,你回答王爷的话。”“是,将军!”随后,周同看向萧万平,行了一礼。“回王爷话,我和李示平日里看上去,情同手足,但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竞争,他必然是想借此之机,栽赃陷害,请将军王爷明察啊!”说完,他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闭着眼点了点头,萧万平出言:“那依你之见,这偷盗面具的,会是谁?”抬起头,周同看了萧万平和戚正阳一眼,旋即又避开两人目光。想了片刻后,他方才出言:“依卑职看,那郑安最有可能。”“郑安?”这个答案,倒是出乎萧万平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他会反咬李示一口,没想到他说的,却是郑安。“为何说是他?”戚正阳也忍不住问道。“将军,我和李示虽然暗地里竞争,但表面却是一团和气,要做什么事都是一起的,如果依王爷和将军之言,我们三人最有机会靠近行囊,那必定是郑安,趁我俩不注意,盗了面具。”“你的意思是,你们沿途休息时,郑安都是独自一人?而你和李示却是始终在一起?”“是这样的,人有三急,沿途歇憩,我和李示也不是没有去小解,郑安定是趁此机会,盗走面具。”周同信誓旦旦说道。“呵...”萧万平忍不住冷声一笑。“周校尉,你这说法,未免有些牵强,你无凭无据,仅靠臆测,便说郑安盗走了面具?”抬头看了一眼萧万平,周同声音放低。“王爷,那李示说我盗走面具,不也无凭无据吗?”“放肆!”戚正阳冷声出言怒斥:“不得无礼!”“将军,属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有得罪王爷之处,还请见谅。”朗声一笑,萧万平放下茶盏,换了个坐姿!“哎呀,你说的,似乎不无道理。”“将军明察,我入镇北军多年,杀敌无数,怎会无缘无故去盗走您的面具,我...我根本没理由这样做啊!”“那郑安呢,你怀疑他,又有什么理由?”戚正阳再问。“这...这...”周同哑口无言,随即低头回道:“属下确实只是臆测,也不知道郑安为何这样做?”听到这话,萧万平不着痕迹和戚正阳对视一眼。“行了,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周同后背已经湿透,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看了一眼戚正阳。“你先回房,但为证清白,你不可离开官驿,可明白?”戚正阳淡淡说了一句。这自然也是萧万平的意思。“属下遵命!”周同起身,拱手告退。他刚离开房门时,又听见戚正阳下令。“来人,把李示叫过来!”脚步稍微顿了下,周同长出一口气,走出了大殿。他似乎刻意放慢脚步,待到兵士将李示传唤至半路。两人擦肩而过,眼神对视。周同眼里满是怒火,但却没有说半句话。而李示,看到周同的眼神似乎想刀了自己,只是一脸困惑,不明所以。在周同离去,李示未到之际。大殿中,戚正阳寻机出言。“王爷,可有收获?”“有!”萧万平眼睛一眯。“有线索了?”白潇也跟着出言。好在戚正阳在燕云,和白潇没有过多交集。白潇也不担心对方认出他的声音。萧万平比出两个手指。“有两处奇怪的地方。”“哪两处?”“其一,周同听到李示说他有可能就是那个盗贼,周同的反应,有问题。”“什么问题?”戚正阳随即问道。萧万平解释道:“他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对李示诬陷自己,表示出巨大疑惑,好像...好像李示不应该这么做一样。”听到这话,戚正阳还没反应过来。白潇却已说道:“这跟他后面所说,有些矛盾啊!”“对!”萧万平赞许点了点头。“矛盾?”戚正阳还是不解。萧万平只能耐心解释:“周同所说,他和李示两人一直暗中较量,应该对李示污蔑栽赃自己,并不意外才是,可他最开始的反应,却是意料不到的样子。”“这就说明,周同在撒谎?”戚正阳总算反应过来。“对,他和李示的关系,并不像他所说那般,反而,在周同看来,李示绝不应该诬陷他才是。”“可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和李示有矛盾呢?”戚正阳再问。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咱们接着看第二个疑点...”两人跟着萧万平的思路,凝神静听。“还是那句话,周同既然表示和李示暗中有矛盾,他应该在得知李示污蔑他后,反咬一口才是,为何他却将嫌疑指向郑安?”“是啊,为何?”戚正阳还是那般毫无心机。“很简单,本王觉得,这周同和李示是一伙的!!”“一伙的?”“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周同的种种奇怪反应。”萧万平坚定回道。戚正阳从椅子上站起:“王爷的意思是,这俩人合谋盗走了面具?”“将军,我可没这么说,本王只说他们一伙的,至于是不是他们盗走的面具,还未可知。兴许周同掩盖两人真正关系,另有原因。”顿了顿,萧万平再次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真是郑安一人作案的。”“一人作案?”戚正阳还是有些不信。“嗯,如果是卫谍所为,他们通常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安插两个人,这样会增加暴露风险。”“可是...”白潇回道:“若是周同和李示合伙盗窃,岂不简单许多?一人掩护,一人动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这样,就看接下来的审问了。”萧万平长出一口气。须臾,李示被带了进来。和周同一样,他浑身酒气,脑袋发胀。这也是萧万平为何在席间,与三人对饮的原因。酒意刺激下,人的反应和判断,都会出现偏差。 第877章 反应如出一辙 “属下...嗝...见过将军!”  萧万平现在是北梁王爷,李示可以不见礼。  “本将军找你来,是因为面具被盗一事。”  听到这句话,李示眉眼一抬,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将军请说。”  随后,戚正阳还是将方才对周同那番开场白说了一遍。  随后看向萧万平。  “王爷也被此事波及,此事交由他来问,你务必老实回答。”  “是,将军!”  一拱手,李示转头看向萧万平,又抱拳行了个礼。  “李校尉,本王问你,你和周同私底下关系如何?”  闻言,李示一怔,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一闪即逝。  这一幕,却逃不开萧万平的眼睛。  “回...回王爷话,我和周同曾在军中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是吗?”萧万平咧嘴一笑。  那神情,让人看了,不自觉心里打颤。  “是,是...”李示不知道是酒喝多了拌嘴,还是身躯哆嗦。  “可方才戚将军传周同来问话,他却一口咬定,说面具是你偷的,你作何解释?”  这句话,让李示身躯不自觉一震。  他抬起头,茫然看着萧万平和戚正阳。  “什么?他...他真这样说?”  “当然,本王还会骗你不成?”萧万平说谎,向来都不眨眼的。  “砰”  戚正阳一拍案桌,吓得李示立刻趴伏在地。  “说,你为何盗走面具?”  “将军,属下冤枉,周同那厮血口喷人,纯属诬陷啊,请将军明察。”  也不理会他的话,萧万平径直开口:“他说你沿途休息时,曾数度靠近将军行囊,所以怀疑是你盗走了将军面具。”  听到这话,李示好像松了口气。  他眼珠子一转。  “这怎么可能?”  李示几乎从地上腾地窜起,意识到不妥后,又跪了下去。  “王爷,我俩一路几乎形影不离,连到林中小解,都是一道,我哪有撇开他,偷偷靠近行囊,请王爷和将军明察。”  “可有人证?”萧万平再次问道。  “所有弟兄都看见了。”眯着眼,萧万平死死盯着他脸上的神情。  随后又道:“你们将军那匹战马,沿途休息时,都是谁在看管?”  思索片刻,李示回道:“将军并没有让固定人马看管,因此每逢歇憩,都是卑职和周同,郑安三人轮流去拴马,并没刻意为之。”  “对了...”  说到这里,李示似乎发现了什么,双目大张。  “卑职和周同,向来都是一起的,只有那郑安,有一次歇息,是他单独去拴马的,对...”  李示越说越激动,此时似乎完全没了酒意。  他直起身子继续道:“兴许就是那时,郑安偷走了将军的面具。”  听到此,萧万平和戚正阳再次对视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是郑安下手的?”  “必定是他了,我和周同都是一起,只有他能单独行动。”  闻言,萧万平嘴角微微牵起。  他点了点头,笑道:“本王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李示看向戚正阳,见他朝自己摆摆手,方才拱手告退。  “慢着!”  萧万平叫住了他。  戚正阳七转八绕,忘了吩咐一件重要的事。  萧万平只好叫回李示:“回到屋中好生待着,不得出官驿。这也是为了你好,希望李校尉切莫在意。”  “按照王爷说的做。”戚正阳方才反应过来。  “属下明白。”  李示告退出殿。  白潇立即出言:“王爷,这李示和周同的反应,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错,一开始不相信是对方控诉自己,最后将罪名安插到郑安身上,还真挺默契,呵...”  萧万平摇头冷笑。  戚正阳被萧万平搞得有点凌乱,他不禁出言问道:“王爷,这又说明什么呢?”  “说明周同和李示的确是一伙的,这面具,要嘛是这两人偷走的,要嘛就如同两人所言,是郑安偷走的。”  戚正阳没有细想,他只想知道结果。  “那依王爷看,哪个可能性更高?”  “呼”  萧万平吐出一口气,眼神微眯。  “现在还不知道,周同明明和李示一伙,但为什么又明面上说他们有矛盾?只要弄清这点,就能知道真相。”白潇点头附和:“不是还有一个郑安吗,也叫来诓一诓不就得了?”  他说话的语气,让戚正阳有些意外。  按道理,这种老仆,在一个王爷面前,说话都是毕恭毕敬的。  但这人的语气,似乎异常随性。  最重要的是,“刘苏”似乎一点也不见怪。  都说“刘苏”目中无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戚正阳心中,对现在的“刘苏”大为改观。  “对,烦劳将军把郑安也叫过来。”  “好!”  戚正阳点点头,随后命人去把郑安叫来。  过得几息,郑安踉踉跄跄迈进大殿中。  他似乎比周同和李示喝得还多,此时已经是睡眼惺忪,应该已经睡下又被叫醒。  “将军,唤卑职何事?”郑安揉了揉眼睛,站立不稳。  还是那个开场白,戚正阳先说了面具被盗,以及萧万平遇刺一事。  随后,戚正阳郑重说道:“我方才问了周同和李示,他们都说,此事是你所为,你作何解释?”  听到这话,郑安没有像先前两人那般震惊。  他反倒略显平静。  抬头看了一眼萧万平和戚正阳。  “将军,王爷,你们相信这两人的话?”  “如果尽信,就不会唤你来问话,而是直接将你扣押了。”萧万平继续捧起茶盏,语气冰冷。  郑安撇过头,冷笑一声。  “他们毕竟是我上级,我能说什么。”  他是旅正,周同和李示,都是校尉,算郑安的上级。  戚正阳道:“别管什么上下级,既然唤你来,有什么话,你就说,若是冤枉的,本将军自会替你做主。”  终于,听到这话,郑安跪在了地上。  “将军,其实卑职早就怀疑这面具,是这两个狗贼盗走的,奈何念在同袍情谊,我本想私底下询问详情,再告知将军,没想到这两个狗贼,反咬一口,着实可恨。”  “嗯?”萧万平放下茶盏:“你怀疑这面具,是周同和李示盗走的?”  “正是!”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78章 引虎出洞 放下茶盏,萧万平坐直身子。  “那你说说看,你的理由?”  “前些时候,我等刚离开帝都时,远出百里时,在官道旁歇憩,卑职记得那次,将军将战马交给卑职去拴,可周同却走过来,把我叫到一边...”  说到这,郑安停顿了几息,似乎在极力回忆当时的情形。  “周同把你叫到一边?”  萧万平眉头一拧,死死盯着郑安,试图分辨这番话的真假。  “对,他叫我到旁边,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现在想想,应该是他故意支开我,好让李示下手去盗取面具。”  听到此处,萧万平皱眉沉吟。  随后,他转头看向戚正阳:“将军不是说,那匹战马,你没指定人看管?”  “王爷,说来惭愧。”  戚正阳一抱拳:“每每歇息,我都是直接下马,那匹驮着双锤和行囊的战马,我并未过多注意。”  以他性格,也没想到会有人敢对行囊动手。  此举萧万平也可以理解。  再次看向郑安,萧万平继续道:“你们将军并未指定人去看管战马,按你所说,这匹战马,周同和李示随时可以靠近,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将你支开?”  “不是这样的。”  郑安连连摆手:“将军或许不知,卑职知道那对双锤和面具,对您极其重要,因此每逢歇息,都是卑职主动去看管战马,周同和李示,根本没做过这事。”  听到这里,戚正阳暗暗点了点头,有些动容。  萧万平也斜着头,看着郑安。  他这么说,等于是承认,这匹战马沿途只有他在看管。  这是把自己往火坑上推啊?  这人说的,要不就是实话,要不就是心机极度深沉的高手。  心念闪过,萧万平微微颔首。  “所以你说,周同将你引开,让李示动手去行窃?”  “必定如此,将军手下那群兵马,根本不敢靠近战马,只有他们两人动手行窃,才不会引起别人起疑。”郑安斩钉截铁回道。  不得不说,郑安的话,是最符合逻辑的。  脑海里分析片刻,萧万平再问:“你是兴阳人?”涉及出身的问题,萧万平没问周同和李示。  前者是归云人,后者是长宁人。  他们随便扯谎,一时半会也核实不了,问这两人身世,没意义。  反倒是郑安,祖籍兴阳,有没有问题回到帝都一查便知。  他不敢撒谎。  “是的王爷。”  “自小在帝都长大?”  “正是。”  “镇北军赴燕云,你一直跟着?”  “先跟萧帅,后跟徐帅,最后跟着陛下,守燕云近十年。”  他说得赤胆忠诚,脸无愧意。  随后又补充道:“只是卑职本事微末,临了论功,只当了个旅正。”  “行了,这些事,去到兴阳时,戚将军自然会核实,你先回到屋中,不得离开官驿。”  “是!”  郑安倒没纠结是不是戚正阳下的令。  听到萧万平的话后,随即起身拱手离开。  嘴里还骂骂咧咧。  折腾许久,已是深夜,夜色无光!  大殿中,至于晃动的烛火,似乎在诉说种种不安。  “王爷,可有结果了?”戚正阳随即问道。  嘴角牵起,萧万平微微一笑。  “将军,你认为是谁?”  戚正阳据实回道:“不瞒王爷,在下并非善于思考之人,王爷这一番问话和分析,我尚且弄不清楚,如何知道盗贼是谁?”  “将军莫急,山也敲了,今夜,虎就该跳出来了。”  这句话,让戚正阳更加茫然。  但他没有多言。  “这三人的房间,确定是挨着的?”萧万平再次跟戚正阳确认。  “按照王爷吩咐,三人房间彼此相邻。”  “好,撤掉那里所有守卫,让他们自由发挥吧。谁是那只虎,过了今夜,便知分晓。”  戚正阳不解:“撤掉守卫?那他们如果有异常动静,如何得知?”  “有守卫在,他们如何敢有行动?”萧万平笑着解释。  “话虽如此,但没有守卫,即使他们有所行动,咱们也无法察觉啊!”戚正阳问道。  摆摆手,萧万平笑着反问:“这三人,都是什么修为?”  “周同和李示,都是八品,郑安是九品。”点点头,萧万平看向白潇:“老白,看来你得辛苦一趟了。”  以白潇修为,暗中监视三人,绝不至于被他们发现。  “没问题。但是...”  他看向戚正阳。  他还是担心这只白虎,若发起疯,突然对萧万平不利。  “你放心吧,将军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听到两人对话,戚正阳方才明白白潇顾虑。  他朗声一笑:“老伯,在下并非不知好歹之人,你放心前去,若王爷有个闪失,本将军将人头奉上便是。”  戚正阳拍着胸膛保证。  转念一想,他的父亲和妹妹,此刻也都在官驿,周遭也还有一千白龙卫,戚正阳必定不会做出不明智的举动。  想到此,白潇方才一拱手,转身欲离开。  萧万平对着他身影嘱咐:“不要靠得太近,看这三人回到屋中后,有没有出来即可!”  “明白!”  说完,白潇走到门口,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见状,戚正阳再次心中一震。  “王爷,没想到这位老伯的修为,竟如此高强。”  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萧万平反问:“相比将军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戚正阳一怔。  但他还是那般老实模样。  “气力不好说,但论身法,我定然是不及的。”  仰头大笑三声:“将军谦虚了,谁不知道白虎神将,一对擂鼓瓮金锤重四百八十斤,论气力,天下谁人是你敌手?”  讪讪一笑,戚正阳低下头,被萧万平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贵国还有个高手,我大梁兵马可是没少死在他手上。”  借此之际,萧万平开始试探打听消息。  戚正阳有些尴尬,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他为什么要提起两国仇事。  但他还是问道:“王爷说的是?”  毫不迟疑,萧万平回道:“他叫赵十三,也是修为高深之人,我这老仆,心心念念要赴兴阳与他比试一番,依你之见,谁能胜出?”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79章 跳出来杀人 戚正阳一怔,随后点头微笑不语。  见状,萧万平立即问道:“你觉得赵十三能赢?”  戚正阳没见过白潇的剑法,这么认为也不足为奇。  “王爷,这么说吧,我就没见过有人能在赵统领手下走过一个回合的人。”  他并没想太多,这一刻似乎也忘记了,眼前这人,是北梁皇子“刘苏”。  “赵统领?”萧万平眉头一锁。  这个称呼,有点陌生啊!  戚正阳解释:“是这样的,陛下登基后,让赵十三统领风灵卫,所以他现在,是赵统领!”  “那成一刀呢?”萧万平忍不住脱口而出。  闻言,戚正阳怔怔看着萧万平。  “没想到王爷对我大炎宫廷将领,甚是熟悉啊!”  萧万平一愣,随后讪讪一笑。  “将军也知,先前你我两国战火不断,这知己知彼是必须要做到的,相信贵国那些将帅,对我大梁将领也有研究。”  “也对!”  戚正阳转念一想,对方的话也不无道理。  随后回答了萧万平的问题:“成一刀,暂时屈居风灵卫副统领。”  听到这,萧万平心中有些困惑。  以赵十三的恐怖修为,萧万民应该把他带在身边,保护自己才是。  为何让他去当风灵卫统领?  这确实有悖常理。  但随后,他立即反应过来。  萧万民这是要把原来自己身边的人都支走,免得相处下来,引起他们怀疑!  是了,必定是这样。  两人又闲聊半晌,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喧哗。  对视一眼,萧万平和戚正阳,同时跑出房门外。  沈重刀、王远罗城三人,就在大殿不远处,见萧万平出来,立即跟在身边。  “王爷,水桶跑出来了!”罗城立即说道。  “嗯?无缘无故,它为何跑出来?”  “属下不知。”王远拱手回道。  来不及多问,萧万平带着一众人,连同戚正阳,循着声音小跑而去。  走了几步,见水桶昂着脑袋,吐着信子。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但因为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只能慢慢行进。  众人紧紧跟着水桶脚步,来到一处院落。那里,有三间房屋。  戚正阳低声说道:“王爷,这便是周同、李示和郑安三人所住。”  “嗯?”  萧万平眉头一扬,看了一眼周边。  白潇见众人到来,隐于暗中的他,也悄无声息出现在萧万平身侧。  “王爷!”  他低声唤了一声萧万平,随后朝他摇了摇头。  示意没发现什么异常。  此时,听到动静的初絮鸳姐弟,也来到了众人身边。  周同和郑安,各住在左右两间房。  此时也被吵醒,衣衫不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将军,发生什么事?”  周同一脸戒备,看向周遭。  “可是有刺客?”郑安也跟着出言。  摆摆手,戚正阳示意不要出声,手指水桶。  这条灵蛇,一路上他们也大致了解,该惊讶的也都惊讶过了。  此时见它出现,也没过多恐惧。  只是下意识后退两步,离它远一些罢了。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水桶身上。  见它不断晃着脑袋,缓慢朝一间屋子爬行而去。  戚正阳忍不住眼神一紧。  “王爷,它要作甚?”  知道“刘苏”身边有一条灵蛇,但戚正阳对水桶,还是完全不了解的。  抬起手,萧万平制止了众人的喧闹声,凝神看着水桶。  见它去到最中间那间屋子,随后硕大的脑袋,在门槛附近停下。  嘴里不断吐着信子!  见此,萧万平心中一紧。  “丫头。”  他示意初絮鸳上前查看。  微微颔首,初絮鸳姐弟俩,去到水桶身边。  摸了摸它脑袋,初絮鸳出言问道:“水桶,怎么了?”  那声音,温柔至极!  萧万平心中苦笑,自己可没这般待遇,连条蛇都不如啊!  水桶脑袋愈发靠近门槛,还是不断吐着信子。  见状,初絮鸳心中了然。  她蹲下身子,也靠近门槛。  几息过后,她美眉一蹙,身子骤然直起。  转头看向萧万平等人,初絮鸳高声喊道:“王爷,有血腥味!”  眉头一拧,萧万平刚要发话。  却见周同和郑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步上前,推开房门。夜色昏暗,戚正阳命人点起火把。  上前几步,萧万平似乎听到一人跌倒在地的声音。  下一刻,房间烛火被点亮。  周同手持蜡烛,走到房门口。  萧万平看清了房屋里边的情况。  李示倒在了血泊中,他的身躯横在了门口。  郑安进门时,被李示绊倒。  周同手持烛火,来到郑安身边,将他扶起。  站起身,郑安看了一眼身上和双手沾满的血腥,瞳孔大震。  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同毕竟是校尉,处事冷静。  他蹲下身,去查看李示鼻息。  “将军,李校尉...他...他死了!”  周同带着悲戚之声,哽咽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哗然。  “什么,李校尉死了?”  哗然过后,便是窃窃私语。  “这官驿四处都有守卫,李校尉是怎么死的?”  “难道是鬼怪?”  “嘘”  别瞎说。  而听到这话的白潇,更是双目圆瞪。  他明明盯着三个房间,并未见到有外人进入。  这李示怎会无缘无故死去?  萧万平也意识到这点,转头看了一眼白潇。  见他难以置信,萧万平拍了拍他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戚正阳本能想上前,不管如何,这是自己临时部将。  李示死了,他理当上心。  萧万平却一把将他拉住。  “戚将军,案发现场,先别破坏。”  戚正阳反应过来,缩回了脚。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水桶。  它是闻到了血腥味,才从车里头窜出来的。  挥了挥手,萧万平道:“水桶,你先回去!”  “嘶嘶”  吐着信子,水桶晃悠着脑袋,拖着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开了人群。  “老白?”  萧万平让白潇远远盯着三人,李示被杀,他自然第一时间得问他。  “王爷,除了他们三人互相串门争吵外,并无其余外人靠近。”  “互相串门争吵?”萧万平眼睛一眯。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0章 凶器呢 “对,他们三个被问完话后,回到屋中,便互相串门吵闹。”白潇据实回道。  戚正阳眼睛看向周同和郑安两人。  “你俩,先出来。”  “是,将军!”  两人从李示屋中走出,郑安摔了一跤,浑身沾上了血迹。  周同双脚,也踩到了血,此时走起路来,一步一个血脚印。  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无比渗人。  初絮鸳忍不住往萧万平身后躲。  “谁先串门的?”  萧万平出言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回话。  他们深知,回答不好,那便是大祸临头。  更何况,他们也不确定谁先串门的。  “是他!”  白潇指着郑安。  被白潇一指,郑安也不再沉默。  他拱手回道:“将军,卑职只是气不过,回来后便先找了李校尉理论,争吵无果后,又去找了周校尉,争执过后便回到自己房间了,我什么都没干!”  “然后呢?”萧万平再问。  白潇口中的互相串门,绝对不仅仅只是郑安的单方面行为。  “然后...然后李校尉好像也很不服气,卑职回到房间后,他便也跟着冲了过来。”  “你俩说什么了?”萧万平再问。  细思片刻后,郑安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卑职问他为何朝我泼脏水,然后李校尉心中气怒,跑到我房间,想用官威让卑职向他道歉,后来...后来周校尉就来了。”  点点头,萧万平沉吟片刻,又看向周同。  “你去郑安房间作甚?”  周同拱手回道:“将军,王爷,我听到两人的吵闹声,是想去劝架的。属下心里想着,虽然怀疑郑安盗走了面具,但案子未查清之前,大家还是同僚,不想两人伤了和气。”  “之后呢?”戚正阳接过萧万平的问话。  “之后我便拉着李示离开了。”  “拉着他离开,你便回到自己房间了?”  “这...这倒没有,我担心李示冲动之下,再去找郑安,便强拉着李示,一起回到他的房间,安抚了半天,待李示情绪平复后,我才离开的。”  “离开之后呢?”萧万平继续追问,心中大概有了答案。“离开之后,我本想回到自己房间歇息,可又听到郑安在房里骂骂咧咧,说什么我俩狼狈为奸,故意陷害他,属下心中也来了气,再度去到郑安房间,与他解释了半天,这才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听到这些,萧万平心中暗暗点头。  “郑安,他说的是否属实?”  郑安点点头:“确实如此。”  萧万平又转头看了一眼白潇。  见他朝自己颔首,表明两人所说,并无问题。  “这么说,郑安你看着周同带着李示出了自己房间后,便没再见到他了?”  思索几息,郑安回道:“是这样的。”  “周同,如此说来,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李示的?”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周同最清楚。  他心中“咯噔”一声,立刻跪倒在地。  “将军,王爷,我...我确实是最后一个见到李示的,但我离开时,他并无异常啊,他还活着。”  “如何证明?”  “这...”周同慌了,低下头极力思索。  旋即,他惨笑一声。  “将军,这周遭没有守卫,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信,但我离开他房间时,他还说了话。”  “说了话?说了什么话?”萧万平死死盯着他的神情。  “他说郑安喝了酒,可能一时冲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让我回房间小心一点。”  听到周同的话,郑安立刻又来了气。  “你...你直接说是我杀了李示不就得了,何必拐弯抹角?”  周同没有理会郑安的话,径自解释:“属下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句谎言。”  此时,白潇站到萧万平身后,低声说道:  “我的确有听到李示说这句话。”  “嘶”  萧万平倒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一团。  “这么说,周同离开的时候,李示确实还活着?”  几人对话,郑安看在眼里。  他好像极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出言:“没错,我也听到李示说这句话了,正因为这句话,卑职才怒火重燃,从床上坐起骂了几句,周校尉听到后,这才又返回卑职房间劝说。”  郑安知道这意味着帮周同洗脱嫌疑。  但事实如此,他还是没选择隐瞒。可听到这句话,萧万平却眼睛一亮,捕捉到了关键。  他心中暗暗点头。  一旁的初絮鸳捋清了思路,出言道:“也就是说,你们俩见完李示,离开后他都是活着的?”  “是。”周同和郑安异口同声答道。  戚正阳似乎被绕晕了,他朝初絮鸳一拱手:“郡主,您也有见解?”  初絮鸳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自顾自问道:“这之后呢,你们就再没出过房门了?”  “没有。”两人还是同时答道。  “那可有听到李示房间,传出什么异响?”  “也没有。”郑安率先回道。  周同也跟着摇了摇头。  萧万平看向白潇。  他曾吩咐过,为免被三人发现,让白潇不要靠太近。  因此他一直远离三个房间。  以他目力,勉强能看到三人来来回回,想要分辨微弱声响,就连相邻的周同和郑安都没听到,他更是做不到。  果然,白潇也跟着出言:“王爷,我的确没听到什么异常声响。”  点点头,萧万平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随后,目光落在了李示的尸体上。  “灯来!”  嘴上说了一句,戚正阳立即一挥手,让兵士将手中火把,递给萧万平。  接过火把,萧万平缓缓走向李示房间。  白潇和沈重刀等人,紧紧跟着。  走上台阶,萧万平见门口一大滩血迹,李示的尸体。  脸朝下,四肢浸泡在血泊中。  刺鼻的血腥味让萧万平眉头微拧。  再看了一眼房中。  尸体左边,一排血脚印绵延到案桌边,和屋外周同留下的一模一样。  应该是周同方才进屋,走到案桌边去点燃烛火留下的。  “老白,把他翻过来。”收回目光,萧万平沉声说道。  白潇上前,将尸体小心翼翼翻转。  李示的胸口,赫然有一个大洞。  鲜血似乎还缓缓往外流淌。  显然,他刚死不久!  “血流如注,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  白潇转头看了一眼周遭:“凶器呢?”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1章 凶手就是你! 李示的心口,精准无误被利刃所伤。  但凶器却不见了。  萧万平缓缓站起,朝沈重刀和罗城下令。  “你俩进去搜一搜,记住,尽量不要乱了房间里的任何物件。”  “是!”沈重刀和罗城,小心翼翼跨过尸体,进了房中。  萧万平和白潇,退出屋外,下了台阶,回到队伍里去。  “王爷,可有眉目?”  再次露出那副痞笑,萧万平看了周同和郑安一眼。  “有一点了。”  “哦?那凶手是谁?”戚正阳心直口快。  萧万平没有直接回话,自顾自问道:“将军,本王请问,你这些兵士的行囊,是统一安放的吗?”  “是的,有几辆木车,专门运载一众将士行李。”  “这么说,周同、李示和郑安三人的行李,并没随身?”  “是这样的。”  戚正阳不知道为何萧万平这么问,但还是据实回答。  闻言,萧万平恍然,点了点头。  “王爷。”  此时,沈重刀和罗城从李示屋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  两人相视一眼,沈重刀回道:“除了李示自己的兵刃外,并未发现其他利刃。”  罗城将李示的兵刃双手奉上。  萧万平接过,抽出佩刀。  在烛火映照下,佩刀干净如初,没有半点血迹。  但验尸这种事,他不在行。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将这把长刀擦拭过了?  白潇常年混迹江湖,杀人如麻,对基本的伤口判断,还是有的。  “王爷,李示的伤口,应该是短刃造成,并非长刀。”  听到这话,萧万平否定了自己想法。  “短刃!”  “是的。”  随即,萧万平目光一凝,看向周同和郑安。  “不瞒两位,杀害李示的凶手,本王觉得,就在你们中间。”  听到这话,周同和郑安不自觉对视一眼。  “王爷,这...这从何说起啊?”周同赶紧否认。  郑安也跟着出言:“我没有杀李示,虽然发生口角,但卑职真没杀他,请将军明察!”  “闭嘴!”  戚正阳听到萧万平的话,也不禁怒火涌起。  偷了自己面具也就算了,现在胆敢在官驿杀害同僚,这让戚正阳更加愤怒。不理会两人的话,萧万平挥手下令。  “沈将军,去周同房间里搜。”  “王远,你去郑安屋中看看。”  “是!”两人同时拱手领命。  众人沉默,不再出言,静静等待。  须臾,沈重刀率先走出来。  “王爷,除了周同佩刀外,没有别的兵刃。”  与之前一样,萧万平检查了佩刀,还是没有血迹。  他点点头,让沈重刀退下。  过得片刻,王远也从郑安的房间里走出。  所有人瞳孔一缩,他们看见。  王远手里还拿着一把带血的短刃。  “王爷,找到了!”  来到萧万平跟前,王远将短刃献上。  “哪里找到的?”萧万平问。  “在他床底下。”王远回道。  见状,郑安难以置信摇着头,一脸震惊:“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从未见过这把短刃。”  见没有人说话,郑安又看向戚正阳:“将军,这把短刃不是我的,绝对不是。”  言语里带着求救之色。  “闭上你的嘴,是不是你的,等王爷判定。”  现在,他已经完全没了主意,一心依赖萧万平了。  看了一眼短刃,萧万平将其交给白潇。  “老白,对比一下伤口。”  接过短刃,白潇立即去到李示尸体旁,蹲了下来。  短刃和伤口两相一比,严丝合缝。  他立即回到萧万平身边。  “王爷,这就是凶器。”  点点头,萧万平看向郑安。  “你还有何话说?”  “不,不是我...”郑安终于慌了。  从萧万平见到他起,这人眼里便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  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慌张和畏惧。  “将军,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把短刃怎会在床底下,请将军明察啊!”  郑安再次跪倒在地。  “你别狡辩了!”  萧万平这一句话,直接让郑安的心,坠到了谷底。  “你...你什么意思?”郑安抬起头,满脸敌意看着萧万平。  “本王的意思是,盗取面具的,是你,杀害李示的,还是你!”  闻言,郑安一把从地上腾地站起,手指萧万平。“刘苏,你是北梁皇子,将军敬你,我也敬你,但你若胡说八道,休怪我大炎兵士不给你面子!”  “放肆!”  戚正阳怒火正盛,听到郑安这句话,更加怒不可遏。  “跪下!”  郑安无奈,咬着牙,撇着头又跪了下去。  看向萧万平,戚正阳一拱手:“王爷,您继续说。”  扬嘴冷笑,萧万平继续道:“大家看他浑身是血,就是为了掩盖他杀人的事实。”  “呵呵...”  郑安立即一声冷笑。  “我这一身血,是进门时,不小心绊到李示尸体,沾上的血迹,怎么成了掩盖杀人事实了?”  “这就是你高明的地方,你想掩人耳目。”  一直没说话的初絮衡,每到这个时候,心中都痒。  “王爷,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吧,怎么回事?”  朗声一笑,萧万平指向李示尸体。  “大家看看,李示的伤口,溅出了许多血,这说明凶手行凶时,多少总会在衣物上沾点血迹。”  “这又如何?”初絮衡不假思索问道。  萧万平接着解释:“郑安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还未掌灯,夜色昏暗,咱们都没发现他衣物上的异常。”  “他趁此机会,进到了李示房间,又假装被尸体绊倒,摔在了血泊中,如此一来,所有人便认为,他身上的血渍,是后来绊倒才沾上去的,其实,他是在杀害李示时,便沾染了血迹。”  听到萧万平的解释,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果然居心叵测。”王远率先回道。  “可是...”初絮衡还没反应过来:“他衣物上沾染了血迹,难道就不能换一身衣物?”  听到初絮衡的话,萧万平还未开口,初絮鸳已经朝他翻个白眼。  “没听到方才戚将军的话吗,他们的行囊,并没有随身携带,如何去换衣服?”  “对!”  萧万平附和:“郑安杀了李示后,根本不敢去拿行囊。”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2章 变武断了? “为何?”  戚正阳不解:“他完全可以推说天气炎热,要换身衣物。”  咧嘴一笑,萧万平解释道:“其一,郑安很聪明,他知道咱们必定会派人暗中盯着他,为了避免咱们起疑,他不敢去取行囊。”  “其二,就算他去取行囊,让守护行李的那些兵士见到了他身上的血迹,岂不直接暴露了?”  听到这番解释,众人不由同时点头。  “刘苏,你简直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跪在地上的郑安,满脸怒意。  “我为什么要杀李示?”他据理力争。  “这太简单了,李示兴许是掌握了你盗窃面具的证据,所以你杀人灭口啊!”  “一派胡言,他掌握了我什么证据,你倒是拿出来啊!”郑安情绪激动,以至于身躯有些颤抖。  听到这话,萧万平露出一丝赞赏。  这郑安,还是有一些头脑的。  “这个就得问你了。”  “问我,问我什么?我哪里知道你说的证据是什么,还有,李示从我房间回去之后,可还是大活人一个,这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未曾离开,怎么杀的李示,你倒是说啊?”  摆摆手,萧万平笑着看向众人。  “大家随我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萧万平步伐。  来到屋落前,萧万平让白潇将郑安的房门打开。  “大家看,郑安的房间和李示的房间挨着,但中间却没有实墙,而是用临时木板将两间房隔开,看房梁下...”  一众人循着萧万平指的方向看去。  那将两座房间隔开的木板上面,赫然有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  “这...这房间,怎么回事?”王远不自觉出言问道。  不由分说,戚正阳立即下令。  “来人,去把驿丞叫来!”  “是!”  一个兵士离去。  众人原地等候。  过得两刻钟,驿丞到来。  见到李示的尸体,他吓得脸色苍白。  足足盏茶,他才回过神。  戚正阳迫不及待将他拉到房间里。  “我问你,这两个房间,为何只是用木板隔着,那一条缝隙,又是怎么回事?”  出了命案,驿丞不敢有任何隐瞒。  他连忙解释:“回将军话,这两个房间,原本是连在一起的大屋,专供贵宾或达官居住,后来兵部尚书柳大人偶然间入住,嫌官驿房间太少,这大屋太过浪费,便让下官弄了块可拆卸的木板,临时将这个大屋子,隔成两间。”“若有贵宾来时,再将木板拆掉,换回大屋,供其居住。”  听到这番话,萧万平假装不喜。  他神色冷峻问道:“这么说,本王不是你们的贵宾了?”  他并没入住这间大屋。  整个官驿,只有这里有三间房屋相连。  也是他授意戚正阳,让周同李示和郑安居住在这里。  随口这么一说,萧万平有自己的目的。  “不是的王爷。”  驿丞连连摆手:“我本想安排您居住,是...”  说到这,驿丞转头看向戚正阳。  他想说,是戚正阳特意安排周同三人住在这里的。  “行了!”  萧万平赶紧将他的话打断:“本王说笑罢了,你下去吧。”  “是!”  驿丞捏了把汗,恭敬退了出去。  随后,萧万平指向那条缝隙。  “大家看到了吧,这木板屋顶的缝隙,足够让郑安从这里钻过去,杀害李示,又从容回到自己屋中。”  已经被兵士控制住的郑安,听到这里,身躯一软。  他惨笑着摇头:“不,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旋即,他冷静下来,眼睛一张,又道:“刘苏,你说我杀害李示,那我为何还要把凶器带回房中,这样做,岂不是自寻死路?”  “对啊!”  这点戚正阳倒是反应得过来。  “既然他有机会进入李示房间,杀完人,完全可以将凶器丢在现场,为何带回自己屋中?”  “咳咳”  萧万平脑海里心念电转。  随后解释道:“因为他本想丢了这把凶器,但没想到水桶那么快便闻到了血腥味,众人赶来,他根本来不及处理,只能先将它丢在床底下了。”  “呵...呵呵...”  郑安摇晃着身躯,满脸戚容。  “刘苏,你的话简直漏洞百出,这把短刃又不是我专用,我为何要将它毁掉啊?直接插在李示胸口上,不就行了?”  言外之意,凶器并非他平日里所用,无法指证他的身份,根本没必要将其带走。  也不管合不合理,萧万平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抛出。  “那是因为,你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欲擒故纵?”戚正阳一脸疑惑。  “对,我说过了,郑安很聪明。他故意留下这个巨大破绽,好让大家相信他不是凶手,实际上,他在剑走偏锋,洗脱自己嫌疑。”话到此,郑安只剩冷笑。  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萧万平都能有完美的说辞回击。  自己越辩,反而感觉嫌疑越大了。  “郑安啊郑安,我没想到,仅仅因为李示怀疑你,你就杀了他,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周同,此时正一脸痛心摇着头。  “周同,你别惺惺作态,诬陷我,你也有一份。”被绑缚双手的李示,出言怒喷。  “唉!”  此时,戚正阳重重叹了口气,走到郑安面前。  “说吧,你为何要盗走面具?”  “没有,将军,我没有,真不是我做的。”郑安急得跺脚。  见此,萧万平出言:“行了,证据确凿,将军把他带下去,慢慢审问便是。”  如此武断的命令,不仅戚正阳。  就连萧万平自己人,初絮鸳还有白潇等,也不禁为之一诧。  见此,萧万平只好转过身,对戚正阳低声道:  “留着他性命,用他引出幕后之人。”  不着痕迹点了点头,戚正阳一挥手:“把带带下去,严加看管,回朝让陛下处置。”  “是!”  几个兵士将郑安带下去。  他也不再大喊大叫,只是摇头惨笑。  “将军,让驿丞将尸体收殓,让大家伙散了吧。”  说完,萧万平伸了个懒腰。  “折腾半夜,总算真相大白了,本王乏了,回去歇息了。”  摆摆手,他也不去管炎国兵马,径直带着自己人马离开。  初絮鸳姐弟,并未返回自己屋中,而是跟着萧万平来到他的寝室。  一进门,初絮鸳立即示意,让初絮衡反手将房门关上。  屋内,只有她们姐弟俩,还有白潇。  “王爷,这郑安不是凶手,对不对?”初絮鸳立即出言。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3章 真正的凶手 捂嘴打了个哈欠,萧万平顿觉眼皮有些沉重。  “丫头,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不?”  “不行!”  初絮鸳上前一步,来到萧万平跟前。  “我有太多疑惑,不说睡不着。”  白潇朗声一笑,坐到了椅子上。  “我也想知道,为何一向英明神武的你,今天断案竟如此粗糙?”  瞪了白潇一眼,萧万平斜着眼道:“老白,别玩!”  打了个哈哈,白潇不去看萧万平的眼神。  这是打定主意站在初絮鸳那边了。  不管不顾,初絮鸳径直说道:“那郑安反驳的,句句在理,王爷为何强词夺理,硬将他定为凶手?”  萧万平无奈一笑,捧起茶盏。  “哪些有理了?”  “第一,他为什么要盗取面具?动机尚且未查明,就这样判定他是凶手,太牵强了。”  “第二,凶器在他床底,按照王爷的说法,这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那这郑安未免也太大胆了,故意将嫌疑往自己身上引?这也说不通。”  “对!”白潇附和:“就像他所说,完全可以将凶器留在现场。”  放下茶盏,萧万平笑着回道:“那我分析的,难道就不对了?”  “郑安浑身血污,就是为了掩盖杀李示时,溅射到自己身上的血迹,还有,只有他有作案条件,他和李示的房间,隔板和屋顶有块缝隙,足够他通过,这还不够吗?”  萧万平这番话,让两人哑口无言。  初絮衡接话:“可我怎么看郑安这厮,倒像条汉子,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絮衡,你涉世未深,容易被奸人蒙骗,这很正常。”  嘴里说着,萧万平饮了一口茶水,强打精神。  旋即,他话音一转。  “不过嘛,这件事你倒是说对了,郑安的确是条汉子。”  三人环环相顾,不明白为何萧万平要绕这么一大圈。  “你什么意思?”初絮鸳忍不住问道。  “从席间就能看出,这郑安千方百计想挑拨我和刘丰的关系,如果他不是卫谍,那他便是铁骨铮铮忠于大炎的汉子了。”“还有,一路上,都是他主动去看戚正阳的行囊,怎会监守自盗,惹人怀疑?他只不过是极度崇拜白虎战将,从心底想替他做点事罢了。”  听到这话,三人眉目一张。  白潇问道:“所以,你早就断定,这郑安不是凶手了?”  “对,郑安不是凶手!”  终于,萧万平斩钉截铁,盖棺定论!  初絮衡紧跟着问道:“王爷,那你为何污蔑他?”  萧万平笑而不语。  寻思几息,白潇和初絮鸳同时反应过来。  “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初絮鸳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丫头,你又变聪明了。”萧万平微笑,放下茶盏。  笑容收敛,萧万平随即解释道:“把郑安当凶手,真正的凶手就会放下戒备,咱们就可以暗中盯着他,顺藤摸瓜,试图找到幕后之人。”  “若他真是卫谍,那分化炎卫两国的任务,咱们不就达成了?”  卫谍盗取白虎面具,冒充炎国大将刺杀北梁使团。  意图再度挑起炎梁战火。  这件事,萧万平相信萧万民知道了,不会不管。  “那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初絮鸳再问。  白潇笑着回了一句。  “这还用问,既然不是郑安,那便是周同了。”  大殿里的问话,初絮鸳并不在,她不知道这里头关键,情理之中。  “不错,就是周同!”  听到这话,初絮衡忍不住挠挠头。  “周同?”  他显然很意外。  “可这家伙,看上去也像个好人呐。”  初絮鸳美眉轻皱:“为什么说是他?”  旋即,萧万平让白潇,将大殿上那番问话,捡关键点,复述了一遍。  听完,初絮鸳恍然大悟。  “光看这番问话,便能断定,这盗窃面具的,不是周同和李示,就是郑安了。”  “不错,只有这两种可能。”  萧万平神色一肃,紧接着道:  “其实道理很简单,我将他们放回去,若是这周同和李示合谋盗窃,大殿上那一番诓诈,两人必然会担心对方出卖自己,主谋者,也必然会想办法应对。”“果不其然,这周同跳出来杀人灭口了!”  初絮鸳点头附和:“所以这周同,是这件事的主谋?”  “不错!就是他。当我看到李示出事,就知道周同是凶手了。”  “王爷,您这么厉害?”初絮衡眨着眼睛,似乎有些不信。  “这太简单了,既然确定了周同和李示是一伙的,那这两人其中任一人出事,那就说明是另一人所为。”  “反之,郑安独自一人,若盗窃面具是他单独所为,他没必要对两人灭口,徒增嫌疑。”  听到萧万平的这一番解释,初絮鸳登时反应过来。  “所以,有人被杀,就说明是周同和李示盗窃的面具,如果三人相安无事,那就是郑安!”  “对极了!”萧万平抚掌大笑。  他对初絮鸳的分析能力,是越来越欣赏了。  “可这只是王爷的推断,可有实质证据?”白潇反问。  牵起嘴角,萧万平笑道:“咱们又不去抓周同,要证据作甚?只要确定是他,就够了。”  “可万一你弄错了呢?”  “绝不会错!”萧万平极其自信回道。  初絮鸳看向他,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萧万平,也算了解了。  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这么说。  “有什么依据?周同离开时,那李示可是还活着,自此之后,他就再没进过李示房间了。”初絮鸳提出异议。  “还有还有...”初絮衡赶紧补充道:“周同的房间,也不像郑安那般,和李示房间有缝隙,他是如何杀掉李示的?”  “周同杀李示,是在他离开李示房间时,就已经完成了!”  “这...怎么可能?他离开房间时,那李示还说话呢,老白也听见了!”初絮衡道。  此时的白潇,却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几息过后,他眼睛一张。  “如果周同是卫谍,那就说得通了!”  “不错,现在不仅可以肯定,周同不仅主使盗走了白虎面具,还杀了李示,最重要的是,他是卫谍!”  “为何这么说?”初絮衡还是不解。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4章 最大破绽 “因为卫谍,多擅长口技!”萧万平解释道。  “口技?”  萧万平继续解释:“对,周同在离开李示房间时,模仿着他的声音,故意高声说了一句话,好让众人以为,那时李示还活着。”  闻言,三人恍然大悟,同时点头。  可初絮鸳还是继续道:“就算你猜得对,那凶器呢?怎会无缘无故跑到郑安床底下?”  微微一笑,萧万平再问:“你们还记得,他们的串门顺序吗?”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一旁初絮衡直接回道:“早就忘了!”  白潇只好跟着出言:“郑安先到李示房间,而后去了周同房间,紧接着周同和李示都去了郑安房间。两人离开后,周同去了李示屋中,将他杀死后,又去了郑安房间?”  他自己回忆一遍,登时恍然大悟。  初絮鸳也反应过来:“周同是借着去安抚郑安,进到他屋中,把凶器藏在他床底下?”  “对,就是这样。”萧万平打了个响指,又捧起茶盏。  他实在困顿。  “可是...不应该啊!”  初絮鸳美眉微蹙。  “有什么不应该的,赶紧说吧。”萧万平再度打着哈欠。  “郑安也在自己房中,周同想要把凶器塞到他床底下,谈何容易?”  两人在屋中,若周同有异常动静,定然是逃不过郑安眼睛的。  “你们别忘了郑安的那句话...”  初絮衡问:“什么话?”  “周同杀掉李示后,模仿着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郑安喝了酒,可能一时冲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时周同是故意这么说的,并且故意让郑安听见,好让他跳脚,周同才有理由进入郑安房间。”  “而周同进到郑安房间后,郑安是坐在床上的!”  说到这里,三人立即反应过来。  “不错,郑安自己说的,听到李示的话后,怒火重燃,从床上坐起。”白潇极力回忆着。(详见880章)  “周同打着安抚的名义,如此,便能名正言顺去到郑安床边,而不被他怀疑了。既然能到床边,那将凶器扔到床下,那更是轻而易举了。”  “原来如此!”初絮衡重重点头,一副恍然神色。  “这厮挺聪明啊,如此巧妙的栽赃,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白潇摇头冷笑。“既然敢杀人灭口,栽赃郑安,是他唯一的选择。”萧万平神色一冷。  一旁的初絮鸳,似乎还不满意,她皱着柳眉。  “就算没证据,但这一切,似乎也只是你的推测,不足以说明他就是凶手”  翻了个白眼,萧万平无奈一笑。  “你这丫头,好奇心愈发重了。”  “不是吗?”初絮鸳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行,那我说个破绽,周同露出的最大破绽,足以说明他就是凶手。”  “什么破绽?”  萧万平随即出言:“你们还记得发现李示尸体时,是周同和郑安,一同进到房间里的吗?”  “当然记得!”  “当时是什么情况?”萧万平再问。  仔细回忆半晌后,初絮鸳方才回道:“当时...郑安被尸体绊倒,周同去房中点燃烛火,而后回到郑安身边将他扶起,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  萧万平扬嘴一笑,继续解释道:“你们想想,当时夜色漆黑,四周无光,李示尸体就横在门口,为何郑安被尸体绊倒,而周同能精确无误避开,进到房中?”  “哦...我明白了!”  初絮鸳眼睛一亮:“他一开始,就知道尸体在那个方位,所以落脚时,下意识避开了!”  “没错!”萧万平朗声赞道:“郑安被尸体绊倒,才是正常的行为。周同再聪明,但却忽略了这个破绽。”  白潇最后补充了一句:“这足以说明,李示就是他杀的!”  “可是...”  一听到这话,萧万平扶额。  “我的姑奶奶,你还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个,周同身上毫无血迹啊,依你方才所言,他身上应该跟郑安一样,沾满血渍才是。”  “咳咳”  尬咳几声,萧万平看向白潇。  “其实,那只不过是我故意污蔑郑安的说法罢了,杀一个人,未必会沾血。”  “嗯?”  这种事,白潇最有发言权。  他开口解释道:“若一个人,在背后掩住对方口鼻,用短刃刺进他心口,鲜血往前溅射,是沾不到背后那人的。”  “嗯,李示对周同毫无防备,要做到这点,不难。”  说完这句,萧万平带着求饶意味看向初絮鸳。  “丫头,满意了吗,我可以睡了吗?”  瞪了他一眼,此前在车中被他无意非礼一事,莫名涌上心头。初絮鸳不由脸色一红,垂下头去。  “嗯咳,但你让郑安背罪,会不会卑鄙了点?”  “卑鄙?”萧万平朗声大笑:“我向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他交代戚正阳留郑安一命,萧万平并未将此事说出。  “哼!”  听到萧万平的话后,初絮鸳一甩手,终于带着初絮衡离开。  白潇脸带笑意,怔怔看着萧万平。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也觉得我卑鄙?”  “当然不是!”白潇打了个哈哈:“我只是叹服你的反应之快,污蔑郑安,你是信手拈来啊,还说得煞有其事,若非丫头那般玲珑心思,还真不一定能看出破绽。”  “其实,我也是看到了他房间里,那块木板和房梁之间缝隙后,才临时改变的计划,不然,我是打算将周同揪出来,严刑逼问的。”  “但是...”  说到此,萧万平又停住了话头。  “赶紧说完,去睡觉。”这次轮到白潇催促。  “先前跟卫谍打交道,他们都是宁死不屈,问不出什么,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定北城副都统游高远,便是卫谍。  那时萧万平想逼问,他服毒自杀了,还是入口即溶的“半边月”剧毒。(详见354章)  这让萧万平不得不留个心眼。  “按照你的分析,这周同和李示,都是卫谍?”  萧万平摇摇头:“应该不是,如我先前所说,他们通常都是不会往同一个地方,安插两名密谍?”  “那周同为何杀李示?”  “我猜,周同是卫谍,也是主使,不知是策反还是威逼,让李示帮他做事,我那一番诓诈,周同担心事情泄露,只能杀了李示,又嫁祸给郑安了。”  白潇对萧万平的猜测,向来是信服的。  毕竟,他很少猜错过。  随后,萧万平继续道:“这郑安其实是条汉子,忠于大炎的汉子,但身上带着傲气,打压一番,或许日后能有大用!”  “哎呀!”  听到这话,白潇站起,伸了个懒腰。  “什么都是你说的对,放过你了,去睡吧。”  刚走几步,白潇似乎想到什么,再度回头看着萧万平。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5章 终回故里 “这件事,你不打算告诉戚正阳吗?”白潇停住脚步,侧着头问道。  “你觉得他像是藏得住心事的人吗?”萧万平笑着反问。  “也是!”  说完,白潇没再多言,转身来到房门前,立住!  多事之秋,他不敢懈怠。  只余摇头苦笑的萧万平。  也的确是累了,这一觉,直睡到卯时。  萧万平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萧万平坐起身,长出一口气。  “进来吧!”  不知为何,他觉得浑身酸痛。  进来的是罗城。  “王爷,戚将军他们先走了。”  “什么?先走了?”  二话不说,萧万平穿好靴子衣裳,下了床。  “什么时候走的?”  “寅时天还未亮,他们见王爷还在睡,等不及便先离开了,戚将军托人向王爷赔不是。”  摸着下巴无奈一笑,萧万平自语:“还真是个急性子。”  “戚将军说了,发生了命案,面具又被窃,他必须及时赶回帝都,禀明炎昭帝,以免事态扩大。”  萧万平点点头:“也是!”  虽然周同跟戚正阳离开了,但萧万平暗忖。  刚发生这些事,周同一时半会,也不敢贸然去联系同伙。  待到帝都,再命人暗中盯着他便是。  但是得快!  “罗城,传令众将士,咱们也出发。立刻!”  “是!”  简单用过一些吃食,补给完,萧万平立即带着白龙卫,继续南下。  离兴阳,已经不足一百五十里。  轻骑,半天即可到达。  紧赶慢赶,终于在午后,一座高耸入云,而又熟悉无比的城墙,出现在萧万平面前。  他坐在车上,看着城外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茶肆酒肆食肆,伙计老板的吆喝声  还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豪华车驾  这座他生于此,长于此,大炎帝都兴阳城。  终于,他再次回来了!  看着城墙上那三个烫金的大字,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从最开始,原主的寡言沉默,性格软弱,萧万民为了给自己树立形象,争夺东宫之位。  对自己百般照顾。  到最后萧万民遭景帝猜忌,赴北境和北梁周旋,几乎战死。  他没了靠山,只能装疯卖傻,离开皇宫。  借助顾府势力,一步步铲除了萧万荣,萧万昌两兄弟。再让傀儡萧万安登上皇位。  自己赴北境,收服各方奇能异士,势力逐渐壮大。  再到自己图谋天下的计划,逐渐浮现。  兴阳城里,有太多太多他的熟人。  鬼医、赵十三、独孤幽、沈伯章、周小七、府兵头领皇甫峻、管家蒋宗源、戚正阳,顾风一家  当然还有他甚是牵挂的两个人。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贺怜玉。  他不知道现在贺怜玉过得如何。  “妮子,别怪我心狠。”  萧万平在心中暗自叹息。  不过有鬼医的威胁在,他相信萧万民不敢对贺怜玉如何。  还有一人!  嫂子苏锦盈!  不知道现在,萧万民如何与她相处?  又甚至是...不敢与她相处?  毕竟苏锦盈是最了解萧万民的人,一旦太过靠近,必会露馅。  站在车驾上的萧万平,怔怔看着城门口发呆。  见状,沈重刀不由出言。  “王爷,咱们到了...王爷?”  回过神来,萧万平点点头:“那便进城吧。”  白潇知道他的心事,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萧万平刚要返身钻进车驾,却见城中一队人马,缓缓驶出。  为首那人,一身铠甲,端地威风凛凛。  萧万平眼睛一眯。  夏永镇?  帝都守卫,赤磷卫统领!  也是个三品高手!  萧万平和他,在卫使一案中,也算有所交集。  “赤磷卫大将军夏永镇,奉陛下之命,特出城迎接北梁使团!”  闻言,萧万平心中冷笑。  若在无妄城,没发生刺杀一事。  萧万平恐怕不会给北梁这个面子。  但在炎国地界,他又必须保护两国使团安全。  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的。  “敢问平西王何在?”  萧万平转身,站在车架上,身躯凛凛。  “本王在这!”  赤磷卫的出现,让一众城外百姓,纷纷避让。  为了安全,赤磷卫干脆将街道净空。  翻身下马,夏永镇来到白龙卫前方,拱手说道:“王爷一路辛劳,请随末将进城!”  虽然对北梁厌恶,但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少的。  “嗯,有劳将军。”  萧万平背负双手,故作威严。  随后返身进了车驾。  感受着车轮滚滚向前,萧万平目光有些复杂。一旁的初絮鸳,见他似乎有些紧张。  竟然主动上前,握住他的手。  “这便是你的故乡?”  “嗯。”萧万平淡淡点头。  “不想暴露,你就只能把自己彻底当成刘苏。”  “我明白!”  萧万平投去感激一瞥。  感受着初絮鸳那只柔弱无骨,而又皙白的双手,萧万平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随后伸出另外一只手,想去握住初絮鸳那双柔夷。  “登徒子!”  初絮鸳立刻抽回双手,啐骂一句。  萧万平懵圈了!  “不是,丫头,是你先抓我手的...”  “闭嘴!”初絮鸳狠狠瞪了他一眼:“只准我抓你,不准你抓我!”  嘴角歪向一边,萧万平露出一丝怪笑。  随后反击:“那你想抓哪里?”  初絮鸳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红到耳根。  “流氓!”  不由分说,抬起一脚,踹在萧万平脚踝。  “嘶”  “你这丫头,劲儿还挺大...”萧万平痛呼。  两人一闹,他心中仅剩的那么一丝复杂情绪,登时烟消云散。  过得片刻,萧万平看着初絮鸳,暖心一笑。  “丫头,谢了。”  “打你还谢我?”初絮鸳掩嘴嗤笑:“那再打一次?”  “别别别,我求饶,求饶...”萧万平双手高举。  马车缓缓行进,兴阳城依旧人声鼎沸。  他们对北梁使团,指指点点。  讨论白龙卫的有之,讨论战马的有之,但更多,是低声谩骂!  毕竟北梁欺压炎国多年,百姓心中的怨恨,不比镇北军少。  车驾外的沈重刀和王远等一众白龙卫,虽然心中愤怒,但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这是别人家地盘。  掀起车帘子,萧万平想看一下兴阳城,有否变化。  下一刻,一座熟悉无比的酒楼,出现在他眼前。  醉仙楼!!  他和顾骁的产业!  可此时,醉仙楼门可罗雀,竟然鲜少见到食客上门。  甚至连门口都聚了一些灰尘!  见此,萧万平心中诧异。  不应该啊!  难道是顾骁那小子,把生意搞砸了?  “停!”  他喊停了队伍!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6章 怀远馆偶遇 第886章怀远馆偶遇夏永镇一挥手,让赤磷卫停下。  随后,他策马来到萧万平车驾前。  “王爷,敢问何事?”  从车厢里钻出,萧万平站在车驾上,指着醉仙楼。  “本王在渭宁,也有听说贵国帝都有家醉仙楼,饭菜端地鲜美无比,这一路疾驰,肚子也饿了,既然路过,就在此用饭吧。”  听到这话,夏永镇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萧万平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王爷不可,陛下有命,接到使团,须直接去到怀远馆,那里早已备好酒菜,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末将。”夏永镇拱手回道。  见他样子,似乎态度异常坚定。  对方又是赤磷卫大将军,拂了他的意,往后可不好在兴阳行事。  想到此,萧万平微微一笑。  “既如此,那便走吧。”  最后看了一眼醉仙楼,带着重重疑惑,萧万平钻入了车驾。  他自然还会再来。  “多谢王爷!”  夏永镇其实也松了口气。  同时心中冷笑。  都说这刘苏贪财,谨小慎微,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策马回到前头,在一众百姓的注视下,队伍来到了怀远馆。  下了车驾,萧万平看了一眼这座专门招待外来使节的馆驿。  还是那般,没什么变化。  先前卫国使节一案,姜不幻让替身死在怀远馆,还有姜怡芯的鬼影一案。  这怀玉馆,萧万平可是没少踏足。  “王爷,里边请!”  夏永镇在前头带路。  进了怀远馆,他将北梁一行人,往东引去。  半途,萧万平见到西边的庭院,已经守卫森严。  上百名卫士来回巡逻,见萧万平一行人到来,目光满是戒备。  看他们打扮,萧万平一眼便认出。  这是卫国使团!  为首那人,正是前番姜不幻出使炎国时,护卫首领。  卫国骠骑大将军,范卓!!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对视一眼。  范卓眼睛一眯,嘴角压不住往上一撇。  那神情,有些不屑,有些得意,但更多的是仇视。  “这是卫国使团?”  “是的王爷,卫国使团比你们早两日到达,西院他们挑了去。”怀远馆,西院可比东院奢华得多。  倘若只有一国使团,自然入住的是西院。  先前姜不幻、姜怡芯皆是如此。  如果是两国使团同时到来,那就看大炎的安排了。  萧万民把卫国使团安排在西院,足见其心。  沈重刀不知就里,径直问道:“西院跟东院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夏永镇一笑。  他自然不能激化双方矛盾,轻描淡写回道:“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西院多了一些花草罢了。”  “哦?”  萧万平咧嘴一笑:“夏将军,好像不是如此吧?本王可听说,这西院可是怀远馆的主院,东院是要次上一等的。”  夏永镇讪讪一笑,尴尬立在原地,不知作何解释。  “岂有此理!”  听到萧万平的话,王远立刻站了出来。  “凭什么让卫国住主院?”  夏永镇倒也不慌,毕竟身为赤磷卫大将军,什么风浪没见过。  “贵国使团晚到,还望委屈一二。”  他只能用这个原因,掩盖过去了。  “这哪是早到晚到的问题?这分明就是你们炎国故意让我大梁难堪。”沈重刀气不过,大声怒斥。  微微一笑,夏永镇双手一摊。  “那依阁下之见,该如何是好?”  “让卫国迁到东院,我等入住西院。”  闻言,夏永镇仰头一笑。  “这位将军,抱歉,这恐怕做不到!”  双手兜在袖子里,萧万平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倒不是顾及北梁面子,而是想借此机会,看清楚各方心思。  “做买卖尚且讲究先来后到,怎么,堂堂大梁平西王,还要耍赖不成?”  此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从西院里传出。  那走出一支人马。  隔着老远,萧万平便闻到一股扑鼻香气。  放眼望去,见为首那人,脚步轻盈,雍容华贵,生得貌美脱俗。  姜怡芯!  姜不幻的妹妹。  卫国最受疼爱的公主!  萧万平再熟悉不过。  没想到姜怡芯也来了,这卫国使团,阵势不小啊!  “你是谁?”沈重刀眼睛一眯。  “姓姜,名怡芯!”姜怡芯腰肢款款,抬着头报出自己的名号。“姜怡芯?”  一众白龙卫纷纷相顾。  卫国这个公主,他们自然也有耳闻。  心思深沉,处事冷静,仅在其兄长姜不幻之下。  “见过怡芯公主!”  夏永镇上前,拱手见了一礼。  那态度,比对萧万平一行人,可敬重多了。  姜怡芯微微颔首:“将军要应付一些蛮横之人的胡搅蛮缠,倒是辛苦了。”  听到这话,原本就看姜怡芯不顺眼的初絮鸳,立刻站了出来。  “你说谁是蛮横之人?”  从姜怡芯出现那一刻,初絮鸳就莫名感觉到了敌意。  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  也不恼怒,姜怡芯缓缓将头转向初絮鸳。  随后看向萧万平,微微一笑:“这是王爷的丫鬟?”  “放肆!这是我大梁永安郡主,陛下亲封,容不得你无礼。”王远立刻出言怒斥。  “哦,永安郡主?”  姜怡芯还是脸带笑容,丝毫不恼。  她正眼打量了一下初絮鸳。  随后道:“一个郡主,穿得如此朴素,不知道的,还以为北梁一穷二白呢?”  “你...”初絮鸳本想反驳几句,被萧万平拉了回来。  “公主,此言差矣!”萧万平终于发话。  姜怡芯朝他轻轻颔首,仍然不失礼仪。  “不知平西王,有何见教?”  “有些人,衣裳光鲜华丽,脸上脂粉重重,刮下来足以烙上几张大饼,这种人看上去雍容貌美,实则内心肮脏,时刻想着算计人,此毒妇也!”  “但有些人,身着粗布,不施脂粉,内心却善良宽容,忧天下穷苦之人,怜天下残病之辈,这,才是真正的美,真正的尊贵!”  此话一出,一众白龙卫纷纷附和。  “王爷说得好,郡主才是最美的。”沈重刀哈哈大笑。  “对,郡主是最美的!”王远跟着大声出言。  明白人都听得出来,萧万平将姜怡芯归为毒妇,还称赞了一番初絮鸳。  这惹得初絮鸳心中如小鹿乱撞,脸色一烫,垂下头去。  饶是沉着冷静,但姜怡芯听到萧万平这番话,也忍不住眉头一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7章 故人纷现 第887章故人纷现她看向萧万平,突然,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的言行举止,倒让我想起了先前的炎昭帝。  都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又兼既坏又狠。  没想到长相和声音完全不同,这刘苏竟然和萧万平性格如出一辙。  有趣,有趣!  心中如是想着,姜怡芯还是不恼。  她捋了捋发鬓,轻笑:“平西王所言,深合本公主之心,只不过,您口中的‘毒妇’,心地未必肮脏!”  双手一摊,萧万平一咧嘴,做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你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听到这话,始终没有发话的范卓,终于站到姜怡芯面前。  他抬起剑柄,指着萧万平。  “平西王,我等念你是北梁皇子,处处忍让,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等不客气。”  见此,白潇也缓缓站到萧万平跟前,双手环抱胸前。  他压低声音:“不客气,你待怎地?”  一见到白潇,范卓眼里突然掠过一丝畏惧。  无妄城刺杀,他扮成白虎,可是差点栽在这个“老头”身上。  而今再见,他下意识脚底退了两步。  这一幕,却被萧万平捕捉到。  他眉头一皱,倒吸了口气。  “你...这里是怀远馆,你这老头,想怎么样?”  他说话甚至有些哆嗦。  见此,姜怡芯更是心中大奇。  她可从未见过范卓,在一个人面前,表现得如此胆怯。  “各位,冷静,冷静些!”  双方剑拔弩张时,从怀远馆外头,大步走进一个官员。  鸿胪寺卿,贾正浩!  专门负责接待各国使团。  他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笑脸,人畜无害,来到众人跟前。  “见过平西王,怡芯公主。”  他先是行了一礼,随后又朝萧万平道:  “王爷,听说您今日到,下官诸事缠身,没来得及出迎,恕罪恕罪!”  萧万平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一挥手,冷哼一声,佯装不喜。  贾正浩一尬,立在原地。  随后偷偷去问夏永镇。  “夏将军,这...怎么回事?”  夏永镇连说带比,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随后,他朝贾正浩拱手道:“贾大人,既然平西王已经安全送到,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告辞了。”  这些个事,他自然不想掺和。  “有劳将军,慢走!”  送走夏永镇后,贾正浩来到萧万平和姜怡芯中间。  “二位,这西院和东院,其实构造一模一样,倒也不必争,要是王爷喜欢花草,下官命人即刻送到东院,您看如何?”  “本王要的是花草吗?”萧万平再度装出一副纨绔霸道的模样。  “对,西院是主院,东院是副院,你们这么做,把我家王爷置于何地,又把我北梁置于何地?”  沈重刀高声怒问。  贾正浩满脸为难,连连拱手:“只是卫国使团先到,他们选了西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王不管这些,我就是要入住西院。”萧万平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也知道,这有些耍流氓。  但事关自己计划,耍耍流氓,又能如何?  何况,这样做也会在兴阳留下一个鲁莽的印象,这对于掩盖他的身份,有极大作用。  “这...这...”贾正浩欲哭无泪,眼睛在姜怡芯和萧万平身上来回挪动。  “要不,怡芯公主,跟四皇子商量商量,搬离西院,入住东院?”  饶是沉着冷静,姜怡芯听到贾正浩的话,也不禁怒意窜起。  “贾大人,你这是什么话?你当我卫国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不不不,下官不敢,不敢!”贾正浩连连摆手。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萧万平,眼里带着祈求之色。  “王爷,您看...”  “不要看我,谁叫你们自己搞出个什么主院副院来,本王也是皇子,为何要屈居在姜不幻之下?”  贾正浩连忙解释:“好叫王爷得知,之所以区分主院副院,是因为这副院,向来都是给使团的官员居住...”  话未说完,萧万平立刻将其打断。  “那本王就更不能住了。”  “这...唉!”  重重跺了一下脚,他本想好好解释,没想到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僵持之际,西院又传出一道洪亮响声。  “平西王若想住西院,尽管去住便是,贾大人不必为难!”出来的,是一身着青衣,头戴冠玉,风度翩翩的男子。  萧万平转头看向他,眼睛一眯!  久违了,卫四皇子姜不幻!  他在心中暗道。  众人的眼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姜不幻身上。  “见过四殿下!”贾正浩见到姜不幻,像见到救星一般,赶紧行了个礼。  “皇兄!”  姜怡芯也上前,拉着姜不幻的手臂,站在他身侧。  他一出现,全场的焦点,仿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主角。  至少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贾大人,平西王所言不差,他也是皇子,没道理让人家屈居副院。”  “可是...”贾正浩还是满脸愁眉。  “西院不是还空着许多房屋,让平西王一起入住便是。”  “共同入住西院?”贾正浩有些意外。  “有何不可?”姜不幻微微一笑,回了一句。  见此,萧万平也一拱手:“阁下便是卫四皇子,姜不幻?”  “正是。”姜不幻不卑不亢回了一句。  “你当真肯让本王共同入住西院?”  “来者是客,不分尊卑,更何况你我都是为了给炎昭帝庆贺而来,不应让东道主为难。”  “四皇子心胸,在下佩服。”  萧万平略一颔首回了一句。  这家伙,最喜欢在人前装出一副大义凛然,高深莫测的样子。  犹记得当时将他从雨露酒坊救出,他要装x,直接被萧万平扇了一巴掌。(详见119章)  “贾大人,你安排吧?”姜不幻浑不在意说道。  “四殿下,这两国使团住在一个院子,会不会?”  他担心闹出乱子。  “放心,我与平西王神交已久,不会有什么事的。”姜不幻回道。  谁tm与你神交已久?  姜不幻越是这样说,萧万平越是怀疑,他心中有鬼!  但玩阴的,萧万平从未怕过谁。  “贾大人,还不带路?”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8章 共住西院 “是!”  得了姜不幻准许,贾正浩满心欢喜。  连忙带着北梁使团,进了西院。  离开时,萧万平听到背后姜不幻对姜怡芯的斥责声。  “看你这打扮,是要出去?”  “皇兄,我久居兴阳,对这里的吃食已然习惯,这离开几个月,甚是怀念醉仙楼的饭菜。”  “要去醉仙楼?”  “好皇兄,你就让我去嘛...”姜怡芯在姜不幻面前,如同孩子一般。  “多带些人。”姜不幻最终回了一句。  “知道了皇兄。”姜怡芯欢呼雀跃离开。  两人的对话,萧万平听在心中。  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西院共有四个庭院。  其中两个庭院,已经被姜不幻和姜怡芯占据。  萧万平也不再纠结,带着自己人马,住到了剩下的两个庭院。  四个庭院,中间只隔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道。  若门口的侍卫一多,那便是大眼瞪小眼了。  “王爷,您就住这个庭院吧。”贾正浩伸手比划了一下。  “嗯。”  萧万平点点头,不再多言,径自走进。  “王爷,怀远馆早已备好酒菜,不知王爷要在哪里用?”  “送到这里来!”  “既如此,请王爷稍待。”  贾正浩躬身退了出去。  看了一眼,庭院里有三间房屋并排。  “老白,你住左边那间房屋,沈将军,你住右边屋落。”  “是!”众人齐声领命。  “另外一个庭院,丫头你和絮衡去住。”  两人点头。  “王远罗城,郡主姐弟俩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一刻不得松懈。”  “领命!”两人同时拱手应承。  须臾,贾正浩派人将酒菜送来。  萧万平屋中,初絮衡姐弟,和白潇落座。  其他侍卫,自然另有安排酒食。  “老白,两件事。”  “你说。”白潇放下筷子,神色郑重。  “第一,周同必然已经在兴阳城了,据戚正阳所说,他是兵部指派给他的,因此不是他直属手下,应该在镇北军中。但我现在,不确定镇北军有否在帝都。所以...”  说到这,萧万平停了下来,陷入沉思。  三人屏息,静待萧万平继续说下去。  “让王远找几个机灵点的亲卫,在城中打听一番,看看帝都是否还有镇北军逗留?”“可这是绝密之事,能打听得到吗?”初絮鸳反问。  眉头微拧,萧万平放下碗筷。  “只可惜,出发得急,忘记跟金使询问无相门的据点,不然他们铁定知道。而今,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点点头,白潇应承:“我知道怎么做,若真能打听到,就派人紧盯着。”  “嗯。”  “若打听不到呢?”初絮衡反问。  “周同好歹也是个校尉了,在城中应有宅子,若打听不到镇北军,那便打听周同宅子,打听到之后,让人蹲守!”  “好!”白潇应承:“还有一件事呢?”  眼睛一眯,萧万平随即回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方才那卫国将军?”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他叫范卓,上次卫使在兴阳一案,我和他也打过交道。”  “这又如何?”  “此人好像也是三品高手,但上次,就算那假姜不幻被杀,他也没露过一丝怯意,怎么今天见到老白,反而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旋即,萧万平将当时发生的卫使一案,连同姜怡芯的鬼影一案,一起说了出来。  听完,初絮衡忍不住感叹。  “王爷,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摆摆手,萧万平翻了个白眼。  “现在不是奉承的时候,我总觉得,范卓之所以如此反常,就好像...”  萧万平陷入沉思。  “好像什么?”  初絮鸳沉吟片刻,接过萧万平的话:“好像他之前和老白交过手,惨败了一般!”  “对,就是这种感觉,范卓见到老白,就好像败军之将一样。”萧万平瞳孔一缩。  白潇捋须,笑道:“我这副扮相,除了跟天地阁,还有无妄城那个刺客出过手以外,可就没人见过了!”  他嘴里笑着,突然瞳孔一缩。  萧万平微笑看着他。  “你是说,范卓就是那个冒充‘白虎’的刺客?”  点点头,萧万平回道:“如果咱们分析不差,那他应该就是。”  “所以这件事,还真是姜不幻设计的?”初絮鸳嘴里咕哝。  “这不正是咱们先前分析的,卫国想先挑起北梁和炎国战火吗?”萧万平冷笑一声。  白潇点点头,随后道:“明白了,我这就让人暗中盯着范卓,他和周同,迟早会再见面的。”“对极了!”  随后,白潇不再说话,起身离去。  三人又吃得片刻,初絮鸳突然放下筷子。  “方才途中,王爷特意在醉仙楼门前逗留,可有深意?”  来到兴阳后,萧万平的一举一动,初絮鸳都觉得他另有打算。  摸着下巴,萧万平笑了笑。  “不瞒你们,这醉仙楼,原本是我和顾骁的产业。”  “顾骁是谁?”初絮鸳追问。  “咳咳”  萧万平只好将前事简单说出。  听完,初絮鸳俏脸一寒。  “原来是王爷小舅子啊,难怪人马还未到怀远馆,便心心念念要去醉仙楼了?”  “那个...丫头,没过门,一点都没过门,只是顾骁那小子没大没小,喊习惯了而已。”  “哼!”  轻哼一声,初絮鸳别过头去。  见此,萧万平汗颜。  这丫头醋意如此之大,真不知道以后见到了贺怜玉,该会是什么样子?  他心中愁啊!  这该死的魅力,太大也是挺烦人。  初絮衡注意力却不在这方面。  他道:“听王爷这么说,似乎这醉仙楼生意应该很好才是,为何方才一副衰败之相?”  “是啊!”萧万平眉头一锁:“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此,初絮鸳转过头来。  “那还等什么,还不去看看你那未过门的妻子?”  “你也去?”  萧万平本就打算安置好后,立刻去醉仙楼一趟。  没想到这丫头也要跟着。  “怎么,我不能去?”  “能,能...”萧万平讪讪一笑。  “快些吧,没听见方才姜怡芯那厮,也说要去醉仙楼,万一你的顾舒晴被欺负了呢?”  “她可不是我的菜。”萧万平据实咕哝了一句。  他只想了解醉仙楼衰败的原因。  还有顾风一家子的近况。  听到这话,初絮鸳脸色一缓:“别说那么多了,换身衣裳,走吧。”  “嗯。”  三人换了一身便服,带上白潇,离开怀远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89章 顾家 “王爷,就带老白去,会不会太过危险?”  还未出馆,初絮衡已经有所担忧。  “大张旗鼓,反而目标明显,咱们一身便服,有心者很难注意到,有老白在,出不了事。”  萧万平嘴里说着,径直来到怀远馆大门。  一赤磷卫将领将四人拦下。  萧万平一看,竟然是赤磷卫校尉汪向武!  这人曾被范卓打伤,萧万平替他出气,坑了卫国十万两给他。  汪向武一直对萧万平心存感激。  “敢问王爷,要去哪里?”汪向武弓手问道。  萧万平摆出一副高傲神色:“本王想去城中逛逛,领略一下你们帝都风采,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是...”  汪向武看了一眼萧万平身边的人。  仅有三人,还有一个永安郡主?  “只是王爷和郡主同出,只带两个随从,会不会少了点?”  “既是微服,何必带太多人?”  汪向武还是不放心:“王爷,还是安全为主,要不,末将派些人跟着?”  “不必了,人多了扫兴。”  说完,萧万平挥了挥手,径自带着三人离开。  “王爷...”  汪向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快,通知夏将军,说平西王也出馆了,还有,带上一队人马,换成便衣,暗中保护。”  “是!”  一赤磷卫领命离去。  汪向武嘴里咕哝:“这些使团,怎么都不让人省心啊,唉!”  兴阳城还是那般熙熙攘攘,似乎不受前些时候,朝堂巨变的影响。  四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醉仙楼!  初絮衡姐弟俩,初到南方帝都,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  一路叽叽喳喳,问这问那。  萧万平却没有心思回答。  他快步来到了醉仙楼。  路上时不时有赤磷卫巡逻,这一路倒也顺畅。  楼前,大门敞开。  萧万平见里头的伙计,有趴在桌子上的,有坐在椅子上翘着脚的,更有几人围坐一桌闲聊的。  他不由眉头一拧。  “呼”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抬脚迈进。  柜台上一人,原本在打盹,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  “都起来,来活了!”  顾骁!!  他在柜台上?难道亲自当起了掌柜?  萧万平心中不由一紧。  听到顾骁的话,原本懒散的那些伙计,立刻站了起来。  嘴里咕哝:“这是吹的哪阵风,今天竟然有两拨客人?”  “少废话,快把桌椅擦干净了。”顾骁显得异常兴奋。  “得嘞。”伙计来了精神,立即站起干活。  这相比于之前每日座无虚席,让人唏嘘不已。  “客官,四位?”  顾骁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萧万平却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凄然。  这小子,仿佛长大了不少!  “你是掌柜的?”  强自按住心中涌动的情绪,萧万平竭力让自己声音,显得没有波澜。  “我...”  顾骁一怔:“我是掌柜,也是这里的东家。”  他满脸苦笑。  “在下以往可听说,这醉仙楼生意好得很,怎地沦落到东家也要出面当掌柜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顾骁心中的痛。  他脸颊不由抽搐几下,垂下头去。  “这个...说来话长。”  他显然不愿意多说,只是反问:“敢问客官,要用饭还是住店?”  “用饭!”  “行,那楼上雅间请。”  “雅间?”  萧万平假装犯难。  “东家,你看我们像是有钱的人吗?”  四人一身粗衣,看上去的确不像富裕人家。  “客官莫忧,雅间都空着,只希望客官能吃个舒心,不另外收钱。”顾骁笑着解释。  “行。”  “快来人,带客官上二楼雅间。”顾骁挥手招呼伙计。  一人立即笑脸相迎,将四人带到二楼。  看得出来,虽然生意惨淡,但他们并未放弃醉仙楼。  刚踏上台阶,萧万平没走几步,便听到正中间那间屋子,传出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  “顾小姐,你怎么不吃啊?”  姜怡芯!  她真的来到了醉仙楼。  紧接着,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怡芯公主,您身份高贵,小女子不敢与您同食?”  那是顾舒晴的声音。  只是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怒气。  “顾小姐,您可是帝都第一美女,集才华美貌于一身,曾经昭帝未过门的妻子,还差点与本公主成为炎昭帝的平妻,怎地就这般自惭形秽了?”顾舒晴和萧万平的婚姻,是景帝亲赐。  在他癔症痊愈后完婚。  怎料后面姜不幻又看中了萧万平,要将姜怡芯许给他。  一个是伯爷之女,一个是卫国公主。  分大小不合适。  百官商量之下,决定让两人以平妻身份,嫁给萧万平。  只是世事变迁,现在那个“萧万平”,成了炎昭帝。  这两桩婚事,萧万平并不知道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一听到里头传出的话,初絮鸳不由柳眉一竖。  盯着萧万平看。  这家伙,究竟有多少个女人?  但有旁人在侧,她知道轻重,没有出言。  “客官...”  见四人驻足,那伙计刚想出言催促。  “嘘”  萧万平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他不要搅扰。  好不容易来客,那伙计自然不敢得罪。  只能怔怔站着,等待四人。  “公主殿下!”  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  “您若是光临醉仙楼,老夫欢迎之至,倘若是来羞辱小女...哼,请便吧!”  顾风也在?  萧万平心中念头闪过。  姜怡芯又道:“顾伯爷,好威风啊,对了,差点忘了,您现在已经不是伯爷了,本公主还是称你一声顾老爷吧。”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一紧。  顾风被免爵了?  怎么回事?  听这姜怡芯的口气,似乎是故意来此给顾舒晴难堪的?  这不像她的性子啊?  可萧万平忽略了,女人天生就是争风吃醋的。  旁边的初絮鸳就是。  曾经在兴阳,顾舒晴的风头,远远盖过姜怡芯这个卫国公主。  也正是因为她,姜怡芯竟然沦落到,要和顾舒晴两女共侍一夫。  此时顾舒晴似乎落难了,姜怡芯虽然沉着,但似乎也想发泄一番。  想到此,萧万平对姜怡芯,有了更深一层认识。  此人看上去有其兄长姜不幻之风,实质上,女孩子家的心思,还是深耕骨子里的。  “哼!”  顾风声音猛然拔高:“随便公主怎么称呼,这醉仙楼,不做你生意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90章 奚落 隐约中,萧万平还听到了房间里,传来顾舒晴的低声抽泣。  “顾老爷不必动怒!”  姜怡芯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本公主来此,的确是念想着醉仙楼饭菜,没想到你们一家子都在,只是想叙叙旧罢了,并无其他意思。”  “叙旧?你这是叙旧?”顾风言辞激烈。  姜怡芯继续道:“只是没想到,顾小姐如此脆弱,没说两句,便已泣然。”  “行了,少说废话,公主请吧。”  萧万平听到顾风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打开。  姜怡芯悠悠叹了一句。  又道:“既然顾老爷不欢迎,那本公主就告辞了,若需帮衬之处,可到怀远馆找我。”  她说得无比真诚。  若不明就里之人,听到了还以为顾风不近人情。  顾舒晴被欺辱,顾风心疼至极。  当下便高声出言:“就算我顾家沿街乞讨,也不会去麻烦公主的,放心吧。”  “顾老爷好风骨!既如此,本公主告辞了。”  姜怡芯也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炎昭帝,不日便要封我为后,届时盛典,本公主希望顾小姐和顾老爷,能来喝一杯喜酒!”  这个消息,犹如一把尖刃,狠狠刺在了顾舒晴心口。  她豁然站起,声音颤抖。  “什...什么,他要封你为后?”  萧万民登基,皇后之位,一直空着。  听到这话,萧万平也忍不住眼睛一眯。  看来萧万民,是铁了心要联合卫国,攻打北梁了。  “正是,虽然圣旨未下,消息也未公布,但陛下已经承诺我皇兄了,本公主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看似礼貌邀请,实则字字诛心。  顾舒晴从一开始对萧万平的不屑,到后来一系列事件。  她一颗心,已经完完全全在萧万平身上。  但现在,却是这个结果。  她凄然长笑,摇头不语。  一旁的顾风重重叹了口气,来到房门前。  “公主,请吧。”  他只想把姜怡芯尽快撵走,不让顾舒晴再伤心。  “顾老爷,保重身体,告辞!”  转身之际,姜怡芯眼角掠过一丝得意。  见她马上就要出了房门。萧万平立刻一挥手,让伙计继续带路。  “客官,请!”  得了准许的伙计,松了口气,立刻迈开步伐朝前走去。  萧万平带着三人,迅速背对着房门离开。  他会替顾风出头,但不是现在。  他暂时不想在顾风面前,暴露身份。  不管是“刘苏”,还是“萧万平”!  姜怡芯出了雅间,那副高傲神色,看也没看旁边一眼,带着身旁侍卫,背对着萧万平四人,下了台阶。  她并未发现萧万平的到来。  去到大堂,姜怡芯的贴身丫鬟,秋菊!  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张银钱,扔在了地上。  “不用找了!”  顾风跟着出了走廊,眼看着对方离去,似乎怕姜怡芯再度返回。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他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刚要返回屋中,他突然瞥见走廊另一端,萧万平脸带笑容看着自己。  “客官,里面请...”  一旁的伙计刚打开房门,却见萧万平大步往回走。  “客官.客官...”  伙计在身后追。  来到顾风面前,萧万平收起那副倨傲。  一拱手:“敢问阁下,可是顾风顾伯爷?”  听到这话,顾风先是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萧万平,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记不起在哪见过。  十几年前,他曾奉命随同成王萧成业,出使北梁。  那时候的刘苏,还是个孩子,顾风有过几面之缘。  时过境迁,他自然认不出来。  “顾伯爷?”顾风冷笑一声,随即回道:“那已经是过去的称呼了,公子莫再提起。”  他双目观地,显然极度不愿意回忆起往事。  见此,萧万平心中更是好奇。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顾家短短时间内,遭遇剧变?  “顾老爷,我听说这醉仙楼酒菜皆为上品,不知顾老爷可否赏光,一同入席?”  闻言,顾风抬起头,看向萧万平的眼光有些惊讶。  他思忖片刻,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人。  似乎在犹豫。  但最终还是回道:“罢了,老夫情绪不佳,恐扫了公子雅兴。”  朝他们一抱拳,顾风便要返回房中。  “顾老爷!”  萧万平再次叫住了顾风。“在下不仅垂涎醉仙楼酒菜,最重要的是,对顾老爷为人甚是仰慕,还请顾老爷赏光则个!”  停下脚步,顾风再度看向萧万平。  见他说得真诚,加上自己现在满腹心事,无处吐露。  他也想喝酒!  “那便搅扰公子了。”  “顾老爷,请!”  萧万平让开一条道,将顾风迎进了另外一雅间。  一坐下,顾风便朝伙计道:“去,将醉仙楼里最好的酒菜,拿出来招待这位公子,算我的!”  伙计一怔,苦笑一声,不敢回话。  “还不去?”  “是,老爷!”  伙计退了下去,嘴里咕哝。  “这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这下好了,还得倒贴。”  他连连摇头叹气。  上菜前,萧万平先是与顾风讨论了一番兴阳的风土人情。  萧万平自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目的,无非只是想让顾风彻底打开话匣子罢了。  “观公子言行,似乎不是本地人。”  “确实不是。”萧万平微微一笑。  “老夫斗胆,请教公子名讳?”  点头一笑,萧万平挥了挥衣袖。  “在下姓苏!”  他以名为姓。  见他似乎不愿透露太多,顾风也不再多问。  “原来是苏公子,敢问此来兴阳,所为何事?”  “陛下新近登基,朝贺大典,官民同庆,自然是不能错过了。”萧万平简单回了一句。  可听到这话,顾风再度眉头一拧。  不置可否回了一句:“原来如此。”  过得片刻,伙计上了酒菜。  众人动筷。  初絮衡姐弟,刚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中,便已双目大张。  随后忍不住又去尝试另外几道菜。  这加了鲜精的菜肴,他们自然没尝过。  “嗯,好吃,果然好吃。”  初絮衡鼓着嘴巴,嘴里不由嚷嚷着。  吃了几道菜后,萧万平也不禁点头。  这味道,比之前丝毫不差,甚至可以看出厨子的手艺,更甚以往!  既如此,那醉仙楼生意一落千丈的原因,就不在酒菜上了。  那应该是顾家这层原因了!萧万平心中暗忖。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91章 门户衰落 缓缓放下筷子,萧万平终于提到了正题。  “顾老爷,醉仙楼如此佳肴,理应生意红火才是,为何却是这般光景?”  听到这话,顾风神色一黯。  他放下筷子,径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重重将酒杯砸在案桌上。  “苏公子,个中原因,不提也罢。”顾风苦笑着摆了摆手。  “顾老爷说出来,没准在下可以帮你呢?”萧万平继续说道。  摆摆手,顾风凄然一笑。  “你帮不了的。”  说罢,他又饮了一杯。  愁绪满怀。  见此,萧万平和白潇对视一眼。  见顾风始终不说,只能旁敲侧击了。  “顾老爷,我听说令千金,可是和当今陛下有婚约在身,这往后,您便是国丈了啊!”  一听此话,顾风嘴角一阵抽搐。  “婚约?哼,早就没了。”  “没了?”萧万平假装吃惊:“这怎么回事?”  “陛下刚登基不久,便已经下旨,撤销了这桩婚事。”  “这是为何?”  其实萧万平心中猜个大概。  萧万平毕竟曾经住在顾府多时,两人又有婚约。  萧万民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  若继续履行婚约,他怕被顾舒晴瞧出破绽。  可顾风当然不知道真实原因。  “陛下想和怡芯公主联姻,立她为后,自然得舍弃小女了。”  萧万平面不改色,微微一笑。  “在下可是听说,昭帝此前,可是蒙顾府庇佑许多,看来也是个过河拆桥之人。”  闻言,顾风脸色骤变。  他赶紧看向房门外,见那里没人,方才松了口气。  “公子慎言!”  “怕什么,这又没外人。”萧万平浑不在意大笑。  旋即,顾风脸色黯淡。  “唉!”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怪陛下,毕竟坐在那个位置,没有私情可言,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大炎。”  不置可否摇了摇头,萧万平继续道:“那顾老爷,就舍得让令千金受如此委屈?”  他知道顾舒晴是顾风的心头肉。  听到萧万平的话,顾风闭上眼睛,这一瞬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摇头叹息,他继续道:“自然是不舍的,为了小女,我也曾跟陛下求情,甚至退而求其次,请求陛下纳小女为妃即可,可是陛下铁了心要废除婚约,老夫再三恳请,陛下竟然...竟然...”  他似乎说不出口,又饮了一杯酒。  “如何?”萧万平逼问。  酒意上涌,顾风也彻底敞开了话匣子。  “陛下借由此事,一怒之下,竟然将我的爵位都给夺了,连府宅也被朝廷收了回去...呵”  他不断摇头凄然冷笑。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已经不是曾经的陛下了!”  听到这里,萧万平眼睛一眯。  他猜对了,萧万民登基后,是想将原本自己身边的人,逐个支走。  一旁的白潇适时问道:“顾少爷此前经营醉仙楼,应该积攒了不少钱财,你们大可在城中再买一处宅子便是,怎地一家人,全都在酒楼里?”  “兄台不知。”  顾风见白潇扮相,年纪甚至在自己之上。  “这醉仙楼,原本就是陛下尚未登基之前,和犬子合伙所开,小女被退了婚,老夫被夺了爵,醉仙楼此前经营所得,全部被陛下搜刮了去,醉仙楼倒是留给犬子了,可是...”  说到这,顾风眼里掠过一丝怒气。  看得出来,他对炎昭帝是怨恨的。  但多年忠于大炎,让他始终保持着言语上的克制。  “可是什么?”初絮衡好奇问道。  “可是帝都的人,都知道老夫一家子得罪了圣上,谁还敢光顾醉仙楼啊?”  顾风连连拍手。  “也是,这等同于在打炎昭帝的脸。”初絮衡点头径直说道。  顾风一吐心事,继续道:“犬子原本有二十几家醉仙楼,生意急转之下,卖的卖,抵债的抵债,现在,也就剩这么一家了。”  扫视一眼周围,初絮鸳忍不住插话:“顾老爷,我见这里地段繁华,开支应该不少吧?”  “唉!”顾风回道:“这家醉仙楼,是犬子和陛下发家之处,他不舍得卖啊,只能苦苦支撑了,为了帮他节省开支,我们一家子,只能搬到酒楼里住了。”  他的言语中,满是心酸和无奈。  “呼”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眼神有些萧索。  “顾老爷,您受委屈了。”  他拍了拍顾风肩膀,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憋在心中多时的愤懑、无奈、委屈,一股脑涌上顾风心头。  他喉头被堵住,老眼泛起泪光,随后轻轻擦去。  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夫可以理解,让老夫痛心的,其实是...”  他似乎想评论一下炎昭帝,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罢了罢了,今日尽兴了,苏公子请自便,老夫先行告辞了。”  他怕自己喝下去,显露醉态,说错什么话。  若是如此,那就是生死攸关了。  顾风起身,急忙要告辞。  萧万平已经知道了事情缘由,也不留他,亲自将他送到房门口。  “公子留步,老夫一家子,虽然现在拮据,但说话算话,这顿酒菜,算我顾家的,请便!”  顾风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屋中,萧万平坐回椅子上,神色凝重。  “王爷,萧万民着实可恨,你得帮帮顾家。”  白潇握拳,轻砸桌案,眼里掠过一丝怒火。  他知道萧万平和顾家的关系。  抬手制止他的话,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当然!”  旋即又补充:“一些事,一些人,总有一天,都要偿还的。”  沉默片刻,气氛有些压抑。  初絮鸳对顾家,不甚了解,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她换了个话题:“看来炎昭帝,确实是要立姜怡芯为后了?”  “萧万民想利用卫国,这是最直接且最好的办法。”萧万平倒了一杯酒,也一饮而尽。  放下酒盏,萧万平起身。  “行了,此处不是叙话之地,回怀远馆吧。”  挥了挥手,萧万平带着三人离开。  初絮衡还不忘拿了块肉塞进嘴里。  刚下了楼,众人却见一青年汉子,身着华服,带着几个打手,趾高气扬,迈进了醉仙楼的大堂。  萧万平神色一眯!  陈文楚?  陈实启的孙子!  太常寺主簿陈绩的儿子。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92章 不知悔改 陈实启被罢黜,萧万昌殿前被萧万平杀死。  娴妃德妃流放的流放,冷落的冷落。  而今萧万民登基,先前夺嫡树立下的仇恨,他更是毫不留情,找了个由头将德妃打入冷宫。  陈家家道迅速中落。  好在陈实启的儿子,陈绩。  太常寺主簿。  他始终兢兢业业,萧万民还没来得及找到由头收拾他。  不知天高地厚的陈文楚,见父亲安然,以为躲过了一劫,依旧我行我素。  他原本就垂涎顾舒晴美色,现在见顾家失了宠,昭帝对他们不闻不问,他立刻起了歹心。  时不时就带几个打手来骚扰醉仙楼。  顾家不胜其烦。  “陈文楚?”  在柜台边的顾骁,见到他,立刻来到房门前,将众人拦住。  “你们又来干什么?”  咧着一张嘴,陈文楚满脸得意。  他双手张开道:“门迎八方客,怎么,你这醉仙楼垂死挣扎,本公子来光顾,你还不愿?”  楼里仅剩的几个伙计,从一开始就跟着顾骁,都算忠心。  醉仙楼即便衰落,他们也没选择离去。  这些人相信,醉仙楼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他们跟在顾骁身边,将他护着。  “陈文楚,你若来吃酒,我顾骁欢迎,但若还是来找茬捣乱,我顾骁这次绝不允许。”  虽然话语还有些稚嫩,但看得出来,顾骁显然憋屈了很久。  刚下楼梯的萧万平,见状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离开自己,总算学会担当了。  “呦呵!”  陈文楚注意力全在顾骁身上,看都没看旁边的萧万平一行人。  他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顾骁脸颊。  “你以为顾风那老不死的,还是伯爷呢?你不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  说一句话,拍一次脸颊。  随着每一掌落下,顾骁双眼逐渐通红,双拳也逐渐紧握。  他伸出右手,将陈文楚的手狠狠打掉。  “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近乎嘶吼着。  被顾骁双手一带,陈文楚差点栽倒。  他稳住身躯,眼神一狠。  “臭小子,你以为陛下还是你姐夫呢,敢打本公子?给我抓住他!”陈文楚一发狠,挥手下令。  一旁的十来个打手,立刻上前,想要将顾骁控制住。  仅剩的四个伙计,赶紧将顾骁护在身后。  “你们想干什么,再胡来我们就报官了。”一个年长一些的伙计出言。  “报官?”  陈文楚呵呵一笑:“你报,你倒是去报啊,别忘了,老子父亲名叫陈绩,太常寺主簿,也是个官,还是不小的官。”  说罢,他仰头大笑。  笑声止住,陈文楚再度下令:“上,拿下顾骁,谁敢阻拦,给本公子打!”  那群打手立刻一拥而上,伙计想阻止,奈何人手少,根本不敌对方。  “砰砰砰”  一时间,拳脚的声音响起,那些伙计瞬间鼻青脸肿,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顾骁怒极,指着陈文楚。  “这可是天子脚下,大炎帝都,你...你竟然敢无故伤人?”  他刚想伸手去扶那四个伙计。  陈文楚的人,不由分说,将顾骁抓住,拖拽到陈文楚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双眼充满怒火,顾骁死死瞪着眼前的陈文楚。  “干什么?呵呵...”  陈文楚一声冷笑。  他靠近顾骁,沉声说道:“把你姐叫出来,本公子要见她。”  “你休想!”顾骁立即反驳。  闻言,陈文楚眼神一狠:“你当顾舒晴还是以前那个才女?她现在被陛下抛弃了,你们顾家,还得罪了陛下,谁都不敢来醉仙楼,只有我,能救你们出泥潭!”  “不需要!”顾骁咬着牙,斩钉截铁回道。  他想挣扎一二,却发现根本没有气力。  一双手,死死被那些打手抓住。  “不需要?”陈文楚得意大笑:“告诉顾舒晴,别继续装清高了,这可不是以前,若她答应给我做个妾室,尽心伺候本公子,或许,我还能帮帮你们。”  “哎呀!”  说着,陈文楚径自转了一圈,环顾醉仙楼。  “你这酒楼,生意如此惨淡,恐怕也经营不下去了,若是顾舒晴伺候得本公子舒坦,或许,我还能保证你们顾家一日三餐,不饿肚子。”  “呸!”  冷不防,顾骁朝陈文楚吐了一口唾沫。速度很快,距离又近,陈文楚没有躲过。  唾沫沾在了他的嘴边。  “就算我一家子饿死当街,我也不会让我姐嫁给你这畜牲。”  抹掉唾沫,陈文楚怒火中烧。  “啪”  他抬手,扇了顾骁一巴掌。  “砰”  紧接着,又抬膝撞向顾骁腹部。  “呕”  受痛之下,顾骁嘴里苦水涌出。  整个人瘫倒在地。  “砰”  又是一脚,陈文楚狠狠踩在顾骁的背上。  “不知好歹的贱种,本公子告诉你,若不将你姐洗干净送到我府上,老子有一万个办法,将她卖到青楼,你想想,曾经风光一时的帝都第一才女,在万人胯下承欢,那场景...啧啧啧,想都不敢想。”  说完,便是猖狂至极的笑声。  “你做梦!”  顾骁想要起身,却被打手死死踩着。  他双目几乎要流出血泪。  台阶下的白潇看不下去了。  “王爷。”  他上前一步,请示是否出手。  就连初絮鸳,这个方才还在怀远馆,吃顾舒晴醋的妮子。  也是怒意满腔。  “这人太过分了,絮衡,上去教训教训他。”  萧万平眼露杀意,没有表态。  这个陈文楚,当时在兴阳,就曾百般刁难于他。  后来因为周小七一事,被打断了手。  没想到不知悔改,还敢跳脸。  他刚要出言,却见楼上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  听到动静的顾风,立刻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泪痕犹自在脸的顾舒晴。  两人经过萧万平身边,也无暇理会,径直奔向顾骁。  “你们要干什么?”  顾风见到顾骁被踩在脚下,心疼至极,目眦尽裂。  顾舒晴美目微蹙,赶紧去扶地上的顾骁。  几个打手没陈文楚命令,自然不会去动顾舒晴。  但他们依旧将顾骁狠狠踩着。  “呦,顾小姐,你终于肯现身了。”  一见到顾舒晴,陈文楚脸上,贪婪之意即刻浮现。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93章 嚣张跋扈,有人指使? “快放了我弟弟。”  顾舒晴看着顾骁被踩在脚下,急得眼泪打转。  “父亲,姐,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去报官,我就不信,兴阳府尹会不管这事。”  顾风深谙官场多年,深知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道理。  他们一家子得罪了炎昭帝,就算兴阳府尹,也不敢管这事。  “来,去,你们去,尽管去。”  陈文楚说着,作势让开一条道,想让顾风离开。  见此,顾风气得须发尽皆颤抖。  “小人,小人得志,你休要猖狂,老天迟早会来收了你!”  “砰”  不由分说,陈文楚抬起一脚,再度踹在了顾风胸膛。  “哗啦”  顾风整个身子往后栽倒,撞到了椅子,登时将其撞得四分五裂。  “你以为你还是风光一时的伯爷呢,敢这样跟本公子说话。”  陈文楚恶狠狠盯着顾风说道。  “爹!”  顾舒晴哭喊着,扑到顾风身边。  此时,从后厨走出一位身着粗衣的老妇。  “老头子,发生什么事了?”  乍一看,她正是顾风的夫人,顾骁姐弟的娘亲,余秀娘!  此时,她正端着一个洗菜盆,走到大堂上。  “啊呀!”  见到顾风跌倒,顾骁被踩在脚下,她吓得面无血色。  “哐当”  手里的菜盆应声落地,余秀娘立刻扑到顾风身边。  “老头子,这是在干什么?”  随后,他又见到了顾骁被踩着。  “啊呀。”  她一声尖叫:“儿子,你怎么了,儿子?”  她开始哭泣,试图去将顾骁拉起。  却被陈文楚推搡倒地。  “陈公子,求你...求求你放了我们顾家吧。我顾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三番五次刁难。”  蹲了下来,陈文楚嘿嘿笑着。  “你们顾家,是和我陈家没什么冤仇,但我家族,本来都是皇亲国戚,现在沦落至此,总有人要付出什么。”  他自然不敢说,这些都是萧万平错。  顾风捂着胸膛,缓缓站起。  “谁让你们变成这样,有种你去找他,为难我们,算什么本事?”  顾风心中气怒,此时也有些口不择言,将一股脑罪过,指向萧万平。听到这话,怔怔失神的萧万平,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萧万民所作所为,让顾风对自己失望至极了。  否则以他为人,定不会说出这般话语。  “你闭嘴!”  陈文楚指着顾风:“那个人,谁敢去找,你敢吗?你不敢,本公子当然也不敢,只好拿你女儿出气了。”  说完,他再次仰头大笑。  “畜牲,畜牲!”顾风急得直跺脚。  陈文楚眼睛看向顾舒晴,浑身上下都是火。  “你也别骂了,等顾舒晴尝过本公子的甜头后,保证他日夜缠着我,到时候我成了你的女婿,你再骂不迟。”  陈文楚一脸奸笑,说完,一挥手。  “去,把顾舒晴带到府上。”  “是!”  那些打手刚要上前。  终于,萧万平缓缓站了出来。  “哎呀,都说大炎是礼仪之邦,人杰地灵,现在看来,全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无耻之徒。”  众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萧万平身上。  他缓缓走上前,在众人身边,淡定落座。  之所以没有马上让白潇出手,是因为萧万平心中有疑惑。  在他印象中,陈文楚可不是鲁莽无脑之辈。  陈绩更不是。  他们理应知道自家的处境,不应该如此招摇过市。  退一步,就算顾家得罪了炎昭帝,家道中落,陈文楚也不至于如此猖狂。  难道是有人暗中唆使?  目的又是什么?  再者,萧万平不相信,赤磷卫没有派人暗中保护他们。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盯着。  他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出手帮顾家,才不至于让萧万民起疑。  毕竟这位兄长,其心思手段,不在自己之下。  “你是谁?”  陈文楚眼睛一眯,看向萧万平。  “仰慕醉仙楼饭菜的一食客。”萧万平笑着回道。  “食客?哼...”  陈文楚一声冷笑。  他见这四人,都是身着粗衣,料定对方没有什么背景。  “你怕是不知道,这酒楼东家,得罪了当今圣上,你还敢来光顾?不怕死吗?”  “是吗?”萧万平轻轻抬手,弹了弹衣袖。  “那你们陛下可有下旨,不准别人来醉仙楼吃酒呢?”他反问。“这...”陈文楚一愣,哑口无言。  “没有?”萧万平笑着继续道:“既然没有,那我为何不能来?”  眼角抽搐几下,陈文楚指着萧万平:“臭小子,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早些离开的好。”  见陈文楚发狠,顾风立刻站到萧万平身边。  “苏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们赶紧走,免得受累。”  他言辞恳切,不想连累萧万平四人。  而此时,顾舒晴方才正眼瞧了萧万平一眼。  两人迅速对视,萧万平随即垂下眼眸,怕她发现端倪。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准。  “对,他说得对,识相的赶紧滚出去,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陈文楚指着萧万平,继续张牙舞爪。  撩了一下裤脚,萧万平顺手抄起桌上茶盏,往杯子里斟了茶水,自饮一口。  “闲事我是不打算管,但我好端端地在楼上用饭,你们如此吵闹,着实扫兴。”  “嘿”  陈文楚怒极而笑:“我看你们打扮,不过贱民罢了,还学人家附庸风雅,扫兴?本公子没将你们扫地出门就不错了,还敢跟我说扫兴?”  他指着自己鼻子,仰头狂笑。  身边打手也跟着哄笑。  扬嘴一笑,萧万平放下茶杯。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繁华之地,总会滋生附骨之蛆,看来走到哪里,都是一样。”  听到这话,陈文楚脸色立刻拉下来。  “你说谁是蛆?”  懒得与他多言,萧万平笑容收敛:“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本公子饮酒时,喜欢清净,你们最好马上离开,莫再搅扰。”  他料定,陈文楚不会走的。  朝前走了两步,陈文楚嘴角不屑一笑。  “我也最后跟你说一遍,你们最好从这里,立刻马上给本公子滚出去,莫再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如何?”萧万平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迎上他的目光。  “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人,将你们抬出去。”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94章 你没机会了 听到陈文楚的话,顾风大惊。  “苏公子,你快走吧,此事与你无关,没必要卷进来。”  “顾老爷,不是我想多管闲事,实在是这厮像狗一样狂吠,让人无法安心吃酒,着实烦人。”萧万平假装一脸无奈。  “噗嗤”  身后的初絮鸳,听到萧万平这么说,笑出了声。  一旁的顾舒晴,则一脸讶异,看着萧万平。  她和顾风都看得出来,这只不过是萧万平找的借口罢了。  他就是想帮自己一家。  “你说谁是狗?你说谁是狗?”  陈文楚一脸寒芒,凶恶之相毕露。  他不断逼近萧万平。  “谁在吠,谁就是咯。”  萧万平想故意激怒陈文楚。  旋即补充道:“只可惜,有些人只知道落井下石,猪狗都不如。”  “你...你...”  陈文楚怒极,终于一抬手。  “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些打手,总算是弃了顾骁,将目标转向萧万平。  陈文楚退后几步,腾出地方,让十人上前。  同时,他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狠意。  似乎看到了对方跪在地上,朝他求饶的模样。  十人上前,纷纷卷起衣袖。  “不,不要,陈公子,这事不关苏公子的事...”  顾风连忙上前,想要拦住十人。  余秀娘怕他受到伤害,赶紧将他拉了回去。  “臭小子,你找死,敢骂我家公子,给我打。”  顾舒晴,虽然不发一语,但神色间满是担忧。  但下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萧万平嘴角,牵起一股得逞后的笑。  “砰砰砰”  “咔嚓”  “噗”  眨眼过后,场中人影一闪,随即响起各种声音。  肌肉碰撞,骨头断裂,口吐鲜血  接踵而来的,便是惨叫哀嚎!  那十个打手,恍若被迎面疾驰的骏马撞飞,身形纷纷倒飞出去。  这一幕,让陈文楚足足愣了十息。  他揉了揉自己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随后,他身躯开始颤抖,看向萧万平。  “你...你到底是谁?”  他和顾家,都没看清楚是白潇出的手。  还以为是坐着的萧万平。  “我说了,一食客罢了。”顾骁回到顾风身边。  他们一家子,尽皆嘴巴微张,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萧万平。  “苏公子,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绝顶高手。”顾风脸上一喜,拱手说道。  闻言,一旁的初絮衡忍不住大笑。  “顾老爷,你看岔了,是这位老伯出的手!”初絮衡指着白潇。  “什...什么,这位兄台出的手?”顾风更加震惊。  一旁的陈文楚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即使再莽撞,他也知道,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此人必定是个惹不起的高手。  “可我没见他动啊!”顾舒晴终于发话。  转头看了一眼顾舒晴,萧万平笑着解释:“你若见到他动,那你至少得是个六品高手。”  “嘶”  众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萧万平的话外之音,他们都很清楚什么意思。  这位扮相平平无奇的“老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高手。  “原以为兄台只是苏公子随从,没想到却有这般本事,倒是老夫看走眼了,失敬失敬!”  他朝白潇一抱拳。  白潇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出声回应。  来到帝都,他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那些打手,还能动的,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  他们看向白潇的眼神,恍若见到了鬼一般。  “公子,怎么办?”  回过神的陈文楚,自知绝不是白潇对手。  他也不是傻子,一挥手:“这位公子,可敢留下名号?今日之仇,我陈文楚必报!”  嘴角扬起一笑,只不过,萧万平这副笑容,却满是无尽杀意。  “不用了,你没机会了!”  听到这话,陈文楚后背一凉。  “你...你什么意思,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突然咧嘴一笑,萧万平反问道:“你猜我敢不敢?”  随后,他朝白潇一挥手,眼神冰冷至极,恍若寒冬。  “杀了他!”  命令一出,不光顾家一口大惊失色,就连白潇也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萧万平打算教训教训陈文楚,顶多断其手脚也就是了。  现在,要杀他?  白潇并未出手,而是跟萧万平确定。  “公子,真要杀?”“对,杀!”  萧万平眼神坚定,并不像吓唬陈文楚。  初絮鸳心中惊骇,她上前一步。  “公子,您说的是,杀人?”  他们反复确认,生怕会错了萧万平的意思。  萧万平再度斩钉截铁回了一句。  “杀了陈文楚!”  “是!”  确认了萧万平的意思后,白潇刚要动手,立刻被顾风拦住。  “不可,公子,万万不可,不要冲动。”  顾骁此时怒气稍减,也冷静下来。  他知道若陈文楚死在醉仙楼,那顾家是真的完了。  “公子,我知道你好心相帮,但此人是太常寺主簿陈绩之子,况且这里是帝都兴阳,杀了人,必定获罪,切莫冲动。”  你小子,也学会能屈能伸了?萧万平心中暗暗赞许。  顾风父子的一番话,陈文楚不但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变本加厉。  “顾老头,你俩父子不必惺惺作态,本公子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杀我?”  说罢,他张开双手,极其蔑视。  “来,本公子就站在这里,等你来杀,你来啊!”  嘴角一牵,萧万平朗声喝道:“老白,还等什么,杀!”  已经确认了萧万平的意思,白潇不再犹豫。  身形闪出,一拳击在陈文楚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响起,陈文楚的身躯,倒飞出去,砸在了大门的门槛上。  “噗”  一口鲜血立即从他嘴里呕出,似乎还夹杂着碎裂的脏腑。  “啊!”  见状,顾舒晴不禁掩面惊呼。  初絮鸳也别过头去。  “噗噗”  接连吐了几口鲜血,陈文楚脸色变得无比煞白。  仅仅几息工夫,再度由白转金。  捂着胸膛,陈文楚只觉喘不上气,意识逐渐模糊。  “你...你真的敢杀我?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  意识失去之前,他还是不敢相信,为何对方敢在帝都,公然行凶杀人。  自己可是太常寺主簿之子啊!!  一时间,懊悔,不解,恐惧,绝望,齐齐涌上心间。  最终头一歪,陈文楚睁着眼睛死去!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 第895章 都杀了 大堂上所有人,足足愣了半晌。他们死死盯着的陈文楚尸体,没人发话,更没人有动作。除了萧万平饮茶的声音,堂上安静得可怕。最终,还是顾骁率先反应过来。他小跑着去到陈文楚的尸体旁,颤抖着伸出双手,一探鼻息。旋即快速将手缩回!顾骁整个人再度瘫软在地。“完了,真的死了。”他嘴里咕哝着,身体下意识往后蜷缩。顾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本来他还留有一丝希望,想重振醉仙楼生意。现在楼里出了人命,还是高官的儿子。这下顾家彻底完了!他脸色铁青,不断摇着头,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紧接着,那群打手也反应过来。被吓得面无血色。他们知道,这次遇上了狠人。为首那人哪敢再说一句,朝左右示意一眼,拔腿便要逃离。剩下五六个没断腿的,发一声喊,转身便跟着想逃。“都留下!”萧万平早就料到他们会逃,立刻朝白潇说道。身形一闪,白潇拦住了他们去路。一个扫堂腿,便断了其余打手的腿。一时间,大堂上再度哀嚎四起。他们纷纷捂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打滚痛呼。就在众人刚刚松了口气,以为萧万平只是给这些打手一个教训时。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惊得无以复加!“杀了!”简简单单,毫无感情的两个字。在所有人耳中,恍若惊雷一般炸开。“好汉,切不可再鲁莽啊好汉。”顾风着急得走到他面前,连连摆手。他甚至对萧万平,已经换了个称呼。不再称“苏公子”,而是“好汉”!现下,这个词确实更贴切些。“他们罪不至死啊!”顾风连连说道。见状,萧万平知道他一方面考虑到自己,但更多的,恐怕是顾家一家子被连累。他朗声大笑:“顾老爷放心,本公子并不是为了帮你们,所以这件事,和你们无关。”在萧万平决定动手之后,便有了斩尽杀绝的想法。毕竟这种行事风格,才符合北梁人秉性。“不,不要!”就连顾舒晴也忍不住出言相劝。“公子,您的心意,我们顾家知晓,心中感激。但若再杀人,恐怕不仅帮不到我们,还会害了我们,请公子手下留情,给我们顾家一条活路。”说罢,她盈盈一拜。侧眼看着她,萧万平心中暗忖。诸多磨难,这顾舒晴身上,也没了傲气。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顾小姐,你可听好了。”听到她的话,萧万平再度强调:“本公子杀他们,完全是因为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种,扰了我的雅兴,还出言不逊,和你们顾家,全然无关!”顾风精于世道,自然懂萧万平的苦心。他之所以一再强调,是为了不把顾家拖下水。当下,心中更是感激无比。“老白,动手,都杀了!”身后,心善的初絮鸳止不住上前,刚要说话。却被萧万平抬手阻止。“妮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有我的道理。”他摇摇头,示意初絮鸳不必再劝。“杀了!”话音落下,白潇毫不犹豫,身形闪动,来到那些打手面前。他们偶有想逃或者反抗的,但哪是白潇对手。不到三息工夫,十来个打手,在发出几声绝望的惨叫后,脖子纷纷被白潇扭断。仅仅一刻钟,陈文楚和这群打手,尽皆丧命!望着满地尸体,大堂上,再度迎来可怕的沉默。余秀娘甚至没回过气,吓得站不住脚,头晕目眩只能倒在案桌上。“娘亲,你没事吧?”顾舒晴美眉紧蹙,上前拍打着余秀娘后背。“完了,我顾家彻底完了!”旋即,她发出低沉的哭泣声。看了一眼尸体,顾骁一咬牙,来到萧万平面前。他拉起萧万平手臂,便要往里头走去。“你作甚?”萧万平好奇问道。“公子,你仗义出手,帮了我们,我顾家自然不能让你被抓,你快走,从侧门走!”微微一笑,萧万平不慌不忙,轻轻挣脱顾骁的手。他刚想说话,顾风也站到他前面。“犬子所说不差,你快走,这里我们顶着!”令萧万平意外的是,此时顾舒晴也来到他身边。再度朝萧万平盈盈一拜,顾舒晴脸上带着感激。“小女子承蒙公子出手相助,而今事态既然已不可控,还请公子速走,莫要被牵连了。”虽然方才他们一直阻止自己杀人。但现在真正杀了人,顾家立场,却出奇一致。特别是顾舒晴,在萧万平的认知里。她应该会出言责备才是,没想到她也让自己走。看来一番经历,也让昔日这个千金大小姐,长大了许多!更懂事了许多。闻言,萧万平故意问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顾舒晴指着大堂上,那幅高挂着的丹书铁券!曾经风光无限,现在看上去,更像是讽刺。“公子请看,那里有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料想朝廷不会太为难我们,公子快请离开,否则官府的人到来,你们就走不了了。”她满眼着急。萧万平离开帝都,赴北境之时,景帝为了补偿他。特意赐了醉仙楼一幅丹书铁券,没有皇帝命令,谁都不准动醉仙楼。就连刚登基的萧万民,为防朝中口舌,也只是收回了醉仙楼这么些时间的经营所得。也没敢动醉仙楼。仰头笑了笑,萧万平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丹书铁券有用的话,你们也不会沦落至此了。”顾家四人,对视一眼,纷纷垂下头去。他们不得不承认,萧万平说的是事实。“不管怎么样,公子还是快走吧,没必要受此牵连。”顾舒晴再度出言。原本一直在吃顾舒晴醋的初絮鸳,见到她言行,心中大生好感。“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家公子既然敢杀这么多人,他就一定有办法安然离开。”“对!”萧万平抚掌大笑:“不但能安然离开,还能保全你们顾家无虞,甚至...借此之机,或许能让你们重振醉仙楼!”“这...这怎么可能?”顾舒晴身躯一晃,美目圆瞪,不敢相信萧万平的话。 第896章 报官 杀了人,不仅能安然离开,还能让顾家重振醉仙楼?这听着怎么那么梦幻呢?“苏公子,此言当真?”顾风燃起一丝希望。“当然,本公子从不说假话。”萧万平面不改色。“咳咳”白潇和初絮鸳差点呛到。他们差点反驳,你这句话,就是最大的假话。“敢问公子,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顾舒晴此时六神无主,也只能乖乖听话。“让醉仙楼伙计,即刻去报官!”“报...报官?”顾家一家子,吓得差点掉了下巴。“对,报官!”萧万平笑容异常坚定。随后又补充:“最好连赤磷卫一同叫来。”“什...什么?”顾骁表情极其精彩,他上前问道:“公子,你没喝多吧?”报官,还要叫赤磷卫?这是要往火坑里跳啊!见此,初絮鸳也发话:“顾少爷,无需多言,我家公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照做便是。”兹事体大,顾家自然不敢冲动。顾骁看了一眼顾风和顾舒晴,等着他们拿主意。一家子面面相觑,顾舒晴最后问道:“报了官,公子真的有办法脱身?”“自然。”萧万平脸上还是那副自信。听到这里,顾风还未发话,顾舒晴却是一咬牙。“行,我们听公子的,报官!”“姐,你疯了?”顾骁上前,拉着顾舒晴的手臂,不断摇头表示不能答应。“既然公子如此笃定,必有其倚仗,你速速让人去府衙,顺便告知赤磷卫,说醉仙楼出了人命。”顾骁还是不太愿意,将目光转向顾风。“父亲...”“听你姐的。”顾风豁出去了。无奈,顾骁一咬牙,挥手招呼来伙计。“去,报官!”“是,少爷。”伙计看了一眼满地尸体,脸色惶恐,战战兢兢迈出了醉仙楼。等待之余,众人也没去动那些尸体。顾舒晴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公子,身份定然不凡。此时,她方才正眼去瞧萧万平。方才见他出手狠辣,恍若恶魔。但偏偏长得儒雅至极,眉宇间似乎...这眼神?怎么如此熟悉?细察片刻后,顾舒晴身躯猛然一颤。这人的眼神,又痞又坏,怎地和他如此相像?“公子,小女子斗胆请问,您可是大炎皇族之人?”话一出,顾舒晴便觉得多余了。她爹毕竟曾经是伯爷,皇族中若有这么一个人,他不可能不知道。但萧万平听到顾舒晴的话,心中却是一紧。顾舒晴必定是从自己脸上,察觉到了熟悉之感,才会这么说。萧万平赶紧拿起茶盏,掩盖脸色。“在下和大炎皇族,并没有什么关系。”茫然点头,顾舒晴一捋发鬓。“那兴许是我看错了。”她低声咕哝。初絮鸳一双眼睛,却不时盯着顾舒晴看。见气氛沉闷,她那自来熟的性子,又体现出来。走上前,初絮鸳拉着顾舒晴的手说道:“姐姐,听我家公子说,你是帝都第一美人,现在一看,果然是天生丽质。”她对顾舒晴的印象,已经彻底转变,现在反倒有了好感。反手拉住初絮鸳的手,顾舒晴露出一丝苦涩笑容。“皮囊终究会衰老腐朽,不值一提。”“可漂亮就是漂亮,总比长得歪脖子斜眼来得好。”初絮鸳一番话,逗得顾舒晴扬嘴嗤笑。她仔细看了一眼初絮鸳。也跟着回道:“妹妹清纯可人,不施脂粉便有这副容颜,非要论长相,我可比不过你。”“姐姐真会逗人开心。”得了帝都第一美人的称赞,初絮鸳心中自然是欣喜的。以前在隐仙谷,她没受到夸赞,更没对比,她对自己容貌是美是丑,根本没有概念。而今出了谷,见了世面,方知自己长得确实不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奉承着,浑然忘了方才凶险。却也缓解了紧张凶险的气氛。余下的几个大男人,却是无话,只能尴尬饮茶,等待官兵到来。须臾,伙计返回。在他身后,却是一身官服的兴阳府尹。文瑞忠!这个既圆滑,又有自己原则的府尹,萧万平也曾跟他打过数次交道。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衙役。毕竟出了人命,他不敢有任何懈怠。见到文瑞忠,顾风立刻迎了上去。“文大人!”看了一眼满地尸体,文瑞忠面色苍白。“顾伯...顾老爷,这是怎么回事?”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人,帝都已经许久没发生这么大的命案了。他只觉头皮发麻。这句话,顾风回答不了。他只能看向萧万平,向他求助。“大人,是陈文楚公子!”此时,衙役在检查尸体时,发现了陈文楚。伙计在报案时,因为心中惧怕,并未提及死者身份。“什...什么?”听到衙役的话,文瑞忠身躯一晃,差点没跌倒。衙役赶紧将他扶住。快速来到陈文楚身边,文瑞忠看了尸体一眼。确认身份后,他只觉嘴里发苦。虽然陈实启被罢黜,陈家势力一落千丈。但陈文楚好歹是太常寺主簿的儿子。当堂被杀,若处理不好,那可不是官职保得住保不住的问题,这甚至关乎身家性命了。“谁,谁杀的人?”一想到朝贺在即,帝都却出了如此大的命案,这简直就是给他添堵。文瑞忠心中怒意涌了上来。“我!”坐在案桌上,萧万平朗声回道。循着声音,文瑞忠拨开了围着他的衙役,疾步来到萧万平跟前。他并不认识刘苏!“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杀人,还杀这么多人,来啊,把他押回去!”见此,顾风一家子着急了。他们立刻站出来,拱手道:“文大人,此事事出有因,还望容禀!”文瑞忠正在气头上,一挥手,打断了顾风的话。“不必说了,命案发生在醉仙楼,你们一家子也逃不了干系,有什么事,随我到公堂上去说吧。”言外之意,文瑞忠连顾家所有人,都要捉拿回去。此时他顾不得往日交情,赶紧破获此案,保住性命要紧。“来人,拿下!” 第897章 王爷先告状 “慢着!”萧万平不急不缓说了一句。“此事全由我而起,你拿顾家是几个意思?”“命案发生在醉仙楼,按照大炎律例,我就得拿他们回去问话。”文瑞忠不耐烦回了一句。“问话?”萧万平冷笑一声:“那是建立在案子不明的情况下,我都承认人是本公子杀的了,有什么事你问我就行,还拿他们作甚?”“我...”文瑞忠哑口无言。随后,他只能道:“是你在审案,还是本官在审案?就算与他们无关,也得去衙门走一遭,录个口供!”见此,萧万平心中明白。文瑞忠也想借此机会,在萧万民面前邀功了。谁都知道,顾风得罪了炎昭帝。文瑞忠这么做,自然是迎合昭帝的心了。想到此,萧万平不禁冷笑。“来人,通通拿下!”“文大人。”白潇终于发话。他站到文瑞忠面前,挡住了衙役。“我劝你,还是三思为好。”“三思?”文瑞忠指着地上的尸体,不断冷笑。“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拿你们,本官还要三思?你怕不是说笑?”放下茶盏,萧万平看了一眼门口。赤磷卫还没到?“你可知道,坐在你前面的,是谁?又是为何出手杀人?”白潇扯着低沉的嗓子问道。“本官不管你们是谁,总之,杀了人,就得跟本官走一趟。”他见四人身着布衣,料想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官拿下?”“是!”二十几个衙役,一拥上前,刚要动手。“慢着!”门口响起了一道洪亮的声音。竟然是夏永镇带着赤磷卫亲临。萧万平离开怀远馆时,汪向武即刻让人去汇报给夏永镇,并且暗中派人跟随。但萧万平一行人在醉仙楼的所作所为,跟随的赤磷卫并未看到。因此伙计汇报后,他们姗姗来迟。“夏将军?”见到夏永镇,文瑞忠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您怎么也来了?”夏永镇脸色淡然,看了一眼文瑞忠。“赤磷卫身负保卫帝都重责,出了人命,本将军自当要来。”“是是是,将军说得对。”“死了什么人?”夏永镇随口问了一句。“回将军话,太常寺主簿陈绩之子,陈文楚,还有几个混混打手。”“陈文楚?”夏永镇眉头一皱。那几个打手,他根本不关心。陈文楚的死,他必须过问。“谁杀的?”“就是他!”文瑞忠似乎底气十足,手指指向萧万平。分开众人,夏永镇带着人马,来到萧万平跟前。“夏将军,咱们又见面了!”“王...王爷!你真的在这里?”“怎么,你知道我在这?”夏永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慌。“哦,方才进城时,见王爷在醉仙楼驻足,末将是猜的。”夏永镇连忙找个借口。这厮,反应倒不慢。听到两人对话,文瑞忠一行人,还有顾家,各个目瞪口呆!“王爷,你是王爷?”顾舒晴美眉紧蹙,不敢相信。顾风和顾骁,更是大为意外。“在下北梁平西王,顾老爷,有礼了。”萧万平朝顾家四口,微微颔首。文瑞忠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下...下官不知王爷驾临,得罪之处,请王爷海涵,海涵!”虽然是敌国,但萧万平好歹是个王爷,算得上是炎昭帝请来的贵客。文瑞忠自然不敢得罪。“文大人,方才好生威风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下官见出了许多人命,一时情急,请王爷见谅。”文瑞忠额头冒出细汗,连连躬身请罪。萧万平也不想与他多扯,径直看向夏永镇。“夏将军,没想到本王慕名来到醉仙楼,想用个饭,还能遇到刺客,这可是你失职了。”听到这话,夏永镇先是一愣,随后苦笑不已。他顷刻明白,萧万平这是要恶人先告状了。陈绩虽然是大炎官员,但已经失势。明白人都清楚,等炎昭帝腾出手,便会收拾了这个陈家唯一余孽。只可惜,陈绩不知何故,始终没有辞官离开。“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夏永镇还是照例问道。浑不在意摆了摆手,萧万平语气萧索。“没什么,就是这些人来闹事,本王嫌他们吵,扰了雅兴,好言相劝,让他们离开,这些人竟然主动攻击本王。”“因此,本王有理由怀疑,这些人是伪装成帝都权贵的刺客,以防万一,我让人将他们通通杀了!”说完,他还捧起茶盏,径自饮了一口。“刺客?”夏永镇摸着脸颊苦笑:“好叫王爷得知,为首那人,可是当朝太常寺主簿之子,怎么会是刺客?”“笑话,他是谁,我又不认识,如果他真是刺客,本王现在已经死了,这责任,是你们赤磷卫负,还是这位大人承担?”一番话,说得两人哑口无言。夏永镇和文瑞忠对视一眼,不觉头大。“文大人,先让人把尸体抬下去,告知家属。”夏永镇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旋即,他转头看向萧万平,毕竟他是大将军,敢直言。道了一句:“王爷,你这下手,未免太重了些。”“确实。”萧万平站起身:“本王微服出馆,没带侍卫,是敏感了点,这样,若查明这些人不是刺客,本王愿意赔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夏永镇和文瑞忠,却不敢反驳。为今之计,只能等待炎昭帝定夺了。“此事容后再说,王爷还是先回馆吧。”夏永镇只能出言。萧万平最后看向文瑞忠,笑着问道:“那本王还需要跟文大人去府衙走一趟吗?”“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文瑞忠连连说道。冲他摆摆手,夏永镇双眼看向皇宫,示意文瑞忠赶紧去禀报炎昭帝。文瑞忠会意:“王爷,那下官先告辞,告退!”嘴里说着,他躬身后退,带着衙役离开醉仙楼。“王爷恕罪,兹事体大,末将必须告知陛下。”夏永镇如实出言。“嗯,确实应该告诉昭帝。”萧万平点点头。心中暗喜,就怕你不去说。 第898章 神秘纸团 “既如此,王爷请吧,末将护送你回怀远馆!”出了这等事,萧万平没理由拒绝。“那就有劳将军了。”一拱手,萧万平起身刚要离开。突然想到一事,他转头看了一眼顾家。“醉仙楼饭菜,深合本王心意,这些钱,赏你们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千两银钱,随意丢在了案桌上。故意装作一副高傲且纨绔的样子,就是不想让夏永镇有所猜测。况且这副行径,才符合北梁皇子的作风。与顾家四人,一一对视一眼,萧万平笑着转身离开。看着桌上那一张银钱,顾家四口,没有人去动。他们对方才发生之事,还未反应过来。“北梁皇子刘苏,竟然是他?”顾风咕哝。顾风看着萧万平离去的背影,也不禁说道:“这人的笑容,我总觉得有些熟悉,没想到他是北梁皇子。”顾舒晴也附和:“父亲,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我听说,这刘苏是个贪财窝囊之辈,今日一见,好像并非如此。”点点头,顾风长出一口气。“你们不知,在青松城,这刘苏经历剧变,性格大变,已经不是传闻中那般了。”“剧变?什么剧变?”顾骁姐弟不在朝中,对北梁之事,鲜少听说,自然不知。旋即,顾风将刘苏跌落山谷一事道出。听完,顾舒晴嘴里喃喃自语:“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他此行兴阳,能够平安归去。”余秀娘刚回过神,她拍着胸口,庆幸着。“不管如何,陈文楚这厮,总算被除去了,咱们应该感谢这位北梁皇子。”“对,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心积虑在帮咱们,一出手,便是斩草除根,此人不简单!”顾风道出心中所想。“可这是为什么呢,他与咱们非亲非故啊!”顾骁嘟囔。顾舒晴接着出言:“难道,只是因为醉仙楼酒菜,讨得他的欢心?”摆摆手,顾风否认:“他这种人,不是追求口舌之欲之辈,必定没这么简单。”突然,顾舒晴瞳孔一缩,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猛然抬起头,双脚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在寻找萧万平离去的身影。“姐,你怎么了?”顾风和余秀娘也跟上。“晴儿,你想到什么?”顾风还是比较了解顾舒晴的。见她异样,立刻出言问道。“父亲,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的行事风格,很像一个人。”余秀娘脱口问道:“谁?”“以前的萧万平!”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对啊!”顾骁一拍脑袋:“难怪我总觉得对这刘苏有些相熟,就好像...好像认识了很久一般。”“别胡说!”顾风眼里寒光一闪:“这刘苏无论长相和声音,都与陛下差之千里,巧合罢了。”“爹。”顾舒晴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出言:“您想想,萧万平登基后,秉性似乎也变了,而这刘苏跌落山谷,也性情大变,这难道也是巧合?”“闭嘴!”顾风扫视了一眼三人。“这些事,对谁都不能提起,知道吗?”虽然这是顾舒晴的猜测,但不管真假,这些事,都不可对人言。“知道了父亲。”...夏永镇与其说是护送萧万平等人回怀远馆。不如说是一路看着。他生怕这个北梁皇子,再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萧万平四人,似乎一点也不急。天色已近黄昏,各式各样的小摊,逐渐充斥兴阳街头巷尾。这使得初絮鸳姐弟大开眼界。他们如笼中雀得了自由,逛遍每一个小摊。萧万平也不催促,只是默默跟在一旁。掏钱!夏永镇带着数十赤磷卫,紧紧护在他们身侧。也不管会不会引人注意了。不到片刻,什么泥人、冰糖葫芦、面具、特色吃食、花瓶、手艺品...初絮鸳已经买上一堆。无奈,夏永镇只能让手下帮忙去拿。“烧饼,刚出炉的烧饼!”突然,众人闻到阵阵香味。刚填饱肚子的他们,此时闻到这味道,登时又是口水直流。“好香。”丝毫不去管赤磷卫的不满,初絮鸳再次扑到烧饼摊前。萧万平摸着下巴一笑,看向身后一脸苦涩的夏永镇。“夏将军,你也看到了,郡主如此,本王也没办法。”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永镇强忍不满,讪讪回道:“无碍,郡主高兴就好。”微微笑着,萧万平指着烧饼摊。“将军可要来一个?”“不用了。”夏永镇摆摆手。萧万平一耸肩,径直去到烧饼摊。“来四个!”见那烧饼焦香四溢,滋滋冒油,萧万平心血来潮,也想尝上一口。“得嘞!”那老板取了四个烧饼递给萧万平,顺手接过一块碎银。突然,接到烧饼的那一刻,萧万平只觉手中被那老板塞了一个物件!是一张纸!他迅速和那老板对视一眼,见他不着痕迹朝自己点了点头,随后弯腰去找钱。“不用找了!”萧万平会意,手一挥,一手拿着烧饼,一手将那团纸塞入怀中。“多谢爷,多谢。”那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转过身,四人离开烧饼摊。除了萧万平自己,没人知道他收到了一个纸团。烧饼刚要入口,夏永镇连忙阻止。“王爷,还是小心为好,万一贼人在饼中下毒...”闻言,萧万平朗声一笑:“夏将军,你莫非不知,郡主可是医家高手,什么毒都瞒不过她的。”一旁的初絮鸳,刚测验完烧饼,对着萧万平点头。“王爷,放心吃吧。”四人大快朵颐,惹得身旁的赤磷卫口水连连。“王爷,日头已经落下,还是赶紧回馆吧。”夏永镇无奈,只能再次出言催促。“唔,走吧。”萧万平满嘴都是烧饼,漫不经心回了一句。但初絮鸳却是不管这些,一见到前方挤满了一堆人,立刻跳着喊着。“王爷,那是什么,是什么?”“姐,快看,那人还会喷火!”萧万平笑着回道:“那是街头卖艺的。”“走,去看看。”初絮鸳拉着初絮衡的手,便要上前。“郡主不可,此处人多,危险!”夏永镇出言阻止。 第899章 不夜侯 “你们赤磷卫在,有什么危险的?”初絮鸳转过头,不瞒地咕哝一句。“郡主,这...”“你要是没空,尽管离去,让你手下护送我们便是。”萧万平朝夏永镇说了一句。现在有夏永镇在侧,他无法去看纸条上的内容。若能将其支走,最好不过。谁知夏永镇不依不饶:“王爷,末将可不敢再离开了。”仰头一笑,萧万平拍了拍他肩膀。“既如此,那你跟着便是。”为免人太多,有不确定因素在,夏永镇一挥手,驱散了一角人群,让萧万平和初絮鸳身边没有旁人。见到赤磷卫,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百姓,只能纷纷避让,哪敢高语?可初絮鸳却是不乐意了,这么做并非她本意。不由柳眉轻皱,看向夏永镇。“将军,不必如此吧?”“郡主,事关你和王爷安全,末将不得不如此。”夏永镇拱手回道。一嘟嘴,初絮鸳看了一眼脸带惊恐的百姓。她心中着实过意不去。“算了,不看了,走吧。”她一转身,便要离去。可萧万平怎会放过如此机会,他抓住初絮鸳手臂,朝她使了个眼色。“既来之,那就看一眼再走,也无妨。”说完,他背对着夏永镇等人,朝初絮鸳眨了眨眼。后者会意,一捋发鬓,转过身。“也罢,看一眼再走。”萧万平四人,面朝卖艺者,夏永镇不疑有他,带着赤磷卫站在他们身后。“轰”那卖艺者将赤磷卫在侧,演得更加卖力。一口火冲上天空,映红了众人脸颊。“好!”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掌声。趁此之际,萧万平迅速将怀中那团纸取出,瞥了一眼。他眉眼一张,心中一喜,悄无声息又将纸团收入怀中。整个过程,夏永镇和其余赤磷卫的注意力,全都在围观百姓上,并没注意到萧万平的动作。又看了片刻,萧万平总算出言。“丫头,走吧,别给夏将军添麻烦了。”“嗯。”初絮鸳乖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见此,夏永镇大大松了口气。自此,四人不再街上停留,径直返回怀远馆。可刚到怀远馆对面,萧万平眼睛瞥向了对面的茶楼。“不夜侯?”见状,夏永镇心中一紧。这家伙,不会还想逛茶楼吧?“王爷,已经入夜,安全起见,还是回馆吧?”萧万平却不理会夏永镇的话,径自盯着不夜侯的招牌看。“本王折腾半日,有些口干,这‘不夜侯’,本王可听说是帝都最好的茶楼了。”说完,他也不理会众人,径自迈开腿,朝前走去。“王爷...”夏永镇苦着脸,拦住了他。“夏将军放心,不夜侯就在怀远馆对面,出不了什么事。”萧万平拍着胸膛保证:“而且有你们赤磷卫在,本王保证,不会再那么敏感了,遇事绝不动手,可以吧?”听他如此说,夏永镇无奈一笑。“既如此,那末将相随。”“你若得空,那随你。”萧万平朗声一笑,带着白潇三人,再次进入“不夜侯”。这座茶楼,自从上次发生鬼影一案后,便换了东家掌柜。众人刚走进,一个眼尖的伙计立刻迎上来。见夏永镇亲自作陪,那伙计登时吓得一哆嗦。“官...官爷,有何贵干啊?”他低声问道。夏永镇还未答话,萧万平率先开口。“哦,你不用怕,我们只是来喝喝茶,吃些糕点而已。”听到这话,伙计松了口气。“得嘞,客官,这边请。”大堂上还有空位,伙计想将众人带去。“慢着!”夏永镇阻止了他。“要雅间!”他径自开口。“雅间?”伙计眉头一锁:“官爷,雅间已经没了。”“我不管,现在就腾出一间来。”夏永镇眼睛扫视着二楼,随后指着角落里的那间雅间。“就那间,去,马上给本将军腾出来。”那房间地处犄角,只与一个房间相邻,最好把守。“官爷,这...这...那屋中已经有人了。”伙计苦着脸说道。萧万平抬头看去,见那雅间门口,还有四五个壮汉来回走动。心知这房中的客人,非富即贵。“不管里头是谁,现在立刻让他出来,腾出雅间。”夏永镇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说着。伙计再次吓得面无血色。大堂上的茶客,见赤磷卫涌进来,本欲离开。现在见状,反而坐了回去,看起热闹来。“小人做不得主!”伙计连连摆手。“那就把你们能做主的叫出来,掌柜不行就叫东家。”话音落下,一个高瘦的中年汉子,听到动静,从内堂走了出来。“呦,什么风把夏将军吹来了?来来来,快请坐。”萧万平放眼望去,见那人一双眼睛,带着若隐若现的狡黠,心中了然。想必方才让人传信的,就是这人了。一抬手,夏永镇回道:“彭玉山,这位公子是来吃茶的,你即刻将那雅间腾出来。”这汉子,便是不夜侯新东家,彭玉山!看了一眼夏永镇手指方向,彭玉山也为难了:“将军,里头可不是寻常人。”“行了,不管是谁,即刻让他出来。”为了保证萧万平安全,还有不想让他再闹事,夏永镇也顾不上许多了。“那将军稍待,小人去问问。”说完,彭玉山带着一个伙计,快速上了二楼。萧万平见他轻敲房门,带着伙计走了进去。几息过后...“啊啊”两声惨叫,彭玉山和那伙计,竟然被扔了出来。从雅间里走出一个壮汉,满脸横肉,指着地上的两人说道。“狗东西,我家先生光临你茶楼,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敢叫我们让出雅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彭玉山和伙计从地上爬起,连连赔罪。“客官恕罪,客官恕罪。”随后,小跑着下了楼梯。萧万平见两人鼻青脸肿,笑着道:“夏将军,怎地你们大炎,蛮横纨绔之人遍地?”听到这话,夏永镇嘴角微微抽搐。“王爷,我上去看看。”“一起吧。”萧万平挥了挥手,让白潇四人跟上。 第900章 仇人路窄 萧万平一行人,在大堂无数茶客的目光下,极速上了二楼。门口的四个壮汉,见是赤磷卫,自然不敢倨傲。“夏将军!”他们赶紧抱拳行了个礼。“你们主子是谁,让他出来见我。”一番折腾,夏永镇已经很不耐烦。不管是对萧万平,还是里面的人。他只想赶紧将这个祖宗,送回怀远馆。“回将军话,里面是...是龚先生!”“龚先生?”听到这名字,夏永镇眉头一锁,似乎甚是为难。而萧万平,却是心中一动。龚先生?莫非是他?想到此,他立刻挑唆道:“夏将军,你如果不行,就换个雅间。”他想看看这个龚先生,是不是在北境的那个龚岐黄。不行?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嘲讽。一听这话,夏永镇果然一咬牙:“本将军要见龚先生。”“那请将军稍待。”一个壮汉转身进了房中。见此,萧万平将夏永镇拉到一旁。“夏将军,这龚先生是谁,怎么你似乎也很忌惮?”垂下头,夏永镇叹了口气。“王爷不知,这龚先生,名叫龚岐黄,陛下从北境带回的神医,现任太医院院令,深受陛下信任,风头无两,谁都不敢轻易得罪。”闻言,萧万平眼睛不自觉一眯。果然是他!这个龚岐黄,换脸一事,他也有份!“龚岐黄?”随后萧万平恢复神色,假装没听过。“此人好茶,经常来不夜侯,但行事却不张扬,因此城中百姓,鲜少认识他,只有朝廷的人,方知一二。”“原来如此。”话音落下,方才进去禀报的那汉子,走了出来。“将军,我们家先生有请。”夏永镇朝萧万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大步迈进房中。那里,龚岐黄倒也不倨傲,起身迎接。“原来是夏将军亲临,来来来,坐下喝一杯茶。”毕竟夏永镇是赤磷卫大将军,手握生杀大权,龚岐黄不敢得罪。“龚大人,喝茶倒不必了,本将军有一事相求。”“夏将军言重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本官能做到的,一定照做。”龚岐黄笑着回道。“龚大人,可否将这房间让出?”夏永镇径自道明来由。“这是为何?”龚岐黄皱眉。“不瞒夏将军,北梁平西王刘苏,此时正在外头,他也想来品茶,末将须得保护他安全,这个房间,最安全!”夏永镇回道。各国使团,已经纷纷入住怀远馆。龚岐黄自然是知道的。“刘苏?”听到这个名字,龚岐黄不自觉冷笑一声。他一撩衣袍,重新坐了回去。“一个北梁皇子罢了,夏将军,何至于如此奉承于他?”龚岐黄嘴角满是不屑。“龚大人,您也知道,卫梁使团纷至,若在帝都发生什么意外,那我大炎如何跟他们交代?我也是迫不得已...”夏永镇表明自己的无奈。龚岐黄也不敢一口回绝,只是回道:“夏将军,有你们赤磷卫在,还能发生什么意外,大可另外挑一雅间,一应用度,本官包了便是。”“龚大人,这不是钱的问题,事关大炎,还请龚大人委屈则个。”夏永镇还是坚持自己看法。“如果我说不呢?”龚岐黄说完,眼睛怔怔看着夏永镇。“呼”深吸一口气,夏永镇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他不想让“刘苏”看扁了自己。更不想让北梁轻视“赤磷卫大将军”这六个字。“龚大人,实不相瞒,刘苏此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果你不让出房间,恐怕好收场。”“哦?”一听这话,龚岐黄也来了气。“夏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区区一个北梁皇子,来到我大炎帝都,还敢闹事不成?”“他还真敢!”夏永镇无奈一笑。“何出此言啊?”龚岐黄好奇看向他。“就在刚刚,他杀了一个人!”“杀了人?”龚岐黄眉毛一竖。“对,确切的说,杀了十几个人。”“谁?”“太常寺主簿陈绩之子,陈文楚,还有他的十来个打手。”“什么?”龚岐黄再度站起:“这家伙竟然敢在大炎帝都,杀害朝廷命官之子?”“对!”“那夏将军还护着他?赶紧把他拿下问罪啊!”龚岐黄不解。“拿下?怎么拿?人家说了,是陈文楚先动的手,他怀疑这是刺客,就让那老仆将这些人都杀了。”这番话,让龚岐黄心中“咯噔”一紧。“这...这刘苏当真如此大胆?”“若龚大人与他发生冲突,刘苏再找同样的借口,恐怕陛下再怎么护着你,也无法对这平西王怎么样。”北梁的国力,龚岐黄清楚得很。萧万民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贸然与北梁挑起战火。他死了,也是白死!意识到这点,龚岐黄脸色一变,呼吸沉重。“怎么样龚大人,可否将雅间让出?”思索再三,龚岐黄终于表态。他一挥衣袖,冷哼一声。“本官刚想起,宫中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多谢龚大人成全。”夏永镇拱手道谢。不再多言,龚岐黄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雅间。刚走出房间,撞见满脸坏笑的萧万平。两人对视一眼,萧万平眼中掠过一道杀意。接触到对方的眼睛,龚岐黄迅速低下头,愤愤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只听身后萧万平抚掌大笑。“夏将军好本事。”龚岐黄去到大堂上,转头看了一眼。“你就得意吧。”嘴角牵起一股莫名笑意,随后不声不响离开。雅间门口,萧万平让开一条道:“夏将军,一同品茶?”他知道夏永镇可没这个心思,必会守在房门前,不让人靠近。之所以出言相邀,目的还是不想让人怀疑,来不夜侯的目的。果然,夏永镇脸色不悦,挥了挥手。“不了,我一粗人,如何懂得茶道,还请王爷快些就是。”“知道了。”随后萧万平转身,朝身后的彭玉山道。“东家,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茶,还有糕点拿上来,你亲自来煮茶。” 第901章 联系上了 “是,官爷!”彭玉山即刻下了楼。萧万平四人,大步迈进屋中。自有伙计迅速清理雅间,重燃烛香。夏永镇带着赤磷卫,在门口来回走动。见他们注意力,完全不在房中,初絮鸳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何定要来这茶楼?”去醉仙楼,有目的。来这茶楼,他们不信萧万平专门是为了品茶而来。他们已经了解萧万平,举手投足间,必有深意。侧着身子,萧万平背对着门口的赤磷卫,低声回道:“待会儿你便知晓了。”等待之际,初絮衡笑着说道:“王爷,这夏永镇也太小题大做了,堂堂帝都兴阳,赤磷卫满街,哪有人真敢行刺?”听到这话,萧万平突然想起前番刚出皇宫时,在帝都数次遇刺。其中最惊险的两次,还是白潇所为。“嘿,还真有!”萧万平仰头一笑。闻言,初絮鸳姐弟立刻神色一紧。“什么意思?”初絮鸳问。萧万平压低声音:“在我还是炎国皇子时,就曾数度遇刺,其中两次,还是一个绝顶高手所为。”他故作神秘。“还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刺杀当朝皇子?”初絮鸳有些不信。“王爷,可抓住那个刺客了?”初絮衡趴在案桌上问道。摸了摸下巴,萧万平看了一眼身旁白潇。“咳咳,算是抓到了。”“在哪?我帮王爷去教训教训他。”初絮衡卷起袖子。摇头一笑,萧万平回道:“恐怕,你不是他的对手。”“那我就用龙舌弓射他!”初絮衡现在对自己的箭术,有着十足自信。一旁的白潇,终于缓缓出言:“你的龙舌弓,恐怕也伤不到我。”一听此话,初絮鸳姐弟目瞪口呆!指着白潇,初絮鸳盯着萧万平问道:“王爷,你的意思是...那个刺客就是...老白?”一耸肩,萧万平笑了笑,默认!白潇也跟着摇头苦笑。“怎么回事?你俩究竟有什么过往?”笑容收敛,萧万平压了压手:“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你俩若有兴趣,让老白找个时间跟你们讲。”姐弟俩点了点头,只能按住心中好奇。过得片刻,彭玉山亲自端着托盘,里头是各式各样的茶点,还有一壶茶叶。来到门口,夏永镇亲自搜身,又对托盘仔细检查。确认无异常后,方才将彭玉山放进房中。一进房,萧万平便朗声说道:“都说在不夜侯喝茶讲究,东家,你来讲讲,这里面有什么门道。”门口的夏永镇听到这话,便下意识允许彭玉山,留在雅间中了。放下托盘,彭玉山满脸笑容回了一句。“是,官爷!”随后,他将托盘中各式东西取出,嘴里开始说道:“这煮茶一道,重在火候,这水温不能过沸,呃不能太冷,沸水虽然能激发茶香,但茶易老...”听到彭玉山侃侃而谈,夏永镇在门口来回踱步,注意力逐渐转移,看向大堂茶客。见时机已到,彭玉山用一个奇怪的眼神,看着萧万平身旁三人。见此,萧万平登时会意。“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王爷,我是水使的人,奉陛下之命,帝都所有弟兄,全力配合王爷行动。”此行,梁帝让萧万平分化炎卫两国。他自然要给萧万平一些帮衬。闻言,萧万平略一诧异。“不夜侯是无相门据点?”“正是。”彭玉山嘴里快速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一边煮茶一边切糕点。“胆子够大,敢在赤磷卫耳目之下,给我送纸条。”说着,萧万平从怀中掏出那团纸。上面写着三个字:不夜侯!下面落款,是个五行八卦,无相门的专属联系方式。“时间紧迫,我们原本想在帝都外的官驿联系王爷,没想到镇北军也在,一直没机会,只能出此下策,请王爷见谅。”“理解!”萧万平低声回了一句。“官爷,当心烫!”彭玉山高声说了一句,随后给萧万平四人各自斟了一杯茶水。再度压低声音,萧万平心中好奇,不由出言。“你们本事不小,据点竟然建立在怀远馆对面?”“不瞒王爷,雨露酒坊暴露后,这个据点,是卫国帮忙建立的。那时姜不幻和姜怡芯,和我们无相门走得近,想一同瓜分炎国。”(详见292章)“这么说,姜不幻知道这个据点?”“自然是知道的。”眼睛一眯,萧万平几乎不假思索,便下令。“即刻转移据点,从现在起,和卫国划清界限。”“王爷,这是为何?”“此一时,彼一时,卫国现在和炎国走得近,随时可能把你们卖了。”“明白!”彭玉山恭敬应承。随后,他又高声说了一句:“官爷,这是本店最受欢迎的糕点,您尝尝。”四人拿起一块,放入嘴中。初絮鸳打了个掩护:“清香四溢,甜而不腻,好吃。”彭玉山始终背对着门口的赤磷卫。萧万平继续道:“有一事,确实需要你们去做。”“王爷请说。”“镇北军中,有个校尉,名叫周同,应该是卫谍,你们务必找到他,给本王死死盯着,若有动静,即刻回报。”这件事,他本是让白龙卫去做。但既然无相门的人冒出来,让他们去盯着周同,最合适不过。“是!”彭玉山恭敬领命:“但该如何联系王爷?”“那个烧饼摊老板,不就是咱们的人,若有消息,你让他来怀远馆前吆喝,我自然会派人出来交接。”“好!”既然彭玉山已经奉了梁帝之命,暗中相助。萧万平也没用到无相令。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随后,便是彭玉山滔滔不绝地讲着茶道和糕点。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四人方才离开不夜侯。夏永镇长出一口气,总算要将这纹瘟神送回去了。怀玉馆就在不夜侯对面,没走几步就到。沈重刀、王远以及罗城,早已在门口迎候。“王爷,你总算回来了。”沈重刀迎上去说道。王远也附和:“王爷若再不回来,我等就得出馆去找你了。” 第902章 酒楼茶楼还有什么楼 “有夏将军在,你们急什么?”萧万平微微一笑。沈重刀看向夏永镇,一抱拳:“有劳夏将军了。”为免萧万平再度出馆,夏永镇立即道:“好生保护你们王爷,方才在酒楼,就遇到凶险了,切不可再离开怀远馆。”“什么,遇险了?”沈重刀神色一紧。“没什么,兴许是误会。”萧万平浑不在意摆摆手。下一刻,他心中一动。今日行程,不管是卫国还是炎国,必然都知晓了。他必须完全掩盖真正目的。想到此,他有了主意。“行了,把郡主和絮衡带回馆中,本王还有正事要办。”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句话。而一旁的夏永镇,听到这话,差点吓得爆粗口。“王爷,您...您还有何事?”微笑不语,萧万平挥挥手,让沈重刀带着初絮鸳姐弟先行离开。“好生保护郡主。”“是!”王远和罗城,带着姐弟俩,进了怀远馆。只余沈重刀和白潇在侧。夏永镇面若冰霜,纵然脾气再好,此时也耐不住性子。毕竟他是大将军,被人三番五次玩弄,也会生气。“王爷,夜色降临,帝都凶险,还请待在馆中,莫再离开!”冷冷说了一句,夏永镇也不管萧万平是否答应,径直下令。“来人,守住怀远馆!任何人等不得靠近。”“是!”震天彻地的喊声,气势十足,宣泄着夏永镇心中的不满。见此,萧万平依旧是那副笑容。“夏将军,别生气,本王的确还有要事要办。”强忍心中不满,夏永镇咬着牙问道:“敢问王爷,还有何要事?”讪讪一笑,萧万平将夏永镇拉到一边。“那个...酒楼和茶楼都逛了,是不是还差一个什么楼?”“差什么楼?”夏永镇满脸不解。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萧万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以手捂嘴,低声道:“听说贵国帝都有个翡翠楼,里头各式花活,好玩得很...”“青楼??”夏永镇眉目一竖。酒楼茶楼尚且说得过去,这青楼,鱼龙混杂,他是铁定不会让萧万平去的。“嘘,小声些。”萧万平连连示意夏永镇噤声。“这就是王爷所说的要事?”萧万平一拍肚子:“这吃饱喝足,难免让人想起那啥...夏将军你懂的。”“不行,绝对不能去。”夏永镇立即回绝:“这种地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太过危险,王爷绝不可去。”“看你大惊小怪,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北梁皇子啊?”萧万平装出一副纨绔的模样。“这...”夏永镇一摆手:“总之就是不行...”萧万平还待再说,却见怀远馆里走出一人。是下午迎接他们的鸿胪寺卿贾正浩。“王爷,这是要去作甚?”见到贾正浩,夏永镇似乎见到了救星。“贾大人?你怎么又来了?”萧万平装出一副不喜的样子。“下官在怀远馆等候多时,明日便是第一天朝贺,陛下差下官来给王爷讲讲这三天安排,好让王爷有所准备。”一听此话,夏永镇立刻将萧万平拉回去。“王爷,这可是正事,耽搁不得。”无奈,萧万平只能装出一副扫兴模样。“哼,姜不幻也在,贾大人可跟他说了?”“自然,已经跟卫四皇子全部讲述完毕,就等王爷您了。”无奈,萧万平一挥手,满脸不悦。“罢了罢了,进去吧。”见他如此,夏永镇终于长出一口气。这半天,他似乎像渡劫一般。不过萧万平,并不是非要去翡翠楼,只要表达过这个意思,就成!一进西院,萧万平见卫国的侍卫来回走动。他们看向萧万平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敌意。萧万平不屑一笑,径自入了自己庭院。分宾主落座,萧万平直接开口问道:“贾大人,不过是朝贺罢了,你还得专程走一趟?”“王爷不知,陛下有旨,这次朝贺分三天,明日便是第一天,陛下邀请您和卫四皇子,一同去太极殿参加朝会。”“哦?参加朝会?”这在各国朝贺礼中,算是第一次。“正是。”“难道你们陛下就不怕国事被敌国知晓了去?”“陛下英明神武,旨在展示我朝风采,王爷不必多虑。”心中冷笑,萧万平知道萧万民绝不是好大喜功之人。此举必有用意。但他按下心中疑惑,继续问道:“第二天呢?”“次日,陛下会在太庙祭告天地,也请两位皇子同往。”闻言,萧万平忍不住反问:“这些不都是登基仪式吗,你们昭帝龙椅都坐了一两个月了,怎么,这些仪式还未完成?”贾正浩笑着回道:“陛下以民为天,登基后致力于国事,还未来得及举行登基仪式,现趁两国皇子到来之际,一同见证。”萧万平微微一笑,也不纠结。“那第三天呢?”“第三天晚上,陛下会在广月阁设宴,致谢两位皇子,不远千里前来庆贺。”“行了,本王知道了。”萧万平挥了挥手:“这玩了大半天,我也累了,贾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请回吧。”“王爷,明日卯时正,便是朝会开始,王爷须在寅时六刻上下,到达太极殿...”“知道了知道了。”萧万平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本王在大梁,又不是没上过朝会,何须这般啰嗦?”“是是是,那下官告退,告退。”贾正浩躬身离开。萧万平是真累了,洗漱一番后,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就在对面。姜不幻依旧独自对弈着。姜怡芯走了进来,反手将房门关上。“皇兄,有情况。”姜不幻眼也不抬,嘴里直接回道:“你先跟我说说,去醉仙楼,真的只是惦记那里的饭菜?”垂下头,姜怡芯有些心虚。“什么都瞒不过皇兄眼睛。”“你去找顾舒晴麻烦?”“没有,绝对没有。”姜怡芯抬手保证:“我真的只是去用饭,顺道跟他们说,若有麻烦,可来怀远馆找我,就这样。”“咔哒”姜不幻落下一子,脸色有些不悦:“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那些心思,我能不明白?” 第903章 着实可恨 听到姜不幻的话,姜怡芯总算实话实说。“皇兄,前番我心里确实憋屈,凭什么一个伯爷子女,就能跟我平起平坐,甚至共侍一夫?”“所以,你去奚落顾舒晴了?”姜不幻还是没有抬头。“我真的没说什么,只是...只是她太敏感罢了。”姜怡芯嘟着嘴,有些不服。只有在姜不幻面前,她才真正恢复女孩子家的样子。“咔”又落下个黑子,姜不幻终于抬起头。“此行炎国,事关我大卫国运,往后没我命令,不可再有任何妄动。”“知道了皇兄。”姜不幻方才脸色一缓:“坐吧,说说有什么情况。”坐到姜不幻身边,姜怡芯低声说道:“刘苏杀人了!”“嗯?”刚举到半空的棋子,停了下来,姜不幻有些诧异。“消息属实?”“千真万确,也是在醉仙楼,杀的还是陈绩的儿子,陈文楚!”“陈绩的儿子?”姜不幻眉头一皱。“岂不就是陈实启的孙子?”“没错,陈实启也已知道此事,悲愤至极,他请求我们,替陈文楚报仇。”“报仇?”姜不幻嘴角牵起一丝冷笑。“让我们去得罪大梁?这可不符合咱们的谋划。”“可如果不按照陈实启的意思做,万一他将刺杀刘苏一事捅出,咱们也很被动。”再次落下一子,姜不幻眼里牵起一股寒意。“三个丧家之犬罢了,若妨碍到咱们...杀了便是!”“可是...他们曾经是炎国的皇亲国戚,留着他们,会不会好一些?”姜不幻继续落子。“该从他们口中知道的,咱们也都知道了,更何况,昭帝对他们恨之入骨,留着这一家子,根本威胁不了炎国,反而若被昭帝发现,必会引起他不满,所以...现在留着他们,只会是绊脚石。”这番话,说服了姜怡芯。“明白了。”“让周同去做吧。”姜不幻随口说了一句。来到炎国,他们的人,自然都在赤磷卫和神影司的目光下。要杀陈实启三人,唯有让周同去了。“好,我这就去安排。”“回来!”姜不幻叫住了姜怡芯。“带上百两银子,赏给那周同,盗取面具、灭口李示两件事,他做得不错。”“确实做得不错。”姜怡芯点头附和:“他把刘苏和戚正阳耍得团团转,还找了个郑安当替死鬼,这秘影堂堂主的大弟子,周同当之无愧。”抬起双眼,姜不幻淡淡看着姜怡芯。“告诉他,切莫得意,他应该庆幸官驿遇到的是刘苏,若是遇到萧万平,哼,他那些把戏,一眼就会被看穿。”两人对萧万平,有着非常充分的认知。姜怡芯也认同姜不幻的话。“皇兄,我知道了。”“去吧,让周同下手干净些。”姜不幻随口嘱咐。“嗯。”姜怡芯点点头,刚要离开,又想到一事。“对了皇兄,方才刘苏去了不夜侯。”“不夜侯?”姜不幻表情终于有了反应。“无相门据点?”“是。”思忖片刻后,姜不幻微微一笑:“很正常,北梁皇子来了,无相门的人,自然会想办法联系他。”“咱们要挑起炎梁两国战火,何不将这据点透露给炎昭帝,让他派人去端了?”言下之意,姜怡芯想借助此事,让炎梁两国结仇。“不可!”姜不幻立即阻止:“你以为炎昭帝是傻子,这样做,动机太过明显。万一炎昭帝将此事如实告知刘苏,咱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姜怡芯转念一想,也对。他们揭发无相门据点,炎昭帝若是告诉刘苏,那可是将北梁的怒火,往卫国上引了。“还是兄长想得周到。”“不夜侯,先不用管,让周同先去把那三条犬除掉。”“好。”姜怡芯点头离开。放下棋子,姜不幻抬头看了一眼姜怡芯。嘴里喃喃自语:“昭帝啊昭帝,既然有心纳我皇妹为后,你为何却封锁消息,不昭告天下呢?”“难道,你有什么谋划不成?”“陈文楚?虽然你是纨绔,但也不像鲁莽之辈,顾舒晴毕竟与昭帝有过婚约,你怎么敢去找麻烦的?”径自摇着头,姜不幻眉头紧拧,陷入沉思。...广明殿。曾经景帝的休憩之所,现在主人自然变成了萧万民。魏洪还在。只不过萧万民即位后,将他架空了。他只相信自己的人。现在的魏洪,除了传些话,拟拟圣旨,几乎接触不到核心机密。这也让卫国着急。毕竟花了近十年的心血,秘影堂才让魏洪成功潜伏下来。但他也算三朝太监,萧万民为免口舌,也没将其赶走。现在萧万民身边,都是碧波宫的人,而萧万平原本旧部,就仅剩独孤幽一人。沈伯章、戚正阳、皇甫峻、等人都在军中,非战时这些人甚至见不到萧万民一眼。赵十三奉命成了风灵卫统领,勉强能靠近萧万民。鬼医和贺怜玉,更是被软禁在靖德苑,一步不得离开。倒是周小七,成了军器监监正,专职负责打造精铁长刀。至于苏锦盈和他的儿子萧应凡,萧万民自然不会亏待,毕竟是自己妻儿。他专门为两人打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庭院。名为翠微苑!顶着萧万平的脸,萧万民正在批阅奏章。他喜欢这种感觉。这件事,他一直想做,现在,终于被他做到了。站在他身边的,是雪昭云。副宫主柳如姬死了,现在的她,在萧万民的帮助下,修为突飞猛进,已然有突破至三品之势。自然,她也成了萧万民最信任的人。“陛下,赤磷卫大将军夏永镇求见!”殿外,响起成一刀的声音。抬头,放下朱笔,萧万民面无表情。“宣!”得了诏,夏永镇在殿外卸了甲刃,走进广明殿,一把跪下行礼。“臣夏永镇,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年!”看着阶下的夏永镇,这个曾经只忠于景帝的大将军。现在还不是匍匐在自己脚下。萧万民心中异常舒坦。“平身!”“多谢陛下!”夏永镇起身。“来见朕何事?”萧万民淡淡问了一句。“陛下,这平西王刘苏,着实可恨...” 第904章 炎昭帝萧万民 “可恨?” 萧万民嘴角朝一边扬起。 “朕怎么觉得,这厮有些可笑呢!” 听到这话,夏永镇抬起头,看着萧万民。 “陛下,此言何意?” “你是不是想说,他在醉仙楼,杀了陈文楚一事啊?”萧万民淡淡问道。 “陛下已经知道了?”夏永镇有些诧异。 这种事,如果萧万民现在还不知情,那这个位置,他还坐得稳吗? “知道了。”萧万民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夏永镇心中茫然,不知道为何萧万民知道此事,还是无动于衷。 他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禀报。 “陛下,北梁皇子刚到兴阳,便已出手行凶,这简直就是在打我大炎脸面,还请陛下做主。” 被他牵着鼻子兜了一下午,夏永镇心中对“刘苏”,已经痛恨至极。 萧万民语气仍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语气淡然:“你先跟朕说说,此事的详细经过。” “是,陛下!” 旋即,夏永镇将醉仙楼发生的事,详细说出。 听完,萧万民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反而皱眉沉思。 “他一来帝都,就去醉仙楼?” 听到这话,夏永镇更是一脸诧异。 他不知道为何萧万民不去追究杀人之过,而是纠结这事? “陛下” 他想再度提醒萧万平杀人一事。 却被萧万民挥手阻止。 “行了,不就是杀了个人,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可陈文楚是陈绩之子” “陈绩之子又如何?明知顾舒晴和朕有过婚约,还屡次去找麻烦,被杀是他活该。” 萧万民一番话,说得夏永镇哑口无言。 他瞬间反应过来,陈绩曾经也是炎昭帝的死对头啊! 现在请求萧万民惩处刘苏,岂不是变相在替陈家说话? 想到此,夏永镇冷汗直流。 他赶紧调转话头。 “陛下所言甚是,是末将愚昧了。” 萧万民却不理会他的话。 沉吟片刻后,他再度出言:“陈文楚去找顾家麻烦,刘苏将他杀了?这怎么看上去,像是替顾家出头啊?” 夏永镇只能如实禀报:“回陛下话,刘苏之所以出手,是因为陈文楚先动的手,他以为对方是刺客,所以下了死手。” 冷笑一声,萧万民不置可否:“这说法,有些牵强。” 他还是保持心中疑惑。 夏永镇也没再多说什么,这个陛下,心思难测。 时而宽容,时而雷厉风行。 兴许方才进言惩处刘苏,自己已经被萧万民记上了也未可知。 他不敢贸然再进言。 好在萧万民似乎并不追究,沉默片刻后,他再次问道:“之后呢,刘苏做了什么?” “他去了不夜侯饮茶。” “不夜侯?”萧万民眉头一展。 “是的,陛下,他说在渭宁,也听说醉仙楼和不夜侯,是我兴阳最好的酒楼和茶楼。” 萧万民暗暗点头。 “还有吗?” “这之后,刘苏便回到怀远馆,对了他还让末将带他去翡翠楼,但被末将阻止了,彼时贾大人刚好正事找他,这才作罢。” 听到这些,萧万民似乎释疑了。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丝不屑。 一旁的雪昭云出言:“酒楼,茶楼,青楼,都想去,看来这刘苏,也只是个玩乐之徒罢了。” 夏永镇垂首,没再发表意见。 萧万民一挥衣袖:“夏将军辛苦了,这些事,朕知晓了,至于杀陈文楚一事,明日朝会再议。” “是,陛下!” “你下去吧,这段时间,务必保证双方使团安全。” “末将明白。” 夏永镇拱手告退。 他离开后,雪昭云冷声出言:“这陈家余孽,先前可是给陛下带来不少麻烦,陛下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们,没想到这刘苏倒是替陛下动手了。” “嗯,朕还得感谢刘苏。”萧万民笑着说道。 蓦然 下一刻,萧万民脸上笑容僵住。 他背后一寒。 “你说,这刘苏会不会是知道这点,所以敢放心杀人?” 雪昭云立即回道:“陛下多虑了,酒楼茶楼青楼一一逛遍,这怎么看,这刘苏都不像是个深谋远虑之人。” “万一这是他的伪装呢?”萧万民反问。 雪昭云摇头:“我还是不信,刘苏名声,陛下也不是不知道,贪财谨慎,毫无作为,不像有城府的人。” “不!” 萧万民突然想到一事,否定了雪昭云的话。 “此人不得小觑。” “为何?” 雪昭云现在是萧万民最信任的人。 在他面前,说话自然也没那么拘谨。 “还记得曹千行给的情报吗,刘苏在渭宁,竟然胆敢杀害梁帝妃子,与神影司谈合作,助他夺嫡,能有这种心思手段的人,绝不是无能之辈。” 听到萧万民这么说,雪昭云眉目一凝。 “陛下,你是怀疑,这刘苏故意装作一副贪财好色的样子,麻痹我们?” “极有可能。”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雪昭云不解。 任萧万民如何聪明,他也想不到,眼下的北梁二皇子刘苏,竟然会是萧万平。 “你想想,无相门何其厉害,北梁不会不知道,大炎要和卫国共同发兵征讨北梁。那他此行的目的,就应该是分化我大炎和卫国。” “这跟他伪装有什么关系?” “只有让敌人轻视,目的才能轻易达到。别忘了朕先前装疯卖傻的那个弟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见萧万民把“刘苏”说得如此厉害,雪昭云将心中担忧说出。 “这样的人,若他执掌北梁,恐怕对我们不利,陛下,要不,让翠娥终止与他合作?” “大可不必!” 萧万民出言阻止:“他若回到渭宁,必会和刘丰生死相争,这正是我们想要的,北梁内部越乱,咱们就越有机会。神影司与他合作,表面上看,对双方都有利,实际上,现下看来,对咱们才是最有裨益的。” 停了片刻,萧万民继续补充道:“刘苏?哼,他和神影司合作,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陛下英明。” 沉默半晌,萧万民看向桌上一块木盒。 将其打开。 里头装的,赫然是无妄城太守黄彦铭,刚刚送来的“白虎”面具! 第905章 朕防着呢 “来人!” 眼里看着那副白虎面具,萧万民突然高声喊道。 “陛下!” 殿外,魏洪走进。 他弓着身子,比往常伺候景帝还要恭敬。 “奴才在!” “去,宣戚正阳来见。” “是,陛下。” 魏洪刚要转身,萧万民再次叫住了他。 “等等!” 魏洪赶紧转身,躬身听令。 右手扶着额头,萧万民坐上这个位置后才发现。 很多事,变得看不清楚了。 以往一直在阴暗中,操弄局势,现在万众瞩目,反而没有以前那般心明眼亮。 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甩了甩脑袋,他没再犹豫。 “把沈伯章也叫来。” “是!” 他现在,需要沈伯章的意见。 虽然萧万民知道,沈伯章精明如厮,与其过多接触,必会被怀疑。 但他没得选了。 此时大势,需要沈伯章给意见。 过得半个时辰,两人一同来到。 “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戚正阳和沈伯章,一同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免了,坐吧。” 萧万民抬手指着旁边的木椅。 “多谢陛下。” 虽然曾经亲密无比,但现在已是君臣有别。 两人还是知道这点的。 更何况,他们觉得,现在的炎昭帝,跟他们似乎渐行渐远,两人更不敢有丝毫无礼倨傲。 再次打开木匣子,萧万民将那面具径直抛给戚正阳。 “自己贴身东西,尚且保管不住,你说说,该如何惩罚你?” 接过面具,戚正阳心中一惊,再度跪倒在地。 “末将失职,酿成大错,请陛下降罪。”戚正阳不敢有丝毫反驳。 萧万民还未发话,沈伯章赶紧站出来。 “陛下,戚将军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阴谋诡计,他决计是防不了的。” “行了行了,起来吧,朕又没说要把他怎么样。” 毕竟若有战火,大炎上下还得倚靠戚正阳。 萧万民不可能真把他如何了。 “多谢陛下。” “下不为例。”萧万民最终说了一句。 “是!” 捧起茶盏,萧万民紧接着问道:“郑安审得如何了?” “回陛下话,他死活不肯开口,一口咬定面具并非自己所盗,李示也并非他杀的。” “军师,你怎么看?”萧万民转头看向沈伯章。 一怔,萧万平立刻拱手回道:“陛下,当时臣未在官驿,并不清楚细节,臣不敢断言,凶手是不是郑安?” 放下茶盏,萧万民冷冷说了一句。 “朕问的不是什么凶手不凶手,这些事,朕不关心,朕是问你,究竟是什么人,要冒充白虎去刺杀刘苏,目的又是什么?” 沈伯章一愣。 他发现,现在不仅和炎昭帝的关系逐渐疏远。 连对方的意思都摸不清了。 这在以往,萧万平只要使个眼色,他便能会意的情景,完全不同了。 “微臣的确有所猜测,但没证据。” “你说。” “白虎乃我镇北军神将,天下皆知,若是他杀了刘苏,北梁必定会迁怒于我大炎,届时战火重燃,得益的,是卫国!” 听到这话,萧万民眼睛一眯。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卫国干的?” “极有可能。” 萧万民沉默了。 一旁的雪昭云忍不住插话。 “卫国现下与我大炎走得近,怡芯公主又即将成为我大炎皇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沈伯章立即回道:“北梁,虎狼者也!陛下在北境,两仗全胜,实际上是出其不意之功,若敞开阵势来打,虽然我大炎有精铁长刀在手,但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然也!”萧万民并未否认这点。 北梁将士,多凶悍之辈。 大炎诟以羸弱之辈多年,抛开兵刃谋略不谈,绝对不是北梁兵士对手。 沈伯章继续补充道:“这点,我相信卫国也意识到了。他们看似与我大炎合盟,实际上心怀鬼胎,卫国并不敢直面北梁兵锋。” “所以,他想让我们大炎被迫先动手,让北梁将主力用来对付大炎,他们好渔翁得利?”萧万民自语一句。 不是萧万民看不穿这个阴谋,他心中早有了这个猜测,只是他一直算计别人,一时间无法接受被人先算计。 沈伯章捅破了他的希冀。 “陛下英明。”沈伯章躬身称贺:“因此,微臣猜测,盗取面具并刺杀刘苏者,乃卫人所为。” 萧万民脸色逐渐冰冷,眼角略微抽搐。 “审,给朕好好审审郑安,务必要让他吐出实情!” “是!” 戚正阳拱手领命。 “还有,此事暂且保密,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遵旨!” “下去吧。”萧万民挥了挥手。 两人告退出殿。 手指扣着案桌,萧万民脸色阴沉如水。 “陛下,若真是卫国所为,那这姜不幻,简直可恨。”雪昭云在一旁出言。 突然,萧万民咧嘴一笑。 “朕防着呢,他要这样玩,咱们奉陪到底就是。” 夜色渐深,雨露酒坊。 曾经这里酿造的酒,也是兴阳城达官之好。 萧万荣变成太监,正因为手中持着雨露酒坊酿造的烈酒,才被萧万平寻了可趁之机。(详见第1章) 只可惜,老板何岩,是无相门密谍。 此事披露后,酒坊也被封了起来,至今还未被朝廷解封。 阴暗潮湿的地下酒窖,卫使一案,姜不幻便是将自己关押在这里。(详见118章) 此时,酒窖里有三人。 正是被姜不幻悄悄带进城的萧万荣、娴妃和陈实启。 对坐无言。 但可以看出,陈实启双眼通红。 娴妃和萧万荣,却是一脸淡然。 突然,寂静无比的酒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听到,立刻神色一紧。 萧万荣站了起来,来到酒窖入口。 “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响木板,三人听到这声音,神色一松。 萧万荣从地下打开木板锁扣。 出现的是陈绩! 他一跃而下,不去看萧万荣一眼,径自来到陈实启面前。 “父亲” 他失声痛哭。 “文楚死了,他死了” 父子俩人抱头痛哭。 “我的孙儿”一直压抑着的陈实启,见到陈绩,终于释放情绪,跟着哀嚎。 见状,娴妃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第906章 杀人灭口 酒坊虽然被封,但街上来来往往,也有行人。 两人哭声还是不止。 萧万荣急了:“行了舅父,人死不能复生,你就别哭了。” “唰” 陈绩突然从地上窜起。 “啪” 抬手便是一巴掌,对着萧万荣扇了下去。 “都是你这小子,说什么照着你的意思做,就能带我们去卫国享福,这下好了,文楚都死了,还享什么福?” “哥,你疯了,他是你外甥!” “我没疯!” 陈绩一挥衣袖:“文楚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冷静点!” 陈实启低声咆哮着。 “我们谁都想不到,会在醉仙楼遇到刘苏那厮。” 周同来过,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 “父亲”陈绩埋头哭泣。 满是懊悔。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奉姜怡芯那厮的命令了。” 陈文楚屡次去找顾舒晴麻烦,原来却是姜怡芯的意思。 萧万荣被他打了一巴掌,此时心中有气。 忍不住出言回怼:“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听怡芯公主的话,我们怎能在卫国谋富贵?” “死的不是你,这些话谁不会说?”陈绩怒瞪萧万荣。 “行了哥,别发疯了,父亲已经让周同转告四皇子,让他替文楚报仇了。” “报仇?哼”陈绩晃了晃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再怎么样,文楚都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拍了拍他肩膀,陈实启安慰道:“文楚是我孙儿,他死了,我比你更痛心,明日朝会,四殿下和刘苏那厮,都会去,你在太极殿,将此事捅出,四皇子一定会为文楚报仇的。” 这是周同跟他们说的。 他们一家子,很是相信。 落泪半晌,陈绩总算平复下来。 “我就不懂了,怡芯公主为何定要找顾舒晴麻烦?这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嫉妒?” 陈绩连连扼腕叹息。 人就是这样,遇到不顺心的事,便会将过错迁怒到他人身上。 提起妒忌,娴妃最有发言权。 她喃喃自语:“女人的妒忌心,远非你们男人可想象。” 一番伤心过后,陈绩再次问道:“父亲,这卫四皇子,真的会替文楚报仇吗?” “一定会!” “父亲为何如此笃定?”陈绩不解。 “盗取面具,刺杀刘苏,姜不幻为了不显山露水,让我们替他去做,他若不替文楚报仇,咱们就将这事捅出去,看他如何自处?” 听到这里,陈绩总算安心。 他咬着牙,握拳捶在木桌上。 “刘苏,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三人又安慰了一番,陈绩这才悄然离开。 “外父,你觉得四殿下,真的会替表哥报仇吗?”萧万荣还是有些不信。 以姜不幻的地位,没道理为了一个区区陈文楚,去得罪北梁。 “哼,我早已经想好,他若没有动作,咱们就跟他鱼死网破,把这一切捅出去。” 陈实启那苍老的手,仍旧有力。 也握拳重重砸在了案桌上。 “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木板敲响的声音。 三人相视一眼。 “舅父又回来了?” “荣儿,去看看。”娴妃出言。 “嗯。” 萧万荣起身,去到活动木板,再次将锁扣打开。 “吱歪” 木板发出摩擦声。 乍一看,陈绩正站在上头,双眼直勾勾盯着萧万荣看。 “舅父,为何去而复返?” 陈绩不答,只是看着他。 “舅父?”萧万荣提高声音。 陈绩还是完全没有反应。 蓦然 萧万荣瞳孔一缩,见陈绩脖子,赫然有一道鲜艳的红! 血腥红! 鲜血顺着陈绩脖子,流到衣物上。 夜色漆黑,萧万荣这才看清楚。 “啊!” 他忍不住惊呼一声,倒退几步。 紧接着 “砰” 陈绩的身躯,直挺挺倒了下来,摔在地窖的泥地上! “荣儿,怎么了?” 娴妃和陈实启,听到萧万荣的惊呼声 ,立刻跑了过去。 见地上陈绩双眼大张,似乎早已没了声息。 “啊” 娴妃也捂着嘴尖叫。 此时,入口处,跃下一人,脸上带笑。 “周同!!” 陈实启护着娴妃和萧万荣,连连后退! 拍着手,周同一脸狠意。 陈实启三人扫了一眼地上不知生死的陈绩,心中一寒。 “你你想干什么?” 周同冷笑一声:“对四殿下没用,而且有威胁的人,你们觉得,还能活吗?” 话音落下,周同不再多言,手中亮出短刃。 他朝前跃出一步,对着陈实启胸口便扎了下去。 “噗嗤” 捂着胸口,陈实启满眼怒火,嘴角血渍流出。 本已年迈,哪经得住这一刀。 他很快便闭上眼睛,和陈绩团聚去了。 意识到姜不幻要灭口,娴妃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把抱住周同的腿。 “荣儿,快走,你快走!” 萧万荣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听见母亲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 “你快走,快走啊!” “母亲” 萧万荣眼泪流出,身体背靠着墙壁,蜷缩着往入口奔去。 周同抬脚,想踹开娴妃。 可他却低估了,为母则刚! 不管如何,娴妃是一个母亲。 她死死抱住周同的腿,不让他挪动半分。 “走,快走!”娴妃高呼。 周同心下一狠,抬起匕首,往娴妃后背刺去。 “噗噗噗” 连续扎了几刀,娴妃嘴角流出鲜血。 可她还是死死抱住周同的腿! “贱人!” “母亲!” 萧万荣大哭一声,下意识想去救娴妃。 可对死亡的恐惧,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他头一转,开始急速朝入口奔去。 见状,周通心急,又朝娴妃后心扎了数刀。 终于,娴妃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可她的手,还是牢牢抓着周同的腿! 无奈,周同只能抄起匕首,砍在娴妃的手臂上。 只要将其中一条臂膀斩断,他就能脱困。 接连扎了十数刀后,周同的脚,方才觉得一松。 他迅速抽出,身形一跃,来到了萧万荣身边。 此时,萧万荣刚想爬出地窖。 被他伸手拽住脚踝。 “砰” 萧万荣重重砸回地面。 “哼,想逃?” 周同满脸都是血,在微弱的火光下,尤其渗人。 不再多言,他举着短刃朝萧万荣脖子扎去。 “咻” 突然,空中有一物,朝周同脸上袭来。 第907章 熟悉的皇宫 那物件速度之快,让周同不得不抬手回防。“哐当”匕首划过。周同发现袭来的物件,是一个酒坛!两者相撞,酒坛登时碎裂。死里逃生,萧万荣立刻爬到那人身后,跪着磕头。“好汉救命,救命!”出现的那人,赫然正是昨日卖烧饼、传信给萧万平的那烧饼摊老板!瞥了一眼萧万荣,壮汉面无表情。随后,他突然一抬手,将萧万荣打晕在地。“你是谁?”周同眯着眼睛问道。烧饼摊老板微微一笑:“你猜!”话音落下,他身形如箭一般射出,直取周同。见对方速度,周同瞳孔骤然一缩,后背一凉。他赶紧挥出匕首,试图挡下这一击。可对方似乎料到了他的招式,身形刚到周同身前,右脚一蹬。泥地被他踩出一个大洞。随后身形骤然到了周同的左边。周同大惊,刚要跳起,拉开与他的距离。可下一刻,他发现小腿被对方抓住,随后身形被拽了回来。周同毕竟是校尉,反应不慢。既然拉不开距离,唯有死战。匕首朝那烧饼摊老板脖子划过,随后再一扫堂腿,上下齐攻。可周同还是低估了对方的修为。对方身躯横在半空,轻易便躲开了这一致命一击。随后趁隙挥出右拳,重重砸在了周同腹部。“砰”一声闷响,周同连连后退,痛得直不起身子。烧饼摊老板身形不停,再次来到周同身边。趁他吃痛之际,行动缓慢,拳脚齐出,如雨点般击在他身上。“砰砰砰”一连中了几拳后,周同仰面摔在地上。他终于明白,完全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蜷缩着不断往后退,周同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冷汗直流。“你到底是谁?”他再次出言问道。身为密谍,烧饼摊老板,没有任何多言。言多必失!他一个箭步抢上前,趁着周同受伤之际,夺过他手中短刃,一刀抹过他的脖子。“咕噜”嘴里不断冒着鲜血。半刻钟前,他才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陈实启父子的性命。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周同缓缓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那人脸色没有丝毫起伏,他从容地清理了身上的血迹。随后将萧万荣扛在肩上,出了地窖!好在已经是子时,街上人群稀少。他找了一辆倒夜香的车,将萧万荣装在夜香桶里,从容不迫离开了雨露酒坊。...寅时未过,萧万平便已经听见对面庭院,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被这声音吵醒,只能拖着厚重的眼皮,勉强起身洗漱。简单换了一身衣裳,初絮鸳和白潇等人,已经在庭院外候着。“你们倒挺准时。”见到他们,萧万平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这第一天,总不能迟到,让人看我们大梁笑话。”初絮鸳嘴里说着,眼睛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姜怡芯兄妹。他们正低着头,商量着什么。“呦,姜兄,早啊!”萧万平哈哈一笑,朝姜不幻招手。转过头,姜不幻也朝萧万平微微颔首。随后,在赤磷卫的引领下,姜不幻兄妹,走出了西院。自然也有另外一队赤磷卫到来。“王爷,郡主,车驾已经备好,请。”来的是汪向武。他负责北梁使团到达太极殿一应事宜。离开怀远馆,萧万平和初絮鸳上了车驾。白潇、沈重刀和王远罗城,带着白龙卫跟在车驾后边。天还未亮,路上赶集的人已经是起早摸黑,熙熙攘攘。透过车帘子,初絮鸳怔怔看着这一幕。“王爷,这些人菜贩子,为何这么早就出来了?现在也没人买他们的菜啊?”她不经世事,在渭宁也几乎都是躲在王府里,这些事她似乎不是很理解。“这些菜贩子,平日里唯一的生计,就是靠卖菜为生,一旦某天卖不好菜,一家子恐怕就得饿肚子,他们必须很早就出动,占个有利位置。”“原来如此,倒也辛苦。”初絮鸳点点头。眼神萧索,萧万平喃喃说了一句。“民生疾苦,远非你想象。”车驾缓缓停靠在宫墙外,萧万平带着搀扶着初絮鸳下了车。看了一眼熟悉的宫门,高耸的宫墙,还有那些守卫的风灵卫。萧万平心中往事再度浮现。“王爷,请...”汪向武伸手比划。见萧万平无动于衷,初絮鸳赶紧捅一下他的胳膊。“哦,走吧。”虽然都知道来的是卫国使团,但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百官验鱼符,两国使团验文书。知道今日使团前来,萧万民特意让成一刀亲自带领风灵卫,镇守宫门。姜不幻兄妹也下了车驾,走在前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萧万平,微微一笑:“平西王,要不,你先请?”这只是客套说辞。谁知萧万平一挥衣袖,大步朝宫门走去。“卫四皇子真是客气啊!”他还不忘嘲讽一句。姜怡芯看不过去,刚想上前一步怒斥,被姜不幻伸手拦了下来。“蠢驴才会争这些。”他低声朝姜怡芯说了一句。后者会意,长出一口气,将心中怒火压下。“范将军,你们在宫门外候着。”姜不幻回头看向自己的卫队。“是,殿下。”范卓领命。赤磷卫的任务完成,拉着车驾到一旁等候。白潇带着一众白龙卫,在左。范卓带着卫队,在右。双方自是互相看不上眼,但毕竟在宫门外,也没起冲突。一进宫墙,使团安全,立刻由风灵卫接管。成一刀现在负责的,就是这些事。至于萧万民的安全,现在全部落到了赵十三身上。难以抑制地心跳加快,萧万平期盼着能够遇到那些人。老赵,鬼医,嫂子,独孤幽...当然还有他表面上不说,但始终挂念着的贺怜玉...他此行除了分化炎卫两国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带走贺怜玉和鬼医!他想通了,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妻儿都保护不了,何谈去争夺天下?要带走他们,必须得先弄清楚他们住在哪!双脚机械走着,萧万平目光,却四处搜寻。 第908章 另外一目的 鬼医声称在换脸时,给萧万民下了毒。以致于萧万民始终不敢杀贺怜玉。现在只能将她软禁,用贺怜玉威胁鬼医,按时给他解药。同时不让鬼医说出事情真相。双方互相威胁,僵持不下。萧万民不敢动贺怜玉,鬼医也不敢拆穿萧万民的身份。至于贺怜玉住在哪,知不知道真相,这些事萧万平一无所知。要带走她和鬼医,必须瞒天过海,不能让萧万民知晓。否则以萧万民心思,定然起疑。时间只有三四天,萧万平必须得抓紧。思绪纷乱,在成一刀的护送下,两国使团到了太极殿门口。一些起早的官员,早已聚集在廊庑下,互相嘘寒问暖。好在已经是夏日,他们不用受冻。见两国使团到来,一些原本和姜不幻相熟的官员,纷纷上前打招呼。这其中,就有大理寺卿裴庆!这个萧万平曾经的老搭档,在姜不幻主使的卫使一案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他对萧万平也非常欣赏。“卫四皇子,别来无恙!”裴庆率先上前,拱手说了一句。话语里,仍旧带着一丝不满。“裴大人,久违了!”姜不幻丝毫不恼,只是微微点头回应。“四皇子,这次可不要再闹个什么自杀失踪才好。”裴庆讽喻。闻言,姜怡芯脸色一变。“裴大人,你这是什么话?”“公主,下官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裴庆拱手赔罪。一抬手,姜不幻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我相信裴大人明白这个道理。”言外之意,现下形势已经和之前不同,姜不幻自然不会再胡来。听到这话,裴庆捋须一笑,这才作罢。姜怡芯此前入住皇宫,受萧万民之意,故意胡作非为。让景帝将她赶回卫国,好让萧万民借口带兵南下。因此姜怡芯在大炎百官心中,印象颇差。站在一旁的萧万平,却是没人上前搭话。一来,不认识这个北梁皇子“刘苏”。二来,朝野上下,对北梁多是恨之入骨,自然不会去搭理。萧万平乐得清净。他干脆站到廊庑上,笑看百官闲谈。初絮鸳站在他身后,低声说道:“一会儿,我是不是就能看到你以前的样子?”“是!”萧万平咧嘴一笑,无奈摇了摇头。“但我看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初絮鸳捋了捋发鬓,垂下头去,没有答话。她确实很激动,或许因为,那是萧万平以前的样子。“时辰到,进殿!”太极殿缓缓打开,文武百官,已经驾轻就熟,他们无须指引,便先后踏入太极殿。而两国使团,自有礼官出来指引,将四人带至相应位置。过得片刻,一声唱警响彻周遭。“陛下驾到!”龙辇在太极殿廊庑下停下,萧万民身着龙袍,头戴皇冠,在一众内侍官和侍卫的护送下,缓缓走进大殿。萧万平迫不及待放眼望去。萧万民左边跟着独孤幽,右边跟着赵十三。他想见到的,就是独孤幽依旧能靠近萧万民。这说明,萧万民并未对他起疑。这是好事!而为了严守消息,萧万平也并未告诉独孤幽,自己现在的身份。随后,萧万平缓缓将目光移向萧万民。这张曾经最熟悉又陌生的脸,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心中有些怪异。一旁的初絮鸳,则是毫不避违,怔怔看着萧万民。感受到她的目光,萧万民居然停了下来。嘴角带笑看着初絮鸳。“永安郡主?”初絮鸳一时没回过神,萧万平只好拱手回道:“陛下,她是!”这是他换脸后,和萧万民说上的第一句话。而萧万民,看向初絮鸳的眼神,竟然有一丝异彩。他转身,笑着问道:“怎么,朕的脸上长花了?”听到此言,群臣会心一笑,气氛登时融洽不少。笑声让初絮鸳回过神来。她迅速低下头去,没有回话。萧万平心中暗忖,这妮子是对这张脸有多感兴趣?竟然当着朝臣的面,盯着萧万民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郡主为何不说话?”萧万民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初絮鸳,仍旧没有朝前走去,出言逼问。无奈,萧万平只能站出来。“陛下,郡主兴许是觉得,您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又兼英姿勃发,所以一时看呆了。”对于这张脸,萧万平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这番话,让初絮鸳在心中直吐槽。你还真臭美!听到萧万平的话,萧万民仰头大笑一声。“平西王过奖了,朕看你也是清朗俊秀,儒雅至极啊!”“陛下过誉了。”萧万平弯腰拱手,尽量不让自己眼神与萧万民接触。最终,萧万民又看了一眼初絮鸳,终是转过身,朝龙椅走去。落座后,群臣开始山呼。“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众卿平身。”萧万民右手虚抬。萧万平看向他,心中揶揄。萧万民啊萧万民,你倒是挺娴熟了。只不过,螳螂黄雀,究竟是谁,还未可知啊!两国使团,均未行跪拜之礼,只是昂然立在左右下首。见此,萧万民眉头微锁,不着痕迹看了一眼下首的江祁才。他是新任礼部尚书!见状,江祁才会意,立刻站出来。“启禀陛下,依照规矩,使臣觐见,须与臣等一样,行跪拜之礼。”“是吗?”萧万民假装一脸茫然,看向左右两侧,等待萧万平和姜不幻的反应。两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站了出来。这次,是姜不幻率先发言。“陛下,此行大炎,乃陛下邀请,我等不应行跪拜之礼。”言下之意,他并非以战败国,或者求和姿态前来,不必跪拜。“不错!”萧万平附言:“我大梁和卫国,也不是拓跋氏那般,是炎国附属国,这跪拜一说,从何说起?”两人难得站在同一阵线。“这...”萧万民眉头愈发紧拧,显然不悦。无奈,江祁才再次出言。“卫国使臣,乃一皇子,梁国使臣,则是王爷,难道皇子和王爷见到皇帝,不应行跪拜之礼吗?” 第909章 老搭档刁难 这番话,让萧万平冷笑不已。 姜不幻则是面无表情,不慌不忙答道:“敢问这位大人,皇子可是贵国皇子?” “对,王爷可是贵国王爷?”萧万平也跟着出言。 跪一跪景帝,也就算了。 他毕竟确实是自己父亲。 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去跪萧万民。 不瞒地看了一眼姜不幻,萧万民终是挥手:“算了,来者是客,这些虚礼就免了。” 大事为重! 他在心中补了一句。 萧万平和姜不幻同时一拱手,退了回去。 紧接着,萧万民继续出言:“朕今日邀请两国使者,前来参加朝会,目的是想让百官与二位皇子,多多交流,还请二位皇子赐教。” 说罢,萧万民当真就在太极殿上,议论起国事。 见此,萧万平心中暗暗好奇。 这家伙,真的如此有魄力,敢将国事暴露在两国面前? 但随后,萧万平否定了这个想法。 百官议论的,不是无关痛痒的官员升迁,便是民生受灾赈灾,要不就是铺桥修路,筑宫筑苑。 至于涉及到的军事机密。 比如户部钱粮,军资器械,国策应对等,只字未提。 显然,萧万民已经下旨,和百官打好招呼。 站着的萧万平,直听得昏昏欲睡,哈欠连连。 “四皇子,这件事,你可有高见啊?” 突然间,萧万民就筑造行宫一事,突然征求起姜不幻的意思。 “陛下,建造行宫,劳民伤财,不可取。”姜不幻随口回了一句。 “那平西王呢?可有看法?”萧万民转头看向萧万平。 那模样,俨然把两国使臣,当成他的官员了。 意识到这点,萧万平不置可否回了一句。 “陛下,本王的看法,和四皇子一样。” 听到这话,萧万民叹了口气。 “可惜了,朕还想听听两国的看法,现在看来,二位皇子的想法,倒和百官没什么区别。” 言外之意,两人才能不过尔尔。 姜不幻似乎不打算反驳,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无聊的朝会。 而萧万平,脑袋急速转动。 他在想着,如何才能在皇宫中,找个正当由头见到初絮鸳和鬼医。 又议论片刻,兵部尚书柳承坤终于站出来。 他拱手道:“陛下,昨日帝都醉仙楼,发生命案,死者乃当朝太常寺主簿陈绩之子,杀人者正是平西王,虽是我大炎相邀而来,但平西王此举,未免太过了些,等同于在打我大炎脸面,请陛下做主!” “臣附议!” “请陛下做主!” 一时间,许多朝臣纷纷站出来附和。 对面的姜怡芯,看向萧万平,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她很想看看,萧万平怎么收场? 太极殿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萧万民似乎甚是为难,看向萧万平。 “平西王,虽然你是大炎邀请来的,但伤害我大炎官员之子,若没解释清楚,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是在挑衅我大炎呢?” 不慌不忙,萧万平摇晃着身躯,一副地痞无赖的样子。 他站了出来,看向百官。 “这苦主还没发话呢,尔等倒是热心。” 听到这里,萧万民立刻看向阶下。 “陈绩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同一个位置。 见那里原本应该是站着一个人,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陈绩!!”萧万民再次高声传唤。 柳承坤站出来道:“回陛下话,陈大人今天...好像没见到!” “没见到?” 萧万民眉头一拧,一抹怒意闪过。 “使臣来朝,他还在家中酣睡不成?” “这个...微臣不清楚!”柳承坤拱手回道。 “来人!” 萧万民立即下旨:“去陈绩家中,把他给朕拿来。” “是!” 殿外的风灵卫,随即领命离去。 所有人都不知,陈绩的尸体,此时已经直挺挺躺在雨露酒坊的地窖。 萧万平也颇为意外。 原本以为,陈绩会在这次朝会上,借机发难。 没想到却不见人。 不对,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裴庆出列:“陛下,平西王公然杀害我大炎官员之子,苦主并非只有陈绩一人,而是我大炎群臣,纵使陈大人不在,也理应让平西王给我朝一个交代。” 裴庆的话,将萧万平思绪拉回。 他看着裴庆,这个曾经的老搭档,互相欣赏的人。 此刻却不得不针锋相对了! 心中苦笑一声,萧万平不疾不徐出言:“敢问这位大人是?” “大理寺卿裴庆!” “裴大人?久仰久仰!本王在渭宁早已听说大名,卫使一案,你和陛下勠力同心,戳破敌人阴谋,这在渭宁可是家喻户晓。” 所有人都知道,萧万平口中的“敌人”,正是眼前的姜不幻。 他故意将矛头对准卫国,好转移部分怒火到姜不幻身上。 但裴庆一眼便洞悉了萧万平的意图,只是一抱拳。 “王爷过誉了,过往之事无须再提,还是议论当下为好。” 他是个忠臣,自然处处要以大炎为先。 目下炎国和卫国结盟,加上萧万平原本就受他景仰,此时裴庆以为那个位置上坐的,就是萧万平。 此时刁难“刘苏”,情理之中。 他的一言一行,萧万平也不恼怒,反而欣赏。 但,反击还是要的。 “行,那就谈谈当下。” 萧万平转过身,面对萧万民。 “陛下,事情经过,想必您已经派人了解过了,试问,那种情况下,我如果不出手,对方若真是刺客,小王早已一命呜呼了,我杀这陈文楚,小王自觉无甚过错,无须交代!” “平西王此言大谬!” 江祁才站了出来:“死者是陈绩陈大人之子,怎会是刺客,这说不通。” “这位是?” 江祁才,萧万平是真的不认识。 “下官礼部尚书江祁才!” “哦,江大人!”萧万平微微一笑:“敢问,你们认识陈文楚,小王认识吗?” “这...”江祁才愣住。 “本王本以为,大炎乃礼仪之邦,又仰慕醉仙楼盛名,本想微服出馆,好好享受一顿美食,没想到这陈文楚进楼便大吵大闹,坏了本王兴致。” “小王也曾好言相告,劝他离开,没想到这厮凶狠成性,竟然让其手下先行出手伤人,幸亏小王那老仆会些拳脚,否则,昨日死的,指不定是谁呢?” 他故意将事情往重了说。 第910章 互相给台阶 萧万平一番话,连裴庆都无法反驳。 毕竟是陈文楚先让人动的手,再怎么说都是理亏。 江祁才却是辩道:“这些都是平西王一面之词,太过牵强。” “一面之词?” 萧万平一声冷笑:“本王就不信,死了个官员之子,刑部或大理寺就没有调查?” 言罢,他转头看向裴庆。 萧万民也顺势出言:“裴庆,平西王所说,是否属实?” 无奈,裴庆只能拱手回道:“回陛下话,微臣连夜去问了顾家以及酒楼伙计,平西王所说...的确属实,是陈文楚先让人动的手。” 身为大理寺卿,他习惯了客观陈述事实。 此言一出,百官登时噤声。 一旁的姜不幻眉头微微一拧,始终没有出言。 姜怡芯虽然始终沉着微笑,但眉宇间,却有意无意透露出一股得逞的狡黠。 “陛下!” 萧万平再度出言:“这位裴大人所问,可都是你们炎国的人,他们总不会替我这个梁人说话。” 江祁才还是不服,继续出言道:“纵然如此,你痛下杀手,也太过分了。” 闻言,萧万平冷眼瞧着江祁才。 “这位大人,你能不能有点新说辞,说来说去,还是这句话。” “你...” “小王问你,人家都把屎尿撒到你头上了,你还得张嘴相迎吗?” “粗鄙,粗鄙至极!” 阶下立刻有文官出言训斥。 萧万平继续道:“你们想必也知道,我大梁行事风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既然是陈文楚先动的手,那就怪不得小王。” “相反...” 萧万平不让百官有开口的机会。 “小王受邀来到兴阳,你们护卫不利,让这些纨绔小丑跳出来,差点伤了我,小王还没追究此事,你们反倒怪罪起我来,是何道理啊?” 此话一出,群臣立即垂首噤声。 江祁才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想借机让“刘苏”难堪,现在反倒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龙椅上的萧万民,始终沉默看着这一切。 直到听完萧万平的话,他才缓缓出言:“此事确系陈文楚之过,但抛开这件案子不谈,平西王所作所为,也太不给我大炎面子了吧?” 一听这话,萧万平立刻知道,萧万民根本不想替陈文楚讨要什么。 而是想让自己给大炎一个台阶下。 毕竟陈绩父子,他一直苦于找不到理由收拾。 萧万平此举,反倒帮了他。 正因为知道这点,萧万平才敢放心对陈文楚下手。 “陛下,小王当场就说了,若查明这是误会,小王愿意赔偿。” 听到这里,百官方才脸色一缓。 “赔偿?如何赔偿?”柳成坤率先问道。 “死者每人一千两,小王可亲自登陈府赔罪。” 萧万平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给出的诚意十足。 听到这话,萧万民不等百官开口,立即说道: “那便依平西王之言,此事就此揭过,无需再议!” 这么做,也给足了大炎脸面,群臣也没有再多言。 对边的姜不幻,听到萧万平的话,心思却不在于此。 他眼睛一眯,余光瞥向萧万平。 能屈能伸? 是个人物! “陛下英明!” 但旋即,萧万平话音一转,再道:“陛下,小王这边,已经给了交代,但陈绩陈大人,身为朝廷要员,教子无方,纵容其横行霸道,目无王法,贵国是否也要给一个说法?” 一码归一码,我给了你台阶,你总不能爬得比我还高。 “那依平西王之见,要如何处置陈绩?”萧万民心中暗喜。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那就看陛下英明决断了。” 点点头,萧万民思忖片刻。 他也不问群臣意见,直接下旨:“平西王所说不差,陈绩教子无方,大炎不应纵容,以免天下人说朕袒护。” 沉吟几息,他补充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将陈绩贬为太常寺奉礼郎,若再不思悔改,朕绝不轻饶。” 奉礼郎,那可是太常寺最基层官员。 连参加朝会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游走在官场边缘了。 “陛下圣明!” 百官如何能不知道萧万民的心思。 天子想借机除掉曾经的政敌,谁敢反对? “平西王,朕的处置,你可满意?” 萧万平微微一笑,毕竟陈家是受害者,萧万民总不能一棍打死。 他也理解。 如此,双方都给了彼此台阶。 萧万平知道萧万民不会在此事上为难自己。 而萧万民,也借机端了陈家。 两人心照不宣。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陈绩已经死了。 身死势消,陈实启留在朝廷的唯一势力,至此也算彻底坍塌了。 “陛下公允,小王佩服。”萧万平微微颔首。 闻言,萧万民点点头,缓缓站起:“今日蒙两国使团参与朝会,朕心甚慰,明日午时,朕将于太庙祭告天地,还望二位皇子准时参加。” 萧万平和姜不幻,同时拱手行了个礼。 随后朝散! 独孤幽和赵十三,先行护送着萧万民离去。 怔怔看着两人的背影,萧万平心中难免唏嘘。 突然... 赵十三转过头,目光射向萧万平。 兴许是感受到了萧万平的眼神,赵十三一双眼睛,如苍鹰一般,锐利无比。 他似乎是想看穿萧万平的心思。 而萧万平,眼神略带萧索,迎上他的双眼。 这一对视,让原本想发出警告的赵十三,登时眉头一皱。 这眼神,好生熟悉! 他思忖片刻后,终究是转过头,跟上龙辇离开。 一旁的独孤幽,却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出了太极殿,成一刀照例,带领风灵卫护送两国使团。 四人并行。 姜怡芯忍不住出言:“平西王,当真能言善辩啊!” “怡芯公主过奖了,没看到本王出丑,是否心中失望?” “哼!” 姜怡芯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姜不幻微笑出言:“平西王说笑了,你我同为使节,在大炎地界,可算是同一阵线的人,我大卫怎会想看到你出丑?” 方才在太极殿上,为了免跪,两人的确站在同一阵线。 第911章 故人际遇 无论何时,姜不幻总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萧万平知道,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最好是这样。”萧万平微微一笑。 “平西王,请。” 姜不幻伸手,示意要让萧万平先走。 “四皇子,你先走吧,本王会有些事。” 听到这话,负责护送他们的成一刀一愣。 “平西王,敢问还有何事?” “一些私事罢了。”萧万平负手站立,没有前行的意思。 见状,姜不幻会意。 他朝萧万平一拱手:“既如此,在下先行回馆,平西王慢行。” 无奈,成一刀只能让一队风灵卫,先行护送姜不幻出宫。 待他离开后,成一刀问道:“平西王,敢问还有何事?” “小王要见昭帝!” “你要见陛下?” “是!” “方才不是见过了吗?” “那是在太极殿,有些事,只能私底下说。” “这...” 成一刀有些为难。 但毕竟对方是北联使节,又是皇子,他不好一口回绝。 “怎么,我和郡主,皆手无缚鸡之力,宫中大片风灵卫,还有赵十三这等高手,还怕小王对你们陛下不利不成?” “这倒不是...”成一刀讪讪一笑。 “那还不带路?” “平西王,能否说说,找陛下何事?我好去禀报。” 知道他们不允许使团在宫中逗留太久,萧万平只能透露一二了。 “关于你们大炎前太子,战死千丈原一事!” 萧万平径直说出。 听到这话,成一刀脸色一变。 这可是件大事,他心中一紧。 “那...请王爷随我来。” 成一刀一挥手,朝手下示意。 两队风灵卫,前后左右将萧万平和初絮鸳围住,径直往广明殿走去。 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 但萧万平却不在乎,他想尝试着通过苏锦盈,私底下去见贺怜玉。 再想办法暗中将鬼医和贺怜玉送走。 ... 与此同时,靖德苑! 这个曾经萧万平和苏锦盈都住过的宫苑,此时成了贺怜玉居所。 宫苑外,重重把守的风灵卫,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当然,里头的人,没有萧万民命令,也出不来。 寝室中,三人围坐。 鬼医、贺怜玉,还有苏锦盈! 贺怜玉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 只是她眉宇间,却带着无尽哀怨,眼角湿润,似乎刚刚哭过。 鬼医虽然愁眉,但还是专注在贺怜玉的脉搏上。 苏锦盈双手,轻轻搭在贺怜玉后背,示意她放轻松。 把完脉,鬼医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唉!” 见此,苏锦盈柳眉一蹙,心中大惊。 “先生,你这叹气,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胎儿怎么样了?” 自从得知贺怜玉怀了萧万平的骨肉后,苏锦盈几乎天天往靖德苑跑。 不是亲自下厨炖些滋补,就是变着法子,做一些贺怜玉吃得下的食物。 长嫂如母,在苏锦盈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几天,听鬼医说胎儿躁动,她忧心忡忡,更是直接搬过来靖德苑,和贺怜玉一起住。 “长公主,怜玉姑娘忧思过度,再这样下去,恐怕胎儿不稳。” 贺怜玉恍若未闻,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自从萧万民回到帝都,登基称帝后。 为免被贺怜玉发现端倪,愣是一步也没踏进靖德苑。 刚开始,贺怜玉以为国事繁忙,也没甚在意。 但时间推移,她却发现萧万民宁愿醉酒宠幸几个宫女,也不愿见她一面。 甚至派人将她软禁,不准她到处乱走。 一下子从天堂到地狱,贺怜玉如何受得了。 好在有鬼医和苏锦盈不断开导,贺怜玉为了腹中孩子,不至于茶饭不思。 “嫂嫂,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贺怜玉失魂落魄,抓着苏锦盈的手问道。 她对苏锦盈的称呼,刚开始也是长公主。 毕竟她还无名无份。 但在苏锦盈的强烈要求下,终于改口称“嫂嫂”! “丫头,我都跟你说了,陛下初登九五,诸事缠身,等过了这段时间,兴许就好了,放宽心,有嫂嫂在呢。” 苏锦盈有些心疼,一边说着一边轻拍贺怜玉的手背。 “可是...先前在北境,陛下不是这样的,他是不是还在因为我欺骗了他,所以还在生气?” “那些名分,我通通可以不要,可陛下回到帝都后,为何到现在,都不来看我一眼?” 她心痛摇头。 贺怜玉曾经是碧波宫圣女。 可以说,她和苏锦盈,是同时了解萧万民和萧万平的女人。 正因为这点,萧万民更不敢冒险来见她们。 苏锦盈赶紧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了,陛下登基后,也是几乎没来见过我,每每我想见他,也被他以国事缠身为由拒绝,只让我有事让人传话即可,依你这么说,陛下也对我有意见咯?” 贺怜玉自然知道,萧万平对苏锦盈,异常敬重,不可能生她什么气。 听到这番话,她心中方才好受些。 见此,苏锦盈心中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愁眉不展的鬼医,以为他是在担心贺怜玉的身体。 “先生,可还需要开些安胎药?” “自然是要的,但药物终究只是辅助,关键还在怜玉姑娘的心境,她若不看开,神药也无用。” 苏锦盈立刻道:“听到了吗,为了孩子,务必听先生的话。” 贺怜玉眼中含泪,乖巧点头。 “唉!” 鬼医再次叹了口气。 他心中承受,比任何人都多。 但此时为了萧万平的孩子,他决定冒险一次。 “怜玉姑娘,陛下这人,我是了解的,你相信我,他绝没有负你!” 他不知道萧万平现在生死,也只能这样安慰了。 两人的劝慰,让贺怜玉心情大为好转。 “我相信先生,只希望这段时间,快些过去。”她喃喃自语。 “会过去的。”苏锦盈再度安慰。 写了一张安胎药方,鬼医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 “陛下明日要在太庙祭告天地,我也该去给调理一下身子了。” 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鬼医背起药箱,离开了靖德苑。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锦盈眉目一动,似有所思。 “丫头,你现在行动不便,卧床休息吧。” 贺怜玉乖巧点了点头,回到床上,在苏锦盈的陪伴下,逐渐入睡。 替她盖好被子,苏锦盈长出一口气。 随后也跟着离开靖德苑,往广明殿方向走去。 第912章 私见 风灵卫自然是不敢拦她。 路上,她加快了脚步,赶上鬼医。 “长公主!” 鬼医见苏锦盈跟了上来,回头施了个礼。 “先生,陛下身子究竟如何了,你每个月都得去帮他调理?” 鬼医眼神闪动,垂首答道:“长公主也知道,陛下虽然癔症没再发作,但每个月还是得按时服药才行。” 这个理由和借口,简直完美,谁都不会怀疑。 果然,苏锦盈点点头。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广明殿。” 听到此,鬼医心中一慌。 苏锦盈何其睿智,万一被他察觉到异常,那贺怜玉和腹中胎儿,都保不住了。 一念及此,他赶紧道:“长公主,现下怜玉姑娘心绪不稳,在下建议,还是在靖德苑陪着她为好。” “她已经睡下了,这一次,我倒要问问陛下,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何这般冷落于她?” 说完,她也不等鬼医再度说话,已经朝前走去。 “长公主,长公主...” 鬼医无奈,只能快步跟上。 “陛下国事繁忙,这些事,还是不要烦他为好。” 停下脚步,苏锦盈转头看着鬼医。 “国事繁忙?家事就能不顾了?” 她来了气,但语气还是很平缓。 “这...”鬼医低头无言。 旋即,苏锦盈在他身边转了一圈。 盯着鬼医看。 “先生,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陛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秘密?” 鬼医心中一紧,赶紧装出一副坦然的模样。 “能有什么秘密?” “自从回到帝都,我虽然没有时常见你,但从怜玉口中得知,你整日愁眉不展,甚至借酒消愁,这可不像你。”苏锦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鬼医。 “长公主误会了,陛下宏愿得偿,我只是替他开心罢了。” 苏锦盈虽然聪慧,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现在龙椅上坐的,不是萧万平。 而是他的夫君萧万民! “希望先生说的是实话。” 丢下这句话,她径直转身。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鬼医。 “对了,听说醉仙楼出了命案。” “醉仙楼,顾家?”鬼医眉头一锁。 “正是,虽然我始终不明白,为何陛下对顾家如此,但顾家始终是有恩于陛下的,现下沦落至此,我心中着实不忍。” “长公主的意思?” “麻神专拣细处,本来醉仙楼生意一落千丈,现下又出了人命,我得出宫一趟,去看看他们,先生去完陛下那里,还望回到靖德苑,看着怜玉那丫头,我担心...” “长公主放心前去便是,怜玉姑娘我会好生照看。”鬼医立刻拱手回道。 苏锦盈看得出来,鬼医对贺怜玉,恍若长辈对小辈的疼爱,是发自肺腑的。 她也很放心将贺怜玉交给鬼医。 “有劳了。” ... 广明殿,萧万平在成一刀的带领下,来到殿外。 虽然从风灵卫统领,降成副统领。 但自己位置是被赵十三所替代,成一刀自然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至少明面上,他心服口服。 刚到殿外,萧万平便见赵十三亲自守着。 他是那个性子,不管“萧万平”让他做什么,他绝不会有任何多余想法。 反正是保护,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都一样! “统领!” 成一刀带着萧万平,朝赵十三施了一礼。 转过头,赵十三盯着萧万平看了一眼。 “平西王?” “统领,平西王说要面见陛下。” “见陛下何事?” 在这个职位,赵十三也变得谨慎了。 怔怔看着他,萧万平心中唏嘘。 如果说苏锦盈和贺怜玉,是同时了解萧万平和萧万民兄弟的两个女人。 那这赵十三,就是同时了解两人的男人! 他不知道赵十三知道真相后,会站在哪一边。 但从现在看来,萧万民应该没告诉赵十三真相。 这至少说明,赵十三和萧万民,并没有合谋。 这让萧万平心中好受不少。 “赵统领,久仰大名,我大梁可在你手上吃过不少亏。”萧万平先是笑着说道。 “少说这些,你找陛下何事?”赵十三自顾自问道。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关于贵国前太子一事。” 他知道,如果不弄出点噱头,恐怕很难私底下见到萧万民。 听到这话,赵十三身躯微微晃动。 他斜着眼看着萧万平。 本想开口问话,但终究没有发言。 “烦劳平西王在此守着。” 说完,他转身进殿。 萧万民正在准备明日祭告天地一事。 他的身后,雪昭云和独孤幽,一左一右站着。 “陛下,平西王在外头求见。” “哦?” 萧万民似乎很是意外,他眉头一扬。 “他来干什么?” “他说...关于陛下兄长一事...”赵十三据实回道。 “嗯?” 听到这话,萧万民眼里精光大盛。 身后的独孤幽和雪昭云,也不禁对视一眼。 眼角微微抖动几下,几息过后,萧万民深吸几口气,恢复平静。 “让他进来!” 萧万民想看看,这“刘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 赵十三离开后,独孤幽心中激荡。 但他仍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 “陛下,这刘苏为何这么说,难道他知道什么?” 独孤幽心中知道,萧万平还活着。 但他却不知道萧万平现在何方,是什么身份。 眼里闪过一道杀意,萧万民右手不禁握紧。 “先看看他说什么。” 出了殿后,赵十三径直说道:“平西王,陛下让你进去。” “嗯。” 萧万平上前,张开双手,任凭风灵卫搜身。 见状,一旁的成一刀略微诧异。 “王爷,你对我们大炎规矩,倒是挺熟悉。” 萧万平哈哈笑道:“在我北梁,也是如此。” 轻描淡写掩盖了过去。 “郡主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萧万平回头看了初絮鸳一眼,示意她在殿外等候。 迈进殿中,萧万平还是拱手,并未跪拜。 “小王见过陛下。” 萧万民神色冷峻,浑然没有在太极殿上那般从容镇定。 “平西王,你说来见朕,是为了朕的兄长一事?” “正是!”萧万平似乎脸上有些“愧疚”。 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913章 意料之外的结果 缓缓抬头,萧万民一双眼睛,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萧万平。 而萧万平,当作没看见。 “平西王,朕的兄长,中了北梁埋伏,战死千丈原,而今炎梁两国战火停息,朕也当作是你们北梁技高一筹,此次你们出使大炎,你我两国应当有默契,不应提起如此敏感之事才对,为何平西王偏要提起?莫非是想在朕面前耀武扬威不成?” 萧万平还未发言,萧万民已经率先道出一长串说辞。 看得出来,他对此事,并未释怀。 心中冷笑,萧万平却连连摇手:“陛下误会了,小王此来,乃是奉父皇之命,请求陛下准许,前去吊唁萧元帅的。” 他现在的身份是刘苏。 北梁人称呼萧万民,不是直呼其名,尊重一些便是“萧元帅”。 萧万平很注意这个细节。 听到这话,萧万民有些意外。 但终究神色一缓:“你想去吊唁朕的兄长?” “正是。”萧万平正色回道:“而今炎梁也算握手言和,实不相瞒,抛开立场,北梁将士对萧元帅钦佩至极,小王此行,理应前去吊唁。” 其实萧万平知道,萧万民已经入了太庙。 想去吊唁,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这个说法,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果然,萧万民婉转回绝:“兄长入享太庙,明日朕便要在那祭告天地,届时平西王若有心,顺带上炷香即可。” “那小王便依陛下之意,只是...” 他面有难色。 “平西王还有何事?” 萧万平再一拱手:“陛下,萧元帅长眠后,留下遗孀遗孤,父皇也有意与贵国交好,特意交代小王,此行务必亲自见到他们,让小王代表大梁,当面请罪!” 梁帝自然是没有这个命令的。 但萧万平为了见到苏锦盈,也管不得许多了。 他暗忖,北梁皇子去找苏锦盈请罪,此举大大有利于炎国脸面。 萧万民没道理不答应。 可谁知... 萧万民却是眉头一拧,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他朗声出言:“平西王有心了,但两国交战,死伤纯属正常,贵国也有不少将领,死于朕之手,莫非朕也要一一前去谢罪不成?” 此话一出,萧万平眉头一锁。 他本以为,这种有利于大炎的事,萧万民应该想也不想,便会应承。 他在顾忌什么? 难道只是单纯不想让别的男子,接触苏锦盈母子? 可这说不通啊! 萧万平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言重了,既然不方便,那是小王唐突了。” 他也没再坚持,免得萧万民怀疑。 以他心思,只要稍有反常举动,便会引起他注意。 心中叹了口气,萧万平暗道,要见到苏锦盈,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见到萧万平有些不喜,萧万民似乎还是很在意北梁。 他语气换了换:“平西王,代朕多谢梁帝,只是嫂子已经是孤儿寡母,朕不想让人再去触动她的伤心事。” 难得,萧万平在他脸上,见到一丝真诚。 或许,这是萧万民不让萧万平去见苏锦盈的真正原因吧。 不管萧万民之前是不是利用苏锦盈帮自己夺嫡。 但夫妻不假,有一子更是不假。 萧万平忽略了这点,萧万民应该多少对苏锦盈还是有感情的。 他不想见到已经走出悲伤的苏锦盈,再次让人在伤口上撒盐。 “明白了,是小王考虑欠周了。”萧万平躬身赔个不是。 同时心中暗忖,要通过苏锦盈去见贺怜玉,看来是行不通了,只能另寻他法。 “朕国事缠身,平西王自便。”萧万民下了逐客令。 “那小王告退。” 萧万平拱手行了一礼,丝毫没有停留,转身出了广明殿。 看着他离去,雪昭云目光如炬。 “陛下,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居然要见长公主?” 脸上寒意一闪而过,萧万民看着刚刚被关上的殿门。 他没有回答雪昭云的话,反问道:“你俩觉得,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独孤幽终于开口:“看他样子,似乎说得真诚,看不出真假。” 冷哼一声,雪昭云径自回道:“陛下,北梁狼子野心,怎会突然态度急转,让刘苏去谢罪,依我看,其中必有蹊跷。” 手指扣着案桌,萧万民皱眉沉吟。 “他此举,应该是想交好大炎。” “与咱们交好?”雪昭云不解。 “嗯。”萧万民点了点头。 “陛下,咱们与北梁,双方都有血海深仇,他为何这么做?” “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远不变的利益。”萧万民微笑着回了一句。 一旁的独孤幽补充道:“陛下,看来先前您的分析没错,刘苏这厮,是想分化我大炎和卫国同盟,他想通过交好大炎,让卫国猜忌?” “不错。” 萧万民看了独孤幽一眼,赞赏说道:“独孤,你跟在我身边,学了不少。” 闻言,独孤幽立即抱拳:“全赖陛下教导,末将感佩。” 雪昭云嘴角一抬。 “相比跟在那个傻子身边,自然是在陛下身边学得多了。” 听到这话,萧万民眉目一寒,转头看向雪昭云。 “朕说了,不要再提他,你难道忘了?” 接触到萧万民的目光,雪昭云脊背一凉,立刻跪倒在地。 虽然她修为已经超过独孤幽,但此时在萧万民面前,竟是战战兢兢。 “属下失言,请陛下恕罪。” “下不为例!” “多谢陛下。” “起来。”萧万民淡淡说了一句。 旋即,他又补充道:“刘苏的手段,其实是高明的,朕听说他一到怀远馆,便和姜怡芯起了冲突,可在另一方面,又示好大炎,这家伙,很会玩弄人心。” 独孤幽点头附和:“如此一来,卫国必然会怀疑我大炎和北梁暗中勾结,此举算是把炎卫结盟,悄无声息撬开了一条裂缝。” “这刘苏,不简单呐。”萧万民悠悠叹了口气。 雪昭云不敢再插话。 独孤幽继续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想继续和卫国结盟,还是转头和北梁交好?” “那就要看他们,谁给的利益大了。”萧万民眼睛一眯。 第914章 宫中偶遇 听到这话,雪昭云适时问道:“陛下想要待价而沽?” “不错!现下局势微妙,梁卫两国,都想争取我大炎,咱们静观其变即可。” “可是...”独孤幽似乎有些顾虑:“陛下荣登九五,卫国可是帮了不少,而且您也承诺,立怡芯公主为后,如果与梁国交好,岂不失信于卫国?” “失信?”萧万民沉声冷笑:“独孤,你当治理国家和行走江湖一样,讲究仁义礼信?” “还是那句话,国与国之间,没有一成不变的关系,只有一成不变的利益。” “还有,你们别忘了,盗取面具刺杀刘苏一事,很有可能是卫国所为,既然他们不仁在前,那也休怪我们大炎不义了。” 听到这里,独孤幽和雪昭云只能颔首,没再多言。 此事过后,独孤幽禀报道:“对了陛下,方才风灵卫禀报,说陈绩昨夜从家中离开,便再也没回去过,府中下人丫鬟,找遍四处,也不见他人。” “失踪了?”萧万民眉头一锁。 独孤幽道:“有没有可能,是死了?” 雪昭云也点头附和:“连朝会都没来参加,这陈绩一定是出事了。” “难怪了,陈文楚死了,陈绩可以在朝会上对质刘苏,这样好的机会他都没出现,看来...这陈绩是凶多吉少了。”独孤幽再道。 嘴角咧起,萧万民微微一笑。 但过得几息,他笑容逐渐收敛,代替的是一抹冷酷。 “传朕旨意,让赤磷卫暗中搜寻陈绩,不管死活,务必给朕找到。” “陛下,这陈绩是陈家余孽,失踪了也就失踪了,何必多费力气去找?”雪昭云不解。 摇了摇头,萧万民回道:“朕总觉得,陈绩莫名失踪,定有蹊跷,兴许...跟两国使团有关。总之,先找到人再说。” “是!”雪昭云没再多言,径直去传令。 ... 离开广明殿后,在成一刀的带领下,萧万平和初絮鸳一齐往宫门外方向离去。 有外人在侧,初絮鸳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也不好当面说出。 刚踏上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幽静小道,萧万平正苦思如何找机会去见贺怜玉。 此时,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他心中一震! 嫂嫂,先生? 激动之余,萧万平眼角甚至有些抖动,以至于忘了前行。 “王爷?” 成一刀察觉到他停下脚步,立刻回头张望。 “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只是这大炎皇宫,与我北梁风格迥异,好不容易来一趟,当好好欣赏才是。” 他找了个理由,放慢脚步,同时朝独孤幽和苏锦盈靠近。 只可惜,两人身边,也跟着风灵卫。 萧万平想靠近,根本不可能。 及至双方交错之际,成一刀行了个礼。 “见过长公主!” 苏锦盈和鬼医,同时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刘苏”,目光落在他的衣物打扮上。 “你们这是?”苏锦盈柳眉微蹙问道。 “回长公主话,卑职正护送平西王和永安郡主出宫。” “平西王?” 听到这三个字,苏锦盈立刻眉头拧成一团。 毕竟自己丈夫死在北梁人手中,任她如何识得大体,都掩饰不住对梁人的厌恶。 “你就是北梁二皇子,刘苏?” 极力掩饰心中激荡,萧万平朝苏锦盈微微颔首。 “正是小王,您是...” 苏锦盈还未发话,成一刀立刻介绍道:“王爷,这是我大炎长公主?” “长公主?苏锦盈?” 大炎只有一个长公主,听过苏锦盈的名字,并不奇怪。 “是我。” 苏锦盈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见鬼医也在,萧万平脑袋急速转动。 他想见苏锦盈,无非是想通过她见到贺怜玉。 真相自然是不能告诉苏锦盈的。 毕竟她还是萧万民发妻。 萧万平不想让她为难。 现在居然鬼医也在,那事情就好办了。 先拖住,不让他们离开。 想到此,萧万平立即躬身抱拳。 “方才还在向陛下请求,见长公主一面,没想到陛下顾及长公主感受,却是不允,没想到天意如此,让小王在此得遇长公主,幸甚幸甚!” 一听这话,成一刀心中一慌。 既然昭帝不允许见苏锦盈,那此刻...是不是应该赶紧将“刘苏”送出宫? 想到此,他立刻一伸手:“王爷,既然陛下不允,咱们还是先出宫吧?” 微微一笑,萧万平没有拒绝。 可嘴里却说道:“也是,不应该违逆了昭帝。” 随后又叹了口气:“唉,可惜了,萧元帅一事,终是满足不了小王心愿。” 本来已经转身,将欲离去的苏锦盈,听到“萧元帅”三个字,身体骤然一僵。 她再度转身,高喊:“慢着!” 成一刀甚是为难,但苏锦盈地位特殊,宫中所有人都知道。 萧万民自从登基后,虽然鲜少去见她,但对她恩泽隆重,更是无比宽容。 这点,宫中之人都知道。 他们都以为,苏锦盈不仅仅是长公主,更是之前百般呵护炎昭帝的嫂子。 谁敢得罪? “长公主?” 无奈,成一刀只能转过身,抱拳问道:“敢问,还有何事?” 不理会他的话,苏锦盈朝前走了两步。 盯着萧万平看。 “你方才说什么?” 露出苦涩笑容,萧万平回道:“昭帝敬重长公主,不想让小王提起这些伤心事,要不,小王就不说了,免得昭帝怪罪。” “不,你说,陛下若怪,本公主替你担下。”苏锦盈斩钉截铁。 一旁的鬼医,背着药箱。 听到“萧元帅”三个字,也不禁身躯一震,侧目看向萧万平。 他好奇一个北梁皇子,能说出什么来。 甚至于,他心中隐隐期待,“刘苏”能道出真相。 这一切,如大山一般,几乎要将他脊背压断。 若不是因为贺怜玉以及萧万平的骨肉,鬼医早就豁出去了。 “长公主,不可...”成一刀还待出言阻止。 苏锦盈立刻呵斥:“你闭嘴!” 成一刀立刻弯腰低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平西王,你说,到底什么事?” 萧万平却寻思着,如何找个理由借口,和鬼医单独会话。 第915章 差点失态的鬼医 无数念头在心中闪过,下一刻,萧万平目光一动。 老子这是急坏眼了,这么简单的办法,居然没想到。 他心中有了计较。 “平西王?”苏锦盈就站在离他不到一丈处,静静等着。 谁知萧万平一动不动,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身后的初絮鸳捅了一下他后背,萧万平方才回过神来。 “哦,长公主,是这样的,萧元帅一事,父皇特命小王当面向你请罪。” 说罢,他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 “就这事?” “是,现下炎梁两国战火停息,我大梁希望不要因为此事,伤了和气。” 听到这话,苏锦盈脸色一缓,一捋发鬓。 “彼时炎梁战火正起,你不杀我,我便要杀你,北梁大可不必因为此事谢什么罪,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无须再提。” 萧万平再一抱拳:“长公主心胸,小王感佩!” “没什么事,平西王且请出宫吧。” 说罢,苏锦盈便要离去。 “先生,咱们走。” “长公主且慢!”萧万平再度出言。 成一刀却是等不及了。 “平西王,这是皇宫,没有陛下旨意,使节不能逗留太久,请平西王即刻出宫。” 他语气已经满是不耐。 见此,萧万平只能激道:“成将军,本王和郡主,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堂堂风灵卫副统领,还怕我俩对谁不利不成?” 身后,初絮鸳适时补刀:“就是,我们大梁黄龙卫,可没你们风灵卫这么胆小。” 两人一唱一和,成一刀瞬间来了气。 他昂然挺胸:“那王爷,您还有何事?” 终于,萧万平的目光缓缓看向鬼医。 “这位先生背着药箱,能在长公主身边随行,想必身份不凡吧?” 一听萧万平提起自己名号,鬼医立刻转过身子。 未待他发话,成一刀已经出言。 “王爷,你有事,不妨直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见此,萧万平瞥了他一眼。 道:“小王听说,贵国有个鬼医先生,能救活死人,如同神仙在世,不知真假。” 鬼医终于发话:“都是谣传罢了,在下可没那般本事。” “哦?” 萧万平假装眼睛一亮:“你真是鬼医先生?” “嗯。”鬼医兴致盎然,点头承认。 朝前迈了两步,萧万平一作揖。 “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小王福气。” “嗯?”鬼医大惑:“平西王为何如此说?” “实不相瞒...” 萧万平挠挠头,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小王身上有疾。” “平西王身体抱恙?”鬼医反问。 “正是。” 用稍微带着点心虚的眼神,看了周围众人一眼。 萧万平故意压低声音:“先生,实不相瞒,我得了怪病,整个北梁皇宫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此行大炎,除了奉父皇之命出使以外,小王最希望见到的,便是先生了。” 他声音高低把握相当巧妙。 既让人觉得萧万平不想让他们听见,但偏偏他们又听得一清二楚。 “怪病?什么怪病?”鬼医立即来了兴趣。 “这个...” 萧万平再次看向成一刀等人。 “这病有些难以启齿,可否借一步说话?” 成一刀立刻插嘴:“王爷,讳疾忌医的道理,难道您不懂?” 言外之意,要萧万平当众把病因说出。 鬼医瞪了成一刀一眼,捋须道:“病者多有隐私,一些怪病的确难以在众人面前明说,王爷,请。” 言罢,他一伸手,示意萧万平到一边说话。 “先生不可...”成一刀刚要阻止。 苏锦盈却将其拦住。 “成统领,先生医者仁心,平西王让他诊治一番,你担心什么?” 有了方才的请罪,苏锦盈对“刘苏”,印象还算不差。 成一刀还是犹豫。 苏锦盈补充道:“更何况,平西王是北梁使节,身体出了问题,我大炎不给医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大炎有失气度?” “长公主说得是,那...平西王,请吧,不过得在末将的视线范围之内。” 朗声大笑,萧万平手一挥:“那是自然,本王离你太远,还怕没人保护呢。” 听到这,成一刀终于不再反对。 萧万平跟着鬼医,离开众人二十步远。 “王爷,有甚怪病,直说即可。” 压低声音,萧万平正色说了一句:“先生,接下来不管你听到什么话,心中有何情绪,都不可有异常反应,知道吗?” 鬼医抬头,满脸不解。 “王爷,此话何意?” 随后,萧万平假装比着身体的某个部位,看上去像是在问诊。 嘴里却道:“萧万平没死!” 五个字... “嗡” 让鬼医脑袋登时一阵眩晕。 整整十息,他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身躯不自觉一晃,鬼医眼里绽放精光,目瞪口呆! 见状,萧万平赶紧出言提醒:“冷静,不要有反应。” 鬼医强自按住心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片刻过后,鬼医稳定好情绪,也配合着萧万平按了按他的腹部。 但嘴里却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因为萧万平,此时就在怀远馆!” “什么?” 鬼医瞳孔骤然一缩,心神大震。 好在背对着众人,他们并未察觉出异常。 “此话当真?” “他就在我北梁使团中。” 萧万平之所以没马上告诉鬼医,自己的身份。 一来,怕鬼医太过激动,让萧万民察觉出端倪。 二来,自己声音也变了,若道出实情,一时间也解释不清。 要说这些,必须换个地方。 一听萧万平的话,鬼医立刻心中生疑。 “我家王爷,怎会到了北梁?” 在鬼医心目中,萧万平始终是那个逍遥王。 “现在不是叙话之时,他托我转告你,今日午时,他在怀远馆等你,请先生务必到来。” “我如何信你?”事情太过骇人听闻,鬼医还是有些不信。 萧万平早已准备好说辞。 “当初你回到兴阳,替父报仇,只有萧万平一人知晓吧?” 鬼医原名吴承,其父吴野,名闻天下的巨匠。 但遭奸人觊觎《神兵图鉴》,一家子悉数被杀。 他的身世,虽然萧万平身边的人,有几个知道。 但报仇一事,却只有萧万平一人知晓。 第916章 我这怪病能治吗 “报仇?报什么仇?” 鬼医心中防备。 毕竟萧万平此时顶着刘苏的脸。 这可是北梁皇子,鬼医得时刻防备着。 “先生不必试探,当时萧万荣想利用郭唐来栽赃醉仙楼,但你却利用此事,毒杀了郭唐,替父报仇,这件事,还有谁知?”(详见196章) 这件事,自然只有萧万平知晓。 鬼医总算相信了“刘苏”的话。 “我家王爷,当真和你在一起?” “绝无虚言。” 听到这话,鬼医眼光逐渐红润。 他用手掐着自己胳膊,极力控制住太过激动而发抖的身躯。 “谢天谢地,王爷没死,真的没死。” 萧万平心中大为感动,但众人在侧,他不得不收敛情感,让语气显得淡然: “冷静点,万一让萧万民发现,萧万平将死无葬身之地。” 努力眨了眨眼,鬼医强行将眼泪收回。 既然知道萧万民在那个位置,鬼医更加相信眼前这人的话。 “王爷,他...他为何会在你们使团中?”鬼医迫不及待问道。 “这些事,见到他后,自然会跟你说。” 鬼医不再纠结,再次问道:“他...他真的要见我?” “当然,有很多事,他需要你帮忙。”萧万平坚定回道。 “可现在萧万民,让重兵看着我,我根本无法出宫。” 萧万平眉头一锁,这的确是个难题。 “你和长公主,现在要去哪?” “要去给萧万民服药。” 点点头,萧万平回了一句:“看来,萧万民还是怕死的,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萧万平落河之前,为了保住贺怜玉和鬼医性命。 让鬼医声称在换脸时,在他脸上动了手脚。 若没有鬼医的药,萧万民将毒发身亡。 这一点,也只有鬼医和萧万平知晓。 听到这话,鬼医更加相信眼前之人的话。 “他好不容易得到这一切,当然怕死了。”鬼医愤愤说道。 停了几息,萧万平继续道:“这样,你就说,要去怀远馆替我治病,试试看他肯不肯让你出宫?” “萧万民疑心极重,且防备心强,恐怕很难。” 寻思片刻,萧万平眼睛一眯,低言道: “这样,你就跟萧万民说......” 听完,鬼医双眼大张。 “寒铁?” “对,你就这样跟他说,他一定会让你出宫。” “好!”鬼医连连点头。 余光瞥了众人一眼,见成一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自己。 “咳咳” 萧万平清了清嗓子,适当提高声音。 “先生,我这怪病,有办法治吗?” 鬼医会意,立即配合:“平西王此疾,的确奇怪,但老朽奉陛下之命,前往广明殿替他调理身子,恐怕现在没时间具体诊治。” “那小王在此等候也行。” 这一番对话,成一刀听着。 他立即出言阻止:“不行,陛下有旨,使团皆不可在宫中逗留,请平西王莫要为难卑职。” “这...”萧万平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苏锦盈似乎等得有些不耐。 “先生,让平西王先行出宫,你找个时间去怀远馆不就成了。”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喜。 嫂嫂啊嫂嫂,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我都这副模样了,你无心之中还能助我。 “既如此,小王在怀远馆恭候先生到来。” “王爷,请吧。” 成一刀上前,迫不及待要将萧万平送出宫。 “嗯,走吧。” 一挥衣袖,萧万平不再逗留,终于迈开脚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得了消息的鬼医,心神振奋无比,整个人容光焕发,掩饰不住的激动。 路上,苏锦盈见状,也不禁好奇。 开口问道:“先生,怎地你问诊完平西王,整个人精神似乎变好了?” 听到这话,鬼医心中一惊。 连苏锦盈都能一眼瞧出异常,等下到了广明殿,如何能逃过萧万民眼睛。 想到此,他暗暗告诫自己。 必须回复到先前那般状态。 “哦,长公主,大夫对怪病,都有天然的征服欲,老夫已经许久没见过这种怪疾了,因此心中激动。”他随意搪塞了一句。 “原来如此。”苏锦盈一门心思,要去见萧万民,也没怀疑许多。 去到广明殿,赵十三依旧在门口守卫。 见到苏锦盈和鬼医同时到来,他眉头一锁。 此前她已经有几次到来,都被萧万民以国事为由拒绝召见。 甚至干脆声称在休息,让苏锦盈在门口候着。 但这次,苏锦盈是打定了主意,要见到“萧万平”! “长公主!” 赵十三拱手行了个礼。 随后朝鬼医颔首:“先生。” “我要见陛下。”苏锦盈直接说道。 赵十三其实心中挺痛苦。 他对苏锦盈,同样是敬重无比。 但现在只能奉萧万民命令,有时候,不得不和苏锦盈为难。 赵十三是个不擅于将心中所思所想,表现在脸上的人。 因此,他看上去冷酷无情。 “长公主在此稍候,我进去禀告。” “不必禀告,我现在就要进去。” “长公主不可。” 赵十三无奈,只能违心将他拦住。 “这不符合规矩。” 苏锦盈来了气:“十三,我倒要看看,我破坏规矩,陛下要将我如何?” 她心中确实有气。 但也知道赵十三是奉命行事,没有出言怪责。 说罢,她不管不顾,径自朝殿门走去。 鬼医静静跟在身后。 风灵卫想拦,但却不敢拦,只能围在苏锦盈身边。 有几个想抬起兵刃,拦住去路。 被一旁的鬼医喝止。 “放肆,敢对长公主动刀刃,活腻了不成。”鬼医出言怒喝。 那几个风灵卫听到这话,面面相觑,看向赵十三。 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能站立原地不动。 “让开。” 赵十三没有让人阻拦,也没下令让开。 苏锦盈会意,他是想让自己进去。 想到此,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推开风灵卫,闯进了广明殿。 等她进殿了,赵十三才装模作样,跟在身后喊着。 “长公主,不可,长公主...” 一进殿,见萧万民坐着,身后站着雪昭云、独孤幽,还有一人。 是龚岐黄! 每当鬼医要给萧万民用药,他都会在。 这也是萧万民谨慎之处,他怕鬼医在药材里动手脚。 第917章 后果自负 此时,三人正站在萧万民身边,商量着什么。 一看到苏锦盈到来,萧万民眉头一锁,登时心中一紧。 同时,他看向了苏锦盈身后的鬼医。 眼里立刻充满戒备。 萧万民立刻猜测,是鬼医怂恿苏锦盈来见自己。 “陛下,长公主她...” 赵十三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瞥了他一眼,萧万民挥挥手。 “退下吧。” “是!” 赵十三退出殿外。 “嫂嫂,坐吧。” 既然来了,萧万民也无奈,伸手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 这个称呼,让萧万民甚是别扭。 但他没得选,只能跟着萧万平之前的称呼。 此时萧万民的处境,还真应了那句话: 嫂嫂,我是我哥! “坐就不必了。” 苏锦盈面若寒霜。 “我来此,有几句话想跟陛下说。” 萧万民竟露出一丝心虚,他侧着脸,不敢与苏锦盈对视,生怕他瞧出端倪。 “嫂嫂,你说。” “陛下为何冷落怜玉?再怎么说,她也是怀了你的骨肉。” 一听这话,萧万民心中忍不住一颤。 右手不自觉握紧。 “嫂嫂也知道,朕刚登基,朝局未稳,现下又有使团来访,朕实在抽不出身,等忙完这阵子,朕就去看她。” “我告诉你,怜玉因为你,腹中胎儿极其不稳,若不是先生在,恐怕...恐怕...” 苏锦盈实在说不出口。 “你能醉酒和宫女厮混,却不愿意抽身去看怜玉,她究竟做错了什么,陛下你告诉我。” 一番训斥,她浑然忘记了,眼前的“萧万平”,自从回到帝都后,自己也没见上几面。 更没近距离交谈过。 恍若先前苏锦盈为他所做的一切,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但苏锦盈却不在意,他知道“萧万平”刚登基,有太多事要忙。 只要萧万平能够稳住朝局,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贺怜玉不同,在苏锦盈看来,那是萧万平的女人,加上腹中胎儿出了状况。 苏锦盈势必要替贺怜玉说说话。 “嫂嫂,是朕忽略了这点,朕知道了。” 萧万民并非敬重苏锦盈,实在是怕她太过聪慧,若不做出一副和萧万平一般,敬重她的样子。 恐怕惹苏锦盈起疑。 “知道了,那你想怎么做?” 在这大殿上,苏锦盈发话,谁都不敢插嘴。 强忍心中怒意,萧万民勉强挤出一副笑容。 “嫂嫂,这样,等使团离开,朕就去看那丫头。” “君无戏言,这可是陛下说的。” “君无戏言!”萧万民跟着点了点头。 “行,我在靖德苑等陛下到来。”苏锦盈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来人,护送长公主。”萧万民心中松了口气,赶紧朝殿外的风灵卫下令。 走了几步,苏锦盈又回过头。 “嫂嫂,还有何事?” 苏锦盈道:“顾家虽然冲撞了陛下,但毕竟于咱们有恩,现下醉仙楼又出了人命,陛下不应该如此冷漠。” “那依嫂嫂之意呢?” “呼” 长出一口气,苏锦盈似乎有些疲累。 “既然陛下诸事缠身,我替陛下走一趟吧。” 闻言,萧万民身躯一动。 “嫂嫂想出宫去醉仙楼?” “陛下能登九五,顾家算是功臣之一,顾风又是前朝伯爷,现下落难,若不闻不问,恐天下人说陛下无情无义,我现在就出宫去醉仙楼一趟。” 不管什么时候,苏锦盈都在替萧万平考虑。 也默默在他背后。 “嫂嫂若要去,朕让成一刀带风灵卫护送你出宫。” 这倒是萧万民的真实想法。 毕竟是自己发妻,不管先前是利用还是真心,萧万民不希望苏锦盈出事。 “嗯。” 苏锦盈没有反对,点头应承。 转身之际,她朝鬼医颔首致意,随后离开广明殿。 殿门缓缓关上。 萧万民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气氛立刻为之一变。 “是不是你让锦盈来的?” “不是,长公主只是着急怜玉姑娘。”鬼医淡淡解释了一遍。 “最好不是!” 鬼医瞪了萧万民一眼,放下药箱。 随后从里头取出一块药丸,照例递给龚岐黄。 “这个月的解药,拿去吧。” 接过药丸,龚岐黄掰下一小块,放入嘴中浅尝。 随后又用银针百般测验,确认没异常后,方才将药丸递给萧万民。 鬼医也想过,在药丸上动手脚,下慢性毒药。 奈何每次献药,萧万民都异常谨慎,让龚岐黄在侧。 他根本没有机会。 无奈,他只能胡乱将一些对人体无害的药材,混合在一起,捣成药丸,让萧万民服下。 龚岐黄虽然医术也精湛,但尝得出药材成份,却不知道药材配比。 因此,萧万民也不敢对贺怜玉和鬼医动手。 他不敢拿自己性命做赌注。 伸手接过药丸,萧万民就着水吞服。 他面色冷峻。 “朕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两尸三命!” “哼!” 鬼医收拾着药箱,嘴里忍不住冷笑。 他看了一眼萧万民,随后又瞪了一眼旁边的独孤幽。 眼里满是恨意! “我真替王爷不值,敬重有加的兄长,信任无比的友人,全都出卖了他。” “少废话,回去好生待着,哪也不许去。”萧万民挥手说道。 背上药箱,鬼医还是装出一副悲戚的样子。 “怜玉姑娘,胎儿躁动,我告诉你,如果她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休想再从我这得到解药。” “你在威胁朕?”萧万民眼底,有无尽怒火。 “对!”鬼医没有丝毫顾忌,径自承认。 “你答应长公主,待使团离开后,便去看怜玉,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后果自负!”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苟活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贺怜玉和腹中胎儿的安全。 听到这话,萧万民嘴角猛地抽搐。 他已经是九五之尊,现在还得受鬼医这般威胁,却拿他无可奈何。 心底怒火可想而知。 “给朕滚!” 萧万民指着殿外,低声吼了一句。 背起药箱,鬼医刚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 “对了,有一件事,你看着办。” “还有什么事?”萧万民咬牙反问一句。 “方才来途,遇到了北梁平西王,他身上也有怪疾,请求我去怀远馆替他诊治...” 第918章 见面前夕 “不行!” 鬼医话还未说完,萧万民便已挥手阻止。 “你想出宫,门都没有。”他表情有些狰狞。 萧万民不允许鬼医离开皇宫半步。 “随便你,反正吃亏的是你,我无所谓。” 鬼医冷笑一声,抬脚便要离开。 “回来。”萧万民叫住了他。 随后问道:“你什么意思?” 鬼医半转头,用眼角余光看着萧万民。 “平西王跟我约定,务必让我去怀远馆,我跟他说了难处,平西王说,若你能允许我出宫去治好他的病,他愿意告诉你一个重要情报。” “情报?” 萧万民眼睛一眯。 “什么情报?” “关于寒铁的消息!”鬼医按照萧万平吩咐,径自说出。 “寒铁?”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萧万民身躯豁然站起。 现下大炎,有大批精铁长刀。 本来对战两国,兵刃稳占上风。 但若有寒铁,不管落入谁手,这个优势便荡然无存。 当然,如果能将寒铁据为己有,那大炎兵士战力,恐怕完全不惧北梁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萧万民看得很清楚。 “看他样子,想必是知道寒铁所在,才会这么说。” 缓缓坐回椅子上,萧万民皱眉沉吟。 一旁的雪昭云立刻上前,附耳低言。 “陛下,前阵子咱们的确有收到寒铁现世的消息,但就是不知道在哪?” 龚岐黄也附和:“陛下,抛开这寒铁不说,交好卫国,不如交好北梁。” 他的意思很明显。 北梁战斗力,可比卫国强。 与其联合卫国攻梁,不如联合北梁攻卫。 再加上前番白虎面具被盗取一事,萧万民心中对卫国,也有了不满。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卫人所为。 独孤幽也道:“陛下,若不允许鬼医出宫去医治平西王,恐让天下人笑话我大炎没有气度。” 三人的话,让萧万民深吸一口气。 他闭目沉思,犹豫片刻后再度出言。 “这平西王,得的什么怪病?北梁难道没有神医?” 鬼医心中一怔,旋即捏了个莫须有的病症。 “你想必也知道,他曾被自己人所害,跌落山谷,被救回后,每当夜晚都是噩梦缠身,且做的都是同一个噩梦,这让他夜不能寐,痛苦异常。” 听完,萧万民皱眉不语。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平西王,怪怪的! 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否则萧万民也不会一口回绝。 但现在,三人劝说,最重要的是寒铁的消息。 萧万民不得不让步。 雪昭云再度附言:“陛下,寒铁不可落于他国之手。” “行了!” 萧万民一挥手,随后看了身后的雪昭云和独孤幽一眼。 最终,他下令:“独孤,你陪鬼医走一趟。” “是!” “记住,不得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就算治病也不行。”萧万民再次强调嘱咐。 “明白!” “还有,诊完病,当场跟刘苏索要寒铁情报,若他推托,别让鬼医给他开药。” “是!”独孤幽应承。 萧万民本想让雪昭云跟去。 但他谨慎,雪昭云一离开。 身边的人,全部都是萧万平的旧部。 萧万民不放心。 他必须时刻保证有一个自己的人,贴身保护才行。 闻言,鬼医心中一喜。 但面无表情,率先走出大殿。 与萧万平约定的时间,是午时。 现在还有一个半时辰。 苏锦盈出宫,他必须先回靖德苑,看看贺怜玉。 独孤幽也跟随。 ... 成一刀将萧万平送出宫门后,立即接到旨意,护送苏锦盈出宫。 他也随即返回。 出了宫,萧万平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宫墙,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王爷!” 白潇等人立即迎了上来,脸带担忧。 “你没事吧?”白潇问道。 “能有什么事?”萧万平微微一笑回道。 沈重刀立即说道:“方才见姜不幻他们已经出宫,王爷却迟迟未现身,我等心中着急。” “没事,走吧。” 萧万平挥了挥手,上了车驾。 “去陈家!” 既然已经答应群臣,那总要做做样子。 “陈家?”沈重刀心中疑惑。 “就是那个被本王打死的陈文楚家,不知道路,打听一下便是。” “是!” 上了车驾,初絮鸳迫不及待出言。 “方才宫中那女的,不会也是你...的知己吧?” 她指的是苏锦盈。 “别胡说,她是我嫂子!” 难得,萧万平一本正经回道。 “你嫂子?那岂不是萧万民的妻子?” “嗯。”萧万平淡淡点头。 “那她...” “我相信她什么都不知情,也是被萧万民利用的受害者而已。” 见他言行,初絮鸳立即便知,苏锦盈在萧万平心目中的分量之重。 “那她身边那个大夫...”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而后回道:“他是我挚友,生死之交,人送外号,鬼医...” “鬼医?”初絮鸳歪着头。 这个名号,她似乎听谁提起过。 突然,萧万平反应过来,看向初絮鸳。 “对了,你从未谋面的师叔祖,就是他!” “什么?鬼医是我师叔祖?” 难怪觉得这名号有些熟悉。 想必是听天机子,或者萧万平偶然提起过。 “对,老前辈是你师尊,但鬼医是他徒弟,便是你师叔祖。” “这么说,我若能找到父母,这鬼医还是我父母的师叔了?” 仰头一笑,萧万平摸了摸初絮鸳脑袋。 “你这丫头,辈分倒是算得很清楚。” “原来他就是师叔祖。”初絮鸳嘴里咕哝,似有所思。 下一刻,她想到一事。 “我在渭河边救起你时,你脸上的布,就是他包扎的?” 当时,就是因为认得这包扎手法,初絮鸳才救起萧万平。 “对。” “这么说,他也知道真相?” “当然。”萧万平脸色一凛:“只是他不知道我的计划,更不知道我还活着。” “那你让他来怀远馆,是为什么?” 转过头,萧万平怔怔看着初絮鸳。 有些事,始终是要面对的,也始终瞒不住初絮鸳。 “丫头,其实...” 萧万平欲言又止,他怕伤了初絮鸳的心。 但长痛不如短痛,他觉得不应该继续瞒下去。 “你说!”初絮鸳似乎已经察觉到,心中猛地抽搐一下。 “其实我已经有个女人了,虽然没有正式拜堂,但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萧万平快速说出。 他现在很懊恼,自己明明视儿女私情如粪土。 偏偏桃花运这么旺? 第919章 失踪了? 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初絮鸳听到这话,还是身躯一晃。 红了眼眶! 别过头去,初絮鸳努力不让眼泪掉下。 她轻笑一声,似乎在安慰自己。 “你是皇子,有个女人,不是很正常?” “你不怪我?” “你跟我非亲非故,我在你身边,只是为了秉承师尊遗命,寻找父母,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初絮鸳冷冷说着。 听到这话,萧万平便明白,初絮鸳还在生气。 而且气不小。 这万一,她把每个月的药断了,岂不玩完? “咳咳” 想到此,本不想多作解释的萧万平,只好出言: “其实我和怜玉,也是阴错阳差,她数次救过我的性命。” 闻言,初絮鸳终于转过头。 她语气一缓。 “可以跟我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吗?” “可以!”萧万平点头。 随后,他把自己和贺怜玉的故事,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 听完,初絮鸳怔怔看着萧万平。 最终,她眼里柔情闪动:“如此女子,的确值得王爷疼爱。” “你不生气了?”萧万平心中一喜。 眉目含情,初絮鸳默默看着他。 “我问你,倘若有一天,我身陷囹圄,你会不顾一切去救我吗?” “会!”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萧万平脱口而出。 “因为我也救过你,还是因为...?” “都有!” 不等她说完,萧万平已经打断初絮鸳的话,给了她肯定答复。 初絮鸳很率真,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忸怩。 不管什么话,她都说得出口。 但现在身处兴阳,他不想因为这些儿女私情分心。 只想尽快安抚初絮鸳,脱离这种状态。 见他回答得无比真诚,初絮鸳脸色一红。 垂首低言:“放过你了!” 他没去和贺怜玉比较,这点,让萧万平甚是感动。 “咳咳” 萧万平捏了把汗。 这世界的女人,都这么好哄的? 其实他心中清楚,初絮鸳和苏锦盈一般,都是识得大体之人。 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不该闹,都拿捏得清清楚楚。 三个喜欢自己的女人: 顾舒晴,才华满腹,但小家碧玉。 贺怜玉,聪明乖巧,活泼灵动。 初絮鸳,识得大体,心胸宽广。 若都收了,以后不得分一三五二四六? 还好,还能单休! 萧万平心中揶揄。 “所以,你想办法要见师叔祖,是想把他们救出来?”初絮鸳再问。 也不否认,萧万平径直点头承认。 本以为初絮鸳至少会闹几句,没想到她却回道。 “这才像个男人!” “啊?”萧万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初絮鸳回道:“倘若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天下百姓?” 听到此,萧万平心中大为感动。 他忍不住去握初絮鸳那双柔夷。 “丫头,谢谢你。” 这一次,初絮鸳没有挣脱,只是脸颊一红,低下头去。 车厢里,有一丝旖旎。 “王爷,陈家到了。” 片刻后,车驾外响起王远的声音。 掀开车帘,萧万平牵着初絮鸳的手,下了车驾。 见陈府门口,依旧有几个守卫来回走动,萧万平也不多言,径直走上前去。 “陈绩陈大人可在府中?” 那几个守卫见是卫人,相视一眼。 “你是?” “我是北梁平西王。” 一听这名号,几个守卫双目一张,满脸戒备。 “你就是...就是杀了我们家公子的...平西王?” “是我。” 为首那名守卫,胆子较大。 他指着萧万平道:“你来干什么?” “别怕,既然已经澄清是误会,小王特意登门,找陈绩陈大人请个罪,顺道给陈文楚上炷香。” 嘴里说着,萧万平却带着笑。 哪像一个负荆请罪的人。 “我家老爷不在,平西王请回吧。” 知道是北梁皇子,还是王爷,即使心中如何愤怒,这群守卫也不敢大放厥词。 “不在?家里都出事了,还跑出去风流不成?” “你...”那守卫首领心中一怒,刚要出言怒斥,硬生生忍住。 “王爷请回吧,请罪也不必了,我大炎自会为我家公子讨回公道。” “这可是你的说的啊,本王来过了,是你们不让我进门的。” “哼。” 几个守卫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转过身,萧万平刚想重新登上车驾。 “咦,对了,你们老爷为何今日没上朝?” 这也是萧万平此行的目的。 陈绩不可能放过追究他的机会。 朝会是最合适的场合,可以联合百官。 但陈绩偏偏没出现。 这让萧万平觉得,其中应有蹊跷。 “这恐怕不关平西王的事吧?”那守卫头领,心中不满回道。 冷笑一声,萧万平继续试探:“你们老爷,是不是失踪了?” 一听这话,几个守卫脸有惧色。 “你...你怎么知道?” 闻言,萧万平眼睛一眯。 果然,陈绩不见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萧万平继续问道。 “你问这些作甚?” “本王怀疑你们家老爷出事了,告诉我,兴许可以帮你们。” 陈府本就乱成一锅粥,陈文楚死了,陈绩又失踪了,他们彻底没了主意。 此时听到萧万平这么说,一个护卫忍不住出言。 “我家老爷...他从昨日酉时末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昨天黄昏就出去了?” “是!” “护卫呢?也没回来?”萧万平再问。 “老爷他...没带护卫!”那守卫头领补充了一句。 “什么?堂堂太常寺主簿,出行没带一个护卫?” “是,连轿子也没乘坐,老爷是只身一人出府的。” “嘶” 吸了口气,萧万平心中愈发觉得蹊跷。 看来这陈绩身上有事啊! 他必然是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行了,本王知道了,有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 敷衍一句,他和初絮鸳再度钻上车驾。 “王爷,这陈绩怎地莫名失踪?” 摇摇头,萧万平回了一句:“我也想不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陈绩,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车驾缓缓而行,路过醉仙楼。 萧万平再度喊停。 “王爷,可还是要在这里用饭?” 白潇很识趣,顺着萧万平的意思问了一句。 “不错,朝会甚早,廊下食我又吃不惯,只有这醉仙楼,符合本王口味。” 他来醉仙楼,自然有目的,只不过找个借口罢了。 第920章 刚出炉的烧饼 下了车驾,萧万平抬头看了一眼时辰。 眼看距离和鬼医约定的午时,足足还有一个半时辰。 足够他办完事。 “沈将军,王远,罗城,你们带着人在楼外候着,本王去去就回。” 眼见萧万平带着白潇,他们也不再纠结安全与否。 “是,王爷!” 沈重刀一挥手,白龙卫立刻将醉仙楼团团守住。 醉仙楼依旧门可罗雀,安静得可怕。 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是那几个伙计,率先走到门前。 “王...王爷,东家,是王爷来了!” 那伙计欢呼雀跃,走进大堂高声呼喊。 顾骁听到,立刻从柜台里走出,来到门口躬身相迎。 “王爷,您怎么来了?” 萧万平微笑答道:“昨日的酒菜,我甚是喜欢,照例再上一份。” “得嘞,您二楼雅间请。” 顾骁也是欢喜不已。 片刻后,顾家一家四口齐聚,和萧万平白潇初絮鸳三人,围坐一桌。 “顾老爷。” 萧万平率先开言。 “陈文楚一事,本王已经解决,官府也不会来找你们麻烦,放心便是。” 一听这话,顾风神色激动,立刻带着家人站起。 “王爷这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夫无以为谢,敬王爷一杯!” “敬王爷一杯!” 顾舒晴姐弟,还有顾风夫人余秀娘,纷纷站起跟着举杯。 “顾老爷不必客气。” 萧万平回饮,示意他们落座。 酒过三巡,顾舒晴忍不住出言:“王爷手段非凡,杀了大炎官员之子,竟能全身而退。” 看向顾舒晴,萧万平扬嘴一笑。 “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 “嘶” 一听这句话,顾骁突然眉头一锁。 满脸感慨。 “这句话,我以前经常听。” 萧万平心中一紧,但面不改色。 初絮鸳偏偏问道:“你听谁经常说?” “是...”顾骁欲言又止。 随后摇头一笑,挥了挥衣袖:“罢了罢了,不提他了,今日陪王爷喝个痛快。” 众人又对饮数杯。 萧万平终于说出此行目的。 “昨日小王曾言,或许有办法重振醉仙楼,诸位可信?” 这番话,让顾家一家子眼睛一亮。 他们相视一眼后,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 顾家自知,醉仙楼已经到了绝路,只是凭借着顾骁一丝信念,苟延残喘罢了。 “王爷当真有办法?” 只要有任何一丝希望,顾晓还是不愿意放弃。 “有!” “什么办法?” “在兴阳不行,去渭宁不就可以了?” 闻言,顾家四口尽皆一愣。 顾舒晴率先反问:“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北梁?” “有何不可?” 萧万平微微一笑:“到了北梁,本王保证,你醉仙楼的生意,会比之前更加红火。” “而且,有本王在,谁也不敢到醉仙楼闹事。” “至于钱财方面的事,你们更不用担心,想要多少,本王都可以资助。”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对顾骁姐弟,还有余秀娘,极具诱惑力。 既然大炎容不下他们,换个地方便是。 而且昨天顾舒晴一番分析,他们都对“刘苏”这个身份,带着莫名的亲近感。 但顾风,是个老忠臣,不管现下处境如何,顾舒晴分析是真是假。 他对大炎的忠,始终不变。 大炎此前,常年和北梁为敌,这个意识,已经深深刻在顾风的骨子里。 萧万平这个建议,让他眉头紧锁,并未表态。 见此,萧万平追问:“顾老爷,可是有顾虑?” “呼” 长出一口气,顾风回了一句:“王爷好意,老夫心领,只是顾某年迈,这半截身子已经入土,背井离乡,实非所愿,请王爷见谅。” 听到这话,萧万平哪能不知道顾风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只可惜,小王回到渭宁后,想时刻吃到醉仙楼的饭菜,是不可得了。” “父亲...要不...” 顾骁毕竟年轻,那些家国仇恨,对他来说相对遥远。 他对北梁,并没太大感觉。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是顾骁的想法。 “闭嘴!”顾风立即打断了他。 “要去你们去,我可走不动那么远。” 见他如此,初絮鸳忍不住出言帮萧万平说道。 “顾老爷,我家王爷好心相邀,你如此作态,未免让人寒心。” “郡主见谅,老夫不胜酒力,或许言过了。”顾风朝萧万平和初絮鸳抱了个拳。 仰头一笑,萧万平回道:“无妨,顾老爷风骨,小王在北梁也有所耳闻,我也不勉强,倘若有一日,你们回心转意,我在渭宁,时刻欢迎你们顾家。” “多谢王爷抬爱!” 顾风衷心抱了个拳。 萧万平心中微微一笑,你这老顽固,也不考虑考虑妻子和顾骁姐弟。 既然你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使些手段了。 顾风一家,萧万平也是势必要带走的。 留在兴阳,恐怕自己大计未成,这一家子已经遭难了。 众人打开话匣子,初絮鸳和顾舒晴坐在一起,倒是聊得欢快。 顾家落难,顾舒晴性子倒也转变不少。 褪去先前顾家大小姐那般高傲,剩下的,只有才华和美貌了。 初絮鸳向她请教诗词,她向初絮鸳询问医术。 两人手挽手说着话,旁若无人。 众人谈笑着,眼看午时将至,萧万平起身告辞。 还想留下一些钱财,却被顾风严词拒绝。 “王爷万万不可,你若再给钱,那便是看不起我顾某,切莫如此。” 点点头,萧万平知道顾风秉性,也不勉强。 上次留下的一千两,足够他们度过这段时日了。 “行,这几天若有困难,可直接到怀远馆找我。” “多谢王爷。” 刚要迈出大堂,萧万平乍然见到一队风灵卫,护送着一辆车驾,朝醉仙楼而来。 “王爷?”白潇眼神戒备,低声想要说什么。 被萧万平阻止。 “看看来人是谁?” 豪华的车驾上,苏锦盈掀开帘子,在风灵卫的搀扶下,下了车。 嫂嫂? 萧万平有些诧异。 她怎么来了? 见周遭都是北梁白龙卫,苏锦盈便知道,“刘苏”也在了。 他在人群中,目光搜寻,看到了站在白龙卫身后的萧万平。 她露出一丝端庄笑容,缓缓走上前。 第921章 午时了吗 萧万平也分开白龙卫,来到苏锦盈面前。 “没想到平西王居然在醉仙楼?”苏锦盈率先开口。 漫不经心,萧万平回道:“哦,昨日吃过醉仙楼的饭菜,念念不忘,趁着还在兴阳,赶紧多来几趟,怎么,长公主也跟小王一般,特意出宫来此吃酒?” 微微浅笑,苏锦盈捋了捋发鬓。 “算是吧。” “既如此,小王就不打扰长公主雅兴了,请。” 说完,萧万平让开一条道,让苏锦盈进了醉仙楼。 两人身影交错之际,苏锦盈蓦然停住,侧着头看了萧万平一眼。 看到的,是他的侧脸! 霎那间,她眉头一锁,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个侧脸... 怎地好生熟悉? 心中疑惑之际,苏锦盈不由多看了几眼。 方才在宫中隔着远,她并未发现这点。 感受到她的眼神,萧万平赶紧带着人,往前走去。 见到成一刀,两人互相见了个礼,随后头也不回,上了车驾。 “呼” 钻进车厢后,他长出一口气。 不管自己相貌如何变化,身上总带着原来的气息。 但凡与这些曾经亲近的人,相处一久,必然是会露馅的。 只能避着他们了。 “方才我见长公主的眼神,有些不对。”初絮鸳也察觉到了这点。 “是啊!嫂嫂从小看着我长大,算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我不敢跟她靠得太近。” “她看着你长大,对你照顾有加,可萧万民却百般利用你,还要害你,你们之间的事,怎么那么复杂?” 闻言,萧万平摇头一笑。 “皇室本就如此,正因为这样,嫂嫂的恩情,才更重如山。” “你以后,不管如何,都不能伤了长公主的心。” 初絮鸳担心萧万平,因为萧万民一事,迁怒苏锦盈。 但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这还用你说。”萧万平拍了一下初絮鸳脑袋。 “倒是你,你这丫头,怎地和谁都聊得来?” 初絮鸳做个鬼脸:“我从未遇到过,像舒晴姐姐这般才华横溢的人。” 说着,她眼里还满是佩服。 “哦,是吗?”萧万平不置可否一笑。 初絮鸳并不知道,萧万平的诗对双绝,当时可是征服了整个兴阳城。 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领教领教,谁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 萧万平心中揶揄。 “她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和她谈得来,你不应该高兴?”初絮鸳径直问道。 “咳咳” 萧万平别过头,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 “你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车驾很快到了怀远馆。 “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突然,一道声音传入萧万平耳中。 这是他和无相门密谍彭玉山,约定好的联系方式。 刚掀开车帘子,萧万平的动作骤然一僵。 他悄无声息瞥了一眼那卖烧饼的摊主。 正是那日给自己传信的那人。 也是无相门密谍。 他面无表情下了车,朝白潇道:“老白,这不是那日晚间,咱们吃的烧饼吗?” “是的,王爷。”白潇会意,回了一句。 毕竟到了怀远馆,周遭已经都是赤磷卫。 总得掩饰一番。 “这烧饼做的,可比我北梁好吃多了,去,买几个来。” “是,王爷。” 白潇拱手离去。 “喂,那卖烧饼的,等等。” 见有人呼唤,那摊主立刻停下,点头哈腰。 “官爷,可是要烧饼?” “对,来四个。” 从怀中掏出铜钱,白潇递了过去。 顺手接过烧饼。 果然,白潇察觉烧饼底下,有一团纸。 悄无声息将纸张揣入怀中,白潇返回。 进入怀远馆,萧万平立刻让白龙卫守在庭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和白潇,初絮鸳姐弟,紧闭房门。 取出那张纸条,白潇递给萧万平。 摊开一看,萧万平脸色瞬间数变。 从刚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恍然,又到最后的激动。 这张纸不小,写的字,远比上次多。 四人围着看完,萧万平缓缓点燃烛火,将那张纸烧成灰烬。 “没想到陈实启三人,贼心不死,还借着卫国使团,混进兴阳城?” 萧万平嘴里喃喃说道。 同时心中暗忖,看来在归云,嫂嫂失手了。 让娴妃母子逃离炎境,去了卫国。 现下想借助姜不幻的势力,回来报复龙椅上的那个“萧万平”! 而姜不幻让他们出面,配合范卓和秘影堂,盗取白虎面具,去刺杀“刘苏”。 萧万荣经不住无相门拷打,已经将事情详细,一股脑招了出来。 彭玉山全都写在了纸上。 呵呵,有趣,着实有趣! “唉,何必呢?” 突然,白潇悠悠叹了口气。 因为德妃陈巧儿的关系,陈实启和他也算有些渊源。 而今陈实启被杀,白潇心中难免感慨。 但也仅仅只是感慨。 自从他中了幽冥散,被萧万平所救之后。 他对于陈家的恩情,也已经还完。 若不然,他也不会毫无顾虑,对陈文楚动手了。 拍了拍他肩膀,萧万平懂白潇的心思。 随后道:“难怪陈绩不见人影,原来是被灭口了。” “王爷,这情报上说,周同也被杀了,那盗取面具刺杀我们一事,不就死无对证了?”初絮衡不由担忧。 “不是还有个萧万荣?这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有他在,卫国阴谋藏不住!” 初絮鸳也高兴附和:“这岂不是说,有萧万荣在,分化炎卫两国,已经不成问题了?” “对,明日萧万民祭告天地之后,我就找他谈谈。” 萧万平心中有了计较。 倘若回到渭宁,掌了北梁大权。 让萧万平去攻打炎国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是自己故乡,还有许多旧部在。 唯一的路,就是炎梁两国合兵,攻取卫国。 灭了卫国之后,天下二分。 由自己和萧万民掌控。 届时,再想办法把萧万民拉下台,亮明自己身份。 顺利的话,就能同掌两国,天下一统,水到渠成。 “老白,晚些时候,你再去烧饼摊一趟,告诉他,务必看好萧万荣,不能让他有半分差池。” “明白!” “为何不现在就去?”初絮衡不解。 “刚买了四个烧饼,现在又要去买?”初絮鸳白了初絮鸳一眼。 “也对!”初絮衡挠挠头,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如此频繁买烧饼,必定引人起疑。 按下这事,萧万平一直注意着时辰。 “午时了吗?” “还差一刻钟。”白潇回道。 (明天,就在明天的章节) 第922章 劫后余生的会面 萧万平有些忐忑,他用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案桌。 他不确定,鬼医到底能不能出宫。 依萧万民性子,即使有寒铁消息跟他换,萧万平也没把握他会相信。 三人很少见到萧万平这样子局促不安。 初絮鸳体贴,拍了拍他的手臂。 “放心,上天会眷顾我们的。” 虽然萧万平不相信什么命运,但初絮鸳这句话,却让他心中大定。 一旁的初絮衡见到两人这副模样,趴到初絮鸳耳边,低声说道: “姐,你什么时候和王爷这般亲密了?” 猛然转过头,初絮鸳瞪了初絮衡一眼。 “砰” 随后抬起脚,朝初絮衡的脚掌狠狠踩去。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啊...痛...” 初絮衡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自己脚掌,原地跳着。 萧万平和白潇两人,见状舒心大笑。 “王爷,你老关注时辰,是作甚?”白潇还不知道宫中发生之事。 萧万平直接回道:“我在宫中,遇到先生了。” “遇到先生了?”白潇眼睛一张,颇为欣喜。 他半条命,是鬼医救下的。 心中自然感激。 “嗯,我找了个理由,让他出宫见我,约定的时间是午时。” “先生要来?”白潇情绪,逐渐高涨。 “他和妮子承受的太多,我对不住他们,所以决定,想办法瞒过萧万民,把他们带走。” 要知道这样做,稍不谨慎,便会被萧万民察觉异常。 之前所付出的一切,便功亏一篑。 但萧万平思虑再三,决定冒险一试。 “太好了!”白潇握拳,轻轻砸在案桌上。 初絮鸳姐弟俩,从未见过白潇如此失态。 当下不由心中好奇,这几人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以至于两人都有些反常。 叙话一阵,眼看午时已到,西院外还是没什么动静。 萧万平脸上笑容逐渐凝结。 “看来,先生是出不了宫了。” 他悠悠叹了口气。 白潇也是神色黯淡:“再等等,兴许什么事绊住了。” “嗯。” 萧万平眉头微锁,点了点头。 又过得半个时辰,见西院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萧万平有些失落。 “老白,咱们还是想想,如何才能私底下见到先生吧。” 他对鬼医到来,已经不抱希望。 为今之计,只有冒险在宫中会面了。 白潇也放弃了。 他坐了下来,看了初絮鸳一眼。 “丫头,你聪明,有什么办法?” 他知道萧万平此时有些焦躁,思路恐怕不够明朗,只有求助初絮鸳。 “明天王爷不是还得去参加萧万民的祭典,届时咱们再找机会便是。实在不行,后日的晚宴,应该也有机会。” 其实一时之间,初絮鸳也没想到好办法。 只能模棱两可回答着,先安慰萧万平的失落。 眉头始终皱着,萧万平喃喃自语:“两国使团,一旦进宫,都被千百双眼睛盯着,要私底下去见先生,谈何容易?” 听到这话,房中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他们的确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一筹莫展之际,罗城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打破了沉闷。 “启禀王爷,宫中来人了,说要见你!” “唰” 听到这话,四个人同时齐刷刷站起,互相对视一眼,满是喜色。 “快,快快有请!” 萧万平朗声回了一句。 同时打开房门,大步走到庭院外。 见鬼医在二十个风灵卫的陪同下,缓缓朝他走来。 萧万平心中大喜。 可令他意外的是,独孤幽也在!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有独孤幽的帮衬,想要悄然带走鬼医和贺怜玉,就简单许多了。 “先生,你终于来了,小王恭候多时!” 一见面,萧万平便拱手行了个礼! 鬼医点头回礼,但眉宇间始终带着一丝忧虑。 他朝旁边的独孤幽眼看了一眼,示意此人在,不可妄言。 萧万平心中暗笑。 “先生,里面请!” 鬼医转头,试探着对独孤幽道:“独孤将军,诊病乃隐私之事,请独孤将军在门外候着。” “不行!” 独孤幽直接回绝:“陛下吩咐,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还不明就里,必须把戏唱到底。 虽然这样对鬼医,他心中也极其不忍。 但他时刻告诉自己,不能暴露出任何异常。 “你...” 鬼医气极,怒指独孤幽。 曾经他对独孤幽,如同对萧万平那般,如晚辈般疼爱。 可想而知,独孤幽现在这般,鬼医心中有多失望。 “无碍,独孤将军想跟着就跟着。”萧万平微微一笑。 独孤幽毕竟是个武将,并未察觉出两人的异常。 “王爷...?”鬼医大惑不解。 让独孤幽跟着,他们如何能叙话。 “来,先进屋再说!” 萧万平上前,左手拉着鬼医,右手拉着独孤幽,带着他们走进屋中。 “罗城,在外头守着,谁都不许靠近。” 他丢下一句话。 白潇、初絮鸳姐弟,也一同进了屋中。 “是!” 房门被罗城关上,六个人来到房中。 放下药箱,见独孤幽在,鬼医刚想装模作样一番。 “王爷,还请伸出手,老夫先行把脉。” 萧万平并未伸出手,只是带着笑容,眼光在独孤幽和鬼医身上,来回挪动。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 一旁的白潇,也是带着微笑,看着两人。 感受到这异常的眼光,鬼医有些不自在。 “王爷?还请伸出手。” 见萧万平没有反应,他只好再度出言。 下一刻,萧万平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鬼医便是躬身一拜! “先生,你受委屈了!” 随后,对着独孤幽,也是躬身一拜。 “独孤,为难你了!” 萧万平只觉喉咙堵住,声音哽咽。 这两句话,却让鬼医和独孤幽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大震。 但鬼医还是谨慎,他以为这是“刘苏”知道了萧万平的事后,代替萧万平的表态。 他连忙朝萧万平使眼色。 “王爷,只是出宫替你诊病,不必如此。” 独孤幽却察觉到萧万平的神情变化,心中猛然抽搐一下。 “王爷,您这是何意?” 擦掉眼角那一抹精光,萧万平指向两人身后。 “你们看,那是谁?” 此时的白潇,已经卸下了伪装,微笑站在他们身后。 第923章 我家王爷在哪 “白潇!”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独孤幽眼睛大张,掩饰不住的喜色。 而独孤幽,除了激动之外,更多的是带着一丝防备。 防备独孤幽。 “嘘” 白潇比了个手势。 “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晓吗?” 笑着说了一句,白潇再度把伪装戴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鬼医瞪大眼睛看着白潇。 “自然是跟随咱们王爷来的。” 他特意用了“咱们”两个字,意指萧万平。 而萧万平,平复情绪后,也跟着出言。 “先生,你此来,不就是想见萧万平吗?” 一听这话,鬼医大惊。 他连忙上前,摆手示意独孤幽在侧,不可妄言。 紧接着,他道:“王爷,此话何意,老夫怎么听不懂?” 而一旁的独孤幽,早已失态。 他身躯摇晃一下,双唇不自主上下打颤,双拳因激动而紧握。 独孤幽脸色涨红,也来到萧万平跟前。 “平西王,你知道我家王爷在哪?” “当然!” 听到两人对话,鬼医更是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为何独孤幽也知道萧万平没死。 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作态。 “独孤,你...?” 朝鬼医郑重抱了个拳,鬼医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要把这些时日的憋屈,一股脑吐出。 “先生,待见到王爷,我再跟你细说。” 说完这句话,独孤幽面向萧万平。 脸上激动神色,一点不比鬼医少。 “敢问平西王,你真知道我家王爷在哪?” 扬起嘴角,萧万平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痞笑。 “你们觉得,我这样笑,像不像你们家王爷?” 看到这副笑容,鬼医和独孤幽对视一眼,瞳孔猛然大张。 “你...你...” 他们惊得说不出话。 白潇在一旁笑着附和:“王爷,你就别逗他们了。” 笑容收敛,萧万平双眼再度蒙上一层泪光。 “先生,独孤,是我,萧万平!” “嗡” 听到这话,鬼医和独孤幽同时脑袋一阵眩晕。 头皮发麻,浑身毛孔大张!! 独孤幽朝后退了两步,身躯摇晃,怔怔看着萧万平。 而鬼医,甚至双脚一软,斜靠在案桌上。 “不,不可能,你明明是刘苏,怎么会是我家王爷?”独孤幽摇晃着脑袋,难以置信。 白潇上前,拍着他的肩膀。 “独孤,他确实是咱们家王爷。” “白潇!” 独孤幽反手抱着白潇手臂:“这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鬼医还沉浸在震惊中,他扶着脑门,似乎这一切只是梦。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终于开始解释:“真正的刘苏,已经死了,我借用了他的脸。” 听到这话,独孤幽细思几息后,猛然醒悟。 “萧万民在渭河边找到的那具尸体,就是刘苏的?” 这件事,萧万平并不知道。 当时他只是以防万一,让刘苏尸体沿河飘下。 没想到真被萧万民找到。 “不错,我跌落渭河后,高估了自己水性,飘到了一处名叫隐仙谷的地方,恰逢刘苏被常羿陷害,几天后也跟着跌落山谷,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了刘苏!” 他简单说了一遍。 “可是...” 鬼医揉着自己双鬓,他心中一团乱。 “可是当时,你不是被独孤亲手用匕首插入心口,血还流了满地,怎么活下来的?” “先生,独孤并未背叛我,这一切,只不过是我冒险布下的局。”萧万平解释着。 独孤幽跟着出言:“先生,当时我短刃扎向王爷心口时,反转了刀刃,刺向自己手臂,你看到的血,都是我的。” 说罢,他卷起右手袖子。 那里,赫然留下了一道伤疤。 “你看!” 鬼医上前查看,见到那道伤疤后,他更加迷糊了。 闭上眼睛,他不断敲打着自己脑门。 信息量太多,他一时无法消化。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这么说,当时独孤你劫持王爷,都是你们合谋的?” “不错。” “也就是说,独孤你的确曾经是萧万民的人,但后来投靠王爷了?” “也对!” 独孤幽恢复了先前跟在萧万平身边,那股憨态。 只有在他们面前,他才能做回自己。 “为什么,这又是为什么?”鬼医茫然不解。 独孤幽似乎不太想提起自己往事。 但此时,既然萧万平跟两人坦白,他也只能出言解释: “王爷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萧万民的人,他一直暗中调查我的过往,终于查出真相,原来当时我被抓进狱中,就是萧万民存心陷害的。他怕收服不了我,便让人栽赃一个罪名在我身上,把我抓起来,后来他出现,假装出手救了我,让我从此对他感恩戴德。” “那萧万民为何要收服你?” “彼时,他需要一个身手过得去的人,去混进苏家,他想利用归云苏家的势力,帮自己夺嫡!” “什么?” 鬼医再次震惊:“你说...长公主也一直被萧万民利用。” “正是,那时候,你们觉得我是长公主的人,其实,我是萧万民的人。” 萧万平跟着补充:“也因为这点,我怀疑过老赵,怀疑过沈老,怀疑过皇甫峻,甚至怀疑过先生,却始终没有怀疑独孤,因为自始至终,他甚至豁出性命在帮我。” “到后来,我才想通,独孤这么帮我,乃是奉了萧万民的命令,他想让我尽快成势,好夺走我的一切。” “独孤如此忠勇,与你我感情甚笃,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就让曾思古去归云暗中调查,果然,让我查出了端倪。” 听完萧万平的话,鬼医总算理清了一些思路。 他围着萧万平身边走了几圈,眼神还是难以置信。 “可是你这张脸,又是谁帮你换的?” “对,我也想不通这点。”独孤幽附和。 换脸术掌握在萧万民手中,当时换脸,萧万民谨慎。 还让龚岐黄和鬼医,分别负责一部分。 严格的说,这世上只有萧万民一人知道换脸的全部方法。 萧万平又是如何披上刘苏的脸皮? 这一点,让鬼医始终费解。 点头一笑,萧万平继续解释道:“先生,我来问你,这换脸术,是谁创造的?” “换脸术是萧万民从那座陵寝里得到的,自然是天机子了!” 第924章 货真价实的萧万平 萧万平笑着回道:“那这世上,除了萧万民以外,是不是还有天机子知道这换脸术?” “天机子?” 鬼医发出一声怪笑,有震惊,又有难以置信... “王爷的意思是,天机子帮你换脸的?” “不错!” 鬼医接着道:“那可是两百多年前的人物,你这话,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先生,还有更骇人听闻的。”萧万平神秘一笑。 “嗯?”鬼医茫然。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的师父,没有向你透露过名讳,你直到出师,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不是?” 沉吟几息,鬼医猛然抬头。 “王爷,你想说什么?” 事到如今,他并未完全把眼前的人,当成是萧万平。 但称王爷,总没错。 可话语里,并未有过多亲近。 因为他还是有些不信。 甚至心中觉得,这一切又是什么阴谋。 “我遇到的天机子,就是你的师父!” 听到这话,鬼医更是如遭雷劈,呆立当场! “砰” 他失魂落魄,一把瘫坐在椅子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当时,是不是有个师兄,姓初?”萧万平继续问道。 “对,我师兄确实姓初。”鬼医再次抬头。 来到初絮鸳姐弟跟前,萧万平指着两人。 “他们,便是你师兄的孙子和孙女,而你,是他们的师叔祖!” 听到这里,初絮鸳姐弟很懂事,站起抱拳行礼。 “拜见师叔祖!” “等等,等等等等...” 鬼医抬手,连连摇晃,他揉着发胀的脑袋。 “我师父,是天机子?” “对!” “他活了两百多年?” “不错。” “可我当时看他,怎么就只有六七十岁的模样?” “天机子老前辈,乃得道高人,驻颜有方,别说是你了,当时我见到他,也不知道老前辈竟然活了两百多岁。” 不断摇着头,鬼医连连苦笑。 “王爷这番话,怎地听起来,像话本上的故事一般,着实耸人听闻。” 初絮鸳也想帮忙,她出言道:“师叔祖,你别怀疑了,当时我是看着师尊,亲手将刘苏的脸皮,换到王爷脸上的。” 听到这里,鬼医刚想再问什么。 可下一刻,他豁然站起,拍着案桌道。 “不对,你们在骗我?” 萧万平苦笑一声,摊开手:“先生,我是货真价实的萧万平,怎地骗你了?” “就算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你的声音,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指着自己的喉咙,萧万平笑道:“先生,你过来看。” 鬼医一怔,旋即带着怀疑的眼神,逐步上前。 他见到萧万平的喉咙下方半寸处,隐约有一道淡红色的伤疤。 若没靠近细看,很难分辨。 “这是?”鬼医心中疑惑。 “天机子老前辈,医术非凡,他知道即使我换了脸,但声音还是瞒不过,他深知一个人的声线,是由喉管的粗细长短决定,他先探清了刘苏的喉管,而后把我的喉管,改造成刘苏那般,所以我现在的声音,就是刘苏的。” 身为医者,鬼医自然是知道这点。 但改造喉管,他自认为做不到。 若天下有人能做到,那只能是天机子了。 但鬼医还是苦笑着摇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独孤幽却乍然说道:“难怪,当初萧万民找到那具尸体,在喉咙处也有一道伤口,想必就是这样造成的。幸好当时他以为,这是树枝戳伤造成的。”(详见670章) 听到他的话,萧万平笑着问道:“独孤,你当时见到尸体,是不是一眼便认出,那不是我?” “当然,一来,没有那断了的发簪,二来,他手臂上没有伤,还有,我将王爷扔下渭河时,给了你水靠,王爷也说了,你水性佳,加上水靠,渭河奈何不了你。” “咳咳” 萧万平差点被自己呛到。 “其实,我高估了自己水性,也低估了渭河的水流,幸亏遇到了絮鸳,否则,你们今日还真有可能见不到我。” 可鬼医听到独孤幽的那句,手臂上没有伤。 登时眼睛一张。 “对,不错,王爷曾受北梁狼毒箭所伤,在右臂上留下一块伤疤,你有吗?”(详见556章) 他径自问萧万平。 “当然有!” 萧万平褪下衣袖,露出右臂那块伤疤。 鬼医愣住了,独孤幽嘴角抖动,一时也说不出话。 屋内,一时无言。 不知何时,鬼医已经泪流满面,独孤幽紧紧握拳。 两人缓步上前,来到萧万平跟前。 “先生,独孤,你们受累了。”萧万平话语哽咽。 “王爷...真的是王爷。” 鬼医声音颤抖,他顾不得旁人在侧,拉起萧万平的手臂,紧紧握着。 独孤幽也伸出右手。 三人有力相握。 这一刻,两人先前受的委屈,憋闷,登时化为乌有! “呼” 长出一口气,鬼医和独孤幽对视一眼。 突然。 鬼医抬起脚,朝独孤幽屁股上狠狠一踹。 “你这小子,瞒得我好苦!” 独孤幽不闪不避,只是挠着头。 鬼医不依不饶,追着他屁股后面踢。 屋内,众人哄笑一团。 “先生,不是我想瞒你,是王爷说了,这事没他允许,谁都不能说,你想想,以萧万民心思,我若说了,难免咱两会眉来眼去,那不就被萧万民发现了吗?” 独孤幽一边跑着,一边嘴里疯狂解释。 “臭小子,我可不管,总之你骗了我,就该打!” 鬼医追着他绕了几圈。 独孤幽只能借助圆桌,与他隔开。 “先生,好了好了,我错了,但这件事,你要打,也得去打王爷,他是主谋,我...我无辜的啊!” 独孤幽一摊手。 完全是当时跟在萧万平手底下的那副模样。 此情此景,温馨至极,也让初絮鸳忍不住嘴角浅笑。 毕竟上了年纪,这一番追打,鬼医也连连喘气。 带着笑意瞪了独孤幽一眼,鬼医终是坐了下来。 欢笑过后,他出言问道:“王爷,你究竟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萧万平也招呼众人落座。 随后,他把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鬼医深吸一口气。 “王爷所谋,不可谓不大!” 笑容逐渐收敛,萧万平情绪平复。 是该办正事了。 第925章 计划救人 他刚想说出此次让鬼医前来的目的。 一旁的独孤幽却插话。 “好你个白潇,你什么时候发现王爷没死的?” 微微一笑,白潇从怀中拿出那截断簪。 这簪子,他一直贴身保管着。 “事发前,王爷已经准备了后手,和我接头的暗号,从鼓槌换成了断簪。”(详见632章) “原来如此。”鬼医和独孤幽恍然。 这件事,当时萧万平并不确定,身边哪个是萧万民的人。 因此他们都不知晓。 鬼医却感叹萧万平之深谋远虑。 但旋即也发现了其中不合常理之处。 “不对啊,刘苏跌落山谷,王爷不可能事先知晓,计划为何能如此顺利?” 摸着下巴笑了笑,这个动作,萧万平以前也经常做。 熟悉的感觉,让鬼医和独孤幽更加心安。 “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从渭河里逃生,再暗中联系老白,让他去将先生你救出。” “咱们一同到北梁,寻找一个合适的朝廷高官换脸,咱们再一步步暗中掌握北梁大权。” “没想到上天送来一份大礼,把北梁二皇子送到我跟前,这让我的计划,节省了太多时间和精力。” 听完,鬼医点头释然。 萧万平打趣道:“所以先生,我本来不想瞒你这么久的,奈何形势所迫,就别怪我了。” 心中感动,鬼医再度握着萧万平的手。 “王爷,您所承受的,比我们多太多,不需说这样的话。” 伸手拍着鬼医和独孤幽的肩膀。 “前情你们都了解了,接下来,咱们该办事了。” 听到这话,众人尽皆神色一肃。 “先生,妮子怎么样了?”萧万平始终悬挂在心间的那个问题,此刻抛了出来。 一提到贺怜玉,鬼医身躯忍不住一颤。 他眉眼一张。 “王爷,怜玉姑娘她...她不好!” 闻言,萧万平心一沉。 “怎么个不好?”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随后,鬼医将贺怜玉和自己回到帝都后的际遇,一股脑说出。 独孤幽立即附言:“若非先生和长公主在,怜玉姑娘恐怕撑不到现在。” 自知对不起贺怜玉,但萧万平不想多说没用的话。 但同时,他心中对苏锦盈感激之情,更甚! 紧接着,他直接道:“我让先生前来,就是为了想办法,带走你和怜玉。” “带走我们?” 鬼医先是一喜,但随后眼神迅速暗淡。 “对。” “可带走我们,让萧万民知道了,岂不生疑?”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萧万平回道。 独孤幽眉头一锁。 “现在靖德苑守卫森严,风灵卫重重把守,如何能让萧万民不知道的情况下,带走先生和怜玉姑娘?” 萧万平自己补充了一句。 “而且带走你们之后,还不能让萧万民知道你们在我这。” 独孤幽立即插话:“王爷,这听上去,怎么那么玄乎?” 沉吟片刻,萧万平自语道:“我倒是有一个...不太好的好办法!” “不太好的好办法?”初絮衡不解。 “这个办法,本身不怎么好,但现下来说,应该是最好的了。” “王爷,别卖关子了,快说。”独孤幽出言催促。 这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鬼医没来由心中一热。 “你们这样...” 萧万平低语,说出了计策。 听完,鬼医双眼大张。 “王爷,这会不会太冒险?”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独孤,这件事,你务必给先生和妮子打好掩护。” “明白!” “但前提是,你也不能暴露,先生和妮子脱身后,你还得留在萧万民身边,往后,你将是决定计划成败的唯一因素。” 讪讪一笑,独孤幽回道:“王爷,我不想当什么因素,我只想回到你身边,哪怕让我赶车,我都行。” “别闹!” 萧万平拍了拍独孤幽肩膀。 “没有你,计划可行不通。” “哼。”独孤幽头一抬,假装不满:“王爷就是偏心,要把先生和怜玉带走,就留下我。” “这不是还有老赵和沈老他们吗?” 白潇跟着出言:“独孤,别耍脾气,正事要紧。” “知道了。”独孤幽不无好气瞪了他一眼:“你整天跟在王爷身边潇洒,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白潇知道他的脾气,不以为恼,只是摇头微笑。 过得片刻,独孤幽正色道:“对了,萧万民很想要寒铁的消息,还嘱咐我,若王爷不说,不让先生给你开药。” 手指扣着案桌,萧万平沉思半晌。 “这样,你回去就跟他说,我这怪疾,需要施针多日,让先生这几天都得到怀远馆来,等怪疾有所好转,我立刻将寒铁情报送上。” “明白了。” “行了。” 萧万平长身站起:“时间也差不多了,逗留太久,难免让他起疑。” 鬼医和独孤幽也站起,不舍地看了众人一眼。 “王爷,那你...一定要保重。” “放心,我现在安全得很,萧万民不会让我在兴阳出事的。反倒是你们...” 看了两人一眼,萧万平嘱咐道:“回到宫中后,这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切记。” “王爷放心,我等自知。”独孤幽拱手回道。 鬼医却眉头一锁,似有所思。 “先生,还有顾虑?” “王爷,怜玉腹中胎儿,因她多日忧思,极其不稳,现在最怕情绪再度起伏,大喜大悲,你的消息,恐怕还不能马上告之于她。” “妮子那边,先生拿主意便行,怎么有利,先生就怎么办。”萧万平回了一句。 “行,那我先回宫了。” 鬼医显得无比振奋。 “先生,一切小心。” “独孤,不管如何,务必保证先生的安全。” 独孤幽一拍胸膛:“王爷放心,我知道分寸。” 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见两人关系恢复如初,萧万平苦笑:“你俩现在这状态,可不行,要不,再打一架?” 鬼医连连摇头:“我可不是独孤对手,这装一装仇视,我还是会的,王爷无须多虑。” “行。” 两人郑重对着萧万平,深深一拜。 终于离开西院。 第926章 东窗事发 对面的庭院,姜不幻脸色无比凝重。 下首,姜怡芯也满脸着急。 “你说,周同死在了雨露酒坊的地窖?” “对,连同陈绩、陈实启还有娴妃。” “砰” 重重放下茶盏,姜不幻脸上阴晴不定。 “陈绩没去朝会,我心中就有不好预感,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自语一句,姜不幻紧接着再问:“尸体呢?” “还在地窖里,现在两国使团都在兴阳,赤磷卫戒备更加森严,咱们要处理尸体,很难!” 姜不幻明白难处。 要去处理尸体,必须是卫国的人。 万一被赤磷卫抓个正着,那等同于不打自招了。 “皇兄,要不,让麒麟去处理?”姜怡芯再道。 “不行!”姜不幻立刻否定了她的提议。 “杀鸡焉用牛刀,麒麟去做,万一暴露了,那更得不偿失了。” “如果不处理尸体,被发现后,也是件麻烦事。” “麻烦事?” 姜不幻不慌不忙:“有什么麻烦的,萧万荣都消失了,这些尸体处不处理,都无关紧要了。” 姜怡芯转念一想,好像也对。 这些尸体又不会说话,就算被发现了,也证明不了什么。 反倒是萧万荣,如果还活着,那对他们,是最大的威胁。 “皇兄,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明白怎么回事,这萧万荣又去哪里了?” 姜不幻眼睛微眯。 “还用说,有只黄雀,在后边盯着周同呢。” “那这只黄雀是谁?”姜怡芯问。 思索半晌,姜不幻回道。 “看来,在官驿周同杀了李示,这只黄雀早就知道真相了,来到兴阳后,他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周同呢?” “当时在官驿,只有刘苏和戚正阳,皇兄的意思是,黄雀是他们俩其中一个?” “戚正阳,莽夫者也,这只黄雀,必然是刘苏了。” 姜怡芯反应过来:“他故意抓错凶手,让郑安背锅,好让咱们放松警惕,可他却让人暗中盯着周同,前天周同去灭口,刘苏的人出现,杀了周同,救走了萧万荣?” “不错,就是这样。”姜不幻深吸一口气:“那天他去不夜侯,兴许就是让无相门密谍,去盯着周同。” 随后看向庭院对面。 “这刘苏,果然不简单啊!” “皇兄,那现在该怎么办?让刘苏抓走了萧万荣,万一他告诉昭帝,那就糟了。” 抬起手,姜不幻打断了姜怡芯。 “别慌,咱们去试探试探。” 说完,他走出房屋,叫上范卓,径自走到对面庭院。 “卫四皇子留步。” 王远拦住了姜不幻。 “敢问来此何事?” 露出一丝笑容,姜不幻回道:“午后闲来无事,我与平西王,难得相聚于此,想找他讨杯茶喝,还请通禀。” “那请四皇子在此稍候,我去禀报。” “有劳。” 姜不幻还是那么彬彬有礼。 送走鬼医后,萧万平正和初絮鸳三人,商量接下来的事。 王远在门口,通报了姜不幻的事。 听完,萧万平一声冷笑。 “他坐不住了!” “想必周同被杀,萧万荣被救走,他已经知道了。”白潇回道。 “以他心思,不难猜出是咱们所为。” “王爷,那见不见?”初絮鸳问。 “见,为何不见?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 随后,萧万平高声回道:“请他进来。” “是!” 王远离去。 须臾,姜不幻带着范卓和姜怡芯,大步迈进厅堂。 “在下冒昧来访,请平西王见谅。” 姜不幻先是拱手见礼。 “四皇子言重了,小王正愁没机会向您请教呢。” 萧万平意味深长回了一句。 “好说。” 姜不幻随后朝范卓示意。 范卓手里拎着一捆茶包,放在案桌上。 “四皇子,这是?” “平西王,听闻你好茶,这是我大卫最好的茶,名叫‘敬亭绿雪’,特赠予王爷品尝一二。” “哎呀!” 萧万平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四皇子真是太客气了,这人来就好,还带这么好的茶,怎么好意思?” 嘴里说着,萧万平却伸手将那些茶叶拽到自己身边。 “好说!”姜不幻微笑一拱手。 随后,萧万平东站希望,似乎在找什么。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怡芯心中鄙夷。 “平西王,你在找什么?” “四皇子送我好茶,本王自然得回礼了,可一时之间,似乎又找不到什么东西回赠...”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还未吃完的那个烧饼! “有了!” 萧万平眼睛一亮,将烧饼推到姜不幻跟前。 “四皇子,这烧饼可好吃得很,权且当作小王的回礼了,你试试?” 听到这话,身后的初絮鸳姐弟,尽全力憋着笑。 白潇也咳了两声,掩饰笑容。 “你...”范卓横眉一竖,刚要上前理论。 却被姜不幻拦下。 “平西王无须客气,这茶在下顺手带来罢了,无须什么回礼。” “哦,既如此,四皇子请坐!” 萧万平也不管他们,径直撩起衣袍坐下。 姜不幻一拱手,和姜怡芯落座。 “不知四皇子前来,所为何事?” 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姜不幻右手放在案桌上。 “平西王,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 “四皇子但说无妨。” “前日你去了不夜侯,可有饮到好茶?” 此言一出,气氛为之一变。 敌意登时在屋中蔓延开来。 “你什么意思?”萧万平假装神情不自在。 “没什么。”姜不幻收起右手,头微微一仰:“只是在下,相当怀念当初你我两国合作之时。” “四皇子有话不妨直言。” “当时贵国据点,雨露酒坊被端,还是舍妹帮你们重新建立了不夜侯这个据点,不知平西王可还记得?” 听到这话,萧万平暗忖,这家伙莫不是心虚了,前来讨要恩情? “哦,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他开始装傻。 “你不知道?”姜不幻眉头一皱。 “是啊,我不知道。”萧万平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 姜怡芯忍不住眉头紧锁。 “平西王不知道?那请问你去不夜侯作甚?” 指着桌上的茶包,萧万平笑着回道:“如四皇子所言,小王好茶,自然是去品茶的。” 第927章 你当我三岁孩子? 萧万平的话,让姜不幻瞬间明白。 对方已经将据点转移了。 否则萧万平不会这么说。 “平西王手段非凡,在下佩服。”姜不幻笑着拱手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萧万平继续装傻。 姜怡芯冷哼一声,也附言:“你们手段,倒是挺快。” “在四皇子面前,若慢上一步,恐怕被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嘴里说着,萧万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见他丝毫不给面子,姜不幻笑容逐渐凝结。 随后,他脱口而出:“平西王,明人不说暗话,萧万荣在哪?” 萧万平一愣。 他确实没想到,姜不幻竟然主动提及此事。 这等于承认盗取白虎面具,刺杀他一事,是他们所为了。 不过转念一想,在北梁面前承认,却是无关痛痒。 “萧万荣?炎国七皇子?”萧万平看了左右一眼,一脸茫然。 “你...”姜怡芯纵然沉着,但也没有姜不幻那般涵养。 见到萧万平这般装聋作哑,怒意上涌。 “王爷,你就说吧,如何才肯把萧万荣交出来?”姜不幻语气还是没有起伏。 “不是...四皇子,这萧万荣不是被炎景帝贬为庶民,发配东境了?你来找我要这个人,是何道理啊?” 萧万平并不打算承认。 见此,姜不幻再度露出笑容。 “看来王爷,是不打算将萧万荣交出来了?” 身躯坐直,萧万平背靠木椅。 “不知四皇子,在担心什么?” 不等姜不幻开口,姜怡芯已经率先出言。 “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北梁想必已经知道,炎卫两国合军,要攻打你们。” “这又如何?我大梁不怕这些。” “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姜怡芯反问。 这时,姜不幻并没阻止姜怡芯。 有时候,一些强硬的话,让姜怡芯去说比较合适。 白潇站在一旁,适时说道:“你们大可放马过来!” 说完,他气势陡然一涨。 威压逼人! 这让姜不幻兄妹一时喘不过气。 见状,范卓赶紧运气抵挡。 可他发现,白潇的杀意,如滔天洪水般,滚滚袭来。 他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撑住。 就这样,僵持片刻。 萧万平见范卓脸色逐渐变红,额头汗水如雨滴般不断滑落。 而白潇,仍是面不改色。 他方才一抬手,示意白潇停下。 收起劲力,白潇朝范卓露出一丝轻蔑笑容。 而范卓,也不管对方如何嘲讽,只管大口喘着粗气。 姜不幻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眉头一锁,继续道: “看来平西王,是不打算交出萧万荣了?” “行了!” 萧万平一挥衣袖:“本王也不跟你们装了,我就问你,交出萧万荣又如何,不交又如何?” 见他松口,姜不幻忍不住心中一松。 但还是面无表情回道:“交出萧万荣,我大卫,愿与北梁合作。”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北梁和炎国,素来积怨已久,本皇子可借此次合兵之机,佯装攻打北梁,届时,炎昭帝也不得不发兵。北梁不用顾及我大卫,可全力灭了大炎,我大卫作壁上观!” 闻言,萧万平忍不住心中感叹。 这姜不幻,心眼真不少。 若自己真是“刘苏”,恐怕就会轻易应承了。 “倘若本王不交出人呢?” 姜怡芯接过话头:“那我大卫便率先对北梁发起进攻,炎卫合军,吞灭北梁!” “呵...呵呵呵...” 听到姜怡芯的话,萧万平不禁抚掌大笑。 “你们本不就是这样打算的?何必脱裤子放屁,还来跟我要人?” 姜不幻神色冷峻,没有回话。 姜怡芯则是俏眉倒竖,胸膛起伏。 “既然来跟我要人,那就说明,你们怕了,怕小王将萧万荣交到炎昭帝手中,破坏你们两国合军,是不是?” “哼!” 姜怡芯冷笑一声。 “实不相瞒,炎昭帝已经暗中承诺,立我为后,还有,他能登上这个皇位,也有我姜怡芯的功劳,就算你把萧万荣交到他手上,你觉得他会信你?” “还有!” 不等萧万平发话,姜怡芯继续补充:“昭帝的兄长,惨死在你们北梁手中,你们有欺压燕云许多年,他对你们北梁的恨,是刻在骨子里了,就算你把萧万荣交到他手中,你觉得炎昭帝便会与我大卫划清界限不成?” “既如此,你们来这里叽歪半天,到底是作甚?” 姜怡芯还想发话,这次被姜不幻阻止。 “王爷,索要萧万荣,只是个理由,行与不行,对我大卫来说,其实无关大局。” “我们来此,无非是想跟王爷谈一谈,更有利于你我两国之间的决策罢了。” 萧万平侧着头问道:“就是你方才所说?” “不错,舍妹说得对,贵国本就与炎国,不死不休,王爷何不趁此机会,与我大卫合作?” 顺着他的话,萧万平假装沉思。 过得几息,他方才出言:“你卫国作壁上观,不怕我北梁灭了炎国后,回头收拾你们?” 姜不幻微微一笑。 “这就不需要平西王担心了,你们出兵后,我卫国也会出兵,到时看谁攻下的城池多,就归谁所有?” “你们也想侵吞炎国?” “北梁都发兵了,我大卫,自然也得找点事情做。” 听到这话,萧万平再次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案桌。 见他还是犹豫不决。 姜不幻再次说道:“在下来找王爷,实际上是想通了一点。” “哪一点?” “与其联合炎国,攻取北梁,吃力不讨好,不如联合北梁,攻取大炎,轻松得多,王爷,难道不是吗?” “说得好!” 萧万平抚掌大笑:“四皇子,真乃俊杰也,太识时务了。” 心中一喜,姜不幻也不理会萧万平的嘲讽,问道:“这么说,平西王是答应了?” “容本王考虑考虑。”萧万平回了一句。 眉头再度紧锁,姜不幻也不再多言。 他长身站起,直接道:“行,平西王若肯合作,为表诚意,请将萧万荣交出,本殿下可代表卫国,与北梁签订合作协议。” 闻言,萧万平心中冷笑不已。 兜兜转转一圈,还是想要萧万荣。 你当我三岁孩子糊弄? 第928章 姜不幻的目的 “再说咯!” 萧万平笑着回了一句。 这三个字,直把姜怡芯气得脸红脖子粗。 但她硬生生将怒火压下,没有再出言。 饶是冷静,此时的姜不幻,也有了一丝怒意。 他缓缓转头,盯着萧万平。 “若王爷不答应,那别怪本殿下不给北梁脸面了。”他直接出言威胁。 “哦?” 萧万平还是浑不在意:“那四皇子欲待如何?” “你别忘了,无相门在兴阳的据点,是我大卫帮忙建立的,你们的那些人,我大卫了如指掌。” “你想跟昭帝献出我无相门据点的情报?”萧万平眼睛一眯。 背着手,姜不幻回道:“本殿下不想这样做,但若王爷还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姜怡芯附和:“若无相门在兴阳的人,悉数被抓,届时你们北梁等同于瞎了一只眼睛,战事一起,你们就被动了,请平西王斟酌。” 嘴角一牵,萧万平笑着回道:“本以为堂堂卫四皇子,还有什么高明的说法,没想到,这说到底,还是这种低劣的威胁?” 紧接着,萧万平笑容逐渐凝结。 代替的,是满脸寒霜。 “本王告诉你,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见此,姜不幻知道多说无益,拱手道:“还望平西王好好考虑在下的提议,告辞。” “不送!”萧万平别过头去,不去看他们一眼。 一行人离开后,初絮鸳立刻说道:“王爷,不可着了他们的道,这姜不幻兜兜转转,无非是想要萧万荣罢了。” 白潇笑着看了初絮鸳一眼:“放心吧,你看得出来,王爷当然也看得出来。” 坐了下来,萧万平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包,随后丢到门口。 “罗城,拿去喂马。” “是!” 重新落座,萧万平嘴角牵起。 “这姜不幻,果然急了,如此高明之人,竟然被逼得来威胁我?看来他的确很怕刺杀我一事,被昭帝得知。” 众人点头。 初絮鸳话锋一转:“但他的提的条件,确实有些诱惑力,若北梁和卫国合力,攻取炎国,那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瓜分了炎国。” “唉!” 萧万平笑着叹了口气:“只可惜,我是萧万平,不是刘苏。” “王爷。”初絮衡也跟着出言:“万一他真的将彭玉山那些人供出,咱们就真的处于被动了。” 拍着他的肩膀,萧万平笑着回道:“你别忘了,我已经将他们转移了。” “就算转移到别处,倘若姜不幻真的跑去告诉萧万民,他下令让赤磷卫全城搜捕,彭玉山他们也很难逃得掉。” “不会的,你们就放心吧。”萧万平伸了个懒腰,自信十足。 “你为何如此笃定?” “只要萧万荣一日不现身,姜不幻就不敢这么做。” “还有!” 萧万平补充道:“等我们将这事捅出去,昭帝已经对卫国恨之入骨了,就算姜不幻将无相门密谍的所有情报,告诉昭帝,届时,炎梁已经是同盟了,看在这层关系上,萧万民也不会对彭玉山他们怎么样、” “退一万步,就算萧万民背着我,对彭玉山他们动手,也丝毫妨碍不了咱们的大计。” 屋中沉默片刻,他们都在消化萧万平的话。 白潇率先反应过来:“你说得不错,咱们的目标,向来不是大炎,彭玉山他们,在与不在,其实都无关紧要。” 同时揽上三人的肩膀。 萧万平目光一一在他们脸上扫过。 “是不是我这张脸披久了,你们真把我当成刘苏了?” 听到这话,三人一怔。 旋即反应过来。 “对啊,王爷归根结底是大炎皇子,这里才是他的家,才是他要守护的地方。什么卫国北梁,都只是工具罢了。”初絮鸳反应过来。 “然也!” 回了一句,萧万平打了个哈欠。 初絮衡接过话头:“王爷,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咱们打定主意,要和卫国开战,何不干脆直接杀了姜不幻和姜怡芯,这不就能把卫国怒火点燃,转嫁到北梁了吗?” “咳咳” 听到这话,萧万平差点被呛到。 “你出的这主意,简直妙极,下次别出了。” 初絮鸳朝初絮衡翻了个白眼。 “你别忘了,这是大炎,不是北梁。在这里动手,不仅不能分化两国同盟,还有可能让他们更加同仇敌忾,对抗北梁。” “还有,更重要的是,在兴阳动手,那大炎就不能坐视不管,届时咱们一个也走不脱。” 白潇也附言:“不错,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把大炎也拖入战火,北梁腹背受敌,王爷的大计,将会功亏一篑,绝不可冲动。” 初絮衡挠挠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萧万平站起:“行了,今天那么早起,着实困了,你们该休息也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离开了厅堂,往寝室走去。 回到庭院的姜不幻,脸色铁青。 姜怡芯很少见到他这样,不由心中直打鼓。 “皇兄,这刘苏着实可恶,在咱们面前装疯卖傻,也不给个准信。” 这句话,让姜不幻心中一动。 “装疯卖傻?”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不说我还没察觉,这家伙的做派,跟以前的萧万平,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皇兄,你也这么觉得?”姜怡芯朝前两步。 沉吟片刻,姜不幻挥了挥手。 “巧合罢了,就算一个人的相貌再怎么变,声音也变不了。” 姜怡芯也点头承认这点。 “那咱们该怎么办?看那刘苏样子,根本不打算和咱们合作。”她满脸担忧。 听到这话,姜不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以为我去找他,真的是跟他索要萧万荣,还是跟他谈合作?” 头一扬,姜怡芯怔怔看着姜不幻。 “皇兄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姜不幻还有别的目的?她心中疑惑。 捧起茶盏,姜不幻浅抿一口。 “我去找刘苏,只不过想探一探他的态度罢了。” “态度?什么态度?”姜怡芯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对于炎卫两国的态度。”姜不幻回道。 随后,他自语一句:“现在,我看清了刘苏的打算,他不仅要分化炎卫两国,还要联合炎国,进攻咱们大卫!” 第929章 出招了 “什么?” 姜怡芯有些不信。 “这刘苏当真有能力说服昭帝,一同攻取咱们大卫?” “除了萧万荣外,他手上应该还有底牌,可以让昭帝答应与他合作。” “可是...” 姜怡芯眉头紧皱。 “昭帝已经答应立我为后,且他登基一事,也是咱们帮了忙,他若转头和北梁合作,难道就不怕咱们把这事捅出去?” 听到此话,姜不幻微微颔首。 “妹子,你很聪明,但很多事,你还是只看到表面,首先,他答应立你为后,只是私底下的承诺,并没公示天下,你道为何?” “为何?” “其一,他想稳住咱们,好让他腾出手去稳固炎国朝局,待大炎上下一心,咱们就算把他蓄谋造反一事捅出,又能如何?” 姜怡芯仔细聆听。 “其次,他之所以没把这事公之于众,是想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 “不错,他留了一手,想看看北梁和我大卫,谁给的利益多,他就和谁合作。” 听完,姜怡芯身躯不自主一晃。 她自嘲冷笑:“我还以为,昭帝有情于我,没想到,他却是这番打算。” “妹子,你太天真了,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儿女私情,昭帝登基后,不一样了,你最好别抱什么幻想。” “立你为后一事,他之所以秘不公开,就是不想日后若转头和北梁合作,落天下人口舌。这昭帝,心思不凡啊!” 姜不幻叹了口气。 可姜怡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没听到姜不幻在说什么。 “看来,我只是棋子罢了。”她喃喃说了一句。 “在国家利益面前,谁人不是棋子,我也是!”姜不幻语气冰冷,毫无感情回了一句。 “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调整心绪。 “如果是这样,那咱们更要防着刘苏那厮,把萧万荣交到昭帝手中。” 言下之意,万一昭帝真转头和北梁合作,那大卫可就麻烦了。 “放心,我自有应对!”姜不幻嘴角咧起笑容。 “皇兄,怎么应对?”姜怡芯立即反问。 “你去醉仙楼,应该有跟顾舒晴提起,昭帝要立你为后这事吧?” “皇兄居然知道?”姜怡芯有些诧异。 “你以为,我为什么没阻止你去醉仙楼?”姜不幻反问。 他要的,就是让姜怡芯告诉顾舒晴立后一事。 思索片刻,姜怡芯反应过来,嘴巴微张。 “皇兄,你早就料到我会跟顾舒晴说这事?”她眼睛一亮,心中佩服姜不幻的妙算。 点头一笑,姜不幻继续道:“既然昭帝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事,那咱们就让整个兴阳城都知晓,让天下人都知晓,届时,昭帝便是骑虎难下,想撇掉我大卫也不行了。” “妙,妙啊!”姜怡芯立即意会。 浑不在意一挥手,姜不幻道:“好了,奔波大半日,你也累了,下去休息片刻。” “是,皇兄!” 姜怡芯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姜不幻长出一口气。 “妹子,别怪为兄心狠,我说过,为了大卫,谁都可以牺牲,就算要我的命都成。” ... 酉时前的兴阳城,正是这座帝都最休闲的时刻。 各色酒楼茶楼,人满为患。 听曲的听曲,听书的听书... 大街小巷,一些诸如谁家的鸡不下蛋,谁家的婆娘偷汉子... 不管消息大小,都能不胫而走。 “诶,听说了吗,陛下要立后了!” “什么?立后?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 三俩大婶,搬了把木椅围坐,手里拿着瓜子,开始长篇大论。 “你当然不知道,我宫中可有亲戚,他告诉我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立谁为后?” “当然是卫国公主姜怡芯了。” “她?” “陛下本就和她有婚约在身,立她有何奇怪?” “可陛下跟顾舒晴也有婚约,还不是让陛下下旨把这桩婚事给退了。” “顾舒晴那是命不好,陛下看不上,还有那顾风,没长眼睛,竟然得罪了陛下,只是把婚退了,削了伯爷的爵位,就该烧高香了。” “你说得也是。” “听说等祭典完毕,陛下就要昭告天下,届时咱们又能领上一石大米。” “这样看来,咱们大炎,是铁定要与卫国和亲了。” “那可不,大炎和北梁有死仇,不和卫国和亲,难道找北梁贼子合作吗?” “看来,这战事又要起了。” “有什么不好,早点灭了北梁,天下早点安定,免得我们这群百姓,老是提心吊胆。” “也对。” 一时间,萧万民要立姜怡芯为后的事,疯传整个兴阳。 ... 广明殿,独孤幽回转,按照萧万平教给他的说辞,回禀了萧万民。 放下奏折,萧万民一声冷笑。 “这刘苏心眼子不少。” “他说了,没见到病情好转,就不会把寒铁情报透露给我们。” “他那怪病,谁知道几时能好转。”萧万民不无好气回了一句。 旋即,他立刻问道:“鬼医呢?” “已经押送回宫。” 听到这话,萧万民方才松了口气。 “鬼医说了,他有把握治好刘苏的病,但这几天都得施针。” “施针?”萧万民眉头一锁:“这么说,他岂不是每天都得出宫?” 他心中有些不安。 “陛下若不放心,也可让刘苏每日进宫诊病。”独孤幽拱手说道。 闭目沉思,萧万民没有答话。 一旁的雪昭云出言道:“陛下,这病看都看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寒铁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无奈,萧万民只能说道:“罢了,鬼医那,朕不愿冒险,别让他出宫了,让刘苏进宫诊病吧。” “是!” “这件事,还是独孤你给朕盯着,刘苏每次治病,你都得在侧,不得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明白!” “还有,施完第一次针,让他先透露一点寒铁消息,若他不愿,就找个由头,断了他的诊治。” “是,陛下!”独孤幽心中冷笑,表面恭敬领命。 本想让鬼医这几日都出宫,没想到萧万民太过谨慎,让刘苏每日进宫。 这更好了。 “陛下,不好了陛下!” 突然,一道公鸭嗓在门外响起。 是魏洪的声音。 “什么事,进来说。”萧万民大声回了一句。 “吱歪” 殿门被打开,魏洪踏着恭敬的脚步,躬着身子来到阶下。 他跪了下来:“陛下,整个兴阳城都在传,您要立怡芯公主为后。” 闻言,萧万民眼里寒芒一闪:“你说什么?” 第930章 这次真是坏主意 魏洪冷汗直流。 他没和姜不幻接头,并不知道萧万民要立姜怡芯为后。 此事,只有萧万民的人,和姜不幻兄妹知道。 “陛下,现在兴阳城的百姓,都在说...您要立姜怡芯为后。” 魏洪哆嗦着身子,重复了一遍。 眼里寒芒一闪,萧万民手指敲着案桌。 “知道了,下去吧。” “是,陛下!” 魏洪不经意抬头,悄悄看了一眼萧万民。 见他面色如霜。 他想猜一猜萧万民的想法,但始终不得。 无奈,他只好躬身退出广明殿。 “陛下,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见殿中没有外人,雪昭云立刻问道。 沉吟片刻,萧万民嘴角突然露出一抹阴狠。 “不用说,是姜不幻自己把消息捅出去的。” “他不是答应过我们,此事秘而不宣吗?” 萧万民没有答话,转头看向独孤幽。 “他要唱戏,朕就陪他唱一唱,独孤,你再去怀远馆走一遭,请姜不幻兄妹进宫一趟。” “是!” 独孤幽也没问许多,径直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 怀远馆。 萧万平的午觉,睡到天黑还没醒。 “砰” 房门被打开,初絮鸳步履有些着急,径直闯了进来。 白龙卫自是不会阻拦。 “还睡,快起来,出事了。” 来到床边,初絮鸳也不顾男女之别,一把将萧万平摇醒。 擦了一把嘴角流出的口水,萧万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初絮鸳一眼。 “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全城都知道萧万民要立姜怡芯为后了,你还睡得着?” 闭着眼睛,萧万平一摆手。 “知道就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皱着眉头,侧过身子。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一把从床上站起。 “你说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萧万平眼睛大张,完全没了睡意。 “对,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了,要不了多久,天下的人也都知道了。” 不由分说,萧万平拉过一件外袍,顺手披在身上。 却没注意,他穿反了。 “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 初絮鸳朝他翻了个白眼,替他脱下衣物,整理好再度帮他穿上。 萧万平却浑然未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姜不幻这招高啊!” “你是说,姜不幻自己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你想啊,天下人都知道萧万民要立姜怡芯为后,萧万民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否认,久而久之,这件事就成了理所应当了,若萧万民届时再反悔,那就是失信于卫国,必遭口诛笔伐啊!” 听到萧万平这番分析,初絮鸳也反应过来。 “所以...姜不幻要把大炎和他们卫国绑在一起了?” “对,这就是他的意图。” 萧万平走到案桌边,倒了一壶茶水,饮了起来。 “这该如何应对?”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指尖在脑门上轻轻敲打着,萧万平念头不断闪过。 “要破坏炎卫同盟,就必须破坏这桩婚事,可既然萧万民暗中答应了卫国,现在消息又已经传了出去,这桩婚事,似乎板上钉钉了,要破坏,谈何容易...” 他不断自语着。 初絮鸳坐在他身旁,没有出言打扰。 只是静静看着萧万平。 一双美目不离他的脸,初絮鸳心中暗忖。 这家伙平时总是那么讨厌,想起事来,倒别有一番魅力。 “有了!” 萧万平一拍案桌,吓了初絮鸳一跳。 “一惊一乍的,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初絮鸳翻了个白眼。 “想毁掉这桩婚事,必须得从姜怡芯下手。” “你要杀姜怡芯?”初絮鸳心中一惊。 发出无奈一笑,萧万平敲了一下初絮鸳脑袋。 “别总是喊打喊杀,那是最低级的伎俩。” “那你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 话到此,萧万平脸上露出一股贱笑。 “总之,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真不知道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初絮鸳嘴里咕哝。 “嘿,你还真说对了,我这次打的,绝对是坏主意。” ... 独孤幽奉命,将姜不幻兄妹,接到了广明殿! “见过陛下!” 兄妹两人见到萧万民,若无其事行了一礼。 “二位无须多礼,请坐!” “多谢陛下!” 兄妹俩落座。 萧万民径自开口:“想必此时兴阳城的百姓,都已经知道朕要立怡芯公主为后了吧?” 兄妹两人早有心理准备,一听到萧万民的话,姜不幻立刻出言; “陛下,我也正要跟您商讨此事。” “哦,四皇子有什么要说的?” 姜不幻微微垂首,手捧茶盏,掀开茶盖吹散热气。 “此事蹊跷,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陛下可有眉目?” 他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放下茶盏,萧万民转头看着姜不幻。 “此事你知朕知,朕的人,是绝对不会泄露消息的。” 言下之意,自然意指姜不幻。 “陛下,此话何意?”姜不幻立刻装作不解问道。 姜怡芯也跟着出言:“莫非陛下怀疑,是我们兄妹泄露的?” “朕可没这么说。”萧万平微笑回道。 义正言辞,姜不幻回道:“既然陛下要求此事暂不公开,我大卫自然信守承诺,绝不会泄露半句。” “嘶” 倒吸一口气,萧万民反问:“这就奇怪了,是谁说出去的?” 借此机会,姜怡芯顺势问道:“我有一事,始终困惑,不知陛下可否解答?” “你说。” “向来立后,乃家国大事,为何陛下始终要瞒着?” 言语间,还带着质问的语气。 萧万民也不恼,只是缓缓答道:“公主切莫误会,父皇新丧,朕若立即着手立后一事,恐落得不孝之罪,加上朕刚退了顾家婚事,太快立后恐惹人非议。” 这个说法,姜不幻兄妹自然是不信的。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就像国不可一日无君一般,立后一事,谁敢非议? 但两人心照不宣,并未戳破萧万民的心思。 “陛下仁德,叫人敬佩。”姜不幻不再纠缠于此。 紧接着,他朝姜怡芯不着痕迹看了一眼。 过得片刻,姜怡芯突然道:“对了,立后一事,我好像跟顾舒晴提起过!” 第931章 自有人会应对 “顾舒晴?”萧万民眉头拧成一团。 姜怡芯看上去,似乎有些惶恐。 “陛下,是我冲动了。” 她站起来抱拳请罪。 “朕不是说了,此事暂时不要泄露,为何公主却要如此?”萧万民有些不满。 姜怡芯低头不语,恍若一个犯错的孩子。 姜不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回道:“陛下,想必您也知道,这女孩子家的心思,顾小姐曾经和舍妹,同与陛下有婚约,其实舍妹一直心中憋屈,而今舍妹能得陛下青睐,即将册立为后,她总有些得意,请陛下恕罪。” 虽然心中不喜,但现在不是怪责姜怡芯的时候。 萧万民心中深知这点。 “这么说,是顾舒晴泄露出去的消息?” 兄妹俩对视一眼,姜怡芯回道:“我不敢断言,但这件事除了咱们,就只有顾家知晓了。” “朕知道了。”萧万民眼睛掠过一丝寒意。 “你们先回怀远管休息,此事交给朕处理。” “是,陛下!” 兄妹两人抱拳行了一礼,退出广明殿。 在他们离开后,雪昭云立即说道:“陛下,这顾家真是烦人,不如都杀了吧。” “这可不行!”一旁的独孤幽立即反驳。 “为何不行?留着他们,只会到处碎嘴,破坏陛下的好事。” “你别忘了,顾风乃前朝重臣,于萧万平有恩,顾舒晴又曾经是萧万平未过门的妻子,陛下现在顶着萧万平的身份,如果杀了他们一家,难免让朝野非议陛下忘恩。” 他自然是不能让萧万民去动顾家的,这也是萧万平的意思。 “哼,独孤幽,你别忘了,陛下手上,有神影司,让他们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独孤幽有些语塞,只能模棱两可回了一句:“纸终究包不住火,要杀,也得等风头过了再杀。” 那时候,顾家恐怕早已被萧万平带走。 “夜长梦多,即刻动手为好。” “我还是觉得不行,朝局未稳,现在动手,不利于陛下。” 听到这话,雪昭云立刻看向独孤幽。 眼中带着狐疑神色。 “我说独孤幽,你是不是还对萧万平旧部有感情,千方百计阻挠,是什么意思?” “简直笑话!”独孤幽立即反驳:“雪昭云,我连萧万平都能亲自杀了,对他旧部,我还能有什么感情?” “那你为何阻挠?” “我只是不想看到陛下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朝局,再次变动。” “你...” 萧万民一挥手:“行了,你俩不要吵了。” 两人噤声。 “你们真以为,是顾家泄露的消息吗?” 雪昭云一愣。 “陛下,这话何意?” “顾家成日里待在醉仙楼,足不出户,现下又没生意,难与外人接触,而且他们一家子,也不是嚼舌根的人,立姜怡芯为后一事,又是顾家不愿面对的,他们怎么可能主动跟别人提起?” 独孤幽神情一亮,顺势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顾家说出去的?” “当然不是。” “那会是谁?”雪昭云还未反应过来。 “当然是姜不幻自己了!” “什么?他自己?”雪昭云有些不信。 独孤幽也道:“陛下,他为何这么做?” “当然是想彻底把大炎,和卫国绑在一起了。”萧万民淡淡回了一句。 两人沉吟半晌,独孤幽率先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即将立姜怡芯为后,就不好出尔反尔了,否则我大炎朝廷,将失信于天下。” “不错,姜不幻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他怕我们和北梁走到一起?” “嗯。” 萧万民闭着双眼,抬起头。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会在这个节骨眼,将事情捅出去?” “陛下,那咱们该如何应对?”雪昭云立即反问。 “应对?”萧万民冷声一笑:“咱们什么都不用管,自有人会站出来应对。” “陛下的意思是,刘苏?” “对极了,他一心想分化炎卫同盟,甚至想联合我大炎,进攻卫国,刘苏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咱们静观其变即可。” 听到这番话,两人不再出言。 各怀心思。 雪昭云还是想除掉顾家,独孤幽则一心想着尽快将此事告知萧万平。 “陛下,曹司尉在殿外求见。” 过得片刻,曹洪的声音在广明殿外响起。 “曹千行?” 萧万平刚拿起朱笔,旋即放下。 “让他进来。” “是!” 须臾,曹千行进殿,跪拜在地。 “微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身为神影司司尉,他忠的是大炎,景帝蒙难,他自然效忠萧万民。 而萧万民,知道要成大事,离不开神影司的帮助。 因此景帝生前对曹千行的一应殊荣,萧万民全都保留。 包括允许他戴着面具上殿,不去查探他真实长相等... “曹司尉,有什么事,竟劳你亲自前来?”萧万民甚是亲和。 “回陛下,微臣有两件事要禀报。” “你说。”萧万民坐直身子。 “其一,神影司在雨露酒坊的地窖里,找到了陈绩的尸体,另外还有三人...” “陈绩死了?” 这让萧万民有些诧异。 “是,还有镇北军校尉周同,前礼部尚书陈实启,先帝的娴妃,尽皆死在地窖里。” “嗯?” 听到这话,萧万民缓缓站起。 “陈实启和娴妃,竟然还在帝都?” “正是。” “周同也死了?” “是!” 眉头一锁,萧万民陷入沉思。 “周同怎会和他们在一起,还被杀了?” 他一时有些费解。 任他如何聪明,城府有多深,没有萧万平那些线索,萧万民根本想不到,死的这三人,会和盗取面具一事有关。 况且四人死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怀疑他们是同时被一个人所杀。 “莫非,陈实启一家三口贼心未死,暗中联系周同,想要报复朕?” 面具下的曹千行,扯着嘶哑的嗓子回道:“陛下,一切还在调查。” 点点头,萧万民反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陛下,雨露酒坊自从何岩暴露后,就一直封锁着,原本我等也没想到,陈绩会藏在地窖里,直到微臣发现,酒坊附近原本堆放的夜香桶,少了一个...” 第932章 狸猫终伏诛 “夜香桶少了一个?”萧万民有些好奇。 这种小事,曹千行是如何推理出雨露酒坊有问题的。 “那夜香桶很大,足以装下一个人,偏偏又在雨露酒坊附近丢失,微臣留了个心眼,仔细查探,果然发现酒坊附近,有人员出入的迹象。” 萧万民缓缓点头:“所以你趁势进入了酒坊,发现了尸体?” “正是!” “那依你之见,是谁杀害了他们?” “五人都被同一把短刃所伤,且凶器留在现场,凶手目前...不得而知!” “查,继续给朕查,暗中查,不要泄露!” “是,陛下!”曹千行拱手领命。 “第二件事呢?” 停了片刻,曹千行方才回道:“陛下可还记得燕云城的无相门密谍头子,狸猫?” “当然记得!” 一提起“狸猫”,萧万民眼里下意识掠过一丝寒意。 若没有这只猫,他也不会小道遭伏,从光鲜亮丽的大炎太子,被迫转到暗地里夺权。 “刘苏不是秘密把狸猫身份,透露给你了吗?” “是,不过最近狸猫有所行动,翠娥的身份似乎被她察觉到了,无奈之下,神影司只能收网。” “人抓住了?”萧万民身躯前倾。 “抓是抓住了,但狸猫也死了。” “死了?”萧万民吸了口气,有些不满。 “是的,服毒自杀了。” “好一个狸猫,卫谍都是不怕死之辈,没想到无相门的密谍,竟也有这般骨气。” “这种级别的密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并不奇怪。” “死了也就死了,拔掉这根刺,燕云也算安全些。”萧万民浑不在意一挥手。 曹千行再道:“臣已经让翠娥,重新回到渭宁,等刘苏回到那里,再配合他行动。” 一旁的雪昭云忍不住附和:“对啊,刘苏这个败家子,说神影司若能助他掌得大权,愿意用五座城池交换,这北梁的城郭,就好像不是他家的一样。” 说完,她还跟着一声冷笑。 众人也不疑有他,萧万民随口说了一句:“我看这厮有些狡猾,这些话,听一听就得了,但目前与刘苏合作,的确有利于咱们神影司,暂且依照曹司尉之意。” “是,陛下。” “没什么事,就先下去吧,曹司尉辛苦了。” 曹千行也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一躬身:“微臣告退!” 眼看夜色渐浓,萧万民随口问了一句。 “明日祭告之事,准备如何了?” “回陛下话,一切准备妥当。” “嗯,记得邀请成王!”萧万民特别嘱咐了一句。 “成王已经答应出席了。”雪昭云回道。 “嗯,甚好!” 成王萧成业,景帝的弟弟,是景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独孤幽心中好奇,为何萧万民特意强调这点。 随即转念一想,萧成业算是萧万民的长辈,有他在,可以彰显萧万民的孝道。 当下,也没去多想。 子时。 礼官已经开始迎帝神,奠玉帛、进俎、初献等各环节。 萧万民这一夜,是无法休息的。 礼官读完祝文,皇帝需饮福酒,受胙??等礼。 趁着正式祭礼还未到来,萧万民抽空在椅子上打了个盹。 一系列繁复的礼仪,持续了将近六个时辰。 直到午时前三刻,萧万平和初絮鸳,才在风灵卫的护送下,来到太庙。 此时百官早已聚集。 两国使团有各自位置,离着百官有些远。 趁着周遭人少,百官相互谈论着政事。 众人等待萧万民来临之时,萧万平趁势朝姜不幻兄妹道: “听说昭帝要立怡芯公主为后,恭喜啊四皇子。” 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姜不幻随后回道:“蒙昭帝看得起舍妹,若能得到平西王祝福,我兄妹将感激在心。” 话里话外,都是明晃晃的挑衅。 忍不住嗤笑一声,萧万平回道:“四皇子是不是觉得,把消息放出去,就能把炎国绑在和你们卫国绑在一起?” 听到这话,姜不幻心中没来由一阵不安。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回道:“至少,你手中的萧万荣,拿我没办法。” “是吗?那咱们走着瞧咯。” 一旁的姜怡芯忍不住出言:“平西王,你若肯交出萧万荣,此时还来得及。” “来得及?你们两国都要成亲家了,如何来得及?” 姜怡芯嘴角止不住上扬:“至少在发动战火时,我卫国保证不打得那么狠。” “嗯,这个条件,也太诱人了。” 萧万平装作一副感激的模样。 下一刻,神情一变。 “可老子偏不答应,同时,本王也警告你们,最好打消合军的想法,否则最后,哭的一定是你们。” “那便走着瞧咯。”姜怡芯捋了捋发鬓,轻启娇唇笑着回道。 一旁的初絮鸳,只是乖巧站在萧万平身后,不发一言。 “陛下驾到!” 一声唱警,响彻太庙外的丹墀。 萧万平转头看去,见龙辇缓缓而行。 跟在龙辇后的,是各式各样的轿子,应是诸位皇亲国戚。 比较显眼的,说龙辇左右的两顶黑色轿子。 此时正由八人抬着,规格仅次于龙辇。 百官立即整齐竖立,待龙辇到达跟前。 群臣齐跪! “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响彻云霄。 萧万民缓缓从龙辇走下,身着龙袍,头戴皇冠,显得熠熠生辉。 虽然没休息好,但此时的他,双眼却是不时绽放精光。 萧万平的注意力,却在他身后的两顶轿子。 他侧目望去,见轿子里走出来的... 一人是苏锦盈! 另一人,是成王萧成业! 萧万平心中恍然。 这个景帝的弟弟,曾经有意无意中,帮了自己不少。 萧万平对他,心中甚是感激。 身后,一众皇亲国戚,也纷纷下轿,随着萧万民来到太庙前的丹墀。 他们跪在百官的前面。 自然又是一番繁琐的祭告礼仪,直看得萧万平昏昏欲睡。 终于,来到了萧万民宣读祭文的环节。 这个环节过后,便是入太庙祭拜。 祭拜完,这祭告典礼就算礼成。 依据萧万民计划,他打算在这场典礼完成后,去找萧万民谈一谈。 第933章 给自己祖宗上香 “自古帝皇继天之志,承统而治,朕今受天命,苍生拥戴,于今日,昭告天下,继承大统,续我大炎万载之业,定国安邦,福泽万民。” “自登基之日,改元昭雪,朕必当恪守先祖之训,早朝晏罢,忧国忧民,以求万民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紧接着,祭文的内容,便是一长串对六部的要求。 足足宣读了近一刻钟,方才结尾。 “谨以此咸告之,钦此!” 终于完了! 萧万平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其余祭文内容,差点让他站着睡过去。 加上盛夏日头太毒,他只觉浑身如在火炉,难受得紧,只期盼着赶紧结束。 “陛下万岁,大炎千秋!” “陛下万岁,大炎千秋!” 文武百官以及皇族,尽皆高呼。 萧万平表面淡定,内心却不以为然。 他不知道,萧万民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才想让两国使团,一同参加这祭告天地之礼? 旋即心中猜测,应该是想在卫梁两国面前,暗指自己往后将要一统天下? 又或者,让两国皇子参加他的登基大典,以此显示他萧万民高过两国一筹? 不管他什么目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一切看实际行动说话。 “请陛下入太庙祭拜!”礼官走到萧万民跟前,朗声说道。 缓缓转身,萧万民看向萧万平和姜不幻。 “二位皇子,可愿随朕一同入太庙?” 不待姜不幻开口,萧万平立刻笑着回道: “陛下,这来都来了,自然得瞻仰一下大炎先祖遗风。” 外头烈日炎炎,他已经汗流浃背,急着离开丹墀躲避日头。 张了张嘴,萧万平见姜不幻似乎本来想拒绝,但见萧万平表态了。 无奈,他只好说了一句。 “既然北梁平西王要进太庙,那本殿下自然不能失礼。” 姜不幻特意强调了“北梁”两个字。 毕竟这太庙,是大炎的太庙。 两国皇子入庙,回国后难免引人非议。 但此时,他们都想争取炎国站在己方,也顾不得许多了。 姜不幻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刘苏”,也姓萧。 是大炎皇族! 他入炎国太庙,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听到这话,萧万民嘴角露出笑容。 “既如此,二位皇子,请!” 说完,萧万民在前,身边跟着赵十三、独孤幽以及雪昭云三人。 礼官在身侧跟着,身后还有以魏洪为首的一群内侍官。 以及一众皇族! 太庙,萧万平再熟悉不过。 他每年年关,都得跟随景帝前来祭拜。 太庙很大,占地约莫有八亩。 气势恢宏,庄重肃穆。 众人一踏进,便有股不敢高语之感。 太庙里,白色幔帐迎风飞舞,烛火晃动。 一应官员在昨夜,早已打扫完毕,各式各样的供品,陈列于案桌。 进到大殿,萧万平登时觉得清凉许多,暑气尽去。 大殿正前方,摆放着炎国皇族列祖列宗的牌位。 最前面,一个黄金打造的牌位,尤其醒目。 那是炎太祖萧远峰的灵位! 正中间,还挂着一柄剑。 那柄剑,是天机子送给萧远峰的。 上头镌刻着两个字:山河! 也是天机子所书。 此情此景,让萧万平不禁想起了隐仙谷之事,心中不由感慨。 祖宗的友人,竟然机缘巧合之下,帮自己完成了换脸。 这世事因果,当真奇妙得很! 目光移到最下面两排。 那里,有两个崭新的灵位。 一个是景帝的,另一个... 是萧万民自己的! 为了掩盖身份,他也顾不得忌讳什么了。 至于萧万昌,以及萧万安之流,根本不配入享太庙。 “上香!” 礼官高呼。 自有官员将焚好的香,递给萧万民。 萧万平侧眼瞧去,见成王萧成业,居然和萧万民并立站在一排。 两人同时对着祖宗牌位,恭敬焚香祭拜。 随后便是皇族上香。 他们都是跪着的,包括苏锦盈。 萧万平偷偷瞧了一眼,见苏锦盈目光不离萧万民的牌位。 眼睛甚至有些通红。 唉! 嫂嫂,难为你了。 焚香祭拜完毕,众人刚要退出太庙。 萧万平却出言:“陛下且慢!” 停住身形,萧万民看向他。 “平西王,还有何事?”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小王来都来了,虽然这些先祖都是大炎皇族,但作为后辈,理应献上一份敬意。” “平西王,此话何意?” 萧万民只是让他们入庙参观,并未要求两国皇子,和他一同祭拜。 他也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 但见萧万平开口,萧万民心中一愣。 “先前小王说了,萧元帅于北地长眠,我北梁有一定责任,现下见到元帅灵位,理应上炷香才是。” 此言一出,众人大为讶异。 不等萧万民发话,一旁的萧成业率先回道:“王爷,你想在我大炎太庙上香?” 要知道,这可是媚敌的举动。 大炎先祖,也不知道在战火中,杀了多少卫梁两国的人。 一国皇子,要在异国太庙上香?? 这简直闻所未闻。 “怎么,陛下不愿?” 眼中流露出一丝异色,萧万民一时之间,竟看不懂眼前的“刘苏”! “当然可以!” 还是萧成业回答的。 这下轮到萧万平诧异了。 景帝未死之时,萧成业有这话语权,萧万平可以理解。 但现在皇帝是萧万民,萧成业不像糊涂之人,不应该不懂得局势才对。 但出乎萧万平意料的是,萧万民点头答道: “既然皇叔发话了,来人,焚香!” “是,陛下!” 魏洪亲自焚了一炷香,交到萧万平手中。 接过香,萧万平没有任何停顿,对着大炎先祖灵位,便是三拜! 紧接着,他还对着萧万民的灵位,拜了一拜! 最后才将香交到魏洪手中,让他去插在香炉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违和。 一众皇族成员,也开始有了议论。 见状,萧万平心中暗笑,老子祭拜自己先祖,天经地义,随你们怎么说了。 至于拜萧万民牌位,他本就没死,也不存在什么违心不违心。 反而,更像当着萧万民的面挑衅。 你弟弟我,迟早会回来,取回一切,让你真正入享太庙。 萧万平的举动,不久后必当传遍天下。 大炎在三国之中的地位,定然再上一个台阶。 祭拜完毕,萧万平看向姜不幻。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齐齐聚焦在这俩兄妹身上。 北梁平西王都上香了,你们俩呢? 第934章 天火? 得了益,萧万民也马上意识到这点。 他面带微笑,静静看着姜不幻,不发一语。 大殿中,出奇的沉默。 足足盏茶工夫,萧万平率先出言:“四皇子,小王都上香了,你不表示表示?” 心中狠狠抽搐一下,但姜不幻还是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为何萧万平如此厚脸皮,连给敌国先祖上香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让姜不幻给这些人上香,他根本做不出来。 一旦如此,回到卫国,必遭口诛笔伐。 但一想到,现下最不能做的,就是让昭帝不喜。 他只好强忍怒意,微微笑道:“平西王胸襟,本殿下着实佩服。” 言外之意,在骂萧万平无耻。 朗声一笑,萧万平浑不在意回道:“别说这些虚的,你就说吧,上不上香?” 姜不幻还是踌躇。 萧万民负手站立,干脆看着两人对话,也不插嘴。 北梁皇子兼王爷都上香了,你若想争取我大炎,你就上香! 姜不幻兄妹,如何不知道萧万民的这份心思。 但他反应极快。 “上,当然要上香!” 嗯? 萧万平也有些诧异,他是因为身份,上香没顾忌。 这姜不幻真的也要跟着自己上香? “舍妹不日即将成为大炎皇后,从此便是大炎的人,她理应给炎国列祖列宗,上一炷香。” 听到这话,萧万平眼睛一眯。 厉害啊! 姜怡芯此时还不是大炎皇后,代表的依然是卫国。 但她即将是。 现在给炎国先祖上香,既圆过了这次尴尬处境,又不会落人口舌。 卫国也不至于低了炎国一等。 姜不幻的话,让萧万民和萧成业,不禁同时看向他。 眼中带着一缕赞许。 他们俩自然没有立场,要求一定是谁上香。 但萧万平有啊! “咳咳,不知四皇子让怡芯公主上香,她所代表的,是卫国使团呢,还是大炎皇后呢?” 他绝对不会让姜不幻兄妹蒙混过关。 脸色一沉,姜不幻看了萧万平一眼。 “既是我大卫使团,也是大炎未来皇后。” 姜不幻还是模棱两可。 “四皇子这么说,可就不对了。” “有何不对?”姜怡芯脸色阴沉如水。 “大卫使团的代表,是你四皇子,而不是怡芯公主,就像我大梁一样,小王代表使团,因此是小王上香,既要代表贵国使团,理应是四皇子上香才是,为何是怡芯公主呢?” 萧万平不依不饶。 “你...”姜怡芯刚要反驳。 萧万平随即继续道:“而怡芯公主,作为未来大炎皇后,本就理所应当,给先祖上香,这可是想都不用想的事啊!” 萧万平的这一番搅弄,原本他们只需一人上香。 现在变成了兄妹俩人,都得给炎国先祖上香。 殿中皇族,竟然深觉有理,不时点头。 而萧成业,看向萧万平的神色,也竟有了一丝友善。 “哼!” 听到这话,姜怡芯沉声回道:“你的意思是,我兄妹俩人,都得上香?” 双手一摊,萧万平笑着回道:“小王说的,难道没有道理?” “平西王所言,甚有道理。”萧成业率先开言。 背负双手,姜不幻饶是冷静,此时也不禁双拳紧握。 他并未作答。 殿中一时僵持不下。 萧万民总算说了一句。 他以退为进道:“皇叔,我大炎乃礼仪之邦,卫使能来参加祭典,已经是难得,不应如此强求,依朕看,此事就此作罢,大家退了吧。至于怡芯公主...” 萧万民微微笑着,话锋一转。 “虽说朕有立她为后之意,但毕竟尚未正式册立,将来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她还不算我大炎皇后,因此,也无需她上香。” 这些话,看上去句句都在替兄妹俩说话。 但实际上,却充满威胁意味。 意思很明显,你不上香,那萧万民就不立姜怡芯为后! 后果可想而知,炎国很有可能,会投向北梁怀抱。 想到此,姜不幻心一狠,一咬牙。 “陛下,大炎乃礼仪之邦,我大卫也不是蛮国,这北梁使团都上香了,在下自然不能落下。” 给了自己台阶,还顺道骂了北梁。 姜不幻虽然屈服了,但不得不说,他的反应还是极快的。 “四皇子,当真愿意上香?”萧万民侧着头问道。 “当然!” “朕可没有强迫你!”萧万民嘴角带笑。 “在下自愿!” 既然已经豁出去,姜不幻也没有丝毫扭捏。 “好,来人,焚香!” 魏洪再度烧了两炷香,一炷给姜不幻,一炷给姜怡芯。 两人铁青着脸,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对着大炎先祖牌位,躬身拜了几拜。 见状,萧万民不由看向萧万平。 两人对视! 不死不休的兄弟俩人,此时也难得合起伙来,让卫国吃瘪。 想必大炎的列祖列宗知道敌国给自己上香,能乐得踢开棺材盖! 虽说还是死仇,但这一瞬间,也让萧万民对眼前的“刘苏”,多了一丝和善。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萧万平这么做,只不过是想逐步达到自己目的罢了。 上完香,萧万民抚掌大笑。 “有劳二位皇子,想必朕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必然欣慰不已!” 也不再多言,萧万平只是一脸笑意,看着姜不幻兄妹。 不得不承认,姜不幻涵养极好。 吃了大亏的他,此时还是面不改色,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突然,萧万平瞥到姜怡芯脸上,显露出一丝奇怪笑意。 那笑容,似乎在挑衅,又似乎是得意。 就差将“走着瞧”三个字刻在脸上。 没来由,萧万平心中骤然一紧,顿觉不安! 不应该啊! 这姜怡芯不应该是这副表情,怎么回事? “好了,诸位随朕出去。” 话音刚落,萧万平突然瞥见灵位的正上方,本来随着轻风摆动的白色幔帐。 其中有一处,竟然冒起了白色烟雾! 他眉头一锁,停住了脚步! 刚要转身的众人,看见这副景象,立即惊呼。 “快看,怎么回事?” 白色幔帐,烟雾渐浓。 它周遭并没有任何烛火之类的火源,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有被点燃的趋势。 最终... “轰” 一声轻微闷响,火苗凭空窜出... 第935章 全部杖毙? 不到两息时间,火势已经蔓延,顺着白布而上。 点燃了旁边的幔帐。 “啊!” 皇族中,一些年纪较小的公主郡主,已经发出惊呼,相互抱在一起。 太庙里的布置,都有礼官和内侍官,时刻紧盯着。 这些幔帐的长度,随风摆动的角度,都有经过百般试验。 不可能让白布去触碰到任何烛火。 这点,大家心里皆知。 “鬼...鬼火?”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这无中生有的火,看上去,的确像是鬼火。 “不,这可不是鬼火,鬼火是蓝色的,这看上去...好像是天火。” 众人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天火?不会吧?为什么会有天火?” 他们的声音很低,不敢让萧万民听到。 “难道是...上天有什么不满?” “这可是在陛下祭告之时...” “嘘,小声些...” 虽然没听出众人在议论着什么,但萧万民心中很清楚。 太庙里,幔帐无故起火,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炎列祖列宗,对他这个皇帝不满? 本就心虚的他,此时脸色逐渐涨红,浑身血液几乎沸腾。 “都给朕闭嘴!” 一声大喝,太庙里登时噤若寒蝉。 雪昭云不等萧万民发话,身形已经腾空,扑向逐渐蔓延的火势。 她将正在燃烧的布条斩断,防止火势继续乱窜。 掉下来的布条,在地上燃烧片刻,发出刺鼻的烧焦味。 过得几息,方才熄灭。 萧万平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双眼一张。 立刻看向两旁的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烈日循着窗口,透进来洒在大殿的地板上。 萧万平心中了然。 随即,他立刻扫了一眼离窗户旁最近的那一拨人。 有礼官,也有内侍官! 此时,他们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目光里藏着无尽杀意,萧万民眼角微微抽搐。 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最终,他扫视了一眼殿中的礼官和内侍官。 “昨夜,太庙的布置,是谁负责的?” 一听这话,萧万平不由心中一紧。 他知道萧万民估计要大开杀戒了。 礼部尚书江祁才,连同魏洪战战兢兢站了出来。 “陛...陛下,是微臣和魏总管一起负责的。” “其余礼官和内侍官呢?”萧万民再问。 “也...也都有参与!”魏洪哆嗦着回了一句。 闻言,萧万民深吸一口气,胸膛急剧起伏。 随后,他高喊了一句: “来人!” 殿外的风灵卫,立刻涌了进来。 “陛下!”成一刀拱手回了一句。 “将礼部尚书和魏洪,以及昨夜布置太庙的一干人,拖出去,杖毙!” 萧万民以为,这场天火,是昨夜布置不当引起的。 自然而然,将怒火发泄在两人身上。 听到旨意,江祁才和魏洪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我等昨夜对太庙各处,都有做了严密检查,不可能无缘无故起火的啊陛下。” 魏洪也扯着公鸭嗓,连连磕头。 “陛下,老奴做事一向谨慎,您也是知道的,这布幔不可能和烛火接触到,请陛下明察啊!” 萧万民虽然没说杀他们的原因,但两人心中清楚得很。 可萧万民此时怒火满腔,哪会听这些无谓的解释。 加上皇族已经有微词,他必须把这无名天火,归在人为上。 否则,消息一出,朝局将再次动荡。 “成一刀,愣着干什么,把这些人拖出去,杀了!” 萧万民再次高声下令。 “是!” 成一刀脸带惶恐,只能拱手领命。 一旁的赵十三和独孤幽,同时眉头一皱。 而雪昭云,则冷眼旁观。 不说江祁才和魏洪,这些礼部官员和内侍,绝大多数是忠于大炎的。 萧万平可不能让萧万民胡来,动摇社稷根本。 他刚要站出来,却听见姜不幻率先出言。 “陛下息怒,这件事兴许只是意外,累及群臣,实为不妥。” “哼,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他们作甚?” 萧万民依旧目光如刀。 但成一刀却是停下了动作,并没再上前。 但萧万平。 他目光却是死死盯着姜不幻。 这家伙居然会替大炎朝臣说话? 奇怪? 着实奇怪!! 你可是卫国皇子,虽说现在要千方百计和炎国结盟。 但毕竟是敌国,炎国越乱对卫国越是有利。 这姜不幻怎地突然转了性子? 萧万平心中无比诧异。 “陛下!” 此时,姜怡芯也站了出来。 “今日是您登基祭告大典,若开了杀戒,着实不吉,请陛下三思!” 一挥手,萧万民根本听不进这样的话。 “朕从不信这些,更不信有什么天火,此事,必定是人为,而这群废物,就是始作俑者,朕今日,就拿他们血祭!” 随后,也不等姜不幻兄妹再度开口。 萧万民猛地一挥袖袍:“拖出去!” “等等!” 萧万平终于发话。 他站到萧万民跟前,抱拳一礼。 “陛下,小王看此事有些蹊跷。” 转头看向萧万平,萧万民带着审视的目光。 “平西王此言何意?” “幔帐无名起火,大家也都看见了,是从中段而起,并非末端,因此绝无可能是烛火引起,也就是说,跟这些礼部官员和内侍,没关系!” 萧万民如何能不知道这点。 但他现在,必须将皇族的诸多微词,转嫁到这群官员身上。 只要将此事定性为人为,他屁股下的龙椅,就能继续坐稳。 “你想说什么?” 萧万民还以为,萧万平也要说这一切是天火,眼中不由带着怒意。 但毕竟是北梁使团,他言辞不好太过尖锐。 见此,萧万平微微一笑,一挥衣袖。 他看向姜不幻:“不知四皇子觉得,这火是人为呢,还是天火?” 寻思片刻,姜不幻回道:“在下无凭无据,不敢断言!” 听到这个回答,萧万平心中登时恍然。 这跟他的推测,完全符合。 “不敢断言?”萧万平呵呵一笑:“难道四皇子也希望这是天火?” “平西王!”姜不幻沉声回道:“切莫胡言乱语,在下向来不做臆测,只是空口无凭,在下绝不会胡说。” 第936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 仰头大笑一声,此时全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萧万平身上。 “平西王为何发笑?” 笑容突然收敛,代替的是一脸正色。 萧万平看着姜不幻回道:“四皇子不敢断言,那小王就来说说。” “那你说。”姜不幻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火,而是人为的!有人故意在祭告大典时,在众皇族面前纵火!” 此言一出,众人骇然。 姜怡芯立刻站出来反驳:“平西王,何出此言?大家可看到了,白布在没有接触任何明火的情况,自己起的火,更没人靠近,如何是人为纵火?” 这番话,一些胆大一点的皇族,听完纷纷点头。 可萧万民,听到萧万平的话后,怒意大减。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有人站出来,说这一切是人为。 如此,朝野便不会有微词。 “平西王,你接着说。” 话音落下,萧万民顺道朝成一刀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成一刀似乎也松了口气。 虽然是风灵卫副统领,但一次性杀这么多官员,他还是有些下不去手的。 一抱拳,成一刀带着人,先行退出太庙大殿。 那群跪着的礼官和内侍,如逢大赦,瘫软在地。 扫视了一眼西边的窗户,萧万平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陛下,给小王一天时间,我保证将贼人揪出。” “一天?” 众人惊呼。 这副做派,就很萧万平。 雪昭云立即回道:“平西王,陛下曾经断案如神,你可糊弄不了他。” 他指的,自然是萧万平以往的功绩。 “只要陛下按我的意思去做,小王保证明日午时之前,将贼人揪出来。” “倘若办不到呢?” 雪昭云是萧万民最信任的护卫,她有权在这种场合发话。 初絮鸳立即反驳:“我家王爷,说能做到就能做到。” 她撅着嘴,神情里满是自豪。 萧万民的眼神,还是带着些许怀疑。 他心中暗忖,只可惜,那傻弟弟已经死了,若有他在,也轮不着一个北梁王爷,在这里耀武扬威。 纵然萧万平信誓旦旦,但萧万民自然不想让北梁出尽风头。 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国境。 若萧万平查出真相,岂不是说大炎群臣无能? “平西王好意,朕心领了,但我大炎人才济济,区区一个纵火案,还用不着平西王出手。” 说完,他随即下旨。 “去把裴庆叫进来!” 自有风灵卫出去唤人。 萧万平只是一笑,也不阻止。 裴庆能力,他是知道的。 查出起火原因,他或许不在话下,但若想揪出贼人,恐怕一天之内,有些难为裴庆。 “陛下,裴大人之名,小王早已久仰,但小王有个建议,希望陛下恩准。” “嗯?”萧万民狐疑。 见状,萧万平继续道:“陛下,若不根据小王意思,别说一天了,就算十天,估计裴大人也查不出个结果。” 嘴角微微扬起,萧万民似乎有些不信。 一旁的萧成业,此时出言:“听他的!” 萧万民似乎对他很是顺从,听到萧成业的话。 立即开口:“平西王请说。” 见到两人模样,萧万平心中更加狐疑。 萧万民,一向眼高过顶,是那种自信能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人。 如何对一个成王如此恭敬顺从? 更何况,这人还是景帝的弟弟。 被他杀死的景帝的胞弟! 按下心中疑惑,萧万平朗声回道:“其实很简单,一会儿所有人出太庙,都得搜身,看身上是否携带异常之物,另外,派风灵卫将太庙守住,除了裴大人,查出真相前,不准任何人进出。” “这个简单!” 萧万民点点头,随即按照萧万平的意思下旨。 眼角余光瞥到姜不幻兄妹。 姜不幻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姜怡芯,不像兄长那般藏得住心事。 此时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异色。 这一幕,被萧万平精准捕捉。 须臾,裴庆走进太庙。 “微臣叩见陛下!” “昭云,将事情经过,和他说一遍。”萧万民转过身,负手站立。 “遵旨!” 雪昭云上前,对着跪在地上的裴庆,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萧万民转过身,也没让裴庆起身。 毕竟还有些许怒火。 “朕命你在明日晚宴之前,查出事情真相,揪出贼人,可有把握?” 一天时间,虽然裴庆心中没底。 但他知道轻重,毕竟这是在两国使团面前。 “微臣必定竭尽所能,不负陛下!” 但此时,萧万民补充了一句。 “倘若查不出真相,朕把你和这群官员,一同问斩!” “是,陛下!” 裴庆神色肃穆,没有丝毫畏惧。 “凡涉事礼官以及内侍,统一由风灵卫看押,你可随时问话,这一天时间,你可随时出入皇宫,六部听凭你用。” “多谢陛下!” “行了,都出去吧。” 说完,他率先带着雪昭云,独孤幽还有赵十三,走出太庙。 身后跟着萧成业! 眼见他们即将踏出大殿,萧万平高声喝止。 “陛下,可是忘了小王方才的话。” 看了左右一眼,萧万民眼睛一眯,问道: “他们几个,都是朕最信任之人,不必搜身!” “断案无例外,所有人都搜过一遍,对他们也好。”萧万平笑着回道。 一旁的裴庆听到这话,眼中颇为诧异。 他本也想建议萧万民全部搜身,但却没有合适机会。 没想到萧万平已经说了。 他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其实建议对四人搜身,只有一个目的。 让萧万民更加信任独孤幽。 “那便依你!” 萧万民一挥手,几个风灵卫立即上前。 对着独孤幽,赵十三,萧成业搜身。 但雪昭云是女的,风灵卫自然不方便。 下一刻,萧万民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竟然亲自对雪昭云搜起身。 雪昭云只是脸颊一红,垂下首去,任凭萧万民搜身。 见此,萧万平心中了然。 能如此照顾雪昭云,想必萧万民对她,有别样情愫了。 “回陛下,没问题!” 萧万民满意点点头,看了一眼萧万平,似乎在说,朕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成一刀,太庙里所有人,一一搜身,女的,便让昭云负责。” “是!” 第937章 还原起火过程 出了太庙,萧万民端坐在丹墀上,静等搜身结果。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想要揭开真相。 萧万平和姜不幻,也不例外,都被搜身。 过得一刻钟,成一刀回来禀报。 “启禀陛下,没有发现异常。” “嗯?没异常?” 萧万民有些意外,看向萧万平。 他本以为对方这么做,有自己的把握。 众人也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雪昭云率先开口:“平西王,你怎么说?” 毕竟是萧万民的人,雪昭云对北梁皇子这个身份,始终有天然的仇视感。 不管做什么,她都下意识跟萧万平对着来。 姜怡芯也站了出来,一捋发鬓,鄙夷一笑。 “还以为平西王能有什么建议,没想到一无所获!” 雪昭云附和:“怡芯公主,这也怪不得平西王,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我家陛下,断案如神!” 此时,初絮鸳站了出来。 她轻启皓齿:“你口口声声说,你们陛下断案如神,我家王爷敢保证,一天之内揪出贼人,昭帝敢吗?” “放肆!”身边的魏洪立即出言怒斥。 “永安郡主,你是贵客,我大炎给你三分薄面,若你在此胡说八道,休怪我大炎不客气。” 他似乎非常生气。 “都别吵了。” 萧万民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对初絮鸳的话,他一点也不在意。 只想尽快揭过。 反而,他对雪昭云反复提及自己的断案能力,心中有所不满。 毕竟自己是冒牌的,这事情提得多了,就容易露馅。 “听听平西王怎么说吧。”萧万民将所有人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萧万平身上。 嘴角牵起,萧万平不慌不忙回道:“你们以为,本王让风灵卫搜身,真的只是要从他们身上发现点什么?” 一听这话,众人狐疑。 “你什么意思?” 雪昭云立即反问。 “本王这么做,只是想让贼人,不敢将作案工具带出罢了。” 听到这话,萧万民立即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白布起火,是有人用东西作祟?” “当然。” 萧万民眼睛一眯,继续道:“既是人为,白布就不可能无缘无故起火。” “那你说,是什么东西?”雪昭云立即反问。 “诸位,可听过阳燧取火?” “阳燧?”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没听过这种东西。 至少来到这异世,萧万平没见到过。 “阳燧者,乃是用铜制成的,类似镜子之类的器物,状如杯盖,若用凹面对准烈日,使阳光聚集在一个点上,就能聚焦热量起火。” 阳燧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东西,但工部尚书却是知晓的。 他立刻站出来,拱手禀报道:“陛下,古人确实会用阳燧取火。” 闻言,萧万平点头。 看来这世界,还是有这东西的,只是现在鲜少人使用,以至于鲜有人知罢了。 微微颔首,萧万民的目光,旋即落在了太庙上。 那里,裴庆依然带着大理寺官员,全力搜索。 周遭,风灵卫团团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出。 萧万民还是没有离去的意思。 他原本只是想等待搜身结果。 但经萧万平一说,他只能继续等。 若能当场揭开着火真相,那朝野对他,便不会有微词了。 纵使再困倦,萧万民也要等上一等。 过得片刻,裴庆终于带着两个官员,从太庙外走到丹墀。 他恭敬来到萧万民跟前,手里捧着一物。 “启禀陛下,微臣已经查明白布起火真相!” 众人看向他手里的那物件,果真如萧万平所说,乃铜制成的类似于杯盖的器物。 见到这东西,姜不幻兄妹眼里,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而萧万平,眼中满是赞许。 裴庆还是那个裴庆,能力一点不减! “你说。” “陛下,此物名叫阳燧,若将日光照在凹面上,它能凝聚热量,引物起火。” 裴庆所说,与萧万平大致无二。 接过阳燧,萧万民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哪里找到的?” “在太庙外的西窗下!” “殿外找到的?”萧万民神色一拧。 “陛下,微臣推测,必然是贼人点燃了白布后,怕被人发现身上有这物件,于是趁众人不注意,将此物从西窗抛出。” 紧接着,裴庆又补充了一句:“若非平西王先见之明,让风灵卫对出太庙的每一人搜身,贼人必然趁机带走这作案工具,届时若要查明着火真相,那可就难了。” 裴庆的能力,决定着他的性子,客观公正。 此时他没考虑许多,径自出言赞赏萧万平。 虽然心中不喜,但萧万民并未表露出来。 他翻着手里的阳燧,说了一句:“这东西,真能引火?” “陛下,能!” 雪昭云似乎也是不信,她道:“空口无凭,裴大人,可敢在陛下面前,还原现场?” “当然,陛下请!” 他示意萧万民再入太庙。 从木椅上站起,萧万民看了姜不幻和萧万平一眼。 “二位,随朕再走一遭吧。” 两人同时微笑点头。 萧万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方才有哪些人进去,全都随朕再进去一趟。” 他的目的,就是要向他们证明,这是人为。 “是,陛下!” 于是乎,原班人马,再度进了大殿。 “裴庆,开始吧!” “是!” 裴庆手持阳燧,走到西窗边。 此时骄阳似火,烈日洒在窗沿上。 “诸位请看!” 他转动阳燧,让阳燧凹面对准烈日,随后将其轻轻转动,不断调整角度。 最终,他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那看白布!” 裴庆指着灵位上的另外一条白布。 众人放眼望去,见那白布上,赫然有一个刺眼的亮点。 约莫十几息过后,那亮点周围,已经逐渐生出烟雾。 又过得几息。 “轰” 一声轻微闷响,白布被点燃。 与先前一模一样。 “哇!” 太庙里的众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独孤幽身形腾空,斩断白布,将火势断绝。 “原来是这样的,我还以为是天火呢?” “陛下英明神武,怎会有什么天火惩罚,别胡说。” “就是,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挑事,让陛下陷于舆论之中。” 阶下的皇族,又开始纷纷议论。 第938章 贼人是谁 转头看向众人,萧万民神色明显一松。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是人为,谁敢再言天火者,立斩不赦!” 皇族众人,立刻噤若寒蝉,不敢高语。 “裴卿,既然作案手法已经破解,那这贼人呢?” “陛下,微臣请问,当时站在西窗附近的,都是什么人?” 萧万民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当时日头西斜,唯有站在西窗的人,才有作案条件?” “陛下圣明!” 听到裴庆的话,礼部尚书江祁才立刻站出来答道:“陛下,当时所有礼部官员,可都是站在东窗!” 他差点被杖毙,被吓得不轻,赶紧出言解释。 “魏洪!”萧万民眼睛一眯,立刻高呼。 “陛...陛下,老奴在!” “当时站在西窗的,可都是你带领的内侍官?” “是...是,陛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哪里敢否认? 一旁的萧万平,却是眼睛一眯,一一在十几个内侍官脸上扫过去。 见他们各个低着头,却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好,成一刀,把这些内侍抓起来,严加看管。” “是!” 魏洪眼神绝望:“陛下,老奴没有啊陛下,抓了老奴,谁来伺候您啊?” “朕不用你伺候。”萧万民一挥衣袖。 成一刀将一众太监押了下去。 萧万民看向裴庆。 “裴卿。” 此时,他的称呼也有了变化。 “你的意思是,贼人就在这些内侍官当中,朕已经把他们控制,余下的事,交给你去查了。” “是,陛下!”裴庆拱手领旨。 萧万民强调:“还是给你一天,给朕找出这个贼人!做得到,朕必有重赏。” 此时他心情大好,也没说惩罚之事。 “臣必当竭尽全力,替陛下分忧。” 点点头,萧万民不再说话,一甩衣袍再次出了太庙。 萧万平和初絮鸳,还有姜不幻兄妹,跟在身后也出了大殿。 来到丹墀上,萧万民对着他们道:“有劳二位皇子前来观摩大典,出了此等事,朕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这样,你们都留下来,与朕一同用个午膳,聊表歉意。” “那就多谢陛下盛情了。”姜不幻没有拒绝,直接躬身表明态度。 这倒让萧万平有些意外。 一向沉着冷静的他,从不轻易让人看穿自己心思。 这次姜不幻倒有些反常。 姜怡芯脸上喜色一闪而过,也欠身施了一礼:“多谢陛下!” 众人的目光,转到萧万平身上。 见他没有表态,萧万民问道:“平西王,你不愿意?” “哦,非小王不愿,只是...” 萧万平挠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陛下,小王之疾,今日已经到时间了。” 听到这话,萧万民恍然。 他答应萧万平,每日进宫,让鬼医给他施针。 今天观摩祭奠,确实刚好。 加上萧万平也帮忙侦破了起火一事,萧万民自然也不好阻拦。 “疾?”姜不幻眉眼讶异,看向萧万平。 “平西王身体抱恙?” 讪讪一笑,萧万平模棱两可回了一句:“确实有些怪病缠身,小王只能暂时失陪了。” 掩嘴嗤笑,姜怡芯咕哝一句:“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北梁二皇子,竟然有怪病在身,难道真是天妒英才?” 言下之意,是说萧万平不久于人世。 仰头大笑一声,萧万平一挥衣袖。 “英才确实是英才,但天妒倒未必。” 不要脸! 姜怡芯面带笑容,在心中啐骂一句。 萧万民没再多言,出言道:“既如此,独孤,你陪平西王走一趟,务必保证平西王和郡主安全!”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强调。 “是,陛下!” 独孤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萧万平接着说道:“施完针,若时间充裕,小王再向陛下讨杯水酒吃。” 他必须先去见鬼医,还有,私底下跟独孤幽面授机宜。 一些重要的事,萧万平必须得布置一番。 “行,朕在御花园等你。” 萧万民随后转身:“散了!” 文武百官,以及一众皇族,方才纷纷散去。 独孤幽带着两队风灵卫,跟在萧万平和初絮鸳身后,径直朝鬼医住处走去。 宫中耳目众多,加上风灵卫在侧,两人并没有过多接触,反而保持着一定距离。 在宫中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冷宫! 萧万平心中狠狠一揪! 萧万民那厮,居然让鬼医住在冷宫! 昨日鬼医可没跟他提起。 他知道,鬼医不想让萧万平分心,更不想让他担心。 “你们在四周守着,我带平西王进去。” “是!” 两队风灵卫同时高呼应承。 “平西王,里面请吧。” 在风灵卫面前,独孤幽还得摆出一副不满神色。 进到庭院,入眼处皆是破败。 膝盖高的杂草,满庭院都是断壁残垣,萧万平突然发现,这里有些熟悉。 一看风灵卫离得远了,独孤幽立刻说道: “王爷,这里曾经是娴妃宫苑,她离宫后,荒废下来,萧万民将先生幽禁于此。” 虽然话语很低,但萧万平听得出来,独孤幽心中的怒意。 听完,萧万平只是微微颔首,眼睛眯着,没有说话。 路过庭院,进了里重。 萧万平见还有来回走动的风灵卫,足有三队。 心中不由冷笑。 这萧万民还真是怕死得很,看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鬼医,竟然用这么多人。 缓步来到寝室跟前,那三队风灵卫见是独孤幽,立即行礼。 “见过独孤将军!” “奉陛下之命,带平西王来给鬼医施针。” 独孤幽的地位,他们是知道的。 萧万民身边,现下有两个地位超然之人。 一是雪昭云,其次便是独孤幽了。 两人虽然没有职位,但有职位的人,见到他们,都不敢高声说话。 那三队风灵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让开一条道。 “独孤将军,请!” 他们没有丝毫怀疑。 “平西王,进来吧。” 独孤幽带着萧万平走进寝室。 还未进屋,萧万平便瞥见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用具。 甚至连一张木椅都没有,别说案桌了。 此时,鬼医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 他也只能以此打发时间了。 第939章 再度会面 见门外有动静,他立刻放下医书起身,疾步走到门前。 见是萧万平和独孤幽,他眼中大喜。 独孤幽抬起手,在胸前朝他晃了晃,示意冷静。 鬼医自然知晓,强自按下激动情绪,后退了几步。 “你来干什么?” 鬼医假装不喜,一挥衣袖,怫然不悦。 “先生切莫动怒。”独孤幽也装出一副戏谑神情。 谁都知道,他们两人自从北境归来,就互相看不对眼。 “你不是说了,平西王的怪疾,你需得每日施针,才能好转,既然你出不了宫,唯有让平西王前来了。” “哼!” 鬼医嘴里轻哼一声,转身进了房屋。 “平西王,请吧。” 独孤幽让萧万平和初絮鸳先行进屋,自己也跟着进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动作虽行云流水,但看上去有些别扭。 “不就施个针?为何还要关门?” 门口的风灵卫,有些不解,不由出言咕哝。 “难道是这鬼医怕绝学外传?” “他看上去,可不像这样的人。” “那为何关门?”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别管这许多,独孤将军奉旨而来,咱也不好问,只能如实禀报陛下了。” “那我去?” “去吧。” 不得不说,这些风灵卫,经验丰富,都机灵得很。 一个看上去无关痛痒的关门动作,都能让他们戒心大起。 “先生!” 看了一眼居住环境,萧万平心中不忍,刚要说点什么。 鬼医最是了解他,见状,立刻抬手阻止:“王爷,我本喜欢清净,这里好得很,无须如此。” “来,坐!” 他拉着萧万平,来到床边。 “椅子都没一把,委屈王爷了。” 萧万平苦声一笑,竟一时无法回话。 床不大,仅能容纳两人。 萧万平和鬼医先后落座。 “王爷,时间不多,有什么得赶紧说。”独孤幽低声出言提醒。 同时眼睛不断往门外瞟,防止门口的风灵卫突然闯进。 无声点头,萧万平立即问道: “先生,妮子怎么样了?”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贺怜玉。 “王爷,昨日从怀玉馆回来后,我就没去过靖德苑,但有长公主陪着,料想没什么事,王爷放心。” 初絮鸳也拍着萧万平肩膀:“如果姐姐有什么,长公主一定会来告诉先生的,没什么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 素未谋面,她都能称呼贺怜玉姐姐。 听到初絮鸳的话,萧万平放下心来。 虽然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种事,从别人口中说出,总是比自己所想,更加有说服力。 “先生,准备得如何?”萧万平揭过话题,继续问道。 “都准备好了,只是...王爷确定要这么做?” “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有一点,需要先生确认?” “王爷请说。” 萧万平瞳孔一凝:“这样做,对妮子腹中的胎儿,是否有影响?” “若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怜玉姑娘,我就能保证,胎儿和怜玉姑娘,都能相安无事。”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双拳一握。 “行,就这么办。” 旋即,鬼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王爷,找到我和怜玉姑娘后,第一时间将这瓶子里的药,给我们服下,届时需要老白协助。” 接过白色瓷瓶,萧万平紧紧攥在手中,点头应承。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极力收敛心神,继续道:“独孤,今日太庙着火一事,你觉得是谁所为?” “太庙着火?”鬼医满脸疑惑。 初絮鸳将太庙一事,简单说出。 听完,鬼医眉头一拧。 “谁敢在萧万民面前,装神弄鬼?” 独孤幽回道:“王爷,会不会是原来萧万安的旧党,他们不服萧万民,所以做出此事,动摇朝局?” 眼睛一眯,萧万平陷入沉思。 几息过后,他说道:“原本我也是这么想,但后来发觉不对。” “不对?哪不对?” “萧万安都已经死了,他那些旧党,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有没有可能,这些旧党,单纯只是为了泄愤,或者说,单纯只是想给萧万民制造麻烦?”鬼医也出言说道。 摇摇头,萧万平回道:“不太可能!” “王爷为何如此笃定?”初絮鸳也出言质疑。 若是萧万安残党,即使在萧万安死后,也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因为姜不幻兄妹的反应。” “姜不幻?她有什么反应?”独孤幽不解。 他并没看出姜不幻兄妹俩,有什么异常反应。 萧万平提醒道:“在萧万民下令要将所有礼官和内侍,全部杖毙时,你们还记得当时姜不幻的反应吗?” 回忆几息,初絮鸳脱口而出:“姜不幻站出来,替那些官员求情?” “对!”萧万平铿锵有力回了一句。 “王爷...这有什么问题?姜不幻想讨好大炎,博得群臣好感,也没什么奇怪。” “单从这点上来看,并没什么奇怪,但在我问他是天灾还是人祸时,这姜不幻居然踌躇不语。” 独孤幽不解:“他为人谨慎,这又有什么不对?” “谨慎归谨慎,但这姜不幻还是聪明的,以他智慧,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人为?” 听到萧万平的话,初絮鸳率先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以姜不幻的能力,定然知道这是人为,可他不愿意承认,就好像...就好像他很想让大家以为,这是一场天火。” “太对了!” 萧万平一拍手,朝初絮鸳投去赞赏神色。 独孤幽一拍脑袋:“王爷,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就出在,姜不幻言行前后矛盾。” 三人静听,萧万平也加快语速:“你们想想,既然姜不幻很想让大家以为,这是一场天火,就没理由出面,替那群礼官和内侍官求情。” 一旦出面求情,姜不幻完全可以用人为的理由来说服萧万民 可他没有。 对着火一事,姜不幻始终抱着模棱两可的态度。 甚至隐约指向天火。 这对于求情,只会起到反作用。 这就是萧万平所说的言行矛盾。 萧万平并没绕这么多弯,简化了思路,继续道: “可他还是出面求情了,而且似乎有些着急,这说明什么?” 萧万平倒不是卖关子,反而像是在自语。 这个问题,独孤幽三人,都没想通。 萧万平自语答道:“这说明,这些即将被杖毙的官员中,有姜不幻想保护的人!!!” 第940章 连环计 “什么?姜不幻想保护的人?” 独孤幽大为意外。 “那些官员,可都是大炎朝臣,姜不幻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鬼医捋须,恍然大悟。 “独孤,你别忘了,朝中还有一只‘麒麟’!” “麒麟?”独孤幽眼睛眯成一团:“卫国在大炎的密谍头子?” “不错,曹千行跟我提起过,这麒麟,应该一直隐于朝中,只是多年抓捕,神影司没有丝毫所获,现在看来,他们终于露出马脚了。” 萧万平一番分析,三人细思。 初絮鸳缓缓点头:“的确,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姜不幻既想让大家以为这是一场天火,又要着急出言求情。” “因为这麒麟,就在那群即将被杖毙的官员之中!”萧万平神色郑重。 但旋即,他话音一转。 “当然,现在断言这卫谍就是麒麟,还言之过早,但能确定的是,一定是卫国密谍干的。” 独孤幽不解:“可他们不是要交好大炎吗,为何要这么做?” “你们难道没发现,姜不幻很强势,交好大炎,都是通过逼迫的方式。” “逼迫的方式?” “对,从盗取面具刺杀我,再到散布消息说要立姜怡芯为后,再到太庙引火,都是姜不幻在主动出击,一步步逼迫大炎,与卫国站在同一阵线上。” “可是,太庙引火这件事,如何逼迫萧万民和他站在一起?”初絮鸳有些不解。 “这个手段,是姜不幻最高明之处!” 说到这里,萧万平眼中,也不禁露出了一丝佩服之色。 “怎么说?” 萧万平的话,连鬼医也没想明白。 “你们可听过,矛盾转移法?” “矛盾转移法?”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摇头。 “若太庙起火一事,没被当场侦破,朝野对萧万民敬畏之心,必然大减,他的位置,也必然坐不稳,此时产生出来的矛盾,在百官和萧万民之间。” “可一旦迅速发动战火,大炎朝野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此时矛盾就变成了炎国和敌国之间,萧万民的位置,也就能暂时稳下来。倘若战胜,那萧万民的龙椅,将彻底安稳。” “姜不幻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说服萧万民,让大炎迅速对北梁发起战火!” 萧万平最后总结。 听完,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姜不幻,果然是有些手段的。”独孤幽不由感慨。 “只可惜!”萧万平一声冷笑:“他的雕虫小技,被裴庆迅速勘破了,我想他也没料到,裴庆居然有此能力。” “这不还有王爷在,就算裴庆查不出真相,王爷也可以!”初絮鸳看向萧万平的眼神,满是崇敬。 “对啊!” 独孤幽一拍脑袋:“王爷,你是不是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把戏。” “当然,从白布无故起火时,我就在留意西窗旁边,那群内侍官的动静,只可惜,殿中人太多,我视线被遮挡部分,那卫谍手脚也够快,将阳燧抛出窗外,我暂时没发现是谁所为。” 沉默片刻,初絮鸳似乎发现了萧万平话语里的矛盾。 她再次出言:“可是王爷,据你所说,姜不幻此举,是想说服萧万民迅速发动战火,转移矛盾,但若是炎国站在咱们这一边,对卫国发动战火,他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不会的!” 萧万平轻笑一声。 “你们想想,大炎百姓,对是更仇恨卫国,还是北梁?” “当然是北梁!” 毕竟卫国已经数十年没挑起战火,炎国这一代朝臣百姓,对卫国并未有什么仇怨。 反而是北梁,欺压北境多年。 无论军民,都对北梁恨之入骨。 “那不就得了,加上立姜怡芯为后,这一消息不胫而走,要想转移矛盾,萧万民没得选,只能站在卫国一边,和他们一道攻打北梁!” “所以...”说到最后,萧万平总结一句:“姜不幻这是一套连环计啊,着实有些手段!” “难怪昨日在怀远馆,他对萧万荣一事,似乎也不怎么上心?” “现在想想,昨日他去找我,目的恐怕不是找我要萧万荣,而是来探虚实的。” “探什么虚实?” “探我的真实想法,是想分化炎卫同盟,还是有更进一步的举动,现在看来,他有答案了。” 鬼医明白了萧万平所说。 “若不然,他也不会冒险让卫谍在太庙中引火了。” 听完萧万平的话,初絮鸳脸上有些担忧。 “这么说,咱们现在处于被动了?” “那倒未必!要知道,萧万民也不是吃素的,他绝不会轻易上姜不幻的当,再加上,明日他要设宴广月阁,届时...我可还有小手段呢。” 萧万平露出一抹阴狠笑意。 “王爷,可不可以先说说,你打的什么主意?”独孤幽问道。 “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到时候你们自会知晓。”萧万平微笑回道。 翻了个白眼,独孤幽咕哝:“得,换了张脸,这性子真是一点未改!” “砰” 萧万平还像以前那般,一把朝独孤幽脚踝踹去。 “嘶” 独孤幽也没闪避,受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心中,反而涌上温馨! 三人强忍笑意,不让门口的风灵卫听到。 过得片刻,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如果裴庆能在明天晚宴之前,揪出这个卫谍,那更好,届时炎卫同盟,不仅迅速瓦解,萧万民必然对卫国恨意陡起,届时咱们的目的,也能轻易达成。” “可裴庆万一找不出那卫谍呢?”初絮鸳还是担心。 “这不还有我在?”萧万平一摊手,笑容非常自信。 “还有一天多时间,我自然也不会闲着,现在可以确定,卫谍就在那十几个内侍官当中,范围这么小,一天时间,足够了。” 若是别人说这句话,他们三人都会以为,对方在吹牛。 但从萧万平嘴里说出,他们没有丝毫怀疑。 自知时间紧迫,萧万平没停顿多久,继续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 “哪件事?”独孤幽一张眼睛。 他早就习惯了,萧万平“疑神疑鬼”的样子。 “成王萧成业!”萧万平缓缓说出。 第941章 成王身上的疑惑 “萧成业?”独孤幽和鬼医同时惊呼。 “王爷,这萧成业有问题?”独孤幽有些诧异。 “萧成业没问题,但萧万民对他的态度,有问题。” 细思片刻,独孤幽恍然大悟。 “对啊,萧万民对萧成业,似乎异常恭敬,这成王以前,和萧万民也没太多瓜葛,萧万民登基,萧成业更没出什么力,萧万民没理由对他如此敬重才是!”独孤幽满脸困惑。 “呼” 吐出一口气,萧万平眼睛一眯。 “不瞒你们,我落下渭河时,后脑磕到了石头,因祸得福,当时如何得的癔症,我已经全部知晓。” “什么?”鬼医眼睛一张:“王爷,你彻底恢复记忆了?” “嗯。”萧万平点头。 紧接着继续道:“所以,我心中有个猜测,等我们离开兴阳后,需要独孤你暗中调查。” “王爷你说。” 旋即,萧万平低声说出。 闻言,三人尽皆脸色一变。 “王爷,你这猜测,有点匪夷所思。” “若不然,无法解释萧万民所做的一切,还有萧成业身上的疑点。” 情绪平复之后,鬼医和初絮鸳同时点头。 “王爷所猜,应该是跟你患上癔症的真相有关吧?” “正是。” 萧万平并未说出癔症真相,三人也不问。 一来,时间紧急,二来,他们知道萧万平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我明白了。”独孤幽点头应道:“我自会暗中调查。” 萧万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以你安全为主。”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独孤幽。 “这个你秘密收藏,千万别丢,更不能被别人发现,若遇绝境,打开一看,能助你化险为夷。” “好。” 独孤幽接过锦囊,放入怀中。 紧接着,他开口道:“王爷,萧万民说了,要让你提供一些寒铁消息,否则便不让先生继续给你诊病。” 不让继续诊病,意味着萧万平不能再进宫。 这自然不行。 “你就跟他说,寒铁在极荒之地,若能治好我怪疾,我可做主,让他们借道北梁,沿渭河而上,前往极荒之地。” 极荒之地,与北梁交壤。 炎卫两国想要北上,必须经过梁地。 青松城的兵马,在萧万平掌控之中。 让炎人经此北上,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极荒之地?”鬼医脸色一喜:“王爷,这消息是真是假?” 眉头一拧,萧万平站起身。 他冷笑一声:“这种能在北梁朝中传开的消息,一般真实性不高,但我已经让杨牧卿去探听,具体如何,或许等我回到青松便知。” 鬼医深吸一口气:“若真有寒铁矿脉,那所配备的军队,将是所向无敌。” 此时,初絮鸳问了一个让萧万平很难回答的问题。 “王爷,若真有这寒铁矿脉,你打算给北梁,还是大炎?” 她似乎已经认定,萧万平一定能取得寒铁。 摸着下巴无奈一笑,萧万平弹了一下初絮鸳脑门。 “丫头,你还真把我问倒了,这件事,也是我一直纠结的地方。” 若给北梁,短时间之内,他们必定能迅速攻灭卫国。 可接下来呢,难道真要和大炎的军队自相残杀? 那他冒着生命危险,换了这张脸,似乎意义也不大。 若拱手让给萧万民,一旦灭了卫国后,他必然转头去攻击北梁。 除了报仇之外,便是想一统天下。 届时,若萧万平掌权了,那还好说,若没掌权,梁帝必然让北梁殊死反抗。 届时,还是自相残杀的局面。 摆摆手,萧万平挥去思绪:“先不管这事了,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 想不通的事,那就暂时按下,这一贯是萧万平处理棘手事情的方式。 “咱们得走了,萧万民和姜不幻,还在御花园等着呢。” “王爷,你真要去赴宴?” “去,为何不去?”萧万平咧嘴一笑。 随后,他朝鬼医道:“先生,妮子那边,这两天你好生看着,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王爷放心,我知道。” “独孤,记得务必保证他们安全。” “这还用王爷说。”独孤幽一拍胸膛,信誓旦旦保证。 “走吧。” 说完最后一句,萧万平带着初絮鸳离开。 刚打开房门,便见几个风灵卫贴着门框,门一开,他们差点跌倒。 “你们作甚?”独孤幽脸色一寒。 那几个风灵卫立刻战战兢兢,拱手回道:“独孤将军,我等见你进去许久,没有动静,心中担心。”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独孤幽冷哼一声。 “是是是,卑职多虑了。” “让开!” “独孤将军,请。” 独孤幽走在前头,身后跟着萧万平和初絮鸳。 出了庭院,几人直奔御花园。 ... 在和萧万平分别后,姜不幻兄妹,应邀来到了御花园。 午膳传了七七四十九道菜,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萧万民率先坐到主位上,赵十三和雪昭云侍立身后。 对面,姜不幻兄妹,拱手道谢后,也落了座位。 看了一眼桌上美食,姜不幻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周遭景致。 “对湖饮琼浆,赏花食珍肴,陛下是个会享受之人!” 微微一笑,萧万民没有回应,眼中满是一副耐人寻味。 过得几息,他指着桌上的美味,笑道:“怡芯公主,久居大炎数月,想必对吃食已经过习惯了吧,这些,可合你口味?” 姜怡芯垂首,一副娇羞。 她在这个“萧万平”面前,与在那个萧万平面前,判若两人。 “蒙陛下挂怀,这些山珍,都是小女子喜爱的。” “如此甚好,别客气了,动筷子吧。” “多谢陛下!” 兄妹两人再次道谢。 酒过三巡,萧万民突然放下筷子,眼睛不抬。 “你们觉得,太庙纵火,是谁所为?” 尖锐的问题,让兄妹两人一怔。 姜不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缓缓放下筷子。 “陛下,如果真是人为,那有没有可能,是萧万安旧党?” “萧万安旧党?” 萧万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皇子的意思是,萧万安残部,不满朕抢了他的皇位,玩这么一手?” 第942章 盘中鱼肉 姜怡芯附言:“陛下,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哦,是吗?” 萧万民不置可否一笑,抬起眼睛看向兄妹两人。 “可萧万安既然已经死了,朕若是他的残党,绝不会做这些装神弄鬼无关痛痒之事。” “陛下的意思是?”姜怡芯斜着头问道。 “你们试想,如果你们是萧万平余党,是不是应该找准机会,一击必杀,取了朕的性命?太庙这样一闹,除了些许微词以外,对朕有什么影响?反而,他们还暴露了,岂不得不偿失?” 萧万民一番话,让兄妹两人登时语塞。 但姜不幻毕竟心思颇深,反应也够快。 他随即出言:“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人言可畏,若朝中对陛下有微词,发酵过后,恐怕累及皇权,这点,想必陛下清楚得很。” 点头笑了笑,萧万民也没过多纠结。 他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继续道: “依四皇子之言,那朕觉得,这件事也有可能是北梁所为。” “北梁?”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喜色一闪而逝。 微微颔首,姜不幻接话:“如果是北梁,那倒也说得通,他们想瓦解陛下的皇权,从而进攻大炎。” 他万万想不到,萧万民会这么想。 如此,就对他们更有利了。 姜不幻自然顺着萧万民的话头说下去。 “这刘苏,当真是居心叵测。”姜怡芯做出一副愤恨的样子。 就好像,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一般。 笑而不语,一旁的雪昭云,替萧万民斟满一杯酒。 拿起酒盏,萧万民放到嘴边,却没喝下。 “你们这么认为,或许刘苏,也觉得是你们卫国所为呢?” 说完这句话,萧万民方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兄妹两人心中一紧,姜不幻面不改色回道:“陛下,是不是我们大为所为,您心中清楚。” “四皇子,此话何意?朕怎么听不明白。”萧万民装出一副一脸疑惑的样子。 “一来,大卫已经和大炎,即将成为姻亲,怎会做出这等事?” “其次,既然炎梁要携手攻打北梁,那大卫自然希望陛下的龙椅,做得越稳当越好,怎么可能故意装神弄鬼,损害陛下在朝中威严?” “唔...” 萧万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中:“这道菜不错,你们快试试...” 无奈,兄妹俩对视一眼,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中。 但他们却是食不知味。 萧万民的这番做派,说实话,姜不幻心中是忐忑的。 他根本看不清萧万民心中是何想法。 再次放下筷子,萧万民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这件事,幕后黑手就像厨子,他把朕当成这盘中鱼肉了。” 听到这话,姜怡芯更是脸色一紧。 姜不幻在桌下,悄悄握着她的手,示意冷静。 随后,他整理好思路,开始道:“陛下,依在下看来,这件事不管是谁所为,但能够看出,一众皇族和大炎朝臣,对陛下还是心存疑惑的。” 听到这话,萧万民忍不住眼睛一眯。 杀意闪过! “四皇子,你想说什么?” “在下有一法,可让陛下彻底稳固皇权,谁也不敢有微词。” “说说看。” “和我大卫一起,迅速对北梁发起进攻!” “嗯?为何?” “如此一来,炎国朝野上下的注意力,便全部在战事上,谁也不会再说陛下什么。待到灭了北梁之后,陛下功绩滔天,一雪大炎十年被欺压的耻辱,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必对陛下歌功颂德,谁还会有微词?” “主意不错!”萧万民真心赞了一句。 但他话锋一转,道:“但照你所说,朕也可以联合北梁,进攻卫国,不一样可以转移朝野注意力?” “那就不同了!”姜不幻很是自信。 “有何不同?” “北梁一向是大炎死敌,再加上陛下册立舍妹为后一事,流传开来,若陛下联合北梁攻击我卫国,那是名不正言不顺,不仅无法转移军民注意力,反而会引起他们不满,那将使得朝局更加动荡!” 听到这话,萧万民干脆闭上眼睛,摇头细思。 “四皇子,好心思啊!”他意有所指说了一句。 “陛下!” 姜不幻忍不住站起身,话语更加激荡。 “北梁者,虎狼也,有它在,天下必定动荡不安,只有灭了它,咱们两国才能安宁。” 微微一笑,萧万民如何不知道姜不幻的心思。 两国灭掉北梁后,卫国养精蓄锐多年,而炎国常年处于战火。 恐怕北梁一灭,卫国立刻会掉转矛头,兵锋直逼大炎。 试图一统天下! 但姜不幻所说,又不是完全没道理。 若不对北梁发起灭国之战,久而久之,炎卫两国,迟早要被北梁吞并。 轻轻挥动衣袍,萧万民笑着问道:“朕记得,大概一年前,四皇子可是和北梁合作,欲要吞灭我大炎,为何现在态度大变?” “此一时彼一时也,而今炎卫即将成为姻亲国,再加上...” 说到此,姜不幻欲言又止,微微一笑。 萧万民看着他:“但说无妨!” “不瞒陛下,先前在下赴炎,和陛下交过手,之后对陛下的一句话,深有感触。” 听到此,萧万民心中一动。 想必是萧万平那厮,跟他说了什么。 “哪句话?”他面无波澜问道。 “陛下跟在下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一家之天下。”(详见132章) 闻言,萧万民心中狠狠一抽。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他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不错!”姜不幻微微笑道:“从那时起,在下便觉得,陛下是个能成大事者,回到卫国后,我便力荐父皇,全力相助陛下夺得大位,以此共抗北梁。” 过得几息,姜不幻补充道:“在下认为,只有陛下这般雄才大略,胸襟宽广,才能与我大卫,共同灭了北梁,还天下一个安定!” 萧万平心中冷笑。 原来姜不幻看中的,是以前的那傻弟弟,而不是现在的炎昭帝。 但他很快按下这个不满,继续问道:“还天下一个安定?灭了北梁之后,这天下,可还是有两个国家?如何安定?” 第943章 酒足饭饱说正事 这个问题,既敏感又尖锐,让姜不幻忍不住语塞。 思索片刻后,姜不幻方才答道:“吞灭北梁后,你我既是姻亲国,可分东西而治,多的不说,至少可保天下三十年太平!” 姜不幻言之凿凿,眼神坚定。 似乎那就是他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呵呵一笑,萧万民拿起酒盏,一饮而尽,也不敬姜不幻兄妹两人。 见此,姜怡芯也开口:“陛下,灭了北梁,一来雪国耻,二来报陛下兄长之仇,难道陛下不愿意?” “非朕不愿,只是...” 萧万民几乎脱口而出,说你卫国在背后捣鬼,人前倒是说得大义凛然。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笑。 “总之,贵国相助之恩,朕铭记在心,怡芯公主立后一事,若无意外,朕也会履约,请二位放心。” 若无意外... 但如果有意外呢? 见萧万民还是没有直接应承,姜不幻心中,也忍不住烦躁涌上。 两国原本已经说好合军,却因“刘苏”到来,变得风雨飘摇。 当下,姜不幻忍不住将怒意,一股脑全部迁到“刘苏”身上。 他拿起酒杯,也不说话,一饮而尽。 这在涵养极好的姜不幻身上,很少见到这种情况。 歪过身子,萧万民假装没看见,也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既然陛下有自己打算,那在下多说无益,酒足饭饱,先行告辞。” 放下酒盏,姜不幻朝萧万民一拱手。 “四皇子,朕见你没吃几口呢,这就饱了?” “不胜酒力,陛下见谅!”姜不幻强忍怒意,弯了个腰。 “行,那朕让风灵卫送你们出宫。” “有劳陛下。” 施了个礼,姜不幻转身离开。 姜怡芯虽然身子跟在姜不幻身后,眼睛却一直盯着萧万民。 她眉头紧锁,脸上担忧之情浓烈。 这两人若真闹不愉快,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姜怡芯。 “唉!” 无奈,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怕弄巧成拙,只好跟上姜不幻的脚步,离开御花园。 刚出月洞门,兄妹二人差点撞到一行人。 细看之下,是萧万平和初絮鸳、独孤幽三人。 见到萧万平,姜不幻眼角忍不住抽动几下,怒火腾地上涌。 或许在酒意的刺激下,姜不幻脸色变得有些通红。 “呦,四皇子,怎么我扎个针的空隙,你这就吃完了?” 接连几次深呼吸,姜不幻还是强行把怒火压了下来。 “大炎烈酒,着实醉人,在下不胜酒力,先行回怀远馆了,平西王请便。” 言罢,他强挤出一丝笑容,甚至主动让开一条道,让萧万平进入御花园。 “哎呀,可惜,真可惜,本想借此机会,与四皇子把酒言欢,没想到四皇子却先行开饮,不等小王,这着实不够义气。” 一旁的姜怡芯,知道姜不幻心中烦闷。 见萧万平阴阳怪气,也来了火气。 “平西王,少在这装模作样,我们与你,没什么好言欢的。” 随后上前搀扶着姜不幻手臂:“皇兄,咱们走!” 姜不幻一抱拳:“舍妹年幼,说话不知轻重,还请平西王莫要见怪。” “不会,不会,小王怎会与她一般见识。”萧万平朗声大笑。 “告辞。” 姜不幻微微颔首,随即带着姜怡芯离去。 余光瞥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身影,萧万平嘴角牵起。 “你们说完了,也该轮到我了。” “独孤将军,还请前头带路。”这句话萧万平故意提得很高,让周遭都听得清楚。 “这边。” 独孤幽带着萧万平和初絮鸳,穿过花红草绿,来到一处亭子。 虽然这里,萧万平熟悉得很,但还是得乖乖跟在独孤幽身边。 一边走着,还得装出一副初见美景时的惊叹。 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亭子处。 那里,萧万民背手负立,眼望清湖。 “陛下,平西王来了。” 独孤幽站在亭子下,拱手禀报道。 转过身,萧万民露出一副笑脸。 “平西王,朕恭候多时了。” 转过身,萧万民指着对面的两把椅子,示意两人落座。 桌上的酒菜,早已换过一遍。 堂堂大炎,总不能让来使吃残羹剩菜。 也不客气,萧万平掀起衣袍落座。 独孤幽回到了萧万民身后,恢复了那副警戒中又带点阴鹜的眼神。 “劳陛下等候,小王惶恐。”萧万平施了个礼。 “平西王,你身体如何了?” “鬼医不愧是鬼医,名不虚传,两番施针,小王已经能安然睡个半宿。” “如此甚好!” 萧万民不着痕迹,转头看了一眼独孤幽。 意思在询问寒铁消息。 独孤幽朝他点了点头,萧万民心中一喜,也没再多问。 以治病为由,交换寒铁消息这种事,有个第三者缓冲,也不会伤了双方和气。 至少目前萧万民,不想让“刘苏”观感不佳。 得到独孤幽的确认后,萧万民心情大好,指着石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 “这都未时了,平西王必然也饿了,请吧。” 搓搓双手,萧万平眼睛发亮。 “那小王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甚至没用上筷子,双手去扯下一根烤鸡腿,放入嘴中大口咀嚼。 “唔,好吃!” 一边说着,也不管右手油腻,拿起酒壶便往嘴里灌。 “好酒!” 倒也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饿了。 吃掉两三盘菜后,萧万平才发现,萧万民怔怔看着他,并未动筷。 他身后的赵十三雪昭云和独孤幽三人,更是嘴巴微张,看着他的吃相。 “枉你还是北梁皇子,就这般教养?”雪昭云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嘴里咕哝。 丝毫不理会旁人异样的目光,萧万平讪讪一笑。 “陛下,你怎么不吃?” 萧万民回道:“朕方才吃饱了。” “和那姜不幻兄妹?” “也不算,朕并未和他们同吃多少,是在他们走后吃的御膳。” 他似乎想表明,和姜不幻兄妹,并未有太过亲近。 拿起案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角残留,萧万平笑着点头。 “原来如此。” “平西王,这么多菜,不多吃一些?”身后的雪昭云瞪着一双大眼问道。 “不了,酒足饭饱,该说正事了。” 第944章 脊背发凉 听到萧万平的话,萧万民眼睛一眯。 他微微笑道:“正好,朕也有事,想要请教平西王。” “请教不敢当,陛下有话,但说无妨。”萧万平坐直了身子。 也不拐弯抹角,萧万民开门见山,同样的问题。 “你觉得太庙引火,是何人所为?” “这还用说,肯定是卫谍受姜不幻指使所为?” “嗯?”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萧万民意料。 倒不是答案本身,而是萧万平回答问题的态度。 “平西王竟如此笃定?” “当然,排除掉所有可能,就只能是姜不幻捣的鬼。”萧万平异常自信。 “哦?”萧万民饶有兴致,靠在椅背上。 虽然一夜未曾好好休息,但他此时,却是神采奕奕。 “你怎么排除的?” 不假思索,萧万平回道:“陛下可以先说说,心中怀疑的对象。” “行,明人不说暗话,想必平西王也知道了有几种可能,那就先说说,萧万安的旧部。” “萧万安旧部?” 萧万平冷笑一声:“看似最有作案动机,实则最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萧万安已经死了,他们这么做,根本于事无补,就算是萧万安死党,要拿陛下泄愤,那必然是精心布置,一击致命,怎么可能玩这种小打小闹的把戏?” 萧万平的回答,几乎和萧万民心中所想一致。 听到他的话,身后的雪昭云也忍不住侧目。 她身躯微微一晃,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十三。 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他,此刻脸上也挂满了好奇。 而萧万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那萧万昌和萧万荣一党呢?”萧万民再问。 “那就更加不可能了,这两人,被陛下玩得团团转,势力早已土崩瓦解,而且以他们能力,绝对没有什么死党效忠。” 萧万平还是刘苏的口吻说着。 谁都知道,萧万昌和萧万荣,是被萧万平玩死的。 暗暗点头,萧万民接着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是你们无相门的密谍所为呢?” “因为,我大梁,根本没理由这么做。” 身后的雪昭云,不自主开口道:“为什么没理由,北梁和大炎有死仇,你这么做,是想让给大炎朝局动荡不安,从而瓦解炎卫联军,在我看来,这理由很充分。” 看了一眼雪昭云,萧万平的目光,从她脸上逐渐往下移。 随后呵呵一笑:“你也不大,为什么就那么无脑?” 什么不大,雪昭云并没领会。 但无脑,她是听懂了。 “你...” 刚要发怒,被萧万民抬手阻止。 “昭云所说不无道理,敢问平西王,为何不能是你们北梁?” “其一,北梁要应对炎卫合军,不可能去做出这等事,惹怒大炎。” “其二,若是北梁所为,那最终得利者,一定是卫国,而不是北梁,这一点,想必陛下心中有数。” “为什么得利者是大卫?”萧万民继续装作不知道。 一手放在石桌上,萧万平挺直身躯,脸上带笑。 “也罢,咱们今日,就挑开天窗说亮话。” “洗耳恭听。” “炎卫虽然合军,但谁都不敢率先挑起战火,因为你们都怕,怕我北梁不顾一切,疯狂报复率先发起进攻的那一国,所以,你们都在等,等一个时机,让对方先挑起战火,是也不是?” 右眼角微微抽搐,萧万民并未直接回话。 “你继续说。” “实不相瞒,我大梁也正是利用你们这点,暂时按兵不动。” 紧接着萧万平话锋一转。 “但不得不承认,北梁虽然兵力最为强盛,但也架不住两国合攻,这是事实,小王承认。” “倘若太庙引火一事,是北梁所为,那陛下该如何应对?” 萧万民脸色越来越僵。 他发现方才姜不幻的分析,分毫不差,似乎都落在了“刘苏”的掌控中。 这让萧万民心底,竟莫名产生一丝畏惧。 “朕听着!” 萧万民逐字回道。 “陛下若想平息朝中微词,唯有迅速发动战火,转移矛盾,而我北梁,就是最好的目标,届时,大炎将被迫,不得不率先发动进攻,得利的,自然是卫国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雪昭云嘴巴大张,呆若木鸡。 他怔怔看着萧万平,仿佛看着魔鬼一般。 萧万民甚至后背生出一丝寒意。 石桌下的左手,已然紧握。 但他还是强露一丝笑意。 “平西王这番分析,当真是醍醐灌顶!” 见他们样子,萧万平便知道方才姜不幻必然已经游说过了。 “想必刚才四皇子,也是用转移矛盾这一说法,说服炎国发动战火吧?” 嘴上露出一丝强笑,萧万民并没承认。 见状,萧万平心中了然。 “这就更加印证了小王的分析,这一切,都是卫国捣的鬼!” “呼” 深吸一口气,震惊过后,萧万民似乎接受了萧万平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这群内侍官,有卫谍混入其中?” “想必陛下也知道,‘麒麟’这个人吧?” 萧万民当然知晓。 “这卫国密谍头子,一直混在贵国朝中,我无相门都知道,陛下不会不知。” “你是说,做这件事的人,就是‘麒麟’?” “那也未必!”萧万平径直说出心中所想:“兴许还有别的卫谍也说不准。” 雪昭云显然也被萧万平的话说服。 她原本就是江湖中人,哪懂这些阴谋阳谋,勾心斗角。 本没什么心计的她,将爱恨完全写在了脸上。 “陛下,若平西王分析正确,那这卫国,简直可恨。一方面千方百计要联合我大炎,另一方面,又想方设法,想让我们率先对北梁发动战火,其心可诛!” “对!” 独孤幽适时出言:“这姜不幻心眼子可真够多,着实可恶。” 赵十三还是那副性子,不发一言,只是站立萧万民身后,目光如狼,随时巡视着周边。 “二位说得对,不仅仅这件事,姜不幻还使了其他手段。” “其他手段?”萧万民的注意力再次被萧万平吸引。 “对。”萧万平脸色郑重:“陛下可还记得,小王在无妄城地界,遭遇刺杀,而刺客,戴着白虎面具一事?” 第945章 用真话忽悠你 收敛心神,萧万民双眼如苍鹰一般,盯着萧万平。 心中的震惊,此时似乎只有以威势掩盖。 这“刘苏”,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当然记得!”萧万民回了一句。 “以陛下非凡智慧,想必也猜到了,是谁在捣鬼?” “平西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萧万民径自倒了一杯酒。 这是他面对萧万平,第一次饮酒。 身躯前倾,萧万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王有人证,证明这一切,是卫国使团所为!” 此话一出,萧万民刚要放下酒盏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 他怔怔看着萧万平,带着审视的目光。 随后方才缓缓将酒盏放下。 “铿” 酒盏与石桌接触,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姜不幻所为?” 萧万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盗取面具者,乃镇北军校尉周同、李示,刺杀小王者,正是卫国使团中的镖旗大将军,范卓!” 虽然萧万民心中早有猜测,但此时听萧万平说得煞有其事,也不禁侧目。 “周同和李示,合伙盗取面具?不是郑安吗?” “当然不是,在官驿,小王故意将罪名推到郑安身上,目的就是让周同大意之下,露出破绽。” 雪昭云再次震惊无比。 “你故意设的局?” 点头微微一笑,萧万平回了一句:“也不能这么说,临时起意的罢了。” “那你可知,周同已经死了。” “当然知道,死在雨露酒坊的地窖中,和陈实启、娴妃还有陈绩,一家三口。” 闻言,萧万民眼睛立即眯成一条缝。 这件事,绝密! 除了曹千行,便只有身边的人知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王早已秘密派人盯着周同,那晚,他奉姜不幻之命,要去灭口陈实启一家,小王的人及时出现,杀了周同,救下萧万荣!” 饶是萧万民心思过人,此时听到萧万平这番话,也不禁思绪混乱。 “周同,为何要杀陈实启一家?还有,既然他和李示是一伙的,又为什么要杀他?” “周同做这两件事,都是同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灭口!” 萧万平说完,随后将官驿一事,还有陈实启一家子投靠姜不幻,回到炎国一事,说了出来。 “陛下,萧万荣被您踢残,陈实启一家子也被陛下拉下马,他们对你的恨意,想必您心中也清楚。”萧万平笑着说了一句。 “跳梁小丑,贼心不死。”萧万民冷笑着回道。 随后,萧万平正色道:“你们想想,炎卫已经合盟,但姜不幻却如此百般算计,想让炎国直面我大梁兵锋,他卫国好从中得利。” “这种人,炎国与他合作,陛下心中能安?镇北军能安?炎国百姓能安?” “就算让炎卫合军,灭了我大梁,恐怕到头来,卫国第一时间便会倒戈相向,将兵刃横在陛下脖子上。” 一番话,说得萧万民醍醐灌顶。 接连的反问,更让他酒意上涌,血液加速。 “难怪...” “砰” 萧万民右手握拳,重重砸在石桌上。 “难怪姜不幻急着出手,抛出朕要立姜怡芯为后一事,想必他也知道了,萧万荣在你手上一事。” “然也,陛下英明!”萧万平拱手称贺。 此时,雪昭云却是反问:“你们的使团,都在怀远馆,你又是如何派人去救走萧万荣的?” 仰头大声一笑,萧万平一挥衣袖:“兴阳城有无相门的人,这点陛下想必早已知道,就像我渭宁,也有神影司密谍一般,不是什么秘密。” “平西王倒也坦诚。”萧万民点头回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小王真心与大炎合作,还请陛下三思。” 相比之下,姜不幻阴险狡诈,诡计频出。 而眼前的“刘苏”,给他们的印象,却是进退有据,坦诚相待。 甚至隐约中,他都在替大炎考虑。 这点萧万民能感觉得到。 他心中那杆秤,无形之中,已经逐渐偏移。 “与北梁合作,我大炎,有何益处?”萧万民出言问道。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一喜。 果然,这世间最高明的骗术,就是用真话骗人。 能提出这个问题,说明萧万民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当然有!” 萧万平继续道:“若贵国与北梁合作,北梁愿意率先对卫发动进攻,直面卫军主力,炎国在西南边,作战压力便小了许多,届时可迅速攻占卫国城池,而且...” 停顿了下,萧万平继续道:“贵国攻下的城池,尽数归你们所有,我北梁绝不染指!” 话语刚落,萧万民和身后的雪昭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等条件,的确诱人! 但有一个问题... 萧万民道:“恕朕直言,你只是个王爷,这些事,你说了能算?” “这就需要贵国神影司帮衬了。”萧万平逐步说出心中所谋。 深深吸了口气,萧万民恍然大悟。 “你想让神影司帮助你夺权?” “不错...”萧万平毫不避讳承认。 “神影司近年实力突飞猛进,小王需要他们帮忙。” “你想让神影司如何助你?” “小王只需要神影司做一件事,我就能掌北梁大权。” “就一件事?”身后的雪昭云有些不信。 “就一件事。”萧万平语气异常自信。 “你说。” “让神影司司尉曹千行赴渭宁,助我除掉无相门门主赵不全!” 一听这话,众人皆惊。 “什么?”萧万民眉头扬起:“你要除掉赵不全?” “陛下没听错,正是如此。” “这是为何?”萧万民立即反问。 要知道,无相门是北梁朝廷最大倚靠。 除掉赵不全,等同于断了朝廷一臂。 这家伙疯了不成? “个中原因,陛下无须多问,只要你们知道,神影司帮我除掉赵不全,我就能掌权,这就行了。” 其实萧万平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夺权路上,这赵不全拦路,可就不好办了。 能借神影司之手,除掉赵不全,彻底掌控无相门,最为妥当。 萧万民心中暗忖,不管这“刘苏”打的什么主意,除掉赵不全,对炎国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他们在无相门手上吃的苦头,足够多! “就算朕答应你这点,可还有一件事,几乎无法破解。” 第946章 利诱?威逼! “陛下请说!” 萧万平知道,今日不将萧万民心中疑惑,尽数打破,是无法完成任务的。 “姜不幻已经放出消息,朕要立姜怡芯为后,而且事实的确如此,这点,如何解决?” 言外之意,他萧万民不想失信于天下。 既然不想失信,那立姜怡芯为后,炎卫成了亲家,他就没理由毁约,对卫国发动战火。 不得不说,姜不幻这一招,让萧万平很是被动。 但他早已想好对策。 咧嘴一笑,萧万平露出一丝狡黠。 “陛下,小王早已想好对策,只要陛下按照小王所说去做,陛下不仅不会失信于天下,甚至于,天下公理,都会站在陛下这边。” “更重要的是,小王兴许能借助此事,揪出藏在贵国朝堂中的卫谍。” 萧万平的话,让萧万民眼睛一亮。 “你说说看。” 他非常有兴趣。 “说之前,小王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陛下对姜怡芯,是否动了真情?” 闻言,萧万民眼睛一眯,审视着萧万平,一时未答。 萧万平补充了一句:“小王要听实话!” “真情?”萧万民冷笑一声:“呵,在国家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真情?” “那就行了。”萧万平放下心来,袖袍一挥。 “小王的计划很简单...” 旋即,他当着众人面,说出心中计划。 听完,萧万民眉头一皱。 身后的雪昭云忍不住出言:“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千古妙计,就这?” 萧万民语气森寒:“你这样做,让朕如何自处?” “若不明真相,陛下自然有失脸面,但若天下人知道,这是卫国所为,那陛下是不是就没有这层顾虑了?” 萧万民立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栽赃给卫国?” “然也!”萧万平抚掌大笑。 “如此一来,天下人就会站在陛下这边,大炎发兵卫国,也有了正当理由,什么朝中微词,什么结盟信义,陛下通通无须担心了。” 听完萧万平一番分析,萧万民心中更加诧异。 这“刘苏”,可谓把自己所有的顾虑,全都扫除。 自己不想答应,似乎也不成了。 虽然心中还保持着对北梁的仇恨,但理智告诉他。 先与北梁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见他不语,萧万平继续道:“与其联合卫国,使出浑身解数对抗我北梁,不如让我北梁当这箭头,撕裂卫国防线,贵国可轻而易举攻城略地,孰优孰劣,陛下心中想必清楚得很。” 嘴角缓缓朝一边牵起,萧万民笑了。 这一笑,萧万平也摸不准他心中想的什么。 “平西王好算计,朕佩服得紧。” “那陛下答应了?”萧万平追问。 “倘若朕不答应呢?”萧万民突然回了一句。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紧。 这萧万民,果然不好对付。 说了这么多,换做别人,早就拍板合作了。 可萧万民似乎还不为所动。 笑容逐渐收敛,萧万平也没了方才的友善。 “陛下若坚持和卫国联军,攻打我北梁,恕小王直言,您这把龙椅,坐不了多久!” “放肆!” 一听到这话,雪昭云立刻从腰间掏出冻月扇。 寒气逼人,酷暑之下,一旁的初絮鸳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位女侠,切莫激动,小王说的是事实。” “你胆敢再大放厥词,信不信我杀了你?”雪昭云柳眉倒竖,怒气冲天。 萧万民在他心中,神圣一般,谁都不能对其不敬。 牵嘴冷笑一声,萧万平干脆张开双手。 “想杀,你就过来!” “你以为我不敢?”雪昭云手持冻月扇,杀气冲天,便要上前。 “退下!” 萧万民一声大喝。 “陛下,他...” “闭嘴!” 萧万民斜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得对平西王无礼。” 咬着牙,雪昭云收起冻月扇,不甘退到了萧万民身后。 随后,萧万民再次露出笑意,看向萧万平。 “你方才的话,是在威胁朕?” “非也,小王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贵国若坚持与卫国合兵,那我北梁,只有集中全部主力,不去管卫国,专打你们...” 说完,萧万平眼带笑意:“也不知道,贵国能否承受得住?” “陛下乃圣明之主,好不容易坐上这把龙椅,小王心想,陛下不会只想体验一两个月吧?” 脸颊微微抽动,萧万民闭着眼睛,不去看萧万平。 但嘴里道:“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陛下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杀了郡主,甚至可以将我北梁使团尽数歼灭,但这只会加重北梁怒火,那只会将炎国更快拖入深渊,于事无补!”萧万平有恃无恐 他知道以萧万民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冲动。 睁开眼睛,萧万民迎上萧万平的目光。 两人对视,足足盏茶工夫。 “呼” 萧万民长吐一口气。 最终说道:“灭了卫国后,你们北梁,恐怕会立即撕破脸,对付我大炎吧?” 这是他心中仅存的顾虑。 “陛下大可放心,北梁率先出兵攻打卫国,必然是和他们主力正面交战,而贵国却在身后轻取,灭掉卫国后,炎国不和我北梁撕破脸皮,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精力去和你们交战?” 仔细一想,萧万平所说,不无道理。 若灭卫国,北梁出的是大力。 恶战过后,确实难有精力再对大炎发动战火。 “话虽有理,但单凭你这句话,朕如何轻信?”萧万民还是谨慎。 环顾左右一眼,萧万平笑着回道:“小王可与陛下拟一份合作协议,将这点写在协议里。” “拟协议?用的什么印鉴?”萧万民再问。 “自然是小王的印鉴。” “你的?”萧万民不置可否反问。 萧万平看得出来,他在怀疑自己印鉴的作用。 “陛下试想,现在小王印鉴,兴许不代表什么,倘若他日小王掌权了呢?” 若北梁是他说了算,那这印鉴,自然是有约束力的。 点点头,萧万民接受了这个说法。 “最后一个问题。”他再度开口。 “陛下请说。”萧万平伸出一只手。 第947章 说服 “为什么是我大炎?”萧万民猝不及防提出这个问题。 “嗯?” 萧万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万民解释:“你为什么选择和大炎合作,而不是卫国?” 因为老子才是真正的萧万平,想要借你之手,助我完成大业! 当然,这没法说。 他早已编造好说辞。 “原因有三个!”萧万平比出三根手指。 “请说!” 萧万民的语气,逐渐变得客气。 “第一,卫国主动屯兵岁宁,我大梁朝野震怒,父皇想要给卫国一点颜色看看。” “第二,算是私仇。” “私仇?” “不错,不瞒陛下,父皇给小王的任务,只是分化炎卫同盟,但姜不幻居心叵测,在无妄城胆敢刺杀小王,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 “所以你决定联合我大炎,攻打卫国?” 萧万民还是有些不信,他总觉得这两个说法,有些牵强。 “不错,从那时起,小王便决定灭了这姜不幻,灭了卫国。” “还有一个原因呢?”姜不幻再问。 “这最后一个嘛...”萧万平摇头一笑,竟有些难以启齿。 见此,萧万民回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平西王还有什么不能言的?” “也是!”萧万平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那小王就直言了?” “你说。” “这第三个原因,纯粹是私心了。” “私心?” “对,小王如此向着大炎,是想跟陛下,求个赏赐!” 听到这话,萧万民身躯不由坐直。 这家伙,终于要说出真正目的了? 不过,这让萧万民稍微心安。 毕竟仅凭上面两个理由,“刘苏”就不遗余力,想要联合大炎,这有点牵强。 “什么赏赐?” 用手捂着嘴边,萧万平压低声音。 “陛下,我想要顾舒晴!” “嗯?” 萧万民身子一侧,大感意外。 他完全没料到,“刘苏”会提起这个要求。 “你要顾舒晴?” “正是,不瞒陛下,小王去了醉仙楼两次,这魂儿,都被顾舒晴给勾走了!” “哈,哈哈...”萧万民发出一声怪笑。 身后的雪昭云,受了萧万民一顿苛责,听到这话虽然心中极度鄙夷。 但这次没敢插嘴。 “没想到堂堂北梁平西王,也是风情万种啊!” 闭着眼,摇着头,萧万平做出一副欣赏的模样。 “这顾舒晴,不愧是兴阳第一美人,渭宁的那些女子,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提。” 一旁的初絮鸳,见萧万平如此,心中了然。 他是想借此机会,带顾家离开兴阳了。 双手放在石桌上,萧万民回道:“顾家已经和朕没什么关系,你要顾舒晴,自己跟顾风说便是,何必跟朕提呢?” 讪讪一笑,萧万平回道:“小王心想,这顾舒晴毕竟和陛下有过婚约,总得得到陛下首肯才行!” 听到这话,萧万民心中顿觉舒坦。 “平西王有心了,不过这点你无须在意,只要顾舒晴肯跟你走,朕不会拦着。” 这点,萧万平早就知道。 他萧万民不要的女子,北梁平西王却要了。 这不仅仅不会损坏萧万民的脸面,无形中还能提高他的威望。 最重要的是,顾家是萧万平旧部,若能远离兴阳,萧万民也就少了一些暴露风险。 “刘苏”要带着他们去渭宁,他巴不得。 “小王说了啊!”萧万平拍着双手,无奈一叹。 “只可惜,顾风那老顽固,说什么生是大炎人,死是大炎鬼,死活不肯让顾舒晴跟我走。” 轻哼一声,萧万民也跟着摇了摇头。 “顾风这厮的性子,朕清楚,确实如此。” 他对萧万平所说,没有丝毫多想。 “所以,小王需要陛下帮忙。” “说吧,朕如何帮你?” “很简单,大家不都以为,陛下要立姜怡芯为后一事,是顾家泄露出去的,陛下可借此由头,下一道圣旨,将顾家驱赶出炎境,届时,他们无家可归,小王就不信,他们不来投靠与我?” 说完,萧万平嘴角还带着一丝贱笑。 无耻!! 身后的雪昭云,早已在心中将“刘苏”骂了个遍。 听完,萧万民纵声长笑: “没想到平西王为了美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陛下可愿成人之美?” 略一停顿,萧万民思忖片刻:“这个却是不难,若明日过后,一切如平西王所说,朕愿意帮这个忙。” “那就多谢陛下了。” 摆摆手,敲定大事后,萧万民心中石头落地,整个人也显得轻松无比。 “来,饮酒!” 气氛欢畅,饮至微醺,方才散去。 照例,萧万民让成一刀亲自护送萧万平出宫。 “呼” 路上,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甩了甩头,试图让头脑保持清醒。 “王爷,这就是你真实手段?” 一旁的初絮鸳,紧紧跟在萧万平身后,嘴里低声说道。 “怎么?你看不上?” 停了几息,初絮鸳衷心道出四个字。 “叹为观止!” 能在姜不幻不断出招的情况下,萧万平还能从容应对,利用对方所使诡计,一一进行反击。 甚至还能借助此事,顺道完成自己的小心思。 在初絮鸳心中,这可谓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存在。 “八字还没一撇呢,都还是嘴上功夫,待明晚过后,才见分晓。”萧万平眼睛微眯。 两人在成一刀护送下,逐渐朝宫门走去。 ... 在他离开后,萧万民命人上了一碗醒酒汤。 饮毕,清醒不少。 “你们觉得,这刘苏的话,几分可信?”他缓缓出言。 雪昭云立即回道:“陛下,依我看,这厮奸诈狡猾,所说不足信。” “奸诈狡猾?”萧万民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就看错他了。” “难道他是伪装的?” “是不是伪装的,朕不好说,但他和我大炎合作的诚意,应该是真的。” 独孤幽心中一喜,但面不改色问道:“陛下决定和北梁合作?” 一撩衣袍,萧万民站了起来。 “朕承认,刘苏说服了朕,不过...” 他话锋一转:“一切还得看明晚,若他行动出现纰漏,咱们可随时回转,和卫国合作。” “陛下英明!” 雪昭云恭贺一句。 刚要转身离开御花园,萧万民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看着独孤幽。 “对了,方才刘苏施针,你为何要关门?” 第948章 开始铺垫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独孤幽心中“咯噔”一紧。 想必那些风灵卫在看见自己关上房门后,立即来禀报萧万民了。 莫非萧万民怀疑什么? 他强忍不安,面无表情回了一句:“陛下,我心想这次要跟刘苏索要寒铁消息,所以顺手便把门关上了。” 寒铁的消息,自然不能被外人听了去。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听到这个解释,萧万民忍不住一笑:“你什么时候也有这等心思了?” 挠着头,独孤幽讪讪一笑。 旋即又道:“其实刘苏也有要求闭门,他不想让自己怪疾外传,所以上次在怀远馆,也是关着门诊治。” “嗯。”萧万民点点头,不疑有他。 旋即问道:“可有让刘苏离开你的视线?” “那肯定没有。”独孤幽拍着胸膛保证。 “做得好。” 萧万民勉励了一句,紧接着便问:“寒铁的消息呢?” “刘苏说,寒铁在极荒之地出现。” “极荒之地?”萧万民眉头一皱。 他知道炎卫两国,要去极荒之地,得大费周折。 “这可不好办了。”萧万民喃喃自语。 “陛下,有没有可能,刘苏在耍我们,他故意说寒铁在极荒之地,让我们无法去取?” “不会!”独孤幽立即反驳。 “为何?”萧万民转头看着他。 “刘苏说了,只要这几天能治好他的怪疾,他就能做主,让我大炎借道渭河,北上极荒。” 听到这话,萧万民深吸一口气。 “借道渭河北上?这刘苏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首先想到的,这是刘苏的诡计。 “他说的煞有其事,也不知真假。”独孤幽回道。 揉了揉逐渐胀痛的双眼,萧万民只觉困意袭来,思绪混乱。 “算了,此事待明日过后,大事定下再说,朕先回广明殿休息了。” 说完,他甩袖离开。 赵十三先行。 他必须在萧万民即将路过的地方布防。 这也是他登基以来,特意增加的要求。 凡是萧万民即将路过之地,赵十三必须带人先行排查一遍。 行到半路,见苏锦盈带着两个宫女,急匆匆而来。 一宿没睡,萧万民本就精神不佳,现在见到苏锦盈,愈发心烦。 他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朝广明殿走去。 “陛下留步!” 可偏偏,苏锦盈在远处叫住了他。 背着身,萧万民不敢转过头与她对视。 “嫂嫂,朕有些困倦,有什么事,可否等过阵子再说?” “不行,事关重大,你必须去靖德苑一趟。” “靖德苑?”萧万民微微侧身,余光瞥了苏锦盈一眼。 “什么事?” “怜玉情绪愈发不好,精神都有些恍惚,她整日里抱着枕头,说这样下去,活着也没意义。” 听到这里,萧万民莫名生出一把无名火。 他冷哼一声,一甩手:“朕倒要看看,她会不会真的自绝?” 一听这话,苏锦盈身躯一晃。 她想快步走到萧万民身前,却被雪昭云拦住。 “长公主留步!” 雪昭云自然不敢对她有任何不敬。 “陛下,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锦盈逼近,萧万民只好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她。 “嫂嫂,朕忙活一夜未曾合眼,方才又刚招待完两国使团,着实头晕脑胀,待过了明日,朕一定去看怜玉。”萧万民尽量让自己口气显得缓和。 渐渐地,苏锦盈眼中泛起一丝晶莹。 她摇着头,声音哽咽。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陛下不来看我们母子,也就算了,怜玉那丫头,怀的是你的骨肉,你竟这般狠心?” “还是你嫌弃她出身卑微,阻挡了你立姜怡芯为皇后的路?存心想让怜玉死?” 萧万民声音猛然拔高:“朕没这个意思,嫂嫂无须多想。” “那你为何百般推脱?靖德苑离广明殿,不到两百丈,又不是天南地北,陛下为何说什么也不肯去?” “行了!” 萧万民不想再多扯,一挥衣袖:“来人,送长公主回去。” “是!” 几个风灵卫来到苏锦盈身边,拦住了她。 “长公主,请回吧。” 萧万民再没看她一眼,一挥衣袍,径直离开。 行得几步路,见苏锦盈被抛在身后,独孤幽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王爷啊王爷,你可真是把长公主害惨了。 雪昭云快步跟上萧万民。 “陛下,要不,还是去看一下?” “嗯?”萧万民停下脚步,转头瞪着她。 眼神极其不满。 雪昭云心中一惊,立刻低头拱手。 “陛下,我只是担心,万一贺怜玉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鬼医那厮鱼死网破,那陛下身上的毒...” 神色一缓,萧万民冷笑回道:“她怀着萧万平的骨肉,朕就不信,她真的舍得去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独孤幽随口说了一句。 “没有什么万一,贺怜玉这人,昭云你也了解,心思多变,聪明灵巧,她这么说,只不过想让朕去见她一面罢了,朕偏偏不去。” 这番话,让独孤幽瞬间明白。 萧万民是忌惮贺怜玉的聪明。 他怕两人一接触,被贺怜玉瞧出破绽。 “陛下所言极是,不去也是对的。” “孕期的女人,总是敏感的。”萧万民眼神有些萧索,似乎想到了以前的苏锦盈。 “所以,不用管她。” 说完这句话,萧万民继续朝前走去。 但走到一半,又想起雪昭云的话。 万一呢? 艰难万阻,好不容易夺得这把龙椅,他可不想就这么死去。 他停了下来。 “昭云,你代朕去一趟靖德苑,安抚一下贺怜玉,就说朕这几日处理完要事,就去见她。” “是,陛下!” 雪昭云离开。 来到广明殿,赵十三早已排查完整座殿宇,静等萧万民到来。 ... 出了宫门,照例,白潇带着一干白龙卫在等候萧万平。 “王爷,没事吧?” 连续两天,他都是跟在姜不幻后边才出的宫。 难免让白潇担心。 “没事。” 萧万平摆了摆手,神色肃穆。 初絮衡也迎了上来,走到初絮鸳身边,松了口气。 “什么?你肚子饿?” 萧万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声音很高,周遭的风灵卫都听得清楚。 白潇和初絮衡,先是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白潇立即回道:“王爷,我们等了你大半天,滴水未进,自然是饿了。” “行,那去醉仙楼再吃上一顿?”他带着询问的口气。 可嘴上却露出不一样的嘴型。 看了几息,白潇总算看明白。 他心领神会,大声回道:“酒肉吃腻了,我还是怀念那烧饼!” 第949章 路遇刺客 一旁的成一刀闻言,根本没有丝毫怀疑。 “王爷,卑职就送到这里了。”他一拱手说道。 “有劳成将军。” 萧万平回了一礼,带着众人离去。 未时末,虽暑气正盛,但为了生存,摊贩早已满街。 轻车熟路来到烧饼摊前,见左右没什么人。 加上已经跟萧万民半摊牌,萧万平也没有太多伪装动作。 “老板,照例四个烧饼。” “得嘞,客官稍等。” 烧饼摊老板随手取了四个烧饼,递给萧万平。 付钱时,萧万平低声说了一句:“把萧万荣交给我。” 那人一怔,迅速问道:“如何交?关在哪?” 要知道,萧万荣一出现,若让卫国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而且萧万平住在怀远馆,就在姜不幻兄妹庭院对面。 就算能将萧万荣带进怀远馆,也难保不会被卫国的人发现。 更重要的是,彭玉山已经将不夜侯出手。 现在的无相门密谍,暂时还未找到下一个据点,只能隐于城中各处。 他们无法将萧万荣关在不夜侯。 “雨露酒坊的地窖,那四人的尸体,可被朝廷清理走了?” “已经被清理。” “行,今夜,你将萧万荣重新带到酒坊地窖,严加看管,” “还是去雨露酒坊?”那老板神色一愣。 “对,还是去那。” 萧万平也不过多解释,只管下令。 愣了几息,那老板方才反应过来。 朝廷刚对雨露酒坊大肆搜过一遍,此刻那里最安全。 “明白!” “记住,到时我会派罗城来接走萧万荣,除了他,任何人来,你都不能交人。” “是。” “走了,万事小心。” 接过找回的零钱,萧万平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见路边蹲着三两乞丐。 “官爷,行行好啊官爷,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右手边,一个衣不蔽体,头发黏腻成一团,满脸都是污泥的乞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他似乎是看见了萧万平方才找回的零钱。 眉头一锁,萧万平心中暗忖。 有这观察力,去做点什么事不好,偏偏在这乞讨。 心中冷笑一声,萧万平本欲置之不理。 刚迈开脚,走不到两步。 初絮鸳却在身后拉住了他。 “王爷。” 她心善,见不得那乞丐苦苦哀求。 “要不,给他一些钱?” 冲她一笑,萧万平无奈,将怀中那些零钱尽数掏出,走到乞丐跟前。 他刚蹲下身,想将手中铜钱抛入碗中... 突然,那乞丐将手伸到后背,猛然掏出一把长刀。 寒光一闪,直削萧万平脑袋。 “王爷当心!” 一旁的白潇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萧万平拉回。 长刀贴着萧万平的发尖扫过。 他只觉眉间一凉,瞳孔甚至可以看到长刀刀刃上,倒映出的身影。 “有刺客!” 初絮衡在一旁大喊,立刻将初絮鸳护在身后。 几个白龙卫登时抽出腰间兵刃,纷纷上前。 旁边的摊贩百姓,见状一哄而散。 那乞丐一击不中,有些懊恼。 但他并未放弃,手持长刀,不管不顾,继续朝萧万平攻去。 速度之快,白潇也为之一诧。 顾不得许多,他将萧万平拉到自己身后,反手从腰间抽出长剑,劲力灌注,随手一挥... “铿” 那乞丐的长刀,竟然被轻易斩断。 他似乎也是无比惊讶,拿着断了半截的刀柄,看了一眼。 “哐当” 随后将两截断刀,扔在地上,转身便要离开。 白潇哪里肯答应。 “沈将军,王远罗城,保护王爷...” “活捉!” 萧万平反应过来,朝白潇背影喊出两个字。 来不及回应,白潇身形已经纵跃出去,眨眼便去到了数十丈远。 那乞丐似乎未料到白潇修为如此之高。 他转身扫出一腿,白潇侧身闪过。 但那乞丐似乎也有些手段,这一腿,竟然是虚招,下一刻,他双拳恍若雨点般,袭向白潇胸膛。 白潇长剑划过,取他双臂。 无奈,那人只好缩回双手。 此时,他正处摊贩边上。 见白潇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又有长剑在手,那乞丐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他手上动作不停,拿起旁边商贩的菜蔬、肉食、玩偶... 凡是他能抓到的东西,一股脑朝白潇砸去。 冷哼一声,白潇轻声出言:“你逃不掉的!” 手中长剑微微摆动,那些砸向他的商品,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更无法影响他的视线。 下一刻,白潇也不再逗他,身形冲天而起。 长剑直取那乞丐脑门。 那乞丐吓得浑身一颤,他只觉头顶寒意袭来,下意识便一个驴打滚,躲避这一击。 可白潇似乎早就料到了他这个动作。 落地后,右脚一踩,身形横移,追上了那乞丐。 同时... “嗡” 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好剑法!” 那乞丐忍不住出言赞叹。 白潇苦笑一声:“我还没出招呢。” “阁下这般修为,不可能寂寂无名,你到底是谁?” “少废话,走!” 白潇一推那人肩膀。 眼见没有逃生可能,那乞丐只能一咬牙,随着白潇缓步朝前走去。 萧万平蹲在地上,捡起那两截断了的长刀,反复细看。 他先是皱眉,而后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王爷,刺客带到。”白潇押着那乞丐,到了众人身边。 沈重刀立刻带人,重重护在萧万平身前。 “你是谁?” “哼。” 那乞丐只是冷哼一声,闭上眼睛,鼻孔朝天,不说半句话。 王远刚要上前逼供,却被萧万平拦了下来。 手中拿着那两截断了的长刀。 萧万平微微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兵刃,看上去应该是镇北军配备的第一批精铁长刀,你是镇北军?” 那乞丐听到这话,眼睛一抬。 随后身形再次猛然朝萧万平冲去。 他根本不管脖子上的那把长剑。 但白潇等人,早有准备。 待他身形冲出,白潇一个扫腿,将那乞丐绊倒在地。 沈重刀立即上前,连同几个白龙卫,将那乞丐牢牢控制住。 “是条汉子!” 萧万平赞许点点头:“你假装被擒,就是为了再度靠近刺杀我?” “刘苏,少说废话,要杀便杀!” 第950章 这刀有问题 那乞丐不断挣扎,嘴里高喊。 长街上,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 见状,白潇眉头一皱:“王爷,此处人多,先回怀远馆!” 安全起见,萧万平并未反对。 “嗯,把他带走,另外,派个人去通知夏永镇,让他来怀远馆见我。” “是!” “把这两截断刃也带回去。”他特意强调。 回到怀远馆,王远将那乞丐五花大绑,捆在屋外的柱子上,十个白龙卫手持兵刃,严加看管。 屋内,萧万平依旧拿着那两截断了的长刀,在反复观摩。 “老白,你的劲力这么强?还是剑法又有突破?这精铁长刀,你随手一砍,就能砍断?” 白潇一怔,随后回道:“借着这本无名剑谱,最近我的确有所悟,劲力乱窜,有些突破迹象。”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眼一喜,放下两截断刃。 “老白,你要突破了?” 他站起,抱着白潇双肩,神情激动。 “应该用不了多久。”白潇据实回道。 在江湖中,他虽然潇洒不羁,但从不说大话。 白潇这么说,那就一定是。 “太好了。”萧万平有些振奋。 初絮鸳也接过话头:“老白,你现在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高手了,你再突破,这世上谁能与敌?” “咳咳” 白潇苦声一笑。 “你错了,你见过的最厉害高手,不是我,是萧万民身边那个风灵卫统领!” 柳眉高高扬起,初絮鸳露出一副难以置信。 “那个不说一句话,没有任何表情的木头人?”初絮鸳头一歪。 听到这话,白潇忍不住仰头大笑。 “郡主你说对了,他就是个木头人,不过...却是个非常可怕的木头人。” 初絮衡也心中好奇。 “老白,你跟他交过手?” “当然,就没赢过。”白潇摇头苦笑。 随后陷入回忆。 “上次和他交手,还是我刺杀王爷时...” 姐弟俩心中更加好奇。 “你又刺杀王爷了?” 白潇只能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隐下了他和德妃恩怨纠缠的事。 听完,姐弟俩微惊。 “这木头人,修为当真如此恐怖?” 白潇假装叹口气:“若没这无名剑谱,现在的他,能把我吊起来打。” “那有这剑谱呢?”初絮衡不依不饶。 “对,如果你又突破至二品呢?”初絮鸳也道。 两人对赵十三没什么感情,自然心向着白潇一点。 眉头一锁,白潇陷入沉思。 “半斤八两吧!” 一旁的萧万平终于发话:“那若再给你一把寒铁宝剑呢?” “那我便有信心与老赵一战了!” 白潇挺起胸膛,似乎甚是期待。 微微一笑,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老赵这厮,总是用鼻孔看人,迟早会让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虽是玩笑话,但白潇听了,莫名涌起一股战意。 “行,若真有寒铁宝剑,我一定替王爷好好打那厮屁股。” 众人谈笑完,萧万平目光再次落到那两截断刃上。 “行了,说正事,老白,你过来!” 白潇走到案桌边,看着那两截断了的精铁长刀。 “这应该是我交出《神兵图鉴》后,朝廷替镇北军配备的第一批精铁长刀。”萧万平说道。 “精铁长刀?怎么一下子就被老白砍断了?”初絮鸳不解。 “是啊,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白潇没有说话,拿起一截断刃。 他反复观摩片刻。 最终脱口而出:“这刀有问题!” “有问题?”萧万平眉眼大张。 白潇缓缓解释道:“我用的是普通长剑,就算我劲力再强,但力是相护的,两把兵刃交接,不管哪一方劲力强,但兵刃受到的力,一定是相同的。” 他的话,让初絮衡挠挠头。 “老白,你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白潇一笑:“很简单!” 他环视了一眼周遭,拿起一把木椅,徒手一扯,卸下一截木段。 随后,他让初絮衡拿着另一截断刃。 “你拿好,不要动,也不用发力。” “嗯。” 初絮衡点头,将那截带着刀把的、断了的精铁长刀,握在手中,平举在胸。 白潇举着木段,猛然对着断刃看去。 “哐当” 一声脆响,白潇手中木段,与断刃接触后,登时被斩成两截。 这番演示,让初絮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絮衡修为比不上老白半点,但老白握着的木头,与兵刃交接,两者的受力是相同的,所以断的是木头!” “对,所以,不管那刺客劲力如何,若这精铁长刀没问题,当时断的,一定是我的这把普通长剑。” “嘶” 萧万平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能看看,这把长刀,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吗?” 再次拿起断刃,白潇看了几眼。 蓦然,他瞳孔一缩。 “王爷你看!” 白潇指着断口处。 众人立即凑上前。 白潇出言解释:“看这断口边缘,和剑心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二话不说,萧万平抄起那截断刃,走到窗户旁,借着强光一看。 断口边缘,依旧是明晃晃的银白色,而剑心... 似乎掺杂着些许灰暗。 “怎么会这样?”萧万平眉头紧锁。 “若依照《神兵图鉴》打造出来的精铁长刀,不可能有这个瑕疵才是。” 虽然当时他交给景帝的,是让鬼医动过手脚的《神兵图鉴》。 但也只是在强度上动了手脚,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外坚里脆的情况。 白潇拿起断刃,双手分别用两根手指夹住。 “若我所猜不错,这把长刀,若没遇到强大的外力,看上去依旧锋利坚硬,但久而久之,他会变得愈发脆弱,一砍即断。” 随后,他双手一发力。 断刃在他劲力作用下,逐渐弯曲。 到了某个弧度... “铿” 断刃再次被他掰断! “果然!” 白潇长出一口气:“这把精铁长刀,铸造时就被动了手脚,真正的精铁长刀,我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掰断!” 闻言,萧万平眼睛一眯,心中立即浮现一个猜测。 随后,他猛然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那刺客。 萧万平大步走了出去。 来到那刺客面前,他揪起对方衣领,问道: “说,这把精铁长刀,哪来的?” 第951章 凌逸 那刺客依旧高昂着头,一脸不屑。 浑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把精铁长刀,是镇北军所配,所以,你是镇北军?” 见他不答,萧万平继续追问。 “放屁,老子街边捡的,什么镇北军镇南军,老子一概不知。” 闻言,萧万平心中暗暗点头。 这厮倒是条汉子,为了不连累镇北军,以及不给朝廷制造麻烦。 倒是敢作敢当。 “你以为,你不承认,本王就不知道你的身份?” 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牵起嘴角,萧万平微微一笑。 “我猜,你是萧元帅旧部,心中对我北梁恨之入骨,奈何你们陛下,又视我为贵客,所以你不惜铤而走险,想替你们萧元帅雪恨,是不是?” 眼见心事被揭穿,那刺客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但他还是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 “随你怎么说,总之此事,与镇北军无关,更与朝廷无关。你要杀便杀,我不会说什么的。” “好,是个男人!”白潇忍不住出言赞了一句。 “既然你没什么身份,那为何要刺杀本王?” “哼,北梁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需要什么身份?”那刺客义正言辞。 在刺客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萧万平朗声大笑:“说得好!” 下一句,却突然问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说?” “刘苏,你最好杀了我,若不然,我如果有机会从这里走出去,一样还是会想办法杀你!” “行!本王成全你!” 萧万平走到白潇跟前,朝他耳语几句。 “动手,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不怕死。” “好!” 白潇也跟着露出一抹阴狠笑容,随即卷起袖子,走上前。 来到他身后,白潇伸出右手,食指弯曲。 用指节猛然顶住那刺客腹股沟处。 “啊!” 几乎下意识地哀嚎,那刺客立时觉得浑身剧痛无比。 他发出惨叫,浑身不断挣扎。 “说不说?” 萧万平再次出言逼问。 “不说,快杀了我,杀了我!” 那刺客不断挣扎,以致于绳子在他双臂之间,勒出了道道血痕。 “继续!让他升天。” 萧万平大手一挥。 白潇加重力道,那刺客登时觉得浑身如蚂蚁在噬咬,又疼又痒。 那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呃啊...” 他极力控制着,尽量不叫出声,奈何躯体下意识反应,由不得他。 一时间,惨叫声响彻这座西院。 “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 眼见他浑身止不住抽搐,口吐一丝白沫,萧万平赶紧示意白潇住手。 下一刻,那刺客喘着大气,无力抬起头。 目光如刀。 最后看了一眼萧万平,露出一丝怪笑后,嘴巴一张。 “老白!” 白潇眼疾手快,立即伸手掐住他下巴。 防止他咬舌自尽。 “絮衡,去房中取那木块来。” “哦哦。” 初絮衡连连点头,赶紧返回房中,将方才被削断的木块拿了出来,递给白潇。 白潇立即将木块塞入那刺客嘴中。 “唔唔...” 那刺客犹自拼命挣扎,怒目而视。 萧万平突然笑着说了一句:“行了,别挣扎了,本王信你了,宁死不屈,有种!” 随后,他也不再逼问,让亲卫去房中取了把椅子,径自落座屋外。 静等夏永镇到来。 见萧万平不再问话,那刺客方才逐渐安静下来。 他怔怔看着萧万平,眼神从凶狠到疑惑。 心中根本猜不到,萧万平究竟想作甚。 过得半个时辰,夏永镇总算带着赤磷卫,进了萧万平的庭院。 一见面,夏永镇先行请罪。 “王爷,让您受惊了。” 他自然已经知道,萧万平在街上遇刺一事。 摆摆手,萧万平浑不在意。 随后指向那刺客:“夏将军,这人你认不认识?” 目光锁定那刺客,夏永镇面露疑惑。 而那刺客,似乎有意别过脸,不让夏永镇看到。 见此,萧万平心中了然。 夏永镇上前,托起那刺客下巴,拨开他那脏乱的头发。 顺道取下他口中塞着的那块木头。 刺客露出真容! “凌逸?是你?” 那刺客轻叹一声,再次转过头去。 “这位将军,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凌逸!” 听到这话,夏永镇没来由眼眶一热。 他如何不知道,对方否认自己身份的原因。 凌逸是想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唉!你这又是何必呢?” 夏永镇认识他。 这点他无法否认。 凌逸的身份,随便一查就知晓,越否认,越让“刘苏”不满。 现下朝廷对北梁的态度,他也知晓一二。 这些事情,夏永镇只能如实道出,不敢擅自做主。 知道身份已经瞒不住,那刺客缓缓抬头,眼眶通红。 他怔怔看着夏永镇。 “夏将军,北梁贼子杀了萧元帅,还有我们那五万弟兄,整整五万人,全军覆没,他们的英灵,在天上看着我们呐,我若不替他们报仇,活着又有何意义?” 凌逸越说越激动,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哽咽。 夏永镇心绪有些激动,双拳轻握。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胡来!” “我不胡来,那谁来?”凌逸冷声一笑:“陛下糊涂,现在竟然视北梁为贵客,这让战死的那群兄弟,如何瞑目?难道陛下忘了,战死千丈原的,是他最敬爱的兄长,是萧元帅啊!!” 听到这话,萧万平摸着下巴,心中无奈一笑。 但他对凌逸的风骨,更加佩服。 大炎缺的,就是这种血性男儿。 “凌逸!” 夏永镇一声大喝:“不得放肆!” 显然,他也替凌逸着急。 “呼” 长出一口气,凌逸抬头望天:“我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些话,我是替镇北军儿郎所说,替那些战死的兄弟英灵所说,烦劳夏将军转告陛下。” 说完,凌逸闭上眼睛,满脸愤慨,一副赴死前的大义。 “他叫凌逸?” 终于,萧万平转头看向夏永镇。 “王爷,他....他是镇北军校尉!” “果然是镇北军的人!”萧万平眼睛一眯。 见状,夏永镇赶紧解释:“但那是之前,也不知道现在他是否还在军中?” 第952章 该见见他了 担心萧万平怪罪,夏永镇灵机一动,找了个说辞。 若凌逸此刻不是镇北军校尉,那“刘苏”是不是就不会怪罪朝廷? 也就不会坏了昭帝的决策? 毕竟是将军,夏永镇还是识得大局的。 “对!” 夏永镇的话,让凌逸登时反应过来。 “我早已离开镇北军,现在只是一个寻常百姓,跟镇北军没什么关系。” 摇头扬嘴,萧万平轻哼一声:“你当本王傻子?镇北军兵士,离开军中,军甲兵刃都得上交,你刺杀本王的那把精铁长刀,又是哪来的?” “我从镇北军中盗出来的。”凌逸昂着头,还是那个说法。 他始终不想累及镇北军。 见此,萧万平再问:“你真不怕死?” “怕死?” 凌逸仰头大笑:“我是怕死,怕在死之前,没能杀了你们这群北梁贼子!” “好,甚好!” 拍了拍手,萧万平转头看向夏永镇。 “夏将军,现在你们镇北军,谁做主?” “陛下亲自统领!”夏永镇回了一句。 “除了你们陛下呢?” “那就是军师沈伯章了!” 听到这个名字,萧万平心中一动。 “沈伯章?” “是!” “这凌逸本王暂时扣下,你速速去请一个能做主的来。” “这...” 夏永镇眼睛不断往凌逸身上瞟。 “怎么,在兴阳城中,小王遇刺,没怪你们赤磷卫就不错了,现在不给本王一个交代,就想要人?” “是是是...” 自知理亏,夏永镇不敢多辩。 “那请王爷稍待,我去通知镇北军。” “有劳!”萧万平微微颔首,回到屋中。 关上房门,白潇立即问道:“王爷,你想见沈老了?” “也该见一见他了,一些事情,还需要他帮衬。” “可是,镇北军不是萧万民亲自统领,夏永镇一定会如实禀报,沈老能来吗?” “一定能!” “为何?” “萧万民是个趋利避害之辈,刺杀之事,他不会出面,一定会让沈老前来,届时若处理不好,他还有个借口。” 白潇暗暗点头,同时心中激动。 又要和一个故人相认了! “王爷,这沈老,可是那个在青松城和咱们谈判的军师?” 初絮衡在一旁忍不住出言。 “对,就是他!”萧万平眼里带笑,缓缓回了一句。 ... 离开怀远馆后,夏永镇第一时间下令。 “速速派人进宫,将此事告知陛下,让陛下定夺。” “是!” “你们几个,跟我去镇北军一趟,告诉军师,等陛下命令。” 夏永镇有点如临大敌。 毕竟凌逸的凭空出现,万一破坏了萧万民的计划,那他们这些人,都得遭殃。 他心中有些忐忑。 ... 靖德苑。 雪昭云奉萧万民之命,来安抚贺怜玉。 苏锦盈自然也在。 她虽然心中对“萧万平”极其不满,但在贺怜玉眼前,却只能强颜欢笑。 “长公主!” 雪昭云进门,先行了一礼。 “你来干什么?”苏锦盈对这些碧波宫的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奉陛下之命,来探望圣女!” 她对贺怜玉的称呼,一直未变。 一见到雪昭云,本来眉头紧锁的贺怜玉,双眼一张。 “昭云?” 她缓缓起身,也露出一丝苦涩笑容。 “好久不见!” “圣女。”雪昭云也抱拳示意。 “圣女?”贺怜玉自嘲冷笑一声:“我早已不是碧波宫圣女,昭云还是换个称呼吧。” 雪昭云心中虽然对贺怜玉最终背叛萧万民,投靠萧万平一事,极其不满。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恭敬模样,不让贺怜玉瞧出丝毫端倪。 寻思过后,雪昭云换了个称呼:“怜玉姑娘,陛下说了,他忙完这几日,便会来看你,请怜玉姑娘不要胡思乱想。” 随后,她拍了拍手。 身后的风灵卫,手捧一托盘,上头盖着红布。 雪昭云将红布掀开,里头尽是金灿灿的首饰珠宝。 “这是陛下特意为你挑选的,请怜玉姑娘收下。” 看了一眼那些珠宝首饰,贺怜玉冷笑一声。 “我要这些珠宝作甚?我想见陛下,哪怕只见一面都行...” 嘴里说着,贺怜玉挺着肚子,缓缓走到雪昭云面前。 随后拉起她的手:“昭云,你带我去见一眼陛下行不行,我想当面问问,她为何这般冷落于我,若陛下真的厌倦了我,不用她说,我会自行离开,绝不纠缠。” 见状,苏锦盈忍不住叹了口气。 雪昭云立即回道:“怜玉姑娘切莫误会,实在是政事太过繁琐,陛下无暇旁顾。” 苏锦盈上前,再次搬出那套说辞。 “丫头,都跟你说别胡思乱想了,不仅仅是你,陛下也没到过我那一步。” 贺怜玉垂首,双眼无神。 雪昭云不想多待,一抱拳:“长公主,那我回去复命了。” “嗯。”苏锦盈应了一句,让雪昭云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苏锦盈有意转移话题。 “我就纳闷了,为何陛下登基后,会把碧波宫的人,都带在身边,而且看上去,似乎比以前他那些旧部,还要信任?” 果然,听到苏锦盈的话,贺怜玉凄楚神情减了不少。 “我听先生说,碧波宫帮了陛下大忙,因此整个帮派,都被陛下带到身边了。” “那你们以前那个宫主呢?” “宫主?” 贺怜玉眉头一锁。 “返回帝都后,确实没再见过宫主,兴许...是被陛下派往别处,执行要务了吧。” 见这个方法,能让贺怜玉不再胡思乱想,苏锦盈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于是乎,她拉着贺怜玉天南地北聊着。 不管自己多累,都不敢有一丝松懈。 甚至于,这些日子,她与贺怜玉相处的时间,比自己儿子萧应凡还要多。 多很多! 回到广明殿,雪昭云见萧万民似乎非常生气。 桌上有碎裂的茶壶,奏折满地都是。 “夏永镇,你这将军怎么当的?” “末将办事不利,请陛下治罪!”夏永镇自知疏忽,不敢狡辩。 “朕看你这赤磷卫大将军,也当到头了。” 夏永镇只是俯首,不敢回话。 一旁的独孤幽说道:“陛下,现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平西王。” 第953章 军师到来 雪昭云进殿,不明所以。 她走到夏永镇身边,轻声问道:“夏将军,发生什么事?” 夏永镇无奈,将事情经过再度说了一遍。 听完,雪昭云轻哼一声。 “陛下,依我看,此事跟夏将军关系不大。” “都这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萧万民极度不满。 “这刘苏,成日里在兴阳城乱跑,夏将军还肩负着帝都安全重责,哪有时间一直伴在他左右?” 萧万民不无好气回道:“还敢说肩负帝都安全?刺客都差点杀了平西王了,周遭竟然没有一个赤磷卫,他不是失职是什么?” 独孤幽再道:“陛下,这刺客是镇北军校尉,谁料到他竟然会伪装去刺杀平西王,实在防不胜防。” “哼!” 萧万民冷哼一声,逐渐恢复冷静。 “镇北军?” 他眼睛一眯:“沈伯章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的人都看不住。” 萧万民又将怒火迁到沈伯章身上。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萧万民这是打算站在北梁这边了。 若不然,他不会因为此事大发雷霆。 “陛下,帝都有二十万镇北军,军师哪能每个人都看得住?更何况...” 独孤幽停了几息,继续道:“凌逸校尉的举止,也情有可原。” 萧万民自然明白独孤幽的意思。 为了替自己报仇,凌逸不惜以身犯险。 这在以前,萧万民定然是高兴的。 但现在不同,凌逸这番举止,很有可能毁了他的大计。 神色一缓,萧万民问道:“刘苏是什么态度?” 夏永镇直起身子,回道:“他将凌逸扣下,想要一个能做得主的人,给他一个说法。” 手指扣着案桌,萧万民沉思片刻后,再次出言: “夏永镇,你立即叫上沈伯章,让他亲自去怀远馆,给刘苏一个解释,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将此事平息,若做不到...” “你和沈伯章,朕一并治罪!” “是,陛下!” 夏永镇起身,刚要退出大殿。 “慢着。” 萧万民叫住了他,旋即又补充一句。 “必要时,可将凌逸当场杀了,给刘苏一个交代。” 夏永镇一怔。 随即意识到,昭帝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可惜,可惜了如此忠勇的一个血性男儿。 只能沦为牺牲品。 他心中不断叹息。 但他没办法,只能拱手领旨。 夏永镇离去后,雪昭云忍不住出言:“陛下,这凌逸曾经也是您麾下,忠勇无比,就这样杀了他,会不会...” “闭嘴!” 萧万民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是谁,只要妨碍了朕的大计,统统可以杀!” 闻言,雪昭云禁不住和独孤幽对视一眼,心生寒意。 ... 怀远馆西院。 姜不幻得知萧万平在街上遇刺,心中暗叹。 “皇兄,只可惜,这刺客没能杀得了刘苏。” “是啊,着实可惜!”姜不幻连连叹息。 “若杀了他,咱们就不必大费周章了。” 姜怡芯脸带担忧:“我听说,咱们离开御花园后,刘苏和昭帝,又秘谈了半晌,现在昭帝态度不明,咱们有些被动。” “你放心,立后一事,已传遍天下,而且你也看到了,炎国军民,对北梁都恨之入骨,刺杀一事足以说明,这萧万平,没得选!”姜不幻似乎非常自信。 “可太庙引火一事,魏洪会不会暴露?”姜怡芯再问。 “呼” 长出一口气,姜不幻点点头:“是啊,我也担心这点。” “万一他被揪出来,那昭帝可能就彻底倒向北梁一边了。” “现在不到一天时间,我相信裴庆没那个能力揪出魏洪。只要过了明天,大局定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说着,姜不幻瞄了一眼姜怡芯,神情似乎有些复杂。 似乎带着一丝愧疚,又带着一丝感慨。 姜怡芯心中担忧,并未发现这点。 在他们对面。 夏永镇带着一干赤磷卫,护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手摇羽扇,正是镇北军二号人物。 军师沈伯章。 此时,他脚步急促,眉头微拧,神色凝重。 一到萧万平的院子,见沈重刀带人守着,沈伯章一拱手。 “在下沈伯章,求见平西王!” 上下打量了一眼,沈重刀来回踱步。 “你就是沈伯章?” “正是。”沈伯章不卑不亢。 “你在我大梁,可是声名远扬啊!” 没有任何表情,沈伯章微微颔首,回道:“虚名罢了,敢问平西王可在?” “在,你等着,我去禀报。” “有劳!” 沈重刀转身离开。 来到萧万平屋前,抬起手,轻敲两下房门。 “咚咚” “进来!” 萧万平坐在屋中,终于等到了敲门声。 “王爷,夏永镇带着沈伯章,在庭院外等候。” 终于来了!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按住心中激动。 “请他们到屋外。” “是!” 扶着膝盖,站起身,萧万平与白潇对视一眼。 “老白,走,去会会故人!” “嗯。” 白潇和初絮鸳姐弟,跟在萧万平身后,走出房屋。 屋外的柱子上,凌逸依旧被五花大绑。 他现在也冷静不少,反正身份已经被戳穿,也不想着自绝了。 他倒想看看,“刘苏”会对他如何。 站在台阶上,萧万平见院中,沈伯章缓缓走来。 瞥了一眼,萧万平见他脸上皱纹更深了,虽然还是摇着羽扇。 但精气神似乎不比往常。 “镇北军军师沈伯章,见过平西王!”他手持羽扇,行了一礼。 放在背后的双手,轻轻握起。 萧万平心跳有些加快。 但有夏永镇在侧,他只能强行按下激动的情绪。 “军师,青松一别,别来无恙!”萧万平站在台阶上说道。 “平西王,劳烦挂念。”沈伯章随意回了一句。 心思只在一旁的凌逸上面。 凌逸迅速看了一眼沈伯章,眼神有些愧疚,立即低下头去。 “镇北军儿郎,敢作敢当,把头抬起来!”沈伯章对着凌逸一声低喝。 听到这话,凌逸立刻抬起头,怔怔看着沈伯章。 一时无言。 最终,所有情绪化成哽咽。 “军师...” 一抬手,沈伯章制止道:“不必说了,老朽身为军师,有什么事,和你一起扛着。” 第954章 演戏和试探 嘴里说着,沈伯章看了萧万平一眼。 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和鄙视。 同所有镇北军儿郎一样,他心中对北梁,肯定是仇恨的。 只是碍于萧万民现在的计划,他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举。 听到沈伯章的话,萧万平抚掌大笑。 “好,好个沈伯章,不愧是镇北军军师,有担当!” 沈伯章面无表情,径自说道:“王爷,您就直说吧,想要我镇北军如何?” “军师,你想带走他吗?”萧万平指着凌逸。 “当然想!”沈伯章尽量让自己身板挺直。 “行!” 萧万平走下台阶,朗声说道:“那你代表镇北军,朝我扣上三个响头,本王就放了他,如何?” 此言一出,凌逸急了。 他破口大骂:“刘苏,你个狗贼,我镇北军儿郎,士可杀不可辱,想让我军师跪你,你做梦去吧。” 沈伯章眉头紧锁,心中踌躇。 若是以他个人名义,他兴许会这么做。 但若是以镇北军名义,他做不到。 镇北军,那可是代表着大炎,怎能向敌国下跪。 更何况,对面还是北梁皇子! 见沈伯章不语,凌逸心中着急。 “军师,你不必为难,我凌逸能在你麾下杀敌,三生有幸,愿来世还是大炎儿郎,披挂持刀,杀尽北梁狗贼!” 说到最后一个字,白潇身形已然发动。 他知道凌逸又要自绝,早有了准备。 来到他身前,见凌逸嘴巴一张,白潇左手握住他下巴,右手拿出初絮鸳刚刚找到的的一颗药丸,塞进他嘴中。 几息过后,凌逸虽然神智依旧清醒,但觉浑身无力。 这下,他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北梁...狗贼...快杀了老子...” 他语气颓丧,嘴里喃喃自语。 微微一笑,萧万平按下心中不忍,看着沈伯章。 “军师,你考虑得如何?” 一旁的白潇,心中暗笑。 但有夏永镇在侧,他也顺着萧万平话头说道: “军师,只要你照我家王爷所说去做,这凌逸,你马上可以带走,而且王爷不再追究此事。” 说这句话,他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没让沈伯章认出。 心中天人交战,沈伯章并未去注意白潇的异常。 足足过得盏茶工夫,他重重叹了口气。 “军师!” 刚要说话,夏永镇却将他打断。 “王爷恕罪!” 他朝萧万平抱拳赔了一礼,随后将沈伯章拉到一旁,低声出言: “军师,陛下说了,必要时候,杀了凌逸,只要刘苏不追究便可。” 听到这话,沈伯章眉头一拧。 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无关此事的话。 “陛下变了!” “什么?”夏永镇一愣。 沈伯章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夏将军,无需多言,我自有打算。总之,不会妨碍陛下的大计。” “还请军师三思。”夏永镇一抱拳。 两人回到萧万平跟前。 “商量得如何?”萧万平笑着问道。 沈伯章挺直身板:“王爷,抱歉,老朽无法代表镇北军,给你下跪!” “哦,那你们就是要看着凌逸去死了?” 之所以如此试探,萧万平除了做戏给旁人看,好让萧万民不对自己产生猜疑。 也是想看看,沈伯章是否还是初心未改。 现在看来,是了! 他心中无比欣慰。 下一刻,他看到了沈伯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朽治军无方,与凌逸无关,不知老朽自断一指,能否平息王爷心中怒火?” “自断一指?”初絮衡有些意外。 萧万平也笑着回道:“他只是镇北军一个校尉,值得军师这么做?” “值得!”沈伯章斩钉截铁回道。 “军师不可!” 夏永镇立即出言阻止。 “要断,那便断我的,您年事已高...” “不必说了!” 沈伯章异常坚定,挥手打断夏永镇的话。 “将军与此事无关,不必如此。” 凌逸双目通红,热泪流下。 “不要...军师不要...” 萧万平却还是那副令人厌恶的霸道模样。 “军师此言当真?” 沈伯章没有回话,直接伸出右手,摆在夏永镇身前。 “夏将军,动手!” “军师...” 夏永镇脸色大变! 他如何下得去手。 “快动手!”沈伯章声色俱厉。 “不...”夏永镇摇着头。 沈伯章见状,反手便要去抽夏永镇腰间佩刀。 但夏永镇的佩刀,岂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可以抽走的? 他将沈伯章的手按住。 “军师....我来!” 他见沈伯章异常决绝,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 他下手,还能让沈伯章少些痛楚。 “铿” 一咬牙,夏永镇抽出佩刀,胸膛急剧起伏。 “军师,忍着!” “来!” “啊...” 一声怒吼,夏永镇似乎要将心中憋屈与愤怒,一股脑发泄出来。 刀光闪过,直取沈伯章右手小指! 刀锋到达沈伯章指头时,夏永镇只觉一股巨力袭来,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刀势。 再看眼前,白潇不知何时,已经用剑柄挡住了夏永镇的刀。 不知何时,萧万平眼眶早已布满晶莹。 他转过身,不去让两人看见。 平复了情绪后,他再次转过头,看着沈伯章和夏永镇。 “平西王,你这是何意?” 沈伯章第一时间问道。 夏永镇手持佩刀,一脸茫然站在原地,也不知所措。 “有军师如此,何愁炎国不兴,在下佩服!”萧万平微微点头。 见他模样,夏永镇心中一喜。 “王爷,您...您不生气了?”他赶紧收回佩刀。 背手负立,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夏将军,此事小王可以不追究,但小王知道,镇北军中,还有许多人想置我于死地,军师请留下,告诉我有何对策,才能防止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他找了个由头,留下沈伯章。 “平西王胸怀,老朽感佩。”沈伯章也长出一口气。 随后看向夏永镇:“夏将军,你还有重任在身,先回去吧。” 沈伯章不疑有他。 “可是...” 夏永镇犹豫。 万一“刘苏”出尔反尔,沈伯章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就更没法向萧万民交代了。 “怎么,在你们大炎境内,还怕小王杀了你家军师不成?”萧万平笑着反问。 第955章 再认一人 见萧万平似乎有意支开夏永镇,沈伯章这次倒是留了个心。 他虽然疑惑,但此时不敢违背了萧万平的意思。 万一他反悔,继续追究刺杀一事,就得不偿失了。 “夏将军,平西王乃俊杰,识得大局,不会乱来的。” 沈伯章再次朝夏永镇说道。 眼神带着警告之色,看了一眼萧万平,夏永镇一咬牙。 “行,那我先走,赤磷卫就在外头,有事军师可以喊他们。” “多谢夏将军。”沈伯章微微颔首致谢。 再度看了一眼萧万平,夏永镇也不说什么,只是重重一抱拳,随后转身离开。 下一刻,一直强装着的萧万平,立时眼神一变。 变得愧疚,感动... 他看着沈伯章,眼眶一热。 感受到萧万平的异常目光,沈伯章心下狐疑。 “王爷,你怎么了?” 还有凌逸在侧,萧万平强忍激动,对着房门比划。 “军师,里面请!” 突然而来的礼遇,让沈伯章手中的扇子停了下来。 他一怔,随后也跟着伸出扇子。 “王爷请!” 两人并行,进了屋中。 “将凌逸先放了,看住他。” 一进屋,萧万平便朝初絮衡说道。 有初絮鸳的药,凌逸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也不担心他如何。 关上房门,萧万平和见鬼医时一样,对着沈伯章深深一揖。 “军师,你受委屈了。” 见状,沈伯章更是心中大惑。 “王爷,您这是何意?” “来,坐下说话。” 萧万平拉着沈伯章的手臂,与他同坐。 “王爷,你特意支走夏永镇,难道不是因为咱们签订的协议一事?” 两人在青松城,曾秘密签订了停战协议。 沈伯章以为“刘苏”故意支开夏永镇,是为了此事。 “当然不是!” “嘶” 吸了口气,沈伯章眉头一拧。 “那王爷私底下见老朽,究竟为了什么?” 一时半会,萧万平不知从何说起。 “军师,我先让你见一个人。” “见谁?”沈伯章心中更加疑惑。 “军师,你看我是谁?” 白潇卸下了乔装,站在沈伯章身后。 转过身,沈伯章看了一眼。 随后瞳孔骤然一缩,身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白...白潇?” “军师,是我。”白潇微笑回道,声音也不再掩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伯章大骇。 神情与鬼医初认萧万平时,一模一样。 “军师,有些事,确实骇人听闻,你坐下来,我跟你慢慢说。” 萧万平拉着鬼医坐下。 目光在白潇和萧万平身上来回切换,沈伯章拿着羽扇的手,甚至忘了摇。 身躯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 “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萧万平反问道:“军师,我问你,回到帝都后,你有没有感觉身边很多人,相较以往,都有异常。” 这点,沈伯章精明如厮,不可能不知晓。 但他还是谨慎,带着戒备之色问道:“王爷想说什么?” 萧万平也不再隐瞒,褪去衣裳,露出右臂。 “沈老,还记得这个伤疤吗?” 萧万平换了一个称呼。 瞥了一眼伤疤,沈伯章浑身一震。 “啪” 羽扇掉在了地上。 他不由再度站起身,凑上前去看。 过得几息,他眼睛大张:“你这伤疤哪里来的?” “当然是上次中了狼毒箭留下的。”萧万平摸着下巴一笑。 熟悉的动作,一模一样的伤疤... “嗡” 沈伯章只觉眼前一黑,血气一股脑涌上脑袋,登时觉得天旋地转。 “你...你...” “沈老,我是萧万平!”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此时听到萧万平亲自说出,沈伯章内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用无比骇然的神情,看着萧万平。 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开口。 “你说你是萧万平,那现在龙椅上的昭帝,又是谁?” “他是萧万民!” “砰” 沈伯章再次跌坐在椅子上。 他甚至嘴唇有些发白。 但毕竟是足智多谋的军师,回到帝都后,鬼医的反常,炎昭帝的举动... 这一切,似乎在他心中对上了。 “萧万民,王爷的兄长?”沈伯章自语。 见状,白潇赶紧上前,替他斟了一杯茶水。 “军师,你先喝杯水。” 接过茶水,沈伯章一脸茫然,手举半空,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反应过来,最终问出来。 白潇微微一笑:“上次鬼医先生和独孤,听到这个消息后,反应跟你一模一样。” “他们也知道此事了?” “昨日刚知道的。” “白宗主,快,跟我说说,为什么会这样?” 沈伯章放下茶杯,抓着白潇的手臂,迫不及待问道。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我慢慢跟你说。” 白潇回了一句,捡起地上羽扇,递还给他。 随后,白潇缓缓将事情原委,简单道出。 听完,沈伯章揉着发胀的脑袋,闭目沉思。 萧万平示意众人安静。 事实太过骇人听闻,饶是沈伯章,也需要时间消化。 突然... 沈伯章站起身,来到萧万平跟前,双手缓缓攀上他的侧脸。 初絮衡见状,刚要上前阻止,却被萧万平拦了下来。 反复检查过后,沈伯章并未发现异常。 “换脸术?两百多岁的天机子?还能换掉声音?呵呵...” 他苦涩一笑:“王爷,你跟大家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 “沈老,唯有如此,天下才能迅速一统,苍生方得安宁。” 萧万平并未过多解释,他相信以沈伯章智慧,能够理解他的用意。 果然,沈伯章接着道:“所以,王爷是想利用萧万民,掌握大炎,而你去北梁掌权,同时灭掉卫国后,让大炎一统天下,届时,你再想办法除掉萧万民,换回那张脸,取回自己所得一切?” “然也!” 萧万平抚掌赞道。 沈伯章,这是他实行计划以来,第一个能精准无误说出他心中想法的人。 “王爷!”沈伯章抓着萧万平的手臂:“你这...你这也太冒险了!” 他神情变得柔和,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 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立即问道:“这件事,鬼医那小子一开始就知道?” 鬼医是萧万平的前辈,但却是沈伯章的晚辈。 第956章 第二件事 “不错,萧万民和我换脸,是他被迫动的手!” 沈伯章恍然大悟。 下一刻,他突然朝初絮鸳姐弟深深一拜。 “多谢两位,多谢你们救回了我家王爷,多谢...” 沈伯章眼中噙着泪水,接连道了三个谢字。 “老前辈无须如此。”初絮鸳站出来道:“举手之劳罢了。” “你们的举手之劳,很有可能挽救了万亿人的性命啊!”沈伯章语重心长回道。 一番话,把姐弟俩说得有些脸红。 “不敢,不敢!”初絮鸳连连回礼。 接受事实,沈伯章在脑海中,将事情经过自己捋了一遍。 随后,他看向萧万平再度开口: “王爷,在北境,你和鬼医独孤莫名消失了大半个月,回来时,鬼医这小子,便整日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原来却是这层原因。” “沈老,我是真怕你看穿,把事情捅出来。”萧万平心有余悸。 重新摇起扇子,沈伯章苦涩一笑。 “这么说,在青松城与老朽签订停战协议的,也是王爷你了?” “对,那时候刘苏就已经死了。也是我第一次面对故人,瞒了沈老,着实心中不忍。” “王爷,你确实瞒得我好苦,瞒得我们好苦!” “唉!” 萧万平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但萧万民心思极深,此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点点头,沈伯章理解了萧万平的苦衷。 随后,萧万平再次嘱咐:“沈老,此事你绝对不能向第二个人透露半句,包括你儿子,还有戚正阳等一干镇北军中的兄弟,这个秘密,让他们知道了,对他们来说,没有好处。” 沈伯章明白利害,自然清楚这点。 “王爷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助王爷完成大业。” 萧万平看了一眼屋外,继续压低声音道:“你回到军中后,就当一切没发生过,萧万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他要依赖你们的力量,天下大定之前,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沈伯章点头应承。 “王爷,可一想到,我现在效忠的,是萧万民这贼子,老朽心里就别扭。” “你可不能别扭,沈老就当成,萧万民在替我做事就行了。” “妙哉,王爷妙哉!”沈伯章领会到事情本质,方才释然。 浅笑过后,沈伯章突然神色一肃。 “萧万民一向是王爷最敬重之人,没想到到头来,却包藏祸心,着实令人唏嘘。” 他在为萧万平不值! 听到这话,萧万平眼睛一眯。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他当初之所以百般护着我,目的就是想在父皇面前,摆出一副孝悌的模样,好在他夺嫡路上,增加一些筹码。” “在千丈原逃得生天后,他就一直在暗中助我,让我执掌兵权,最后夺走我的一切。” 沈伯章到现在,依然震惊。 “没想到闻名遐迩的萧帅,居然是这种人。” “不仅仅是我,甚至还有嫂嫂,都是他利用的工具罢了。” 沈伯章须发一动:“长公主可是他妻子,也被他利用?” 于是乎,萧万平只能将独孤幽如何成为他的人,再到如何策反他,又说了一遍。 “好家伙,独孤这崽子,藏得也够深。” 摆摆手,萧万平笑道:“其实他没藏什么,只是奉了萧万民命令,全心全意助我成事,所以他的忠勇,我们都看在眼里,并未有丝毫怀疑。” “呼” 摇着羽扇,沈伯章长出一口气。 “好在独孤回头是岸,否则以后与他为敌,老朽还真下不去手。” “我也下不去手。”白潇在一旁附和。 三人同时会心一笑。 缓过神来,沈伯章显得无比振奋。 回到帝都,他们一干旧部,虽然没被削职,但也没有受到重视。 沈伯章等人以为,“萧万平”登上皇位,就把患难与共的兄弟给忘了。 却原来是这般原因! 知道萧万平初心不改,沈伯章心中大暖。 两人又叙谈片刻,沈伯章最终问道:“王爷,既然此事绝密,为何唤我前来相告?” 换上一副正色,萧万平回道:“原本不打算打扰军师,但事情突变,我需要军师帮忙。” “王爷请说。” “第一,便是这凌逸了。” “王爷,这凌逸可是我大炎的好男儿,若非万不得已,还请王爷莫要杀他。”沈伯章出言求情。 “当然!让军师前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了这凌逸。” “王爷,有何对策?”沈伯章神色一喜。 “你觉得,我若声称不追究此事,放了凌逸,后果如何?”萧万平反问一句。 摇着扇子细思片刻,沈伯章突然眉头一拧。 旋即脱口而出:“首先,这不符合北梁人的秉性,萧万民定然起疑,其次,若将凌逸放走,就算王爷声称不追究此事,萧万民也不会放过凌逸。” “这又是为何?”初絮衡不解问道。 “你想想,凌逸是镇北军校尉,公然伪装刺杀使团,乱了军纪,萧万民若不杀了他,岂不在告诉天下人,这么做,没事!” “如此一来,北梁使团的安危堪忧,对现下萧万平的大计,大为不利!” “所以,就算王爷放了凌逸,他也必死!” 听到这番分析,萧万平轻抚手掌。 “好,沈老还是沈老,思维依旧如此清晰。” “王爷有何对策?”沈伯章反问。 停得片刻,萧万平回道:“一会你进宫,求见萧万民,就说刺杀一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凌逸必须交给我处置,我会命人将他送出城,假装杀了他。” 闻言,沈伯章瞬间会意。 “我明白了,王爷,您受委屈了。”他拱手抱拳,行了一礼。 沈伯章指的,自然是被凌逸刺杀,又被他破口大骂,还得变着法子救他。 “委屈?” 萧万平朗声一笑:“我可一点不委屈,他杀的是刘苏,骂的是北梁,可不是我,如此忠勇男儿,我也不忍心见他白白牺牲。” “也对,也对。”沈伯章心情大好。 萧万平拍了拍沈伯章的手背,叹了一声:“委屈的,反倒是你们,是我对不住大家。” “王爷忍辱负重,无须如此。”沈伯章反手相握。 定了定心神,萧万平也不再此事上纠缠,继续道:“还有第二件事,也是我找你来最重要的原因。” 第957章 沈老的重任 见萧万平神色郑重,沈伯章也忍不住坐直身子。 “王爷请说!” “絮衡,把断刃取来。” “是!” 初絮衡取过那一段带着刀把的精铁断刃,递给萧万平。 “沈老,这兵刃,你应该认得?” 随意看了一眼,沈伯章便认出来了。 他脱口而出:“这是镇北军配备的精铁长刀!” “对,而且是第一批的。”萧万平强调。 “王爷,这是...凌逸的佩刀?”沈伯章反应过来。 “对,是他的!” 萧万平看了一眼屋外。 此时,沈伯章也察觉到了异常。 “王爷,这是怎么断的?” “被老白,用一把普通长剑砍断的,而且是轻易砍断。”萧万平着重强调。 “嘶” 沈伯章倒吸了口气,接过萧万平手上断刃,反复细看。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断口的剑心处。 “颜色有些不一?” “沈老细心,这断刃的确有问题。”萧万平赞道。 “这可是用《神兵图鉴》打造的精铁长刀,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他反复观看。 “我怀疑,精铁长刀的打造,被人动了手脚,不是《神兵图鉴》出了问题,就是打造过程有猫腻!” 听到这话,沈伯章眼睛眯成一条缝。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 “王爷,有没有可能,是凌逸运气不好,分配到了次品?” 点点头,萧万平眉头紧拧。 “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我让你来,是想让你回去查一查,这批兵刃,是不是都是这样子的?” “如果是...”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那事情就大了!” 深感事关重大,沈伯章立即站起,摇着羽扇道:“王爷稍待,我这就回去查!” 萧万平嘱咐一句:“无论是什么结果,先不要告诉萧万民,我会派人在醉仙楼的转角等候,届时你将情况写在纸上,让沈慎传递出来。” “我的人,届时会身穿灰衣,最上面一个纽扣松着,让沈慎莫要认错了。” 萧万平一番布置,让沈伯章登时明白。 他这一走,恐怕很难有理由,再度来怀远馆见萧万平了。 于是乎,他反问:“王爷,若查明这批兵刃有问题,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凌逸拿到的,是残次品,其余兵刃没问题,那自然就没事。 “现在负责军器监的,不是小七吗?” “不错,是他!”沈伯章回道。 “如果这批兵刃有问题,你立即去军器监,找小七问一问,为何之前的精铁长刀会有问题。” 此时,白潇站了出来。 “王爷,小七兄弟也是新近才负责造兵,这批精铁长刀,以前可不是他负责打造的,他如何知道?” 咂咂嘴,萧万平说出心中所想。 “你们想,小七在无妄谷,用的一直是原本的《神兵图鉴》,回到帝都进了军器监以后,发现铸造方法不对,肯定会上心。” “沈老要问的,那便是小七现在,是不是根据原本的《神兵图鉴》在造兵?还是先前兵部留下来的那本?” 众人一时跟不上萧万平的思路。 初絮鸳出言:“王爷,是原本的如何,不是原本的,又该怎么办?” “是原本的,那大炎兵士现在手上那批精铁长刀,就没问题,这是好事。” “如果小七按照兵部留下来的那本在造兵,那镇北军手上的精铁长刀就不能再用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只有沈伯章能跟上萧万平的思维。 他摇着羽扇点点头。 “王爷,我明白了,我先去排查第一批精铁长刀,看凌逸的佩刀,是否只是残次品?” 萧万平后面所说,都基于这个问题。 “嗯,若长刀有问题,那你要想办法,让小七弄到打造第一批长刀的图鉴。” “王爷要作甚?”沈伯章顺道问了一句。 “我怀疑,这是敌国密谍搞的鬼!”萧万平眼睛一眯,说出心中所想。 “敌国密谍?”沈伯章立刻反应过来。 “嘶” 他倒吸了口气:“如果真如王爷所想,那这敌国密谍,身份不低啊!” “这也正是我担忧的地方。” 萧万平目光一凝,看向皇城方向,满是忧虑。 随后,他道:“先不说这么多,沈老先进宫一趟,按我说的去做,记住,若真如我所猜测,明日巳时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帮我弄到打造第一批精铁长刀的图鉴。” “好!” 沈伯章重重点头,随后起身离开。 去到房门前,他停住脚步,转头怔怔看着萧万平。 “王爷,您放心,小七在无妄谷铸兵一事,萧万民也知道,所以现在打造出来的精铁长刀,应该是用鬼医手上的原本,不会有问题。” 周小七铸造的兵刃,一直都是根据原本图鉴。 既然萧万民知道,萧万平当初留了一手,他给景帝的图鉴,是动过手脚的。 回到帝都后,就绝不会让周小七继续沿用原来兵部那本。 但他们根本没想到,兵部那本图鉴,早被魏洪掉包了!(详见249章) 萧万平动过手脚献给景帝的图鉴,已经被魏洪送回了卫国! 沈伯章知道萧万平忧心那精铁矿脉被浪费了,更忧心炎国军士。 因此,他特意驻足,说明这件事。 “嗯,如此最好。”萧万平冲他微微一笑,略微放心。 随后,停了几息,沈伯章再次问道。 “王爷,要到何时,咱们才能再聚?”他眼眶有些湿润。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不知如何作答。 他只道:“沈老,下次相聚,应是天清地明之时!” 重重一点头,沈伯章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最终躬身一拜,转身离开房屋。 出了房门,他调整好情绪,看向凌逸。 “军师,我...” 凌逸依旧虚弱,看向沈伯章的眼神,满是愧疚。 “凌校尉,好自为之。” 丢下这一句莫名的话,沈伯章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临走时,沈伯章心细,不忘交代馆外的赤磷卫。 说凌逸已经交给北梁使团,让赤磷卫不要干涉。 看沈伯章样子,似乎已经摆平了,那些赤磷卫自然欣喜应承。 房中,白潇也脸带担忧。 “王爷,若前面那些精铁长刀有问题,一旦战火重燃,那镇北军面对的,将是深渊地狱!” 他虽是江湖中人,但时刻不忘,自己是一个炎人! 第958章 怪异的凌逸 试想,战场上,原本想仗着兵刃之利,与敌人誓死一战。 但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手上兵刃,还不如一根木棍坚硬? 那面对的,将是何种局面? “是啊!” 萧万平长叹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军器监造的长刀,无一不经过反复试验,才会送往前线,凌逸的这把长刀,应该不是个例!” 把玩着手中那截断刃,萧万平将其丢在了地上。 “先不管此事了,絮衡,去把王远叫来。” “好。” 须臾,王远到来。 “王爷,有何吩咐?” “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但不得跟人提起,包括沈重刀。” 王远和罗城,现在已经是萧万平的亲卫。 而沈重刀,只是奉命护送使团来的白龙卫。 他跟萧万平,并不是一伙的。 见萧万平神色肃穆,王远一拱手:“王爷,我并不是多嘴之人,请吩咐。” “你穿上灰色长衫,最上面一个扣子松开,去醉仙楼街道转角等候,若有人给你送什么物件,不要问不要看,马上拿回来给我。” 王远一愣,刚要问些什么,但硬生生忍住了。 “是,王爷,我这就去。” 随后,萧万平又叫来罗城。 “王爷!” 罗城行了一礼。 “你和絮衡,把凌逸带出城,然后...” 萧万平详细交代了做法。 听完,罗城一怔:“王爷,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杀了不就完了?” “别问,留着他,我还有用。”萧万平随口搪塞了一句。 “是!”罗城不敢再多言。 随后和初絮衡,走出了房屋。 凌逸的药效似乎还没过,此时仍然双眼无神。 “北梁...狗贼,有种杀了我,杀了老子...” 他下意识,嘴里还在咕哝。 “别喊了,这就成全你!” 初絮衡趁着凌逸药效未过,将他双手重新捆缚。 随后让赤磷卫找来两匹马。 刚出了刺杀一事,赤磷卫自然不敢违拗, 罗城挟持着凌逸,同乘一匹,初絮衡自己骑了一匹,径自往北城而去。 皇宫和怀远馆,都在兴阳城北。 平日里夏永镇都会亲自镇守。 见三人骑着赤磷卫的战马而来,他立刻下了城墙。 “夏将军!” 罗城一拱手,并未下马。 初絮衡也端坐马上,没有发话。 夏永镇自然认得两人。 “二位,你们这是?” 见凌逸双手被缚,夏永镇眉头一皱。 他自然已经收到禀报,凌逸已经交给北梁了。 但他心中还是惋惜,不由出言询问。 罗城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虽然我家王爷不再追究刺杀一事,但刺客总是要处理的,还请夏永镇行个方便。” 闻言,夏永镇登时明白。 “刘苏”不想在怀远馆就下手杀了凌逸,是因为那样,会打了东道主脸面。 这不符合现阶段炎梁两国的利益! 但“刘苏”又不想轻易放过刺客,只能让人悄悄带出城,私底下杀掉。 没人知道,就不会让昭帝难堪。 “刘苏”也泄了恨。 唉! 心中叹了口气,夏永镇低下头。 无奈,他只好一挥手:“让开!” 赤磷卫立刻让出一条通道,让三人两马通过。 行了足足十里路,三人方才停下。 “罗队,这里山林遍布,就这吧。” 环视了一眼周遭,罗城点头。 “嗯。” 他翻身下马,也将凌逸拎下马来。 此时,凌逸似乎药效已经过去,双目血红盯着两人。 又恢复了之前那份傲骨! “二位,恳请你们给个痛快!” 他丝毫无惧。 反而有一丝解脱。 自己刺杀不成,身份反倒被拆穿。 凌逸心中也清楚,这将给沈伯章和朝廷,带来多大麻烦。 “行,那便给你个痛快。” “多谢了!来吧!” 凌逸傲然站立,挺胸抬头,遥望皇城方向。 “兄弟们,来世还愿与你们做袍泽!” 他大喊一句。 “铿” 罗城缓缓抽出佩刀,高高举起,刀光闪过。 “呲啦” 他砍断了凌逸手上的绳索。 凌逸只觉双手一松。 能活动了? 他立刻张开双眼,转身看着两人。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罗城收起佩刀,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凌逸。 “真不知道王爷为何如此大费周折,要救他一命?”他确实不解。 初絮衡赶紧说道:“王爷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咱们无须多管。” 听到两人的对话,凌逸心中大为诧异。 “你们王爷不杀我?” 他眼睛一张。 虽然他无惧赴死,但蝼蚁尚且偷生,能活下去总是好的! “走吧!” 罗成不耐烦一挥手。 初絮衡却不忘萧万平的嘱咐。 “我家王爷说了,速速离开帝都,永远别回来,一旦你出现,我们不杀你,朝廷也不会放过你。” “这...” 凌逸起初不解,但仔细一想,自己破坏了军纪,还差点毁了昭帝大事。 回去绝对会被杀鸡儆猴! 他不怕死在沙场上,但就这样死在自己人手上,太过不值! 意识到这点,凌逸也没反驳。 “你们当真要放了我?” “要杀你,也不会替你松绑了,少废话,赶紧走。”罗城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呵呵...” 凌逸自嘲一笑,心情复杂。 自己要刺杀的对象,竟然费此周章,要救自己一命。 而效忠的昭帝,现在却成了要自己命的人。 一时间,凌逸眼神有些悲戚。 随即,他咬了咬牙,朝两人一拱手,转身离去。 “站着!”初絮衡有些不放心,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凌逸半转身。 “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凌逸似乎意识到什么,回答道:“你们放心,平西王既饶了我一命,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从此以后,凌逸已经不在人世了。” 闻言,初絮衡心中一惊。 原本以为这家伙只是个莽夫,看来不是啊! 这人是有些心思的。 挠着头,初絮衡看着凌逸离去的背影,大为好奇。 “呐...” 罗城并没多想,从袖子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血袋,递给初絮衡。 两人按照萧万平吩咐,从血袋里随意取出少许血,洒在自己衣物上。 做完这一切,方才骑着马返回兴阳城。 第959章 牵着鼻子走 回到城门处,两人依旧慢悠悠骑着马。 夏永镇在城墙上,见两人回转,再度走了下来。 “二位,你们...回来了?”夏永镇站在路中央,拦住了他们。 目光却往他们身后瞟去。 虽然知道凌逸九死一生,但夏永镇心中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过了片刻,始终见不到凌逸身影,他心中一声叹息,方才作罢。 “夏将军,你怎么老是盯着我们?”初絮衡藏不住话,径自说道。 “这位小哥,你误会了,不是本将军盯着你们,而是赤磷卫有守护使团的重任,你们进出城,本将军自然得时刻留意!” “那我们可以进城了吗?”罗城直接问道。 “当然!” 夏永镇微微一笑,让开一条道。 两人策马进城。 他们都很默契,谁都没有提起凌逸的下落。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旁的赤磷卫即刻出言: “将军,他们身上有血迹!” “我看到了!”夏永镇眼睛一眯,双拳紧握。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守着,我进宫一趟!” “是,将军!” ... 广明殿。 沈伯章跪在台阶下,离着萧万民有些远。 万不得已,萧万民也不想见他。 但现在“刘苏”遇刺,事关重大,他不得不见。 “军师,如何了?” 萧万民并未让沈伯章平身。 一来,不想与他对视。 二来,也算惩罚。 “回陛下话,平西王说了,只要将凌逸交给他处置,此事可以不追究。” “另外!”沈伯章补充道:“微臣已经和平西王详谈半晌,向其说明详细布置,以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听到此,萧万民松了口气。 但心中顿生疑惑。 北梁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凌逸虽忠勇,但无视军纪和朝廷命令,这种人,留不得,平西王要,那便给他了,要杀要剐,随他便是。”萧万民毫不在意回了一句。 沈伯章心中冷笑,但嘴上答道:“陛下英明!” “行了,此事朕暂时不责罚你,望军师戴罪立功,好自为之。” 他如何不想趁机除了沈伯章。 但现在战火欲要重燃,萧万民找不到一个能媲美沈伯章能力的军师。 只能留着,继续利用。 “多谢陛下洪恩。”沈伯章假装感激涕零。 “下去吧,镇北军好生整顿,刺杀之事绝不能再有。” “遵旨!” 沈伯章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手持羽扇退了出去。 刚到殿外,见夏永镇到来。 “夏将军!” “军师!” 两人同时见了一礼,眼神交汇,心照不宣。 都是为了刺杀一事而来。 “陛下还在生气?” 夏永镇将沈伯章拉到一旁,悄悄问道。 “夏将军放心,此事老朽已经解决了,有什么事,将军据实禀报即可。”沈伯章旁敲侧击说了一句。 “军师手段,在下佩服,佩服。”夏永镇心中松了口气。 “老朽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沈伯章的确还有许多重要的事。 “军师慢行!” 两人道别,夏永镇看了广明殿一眼。 “呼” 他长出一口气,卸了甲胄和兵刃,风灵卫禀报后,大步踏进殿中。 “末将拜见陛下。” “起来说话。”萧万民让夏永镇平身。 见状,夏永镇更是松了口气。 “多谢陛下!” 抬起头,萧万民盯着夏永镇的眼睛。 “你把军师到怀远馆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说来。” “是,陛下。” 夏永镇理清思路,详细将方才情况告知。 听完,萧万民眼睛一眯。 “你是说,刘苏差点断了军师的手指?” “是!” 心中释然,萧万民点点头:“这才符合他们北梁人秉性。” 自语过后,他又问道:“可最后为什么又作罢?” “这个...末将不知!” 一旁的独孤幽回道:“陛下,这还用想,刘苏怕得罪我们,让他谋划落空,只能强忍怒气,放了军师。” 萧万民当然知道这点,虽然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时想不通,萧万民按下这个疑点,继续问道: “之后呢?” “在这之后,末将就离开了,刘苏留下军师,让他好生交代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避免刺杀一事再度发生。” “嗯。” 萧万民点点头,陷入沉思。 这点,沈伯章方才也已经交代。 加上在青松城,两人私底下签了停战协议,萧万民自然是知道。 不管是叙旧,还是萧万平想要一个交代,都是情理之中,萧万民倒也没去多想。 但他仍然保持心中疑虑。 继续问道:“凌逸呢?” “回陛下话,被他们带出城了。” “带出城?” “是,回来时,刘苏的那两个亲卫,身上都还带着血迹。” 嘴角略微动了一下,萧万民深吸一口气。 “被他们带出城杀了?” “陛下,应该是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加强怀远馆守卫,若再发生意外,朕数罪并罚!” “末将遵旨!” 夏永镇抱拳行了一礼,随后离开。 雪昭云立即问道:“陛下,这刘苏为何要大费周章,将凌逸带出城杀了?” 独孤幽回道:“这太简单了,在帝都杀一个镇北军,那是在打陛下脸面,刘苏还是顾及这一点的。” “嗯,带出城私底下处理了,刘苏既卸了恨,又给朕留足脸面,一举两得。” 闻言,雪昭云恍然。 “看来这刘苏,身边有高人啊!” 他始终不相信,原本谨慎贪财的北梁二皇子,能有这般心思? 但萧万民话锋一转:“有没有可能,这个高人,就是刘苏自己?” “陛下的意思?”雪昭云双眼一张。 “这个刘苏,不简单!而且...” 顿了顿,萧万民继续道:“他每做一件事,似乎都有极其明确的目的,思路非常清晰,甚至于,朕总觉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雪昭云掩嘴一笑:“陛下说笑了,这世上只有您牵着别人鼻子走,哪还有人算得过您?” 在她心目中,萧万民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轻哼一声,萧万民摆摆手。 他自然不会被这些马屁蒙了双眼。 “昭云,找几个碧波宫的人,出城寻找一番,看能否找到凌逸的尸体?” 第960章 姜不幻的算计 雪昭云一脸不解。 “陛下,既然凌逸已经被刘苏杀了,还找他作甚?” “别问这么多,速速派人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雪昭云领命退下。 萧万民眼睛微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独孤幽心中暗忖,这家伙果然疑心极重,王爷这番布置,竟还有疑虑? 心念一动,他试探着说道:“陛下,您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刘苏索要凌逸,是为了刺探镇北军军情,他故意唱了这么一出戏,让我们觉得,这凌逸已经被他杀了。实际上,凌逸被他暗中带走,待回到他们北梁后,再行逼供。” 还好,还好还好。 原来萧万民是怀疑这个。 独孤幽松了口气。 随后,他笑着说道:“陛下,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萧万民转过身,盯着独孤幽看。 “您想,这凌逸是个无惧生死之徒,就算刘苏存了这份心,想必也无法从他那里取得什么情报?” “还有!”独孤幽补充:“刘苏心心念念,要跟我大炎合作,他打探镇北军军情,又有何用?” 看着独孤幽,萧万民突然冷笑一句。 “哼,你个莽夫,知道什么。” 转过头,萧万民双拳一握,轻轻砸在案桌上 他长出一口气: “希望这凌逸,真的是个硬骨头。” 若非他知道凌逸无父无母,更未成亲,无法被别人威胁,萧万民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当务之急,还是明日的晚宴。 ... 怀远馆。 已经入夜。 萧万平并未睡下,他在等王远。 从午时过后,他就已经离开,到现在还未回转。 难道沈老没查到什么? 还是夜色已深,来不及回报? 右手抓着茶杯,仰头饮了一口茶水。 淡而无味... “砰” 萧万平重重将茶杯砸在案桌上。 见此,一旁的初絮鸳出言宽慰:“别太着急,再等等,沈老他要入宫禀报,之后才能返回军中调查,哪有那么快?” 白潇也坐着,径自品茗。 “在很多方面,他就是个急性子。”他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萧万平忍不住仰头一笑。 “比如呢?” “比如...解毒!” 白潇提起了贺怜玉帮他解毒一事。 “咳咳” 萧万平清了清嗓子,瞪了白潇一眼。 “这事是过不去了还是怎地?” 白潇舒心大笑,没有回答。 初絮鸳已经知道了贺怜玉为了帮萧万平解毒,献出身子一事。 此时听白潇这么说,忍不住脸色一红,垂下头去。 “郡主,其实我一直好奇,不知道在这方面,王爷是真的心急呢,还是力不从心?往后,这事情真相,就有待郡主解开了。” “咻” 话音刚落,萧万平手中杯子,已经朝白潇砸来。 随意抬起右臂,白潇接住了杯子,顺手放到桌上。 他替萧万平斟了杯茶水,强忍笑意,将茶杯推到萧万平面前。 “王爷,火气这么大,伤身!” 萧万平气急。 “老子当初解毒,解了一整个下午!!” 白潇呵呵一笑:“当时我不在场,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咯!” “你...” 萧万平只觉平日里的巧舌如簧,此时竟然说不过一个武夫! “不信的话,下次你可以问先生,还有独孤...对,当时他也在。” 两人没注意,初絮鸳早已把头埋在胸前,春心荡漾。 她这个年纪,正是对房中之事,懵懂期待之时。 哪经得起两人这番话语。 见状,萧万平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看你把丫头说的.” 白潇继续大笑。 不过这一番打趣,倒是让萧万平不再焦虑。 又过得片刻,房门被敲响。 “王爷,是我。” 是王远的声音! 萧万平豁然站起,白潇已经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王远走进。 “怎么样?”萧万平立刻问道。 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上面火漆尤在。 看得出来,沈伯章还是心细的。 “王爷,这就是那人给我的。” “做得好,你先下去休息,明日卯时,依旧在那等,午时之前不要离开。” “是。” 王远领命下去。 迫不及待拆开火漆信纸,萧万平凝神细看。 白潇和初絮鸳,也忍不住凑上前。 上面有两行字。 长刀有问题,但不像凌逸那把那般脆弱! “果然,凌逸那把精铁长刀,不是偶然出现的残次品!” 萧万平眼睛眯成一团,缓缓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王爷,看来你当时进献给景帝的图鉴,确实是被人掉包了?”白潇说道。 嘴角牵起,萧万平靠在椅背上。 良久,他方才出言:“这姜不幻,好毒的计策!” “怎么说?”白潇问道。 萧万平缓缓道来。 “当初我赴北境,路过万江城时,陈实启的那个什么远房后辈,陈武,他曾派出死士袭击我的人马,目的是为了夺取那张羊皮纸,也就是精铁矿脉的图纸。” “而当时那群死士手里的兵刃,就是第一批精铁长刀。”(详见471-472章) 初絮鸳不清楚这段往事,她出言:“这又如何?” “当时我便觉得这批兵刃锋利过头了,心中奇怪,但那时候,我让老赵折断兵刃,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详见473章) “但现在...”萧万平沉声一笑:“你们也知道了,这批兵刃却出现了问题。” 听着萧万平的话,白潇似懂非懂。 而一旁的初絮鸳,却突然反应过来。 她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大,右手捂着嘴,几乎惊呼出声。 “我明白了,王爷,这批兵刃,刚造出来时,不会有异常,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变得脆弱不堪,一旦拿着它们上战场,那便是亡国之祸了!” “聪明!”萧万平真心赞了一句。 随后神色凝重:“姜不幻是想要镇北军拿着这批兵刃,先行和北梁开战,待到两国合军灭了北梁后,他们卫国会立即调转矛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灭了大炎,进而吞并天下!” “难怪了!”白潇也反应过来:“难怪他迫不及待、一心想着和大炎合军,攻取北梁,原来存的,是这份心。” 萧万平眉头紧锁,再道:“但有一点我想不通。” 第961章 悄悄戳穿 “王爷,哪一点?”白潇问道。 皱眉沉吟,萧万平回道:“军师信上说,长刀的确有问题,但没像凌逸那把那般脆弱,这是什么原因?要知道,这些都是同一批打造的。” 沉默片刻,初絮鸳心中径自分析着。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为萧万平提供想法和思路了。 “我有个想法。”过得盏茶工夫,初絮鸳缓缓开口。 “你说!”萧万平微微笑着,期待着她的答案。 “王爷方才说了,这批精铁长刀,刚造出来是没问题的,甚至锋利异常,随着时间推移,才会出现脆弱易折的现象。” “没错。”萧万平点头。 “那既然这姜不幻处心积虑,精于算计,我想,凌逸的这把长刀,应该是个意外!” “意外?” “我的意思是,姜不幻应该把这些长刀变得脆弱的所需时间,比如两年,或者三年,都算计好了,因为现在,他还得利用大炎去对付北梁,灭北梁最快也至少需要两三年,他不可能让长刀现在就出现问题。” “灭了北梁后,卫国转头攻打大炎,这批兵刃突然间变得不堪一击,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而这凌逸,兴许是平日里使用长刀,比别人多得多,又或许他这把长刀经历了什么,才会在短短不到一年内,变得脆弱不堪。” “而沈老先生那边调查的第一批精铁长刀,虽然查出了问题,但不像凌逸这把这般脆弱。” “这或许能解释这一疑点。” 听完,萧万平握拳重重砸在桌面。 “砰”的一声,吓了初絮鸳一跳。 “丫头,你好生聪明啊!!”萧万平笑眯眯看着初絮鸳。 见他如此,初絮鸳心中了然。 “王爷,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没有啊,我哪有你聪明?”萧万平双手一摊,嘿嘿回道。 突然,初絮鸳右手一抬。 揪住了萧万平右臂。 “别别,疼疼疼...”萧万平痛得龇牙咧嘴。 “你故意让我出丑是不?” “哪有,你分析得丝毫不差,哪是出丑,快放手,放手...” 萧万平挣脱后,赶紧换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初絮鸳对面。 白潇朗声一笑:“郡主,你这些推测,我都没意识到,能想出来绝对不是出丑。” 听到这话,初絮鸳方才娇唇一努:“饶了你了。” 过得片刻,萧万平恢复郑重神色。 “现在,就等军师那边,能否弄到铸造第一批兵刃的图鉴了?” “王爷,弄到之后呢,你打算如何?”白潇问道。 “明天我不是还会进宫,让先生扎针?” 听到这话,两人恍然。 ... 翌日巳时左右,王远再次来到萧万平屋中。 “王爷,这次那人给了一本册子!!” 还未来到萧万平跟前,王远已经迫不及待开口。 神情振奋,萧万平立刻接过那本册子。 “没被人发现吧?” “应该没有!” “做得好,下去休息吧。” 王远离去。 萧万平立即翻开那本册子查看。 没看几页,他神情逐渐凝重,眼睛里闪过寒意。 “这根本不是我献给景帝的那本图鉴!!” “果然,图鉴被人掉包了!”白潇附和一句。 “这卫谍到底会是谁?”初絮鸳也咕哝自语。 “先不管了!” 萧万平长身站起:“老白,这次你跟我进宫走一趟!” “好!” 白潇点头。 将那本册子揣入怀中,萧万平和白潇,迅速离开了怀远馆。 来到宫门处,成一刀早已经知道萧万平此时要来,他在那里候着。 “王爷,您来了?” “嗯。” 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潇,成一刀不由皱眉:“王爷,这次郡主怎么没来?” 言外之意,是在问为何是白潇跟从。 “怎么,你们一定要郡主跟着?” “不是这个意思,在下只是好奇一问罢了。” “你们陛下不是规定,我和卫四皇子,都能带一个随从进宫,郡主在歇息,小王就带着老仆前来。” “原来是这样,平西王,请!”成一刀笑着让开一条道。 萧万平没有心思多言,在成一刀的带领下,径直步入皇宫。 来到鬼医住处,成一刀回头道:“王爷,在此稍候,我已经派人禀报陛下,需等待独孤将军到来!” “嘶” 萧万平假装不解:“成统领,为何每次扎针,都要独孤将军在场,你不行吗?” 成一刀抱拳回道:“这个,是陛下的安排,末将也不知。” “行,那就等独孤将军吧!” 一众风灵卫在旁边候着,过得约莫一刻钟,独孤幽总算到来。 瞥了一眼他身旁的白潇,独孤幽看了一眼,立即收回目光。 “独孤将军,平西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萧万平哪里不知,萧万民不允许自己单独在宫中行走,必须时刻在风灵卫眼皮子底下。 “有劳成统领了!”独孤幽一抱拳。 随后成一刀离去。 “平西王,请吧。” 独孤幽仍旧是那副神色,随后示意风灵卫在外头守着。 一进庭院,便见鬼医在窗户旁探着头,显然他也期待着萧万平的到来。 三人进到屋中,独孤幽照例反手关上房门。 鬼医欣喜,大步走上前。 “王爷!”他行了一礼。 随后看了一眼白潇。 “白宗主也来了。” “先生!”白潇抱拳回礼。 鬼医救过他的命,白潇对他,异常敬重。 没有多余话语,萧万平立即出言问道:“妮子那里如何了?” “已经按照王爷吩咐,提前在萧万民心中埋下种子了,一旦行动,应该不至于太让他起疑。” “好,甚好!” 独孤幽忍不住问道:“你让妮子这样说,难道她没怀疑什么?” “对,这小姑娘可聪明得紧。”白潇也附和。 “夫人现在胎儿不稳,受不得刺激,我哪敢跟她说什么,我只是跟她说,那样做或许陛下会去看她,夫人她就照做了。” 鬼医对贺怜玉,正式恢复了“夫人”这一称呼。 “一孕傻三年,看来这妮子也逃脱不了。”萧万平无奈一笑。 “王爷,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鬼医用上前辈见责的口吻。 “是是是,先生说的是,我此来,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让你帮忙。” 第962章 小难题 “王爷你说。”鬼医也一脸郑重。 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萧万平递给鬼医。 “先生是吴野后人,看看这本图鉴。” 鬼医一脸茫然,接过图册,随意翻了几页。 “这也是铸兵图鉴?” “是,先生仔细看看,可有问题?” 点点头,鬼医坐到床上,凝眉细看。 萧万平三人,也不出言打扰,只是静静站立。 过得一刻钟,鬼医豁然站起。 “王爷,这图鉴确实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你看这锻造过程,不管是什么样的铁,都得经过炒炼提纯,这上面虽然也有这个步骤,但是你看...” 萧万平哪里懂这些门道。 “先生,你就直接说吧,我可看不懂。” 鬼医说得兴起,差点忘了这点。 他点头一笑,随后直接道:“这上面,炒炼时长不够,且少了精炼这一步,必然会有杂质,还有,折叠锻打的次数也不够。” 鬼医虽然不会亲自铸兵,但毕竟是吴野后人,这些门道,他还是懂的。 加上先前《神兵图鉴》在手,多少会有研究。 这本图鉴上面的问题,他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先生,那如果按照这本图鉴造出来的兵刃,会如何?” 捋须沉吟,过得片刻,鬼医回道:“我毕竟不是匠人,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猜一猜。” “嗐,先生,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妈了,快说。”独孤幽催促。 “先生但说无妨。”萧万平也示意。 瞪了独孤幽一眼,鬼医道:“按此图鉴打造出来的兵刃,或许初期锋利坚硬,但久而久之,会变得连普通兵器都不如。” 闻言,萧万平眼睛一眯。 “果然如此。” 见状,鬼医再问:“王爷,这图鉴哪来的?” “先生,你还记得当时《神兵图鉴》,咱们经过篡改之后,进献给父皇了?” “当然记得!” 萧万平看着那图鉴。 “这本图鉴,就是当时父皇给兵部军器监的那本!” “不可能!” 鬼医立即否定:“当时我只在锻打次数上做了手脚,不可能有这么多问题。” 三人沉默。 旋即,鬼医反应过来。 他双眼大张:“图鉴在当时被掉包了?” “先生聪慧,一点即透。”白潇拱手附和了一句。 “谁会这么做?”鬼医立即反问。 “秘影堂的卫谍!”萧万平斩钉截铁道。 鬼医皱眉:“有没有可能,是无相门密谍,王爷不知道而已。” 他并不知道,萧万平手上有无相令。 他干脆将此事说出。 “王爷手上居然有这东西?” 独孤幽和鬼医相视一眼,脸上大喜。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嗯,我和金使聊过很多,也有意探听过,梁帝对大炎的态度,显然他们没有这个计划。” 方才初絮鸳的一番分析,萧万平再度重复一遍。 听完,鬼医和独孤幽同时点头。 “看来的确是卫谍所为了。”独孤幽率先说道。 鬼医却眉头一拧。 “这姜不幻好可怕的心思,走一步,他算到百步之后了!” “是啊!” 萧万平叹了口气。 “这家伙,现下看来,比萧万民还难对付!” 旋即,独孤幽抓着萧万平的手臂。 “王爷,此事必须让朝廷知道,若镇北军二郎,用上这批刀刃,上阵杀敌,那可就完了。” “对,千万不能让我大炎儿郎,白白送死。” 对萧万民恨归恨,但两人对大炎的情感,却是毋庸置疑的。 “不要急,我来,就是因为这事。” “王爷有何计划?”独孤幽立即问道。 “独孤,你现在可有办法去镇北军一趟?” 放走凌逸之后,萧万平再也没了由头,让沈伯章来见。 只能通过独孤幽。 凝眉沉思半晌,独孤幽咂咂嘴。 “王爷,这恐怕有点难。” 听到这话,白潇立即问道:“怎么,连你也不能自由出入皇宫?” “出入倒是可以,但无缘无故去镇北军营,这萧万民必然会起疑,我怕坏了王爷大事。”独孤幽径直说出心中想法。 鬼医似乎意识到萧万平的目的。 “王爷,你想让沈老去查这个卫谍?” “不仅仅是查卫谍,而是将这件事捅出去,让萧万民知道。我就不信了,姜不幻如此算计他,他还能继续和卫国合作?” 白潇也叹了口气。 “凌逸刺杀一事,让赤磷卫对王爷的行踪,更是严密掌控着,想要私底下去见军师,的确必不可能。正如王爷所说,军师也没有理由再到怀远馆。” 一时间,众人犯难。 “对了王爷。” 听白潇提起刺杀一事,独孤幽猛然想起。 “萧万民让雪昭云出城寻找凌逸的尸体。” “嗯?”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头一皱,倒吸了口气。 他寻思片刻,摇头苦笑:“我这兄长,疑心还真是重。” “王爷,那怎么办,他们找不到尸体,定然是怀疑咱们把凌逸给放了,萧万民会不会起疑?”白潇问道。 摆摆手,萧万平揉了揉双鬓。 独孤幽立即回道:“这倒不会!” “为何?” “萧万民之所以怀疑凌逸没死,是担心王爷将他秘密带走,以此刺探镇北军军情,并不是怀疑王爷的身份。” 听到此,众人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可以不用管,过了今夜,大局定下,萧万民也不会在意这点了。” 萧万平立刻做出判断。 众人点头。 突然,萧万平眼里精光闪过。 他立即问道:“雪昭云此时可回来了?” “我出来的时候,还未回来。”独孤幽回道。 “有了!”萧万平神情振奋。 “有什么?”独孤幽不假思索问道。 “我有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去镇北军一趟了!” “王爷快说。”独孤幽走到萧万平身边。 萧万平附耳低语,仔仔细细说出自己的计划。 并将那本图鉴给他。 ... 离了皇宫,萧万平并未闲逛,第一时间回到了怀远馆。 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 那将是两国朝贺的最后一道流程。 萧万民设宴广月阁! 在宴席上,萧万平有很多事要做。 他必须回到怀远馆,反复推演,做足准备,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现纰漏! 第963章 独孤幽也有智慧 萧万平首先找来了罗城。 他与无相门的彭玉山约定,将萧万荣秘密带到雨露酒坊。 届时罗城会去接手。 “罗城,今晚你这样做...” 萧万平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心思较为简单,但好在是自己人,萧万平只能让他做一些重要而又无须动脑之事。 听完,罗城拱手:“王爷,我知晓了。” “事关重大,可不能误了。” “绝不会误,只是王爷的安全...” 罗城有些担忧。 “放心,今晚饮酒,萧万民的意思,除了郡主外,还可以带两个随从,有老白和王远在,出不了事。” “如此,王爷当心。” “嗯,下去吧。”萧万平挥挥手,让罗城退下。 随后,他闭目沉思,反复在脑海中推演计划。 下一刻,他眼睛陡然一张。 “卫谍?” “王爷,你想到什么了?”初絮衡立刻问道。 “嘶” 萧万平没有回答,只是自语:“或许可以这样...一举两得?” 初絮衡刚要再问话,却被初絮鸳摇手阻止。 姐弟俩还有白潇,只是静静地陪在一边。 ... 广明殿,独孤幽回去后,萧万民照例询问了萧万平施针的情况。 “这次,他可有再透露寒铁消息?” “陛下,平西王说,他只有彻底治好怪疾,才会再进一步透露。” “哼,这家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萧万民随手将奏章扔在案桌上。 见此,独孤幽灵机一动。 “陛下,我寻思着,既然他已经答应让咱们借道,就不妨先医治好他的怪疾,若此时为难平西王,恐怕于大计不利。” 闻言,萧万民闭目点了点头。 随后看似无心回了一句:“独孤,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识大局了?” 独孤幽心中一紧。 但还是装出一副憨厚的模样讪讪一笑。 “陛下,跟在您身边久了,自然得学会一些。” 萧万民似乎有些受用,他纵身一笑,坐直了身子。 “鬼医可说,还有多久才能治好平西王的怪疾?” “他说,还得施个三五天针!” “三五天?”萧万民沉吟:“也不算久,行吧,朕等着就是。” 独孤幽心中一喜。 三五天时间,就意味着今夜晚宴结束,萧万平还能名正言顺留在帝都三五天,完成那件事。 这自然那也是萧万平教独孤幽说的。 “陛下!” 此时,殿外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雪昭云。 她被萧万民特许,不用通传可直接进殿。 “怎么样?” 待她来到阶下,萧万民开口问道。 见此,独孤幽心中一动。 他牢记着萧万平教他的步骤。 “我们的人,从昨日下午,到现在,在城北搜罗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凌逸的尸体。” “嗯?” 听到这,萧万民身躯不由前倾。 “没找到?” “是!” 萧万民眼睛一眯:“莫非,这刘苏真的暗中扣下了凌逸,想刺探镇北军军情?” 他双眼突然变得戾气横生,面若寒霜。 雪昭云站在阶下不语。 过得几息,独孤幽拱手说道:“陛下,依我看,这也未必。” “为何?” “刘苏一心想和我们大炎合军,去攻击卫国,他刺探镇北军军情,好像并无太多益处。” “这你就不懂了!” 萧万民一挥冕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凌逸,北梁迟早会派得上用场的。” 言下之意,就算现在炎梁合军,将来两国也必有一战。 萧万民只是不想说得很明白。 “陛下,昭云此前行走江湖,一向快意恩仇,哪懂这些寻人之道?” 听到这话,萧万民立即转头看向独孤幽。 “哦,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才不到一天,陛下让一群毫无经验的江湖中人去找尸体,自然是找不到的。” “那依你之意呢?” “陛下想必也知道,我曾是风灵卫旅正,对追踪寻人之术,还是有一定造诣的,若陛下着实担心,我愿去北城走一遭。” “你?” 萧万民带着怀疑神情。 “找人,可不能像无头苍蝇乱撞,凌逸是镇北军校尉,我先到军师那去了解一番,做足功课,才能事半功倍。” 听到这话,雪昭云立即冷哼一声。 “凌逸要嘛死了,要嘛被扣着,又不是主动出逃,你去镇北军了解情况,又有什么用?” “这你可就不懂了。” 独孤幽朗声一笑:“不管凌逸是死是活,如果能从镇北军那里了解到,他平日里的喜好、着装,身体上是否有显著特征,有没有贴身物件,甚至他平日里的性子如何,这些难道没用?” 瞪了他一眼,雪昭云还待反驳。 被萧万民阻止。 “行了,此事虽重要,但也没必要吵,既如此,独孤你出城一趟,不管结果如何,酉时之前回来!” “是,陛下!” 独孤幽心中大喜,但面无表情拱手离开。 出了皇宫,他找夏永镇,要了四队赤磷卫,怀揣那本图鉴,光明正大朝镇北军军舍奔去。 二十万镇北军,此时驻扎在青龙脚下。 有意无意间,堵住了山上青龙军的去路。 这也是萧万民做的一手防备。 毕竟青龙军曾经是帝都的卫军,里头的将领,据说还跟萧万安有些交情。 萧万民不得不防备。 他打算待朝局稳固后,换掉这一批将领,才能放心让镇北军离开。 大帐中! 沈伯章还沉浸在萧万平归来的喜悦中,忽听有人来报。 “报,启禀军师,独孤将军在营外求见!” 听到禀报,沈伯章长身站起。 “独孤将军?哪个独孤将军?”他谨慎问了一句。 “回军师话,乃是陛下跟前的独孤幽将军!” 沈伯章须发一张,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快,请进大帐!” 他知道独孤幽和萧万平已经相认,如此时机,不会无缘无故到到来。 “是!” 赤磷卫没有准许,是不准进军营的。 独孤幽只身一人,在镇北军的带领下,来到大帐。 望着曾经熟悉的面孔,在面前一晃而过,独孤幽难免感慨。 一进大帐,独孤幽先见了个礼。 “军师,好久不见!” 沈伯章会意,摇着扇子回了一句:“独孤,你怎么有空到这来?” 第964章 风起云涌前夕 看了左右一眼,独孤幽朝沈伯章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 “军师,此行前来,乃是奉陛下之命,办一件事!” 见状,沈伯章心领神会。 “你们先退下!没我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是!” 帐中侍卫,尽皆退出大帐。 见没了外人,独孤幽立刻上前,拉着沈伯章的袖子。 “军师!!” “独孤,难为你了!” 沈伯章尽量克制着激动的声音。 “来,坐!” 他将独孤幽拉到椅子上。 “坐就不必了,此来是奉王爷之命,有一件要事,需要军师出面。” “要事?” 沈伯章隐有猜测。 “可是那批精铁长刀?” “军师果然料事如神。” 随后,独孤幽从怀中取出那本图鉴。 又递还给沈伯章。 “怎么到你手里了?” 这是沈伯章通过周小七,让沈慎拿去给萧万平的。 “王爷和先生都确认过了,这不是当时王爷进献给朝廷的那本图鉴,有人掉包了!” 羽扇骤然停下,沈伯章眼睛一眯。 “果然如此!” “王爷让你即刻进宫,找萧万民捅出此事。” 此事让沈伯章出面,最为合适。 “我明白了!” 言罢,他将那本图册收入怀中。 “还有,王爷怀疑当初掉包,是卫谍所为,而这卫谍,极有可能在兵部,甚至是先帝身边的人,军师要顺便调查一二。” “王爷可有指示?” “宣妃!”独孤幽脱口而出。 “宣妃?” “对,宣妃是萧万民的人,当时就已经是先帝的宠妃,进献图鉴一事,宣妃多少知道,军师大可旁敲侧击,让萧万民知道。” 萧万民知道后,自会去找宣妃问话。 “王爷说了,以萧万民能力,顺藤摸瓜,找出卫谍应该不难。” “啪” 一拍羽扇,沈伯章立即会意。 “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 独孤幽点头,随后又道:“但现在,王爷遇到一个小麻烦,需要军师帮忙遮盖一二。” “你说。” 独孤幽将萧万民要寻找凌逸尸体一事说出。 “王爷让我找了这个理由,才能光明正大来见你。但现在萧万民揪着不放,我就想着,军师能否想个法子,帮王爷把这事掩盖过去。” 听完,沈伯章眉头深皱。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摇着羽扇,来回踱步。 放走凌逸,本也是沈伯章希望看到的。 他自然得尽全力帮萧万平遮掩。 “有了!!” 沈伯章灵机一动,停下脚步。 随后高声下令:“来人,去把沈慎叫来!” 沈慎原本在无妄谷,协助周小七铸兵,但回到帝都后,一直跟在沈伯章身边。 成了镇北军的军侯。 “是,军师!”侍卫在门口回话。 过不多时,沈慎到来。 “见过军师!” 在镇北军中,沈慎对沈伯章的称呼,跟其他人一样。 这也是沈伯章的要求。 “独孤将军,你也在?” “沈兄!”独孤幽抱拳行了个礼。 沈伯章随即道:“凌逸的营帐,可有动过?” “回军师话,属下刚命人收拾完。” “收拾好了?”沈伯章眉头一皱。 “是!” 沈慎点头,随后从腰间掏出一支玉钗。 “凌逸伪装后才出的军,他的衣物和贴身物件,都留在了军营中,这是他的玉钗。” “玉钗?” 接过玉钗,沈伯章神色一喜。 “对,听其他兄弟们说,这是凌逸父母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贴身收藏,或许怕此次行刺失败,他并未带在身边。” “好,甚好!” 沈伯章手握玉钗,随后突然变了个态度。 “吾儿,你过来!” 听到这称呼,沈慎脸色一变。 在军中,沈伯章从未这样称呼过他。 沈慎意识到,现在沈伯章,是以一个父亲,而不是军师的身份,在与他对话。 朝前走了几步,沈慎一拱手:“父亲!” “你速速带两个心腹,去一趟乱葬岗。” “乱葬岗?”沈慎不解。 沈伯章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沈慎有些莫名。 “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别问,速去,一定要快!” 沈伯章将玉钗交到沈慎手上。 “是!” 沈慎点头应承,随后和独孤幽抱拳致意,离开了大帐。 随后,沈伯章笑着问道:“独孤,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 接过玉钗,独孤幽笑了笑,将其收入怀中。 随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军师,自从回到帝都,咱俩许久没有叙话,不知军中可有好茶?” 摇扇大笑,沈伯章回道:“好茶倒是没有,粗茶可嫌弃?” “有茶就行!” 两人天南地北,聊了将近一个时辰,沈慎回转,和独孤幽详细说了几句。 眼见和萧万民约定的时间只剩半个时辰,独孤幽随即告辞离开。 带着赤磷卫,独孤幽骑着马,往北城而去。 “独孤将军,你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可有所获?” “当然!” 独孤幽纵马,但仍掩盖不住他的声音。 “我已将凌逸的一切,掌握在手,这厮并不完全是个武夫,他很有可能沿途留下记号,试图让我们去救他。” “记号?什么记号?” “我也不知,大家留意便是。” 来到树林旁,独孤幽挥手,让众人下马。 “刘苏若要杀凌逸,这里是最好的地点,大家分头找找。” “是!” 拴了马,独孤幽故意走到右侧树林边,低头假装寻找。 片刻后,一赤磷卫传来喊声。 “独孤将军,这有东西。” 听到喊声,独孤幽立即上前。 “将军你看。” 那赤磷卫手里拿着一小块碎布。 独孤幽接过碎布,看了一眼,抓在手中。 “沿着树林方向,继续寻找。” “是!” 几十个人,散开搜寻。 “将军,这也有碎布。” 又一人大喊。 独孤幽再次来到他身边。 “看来是这个方向了,搜。” 一行人沿着树林东北方,径自搜去。 沿路,他们找到了七八片碎布。 及至一处灌木丛,一人再度出言:“将军,在这里!”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见一具尸体,面目全非,衣裳破裂,浑身上下都有齿痕,看上去像被猛兽撕咬过。 在尸体旁边,散落着一支玉钗! 第965章 解决隐患 “独孤将军,这玉钗...?” 一个赤磷卫出言问道。 拿起玉钗,假装详细看了几眼。 独孤幽道:“我问过军师了,这是凌逸的贴身之物。” “那这么说,这具尸体,就是凌逸?” 又看了一眼地上尸身,和周遭血迹。 独孤幽假叹了口气。 “看来凌逸,的确被北梁那群贼子杀害了,他们将尸体随意掩在灌木丛中,周遭野兽闻到血腥味,将尸体拖了出来啃噬。” 闻言,一众赤磷卫忍不住神色一黯。 “可惜了,我大炎如此好男儿,碍于局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 “就是,真不知上头是怎么想的?” 这些赤磷卫惋惜不已。 “行了,别说那么多,咱们能做的,就是挖个坑,将他葬了,别让他曝尸荒野。” “是,将军!” 众人立即动手。 ... 夕阳逐渐西斜,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半个时辰。 萧万平站在屋外,伸着右手,仰望天边。 感受着盛夏黄昏的微风。 他嘴里自语道:“风虽小,但云也为之动!” “王爷,不知军师那边如何了?”白潇忍不住出言问道。 “沈老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这句话,萧万平干脆闭上眼睛,感受着帝都里的风起云涌。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发生着。 ... 广明殿。 沈伯章站在阶下,萧万民看着他上交的那一本图鉴,脸色铁青。 虽然心中滔天骇浪,但他只是目光如炬,青筋微起,并未有太多肢体语言。 “陛下,老朽也是凑巧,从凌逸的断刃里,发现的端倪!” 放下图鉴,萧万民极力压制着心中怒火。 “按照这本图鉴制造的精铁长刀,共有几批?”他问道。 “回陛下话,共有四批,近十万把,现下已经全部收缴,待陛下定夺。” 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一下子少了十万把利刃,镇北军的战斗力,必然要打折。 萧万民心中庆幸。 庆幸没有听姜不幻的话,和北梁开战。 否则... 他不敢往下想。 “军师,你觉得是谁把图鉴掉包的?” 为免起疑,沈伯章尽量让自己显得客观。 “回陛下话,这必然是敌国密谍所为。” 萧万民如何不知,旋即反问:“那是无相门,还是秘影堂?” “现下看来,秘影堂的人可能性大一些。” “卫谍?” 萧万民眼睛一眯,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双眼直视沈伯章。 “说说你的理由!” “结合先前卫国所作所为,姜不幻一直想要联合我大炎,攻灭北梁,而且看上去似乎很着急。” “而这批兵刃,没有个一两年,是不会变得脆弱的。” “因此,老朽斗胆推测,姜不幻早就算计好了,等炎卫两国灭了北梁后,届时这批兵刃刚好出问题,他卫国会立即发动战火,吞灭我大炎,以此兼并天下。” 听完,萧万民深以为然。 但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斜着头,心中沉思。 同时,他也暗叹沈伯章的心思,竟能从一把断刃,便洞悉了敌国阴谋。 这个人,杀不得,必须留着利用! “那依军师之意,这卫谍是谁?” 沈伯章看了一眼旁边的雪昭云,欲言又止。 见状,萧万民回了一句:“昭云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是,陛下!” 沈伯章拱手回道:“当时陛下将这本图鉴,进献给先帝,能接触这本图鉴的,唯有两拨人,一是先帝身边的人,其次,便是兵部的人了。” “你是说,卫谍就在这两拨人当中?” “回陛下话,绝对是!”沈伯章斩钉截铁回道。 “那你认为,应该怎么查,才能以最快速度揪出密谍?”萧万民再问。 心绪澎湃,沈伯章告诉自己,要冷静。 千万不能说漏了嘴。 足足沉默了十几息,他没有说话。 萧万民以为他在思考,也没催促。 随后,沈伯章缓缓出言:“陛下,还记得那时,咱们在碧波宫山门处,遇到的冰凌花吗?” 冰凌花! 萧万民自然是知道的,碧波宫帮众,都用它沐浴。 就连现在的雪昭云,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但他着实不知,当初萧万平跟沈伯章说了什么。 无奈,他只能捧起茶盏,掩饰脸上微表情。 “时隔久远,朕也忘了当时怎么说的,军师直言便可。” 闻言,沈伯章心中冷笑,但脸上却还是恭敬。 “回陛下话,当时您就已经察觉到了先帝身边的宣妃,也是碧波宫的人!而宣妃...” 说到这,沈伯章顿了下,紧接着继续道:“宣妃此刻也在宫中。” 听到这句话,萧万民猛然醒悟。 “知道了,你先下去,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遵旨!” 沈伯章恭敬退出广明殿。 雪昭云立即道:“陛下,他的意思是,找宣妃问一下当时情形。” 萧万民自然清楚,立即下令:“去,让宣妃来见朕!” “是!” 雪昭云退了出去,刚好遇到回转的独孤幽。 两人眼神交汇,没有说话。 来到萧万民身边,独孤幽将那玉钗呈上。 “陛下,我就说,这种事还得交给有经验的人。” 嘴里说着,独孤幽略带一丝得意。 “找到了?”萧万民瞥了一眼案桌上的玉钗,并未去拿。 “嗯,树林里的灌木丛,凌逸的尸体被野兽啃噬,赤磷卫已经将他埋了,我去了镇北军一趟,打探到这玉钗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物,凌逸都随身携带。” “这是在尸体上发现的。” 凌逸之事,相对于现在萧万民要面对的,不算什么大事。 加上他对独孤幽没有丝毫怀疑,潜意识里已经将此事揭过。 “死了就好,快拿走!” 萧万民厌恶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玉钗,似乎非常忌讳。 独孤幽识趣,重新将玉钗收回。 凌逸一事解决,萧万民并未有丝毫松懈。 他依旧脸色凝重。 “陛下,方才我去镇北军军营,听沈伯章说,有要事见你?”他假装一切都不知道。 拿起那本图鉴,萧万民随手扔在案桌上。 “自己看吧。” 独孤幽拿起,翻看了一遍。 第966章 事出反常必有怪 “陛下,这好像是一本铸兵图鉴,有什么奇怪的?”独孤幽一脸“茫然”。 揉着双鬓,萧万民似乎不想解释太多。 他转身瞪了独孤幽一眼,不无好气回道:“你最近问题越来越多了?” 心中一凛,独孤幽赶紧回道:“陛下,我只是见你事多,想替你分忧罢了。”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神色一缓,转过头去。 “等昭云回来,你想知道,就问她吧。” “是。” 独孤幽只能侍立一旁。 期间,鸿胪寺卿贾正浩来报。 “陛下,广月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现朝中大员以及皇族,已有聚集阁外,微臣请示陛下,可否让他们先进?”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此时萧万民懒得理会。 “既是设宴,不必拘谨,谁来了就让他们先进去,这种事还要禀报?” “是是是。”贾正浩连忙拱手应承。 随后又试探性问道:“陛下,那您...” “朕还有要事!” “是陛下,那微臣告退,告退!” 他本想问一下宴席能否准时开始,现在见萧万民这副模样,贾正浩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他离开后,雪昭云带着宣妃进了殿。 “参见陛下!” 许久未曾露面,宣妃依旧是那副媚态。 “坐吧!” 她可是萧万民继承大统的关键人物,名义上又是先帝妃子,萧万民自然得礼遇一些。 也不客气,宣妃径直落座。 “陛下唤我何事?” “朕有要事问你。” “陛下请说。”宣妃难得一脸正色。 “你还记得,当时萧万平给那老不死的,进献《神兵图鉴》一事?” 宣妃一怔,随后陷入回忆。 片刻过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陛下,这件事,我印象深刻!” “哦?你说。”萧万民脸上异彩闪过。 “萧万平进献图鉴当晚,杀掉了萧万昌,那时我虽被景帝支走,但只在广明殿外,知道这一切。”(详见245-248章) “那你可看见,当时这本图鉴的去处?” 凝眉沉思,宣妃极力回忆着。 随后,她眼睛一张。 “是魏洪!” “魏洪?”萧万民眉头一皱。 “对,他从广明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就是萧万平进献的那本图鉴。” “你确定?” “确定!” 宣妃坚定点头:“当时我还特别留意,问了魏洪,他说奉景帝之命,拿图鉴去兵部。”(详见249章) “砰” 萧万民握拳,砸在案桌上。 “果然,朕猜得没错,就是魏洪!” 闻言,雪昭云有些诧异。 “陛下,您早就猜到是魏洪?” “你们想想,太庙引火,这群内侍官里就有魏洪,图鉴被掉包,当时魏洪可是那老不死的贴身太监,他最有机会,两件事里,都有魏洪在,这绝对不是巧合。” 萧万民说出心中所想。 “陛下英明。”独孤幽在一旁,称贺了一句。 他将这些话,牢记在心。 雪昭云又道:“陛下,现在魏洪和那群内侍官,还在大理寺,裴庆看着,我立即去抓捕!” “不!” 萧万民出言拦住了她。 “你去大理寺,传朕旨意,说今晚需要内侍官在广月阁侍奉,让裴庆立即将他们放了。” 但凡皇家在广月阁设宴,一般都由内侍官侍奉。 有喝多者,便扶到阁楼后面的寝室休息。 这些事,向来都是魏洪负责。 萧万民此时找的由头,也不算牵强。 “放了?”雪昭云大惑不解。 “对,放了。” “陛下,这是为何?” “哪来那么多问题,按照朕的意思做。” “是!” 雪昭云离去后,宣妃也跟着告辞。 她献出了贞操,替萧万民完成了大业。 此时似乎有些自惭形秽,非到万不得已,不太想出现在众人面前。 萧万民也知道这点,特意为她建造了一座雅苑,供她居住。 宣妃也鲜少在宫中露面。 两人离去后,萧万民拿起案桌上的茶盏把玩着。 “刘苏啊刘苏,朕只能帮你到这了,余下的,看你本事了。”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独孤幽一头雾水。 但他不敢再出言询问,怕萧万民起疑。 ... 怀远馆。 鸿胪寺的礼官,已经带着一干风灵卫,来迎接两国使团进宫。 姜怡芯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看上去愈发靓丽动人。 兄妹两人会面。 姜不幻怔怔看着眼前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妹子,在兄长心目中,你是这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说完,他还伸出手,帮姜怡芯捋了捋发鬓。 见状,姜怡芯先是抿嘴一笑,而后抬起头,怔怔看着姜不幻。 “皇兄,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放下手,姜不幻长出一口气。 “没什么,看你光彩照人,有感而发罢了。” 掩嘴一笑,姜怡芯拉着姜不幻的手臂。 “皇兄,走吧,礼官在等了。” “嗯。” 两人带着范卓,还有一个另外一个亲卫,走出庭院。 刚好遇到萧万平一行人。 嘴角牵起,萧万平瞥了姜怡芯一眼。 似笑非笑道:“怡芯公主,今日恍若天仙下凡,令人神往。” 姜怡芯脸色恬然,头微微一扬:“平西王过奖了!” 随后,萧万平的目光,落在了姜不幻身上。 见他依旧如往常那般,朝自己点头打了个招呼,面无波澜。 “四皇子,今夜你我俩人,必须不醉不归,这往后,恐怕很难有机会同饮了。” 意味深长说了一句,萧万平带着笑意。 “平西王所言甚是,今夜饮酒,本殿下一定奉陪到底。” 紧接着,萧万平意有所指:“那不知最后,是你倒下,还是小王倒下?” 难得的,姜不幻一改往日低调作风,霸气一显。 “在下素有千杯不醉之誉,这次倒下的,一定是平西王你。” “是吗?”萧万平仰头大笑:“那小王就看看,最后倒下的是谁?” 姜不幻没再多言,伸出手比划:“平西王,请!” “请!”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不让谁。 月洞门狭窄,到达时,两人的肩膀,甚至碰撞在一起。 见状,萧万平心中突然一动。 这家伙,怎么一改常态,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967章 进宫赴宴,端倪初显 夜幕拉开,天上星辰点点。 礼官和一干风灵卫,准备了两辆车驾,在怀远馆外等着。 见萧万平和姜不幻一同走出来,立刻上前施礼。 “见过平西王,永安郡主,见过卫四皇子,怡芯公主!” 礼官也知道萧万民此时的态度,行礼时,他将北梁放在前面。 姜不幻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一旁的姜怡芯,却是柳眉倒竖,心中极其不服。 带着笑意,看了一眼萧万平,姜不幻这次没有说什么,径直带着姜怡芯,钻入车驾。 “王爷,郡主,请上车!” 白潇上前掀开车帘,扶着萧万平和初絮鸳,也上了车驾。 队伍终于出发。 白潇和王远,跟在车驾旁。 一进车厢,萧万平眉头微锁,似有担忧。 见状,初絮鸳立即问道:“王爷,你在担忧军师能否帮助萧万民,找出卫谍?” 转头看了初絮鸳一眼,萧万平露出笑意。 “我担忧的事,可多了,不过这的确是最重要的一件。” “王爷心中,应该有怀疑对象了吧?”初絮鸳突然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萧万平大为好奇。 初絮鸳浅笑一声。 “方才王爷自言自语,说或许可以利用卫谍,一箭双雕,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若非知道卫谍身份,不可能这么说。” “你倒是了解我。”萧万平摸了摸下巴。 “快跟我说,是谁?” 整理了下思路,萧万平回道:“太庙引火,和图鉴被掉包,两件事当中,有一人都有参与。” “谁?” “魏洪!” “魏洪?” “嗯。”萧万平点头,随后道:“他曾是父皇的贴身太监,那晚我进献图鉴后,借机杀了萧万昌,他一定是把图鉴交给魏洪,让他去转交给兵部,魏洪趁此机会,将图鉴掉包了。” 听到此,初絮鸳嘴巴微张,有些不信:“皇帝的贴身太监,是敌国密谍,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并不奇怪,首先这魏洪,是三朝元老,从我皇爷爷那辈起,就已经是太监总管了。” “你皇爷爷?” “嗯,那时候,神影司还未成立,大炎对密谍之道,尚在摸索之中,被魏洪混入朝中,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魏洪如果是卫谍,他何不干脆杀了你皇爷爷,或者你父皇?”初絮鸳说出心中所想。 “这也是卫谍高明的地方。” 萧万平双手兜在袖中,斜靠在车窗旁。 “魏洪混进到太监总管,显然花费了卫国不少精力,就算杀了一个皇帝,大炎朝野顶多恐慌几日,只要有下一个皇帝登基,那朝局就能迅速维稳。” “但魏洪他如果这么做,就彻底暴露了,卫国辛辛苦苦才把他扶持到那个位置,必须要用在刀刃上,不能轻易浪费了这颗棋子。” 这番解释,让初絮鸳恍然点头。 “我知道了,正因为魏洪没有出手,隐藏得极好,所以朝野上下对他都没有怀疑,甚至到了你父皇那一代,还把他擢升为贴身太监了。” 萧万平赞许点头:“是这样的。” “既然你都知道卫谍身份了,还忧虑什么?”初絮鸳试图抚平萧万平心中焦虑。 “我担心的是,萧万民没察觉出来,如果是这样,那姜不幻就不好动手!” “姜不幻要动手?”初絮鸳心中一惊。 扬嘴一笑,萧万平反问:“萧万荣一直掌握在咱们手上,你觉得姜不幻为什么始终不慌?” “他有应对之策?”初絮鸳问。 “现下形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万民已经偏向北梁了,姜不幻不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我断定,他在今晚的宴席上,必然会有动作,只是我不知道他究竟要如何出招?” 点点头,初絮鸳终于明白,为何萧万平始终愁眉不展了。 他心中装了太多太多的事。 “这姜不幻阴沉得很,谁都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仅阴沉,还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人最是可怕。” “那王爷,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如果萧万民够聪明,发现魏洪是卫谍,那最好,若不然,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另一个计划了。” 闻言,初絮鸳好奇:“怎么,你还准备了许多坏点子?” 萧万平也不否认。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只有做足准备,才能以变制变。” 似懂非懂,初絮鸳点了点头。 几息过后,她呼吸似乎有些粗重。 “王爷,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耸着鼻子嗅了嗅,萧万平摇了摇头:“没有啊!” 眉头紧锁,那股淡淡的意味,时不时钻进初絮鸳鼻子里。 她想要寻找来源时,却又消失不见。 掀开车帘,萧万平看了一眼前面姜不幻的车驾。 “兴许是姜怡芯脸上的脂粉吧。” 嘟着嘴,初絮鸳眉头深锁,却是摇了摇头。 但她没再出言。 马车缓缓停下。 已经到了皇宫。 自有风灵卫上前,扶着萧万平和初絮鸳下了车驾。 白潇来到跟前,看了两人一眼。 一怔。 “王爷,怎么车里很热吗?” 萧万平这才发觉,初絮鸳额头上有些细汗。 再一摸自己额头,也有些汗水。 随后,他眼睛猛然一张。 联想到方才初絮鸳的话。 出发前的一幕幕,在萧万平脑海里一一闪过。 他立刻抬起右臂,嗅了嗅。 紧接着,他眼里寒芒闪过。 “呵呵...” 他突然发出一声怪笑。 “车里闷热,没事。”他随口回了一句。 而初絮鸳,下了车驾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中顿觉舒畅。 “王爷,请进宫!” 礼官上前说道。 萧万平不由分说,拉着初絮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随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姜不幻兄妹。 他故意将初絮鸳拉到姜怡芯身前。 离得很近! 见状,姜怡芯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双脚不由自主朝右挪了挪,想远离初絮鸳。 “靠这么近作甚?”姜怡芯皱着眉头问道。 背着手,萧万平大步往前走着,嘴里笑道。 “怡芯公主今夜貌若天仙,郡主出身寒微,小王想让她近距离看一看,你这妆容究竟是怎么画上去的?” 第968章 古灵精怪的妹妹 一听这话,姜怡芯眼角立刻显露一丝得意。 但一闪而逝。 “郡主若有兴趣,宴席散后,回到怀远馆,可来寻我。” 一旁的姜不幻,见到对方这般模样,还以为“刘苏”有意争抢谁先进宫门,也不放在心上。 “那好,多谢怡芯公主了。”初絮鸳一个欠身。 姜怡芯头也不回,径直跟着姜不幻的脚步,走进宫门。 落在身后的萧万平,立即看着初絮鸳。 “怎么样?” 初絮鸳径自答道:“还真的是她身上的脂粉香,王爷,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咳咳” 萧万平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很想说,比狗还灵的,是你! 但此时他心中惊骇莫名,也没有心思打趣。 “好个姜不幻,你太狠了!” 萧万平驻足,看着姜不幻的背影,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爷?” 身后的王远,提醒萧万平,该进宫了。 回头看了一眼,见护送自己的风灵卫,也跟着停了下来。 萧万平这才反应过来,迈开脚步进了宫门。 广月阁外,张灯结彩,亮丽堂皇。 一众礼官分站两侧迎接。 参加宴席的,有六部尚书,三公九卿,一众皇族成员,还有那么几个王侯。 萧万民还未到来。 但百官获准,先行进入广月阁。 此时,阁中已经热闹非凡。 官员谈笑,皇族闲聊,一片熙攘。 看着这座偌大的阁楼,萧万平回忆纷沓而至。 那时,卫使一案,他就是在这里,舌战卫国丞相费兴权,怒怼假冒的姜不幻。 惹得满堂喝彩。(详见88章)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一挥衣袖,刚要迈上台阶。 余光突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苏锦盈和萧长宁! 上次景帝在此设宴,她们两人也是结伴而行。 一个是自己最敬重的嫂子,一个是最疼爱的皇妹。 萧万平忍不住放慢脚步。 两人路过他身边,萧长宁突然停了下来。 “你就是...平西王?” 萧万平一愣,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长宁公主!”他立刻抱拳回了一礼。 同时朝苏锦盈行礼:“长公主!” 他将头埋得很低,不敢看苏锦盈一眼。 萧万平怎么也没料到,萧长宁居然会突然叫住他。 “平西王,本公主听说,你随行有一条巨蟒,深谙人性,是不是真的?” 萧长宁眨着一双大眼,满怀期待问道。 萧万平一愣,只好据实回道:“长宁公主,小王身边,确实有一条蛇。” “它真的听得懂人话?”萧长宁眼睛睁得更大。 “不错,大部分听得懂,但只听几个人的话。”萧万平补充道。 “太好了!” 萧长宁居然拍着手欢快地叫着。 “等宴席结束,我一定要去看看。” 闻言,萧万平心中苦笑不已。 这个妹妹,在他还是个傻皇子时,就喜欢玩那些泥鳅之类的爬行动物。 没想到这长大些许,竟对蛇感兴趣了? 翻了个白眼,萧万平只好道:“公主,水桶凶猛,还是切莫靠近的好。” “水桶?它叫水桶?”萧长宁浑然不将萧万平的话放在心上。 “好可爱的名字!” 她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斜着头看向天空。 一副期待不已的模样。 “可爱确实是可爱,但它杀起人,那也是毫不留情。”萧万平试图阻止萧长宁的想法。 “我可不管,有平西王在,难道还能让它伤了我不成?” 这个妹妹,还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萧万平一时无言。 “宁儿,走吧。” 苏锦盈意兴阑珊,轻声说了一句。 她始终带着愁眉,似乎极其不愿意参加这次宴席。 但她毕竟识大体,长公主不出席,让天下人笑话。 在苏锦盈心中,她宁愿待在靖德苑,陪伴贺怜玉。 萧万平看得出,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平西王,你在怀远馆等我,我得空就去找你。” 萧长宁一边走着,还不忘回头说着。 萧万平终于缓缓抬起头,脸带微笑看了萧长宁一眼。 咦? 萧长宁笑容瞬间消失。 这眼神,好生熟悉。 带着心中疑惑,她一挠头,被苏锦盈拉进殿中。 一旁的初絮鸳出言问道:“这人是谁?” “我还是个傻子时,只有她肯陪我玩。” “你妹妹?” “最疼爱的妹妹。”萧万平补充了一句。 两人说着,随着礼官进到了殿中。 他和初絮鸳的位置,在主座右下首。 两个位置挨着。 身后还有两个位置,是给随行仆从和亲卫的。 对面的姜不幻兄妹,早已落座。 他们身后,坐着范卓,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看上去像是姜不幻的幕僚,萧万平并不认识。 落座后,一些官员主动上前行礼。 萧万平只能一一敷衍。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萧万平目光却不离官员的那一排座位。 “你在看什么?”初絮鸳问道。 “裴庆怎么还没来?” “你找他作甚?”初絮鸳反问。 萧万平没有回话,目光依旧搜寻着。 过得片刻,裴庆终于出现在殿中,脚步似乎有些着急。 他跟其他官员一样,先来到萧万平面前见礼。 “见过平西王!” 萧万平站起,拱手回了一礼,随后问道:“裴大人,不知太庙引火一案,贼人可否找到?” 他故意出言试探。 裴庆眼神有些闪烁,随后笑着回道:“托陛下洪福,贼人已经揪出!” “哦,是谁?” 萧万平也参与此案,他过问也不奇怪。 裴庆低头回了一句:“王爷,贼人是传旨内侍官...吴全!” “吴全?” 萧万平眉头一锁。 怎么会是他? 吴全曾几次到北境传旨,萧万平自然认得。 这人怎么会是卫谍? 难道是魏洪的帮手? 还是我猜错了? 一时间,萧万平无数念头闪过。 “既然已经找出贼人,为何不见内侍官在殿中?” 依据礼制,这种场合,必须有内侍官在侧。 既然已经找到贼人,魏洪等人,应该被大理寺释放,出现在殿中才对。 “王爷不知,今日宴请使团,陛下怕诸位醉酒,特意让魏总管带着一干内侍官,在阁后的寝室区侍奉。” “原来如此。” 嘴里说着,可萧万平心中更加疑惑。 这种事,不都是宫女在做? 怎么今天变成了内侍官? 第969章 风雨开始 “王爷,您请。” 裴庆似乎着急离开,对着座位一比划,随后去到姜不幻那,又互相见礼,方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裴庆言辞闪烁,显然没有说实话。 转念一想,以萧万民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出,这密谍大概率就是魏洪! 假设他已经知道,那他为何声称贼人是吴全? 沉思片刻,萧万平瞳孔一缩。 难道这萧万民,是想效仿周同一事,先找个“替罪羊”,让魏洪放下戒心? 如果是这样,那这萧万民也意识到了,姜不幻在此次宴席上,必会有动作。 他这是在帮自己? 还是在考验自己的能力? 心中无数念头闪过,萧万平揉了揉双鬓,缓缓坐下。 “你怎么了?”初絮鸳忍不住出言关心。 “没事,总觉得有点热。”萧万平微微一笑,松了松衣领。 “你还热?” “你方才在车上,不也热?” “那是在车上,下了下好多了。”初絮鸳回了一句。 萧万平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我问你,你鼻子是不是很灵?” “学医之人,鼻子或多或少,都比常人灵敏一些。” “我懂了。” 抛下这句话,萧万平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右臂。 嘴角牵起一股莫名笑意。 “陛下驾到!” 盏茶过后,殿外响起一声唱警。 萧万民在赵十三、独孤幽等人的护送下,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 百官以及一众皇族,立刻从位置上站起,跪在一旁。 “叩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山呼声在广月阁回响。 震耳欲聋。 萧万平和姜不幻所代表的两国使团,也站了起来,垂首行礼。 独孤幽刚好走在右侧,距离萧万平位置近。 路过时,他不着痕迹和萧万平对视一眼。 随后缓缓点了个头。 这一切,萧万平尽收眼底。 他心中一颤。 看来,萧万民果然是查到魏洪了! 当下,他将计划再度微调。 姜不幻,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老子要让你们卫国,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万民落座,双手虚抬。 “免礼,今日设宴招待使团,尔等不必拘束。” “谢陛下!” 众人站起,再次落座。 “平西王与四皇子远道前来,参加朕的祭告典礼,虽有波折,但典礼总算落成,贼人也以伏诛,今日特在此设宴,表朕谢意。” “多谢陛下!” 萧万平和姜不幻同时站起,拱手称谢。 “二位,请坐。” 随后,礼官一番致辞,无非就是表达大炎对两国皇子的谢意,以及希望天下安定,风调雨顺的一些官话。 礼毕,萧万民手一挥。 “上菜吧!” 自有宫女款款从殿外走进。 山珍佳酿,自不必说。 萧万平和姜不幻面对面,虽说在怀远馆两人撂下狠话。 但此刻,谁都没有先动。 萧万平偷眼瞧去,姜不幻已经和大炎皇族以及一众官员,喝了不下十杯。 但依旧面不改色。 这家伙,还真的是千杯不醉? 萧万平心中揶揄。 他必须保持清醒,但凡来敬酒的官员和皇族,都让身后的白潇和王远挡下。 白潇的酒量,萧万平是知道的。 在遇到他之前,几乎手不离酒,再加上他已经是三品巅峰的高手,随时可将体内酒劲逼出。 萧万平也不担心他醉酒误事。 酒至三巡,礼官还安排了舞姬献舞,杂耍奇技。 一时间,广月阁莺莺燕燕,气氛热烈。 “这些人的鼻子,怎地这么高?” 当萧万平的注意力,在这些舞姬身体的其他部位,初絮鸳却突然说了一句。 “啊?”萧万平没听清她的话。 转头瞪了他一眼,初絮鸳不无好气:“我说,她们的鼻子,怎么都这么高?” “哦,咳咳...” 萧万平赶紧收回目光,正经解释道:“这些人都是从西域拓跋氏来到帝都的胡姬,长相与当地姑娘,有所不同。” “西域拓跋氏?大炎的附属国?” “嗯。卫国有南蛮姜氏,北梁有慕容氏,大炎自然也有个拓跋氏。” 初絮鸳不解:“既然是附属国,那也算一个国,为何他们没派人前来朝贺?” “附属国,虽然也是国,但却是臣服于大国的臣子国,这种场合,他们没资格出现的。”萧万平耐心解释。 “真搞不懂你们这群人,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初絮鸳嘟着嘴咕哝。 “有人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这再正常不过。”萧万平回了一句。 “难道就不能做到这世间人人平等。” “在一种情况下,能!” “什么情况下?”初絮鸳双眼一亮。 “所有人都死绝了,大家都是一堆白骨,那就平等得不能再平等了。” 闻言,初絮鸳神色迅速黯淡,用胳膊狠狠捅了一下萧万平的腹部。 “嘶” 他疼得龇牙咧嘴。 “好!” 此时,大殿中传来众人的叫好声。 舞姬等表演者躬身退出,再看姜不幻。 脸色已然有些红润。 他借着酒意,站了起来,拱手说道:“陛下,大炎不愧是繁华之邦,这般舞姿,在我卫国,是很难见到的。” 一旁的姜怡芯也站起来附和:“恐怕不只是我卫国,北梁崇尚武力,恐怕也很难见到这般情景。” 嘴里说着,姜怡芯还不忘朝萧万平这方看来,眼里充满鄙夷。 谁都听得出他话外之音,姜怡芯是在说北梁乃蛮夷也。 也不恼,萧万平扬嘴一笑。 “怡芯公主此言谬矣,我北梁男儿,上马挽得了弓,下马也懂怜香惜玉,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说完,他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听到这话,性子暴躁的兵部尚书柳承坤,立刻站了出来。 “平西王,请慎言,怡芯公主乃我大炎未来皇后,你这话,有失体面了吧?” “对对对!”萧万平用手指敲着脑袋:“柳大人不说,小王差点忘了,陛下恕罪,恕罪!” 说完,也不等萧万民回话,萧万平一挥衣袖,坐回了位置上。 萧万民倒也没多大反应。 萧万平之所以敢这么说,是知道在萧万民心中,早就打消了立姜怡芯为后的想法。 只是现在,正苦于不知道如何悔了这桩婚事。 借着柳承坤的话,姜不幻深吸一口气,面朝萧万民。 “陛下,柳大人所言极是,在下斗胆请问,陛下将于何时,立舍妹为后?” 第970章 那个人是我 姜不幻的话一出,整个广月阁登时安静下来。 萧万民目不斜视,拿起酒杯放到嘴边,刚想饮上一口,却又缓缓放回案桌上。 此举,有些逼迫萧万民的意味。 他心中显然是不满的,但萧万民并未表示出任何不悦。 那些官员以及皇族,尽皆心中忐忑。 但还是有少部分人,带着期待神色,看向萧万民。 下首的萧万平,嘴角带笑,眼睛不抬,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而初絮鸳,看似淡定,案桌上下的双手,却撕扯着衣摆。 萧万民的表态,几乎决定了三国之间的命运。 “今日宴席,只谈风月,不论国事!” 十二个字,将姜不幻给的难题化解。 萧万民就是故意拖着,看看今晚会发生什么,再做决定。 换言之,是联合卫国,还是联合北梁,关键在于萧万平和姜不幻两人了。 此言一出,姜怡芯眉头紧锁,柳眉倒竖,满脸述说着不满。 她刚要站起,姜不幻左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怡芯深吸几口气,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再次坐了回去。 萧万民此举,虽然没有明面上拒绝,但却让姜怡芯难堪至极。 身为女方,主动求嫁,却被变相拒绝。 自己还是身份高贵的卫国公主,也就是姜怡芯沉着,换做别人,怕不是这番场面。 姜不幻丝毫不以为恼,反而端起酒盏:“陛下,既如此,那便先饮酒,在下敬您一杯。” “好,来!” 萧万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有人带头,就有人起哄。 “来,喝酒!” 一时间,大殿中再次热闹欢腾。 过得片刻,萧万平见姜怡芯突然站起,拱手说道: “陛下,您诗对双绝,天下皆知,这几日闲来无事,小女琢磨出一首诗,今夜欢快,聊以助兴,请陛下鉴赏。” 刚听前半句,萧万民心中登时一紧。 诗对双绝的,那是他那个傻弟弟,不是自己。 萧万民还以为,姜怡芯要让他作诗。 又听到后半句,这才松了口气。 “公主也会作诗?” “粗通诗词,献丑了。” 或许在烛火照耀下,又或许酒意上涌,姜怡芯的脸,显得有些通红。 但一旁的姜不幻,却是眉头紧皱。 显然,他事先并不知道姜怡芯要吟诗。 但话已说出,他也无法阻止。 只能静观其变。 “行,那便请怡芯公主吟诵出来!”萧万民微笑说道。 离开座位,姜怡芯在殿中来回踱步,随后缓缓开口。 “铁马冰河戍夜长,柔肠绕指牵月光。家国两肩情作担,心系万里爱无疆。” “小女将此诗命名《家国吟》!” “噗” 刚听完,萧万平到嘴的一口酒,全部喷洒出来。 这也能叫诗? 姜怡芯柳眉一竖:“平西王,你这是何意?” 擦干嘴角酒渍,萧万平笑着回道:“哦,没什么,怡芯公主吟得一手好诗,好诗!” 但凡有点学问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姜怡芯这是在提醒萧万民,不光国家大事,儿女情长也要顾。 话里话外,还是在逼萧万民表态立后一事。 “怡芯公主才思敏捷,令人佩服,虽然这诗简单了些,但也不失意境。” 坐于卫国使团旁边的国子监祭酒,方鸿青。 此时出来打了个圆场。 萧万民虽然对诗词没有深究,但也听得出姜怡芯想表达的意思,当下心中颇为不满。 碍于使团脸面,一些官员立刻称赞:“好诗,这是好诗啊!” 萧万平只是不断摇头冷笑。 见状,姜不幻身后的那个幕僚,此时站起身。 “平西王,看你样子,对我家公主所作诗词,似乎极度不屑?” 歪着头看向他,萧万平嘴角一牵:“你是哪位?” “在下苟惑,忝为四皇子幕僚。” “噗嗤” 这下,萧万平再也控制不住,仰头大笑。 “狗货?” “不知阁下是哪只狗,又是什么样的货色,小王看来,你父母跟你有仇啊,如何能取得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 萧万平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尽皆捂嘴发笑。 就连身居主位的萧万民,也只能用两声咳嗽,掩饰笑意。 但有一人,目光却死死盯着萧万平。 她就是坐于人群中的苏锦盈。 她在“刘苏”身上,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苟惑大怒而起:“无礼!在下姓苟,乃一丝不苟之苟,名惑,答疑解惑之惑,平西王如此曲解在下姓名,简直蛮横。” “哦...”萧万平将话语拖得很长:“原来是苟惑苟先生啊,在下粗鄙,没读过几年书,抱歉,抱歉!” “哼!”苟惑冷哼一声,拂袖不悦。 紧接着,他继续道:“平西王方才模样,似乎对我家公主作的诗不满,怎么,平西王难道也会作诗?” “这个...小王方才说过,没读过多少书,作诗自然是不会的。” 萧万平诗对双绝,所有人都知道,他自然不能暴露。 “那平西王何故发笑?” “虽然小王不会作诗,但也听得出来,怡芯公主这是在发花痴啊,又是情又是爱的,陛下都答应立你为后了,何必作诗相逼呢?” 此言一出,萧万民顿觉心中舒坦。 萧万平把他不能说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不由心中暗暗点头。 “平西王谬矣。”苟惑狡辩道:“这首诗只是我家公主,寄托心境之作罢了,平西王如此曲解,是何居心?” “居心?”萧万平笑着摆摆手:“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挑到明面上来说?” “你...” 苟惑怒极,他没想到“刘苏”如此肆无忌惮,竟敢当众承认其居心叵测。 这让他一时无言以对。 “行了,退下!” 姜不幻总算开口。 他发现了,苟惑这种人,在萧万平面前,敌不过他半句话。 苟惑恭敬退回原位。 “陛下,舍妹只想以诗助兴,还望陛下莫要误会。” 无奈,姜不幻只能出言辩解。 “无妨,入座吧。”萧万民现在自然不会撕破脸皮。 “多谢陛下!”姜不幻朝姜怡芯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落座。 或许是因为气怒,姜怡芯此时的脸色,显得更加红润。 而萧万平,似乎也感觉小腹处,有一股莫名之火在涌动。 第971章 拍到马腿上 姜不幻面无表情,但他心中不断盘算。 姜怡芯的诗,的确让他猝不及防。 他并不知道自己妹妹,为了这桩婚事,竟然做出冲动之举。 也因此让萧万民甚是难堪。 他必须得挽回萧万民对卫国使团的好感。 心念一动,姜不幻想出一个主意。 既然姜怡芯的诗,让昭帝有些难堪,那便想办法挽回昭帝脸面不就成了? 想到此,他立刻长身站起:“陛下,舍妹一诗,的确是献丑了,不过在下在卫国,觅得几句上联,都是绝对,这世上若说谁能对出下联者,唯有陛下了!” 一听这话,萧万民登时心中一紧,脸色阴沉至极。 这姜不幻,有完没完? 座下的方鸿青,不知就里,立刻站了出来。 “卫四皇子,在我朝陛下面前,这天下就没有什么绝对!” “对,陛下诗对双绝,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上联能够难住他。” “请卫四皇子出题!” “请出题!” 一时间,群臣和皇族情绪高涨。 见状,萧万民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本想找个理由拒绝了,现在骑虎难下了。 见此,萧万平先是一愣,随后琢磨片刻,明白了姜不幻的心思。 “王爷,这姜不幻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拍昭帝马屁了,不过嘛,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怎么说?” “你等着看便是,他口中所谓的什么绝对,必然是不难的。” 群情高涨,萧万民无奈,虽然心中极度不耐,但还是强装镇静。 “既如此,那便请卫四皇子说出上联。” 一拱手,姜不幻回道:“陛下,在下有三个上联,请陛下赐教。” 说完,他也离座,来到殿中。 左手背负在后,姜不幻走了几步,口中说道: “这第一个上联,乃是: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这个上联,看上去像写景,实则阐述了此时广月阁的情景。 萧万平不相信,这是姜不幻在卫国看到的上联。 反而看上去,更像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 但,确实不难! 听到这上联,萧万平嘴角牵起。 果然,姜不幻以为昭帝是自己,所以出了这么简单的一个上联,想让萧万民风光一番,以此扫除方才心中的不快。 这马屁拍得,也够精明了。 只可惜,你拍错人了,萧万平心中坏笑着。 萧万民平日里,除了钻研夺嫡,便是权谋兵道,哪会这些对子? 就算再简单,他一时也对不上来。 眼角微微抽搐,萧万民按下心中不快,看了群臣一眼。 “诸位,这上联,你们可对得上来啊?” 他捧起酒盏,看上去自信十足,饮了一口。 实在在掩饰脸上不快。 好在,此时礼部尚书江祁才站了出来。 “陛下,这在他们卫国,或许是绝对,但在这里,根本无须陛下出手,微臣便能对得上来。” 闻言,萧万民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江爱卿,你当真对得上来?” “是的,陛下!” “好,那你便说说下联。”萧万民大手一挥。 “微臣的下联是: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 听到这下联,一旁的萧万平暗暗点头。 没想到这新晋的礼部尚书,确实有点真才实学。 不仅对得工整,连意境也丝毫不差。 “好,江大人此下联,对得工整。” “江大人才学,我等不及啊!” 已经有人开始奉承。 而姜不幻,倒是无所谓是谁对出来的,只要能让萧万民舒心,那他目的就达到了。 “大炎朝堂果真是藏龙卧虎,佩服佩服!” 他说了一句。 得了赞赏,加上酒意,江祁才居然主动出言。 “敢问四皇子,还有何上联,不妨一同说出?” 听到这话,萧万民瞬间想将江祁才刀了。 蠢货,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 “江尚书才学过人,那在下便说了。” “请。” 姜不幻背负双手,朗声说道:“这第二个上联,比第一个难些,乃是:三分水,两分竹,添一分明月。” 此联一出,江祁才脸色一变。 这个上联,比方才那个难了不止一点。 明面上是写景,实则蕴含三二一递减之数。 若要工整对上,一时半会,怕没那么容易。 霎时间,江祁才额头细汗密布。 萧万民心中也隐隐不安。 若没有人能对得出这下联,到头来,这“重任”必会落到自己头上。 届时出丑不说,恐怕惹人起疑。 眼见江祁才急得原地乱转,坐着的初絮鸳不由低声问道。 “这很难吗?” “比刚才那个难!”萧万平也低语回道。 “那你能对出来?” “简单!” 这回答,让初絮鸳斜眼相看,满是怀疑。 “你不信?”萧万平笑着反问。 “我怎么看,你都不是那种满腹才学之人,反而更像个阴险狡诈之辈,真不知你这诗对双绝之名,是怎么传出去的?” 萧万平只是笑而不语,没有回应。 又过了几息,江祁才终于拱手请罪。 “陛下恕罪,微臣才疏学浅,对不出此联。” “下去!” 萧万民有些不满。 江祁才落座。 见状,初絮鸳再度出言:“他对不出来,你说你能对得出,倒是站起来对啊!” “这种上联,还不用我出手。”萧万平低声回道。 “吹牛!” 初絮鸳瞪了萧万平一眼,径直拿起桌上的鸭头,啃了起来。 “诸位爱卿,有谁能对得出此联的?” 萧万民坐在龙椅上,高声问道。 见此,姜不幻赶紧站出来。 “陛下,这个对联,恐怕得您出手了!” 谁都对不出来,让萧万民对出,他自然风光无比。 姜不幻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萧万民眼神冰冷,看着群臣和一众皇族。 他刚要找个借口,推掉这个对联。 谁知,在这时,方鸿青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愿意一试。” 见状,萧万民心中大喜。 “方爱卿有佳对?” “不算佳对,但微臣愿意在陛下面前献丑,请陛下点评一二。” 要知道,方鸿青对“萧万平”的才学,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甚至在景帝面前,差点辞了国子监祭酒一职,让萧万平去当。 他这话说得无比真诚。 “好,方爱卿,你尽管说出下联。” 第972章 又帮了敌人 “陛下,微臣的下联是: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大江!” 下联一出,广月阁内登时安静下来。 众人开始私语。 萧万平赞许点头:“取广月阁之利,来对下联,又大气磅礴,好下联,好下联!” 他忍不住出言赞道。 初絮鸳却始终不信萧万平有这才学。 见他装模作样,还是白了他一眼。 “好,三二一,对五十百,工整,甚是工整!”萧万民率先拍手鼓掌。 阶下众人,也跟着拍手叫好。 “方大人不愧是我朝大儒,才学造诣,非我辈能比,佩服佩服!” “我等应向方大人学习才是。” 众人纷纷跟着称贺。 但萧万民,躲过了两次,他怕躲不过第三次。 赶紧出言:“四皇子,你这些对子在你们卫国,是绝对,可在我大炎,随便一个朝臣都能对得出,余下的一联,朕觉得,不对也罢。” “此事到此为止,大家还是饮酒吧。” 说完,萧万民举杯,先行饮了一盏。 “他心虚了!” 初絮鸳低声在萧万平耳边说道。 “当然会心虚。”萧万平嘴唇几乎不动,声若蝇蚊。 可众人兴致被吊起,尤其是方鸿青。 他拱手说道:“陛下,既然四皇子说有三个绝对,这才出了两个上联,还有一个,不妨让他说完,免得让天下人说我朝无人!” “正是!” 柳承坤也站了出来。 他对大炎的名声,尤其在意。 “就算我等全部对不出来,这不还有陛下您吗?您还没出手呢!” “对,四皇子,你就出题吧。” 众人纷纷起哄。 或许都有了些许酒意,他们此时并未去看萧万民的脸色。 已然阴沉如水。 他知道,姜不幻这些上联,必然一个比一个难。 也知道他就是想让自己挣足颜面。 可朕不是我那傻弟弟,萧万民心中叫苦不迭。 他还未开口,姜不幻已经大声回道:“既然诸位大人兴致如此之高,那这最后一联,便让陛下来对!” 身后的雪昭云,反应倒也不慢,终于站出来替萧万民解围。 “四皇子,你先说说上联吧,若真能难倒众人,才有资格让陛下亲自来对。” 言下之意,还是得让群臣和一众皇族,先应付他的上联。 “昭云说得对!” 萧万民立即点头:“连朝臣都难不住,这下联,何须朕亲自来?” “陛下说得也是,那在下便出上联了?”姜不幻微微一笑。 他自信,这个上联,这里的人,一时半会没办法立即工整对上。 姜不幻缓缓出言:“这是一个谐音联,当时在下觉得妙趣横生,便记了下来,上联是: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乐。” 桐子,即油桐的果实。 这个上联倒清楚明白得很,也不用管什么意境,就是谐音难。 听到这个下联,方鸿青立刻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众人再度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讨论着。 萧万民有些坐立不安,他看了一眼旁人脸色,便知道这个下联,恐怕一时之间,很难有人对得上了。 “方卿?” 在他看来,所有人当中,就数方鸿青学识最好。 他对不出来,旁人也没戏。 “陛下!” 方鸿青立刻拱手回道:“这上联虽然不算什么千古绝对,但短时间之内,微臣的确对不上。” “连方大人都对不上,我等自然也对不上了。”柳承坤倒是大方承认。 “陛下,该您出手了,让卫四皇子,见识一下您的才学。” 江祁才在座位上高声出言。 他的本意,也是在拍萧万民马屁。 但萧万民想把他杀了!! 顺着他的话,姜不幻也道:“陛下,这个上联,在下的确对不出,因此藏于心中,特意来到大炎,请陛下赐教。” 有一说一,这三个上联,的确如萧万平所说,都不难。 姜不幻也自忖,昭帝一定对得出。 但旋即,众人看向萧万民,见他神色阴鹜,满脸铁青。 便纷纷止住了话语。 “王爷,你还不出手?”初絮鸳低声朝萧万平说道。 心念电转,萧万平见她手里犹自拿着一根鸭头,灵机移动。 “我不能出手,你来。” “我?” “嗯。” 初絮鸳立即反应过来,萧万平不能展露才学。 “你说。” 随后,萧万平低声朝她说出了下联。 听完,初絮鸳眼睛大张,怔怔看着萧万平。 表情震惊无比。 “你这人,没想到还真有点才学。” “别说那么多,上!” 两人低声交谈着。 但见萧万民身子僵直,抬手说道:“你这对子...” “陛下!” 初絮鸳长身站起,将萧万民的的话打断。 “永安郡主!” 见初絮鸳打断萧万民的话,柳成坤立即站起来。 “陛下话未说完,你就打断,虽然你是北梁郡主,但此举未免太过放肆了!” 转头看着柳成坤,初絮鸳银铃一笑。 “柳大人,你也说了,本郡主是北梁使团,我话未说完,你不也打断了我,那你是无礼呢,还是放肆?” “你...” 柳成坤一挥衣袖:“伶牙俐齿,不可理喻!哼...” “郡主!” 姜怡芯也站起来:“陛下刚要说出下联,你这是作甚?” “莫非你不相信陛下的才学?” “就是。” “郡主,有什么事,等陛下对完这个对子再说。” “郡主请落座,我等好不容易有机会领略一下陛下才学,可不要扫了我们的兴致。” 一时间,众人纷纷出言。 在他们看来,萧万民这一起身,就是要说出下联的。 “你们急什么?” 萧万平斜靠在椅背上,冷声笑道:“也不听听郡主想说甚,就如此毛躁?” 见两人有话要说,萧万民立即道:“诸位,大炎乃礼仪之邦,先听听郡主所言吧。” 他抱着拖延时间,甚至转移话题的心思,让初絮鸳先说。 初絮鸳微微一笑,朗声出言:“陛下,这个对子难是难了点,但无需陛下出手,小女也能对出!” 闻言,萧万民脸上阴沉一扫而空。 “哦,你也能对出?” “小女虽出身山野,但也读过几年诗书,这对子,难不倒我!” “好,那你对来,若当真对得上,朕重重有赏!” 有人替他解围,萧万民心情大好。 第973章 毒辣阴谋 看着案桌上那根还未啃完的鸭头,初絮鸳不敢去看萧万平一眼。 她生怕别人看出来这是萧万平所对。 “不瞒陛下,平西王平日里称呼小女为‘丫头’,小女素来饮食清淡,方才尝了贵国御厨所卤制的鸭头,颇觉有些咸,于是想出了一下联。” 萧万民心中欣喜,但脸上却一副玩味神情。 似乎他对这下联早已胸有成竹。 “郡主,你说!” 初絮鸳轻启皓齿:“陛下,我的下联是:丫头啃鸭头,鸭头咸,丫头嫌。” 念到最后一个字,初絮鸳做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待众人反应过来,立刻拍手叫好。 “妙,妙啊,这下联妙趣横生,着实对得工整。” 方鸿青捋须大笑。 “没想到永安郡主,竟然也有如此才学,下官佩服。” 柳成坤是个直性子,藏不住话。 就连江祁才,此时也是不断颔首,满脸赞赏。 “妙,这下联太妙了,郡主才思敏捷,令人赞叹。” 而姜不幻,他一脸诧异,看着初絮鸳。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半路受封的郡主,居然有如此才情? 姜怡芯则是满脸涨红,似乎怒极。 兄妹两人,本想借此机会,拍一番萧万民的马屁,好争取两国合作大计。 没想到,倒让北梁出尽了风头。 “郡主,对得妙,在下佩服。” 姜不幻还是那般沉着,他面带微笑附和了一句,谁都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手里捧着酒盏,萧万平眼角余光,却不时在他们兄妹两人身上来回切换。 “郡主!” 萧万民终于出言。 “朕有言在先,对出下联,重重有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转身面对萧万民,初絮鸳不疾不徐答道:“陛下,小女这下联,有嫌弃御厨之意,陛下不见责已是万幸,不敢求封赏。” 此时,萧万民心情大好,哪里会怪罪。 “郡主言过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算是御厨,也无法做出符合每个人口味的菜,朕不怪罪!” “多谢陛下!” 点头沉吟几息,萧万民继续道:“君无戏言,这样,待北梁使团离都之时,朕送你一件礼物。” “小女谢过。” 在初絮鸳看来,萧万民只是说说罢了。 就算真的送,也只是一些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初絮鸳并不感兴趣。 随口说了一句,她便再次落座。 “四皇子,既然你口中的三个对子,已然都被对出,那便继续饮酒吧。” 萧万民端起酒盏,主动敬了姜不幻一杯。 姜不幻此时也看出了,萧万民似乎不想在诗词歌赋上多费心思,当下也收起想法。 回到座位,他端起酒盏。 “多谢陛下!” 一饮而尽。 时间推移,萧万平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火热,有些口干舌燥。 他只能不断端起酒盏,往嘴里灌。 “王爷,你脸色怎地这般潮红?” 见状,初絮鸳顿时心生警戒。 “兴许是酒意上涌吧?”萧万平解开了一个扣子。 “不,喝酒脸红,不是这般模样。” 她精通医术,立刻否认了萧万平的说法。 随后,她在案桌下,抄起萧万平右臂,一号脉。 眼睛逐渐睁大,初絮鸳随后,又将手按在萧万平腹部以及心口处。 一番动作过后,她满脸震惊。 “王爷,你被下药了...” “嘘” 萧万平比了个噤声手势。 “别说话,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一头雾水,但见萧万平如此,初絮鸳也没再多言。 只是缓缓转过身子,满脸疑惑。 对面的姜怡芯,似乎跟萧万平一样,她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双眼迷离。 身旁的姜不幻,此刻站了起来。 “陛下,舍妹不胜酒力,需要歇息,请陛下准许。” 定睛一看,萧万民发现姜怡芯已经趴在了案桌上。 微微一笑道:“来人,将怡芯公主扶下去歇息。” 早已在一旁候着的内侍官,上来两人,将姜怡芯扶出大殿,来到广月阁后边。 那里,是布置奢靡的寝室。 魏洪早已在那里等着。 他估摸着时间,现在应该陆续有许多人醉酒,需要到寝室歇息甚至过夜。 他带着一帮内侍官,早已等候多时。 各个寝室外,也早已有了风灵卫把守。 见姜怡芯到来,魏洪立刻迎了上去。 “公主醉酒了?” 他扯着公鸭嗓子问道。 “是的魏总管。”那两个内侍俯首答道。 “这可是我大炎未来皇后,你们笨手笨脚,万一弄伤了公主,陛下怪罪,你我都得掉脑袋。” 一听这话,那两个太监立刻神色一变。 “魏总管,那该如何是好?” 此时,寝室外刚好响起另一太监的禀报。 “魏总管,江尚书也醉酒了。” “还有方大人。” “柳尚书也不行了。” “长宁公主好像也喝多了。” 一时间,声音四起,这群太监登时有些慌乱。 魏洪心中一喜:“快,把公主交给我,你们去照顾别人。” “是。” 两人把姜怡芯小心翼翼交给魏洪,随后迅速离开寝室,返回大殿。 扶着姜怡芯,魏洪朝一间寝室走去。 虽然有风灵卫在侧,但这些使团的皇家女眷,他们是不能搀扶的。 尤其姜怡芯还有一层特殊身份。 未来的炎国皇后。 这里的每一间寝室,都有雅称。 魏洪扶着姜怡芯,朝“竹月间”走去。 门口的风灵卫,见魏洪两人到来,立刻打开房门。 “魏总管。” 两个风灵卫同时行了一礼。 只是轻轻应承了一声,魏洪便带着姜怡芯,进入竹月间。 公主歇息,房门自然是要关上的。 风灵卫顺手把门带上。 此时的姜怡芯,已经是浑身痒热,几乎失去意识。 只是嘴里不断喊着。 “水,我要喝水。” 将她放在床上,魏洪看着她,神情有些不忍。 “我的公主,老奴对不住您了,再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说着,他一把跪下,朝姜怡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眼里竟然有一丝泪花。 可这一切,姜怡芯已经浑然不觉。 她只是嚷嚷着要水。 魏洪并未给她。 只是跑到房屋后的窗户旁,将其打开。 这一排寝室的背面,和墙之间,约莫隔着三四尺,通风之用。 墙的外侧,已经有无数风灵卫把守。 因此,这三四尺的通风小道。 没有人看管! 广月阁平面图 第974章 狠人姜不幻 确保窗户已经打开,魏洪疾步回到床前。 看了一眼,姜怡芯在床上,双手下意识去撕扯衣服,眼神迷离,浑身无力。 他皱着眉头,对着姜怡芯再度一拜。 随后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二位,这可是我大炎未来皇后,好生守着,不得让任何人进入。” 魏洪来到门前,郑重嘱咐。 “魏总管放心,出不了事。” 那风灵卫是个校尉,名叫田进,拍着胸口保证。 “嗯。” 背着手,魏洪离开。 大殿上,萧万平也逐渐变得迷离。 但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试图让自己神智保持清醒。 可他似乎低估了这药,不到片刻,他也已口干舌燥,浑身痒热难耐。 意识似乎也变得模糊。 见状,姜不幻立刻站出来。 “平西王,你在怀远馆,还说要与在下拼酒,看来现在倒下的,是你啊?” 他看似玩笑,实则意有所指。 饶是从他口中说出如此挑衅的话,姜不幻依然让人如沐春风。 大殿上,能饮酒的,也都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就连萧万民,也有了一丝醉意。 此时听姜不幻这么说,立刻将目光集中在萧万平身上。 “四...皇子。” 萧万平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他道:“我还没倒下呢,来,再喝。” 说罢,他拿起酒盏,便要饮酒。 可手刚伸到半空,却没拿稳酒盏。 “哐当” 清脆的响声,酒盏掉落在地,碎裂开来。 酒水顺着流淌了一地。 这道声音,在向他们表明,萧万平的确醉了。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一挥手:“来人,把平西王扶下去休息。” “是,陛下!” 内侍上前,去搀扶萧万平。 “我...没醉...放开本王...” 他嘴里说着,双手就要去赶内侍。 可却发现,力气越来越小,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众人会心一笑,都以为萧万平确实是醉酒。 “平西王,您当心些。” 两个内侍扶着萧万平,离开了座位。 初絮鸳满怀担心,目送着萧万平的身影离开。 她原本想跟上,但萧万平指示在先,让她留在殿中。 可身后的白潇和王远,见状,立刻站起。 “王远,你保护郡主,我去保护王爷。” “嗯。” 白潇刚要离去,却被萧万民阻止了。 “怎么?你还担心你家王爷,在这里出事不成?”萧万民朗声说道。 白潇昂然站立,压低声音回道: “陛下,我不能离开王爷身边。” 他不知就里。 鸿胪寺卿站了出来,笑着拱手道:“这位老伯,安全起见,后院寝室,随从是不能进去的,那里自有风灵卫重重把守,不会出事的。” 白潇皱眉,目光却锁定萧万平离开的方向。 初絮鸳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 “既如此,我等不应坏了规矩,咱们应该相信陛下。” 嗯? 转头看着初絮鸳,白潇一脸疑惑。 按道理,初絮鸳不应该如此心大,萧万平的安全,她比谁都上心才是。 为何如此? 见初絮鸳不着痕迹朝自己微微颔首。 白潇心中登时明白过来。 自家王爷,又要耍什么阴招了? “陛下,小人唐突了!” 轻挥衣袖,萧万民淡淡回了一句:“回去,继续饮酒!” 抱拳行了一礼,白潇和初絮鸳回到位置上。 内侍将萧万平搀扶到后院寝室。 早已等候多时的魏洪,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来。 “平西王也倒下了?” 来到内侍面前,他故意出言。 “是的魏总管,敢问安排哪个房间?” 魏洪指着身后的那一排房屋道:“使团歇息,都在这一排寝室,把平西王扶到碧水间吧。” 碧水间,就在竹月间隔壁。 竹月间,则是姜怡芯现在歇息的寝室。 “是,总管!” 两个内侍,扶着萧万平,朝碧水间走去。 魏洪跟在身后,也进了房间。 将萧万平放在床上,见他嘴里呓语,浑身躁动。 魏洪立刻说道:“平西王好像有些难受,你们先下去,照顾其他人,我留下观察片刻,防止他呕吐呛到。” 这个理由,充分得很,两个内侍自然没有任何怀疑。 他们应承一句,随后退下。 “对了,醉酒见不得风,把门关上。” “是,总管!” 内侍退出,顺手把门带上。 他们离去后,魏洪立刻换上一副阴险凶狠的表情。 “刘苏,便宜你了!死前还能风流一把。” 自语一句,魏洪迅速将萧万平抱起。 看上去毫不费力。 隐约还有一丝意识的萧万平,见他如此,心中暗忖。 魏洪,果然是你! 见他模样,是个练家子。 若非身份有问题,何至于这么多年,隐瞒身手? 将萧万平抱到后窗旁,魏洪将窗户打开。 他先跨过窗户,随后将萧万平也拖抱出去。 竹月间就在隔壁,魏洪半拉半拽,几息过后,便来到了竹月间的后窗。 虽然浑身无力,但萧万平在席间,故意饮了不少酒。 以此冲淡体内药性。 此刻经魏洪拖拽半晌,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萧万平已经完全猜透了,姜不幻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人,太狠了! 为了卫国,连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都下得去手! 不行,得找破局点! 灵机一动,萧万平“哇”的一声,假装要呕吐。 魏洪一惊,立刻远离。 萧万平可以在这里吐,但魏洪绝不能在这里沾染到呕吐物。 他心中明白这点。 干呕了几下,萧万平并没吐出个所以然。 眼见时间紧迫,魏洪一咬牙,再度靠近萧万平。 这次,他的注意力,全部在萧万平的反应上。 却没发现,萧万平左手悄然伸向他的腰间,扯下了他的腰牌! 趁魏洪不注意,萧万平将腰牌扔在了小道犄角。 终于,魏洪把萧万平拉进了竹月间。 随后迅速将其抱起,扔到了姜怡芯床上。 “公主...” 魏洪嘴唇颤抖着,极其不忍。 随即咬牙跺脚,转身迅速从后窗离开。 毕竟行不轨之事,魏洪心急,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回到萧万平的寝室,并未发现腰牌已经不在身上。 而后走到门前,打开房门,闪身出去。 “保护好平西王,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是!” 门口的守卫躬身领命。 第975章 出大事 床上的两个人,恍若添了火油的干柴,此刻簇拥在一起,一把火登时腾地窜起。 什么世俗,什么名声,他们只听见各自的心跳声。 萧万平虽还保持着一丝神智,但药力凶猛。 加上他要将计就计,只好“委屈”自己! 此刻的他,恍若一头发疯的雄狮,猛地扑向姜怡芯。 幔帐落下,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约莫盏茶工夫。 门口的侍卫听到房里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 两人迅速对望一眼。 “什么声音?” 一人出言问道。 “好像是...那种声音?” “不会吧?难道是怡芯公主身体不舒服?” “不对,我听着这声音...是舒服的声音。” “可只有怡芯公主一个人在房间,怎么会有这种动静?” “等等!” 那侍卫眼睛一张,贴着房门细听。 “还有男子的声音?” “什么?” 另一个风灵卫吓得身躯一晃,差点没站稳。 “这怎么会?” 随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隔壁的房间。 碧水间! 那是萧万平的寝室。 “难道是平西王?” “别管这么多了,快,快去禀报魏总管!” 他们自然不敢擅自将房门打开。 魏洪就在走廊,指挥着一众内侍,搀扶皇族等人进寝室。 此刻听到风灵卫禀报,他假装大惊。 “快,快去看看。” 来到竹月间门口,魏洪装模作样,先是侧耳细听。 随后脸色一变。 “快,快打开房门!” “魏总管!” 那风灵卫似乎有些脑子,他拱手回道:“此事若是真的,这一打开房门,事情可就大了,要不,先去禀报陛下?” “都什么时候了,万一怡芯公主出了事,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快,打开房门。” 魏洪自然是要把事情捅出去的。 “这...” 那风灵卫还是犹豫。 “嗐,让开!”魏洪分开两人,便要冲进房中。 两人刚要阻止,此时... “啊!!!” 一道夹杂着惊讶、愤怒和委屈的尖叫声,从房间里头传出。 他们都认得,这是姜怡芯的声音。 一听这喊声,风灵卫心中一惊,立刻打开房门。 三人冲进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脑袋发蒙。 三人同时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姜怡芯此时,抱着被褥,双手环抱膝盖,蜷缩在床的一角。 她睁着大眼,嘴唇发白,脑袋不断甩着,满脸惊恐与绝望。 那条被褥上,分明还有一抹眨眼的鲜红! 而萧万平,听到三人冲进房间,立刻做出一副懊悔状。 “公主,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你房间的...” “你闭嘴!” 姜怡芯眼泪夺眶而出,朝萧万平大喊。 同事,她眼泪夺眶而出,低声抽泣。 见状,魏洪嘴角牵起一丝阴狠又无奈的笑容。 同时,他朝两个风灵卫大喊:“快,快去禀报陛下,快!” “是!” 见状,萧万平不慌不忙,捡起地上衣物穿好! 同时,他也将姜怡芯的衣裳,轻轻放到她身边。 “唉!” 萧万平心中叹了口气。 “怡芯公主,把衣服穿上吧。” 姜怡芯恍若未闻,哭喊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你方才,不是也很配合?”萧万平系好腰带,无奈一摊手。 激动之下,姜怡芯似乎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一心只想让萧万平死! 下一刻,她拔起掉落在床上的发簪,骤然朝萧万平刺去。 侧身闪过,萧万平没去看姜怡芯一眼。 “你还是穿上衣服吧,一会要来人了,被我一人看,总比被所有人都看到的好。” 言罢,他转身,目光故意肆无忌惮在姜怡芯身上搜刮。 姜怡芯羞怒至极,立刻去到床前,穿好衣物。 紧接着,她终于崩溃,趴在床上痛哭。 魏洪“不知所措”,但见萧万平依旧浑不在意,不由怒意大起。 “平西王,怡芯公主是卫国公主,同时也是大炎未来皇后,你这么做,不怕炎卫两国怪罪吗?” 他扯着公鸭嗓,手指颤抖,指着萧万平怒斥。 “怪罪?” 萧万平呵呵一笑,缓缓走到他身边。 “这事怎么发生的,你心中最清楚!” 听到这话,魏洪心中一惊。 脸色一变。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好安慰你们的公主吧。” 萧万平不屑一笑,干脆坐了下来,倒了一碗热茶,径自饮了起来。 ... 大殿上,萧万民看着不断减少的人,眉头一锁。 之所以没下旨撤掉宴席,是因为他也知道,姜不幻必有动作。 他在等! “陛下,不好了陛下!” 那风灵卫急匆匆出现在大殿。 听到这声音,本来还在谈笑的众人,即刻噤若寒蝉。 终于来了吗? 萧万民心中,竟然隐隐期待。 姜不幻缓缓转头,看向萧万民。 而初絮鸳和白潇王远,已经从椅子上站起。 “嗯?” 萧万民看向那风灵卫,眼光带着无尽威压。 “发生什么事,如此慌张?” 那风灵卫满头是汗,欲言又止。 见状,萧万民看了一眼身旁的雪昭云。 后者来到那风灵卫身边。 “说吧。” 风灵卫附耳低言。 “什么?” 饶是雪昭云,听到这消息,也无比震惊。 她回到萧万民身边,将事情如实低语转告。 “砰” 听到后,萧万民一拍案桌,长身站起。 龙颜大怒! “今日宴席到此结束,都散了!” 撂下这句话,萧万民转身便要离开。 姜不幻叫住了他。 “陛下,发生什么事?” 萧万民停下脚步,看了姜不幻一眼。 “四皇子...唉,两国使团,都随朕来!” 随后,萧万民又看了旁边的萧成业一眼。 “皇叔,您也来吧。” 众人不明所以,只好跟上萧万民。 只留下窃窃私语的朝臣和一众皇族。 苏锦盈乐得赶紧结束。 她拉起萧长宁的手。 “宁儿,随我去看看你皇嫂。” “好!” 两人率先离开广月阁。 萧万民带着众人,绕过走廊,朝着竹月间疾步走去。 来到门口,见魏洪早已跪在地上等候。 他带着哭腔,不断磕头:“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976章 老赵出手 初絮鸳为首的北梁使团,和姜不幻为首的卫国使团,一左一右立在萧万民身后。 见魏洪这般模样,不由自主想上前。 却被赵十三拦了下来。 现在这般情形,他不容许任何人靠近昭帝。 “让开!”萧万民一声冷喝。 魏洪犹自跪着,一副不能把事情捅出去的模样。 “陛下,这里头...还是您进去就好!”他装出战战兢兢的样子。 “既然做得出来,还怕别人知道不成?给朕让开!” 萧万民并没指名道姓。 “是!” 魏洪心中暗喜,恭敬跪到一旁。 一挥衣袖,萧万民大步迈进房中。 两国使团,还有萧成业,也跟在身后,走进竹月间。 一踏进房间,便见萧万平端坐椅子上,悠哉饮茶。 刚穿好衣物的姜怡芯,满脸泪痕。 凌乱的被褥,还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初絮鸳登时掩嘴。 她一开始就知道萧万平中了药,但却被萧万平要求,当作什么事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萧万平身上的药力,在姜怡芯身上释放了。 “怡芯,发生什么事?”姜不幻不顾一切,走到姜怡芯身边。 “皇兄!” 见到姜不幻,姜怡芯再度崩溃,一把扑到他怀里,放声哭泣。 见她额头上犹自冒着细汗,头发凌乱,脖子下方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抓痕。 苟惑也来到兄妹身边。 “公主,这平西王怎会在你房间,难道是?” 身体随着哭声不断抽搐,姜怡芯哪能回话。 萧万平却微笑着站起,不慌不忙,朝萧万民颔首。 “陛下!” “平西王!” 萧万民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冷。 “你来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弹了弹身上衣物,萧万平回了一句:“也没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小王一醒来,就到了怡芯公主床上,这一男一女,还是醉酒,诸位,想必你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你...” 苟惑大怒,指着萧万平骂道:“你这不知羞耻的狗贼,竟然敢对我家公主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他话还未说完,一旁立着的范卓,早已暴怒而起。 “拿命来!” 佩刀被风灵卫收缴,范卓身形猛然拔地而起,一拳轰向萧万平。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见他袭来,白潇身形一闪,立刻拦在萧万平身前。 随后抬脚一踢,轻易便化解了这一攻势。 范卓此刻有些失去理智,虽然知道白潇厉害,但此时他只想取了萧万平性命。 一击不中,范卓再度欺身而上,从左侧进攻。 白潇虽然没有长剑在手,但以手作剑,削向范卓胸膛。 速度之快,让范卓一惊,吓出一身冷汗。 他立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老头,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双手挡在胸前,范卓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咔” 屋中响起一道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范卓嘴角略微抽搐几下,剧痛传来。 白潇却脸色不改,继续抢攻。 “放肆,竟敢当着陛下的面动武!” 见两人纠缠,雪昭云一声大喝,从腰间取出冻月扇,便加入战团。 自从她突破以来,深觉一身修为无处可用,有些憋屈。 见这两人身手,她有意在萧万民面前卖弄。 一股寒意迸发,雪昭云身形如落叶一般,飘到白潇和范卓中间。 她的注意力,全在范卓身上。 一个三品高手,一个不起眼的老头。 雪昭云自然分得清主次。 她本以为,以自己修为,加上是东道主,两人不敢对她真正下手,分开他们应该不在话下。。 但一出手,雪昭云便心中大震。 白潇一个扫堂腿,无惧冻月扇威力,一把扫在了扇骨上。 雪昭云只觉一股滔天的巨力传来,身形止不住往后倒飞。 她瞳孔大张,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有如此修为! 自己看走眼了! “十三!” 情急之下,萧万民呼唤赵十三。 后者身形如鬼魅一般闪过,去到雪昭云身后,而后缓缓将她身躯拖住,稳稳落地。 雪昭云脸色颓丧,朝赵十三点头致谢。 受白潇一击,她再没了嚣张气焰,乖乖站到萧万民身旁。 下一刻,赵十三只淡淡出言。 “在这里,最好别动手!” 无尽的威压,朝白潇和范卓两人释放。 白潇尚且能顶得住,范卓脸色却逐渐苍白,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只觉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还是指着萧万平。 “陛下,你们是东道主,刘苏对我家公主做出此等事,你们不管吗?” 说完,他不管不顾,继续朝萧万平攻去。 赵十三眉头一锁,摇了摇头。 他只轻轻一动,原地留下残影。 身形箭射而出,眨眼便拦住了范卓去路。 范卓甚至没看清赵十三的身影,他只觉双手双脚突然一紧。 一看之下,发现手脚均已被赵十三按住。 而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他心中凉了半截。 范卓知道赵十三厉害,但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随手一扔,赵十三将范卓扔回姜不幻身边。 “再动武,我不客气了!” 赵十三还是那般冷峻。 白潇暗赞,这一品修为的老赵,果然不同凡响。 方才连自己,都差点没看清他的身形。 当下希冀,期望自己离开兴阳后,能得专心修炼的时间,一举突破! 姜不幻一挥手。 “退下!” 范卓怒极:“殿下,不能放走刘苏。” “我相信昭帝自会给我们卫国一个公道!”姜不幻的声音极冷。 这一切,萧万民有意不阻止。 见双方终于冷静下来,他走到案桌旁,坐了下去。 萧万民先是看了萧万平一眼,又看了姜不幻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门口跪着的魏洪身上。 他突然呵呵一笑。 “陛下,您笑什么?”雪昭云立即问道。 “把魏洪带进来!” “是!” 雪昭云出了竹月间,将魏洪带进屋中。 “呼” 萧万民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还有谁看见了?” “回陛下话,还有风灵卫校尉田进,和他手下两人都看见了。” “这么说,此事千真万确咯?”萧万民带着笑意反问。 第977章 同时得罪两国 听到这话,姜不幻轻轻推开姜怡芯,一脸愤然。 他来到萧万民身前,拱手说道:“陛下,舍妹被刘苏欺辱,魏洪和这两个侍卫,都是您大炎的人,莫非还能有假?” 一手放在茶案上,萧万民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成业。 “皇叔,您看该如何是好?” 萧成业站在萧万民身后。 两人所处位置,让萧万平心中有了猜测。 一个人能将背后交给另一个人,这需要多么大的信任? 更何况,这还是疑心和戒心都重的萧万民。 “陛下,我听说平西王在渭宁,甚至连青楼都不踏足一步,似乎不是下作之徒,发生这种事,定有原因。” “敢问成王!” 姜不幻愤然出言:“您的意思,难道是舍妹主动贴上去的不成?” “四皇子莫急,朕自会主持公道!”萧万民瞥了他一眼。 随后看向魏洪:“这竹月间,你安排谁进来歇息?” “回陛下话,是老奴亲自将怡芯公主扶进竹月间的。” “那平西王呢?” “老奴让风灵卫扶着平西王,在隔壁的碧水间歇息!” “这么说,的确是平西王到了怡芯公主的房间了?” 魏洪连连磕头:“陛下,此事千真万确,门口的风灵卫都可以作证,老奴绝不敢撒谎。” “守在门口的风灵卫,是谁?” 田进立刻站出来:“陛下,是卑职带领!” “魏洪所说,可属实?” “回陛下话,是这样的。”田进据实答道。 眯着眼,萧万民点了点头。 听到这些,苟惑再也忍不住怒意,再度站出。 “陛下,怡芯公主不仅仅是我大卫公主,还是炎国未来皇后,刘苏这样做,不仅伤害了我大卫,还让炎国蒙羞,今日之事,不日定会传遍天下。” 姜不幻此时,也无法袖手旁观。 更无法保持镇静。 他一脸怒意。 “陛下,刘苏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大炎未来皇后遭平西王欺辱,这种事传出去,炎国和陛下您,脸面必定尽失,请陛下暂时将刘苏扣押,还舍妹一个公道,替陛下保住颜面!” 这么大的事,就算萧万民下令保守秘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如此多人知道,传出去是早晚的事。 姜怡芯的身份特殊,不仅是卫国公主,还是大炎未来皇后。 萧万平风流一回,等同于同时得罪了两国! “妙,妙哉!” 此时,萧万平终于站了出来,拍手叫好! “刘苏,你竟然还笑得出来?”苟惑怒指萧万平。 他双手和身躯,同时颤抖。 范卓打不过,只好在嘴上说道:“做出如此卑鄙之事,竟然不知悔过,反而拍手大笑,刘苏,你简直禽兽不如!” “该杀!”苟惑终于忍不住,说出这句话。 “对,该杀!” 一些不明就里的炎国风灵卫,此刻见到萧万平的样子,也不由心生厌恶。 不得不承认,现在殿中的风灵卫,心中也都有几分怒意。 皇后乃一国之母,姜怡芯被辱,他们也逃不掉受辱之名。 而姜怡芯,垂首站在姜不幻身后,心碎绝望! 她知道此事过后,再也当不成大炎的皇后了。 随后,萧万平双手一摊,扬嘴看着姜不幻。 他突然说了一句:“四皇子,端地使得一手妙计啊!” 闻言,所有人尽皆一诧。 “刘苏,你什么意思?”姜不幻眉眼一抬,看向萧万平。 饶是羞愤欲死的姜怡芯,听到这句话,也不禁抬起头。 神色一肃,萧万平反问:“既然我已醉酒,又是如何从碧水间,来到怡芯公主的竹月间?” 众人在房屋四周看了一眼,见到后窗打开。 苟惑立即跑了过去,脑袋探出窗外,看了一眼碧水间的后窗,立刻回到众人身边。 “刘苏,你的房间后窗也是大开,你必然是通过后窗,进到了怡芯公主的房间。” 听到这话,萧万民立即朝雪昭云看了一眼。 “去看看。” “遵旨。” 雪昭云并未如苟惑一般,去后窗查看,而是直接走出竹月间,去到碧水间。 片刻后,雪昭云返回。 她拱手说道:“启禀陛下,碧水间的后窗,的确开着,而且窗沿处,似乎有踩踏的痕迹。” “刘苏,你还有什么话说?”苟惑指着萧万平。 可姜不幻的注意力,却在萧万民身上。 发生这等事,他居然不急不躁,这让姜不幻心中,大为不安! “苟兄,你急什么?”萧万平冷笑。 随后拱手道:“陛下,小王平日里醉酒,只会呼呼大睡,不可能做出这等之事。” 姜不幻立即反击:“谁知道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四皇子,你这样,那我可要当众揭穿你了。” “揭穿我什么?” 萧万平不再遮掩,朝萧万民道:“陛下,请传御医!” “御医?”萧万民不解:“传御医作甚?” “御医到了,小王自然一五一十,将事情真相道出。” 也不耽搁,萧万民大手一挥:“让御医进来。” 寝室周遭,不仅有风灵卫把守,还有御医随侍。 他们必须防止有人饮酒过度,出现的极端情况。 须臾,一名御医到来。 “微臣参见陛下!” “平西王,你有何说法?”萧万民问道。 萧万平没有回他的话,看向御医。 “这位大人,你起身,检查一下小王右臂上的袖子。” 没有萧万民命令,御医自然是不敢起身的。 他抬头看了萧万民一眼。 “去!” “是,陛下!” 御医起身,来到萧万平身边,拱手施了一礼。 “得罪了!” 萧万平伸出右臂,嘴里道:“小王怀疑,有人在我右手的衣袖上,下了药!” “下药?”萧万民眉头一锁。 “不错,下了一种媚药,致使小王丧失理智,才做出此等事来。” “胡说八道!”苟惑立即否认:“媚药都是下在酒水里,怎么会涂在衣物上?” “这就要问你们家四皇子了。”萧万平手指姜不幻。 可见他丝毫不慌,反倒更加从容,萧万平心中隐约不安。 “问我?”姜不幻一声冷笑,指着自己鼻子。 “平西王,你这是何意?” 姜怡芯,此刻也怔怔看着萧万平。 第978章 笃定的姜不幻 “问你,是因为这媚药,就是你下的!” 笑容收敛,萧万平抬手指着姜不幻。 饶是姜不幻不慌不忙,萧万平心中有些不安,但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打算一步步粉碎姜不幻的阴谋。 “笑话!” 姜不幻反驳:“我与平西王你,甚至都没有过接触,如何朝你下药?” 萧万平径直回道:“在怀远馆,过月洞门时,四皇子你,竟然一反常态,要跟我争先,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在下身为大卫四皇子,代表着卫国,自然不能落后你北梁。” “别胡扯了。”萧万平朗声继续道:“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月洞门狭窄,两人同时通过,难免肩膀相碰,你就在那时朝本王下的媚药!” “呵呵...” 姜不幻只是一声冷笑,摇头不语。 那模样,似乎是别人冤枉了他一般。 这家伙,不仅心狠手辣,阴谋百出,戏还挺足! 见他模样,萧万平心中暗忖。 不过,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四皇子何故发笑?” “我笑你急于脱罪,如此谬论竟然也说得出来,平西王,北梁有你这种人,离亡国不远矣!” 姜不幻再不隐藏自己的秉性。 现在的他,句句都带着刀子,刺人心房。 萧万平却丝毫不恼,紧接着,他继续道:“四皇子,北梁亡不亡国,无须你操心,不过本王可以肯定,你卫国,一定先比北梁率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行了!” 见两人斗嘴,萧万民不耐烦一挥手:“你俩无须在这扯嘴皮子,说正事!” “好!” 萧万平朗声一喝,继续道:“陛下,那小王就在此,揭开这姜不幻的真面目!” “真面目?” “不错,为了确保小王和姜怡芯能够做出不轨之事,好让小王同时得罪炎卫两国,这家伙...竟然连自己妹妹都下了媚药!” “什么?” 饶是镇定,萧万民此刻也不由从椅子上站起。 他知道姜不幻和萧万平,在这宴席上必有动作。 也隐约知道萧万平的打算。 但这句话,的确让萧万民有些意外。 “平西王是说,四皇子不仅对你下药,也对姜怡芯下了药?” “不错!” 萧万平缓缓转头,看向姜不幻。 “怀远馆刚出发时,小王看见姜不幻对着姜怡芯,捋了捋发鬓,我猜,姜不幻就在那时,将媚药抹在了姜怡芯的头发上。” 听到这话,初絮鸳恍然大悟。 “难怪,我在车厢里,和姜怡芯的脸上,都闻到了同一种气息,原来这就是媚药!” 初絮鸳咕哝。 “不错,车厢里的气味,正是从我右臂的衣袖上,散发出来的。” “那当时,你为何说是姜怡芯的脂粉?”初絮鸳配合着萧万平演戏。 萧万平一笑,他自然不能将事实如实道出。 只能胡掐道:“当时我确实没在意,更不知道姜不幻竟然如此心狠,连自己妹妹都下得去手,直到我被搀扶到碧水间后,发觉体内异常,加上刚下车厢,你我都都觉燥热,额头上满是细汗,我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被下药了。” 萧万平又补充了一句:“但那时,我想喊人,已经浑身无力,来不及了。” 他当然不能说,事先知道自己已经被下药,否则会让人以为,萧万平对姜怡芯所做一切,是故意的。 如此,姜不幻的罪名,便大大减轻了。 一旁的苟惑,毕竟是姜不幻幕僚,有点头脑。 听到这番话,他立刻怒斥:“简直胡说八道,漏洞百出!” 扭过头,萧万平看着这人。 他的名字,让那个萧万平始终憋着笑意。 “这位狗兄,你又有什么高见啊?” “照你所说,这媚药是通过气味传播的,你和永安郡主同乘一辆车,在宴席上又同坐一起,为何只有你药性发作,而永安郡主却相安无事?” “说得好!”萧万民忍不住赞赏点头。 随后看向萧万平:“这一点,平西王如何解释?” “小王心里猜测,姜不幻的这媚药,应该甚为罕见,单单闻到气味,只会燥热,只有渗透肌肤,才会发挥最终药效。” “媚药从小王袖子和怡芯公主的发丝,渗入肌肤,所以我们俩失去理智,但郡主没有!” 初絮鸳立刻点头:“我下了车不久,症状便消失,但王爷你却一直觉得莫名燥热,想来就是这个原因。” “不错!那正是药效逐渐渗透肌肤的原因。”萧万平朝她感激点头。 他和姜怡芯发生了这种事,初絮鸳不仅不恼,还一心帮他圆了过去。 这丫头,果然识得大体。 虽然初絮鸳知道,这是萧万平将计就计,但心里也清楚,非他本意。 加上她是最清楚萧万平心中大计的人之一,此时此刻,她自然不能被情绪左右。 “你胡说!” 终于,听到众人的对话后,姜怡芯朝前走了几步,来到萧万平身边,指着他。 声嘶力竭喊道:“明明就是你居心不良,现在还要离间我们兄妹,刘苏,你该受千刀万剐!” “该受千刀万剐的,是你的兄长,姜不幻!”萧万平毫不退让,眼神毫无惧色指着姜不幻。 身躯一晃,姜怡芯冰雪聪明,萧万平的一番话,她表面上不信,实则心中已经有所动摇。 她凄然一笑,手扶在案桌上,稳住身形。 两行泪水再度滑落,姜怡芯看向姜不幻:“皇兄,你告诉我,刘苏说的,是假的对不对,对不对?” “当然是假的,这都是刘苏的开脱之词,此人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着实可恨。” 萧万民挥挥手:“都别争了,御医在此,一查便知!” “对,一查便知!” 几乎同时,萧万平和姜不幻异口同声说道。 两人都没有丝毫慌张之色,饶是心机深沉的萧万民,此时也看不出究竟谁在撒谎。 “御医,去,按照平西王个所说,检查一二!” “是,陛下!” 御医上前,先是对着萧万平所说部位,又是闻又是用手检查。 紧接着,他走到姜怡芯身边,拱手作揖。 “公主,得罪了!” 御医对着姜怡芯的头发,又是检查一番。 萧万平见到他眉头拧成一团,心中隐有不安。 随后,御医走到萧万民面前,躬身道:“陛下,微臣在平西王衣袖和怡芯公主头上,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第979章 一石二鸟的毒计 御医这番话,让萧万平登时眉目一扬。 侧着头,萧万民死死盯着那御医。 “你确定?” 那御医冷汗流下,赶紧解释道:“兴许是微臣本事不济,确实没发现媚药踪迹。” “这怎么可能?” 初絮鸳刚要站出来发话,却被萧万平眼神阻止。 她可不能道出事先就发现萧万平被下药的事实,否则一切就解释不清了。 意识到这点,初絮鸳硬生生闭上了嘴巴。 “怎么不可能?”姜不幻嘴角牵起一丝得意笑容。 “在下说了,这一切都是平西王的狡辩,他想为自己开脱罢了。” 姜怡芯,听到御医的话后,心中石头落地,大大松了口气。 发生这等事,若再得知是自己兄长所为,那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当下不由再度走近姜不幻身边,眼神也变得稍许柔和。 御医的话,让萧万民面容登时变得冷峻: “平西王,你作何解释?” 脑海中念头不断闪过,萧万平急速寻思着对策。 是了是了,这媚药下药方式又与其他不同,此药定是不凡之物,普通医者发现不了。 正因为吃透这点,姜不幻才如此淡定。 “陛下,这媚药不同凡响,想必寻常御医发现不了。” 一听这话,姜不幻神色终于一慌,一闪而逝。 谁也没发现。 他立刻朝苟惑示意。 后者站出来,大声说道:“陛下,平西王如此说辞,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请陛下立刻下旨将其拿下,还我卫国一个公道,还天下子民一个公道。” “你卫国公主受辱,干天下之人鸟事?”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远,此刻终于憋不住心中愤怒,直接出言。 范卓怒指王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没我说话的份,就有你的份了?”王远不屑冷笑。 范卓怒极,脸色涨红。 他想再度出手,但接触到赵十三的目光,霎时间颓丧下去,没了战意。 范卓知道,就算十个自己,恐怕也不是赵十三对手。 想到此,他感到无比绝望。 “都别吵了!” 萧万民袖袍一挥,朗声怒斥。 “平西王,你还想怎么样?” 御医发现不了异常,萧万民已经心中怀疑,是不是上了“刘苏”的贼船了? 毕竟是大炎未来皇后受辱,此事若处理不好,恐怕会引起朝野再次震荡。 “陛下,小王恳请,派一个医家圣手前来。” 闻言,萧万民看向萧成业,见他微微颔首。 方才深吸一口气。 “昭云,去把龚岐黄叫来。” “是。” 雪昭云迅速离开竹月间。 姜不幻还是那般从容。 那些守在屋中的风灵卫,此时看向萧万平的眼神,尽皆带着敌意。 白潇全神贯注,守护在萧万平身边,防止发生不测。 等待间隙,萧万民让宫女上了醒酒汤,供众人饮下。 这种事,必须在清醒时处置。 他也告诉自己,事关重大,不得有丝毫疏忽。 姜怡芯的情绪,有所平复,此刻她依然紧紧站在姜不幻身后,羞于见人。 屋中不时传来她的低泣声。 片刻后,龚岐黄到来。 “微臣参见陛下!” 他刚要跪拜,萧万民不耐烦一挥手:“免了,让你来,可知道所为何事?” “田校尉在路上,已经跟小人说清楚了。” “既如此,还等什么,检查!” “是。” 龚岐黄先是来到萧万平身边,作了一揖。 随后提起他的袖子,在鼻子尖闻了闻。 和方才御医不同的是,龚岐黄从怀中取出一根针,在袖子上擦拭几下,而后仔细观察。 萧万平凝目细看,见那根针没有丝毫变化,心中一紧。 好个姜不幻,真是有备而来。 毁尸灭迹的工夫,你真是一流! 龚岐黄再度去到姜怡芯身边,对着她的一头青丝,做了同样的动作。 观察片刻后,龚岐黄来到萧万民身边,恭敬禀报: “启禀陛下,在平西王和怡芯公主身上,并未发现任何媚药!” “砰” 一听这话,萧万民也彻底“怒”了! 他一拍案桌长身站起:“平西王,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慌不忙,萧万平依旧嘴角带笑。 他刚要说话,姜不幻已然站了出来。 “陛下,一切都按照平西王所说,一一验证过,陛下若再不将其扣下,难免有包庇之嫌,如此不公,恐朝野不服。” “对!” 苟惑立即附和:“陛下,您试想,怡芯公主乃贵国未来皇后,发生这等事,陛下若不给臣民一个交代,恐怕会再惹大炎子民非议,让天下人笑话。” 负在背后的双手,逐渐攥紧。 萧万民眼睛微眯。 不拿下“刘苏”,朝野难以信服,自己位置不稳。 若扣下“刘苏”,算是和北梁彻底翻脸。 而且...扣人的是萧万民,受害者是卫国公主... 北梁的怒火,首当其冲便是大炎。 不管炎梁如何合军攻击北梁,北梁的兵锋,定然是直指大炎的。 姜不幻此举,既粉碎了萧万民想和北梁合谋的计划,又逼得北梁主动和炎国开战,卫国从中得利! 好算盘,一石二鸟! 想通此中关键,萧万民不禁深吸一口气,感叹姜不幻之手段。 当然,萧万平在魏洪把自己拖向竹月间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些。 萧万民虽然佯做怒极,但心中却是极度希望,萧万平能破了这个局,说服大炎朝野,与北梁共灭卫国! “平西王,龚先生是医家圣手,这大炎上下,医术就没人超得过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范卓跟在姜不幻和苟惑身后,步步紧逼。 “不,还有一个人,医术在龚先生之上!”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反应过来。 姜不幻也眉头一锁,眼里掠过一丝不安。 一直未发话的萧成业,终于站起身,回头看着萧万平。 “你说的,是鬼医?” “对,鬼医先生此刻就在宫中,烦劳陛下将他召来!” 苟惑立刻出言:“陛下,凡事可一可再不可三,这刘苏就是在胡搅蛮缠,莫要上了他的当!” 嘴角牵起一笑,萧万平道:“一提到鬼医先生,你便这么紧张,莫非你们心虚了?” 第980章 鬼医的手法 “心虚?” 姜不幻冷笑一声:“哼,你如此作态,无非苟延残喘罢了,这位龚先生,据在下所知,医术不在鬼医先生之下,谁来不都一样?” 姜怡芯,此时也平复了些许情绪。 她楚楚可怜,朝前两步,欠身施礼。 “陛下,请替小女做主!” 龚岐黄听到姜不幻的话,略微得意。 一直以来,他对鬼医,始终不服气。 这番话让他甚是受用。 “陛下!” 龚岐黄也跟着出言:“微臣敢确保,平西王和怡芯公主,绝没有中什么媚药?” 初絮鸳立即站出来。 “这位大人,你拿什么保证?” 龚岐黄笑容一僵,心中有些忐忑。 但话已出口,已经收不回。 “陛下,微臣...若微臣诊断有误,愿辞去太医院院令一职。” 萧万民目不斜视,缓缓说道:“依你之意,不用请鬼医来了?” “回陛下话,不用!”龚岐黄虽然心中没底,但嘴上还是坚定说道。 “陛下!” 萧万平只好出言:“事不过三,若鬼医先生检查不出异常,小王甘愿束手,绝不再多言。” 萧万民还待再说。 萧成业站了起来:“陛下,我大炎乃礼仪之邦,向来以德法服人,既然平西王这么说,那就依他之意,以免天下之人,说我们大炎冤枉好人。” 这番话,让各人心思不同。 萧万平的人,自然心中欣喜。 姜不幻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是慌乱的。 而姜怡芯,心情复杂。 她既期盼鬼医到来,揭开最终真相。 同时又有些不敢面对! “独孤,去把鬼医叫来!” “是,陛下!” 独孤幽拱手领命,随后离开。 路过萧万平身边时,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在屋中的众人,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 在独孤幽离去后,纷纷陷入沉默。 约莫一炷香过后,鬼医背着药箱,和独孤幽同时踏进屋中。 路上,独孤幽自然对他说了事情原委。 “参见陛下!” 虽然心中仇恨萧万民,但还有贺怜玉在,鬼医不能冲动。 还是恭敬行了一礼。 萧万民很满意,点了点头:“起来吧!” “谢陛下!” “事情可知道?” “已经知晓。” “那动手吧。” 鬼医却不慌不忙,将背后药箱放置于案上。 “陛下,诸位,我已经了解事情始末,事先跟大家说一说心中所猜。” 一听这话,众人不明所以。 萧万平也是一怔,眼角余光瞥了独孤幽一眼,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大定。 “有什么话,赶紧说。”萧万民催促。 “陛下,这世上确实有一种罕见媚药,名叫绮罗香,此药不溶于酒水,但接触到肌肤,会逐渐渗透进体内,但凡服下此药者,与异性结合后,药性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以察觉。其药物本身,经过一段时间挥发后,也会变得无色无味,很难被发现。” “既如此,如何确定平西王和怡芯公主,究竟有没有被下药?”萧万民再问。 微笑不语,鬼医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瓶。 “这是在下以往收集的寒露,绮罗香属性极阳,遇到阴寒之露,就会原形毕露,让寒露呈现赤红色。” 说完,他拿起案桌上两个干净茶盏,将瓷瓶中的寒露,一分为二,均匀倒在两个茶盏里。 随后,他走到萧万平身边。 “平西王,敢问你哪里被抹了药?” “这里!” 萧万平指着右臂的一个位置。 “可否请平西王取下这块布料?”鬼医再问。 “当然。” 萧万平看向白潇。 没有兵刃,白潇上前,手上一用力。 “呲啦” 撕下了萧万平手臂上的一块布,递给鬼医。 紧接着,鬼医又走到姜怡芯面前。 “公主,您是在头发上被抹了药?” 姜怡芯不答,只是怔怔看着姜不幻。 “怡芯,如实交代便是。” 鬼医的出现,他虽然心中慌乱,但表面还是无比镇静。 姜怡芯方才低声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萧万平站出来:“先生,应该是她右脸颊,那些散落的青丝。” 在出发前,怀远馆里,姜不幻抚摸着姜怡芯的脸颊。 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详见966章) 这一切,萧万平看在眼里。 点点头,鬼医说了一句:“公主,得罪了!” 言罢,他便要伸手,去扯那一束秀发。 “慢着!” 苟惑站了出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先生此举,未免太过无礼!” “苟兄!” 不待他人发话,萧万平立刻抢道:“方才你说小王心虚,现在不让取公主头发,莫非你们也心虚?” “你...” “让他取!”姜不幻冷冷说了一句。 鬼医一作揖,伸手扯断了姜怡芯四五根头发。 随后,他走到案桌边,将那块布和秀发,分别置于两个茶盏当中。 两国使团,不由自主围了上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茶盏。 过得几息,见茶盏里的寒露,果然逐渐变色。 不到几息,原本清澈见底的寒露,此时已经披上了一层赤红! “陛下,平西王所言不差,他和怡芯公主,皆中了绮罗香!” “不可能!” 此时的姜不幻,再也没了之前的淡定。 他获得绮罗香时,那人告诉他,一旦解了药性后,这绮罗香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发现。 姜不幻方才如此淡定。 可现在,被鬼医检出来了,他无法相信。 “卫四皇子!” 萧万平冷声一笑:“你还有何话说?” 一旁的姜怡芯,满脸绝望。 她身躯已经摇摇欲坠,晕眩不已。 “皇兄,你...你...” 珠玉般的泪水,再度从她脸上滚落。 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此刻再度崩溃。 她双手按在心口,似乎那里疼痛至极。 姜不幻不敢去看她一眼,脸色变得煞白如纸。 握于背后的指节,已然发白。 一旁的龚岐黄,见鬼医当真找出了绮罗香,立刻低头,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萧万民瞪了他一眼,怒斥:“没用的废物,还不退下,留在这丢人现眼不成?” “是,微臣告退!” 龚岐黄如逢大赦,退出房屋。 随后,萧万民看向姜不幻:“四皇子,你怎么解释?” 第981章 逐步击溃 毕竟是姜不幻,心思阴沉,手段阴狠。 反应过来,姜不幻立刻再道:“陛下,在下绝没有下什么媚药,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鬼医动的手脚?” “笑话!” 萧万民怒斥:“你当朕傻子不成,鬼医事先不知道这里的所有事,而且他有言在先,若有绮罗香,寒露就会变色,他如何动手脚?” 被这一吼,姜不幻心思被扰乱,竟无言以对。 “总之,在下绝对没有下药,更不知这绮罗香究竟是何物?” 为今之计,只有一口否定。 只要没找到下药证据,萧万民和萧万平,一时之间拿他也没办法。 萧成业此时出言:“四皇子,如此苍白无力的狡辩,可不像你!” “成王容秉,在下绝对没有做出此等事,更何况怡芯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如此狠心?” “你就是如此狠心!” 萧万平指着姜不幻大声怒斥。 “你是什么样的人,陛下最清楚,为了卫国你可以不择手段,当初卫使一案,小王也有所耳闻,你为了让卫国上下一心,攻打炎国,竟然弄出个替身自杀,以此点燃卫国朝野怒火。若非陛下英明,识破了你的奸计,此刻大炎恐怕已经深陷战火之中。” “试问,你连自己都可以被‘杀’死,算计妹妹,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让所有炎国人的记忆,纷纷涌现。 对啊,这姜不幻,一年多以前,还是心心念念要吞灭大炎的人啊! 一时间,这群炎人的怒火,立刻转移到姜不幻身上。 姜不幻依旧不慌不忙。 “刘苏,别以为大声就有理,想必你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以往之事,重提没有意义,但现在卫国,就是大炎最好的伙伴,你如此诬陷于我,只是想破坏炎卫两国的合军。” “如此心思,在下相信陛下看得清楚,不会被奸人所蒙骗。” 听到这番话,萧万平突然捂着肚子大笑。 “姜不幻啊姜不幻,你当真以为小王拿你没办法?” “若有证据,还请拿出来,若没有,请休要诬陷在下清白,什么绮罗香,那只不过是你禽兽暴行的借口罢了。” “好,小王今日,便让你心服口服!” 萧万平神色一历,眼里精光闪过。 “鬼医先生,小王请问,中了这绮罗香,有什么症状?” “浑身无力,丧失理智,腹部涨热难耐,需异性结合,方能解此药性!” “浑身无力?” 萧万平点点头,随后看向众人。 “陛下,既然微臣浑身无力,那又如何从碧水间的后窗,爬到竹月间来?” 不待萧万民发话,苟惑立即道:“那是因为你根本没中什么绮罗香啊!” “对,是你自己悄悄去到竹月间的。”范卓附和。 “行了!” 萧万民挥手打断他们的话。 “朕不说,你们都以为朕看不透?” “若他们两人都没中媚药,平西王想要羞辱姜怡芯,为何她没有喊叫?” 要知道,他们眼中的“刘苏”,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陛下英明!”萧万平附和:“当时侍卫就在门口,若非怡芯公主也中了媚药,必定会喊救命,侍卫没道理听不到。” “舍妹醉酒,失去了意识,没喊叫也是情理之中。”姜不幻再道。 “行了!” 萧万民大手一挥,有些不耐烦。 “此事无须再狡辩,朕现在就当平西王和怡芯公主,都中了绮罗香,平西王,你继续说。” 一拱手,萧万平继续道:“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既然小王浑身无力,是如何到了竹月间的?” 顺着他的话,萧万民道:“有人把你送到竹月间的?” “对!” 萧万平抬手回道:“而且那个人,送我进屋后,还有可能借口关上了房门,不让门口的侍卫看到他所做的一切。” 萧万民立即看向田进。 “谁送平西王进屋的?” 田进登时吓得目瞪口呆。 他眼角余光不断往魏洪身上瞥。 田进发现,萧万平所说,与魏洪当时所做,简直一模一样。 魏洪借口照顾萧万平,独自留在了屋中,而且让他们出去后,将房门带上。 “回...回陛下话,是...是...” 毕竟魏洪位高权重,且是三朝元老,田进一时之间,竟不敢说出他的名字! “说!”萧万民再度逼问。 “噗通” 田进跪倒在地,咬着牙说出:“陛下,是魏总管!” 这个名字,萧万民心中早就知道。 但现在从田进口中说出,他还是不由眼角微微抽搐。 “魏洪?” “陛下!” 魏洪爬到萧万民身边:“老奴冤枉啊,老奴伺候平西王躺下后,便出了房屋,并没做什么事啊陛下,请陛下明察。” 说完,他像妇女一般,嘤嘤哭泣。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萧万平冷哼一声,表情阴冷。 见他这般模样,姜不幻忍不住心中一颤。 这件事,原本他想亲自动手的。 但得知太庙引火一案,裴庆已经找出“真正贼人”。 姜不幻顺理成章认为,魏洪的嫌疑被洗脱了。 于是改了主意,让魏洪负责。 现在看来,魏洪似乎被萧万民和“刘苏”,一起盯上了! 想到此,姜不幻不寒而栗。 “陛下,老奴冤枉,老奴真没有做什么事啊!”魏洪不断哀求着。 “有没有做,不是你说了算!”萧万民双眼,终于露出掩藏已久的杀意。 “平西王,你怎么证明是这魏洪将你送到竹月间的?” “陛下!”萧万平回道:“您深谙断案之道,想必也知道,雁过留痕这一道理。” 眼睛一眯,萧万民回道:“你是说,魏洪在通风小道,会留下证据?” “正是,诸位请看魏总管腰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魏洪腰后。 大炎官员的腰牌,都挂在右腰稍微靠后。 余光是看不到的。 加上魏洪一心扑在陷害萧万平身上,到现在,也没发现腰牌消失不见。 “魏洪,你的腰牌呢?” “啊!” 吓得一声尖叫,魏洪赶紧回头看去。 “陛下,老奴...我...”魏洪大惊失色,心中方寸大乱。 第982章 一齐揭穿 挥手打断魏洪,萧万民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昭云,去通风小道看看。” “是!” 雪昭云离去。 魏洪脸色如纸,只能祈祷自己腰牌,是在百忙之中掉落在别处了。 “陛下,有发现!” 片刻后,雪昭云的声音从后窗传出。 她纵身一跃,进了窗户,疾步走到萧万民跟前。 双手将腰牌递上! 接过腰牌,萧万民看了一眼,杀意陡起。 “砰” 将腰牌扔在魏洪脑袋上,萧万民怒斥。 “狗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魏洪不顾脑袋发痛,接过腰牌定睛一看。 这可不正是自己的腰牌? 霎时,他身躯犹如一滩烂泥,软在地上,眼神满是绝望。 指着他的脑袋,萧万民怒不可遏:“三朝元老,享尽我大炎荣华富贵,到头来,你居然是卫谍!!” 听到这句话,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姜不幻,也彻底泄了气。 他身躯一晃,几乎栽倒。 目光在萧万平和萧万民身上,来回切换。 “呵呵,呵呵呵...” “姜不幻!” 此时,萧万民直呼其名讳! “你还有何话说?” 姜不幻恍若未闻,只顾双手乱舞,失声大笑,状若疯子一般。 萧成业也适时出言:“枉我大炎待你如上宾,你却百般算计,连自己妹妹都忍心加害,简直猪狗不如,与畜牲何异?” “你笑什么?”独孤幽也忍不住站出来怒斥。 逐渐止住笑声,姜不幻环视了一眼炎国众人。 “我笑你们瞎了眼,本殿下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炎卫两国,你们却被刘苏那厮巧舌如簧,蒙蔽双眼,现在反倒怪罪于我,简直可笑,可笑至极!” “哼!”独孤幽立即回道:“将自己妹妹推向火坑,毁了我大炎脸面,这就是为我炎国着想?” 姜不幻突然大声吼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炎国会铁了心,跟我卫国一起攻打北梁吗?” 听到此,萧万平心中一动。 他站出来道:“所以,你故意将陛下要立姜怡芯为后的消息放出,不仅仅是逼迫大炎站在你们那边,更重要的,是为了今天的计划?” “不错!”姜不幻眼睛通红:“大炎皇后受辱,朝野必定齐心,只可惜,可惜了...” 说到这里,他仰头长叹。 一旁的姜怡芯,早已心碎。 她双眼迷离,完全没了之前的光彩。 “皇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她蹲在地上痛哭不已。 哭声凄厉,让人心碎。 带着一丝愧意和柔情,姜不幻看向姜怡芯。 “怡芯,休怪兄长狠心,我说过,为了大卫,就算要我的命也行!” 听到这里,姜怡芯终于明白了,离开怀远馆时,姜不幻为何会说那句奇怪的话。 还有那怪异的表情。(详见966章) “哼!”萧万平冷笑一声:“姜不幻啊姜不幻,你纯属自作聪明,你这样做,不仅仅没帮到卫国,反而害了你的家园。” “刘苏,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你不必在此落井下石。” 闻言,萧万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他转头看向萧万民。 “陛下,他的目的很明显,小王欺辱了姜怡芯,毁了陛下的名誉,陛下倘若一怒之下,杀了小王,那北梁的怒火,将尽数发泄在大炎身上。” “届时,他们卫国攻打北梁,就容易多了。” “这个阴谋,不仅仅能让炎卫两国合军,攻打我北梁,回过头,就算两国真正灭了北梁,可大炎面对的,是北梁的主力军,届时已经千疮百孔,卫国回过头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拾了大炎,吞并天下。” “不得不说,四皇子实在是深谋远虑。” 萧万平拍着手掌叫好,一股脑将姜不幻的阴谋说出。 听到这番话,众人恍然大悟。 愤怒的同时,更惊讶于姜不幻的思虑之深。 见他犹自傲然挺立,萧万民也出言说道: “你可是不服?” “陛下,事到如今,你们怎么说,便怎么是了!”姜不幻冷笑,还是保持着那份高傲。 “行,朕让你心服口服!” 萧万民朝雪昭云看了一眼。 后者从怀中掏出那本铸兵图鉴。 萧万民接过,丢在魏洪头上。 “狗奴才,看看这是什么?” 本来已经绝望无比的魏洪,此刻见到那本图鉴,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从地上爬起,捧起那本图鉴,看了一眼。 姜不幻也忍不住瞥了一眼。 “朕当时将神兵图鉴献给父皇时,被你掉包了吧?” 萧万民用萧万平的口吻道了出来。 “军师已经发现,根据这图鉴打造出来的第一批精铁长刀,久而久之会变得脆弱无比,这也是你姜不幻的阴谋,想在攻灭北梁后,转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灭了我大炎。” 说完,萧万民看向姜不幻。 “四皇子,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说,为了我大炎好?哼...” 脸色变得阴鹜无比。 姜不幻也不装了:“你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不错,朕早就洞察了你的诡计。”萧万民将一切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仅如此!” 萧万平接上萧万民的话。 “陛下,诸位,你们可还记得,小王来帝都途中,曾在无妄城遭遇刺杀,此刻戴着白虎面具,疑为炎国的白虎将军。” “这事,不是查清了?是李示和郑安合伙盗取了面具?”一旁的萧成业出言。 “王爷,当然不是。” 萧万平微微一笑,随后将事情来龙去脉,如实说出。 听完,萧万民杀意更盛。 “萧万荣?陈实启一家?”他牙关紧咬,青筋暴起。 “不错,这件事,姜不幻不好出面,便让逃离炎境的萧万荣母子,还有前礼部尚书陈实启,三人合谋策划,让卫谍周同去盗取白虎将军面具,刺杀小王,以此挑起北梁和炎国战火。” “空口无凭,可有证据?”萧成业反问。 “当然。” 萧万平笑着拱手:“现下,萧万荣就在小王手上,陛下可命人去雨露酒坊一趟,将萧万荣拘来。” 没有丝毫犹豫,萧万民一挥手:“来人,速去雨露酒坊,将萧万荣押进宫!” 第983章 尘埃落定 罗城奉萧万平之命,守在雨露酒坊。 见风灵卫来人,立刻将萧万荣交到他们手上。 “成一刀,你们要带我去哪,去哪?” 萧万荣万分惊恐。 可贪生怕死的他,别无选择,只能任人摆布。 “七殿下,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成一刀不屑一笑。 “成统领,你跟陛下说,我愿意将姜不幻的事,如实说出,请陛下饶我一命。”他连连求饶。 “七殿下,进宫就是为了此事,走吧。” 成一刀一挥手,将萧万荣带上了车驾。 随后朝罗城一拱手,离开了雨露酒坊。 竹月间,众人尤在。 见萧万荣被带来,姜不幻反而没有什么惊讶。 他早就知道萧万荣落在了“刘苏”手上。 只不过,他希冀通过今晚之事,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若阴谋未败露,萧万平即使拿出萧万荣,说出盗取面具刺杀他一事。 姜不幻自信,用为了炎国利益着想,这个借口能够轻易揭过此事。 但现在,局面完全不同了。 萧万荣的出现,彻底击溃了姜不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老八...不,陛下!” 萧万荣见到萧万民,神色惊恐,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跪下!” 成一刀押着萧万荣,跪在了地上。 “七哥,许久不见,你可安好?”萧万民眼神冷峻。 萧万荣连连磕头,声音虽然不像魏洪那般尖锐,但也刺耳。 “陛下饶命,我愿意将姜不幻的所有阴谋说出,请陛下念在兄弟情分上,放过我这一次。” “那你说!” 萧万民不想与其多扯。 “是!” 随后,萧万荣将事情始末详细说出。 “就是他,范卓,冒充白虎将军戚正阳,去刺杀刘苏的。” 缓缓转身,萧万民怒视姜不幻。 “这就是你所说的,诚心与我大卫合作?” 独孤幽立刻附和:“陛下,姜不幻如此阴狠,着实可恨,不如...” 萧万民抬手,阻止了独孤幽的话。 他和萧万平,虽然也是不死不休。 但命运神奇,让两兄弟联手,彻底粉碎了萧万民的阴谋。 “萧万荣,你吃里扒外,端地好本事啊!” 一听这话,萧万荣登时吓得亡魂皆冒。 原本以前就一直跟萧万平作对,现在还对大炎下手,他自知很难生还。 但仍旧抱着一丝侥幸。 可萧万民这句话,萧万荣立时明白,九死一生了。 “陛下,我一时鬼迷心窍,请你饶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些话,你下去跟大炎列祖列宗说吧。” 撂下这句话,萧万民大手一挥。 “来人,将这卖国求荣的贱种,拉出去,就地处决!” “是!” 风灵卫立刻上前,将萧万荣拖下去。 “不要,陛下,不要啊...” 只喊了几句,萧万荣已经被吓晕过去。 “还有,将魏洪一并拉下去,杖毙!” 三朝元老,说杀就杀。 他已经被证实是卫谍,萧万民此举,也表明了自己态度。 他彻底投向北梁了! 见状,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大事,总算尘埃落定了。 魏洪倒是不哭不闹,只是被拖下去时,嘴里高喊。 “四皇子,不要气馁,回到卫国,重整旗鼓,替我等报仇!!!” “咔嚓” 屋外,先是传来斩首的声音。 随后便是魏洪的哀嚎。 叫声凄厉。 盏茶过后,惨叫声已经逐渐不可闻。 田进进屋:“启禀陛下,两人均已处决。” 听到这话,姜不幻双拳紧握,脸上青筋暴起。 所有炎国卫士,尽皆带着愤怒的火焰,看向姜不幻等卫国使团。 察觉到这一点,范卓已经上前,紧紧将姜不幻兄妹,护在身后。 “陛下,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萧万民还未开口,姜不幻已经率先说道。 事到如今,他如何不知,萧万民和“刘苏”,早已串通一气,就等着自己上钩呢。 千算万算,没想到跳进了两人的坑里,一向自诩足智多谋的姜不幻,一时有些气馁。 “哼!” 萧万民冷笑一声:“朕说了,大炎乃礼仪之邦,来者是客,就算犯了大错,朕也无权处置你。”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姜不幻听,不如说是说给萧万平听的。 “来人,将卫国使团,尽数遣送出境!” 这个处置,让一众炎人颇为意外。 一旁的萧万平,却牵嘴一笑,没有回话。 独孤幽立即站出来:“陛下,他都这样对待咱们了,还放他们离开?” “闭嘴!” 萧万民打断了他的话:“没听到朕的旨意吗,即刻让赤磷卫去告诉镇北军,将姜不幻等人,遣送出我大炎国土!” 他最后,还强调了让镇北军遣送。 无奈,独孤幽只能拱手领命。 “遵旨!” “走!” 独孤幽带着一干风灵卫,押着姜不幻离开了竹月间。 “呼” 大事落下,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今夜过后,炎国朝野都会知道,姜怡芯被辱,是姜不幻的阴谋。 萧万民不仅不会丢脸,军民还会同仇敌忾,将对北梁的怒火,转嫁到卫国身上。 大势已成,尘埃落定! 看了一眼夜色,已近子时。 “平西王,可还能饮酒?” 萧万民带着笑意,看向萧万平。 “陛下,饮酒就算了,饮茶倒是可以。”萧万平微笑回道。 袖袍一挥,萧万民似乎心情也不错。 “摆架御花园!” 众人逐渐散去,萧万平带着初絮鸳和白潇王远,来到御花园。 落座后,萧万民瞥了一眼萧万平身后的白潇。 “你姓白?”他带着笑意问道。 “小人姓白。”白潇还是用一贯低沉的声音回道。 “没想到你修为如此高超,连卫国大将军范卓,都不是你对手。” 萧万民指的,并非在竹月间两人交手一事。 而是范卓假扮戚正阳,刺杀萧万平的事。 “侥幸罢了,若非有絮衡相助,我也没把握战胜范卓。” 白潇知道萧万民多疑,只能尽量隐藏自己修为。 微微一笑,萧万民继续问道:“你也用剑?” “有剑用剑,有刀用刀,十八般武器,都略通一些。” 白潇这番回答,让萧万平在心中,忍不住疯狂暗赞。 “看来是个武学奇才啊,这倒让朕想起一位故人。” “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位故人?”萧万平面不改色问道。 破天荒,萧万民竟然亲自为萧万平斟了一杯茶水。 “多谢陛下!” 萧万平只能装作恭敬答谢。 拿起茶盏,吹散热气,萧万民笑着回道:“朕这位故人,也姓白,是江湖中人,用剑高手,修为嘛,应该与你这位老仆相当。” 第984章 隐患再生 “哦?” 白潇面不改色,笑着拱手:“那有机会,老朽定要见见陛下的这位故人!” 一旁的赵十三,自然知道萧万民说的是白潇。 他从没有把眼前的这个“老仆”,和白潇联系在一起。 即使他也姓白。 可这天底下姓白的人多了去,也没什么奇怪。 加上这老仆着装和气质,完全和白潇不同,他根本没怀疑。 直到萧万民现在提出。 他也不知道是试探,还是纯属好奇。 在白潇脸上又看了半晌,没发现任何异常后,萧万民方才收回目光。 “平西王,好手段啊!” 萧万民意味深长说了一句,终于回到了正题上。 “陛下过奖了,纯属姜不幻自作自受,小王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所以,一开始你就知道,你被下了绮罗香?” 萧万民再度端起茶盏,放在嘴边。 “不错,永安郡主也是圣手,在广月阁饮酒时,她已经发现了异常。” 萧万平如实回道。 在萧万民面前,这些小心思,瞒不过他眼睛。 与其狡辩,不如大方承认。 听到这话,萧万民目光挪向初絮鸳。 “小小年纪,竟能一眼看出异常,想必郡主医术,也不在鬼医之下了。” 一群御医和龚岐黄,都没检查出绮罗香的存在。 鬼医出手,方有结果。 初絮鸳却也能一眼分辨出,萧万民心中有些诧异。 “陛下过奖了,小女怎能和鬼医相比?” 皓齿轻启,柳眉微扬,初絮鸳露出一丝浅笑。 这种清水芙蓉之感,让萧万民心神为之一荡。 缓缓放下茶盏,他随后说道: “发生此等事,朕已经和大卫,彻底撕破脸皮,和姜怡芯的婚约,自然也废止了。” 萧万平不卑不亢回道:“陛下,恕小王直言,这是对大炎,最好的选择!” 莫名发出一阵笑声,萧万民继续道:“炎梁合军,已成定局,但朕想让这合作关系,更进一步!”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紧。 萧万民炽热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陛下何意?” “不知郡主,可有意中人?” 糟了! 萧万平心中大震,这家伙想要丫头? 脸色一红,初絮鸳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萧万平,垂下头去。 这种事,她自然不好说出口。 但她也没否认。 “陛下,您这是?” “你是北梁郡主,朕若立你为后,炎梁两国关系,岂不是更加稳固?” “咳咳” 萧万平假装被茶水呛到。 初絮鸳,他是绝计不会给萧万民的。 他跟姜不幻不同,身边的女人都保不住,何谈去争天下? 听到萧万民的话,初絮鸳吗,孟让抬起头,怔怔看着萧万民,不知所措! “陛下,我...我不愿意!” 情急之下,她直接拒绝了萧万民的要求。 “哦?”萧万民眉头一锁,不悦之色立刻浮现。 “你不愿意?” “陛下!” 萧万平赶紧抢过话头:“郡主的意思是,她当不了大炎皇后!” “为何?” “这个...”萧万平苦笑,一副无奈的模样。 “有话但说无妨!” 看了一眼初絮鸳,萧万平径直答道:“陛下想必也知道,郡主出身山野,不懂规矩,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 萧万平话未说完,萧万民已经挥手阻止。 “这点不打紧,朕的女人,就是要不一样,郡主若愿意为后,尽管按照自己心意行事,朕看谁敢说她不懂规矩。” 皱着眉,咬咬牙,萧万平再道:“陛下,您宽宏大量,是郡主之福,但有一点,您如果能接受,小王回到北梁后,立即向父皇禀报此事。” “哪一点?” 再次看了一眼初絮鸳,萧万平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随后以手搭嘴,身躯向前,低声说道:“郡主无法生育!” “什么?”萧万民大为意外:“她...她...怎么会这样?” 一国之母,无法生育,这能动摇国本。 萧万民自然是不能意气用事的。 萧万平的话,初絮鸳立刻反应过来。 她做出一副满脸悲戚的模样。 “陛下,您也知道,我出身山野,少时采药,不慎从山腰跌落,昏迷了三天两夜,幸得师尊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命,但脏腑受损,从此无法生育。” “唉,可惜了,可惜了。”萧万民也不去追究这番话的真假,只是叹息。 “还望陛下保密。”初絮鸳低声说了句,说得煞有其事。 见状,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同时暗暗发笑,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久了,演戏也学会了。 “当然!”萧万民意兴阑珊回了一句。 毕竟算得上枭雄,不会轻易被儿女情长左右。 又似乎并不是真心想立初絮鸳为后,萧万民在饮了一杯茶后,脸上再度浮现那抹让人难以揣摩的笑容。 “平西王,朕想问你,若姜不幻没有这么做,魏洪也没有跳出来,你打算怎么做?” 端起茶盏,萧万平微微一笑。 “陛下,姜不幻知道萧万荣在我手上,今夜又是使团逗留兴阳的最后一天,他一定会有动作。小王只需将计就计就行了。” “所以,你原本没有计划?”萧万民不信。 “如果小王说,我的计划,居然跟姜不幻的不谋而合,陛下信吗?” “你也想借醉酒,欺辱姜怡芯?然后声称是姜不幻所为?” “陛下也知道,郡主是医家圣手,小王有办法这么做,只不过,我没想真正欺辱姜怡芯,但姜不幻既然下了绮罗香,我若不假戏真做,这药性难解,恐怕我和姜怡芯,都性命难保。” 一旁的雪昭云,还是带着鄙夷之色。 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回道:“这么说,怡芯公主还得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萧万平摸着下巴一笑。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雪昭云心中大骂,但碍于目前形势,她不敢开口。 萧万民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 “那魏洪呢?”他继续问道。 “陛下,小王着实不知,还能借此机会,帮陛下找出一个卫谍来,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筹划,鬼医也好,沈伯章也好,独孤幽也好。 萧万平自然不能让他们暴露。 因为接下来,他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做。 第985章 北梁平西王刘苏 “这么说,朕也要多谢你才是?” 萧万民举起茶杯,隔空比划了一下。 “陛下言重了,小王凑巧罢了。”萧万平也举起茶杯,对饮一口。 “不管怎么说,姜不幻整了这么一出,陛下再也不用担心贵国朝野上下的意见了,他们必定对卫国恨之入骨,陛下与我北梁合作,水到渠成了。” 又替萧万平斟了一杯茶,萧万民脸上笑意逐渐收敛。 “只是不知,平西王之前所说条件,是否还算数?” “当然!”萧万平正色道:“只要陛下派遣曹千行去渭宁,帮小王除掉赵不全,待小王掌权后,即刻对卫国发起进攻,绝不食言!” “那你先前所说的立字?”萧万民试探着问道。 “陛下,请纸笔!” 没想到萧万平这么干脆,萧万民一怔,随后朗声大笑。 “平西王如此爽快,叫人佩服,来人,取纸笔来!” 自有内侍官,献上纸笔。 取过笔,萧万平唰唰写下两人商讨的内容,落款签了“北梁平西王刘苏”几个大字。 随后,毫不犹豫,从王远那里接过印鉴。 “砰”一声,盖了上去。 “陛下,您看一下!” 萧万民接过协议,详细看了几眼。 上面将两人所约定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一旦我北梁率先发动战火,贵国可等上一两个月,待卫国主力北调后,从卫国西南边发起猛攻,届时所攻下城池,尽归大炎所有,我北梁绝不染指!”萧万平说得斩钉截铁。 将协议交给雪昭云,萧万民没有显得很激动。 反而脸上带着一丝狐疑。 “平西王这么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大炎的人呢?” 心中“咯噔”一声,萧万平脸色一僵,随后仰头大笑。 “陛下说笑了,小王对这姜不幻恨之入骨,只想迅速灭了卫国。” “你这么帮朕,甚至可以说,迁就我大炎,为的只是泄愤?”萧万民对萧万平的目的,还是抱着怀疑态度。 萧万平知道,若不说出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出来,很难打消萧万民的疑虑。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小王这么做,一来泄愤,二来也能借机壮大我北梁实力。” “你们北梁的国力,还嫌不够强大?” “陛下误会了,战力非国力,北梁战力虽强,但却粮食匮乏,卫国物产丰富,与其向他们买,不如彻底据为己有,陛下认为呢?” 言罢,萧万平举起茶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番说辞,完全符合北梁的虎狼作风,萧万民也暂时打消了疑虑。 “说得好!来,饮茶!” 萧万民心情大好,再次与萧万平对饮。 “陛下!” 萧万平转而说道:“小王答应陛下的,都已经做到了,不知陛下答应小王的,可否算数?” “嗯?” 放下茶盏,萧万民怔怔看着萧万平。 “朕答应你什么了?”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锁。 莫非这家伙要赖账? 不对,看他样子,似乎是真忘了,不像耍赖的模样。 “陛下,就是那顾舒晴...” 萧万平讪讪一笑,提了一句。 “哦...” 萧万民恍然大悟,随后仰头大笑。 “看朕这脑袋,这两天事情太多,把这事忘了。” 看得出来,萧万民对顾家,早就抛在一边了。 顾舒晴的事,他根本没放心上。 “那陛下...”萧万平继续说着。 “你放心,君无戏言,朕答应你的事,也不会食言!”萧万民打断了他的话。 随后一侧头,余光看着身后的独孤幽。 “独孤,明日拟一道旨意,就说顾舒晴肆意传播皇家谣言,念在顾家曾经有恩于朕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顾家一家子,驱逐出炎境!” 不立姜怡芯为后,这件事,自然而然就成了谣言。 “遵旨!” 独孤幽领命。 萧万民微微一笑:“平西王,至于接下来的事,就看你自己了。” “明白,明白,多谢陛下!”萧万平举起茶盏,“敬”了萧万民一杯。 两人同时会心大笑。 萧万民想着,朕不要的女人,你也要? 待他日灭了卫国,炎梁两国倘若一战,看你刘苏还如何能抬得起头? 萧万平心中自然清楚萧万民的想法,他的笑,是在笑萧万民的自以为是。 笑声过后,萧万民紧接着问道:“对了,平西王的怪疾如何了?” “唉!” 假装叹了口气,萧万平摇头无奈。 “鬼医先生说,还得再扎三天针。” 带走贺怜玉和鬼医,萧万平估摸着,需要三天。 “三天?”萧万民手指敲打着案桌。 见此,萧万平故意打趣道:“陛下,怎么,小王好不容易来兴阳一趟,多待个三天,陛下不准吗?” “当然不是!” 萧万民朗声一笑。 两国既已达成合作,这点时间,萧万民还是会给的。 “只是既然已经定下,要对卫国开战,耽搁时间,恐夜长梦多。”萧万民回了一句。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冷笑。 现在轮到你着急了? “陛下,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治好小王怪疾,回到渭宁后,小王行事,方能干脆利落,绝不会贻误战机,请陛下放心。” 萧万平何尝不知道萧万民心中所想。 他是担心姜不幻回到卫国后,置之死地而后生,趁“刘苏”还未掌权之前,率先对大炎挑起战火。 别看这三天时间,兴许就能决定成败。 可现在,萧万民实在不好拒绝萧万平的请求。 “也罢,朕就多给平西王三天时间,三天过后,请平西王立即动身,返回北梁,着手准备夺权。” “多谢陛下!” “对了,明日,朕就会让曹千行先行赴北,以最快速度除掉赵不全。” “明白。” 两人再度对饮一杯。 随后又聊了合作的诸多细节,直至天色既白,方才散去。 看着萧万平等人离去的背影,萧万民双眼一眯。 “独孤,明日你告诉鬼医,不管刘苏病情如何,三天后,一定要声称已经治愈,让他准时离开帝都。” “陛下,这是为何?”独孤幽不解问道。 第986章 姜不幻深层用意 萧万民冷笑着回了一句。 “如果你们是姜不幻,回到卫国后,知道炎梁两国要攻打他们,会怎么做?” 独孤幽和雪昭云对视一眼,挠了挠头。 “加紧防御工事,准备迎敌?” 转头看了独孤幽一眼,萧万民拍了拍他肩膀。 “所以,你只是个武夫!” 负手下了台阶,萧万民继续道:“姜不幻那厮,胸有万谋,明知道两国要联合起来,攻打卫国,他一定会趁两国未起兵之际,尽全力攻打其中一国,若能打下几个城郭,将来面对两国合军,也有缓冲之地。” “北梁战力强,他们不会主动去打,那就只有打我们了。” 听到这话,独孤幽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但凡刘苏晚一点攻打卫国,咱们大炎就要面对卫国主力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继续道:“为今之计,咱们只有尽全力,尽快帮助刘苏掌权,我大炎才不会陷入被动。” “我明白了!” 走了几步,雪昭云似乎想到什么,再度开口。 “陛下,既然姜不幻如此多谋,又胆敢在我大炎犯下此等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还放他回去?” “对啊!”独孤幽也附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陛下,现在追还来得及!” 转头看着两人,萧万民突然摇头一笑。 坐到这个位置上,他反而没了之前的深沉。 或许,每个帝皇,都需要用别人的蠢,来显示自己的高明。 这种虚荣心,很少有人逃得掉。 饶是现在的萧万民,也不例外。 “你们俩,能不能带点脑子?”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 “陛下,您就说吧。”雪昭云跟在萧万民的背后,追着问道。 “朕杀了姜不幻,卫国的怒火,就尽数发泄在咱们大炎了,他们必定会调集全部主力,对付我们,这可不是件好事。” “不仅不能杀姜不幻兄妹,在大炎境内,朕还得保证他们安全离去。” 听到这番话,两人登时反应过来。 “陛下深谋远虑,卑职佩服。”独孤幽适时拍了个马屁。 “可是,不杀他就是了,还要他们安全离开,这会不会显得我大炎怕了卫国?”雪昭云还是有些不解。 “不会!朕留着姜不幻,还有大用呢。” 言罢,他仰头一笑,不再多言,离开了御花园。 ... 马车摇晃,萧万平靠在车厢,闭目养神。 “先前你说的坏心思,就是对姜怡芯下手?” 初絮鸳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萧万平。 扭转身躯,萧万平不敢睁眼。 “丫头,我都说了,我没想真正欺辱她。” 突然,初絮鸳竟然掩嘴一笑。 “你这人,果然又阴又坏又狠!” 听到笑声,萧万平尝试着睁开右眼,偷瞄了一眼初絮鸳。 “丫头,你不生气?” “我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吗?你这是为了大计,真是委屈你了。” “呵呵,不委屈,不委屈...” 萧万平怪笑一声,赶紧再度转身,看着白潇一眼。 眼神疯狂朝他示意。 白潇会意,萧万平这是想让他转移话题。 “那个...王爷,要不,趁姜不幻还未走远,我去杀了他。反正迟早要对北梁开战,这姜不幻留着,是个大敌!” 果然,听到白潇的话,初絮鸳注意力即刻被转移。 “对啊,此人阴险狡诈,留着他,岂不是养虎为患?” “咳咳” 清了清嗓子,萧万平坐直身子。 “没用的,萧万民不会让我杀掉姜不幻的。” “为何?”初絮鸳不解:“炎国不是也要对卫国开战,杀了他岂不是能断掉卫国一臂?” “丫头。” 萧万平摇头一笑:“朝堂上的很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们想想,姜不幻如果在炎境出了事,卫人会怎么样?” “他们会把怒火迁怒到炎国身上?” “然后呢?” “然后集中主力,对付萧万民!”初絮鸳立时反应过来。 “对,所以萧万民不能让姜不幻在炎境被杀!甚至还会保护他,安然到达卫国。” “不杀他就不错了,还得保护他?” 前面的话,白潇能理解,后面这句,他面露疑惑。 “杀了姜不幻,得罪卫国还是其次,萧万民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更深一层的用意?” 初絮鸳寻思片刻,也没想通。 随后问道:“什么用意?” “他要留着姜不幻,消耗北梁实力!!” “嗯?” 初絮鸳先是眉头一拧,随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北梁主攻卫国,姜不幻是有实力的,留着他能最大程度消耗北梁兵力,待卫国被灭了之后,萧万民转头对付北梁,就容易多了。” 打了个响指,萧万平赞道:“对,分析得分毫不差,萧万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而且...”萧万平补充了一句:“你们别看姜不幻在此事上有些犯蠢,其实他早就吃透了萧万民不敢拿他怎么样,才敢肆无忌惮玩弄这些手段。” 初絮鸳不由感叹。 “你们这些人,怕不是有一百多个心眼,走一步,都算到百步之外了。” “大争之世,要想进击天下,不做到这一点,根本不可能。”萧万平眼神萧索回了一句。 看得出来,对于这些勾心斗角,你阴我我阴你的事,他是厌恶的。 但他没得选。 不管是天下苍生也好,是保护自己的人也罢,这些都有如背后推手,不断推着他,不知疲倦地前行! “那你有应对之策吗?”白潇随即问道。 “应对?”萧万平笑着看向他:“为什么要应对?” 说罢,他嘴角牵起一股莫名笑意。 旋即,白潇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你也姓萧,不姓刘!” 折腾一夜,萧万平再度闭上眼睛。 初絮鸳和白潇似乎还精神抖擞,继续聊着。 “这次多亏师叔祖,若没他在,恐怕找不出绮罗香。” “鬼医先生的医术,我是无条件信任的。” 一提鬼医,白潇脸上满是敬重。 “你们真以为,那绮罗香,遇到那什么寒露,真能变红吗?” “王爷,这话何意啊?”白潇反问。 “以姜不幻的谨慎,断然不会采用一种能够让人察觉到的媚药,我心里猜测,是先生动了手脚。” “师叔祖动的手脚?” 初絮鸳对鬼医没有什么了解,她还以为,鬼医跟天机子一样,都是一板一眼。 第987章 接顾家 萧万平解释道:“在先生检查我右臂袖子时,我看见他的食指指尖,有些暗红色粉末。” “原来是这样。”白潇恍然。 “想必是师叔祖在将碎布和断发放入茶盏时,用食指在里头搅动,致使里头的寒露,逐渐变红?” 摸着下巴一笑,萧万平回道:“我甚至怀疑,那根本不是什么寒露,无非就是普通的水罢了。” “想不到师叔祖也会这些小手段?” 嘴角牵起一笑,萧万平回道:“你师叔祖的手段多着呢,以后慢慢学。” “不对!” 初絮鸳察觉到萧万平话里的漏洞。 “既然师叔祖是耍手段的,那姜不幻为何不当众揭穿?” “这太简单了,虽然先生无法真正让绮罗香现形,但却知道姜不幻下的媚药,就是绮罗香,姜不幻他又不通医道,见先生道出药名,自然而然也认为他有办法让绮罗香现形了。” “更何况,先生还顶着一个鬼医的名号,能救活死人,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听完,初絮鸳咕哝:“先生也会玩这些心理战了。” “近朱者赤,跟在王爷身边久了,什么手段你都能学得会。” “老白,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那是当然。” 约莫一刻钟过后,马车到达怀远馆。 众人下了马车。 初絮衡,罗城和沈重刀,带着一干白龙卫出迎。 “王爷,您没事吧?” 沈重刀紧张问道。 “赴宴罢了,能有什么事?”萧万平云淡风轻回了一句。 “彻夜未归,我等着实担心。” “没事。” 摆了摆手,萧万平带着一行人进了西院。 原本卫国使团所住的庭院,已经人去楼空。 “走得够快的。”萧万平冷笑。 “发生这等事,他们还有何脸面留在这里?”白潇回了一句。 初絮鸳突然想到姜怡芯,心中一软。 “那怡芯公主,也是个苦命人,被自己亲生兄长算计利用,现下又失了贞洁,真不知她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 “郡主,别操心这么多了,这一切,只能怪她的兄长。” “吁”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背着手,看了一眼原本姜怡芯的庭院。 “命运,真是半点不由人!希望她坚强一些吧。”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进了自己庭院。 “絮衡,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王爷,您彻夜未眠,不多睡一会?” “不睡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说完,他一头钻进房屋,倒头大睡。 门口,沈重刀带着白龙卫,团团护住。 初絮衡则带了另一拨白龙卫,去守在初絮鸳的庭院。 一个时辰后,萧万平迷迷糊糊中,被白潇唤醒。 “你没去休息?” 转过头,看着白潇,萧万平犹自头昏脑涨。 “到了我这等修为,几天几夜不合眼,没啥问题。”白潇得意说道。 “你厉害行了吧?” 萧万平白了他一眼,翻身坐起。 缓过神后,他拉过衣服披上。 “这也还没到进宫扎针的时间,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边穿着靴子,萧万平嘴里一边回道:“萧万民今日不是要下旨,要将顾家驱逐出炎境,我怕去得晚了出事。” 白潇转念一想,以顾风的风骨,将他驱逐出大炎,的确很打击。 “那赶紧走吧。” 两人带着护卫,径直出了怀远馆。 今日值勤的,刚好是汪向武。 见萧万平进去仅仅一个时辰,便再度现身。 他心生警觉。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 “饿醒了,去找吃的。”萧万平脚步不停,回了一句。 凌逸刺杀,历历在目,汪向武自然不敢懈怠。 当下一挥手,调走了七八成赤磷卫,跟在萧万平身后。 没了卫国使团,他们的压力,减轻大半。 回头看了一眼,萧万平苦笑道:“不就是出去吃个饭,何至于如此?” “王爷,夏将军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懈怠,请王爷见谅。” 点点头,萧万平也不为难他们。 毕竟这件事,萧万民已经知道,他去醉仙楼无须隐瞒。 “那随你们。” 和白潇登上车驾,沈重刀亲自驾车。 马不停蹄,片刻后,已经到了醉仙楼。 掀开车帘,萧万平见到两队风灵卫,正守在门口。 传旨太监吴全,刚从楼里走出来。 见到萧万平,吴全立刻上前行了一礼。 “见过平西王。” “这位公公,已经传完旨意了?” 吴全一怔:“平西王也知道?” “昨天昭帝跟小王提过此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吴全尖笑着,随后又道:“敢问王爷,您这是?” “哦,肚子饿了,这醉仙楼做的酒菜,甚是符合本王口味,来此用饭。” 吴全一脸尴尬,看了里头一眼,隐隐听见余秀娘的哭声。 “王爷,恐怕这醉仙楼,不能做饭菜给您了。” 摆摆手,萧万平也不装:“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那王爷保重,告退!” 吴全躬身后退,带着风灵卫离去。 “汪校尉,烦劳你在外头守着。” “是,王爷!” 汪向武一挥手,赤磷卫将整个醉仙楼围了起来,大有一只苍蝇也不放进去之势。 越过门槛,余秀娘的哭声愈发清晰。 还夹杂着顾风的一声长叹。 “想不到老夫忠于大炎一世,到头来,却落了这个下场,可笑,可笑!!” 萧万平见顾风在大堂,双手高举,仰天长叹。 一旁的顾舒晴,搀扶着余秀娘,低声安慰。 顾骁,则双拳攥紧,脸色愤然。 “爹,什么姜怡芯立后,我们一个字都没说出去,陛下这是冤枉我们,我这就进宫,找他讨个说法!” “站住!” 顾风喝止了他。 “你以为,现在的陛下,还是以前你喊的‘姐夫’吗?” “爹,我知道他变了,您得罪了他,他这是在找借口,将我们顾家赶出大炎,可天理昭彰,这世上总还有公道两字,我就不信,他完全不念往昔之情,还会杀了我不成?” 这些话,让萧万平心中极度不忍。 但在炎境,他还不能说出真相。 顾骁一甩手,便要离开。 蓦然瞥见刚进大堂的萧万平。 “平西王?” 顾家四人,纷纷抬头。 第988章 一成不变的风骨 双手拢在袖子里,萧万平眼神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唉! 他心中叹了口气。 “顾老爷,在下来的,不是时候?” “王爷!”顾风抱拳:“恐怕这次,醉仙楼没办法招待你了。” “圣旨的事,在下已经知晓,不知顾老爷作何感想?” “一朝天子一朝臣,没什么可说的,我顾家认命!”顾风凄然摇头。 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萧万平见顾骁犹自怒发冲冠,心中难平。 “顾少爷,先坐下。” 指着旁边的椅子,萧万平嘴角带笑。 强忍心中怒意,顾骁朝萧万平抱了个拳。 “王爷,失礼了。” 随后,顾骁方才扶着顾风和余秀娘,坐在萧万平对面。 顾舒晴则满脸心疼,看着自己父母,也坐到了顾风身边。 “不知顾老爷一家,往后有何打算?” “承蒙王爷挂怀,圣旨来得突然,老夫还没想好。” 萧万平也不藏着掖着:“圣旨所说,驱逐出炎境,那就只能去卫国和北梁了。” 顾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王爷,我知道您的好意,但北梁,老夫是绝计不会去的,请王爷见谅!” 顾风还是那般决绝。 “顾老爷,若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卫国对大炎做了什么,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萧万平笑着回道。 “嗯?王爷此话何意?” “老白!” 萧万平招手,让白潇将昨晚宫中之事,如实道出。 听完,顾风未表态,顾骁却一拍案桌,长身站起! “好个姜不幻,果然狼子野心!” 顾舒晴嘴里也咕哝:“这么说,卫国和我大炎,不日便要开战?” “然也!你们若去卫国,等同于走上绝路,还请顾老爷三思。”萧万平继续劝说。 怔怔看着萧万平,顾风目光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顾骁姐弟。 他这般模样,似乎有些不信。 “王爷这么说,怕只是借口,想将我顾家带到北梁去吧?” “你不信?”萧万平无奈一笑。 “不知王爷,为何心心念念,要我顾家随行去北梁,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醉仙楼的饭菜合您胃口?” 这个老头,真是个死心眼! 看得出来,虽然萧万民如此待他,但他对大炎的忠诚,丝毫未减。 无奈,萧万平只能换另外一种方式。 “顾老爷,莫非不信昨夜宫中之事?” 捋须微微一笑,顾风没有答话。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顾风确实不信。 见状,萧万平只能看向门口。 “顾老爷,请到门口来!” 萧万平起身。 “为何?” “昨夜之事,今日必定传遍帝都,顾老爷听听,看在下所言,是真是假?” 顾风皱眉,与家人对视一眼。 “父亲,我觉得平西王不会骗我们。”顾舒晴出言说了一句。 顾骁也附和:“王爷可是救过咱们一家,没必要行此欺骗之事。” “顾老爷,请!” 萧万平让开一条道,让顾风先行到门口。 事情需要发酵,卯时刚过,兴阳还不是最热闹之时。 众人就站在门口等候。 终于,过得两刻钟,路上行人总算提起昨夜之事。 “听说了吗?卫国使团被驱赶出境了?” “什么?驱赶出境?怎么可能?陛下不是想跟卫国合军吗?” “谁知道呢?那姜怡芯还是未来皇后呢,说赶走就赶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两个挑夫讨论着,此时,第三个人加入。 “你们当然不知道,我听宫中有人说,昨夜姜不幻使了一连串诡计,想要把我们大炎拉下水,被陛下一一识破了。” “诡计?什么诡计?” 随后,那人将事情道出。 虽然细节上有所出入,添油加醋了一番,但大体上,大差不差。 听完,那两个挑夫接话:“这姜不幻好生阴险,得亏了陛下和平西王,否则我大炎被他们卫国卖了还不自知。” “可不就是,我本来对北梁恨之入骨,现在看来,北梁也没那么可恶。” “卫国看上去想和我大炎合军,实际上灭我大炎之心不死,其心可诛!” “可不是吗?还安插了密谍,得亏陛下将他揪出来了。” “还有,姜不幻那厮,竟然让那什么婊骑大将军,假扮白虎将军刺杀平西王,这不等同于把我大炎,往战火上推吗?实在可恶!” “幸好平西王没被糊弄住,抓到萧万荣对峙,这才真相大白。” 一时间,昨夜宫中发生的事,风传整个帝都。 当然,这也是萧万民有意放出风声。 想大举发动战火,必须朝野上下一心才行。 这些议论,让顾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顾老爷,听到了吧,小王并未说谎。” 有些失魂落魄,顾风走回大堂,缓缓坐了下去。 久久不语! 来到他跟前,见他还是没表态,萧万平也来了气。 “顾老爷,不瞒你说,小王已经和昭帝达成协议,现在北梁和大炎,是真正的友军,顾家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随小王回渭宁!” 顾风还是眉头紧锁,没有答话。 这一次,连顾骁姐弟都看不下去了。 顾舒晴站出来:“爹,既然陛下对我顾家无情,此处何必留恋?” “对,难得平西王愿意给我们提供庇护,孩儿到了渭宁,定能重整旗鼓,再现醉仙楼辉煌!” 萧万平接过话头:“顾风,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知道你的风骨,但你不能因为这些所谓的气节,枉顾你一家人的性命。” 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顾风长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余秀娘,还有顾骁姐弟。 闭眼仰头。 “罢了罢了,此处不容人,自有容人处,老夫多谢王爷相助!” 见状,萧万平终于松了口气。 这老顽固,总算说服他了。 “顾老爷,到了渭宁,小王保证,没人能拿你们怎么样。” 顾风再度带着三人一拜。 “多谢王爷!” “速速收拾一下,随小王去怀远馆。” 以防夜长梦多,萧万平决定将顾家先行带在身边。 “去怀远馆?”顾风一怔。 “可是王爷,圣旨让我们即刻离都?”顾舒晴说道。 摆摆手,萧万平浑不在意。 “你们放心,小王自会向昭帝禀明此事。” 第989章 越有利 一家四口对视一眼,无奈,只能听从萧万平吩咐。 “既如此,王爷稍待!” 顾舒晴带着余秀娘,上了二楼收拾。 趁此之际,顾风出言:“我等得罪了陛下,王爷还肯明目张胆收留我顾家,不怕陛下不喜?” “顾老爷无须多虑,现下炎梁合作已成定局,昭帝不会为了这件事,与小王翻脸的。” 听到这里,顾风忍不住神色一黯。 “是啊,我顾家在陛下心目中,已经是弃子,他又怎会在意我们去了哪?” 话语中,有无尽悲凉。 心中叹了口气,萧万平只能先行安慰:“顾老爷,或许你们心中的那个陛下,有不得已的苦衷,请顾老爷莫要感伤。” 一听这话,顾风转头怔怔看着萧万平,似乎要将他看透。 最终,他回了一句:“或许吧!” 过得片刻,顾舒晴母女,简单收拾好了行囊,回到众人身边。 “东家!” 此时,醉仙楼仅剩下的三个伙计,一个厨子,也凑了上来。 他们看着顾骁一家,眼含热泪,同时带着愧疚。 顾骁上前,对着四人拱手一揖。 “鄙人幸得四位鼎立相助,醉仙楼才能撑到今天,我顾骁,也才没倒下,在此谢过!” 顾骁抱拳,弯腰行了个大礼。 “东家,我们...” 那厨子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顾骁挥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在兴阳,都家有老小,没法背井离乡,多余的话,不用再说,我心中明白!” 说完,顾骁从行囊中,取出前几日萧万平给他的一千两银票。 “多的钱我也没有,这些你们都分了吧,算是我顾骁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行?” 那厨子立刻将顾骁双手推回。 “对,不行!” 一个伙计也站了出来。 “我们出现,是跟顾老爷和顾少爷道别的,不是来要钱的。” “能在醉仙楼做事,我等荣幸之至,奈何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否则小人必定跟顾少爷离开。” 那厨子长出一口气,握着顾骁的手道:“此去渭宁,山高路远,虽然有王爷庇佑,但这些钱东家你还得拿着,届时重开醉仙楼少不了花钱的地方。” 说完,他看了其余三人一眼。 出乎萧万平意料之外,他们竟然从怀中分别掏出一些碎银,递给顾骁。 “东家,钱不多,但却是我们的心意,只希望你到了渭宁之后,能够重振醉仙楼,我等在兴阳,也能安心。” 右手有些颤抖,顾骁眼眶一热,喉咙被堵得说不出话。 来到他们身边,萧万平径直将顾骁手中的一千两银钱,塞到厨子手上。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那厨子有些不满。 “行了,不必多言,这些钱你们拿着,跟着本王,还会让顾家缺钱用不成?” 一听这话,厨子跟伙计登时喜笑颜开。 “多谢王爷,多谢!” 摆摆手,萧万平来到顾风面前。 “顾老爷,走吧。” 顾风抱拳行了个礼,最后看了一眼醉仙楼,没再回头,径自走出了大堂。 顾风三人跟着。 汪向武见萧万平带着顾家四口,上了车驾,心中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只能招呼赤磷卫跟上保护。 来到怀远馆,下了马车,萧万平朝汪向武道:“顾家随本王入住怀远馆,不日跟我离开,尔等不可怠慢。” 既然成了萧万平的人,那跟他入住怀远馆,也并没逾矩。 “王爷,可是陛下那...”汪向武自然不知道其中蹊跷,有些为难。 “昭帝那里,本王自会去说,无须操心。” “是!” 汪向武恭敬领命。 进了西院,醒来后知道顾舒晴要来的初絮鸳,也不再睡了,在庭院门口等候。 见众人到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舒晴姐姐。” 在跟她同辈,又比她年长的女子面前,初絮鸳永远像一个稚童一般。 “郡主!” 顾舒晴先是欠身施了一礼。 顾骁三人也跟着见礼。 初絮鸳恍若没见到,只是拉着顾舒晴,径自进了自己庭院。 “舒晴姐姐,你得教我诗词,对了,还有对对子,那太有趣了...” 初絮鸳的话,让众人舒心一笑。 也让顾家其余三人,心中大定。 “顾老爷,小王还有事,你们自便。” “多谢王爷。” 萧万平招手,罗城早已让鸿胪寺的人,将原来姜不幻和姜怡芯的庭院收拾干净,供顾家居住。 如此大张旗鼓,萧万平是拿准了萧万民的心思。 回到寝室后,萧万平看了一眼时辰。 “老白,咱们该进宫了。妮子和先生,等着咱们呢。” 白潇点了点头。 ... 广明殿。 萧万民睡到了巳时末(11:00),更衣之时,雪昭云就进殿禀报。 “陛下,平西王把顾家四口,接到怀远馆了。” 听到这话,独孤幽故意说道:“这平西王也太逾越了吧,怀远馆乃招待外客所用,他平西王不问缘由,就将顾家接进去住,着实无礼了些。” “哼!” 萧万民一声冷笑:“看来这平西王,真是个色中饿鬼,见到漂亮女子,便得意忘形了。” “陛下,何以见得?” “昨日朕故意要说册立初絮鸳为后,你看他的反应,紧张至极,恐怕他的手,已经触及到初絮鸳身上了。” 雪昭云眉目大张:“不是吧,他连自家郡主都下手?” 坐到案桌旁,萧万民整了一下衣冠。 洗漱完毕,御膳早已准备好。 忙活一整夜,肚子里皆是酒茶,他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清粥,啐了一口。 顿觉胃暖通透,舒坦无比。 “刘苏越是这样,对咱们越有利。”他随后补充了一句。 点点头,独孤幽这下算是听懂了。 “如此沉迷女色,往后他若掌权,北梁也不足为虑。” “可是...”雪昭云皱眉:“不都说他在渭宁,连青楼都不踏足一步吗?” “兴许他有苦衷,又或许,他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呢。”萧万民笑着回道。 吃了几口粥,萧万民再道:“不管如何,总算将顾家踢出帝都了,这是好事,刘苏要怎么折腾,随他,反正也只是三天时间。” 两人点头应承,没再多言。 “启禀陛下,长公主来了!” 门口,突然响起赤磷卫的声音。 第990章 靖德苑 听到“长公主”三个字,萧万民立刻身子僵直。 他将汤勺摔于碗中,食欲登时全无。 苏锦盈,让萧万民无比头疼。 杀又杀不得,赶也不能赶。 就连大声呵斥也不行。 偏偏她对贺怜玉百般宠护。 揉了揉发胀的双鬓,萧万民烦躁涌上。 独孤幽随口说了句:“陛下先前答应使团一事过后,就去见贺怜玉,想必长公主还是为了此事。” “陛下,那要不要见?”雪昭云问道。 “砰” 萧万民一锤案桌。 “能不见吗?” 若表现得太过反常,一向智慧的苏锦盈,萧万民也怕她看出端倪。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放下碗,调整好情绪。 这事,始终躲不掉! “让她进来。” 不待雪昭云出去通传,苏锦盈已经迈着大步,走进广明殿。 “嫂嫂!” 萧万民不得不站起身,以示礼遇。 “陛下!”苏锦盈并没逾越,仍旧欠身施了一礼。 “嫂嫂此来何为?”萧万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既然大事已定,陛下答应我的事,应该履行了吧?” 点点头,萧万民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妮子如何了?”他学着萧万平的口吻问道。 “她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和陛下见面。”苏锦盈面无表情回道。 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萧万民咬咬牙。 “朕知道了,用完御膳,朕就去见她。” “当真?” 苏锦盈有些意外。 “前些时日,确实诸事缠身,走不开,现下大局已定,朕总算腾出时间,自然不会食言。” 萧万民尽量说得好听。 “陛下,这就是了,那我和妮子,在靖德苑等你。”苏锦盈终于眉头伸展,露出笑容。 “嫂嫂请回!” “嗯。” 朝萧万民微微颔首,苏锦盈离去。 “陛下,你不能去,怜玉精明得很,一旦你和她亲近,恐怕会被她发现什么。” 一个同时了解萧万平和萧万民的女人,又是聪明无比,这也是萧万民始终不去见贺怜玉的原因。 “拖太久了,若再不去,必会让锦盈怀疑。” 萧万民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那陛下,有何应对之策?”雪昭云问。 嘴角咧向一边,萧万民用手指扣着案桌。 “午时是不是快到了?” 看了一眼水钟,雪昭云回道:“还有半个时辰。” “刘苏那厮,不是要进宫找鬼医施针?” “陛下,那又如何?”独孤幽不解。 萧万民灵机一动,摆手招呼独孤幽。 “你过来,你这样做...” 他低声面授机宜。 听完,独孤幽眉目一张。 “陛下,这不好吧,靖德苑毕竟是贺怜玉的寝殿...” “靖德苑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有什么不好?更何况,她又不真是朕的女人,还有,刘苏那厮即使再好色,也绝不敢在靖德苑放肆。” 寻思几息,独孤幽一拍脑袋。 “我明白了,有外人在场,贺怜玉注意力就会被分散,而且,想和陛下亲近也不行了。” 扭头看着独孤幽,萧万民微微一笑:“你倒是变机灵了,快去!” “是!” 独孤幽按住心中喜悦,出了广明殿。 午时将至,萧万平和白潇准时进了宫。 独孤幽这次在丹墀处等候。 成一刀也在。 见此,独孤幽只能继续装模作样。 “王爷,跟我来吧。” “有劳!” 走了约莫半刻钟,萧万平见不是去鬼医住处的路,不由停下来问道。 “敢问独孤将军,这是要去哪?” “王爷,鬼医先生此时不在住处,在靖德苑,午时将至,你又不能误了施针时间,只能将王爷带到靖德苑了。” “靖德苑?” 萧万平心中狠狠一颤。 他知道,那是贺怜玉所住。 奇了怪了,就算贺怜玉不是萧万民的女人,但至少明面上是。 他怎么可能允许其他男子踏足靖德苑? 心中疑惑,萧万平看了独孤幽一眼。 见他朝自己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这点头又是什么意思? 萧万平心中苦笑。 平日里这些个信号,都有事件支撑,独孤幽一点头萧万平便知道其中意思。 今日这点头,萧万平着实不懂。 意思是说,事情没问题? 还是独孤幽想说,跟着他? 又或是他想让自己有什么行动? “王爷,走吧,时间不多了。” 见萧万平驻足,独孤幽再次开口。 带着狐疑的心,萧万平只好跟上独孤幽的脚步。 好在,或许能够先见一见贺怜玉,这让萧万平有些期盼。 又行得一刻钟,总算来到了靖德苑。 抬头看了一眼月洞门上的牌匾,往事不由涌上心头。 这座庭院,曾几何时,是萧万民一家的住处,他成了太子后搬进东宫,后来自己也住过一段时间。 因与娴妃相斗,萧万平还设计将其烧了,后来景帝下令修缮,不知又经历了几任主子。 现在成了贺怜玉所居。 “王爷?” 一旁的成一刀见萧万平驻足不前,不由出言提醒。 “哦,我听说,这是陛下的女人居住的宫苑,小王进去,合适吗?” 独孤幽立即回道:“王爷无须多虑,此事是陛下特意叮嘱,他知道的。” “陛下让鬼医在这里,替我施针?”萧万平更加狐疑。 “正是!”独孤幽斩钉截铁回道。 “行,既然是陛下意思,那小王冒犯了。” 他一撩裤脚,迈过月洞门,怀着略微激动的心,走了进去。 “成将军,烦劳你在宫苑外守着。” “独孤将军自去,这里有我。”成一刀拱手回道。 三人进了靖德苑,总算撇开了一众风灵卫。 “独孤,怎么回事?”萧万平跟上独孤幽的脚步,低声问道。 “王爷,萧万民也要来。” “他也要来?” “嗯。” 随后,独孤幽将萧万民的用意,说了出来。 听完,萧万平心中忍不住一酸。 “委屈这妮子了。” 他长叹一声。 “王爷,当务之急,是将夫人秘密带走,再拖下去,我怕不仅仅是夫人,腹中胎儿恐怕也很难保住。” 大事定下,独孤幽这些话也如实说出。 “我知道,再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 萧万平拳头攥紧。 话音落下。 “吱歪” 贺怜玉的房门被打开。 第991章 终于会面 萧万平立刻透过庭院的假山缝隙,朝房门看去。 但见走出来的,不是贺怜玉,而是苏锦盈! “谁?” “长公主,是我!” 独孤幽迎上去,回了一句。 见到他,苏锦盈快步走下台阶,眉间一喜。 “是不是陛下来了?” “陛下还未来。” 神色再度一黯,苏锦盈换上一副愁眉。 “那你来此作甚?” “回长公主话,平西王需要准时扎针,鬼医先生又在靖德苑,奉陛下旨意,只好将平西王带到靖德苑了。” “这成何体统?” 苏锦盈一甩衣袖怒斥。 “这是怜玉居所,哪容其他男子踏足,更何况他是北梁皇子,陛下这是糊涂了吗?” 苏锦盈柳眉一竖,也只有她敢这样出言斥责萧万民了。 鬼医在靖德苑,自然是萧万民的意思。 他让独孤幽去告诉鬼医,说贺怜玉身体抱恙,让他迅速赶往。 鬼医自然不敢耽搁。 “长公主,你也知道,现下平西王是陛下贵客,疏忽不得。”独孤幽讪讪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我管他是谁,总之就是不能出现在这里,让他即刻离开靖德苑。” 苏锦盈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听到两人些许吵闹,萧万平走了过去。 “原来长公主也在!”他拱手施了一礼。 “平西王,莫非贵国没有教会你礼仪,皇族女眷的宫苑,是你随便能进的?”苏锦盈满脸寒霜。 见此,萧万平心中无奈一笑。 嫂嫂啊嫂嫂,你对我可太好了。 是真的好! 连自己的女人,都被她保护得如此周到。 萧万平心中感激涕零。 “这...小王确实唐突了,不过小王只是跟着独孤将军来的...” 苏锦盈瞪了独孤幽一眼:“你们先出去,妮子没什么事,先生马上出来。”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屋,顺手将房门关上。 萧万平探着脑袋,想看贺怜玉一眼,却没看着。 独孤幽忍不住和萧万平白潇对视一眼,三人露出会心一笑。 苏锦盈的举动,他们不仅丝毫不恼,反而心中感佩。 盏茶过后,房门终于再度打开。 鬼医背着药箱,走出房门,回头不忘嘱咐。 “夫人,一切定有拨开云雾之时,望夫人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及腹中胎儿,告辞!” 鬼医每次到来,都得旁敲侧击,稳住贺怜玉。 “有劳先生了!” 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猛然传到萧万平耳边。 鬼医转身之际,贺怜玉将他送到门口。 她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萧万平站在阶下,目光炽热,盯着不远处的贺怜玉。 妮子... 他差点喊出声。 双脚不由朝前一步,眼眶一热。 他将发抖的双手,尽量背负在后,不让人看见。 贺怜玉本来看着苏锦盈,可感受到异样目光,她的双眼,鬼使神差和萧万平交汇在一起。 虽然隔着十来步远,但贺怜玉分明看到萧万平眼神中的那一抹晶莹和炽热。 她眉头立刻一锁,有些发呆。 “这双眼睛...好生熟悉...”贺怜玉嘴里咕哝。 脚步朝前踉跄一步,萧万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见状,苏锦盈立刻拦在他身前。 “平西王,请您自重!” 昨夜刚发生欺辱姜怡芯一事,苏锦盈对眼前的“刘苏”,自然防备之心甚重。 说完,她朝门后的贺怜玉一甩头。 “妮子,关门,回房!” 贺怜玉乖巧点了点头,缓缓关上房门。 两人交接的目光,在逐渐合上的门缝中被斩断。 收回心绪,萧万平心中深吸一口气。 独孤幽已经将萧万民的用意,告诉鬼医。 萧万平在这里出现,他并不意外。 “平西王,您也在?” 鬼医上前,拱手施了一礼。 “先生,午时已至,听说您不在住处,独孤将军把我带到这来了。” 看了一眼天色,鬼医捋须点头。 “王爷,快,里边请。” 眼看将过午时,鬼医赶紧指着对面的房间说道。 见状,苏锦盈立刻出言:“先生,难道就不能去外头诊病?” “长公主,施针须褪去衣裳,堂堂平西王,总不能让他在宫苑外头这么做吧?”鬼医苦笑回道。 瞥了一眼对面空着的房屋,苏锦盈见独孤幽和风灵卫都在,暗忖“刘苏”这厮,也不至于如此胆大,敢在这里放肆。 “那请先生快些,一旦诊治完毕,即刻让平西王离开。” “那是自然。”鬼医点点头。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鬼医带着萧万平,径自朝那间空置的房屋走去。 苏锦盈也转身回屋,去陪贺怜玉。 四人刚进房屋,白潇刚想关门。 却被独孤幽阻止。 “不可,上次在先生住处,关门诊治,萧万民已经有所怀疑,还好我以寒铁消息不能外泄为由搪塞过去,这次周遭没有人,更不用打听什么,房门必须开着。” “嗯。” 白潇也没纠结,将房门打开,转身回到屋中。 “王爷!” 鬼医低声说了一句:“一切准备就绪,何时动手?” 萧万平抬手制止:“房门开着,一会萧万民会来,这次得真扎针。” “明白!” 鬼医随即打开药箱,让白潇褪下萧万平上衣,开始施针。 “王爷,你近来饮酒过度,作息混乱,帮你通通气血。” “有劳先生。”萧万平任凭鬼医在背上施针,思绪却在贺怜玉身上。 “妮子和胎儿...还好吧?” 他问了一句。 “每次来,我都会刻意提醒上几句,加上长公主的陪伴,夫人心绪渐稳。” 点点头,萧万平感激道:“为难先生了。” “王爷,只有将夫人救走,才是上策。”鬼医有些迫不及待。 “我知道。今天来,就是和你再详细过一遍计划...” “好!” 两人低声推演着,包括中途可能遭遇到的变故,以及如何处理。 萧万平连同鬼医和独孤幽三人,全都一一过了一遍。 “陛下驾到!” 突然,一声唱警,响彻庭院。 萧万民在赵十三的护送下,走进了靖德苑。 本来围成一圈,低着头的白潇和独孤幽,立刻重新站到萧万平身后。 鬼医也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继续施针。 第992章 贺怜玉的机智 一听到萧万民到来,苏锦盈搀扶着贺怜玉,立刻打开房门。 看着眼前的“萧万平”,贺怜玉眼泪,止不住滑落。 “陛下...陛下,你终于来了,终于来看我了。” 苏锦盈在一旁,也是眼眶一热,嘴角带着笑意连连点头。 “妮子,你受苦了。”萧万民强忍心中不适,模仿着萧万平的口吻敷衍了一句。 “不苦,一点也不苦。” 贺怜玉擦干脸上的泪水,可又止不住掉落。 “陛下诸事繁忙,妮子知道的,知道的...”贺怜玉连连点头回道。 萧万平只是微笑颔首,没有回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屋,房门大开。 独孤幽带着白潇和鬼医,出了房屋,朝萧万民行礼。 “参见陛下!” 萧万平后背都是针,只是站起。 “陛下,恕小王难以全礼。” 挥挥手,萧万民回了一句:“你们继续!” “是!” 几人再度回到屋中。 见状,苏锦盈有些不解。 “陛下,你知道平西王在这里?” “当然,使团进宫,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朕的眼睛。” “那陛下准许他们到靖德苑?”苏锦盈再问。 “鬼医不在住处,平西王又不能误了施针时间,来这里找鬼医,有何不可?” “可是,这是女眷庭院...”苏锦盈还是有些不悦。 “行了嫂嫂,您也知道,平西王是朕贵客,来就来了,施完针,让他离开便是。” 眼看萧万民有些不喜,苏锦盈怕再说下去,把他逼走。 当下便换上一副笑脸,苏锦盈上前道:“不说外人了,许久未见,陛下一定有许多话想跟怜玉说吧,快进屋。” 她示意两人进屋中说话。 萧万民眉头微微一锁,不易察觉。 这一关,总是要过的。 无奈,他迈开脚步,上了台阶。 终于来到贺怜玉身边。 萧万民目不斜视,不敢与贺怜玉对视。 而贺怜玉,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激动之下,也未去细看。 “陛下,快请进!” 这是萧万民登基以来,贺怜玉第一次见到“萧万平”这张脸。 抬起脚,萧万民也不说话,径直进了屋中。 雪昭云刚要跟上,却被苏锦盈喝止。 “你干什么?” 先是一愣,雪昭云看了萧万民一眼,垂首回道: “长公主,我得随护陛下!” “随护?”苏锦盈满脸不悦:“莫非你觉得,妮子会对陛下不利?” 她一心想让两个人单独相处。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雪昭云并未想太多,只是习惯罢了。 “行了,你在屋外守着。” “是,陛下。” 贺怜玉看了一眼苏锦盈,感激莫名。 “进去吧!” 苏锦盈上前抓着她的手,拉着贺怜玉,轻轻将她推进屋中。 随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呼” 口吐青兰,苏锦盈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屋中,萧万民强自挤出一副笑容,率先坐下。 “你现在行动不便,坐吧。” “陛下...”贺怜玉擦掉欣喜泪水,怔怔看着萧万民。 “为何这样看着朕?”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萧万民笑容收敛,别过头去。 “妮子发现,您当上皇帝后,这气质恍若变了个人。” 听到这话,萧万民心中一紧,眼中寒意闪过。 这都还没靠近,便让这厮看出了端倪,若与她亲近,这还了得? 先前,萧万民也是因为贺怜玉的冰雪聪明,临场反应极快,才派她靠近萧万平。 现在,贺怜玉的这个特质,反倒成了自己忌惮之处。 “人总是会变的。”萧万民不置可否回了一句,还是侧身坐着。 听到这话,贺怜玉尴尬一笑。 她默默上前,拿起茶盏,倒了一杯茶水。 见她笑容消失,萧万民终是强压不安,再道: “朕没打算立你为后,不怪朕吧?” 摇摇头,贺怜玉回道:“妮子自知出身贫贱,怎敢有这种想法,陛下能来看我,心中已是欣喜,不敢奢求其他。” 萧万民暗忖,毕竟还中着毒,必须得稳住贺怜玉。 倘若她出事,鬼医不管不顾,将事情捅出去,那就麻烦了。 想到此,萧万民深吸一口气:“你好生养着,待你临盆后,朕也不会亏待你,皇后一事若定下,朕会封你为贵妃。” “多谢陛下。” 贺怜玉手捧茶盏,欠身施了一礼。 “行了,朕想起,嫂嫂那边也还未去过,也该去看看凡儿了。” 一听这话,贺怜玉一怔,随后眉头微皱。 “陛下,您...就这么走了?” “朕还会再来的。”萧万民只能敷衍回了一句。 放下茶盏,贺怜玉突然上前一步。 “陛下,你...你可以抱抱我吗?” 这句话,让萧万民顿感烦躁。 “平西王就在外头,让他看到了,成何体统?” 这也是萧万民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将萧万平引到靖德苑的原因。 他能有个理由,不和初絮鸳亲近。 “可是,门关着,他又怎能看得到?”初絮鸳不依不饶。 萧万民不敢回头,只是强忍不耐烦。 “妮子,你要知道,朕现在已经不是逍遥王了,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都代表大炎,现下外人就在庭院,朕不能胡来,你可明白?” 这番话,让贺怜玉身躯一软。 可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萧万民的后背。 确切的说,是后背往右下方的位置。 “妮子明白!” 突然,贺怜玉再度绽放笑容。 “但陛下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我每日都会精心烹煮一壶茶,就盼着陛下来呢。” 言罢,她浅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冷了,陛下稍待,妮子给你换一杯。” 说完,也不管萧万民同不同意,贺怜玉径直将杯子里的茶水倒掉。 重新在滚烫的茶壶里,倒出一杯。 萧万民心烦气躁,也不疑有他。 刚要转过身去接茶盏。 贺怜玉“啊”一声惊呼。 她本就大腹便便,或许行动不便,双脚相绊,整个身躯朝萧万民扑了过去。 萧万民眉目一张,他本想侧身闪过,但又想到鬼医的威胁。 只好用右手将贺怜玉接住。 但滚烫的茶水,却尽数淋在了他的右臂上。 第993章 右臂 盛夏酷暑,又是子时。 萧万民只着一件单薄的冕服,被滚烫的茶水浇下,登时直透肌肤。 “嘶” 他不由倒吸一口气,眉头紧皱。 但还是不忘将贺怜玉猛地往后一推。 这一推,贺怜玉几乎跌倒,好在有身后的茶桌挡着。 “陛下,你没事吧?” 见萧万民痛呼,贺怜玉赶紧上前,便要脱掉萧万民冕服。 “你看我笨手笨脚的,这茶水滚烫,淋在衣服上,不能贴着肌肤,陛下快脱下来,不然就要烫伤了。” “不必了!” 贺怜玉刚要靠近,萧万民一声怒喝。 他自然不会让贺怜玉靠近。 茶水确实滚烫,大热天的,衣服湿了,贴着肌肤也难受。 萧万民去了口子,右臂从袖子里抽出,防止冕服上滚烫的茶水再度贴着肌肤。 而后,他随手抄过案桌上的绢布,擦了一下发红的右臂和冕服。 便迅速将冕服再度穿上。 “陛下,你...没事吧?”贺怜玉如犯错的孩子,杵立原地,怔怔看着萧万民。 “没事。你好生养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穿好衣物后,萧万民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便打开房门离开。 见不到一刻钟便出来,苏锦盈不由眉头一锁,迎了上去。 “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嫂嫂!” 萧万民强露出一丝笑意。 “朕想起,许久未见凡儿,也该去看看他了。” 一听他提起萧应凡,苏锦盈心中一暖。 难得“萧万平”有这份心,苏锦盈自然也不会拒绝。 “那陛下,你先等等,我进去看看妮子。” 萧万民这么快出来,苏锦盈还是不放心。 她不等萧万民回话,转身便进了屋中。 “嫂嫂,我没事,陛下要去见凡儿,你跟他去吧。” 一进屋,贺怜玉便脸上带笑,说了一句。 “当真没事?”苏锦盈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 贺怜玉满面春风,笑着答道:“真没事,我已经理解陛下的苦衷了,嫂嫂自去,这段时间,你冷落小凡了。” 经她一说,苏锦盈这才反应过来,的确如此。 “那你休息片刻,我回去一趟。” “去吧。”贺怜玉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点点头,苏锦盈转身离开。 贺怜玉挺着肚子,反手将房门关上。 下一刻,她背靠在门上,身躯缓缓滑落。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眼里掠过无尽恐惧。 随后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止不住再次滴落。 “王爷,你在哪...你在哪...妮子好怕...” ... 萧万平已经离开,他怕继续待下去,情绪波动,让萧万民看出异常。 独孤幽在月洞门等候。 见苏锦盈也跟着出来,独孤幽一愣。 “长公主!” “嗯。”苏锦盈点了点头。 随后上了轿子。 她和萧万民,现在是叔嫂关系,自然不能同乘。 更何况,萧万民乘坐的是龙辇。 “嫂嫂先行,朕随后就到。” 掀开轿帘,苏锦盈回了一句:“我在宫苑等候陛下。” “嗯。” 苏锦盈离去后,萧万民问道:“刘苏那厮的病情如何?” “再有两次施针,就差不多了。” 闻言,萧万民再次强调:“记住,后天施针完,不管结果如何,都必须让鬼医说他的病已经痊愈,让他速速滚回北梁!” “是,陛下!” ... 苏锦盈宫苑。 萧应凡正和宫女玩着纸鹤,见苏锦盈回来,立刻扑了上去。 “娘亲,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已经习惯了苏锦盈早出晚归,甚至彻夜未归。 今天见苏锦盈这么早回来,反倒有些不习惯。 听到这话,苏锦盈忍不住心中一酸,将萧应凡揽入怀中。 “凡儿,娘亲今日陪你。” 萧应凡眨着大眼:“娘亲,你不是要照顾婶婶,不用担心凡儿,我自己会玩。”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能理解自己。 苏锦盈会心一笑,心中颇为欣慰。 “凡儿乖!” 她蹲了下来,摸着他的脑袋:“你多久没见叔父了?” 萧应凡挠挠头:“很久很久了,都快记不得叔父长相了。” 话音刚落,萧万民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叔父这不就来了吗?” 他特意制止了侍卫唱警,径自踏进宫苑。 “叔父!!” 萧应凡见萧万民到来,神色大喜,一把跑过去扑到他怀中。 “参见陛下!” 见萧万民到来,所有人一齐行礼。 萧万民恍若未闻,一双眼睛只在萧应凡身上。 “凡儿!” 他张开双手,将萧应凡高举,朗声大笑。 难得地,他眼里满是柔情! 这一幕,让苏锦盈看得一呆。 万民,以前凡儿就是这样,喜欢被你高举,如果你还在,一定很欣慰吧。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双眼不由模糊。 “让叔父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长高?” 将萧应凡放下来,萧万民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那张脸,简直和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萧万民更是欣慰。 拍了拍萧应凡身子骨,萧万民赞赏道:“身子还挺结实,平日可曾练武?” “陛下,先帝让曾少保教凡儿习武。” “嗯,功课呢?” “依照皇族惯例,在学圣人之道。” “圣人之道?”萧万民冷笑一声:“那些全是胡扯,学了没用,从明日起,凡儿你跟着叔父,朕教你纵横权谋之术。” “叔父要教凡儿?”萧应凡眼睛一眨。 “嗯,叔父亲自教你,还有,那什么少保,三脚猫的功夫,也配教凡儿?明日嫂嫂将他打发了,朕让十三亲自教,务必要把凡儿培养成文武全才!” 说着,萧万民眼中无比怜爱,顺势将萧应凡揽入怀中。 “陛下日理万机,有空教凡儿?”苏锦盈眉间一动。 萧万民搪塞一句:“朕想通了,不管再怎么忙,身边的人也得顾,何况这是兄长遗孤!” 苏锦盈也不反对,只是心中总有种异样。 不知为何,她觉得哪里出了问题,甚是别扭。 陪着萧应凡玩了足足两个时辰,萧万民方才离开。 路上,他只觉右臂火辣,忍不住抬起左手去扶,表情有些痛苦。 “陛下,您怎么了?” 萧万民面色冷峻:“方才被贺怜玉那贱人,不小心烫伤了。” “右臂?”雪昭云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第994章 鬼医坦白 见雪昭云反应异常,独孤幽心中一紧。 糟了,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 萧万平右臂中了狼毒箭,留下伤疤,鲜少人知。 这雪昭云没道理知道才对。 “你怎么了?” 萧万民转过身,盯着雪昭云看。 雪昭云据实回道:“陛下,那时你在千丈原,遭遇火烧,后背还有伤疤,莫非这贺怜玉是有心试探?” 一听这话,独孤幽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事。 萧万民摆摆手:“她并不知道这事,而且朕并未露出后背。” 以萧万民的谨慎,不可能将后背伤疤示人。 独孤幽赶紧附和:“无缘无故,贺怜玉不可能怀疑陛下是曾经的萧帅。” 雪昭云点点头,没再说话,但心中始终不安。 萧万民没再多言,径直上了龙辇。 “呼” 长出一口气,独孤幽捏了一把汗,要是提前让萧万民察觉,那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翌日。 鬼医照例,背着药箱到靖德苑。 孕后期,安全起见,苏锦盈每日都会让鬼医来此一趟。 这些事,萧万民本想让龚岐黄去做。 但苏锦盈只信得过鬼医,他拗不过,为免让人疑虑,也只能顺了苏锦盈的意思。 今天的贺怜玉,眼神没了之前的悲戚,只是带着茫然和绝望。 察觉到她的变化,在门口,苏锦盈将鬼医拉到一旁。 “先生,今天妮子有些不同。” 鬼医神色一紧:“长公主,有何不同?” “以往她虽然情绪低落,但眼中或多或少,都带着希望,但今天我看她那双眼,如黑夜一半死寂,看不到半点光,这怎么回事?” 闻言,鬼医心中“咯噔”一下。 他瞳孔一张,闪过一丝异色。 随后问道:“长公主可曾跟她聊过?” “聊了,只是敷衍,不爱说话。”苏锦盈脸上带着重重担忧。 “唉!” 鬼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房门。 “昨日陛下不是来看过她了吗?” “我也纳闷,昨日还是好生欢喜,陛下离开后,她反而比以前还让人担心。” 为了贺怜玉,苏锦盈也算操碎了心。 鬼医瞳孔骤然一缩,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避开了苏锦盈,没让她看到。 “先生。”苏锦盈再道:“这个时候,她最听医者言,更何况妮子一直把你当长辈看,你进去跟她聊聊,看能不能问出个所以然,我好安慰她。” 听到这话,鬼医心中大为感动。 王爷能有如此长嫂,怕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按下心绪,鬼医点点头:“请长公主在此稍待,我这就进去。” “有劳先生了。” 打开房门,鬼医迈步走进,苏锦盈并未跟进去,她反手将房门带上。 她想给贺怜玉一些空间,有些事,能对医者说,却不能对外人道。 见鬼医到来,贺怜玉立刻从床上坐起,怔怔盯着他看。 “先生!” 她轻唤一句,下了床,缓缓走到案桌边。 鬼医接触到她的目光,心神一震。 这哪里是一潭死水,分明是目光如炬。 不对! 她对苏锦盈和自己,完全是两个状态。 莫非,她真的发现什么了? “夫人,把手伸出来。” 还是按照以往,鬼医想给贺怜玉把脉。 但这次,贺怜玉却一动不动。 “先生,我有话跟你说!” 鬼医不敢抬头去看。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鬼医顾左右而言他。 “我身体没问题,但你有问题。”贺怜玉死死盯着鬼医说道。 “夫人此话何意?”鬼医问道。 “自从你回到帝都后,我见你整日愁眉不展,眉宇之间再没了之前的英气,可是遇到什么变故?” “能有什么变故?”鬼医笑着回了一句。 见他如此,贺怜玉再道:“好,那我问你,陛下当时与你,还有独孤幽,在青松城消失了近半个月,你们到底去哪了?” 鬼医长叹一声,苦笑道:“这件事陛下不是早跟大家说了,我们扮作行脚商,去勘察北梁地形了。” “勘察地形?这不是有探子,需要陛下亲自冒险?”贺怜玉根本不信。 “陛下有大计,探子做不到陛下想要的,只能亲自去了。” 贺怜玉冷笑一声:“这些话,我以前还能相信,但自从陛下回来后,你跟他,就完全像变了两个人,这些又如何解释?” 抬起头,鬼医呼吸逐渐加重,胸膛起伏不定。 终于,他垂下头去。 “夫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听到这话,贺怜玉身躯忍不住一颤。 “所以,现在的陛下,不是我夫君,不是萧万平,是吗?” 几滴泪水随即滑落。 “嘘” 鬼医立刻做出噤声手势。 他们瞒着贺怜玉,只是怕他大悲大喜之下,动了胎气。 既然贺怜玉看出来了,自然无需再瞒。 “夫人,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 “你说!” “现在的炎昭帝,的确不是咱们王爷。” “那是谁?”贺怜玉眼睛本就大,此时瞪得有如铜铃。 “你曾经的主子,逍遥宫宫主,萧万民!也就是王爷的兄长...” “你说什么?” 贺怜玉登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差点坐不稳。 “夫人,夫人,你冷静些,切忌情绪起伏...”鬼医赶紧劝道。 深吸几口气后,贺怜玉扶着双鬓,甩了甩头。 情绪稍微平复。 “居然是宫主?” “对,是他!”鬼医语气放缓。 “那...那王爷呢?他人呢,是不是死了?” 贺怜玉反应过来,抓着鬼医的手臂,满脸绝望! “夫人别激动,冷静,冷静,王爷没死,他没死!” 鬼医生怕胎儿出问题,赶紧解释。 “真的?” 霎那间,贺怜玉心中希望,恍若被重重烈火点燃。 她不顾大肚子,豁然站起,眼里满是激动。 “真的,是真的。” “那王爷在哪?” 见她模样,鬼医不敢再进一步透露,怕她激动与惊讶过度。 “这些事,等救你出去了,自有人会告诉你。” “救我出去?” 贺怜玉更加欣喜。 “不错,王爷一直在策划,让夫人和在下脱离虎穴,就在这一两天。” “先生,那我要做什么?”贺怜玉立刻反问。 缓缓打开药箱,鬼医取出一颗褐色药丸。 “这是龟息丸,你先留下一张字条后,将其服下。” 第995章 行动开始 鬼医说了详细计划。 听到最后的环节,贺怜玉不禁眼睛大张。 她带着狐疑的神色,看着鬼医。 随后,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满是柔情。 她不禁用双手轻轻抚摸。 “夫人,这些都是王爷亲手制定的,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王爷。” 思虑再三,贺怜玉皱着眉头,终于点头应承。 “有些冒险,但我相信先生,相信王爷。”贺怜玉眼神坚定。 “嗯。” 两人说完,鬼医在房中一番布置过后,方才打开房门离去。 门口,苏锦盈一直在等,并未离开。 “先生,如何?” 见鬼医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陛下昨日到来,是不是停留片刻便离去了?” 苏锦盈赶紧点头:“是这样的。” “想必陛下说了些什么话,夫人忧思在心,以至于心中憋闷,肝气郁结,方才如此。” “那怎么办?” “这是药方,烦请长公主让人去太医署抓药。” 接过药方,苏锦盈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我进去看看她。”苏锦盈想要进房。 却被鬼医拦了下来。 “长公主,夫人已经睡下了,先别去打扰她。” 苏锦盈立刻止住了脚步,满眼担忧。 “但,还请长公主守在门外,片刻不离,我担心夫人她醒来...” “怎么样?”苏锦盈双眼立刻紧张。 “老朽怕夫人醒来做傻事。” 苏锦盈柳眉一扬:“那我更得进房守着她了,先生放心,我绝不发出声音,不会吵醒妮子的。” “唉!” 鬼医叹了口气,眼见铺垫已经完成,最后说道。 “劳烦长公主了。” “先生慢走。” 送走鬼医后,苏锦盈小心翼翼,进了贺怜玉寝室,守在她床前。 约莫半个时辰后,贺怜玉“醒来”。 “嫂嫂。” 她轻呼一句。 “妮子,醒了?” 靠在床边,连动都不敢动的苏锦盈,见贺怜玉醒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嫂嫂,我肚子有些饿。” 贺怜玉小心翼翼起身,嘴里立刻说道。 “饿,你想吃什么?你说,我这就让御膳房去做。” “唔...”贺怜玉嘟着嘴,摇了摇头。 “御膳房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我想吃嫂嫂做的桂花糕。” “桂花糕?” 苏锦盈一愣,但见贺怜玉情绪稳定,眉宇间甚至绽放着些许光彩。 她这才放下心来。 “好,好,我这就去做,你等等。”苏锦盈甚是欣慰。 “嫂嫂。” 苏锦盈刚要离开,贺怜玉突然站了起来,叫住了她。 下一刻,贺怜玉不顾大腹,缓缓跪在了地上,对着苏锦盈磕了一个响头。 “谢谢嫂嫂,妮子纵死,也难报嫂嫂恩情。” 这一跪,贺怜玉发自肺腑。 并非萧万平安排的。 苏锦盈赶紧返身走回去,将贺怜玉扶起。 “傻妮子,不就是桂花糕吗,不必这样。”苏锦盈拉着贺怜玉的手说道。 “不止桂花糕,是嫂嫂对我所有的所有...” “行了行了!”苏锦盈笑着打断她的话:“别说这么多,你先歇着,嫂嫂这就去做。” “有劳嫂嫂了。”贺怜玉报以微笑。 刚走到房门口,苏锦盈蓦然又想起鬼医的话。 她面有担忧,转头看着贺怜玉。 “妮子,你...” 她带着狐疑的神情,看着贺怜玉。 “嫂嫂放心去,我是真的想吃桂花糕了。” “好。” 苏锦盈点头离开,带上了房门。 但她还是不放心,叫来了守在庭院外的风灵卫。 “你们,在门口守着,一旦听到里头有什么动静,立刻破门而入,知道吗?” “是,长公主!” 苏锦盈再道:“这可是陛下的女人,出了万一,你们该知道是什么下场,提起精神,切不可马虎。” “长公主放心,卑职等知晓。” 再三嘱咐过后,苏锦盈方才离去。 过得一个时辰,苏锦盈捧着甜香四溢的桂花糕,再度回到寝室。 风灵卫依旧在门口来回走动。 刚迈上台阶,苏锦盈突然听到里头传来“哐当”一声。 她心头猛地一颤,眉头立刻紧锁。 “怎么回事?” 嘴里说着,苏锦盈加快脚步,跑到门前,想推开房门。 却发现,门早已被反锁。 “嗡” 她只觉脑袋一阵眩晕,嘴唇立刻煞白。 联想到方才贺怜玉跪地的异常举动,苏锦盈心中大惊。 “来人,快,破门!” 她退后一步,两个风灵卫立刻抬脚,将房门踹开。 房中,三尺白绫在微风晃动下,轻轻摆舞。 贺怜玉的“尸身”,悬挂在白绫下,惹得房梁发出阵阵“吱歪”声。 “哐” 苏锦盈手上的桂花糕,尽数掉落。 她不顾一切,冲上前去。 ... 广明殿,萧万民正批阅奏章。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辰,已近午时。 随手将奏章扔回案桌上。 “今天是第二天了吧,还有一天时间,刘苏就该启程回北梁了。” 他无时无刻,不盼着刘苏赶紧出发。 “是的陛下!” 雪昭云回道。 看了身后一眼,萧万民发现独孤幽不在。 “独孤呢?” “陛下,他在殿外,说有些事要向赵十三打听。方才见陛下审批奏章,不敢打扰,让我跟陛下告个罪。” “嗯?和十三在聊?”萧万民神情狐疑。 “他俩,能聊什么?”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雪昭云垂首回道。 话音刚落,却见独孤幽急匆匆进殿。 他和雪昭云,都被萧万民特许,可以剑履上殿。 “陛下,有情况!” 独孤幽神色匆匆,一脸紧张。 他很少这样。 见状,萧万民心中更加好奇。 “什么事?” “我怀疑,贺怜玉那厮,已经知道了陛下的秘密。” “什么?”萧万民长身站起。 他迅速下了台阶,去到独孤幽身边。 “你说,怎么回事?”萧万民声色俱厉。 “陛下,萧万平此前,在燕云中过狼毒箭,想必陛下也知晓。” “知道,这又如何?” “他中箭的位置,就在右臂。” “右臂?”萧万民眉头紧拧,杀意闪过。 昨日贺怜玉的异常举动,立时浮现心头。 独孤幽立即接着说道:“不错,他在右臂,留下了一处浅疤。” 第996章 自缢 听到独孤幽的话,萧万民双拳逐渐攥紧,指节发白。 “你怎么不早说?”他死死盯着独孤幽,眼中有火。 “陛下!” 独孤幽立即拱手说道:“这件事,鲜有人知,只有与萧万平亲近之人方才知晓,贺怜玉就是其中之一,再者,就是萧万平那时的近卫,赵十三!” “昨日我听陛下说,贺怜玉的茶水烫伤了您的右臂,心中始终觉着不安,方才在殿外,卑职旁敲侧击询问了老赵,这才问出了伤疤一事。” 他依据着萧万平的吩咐,将这些事如实告知萧万民。 一来,让萧万民更加信任独孤幽。 二来,可以事先扰乱萧万民的心绪,让他失去原有的判断力。 “走,去靖德苑!” 二话不说,萧万民大手一挥。 独孤幽和雪昭云立即跟上。 刚出殿外,却见一风灵卫急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靖德苑...出事了!” 嘴巴狠狠一抽,萧万民眉角一动。 “什么事?” “怜玉姑娘她...她上吊自杀了!” “什么?” 萧万民还未发话,雪昭云率先反问:“贺怜玉死了?” “千真万确,长公主和卑职,都是亲眼见到,此刻御医正赶往靖德苑。” 萧万民眼睛一眯。 “走!” 他也没传龙辇,带着一众护卫,包括赵十三,朝靖德苑极速走去。 不到一刻钟,萧万民来到。 见寝室外头,一众风灵卫尽皆半跪着。 贺怜玉没有名分,显然他们跪拜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苏锦盈的怒火。 “参见陛下!” 见萧万民到来,风灵卫立刻战战兢兢,拜倒在地。 萧万民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快速走进寝室。 见贺怜玉平躺在床上,毫无声息,苏锦盈在一旁,泪流满面。 双手却紧紧抓着贺怜玉的手臂不放。 “参见陛下!” 两个御医见萧万民走进屋中,赶紧行礼。 走到床边,萧万民见贺怜玉脸色苍白,舌头外凸,双目紧闭,竟然有些渗人。 独孤幽站在身后,拳头握紧,不禁咽了口唾沫。 夫人啊夫人,你可得撑住! “嫂嫂,这是怎么回事?”萧万民开口问道。 苏锦盈转头,看着萧万民,眼里满是怒火。 她缓缓站起,来到萧万民身边。 见状,雪昭云心生警觉,朝前一步。 “怎么回事?” 苏锦盈冷笑一声,情绪激荡之下,竟然抬起手,对着萧万民脸上扇去。 手掌距离萧万民侧脸一寸距离,被雪昭云抬手拦住。 “长公主,不得无礼!” “哼!” 将手挣脱,苏锦盈冷笑一声。 “好威风啊,萧万平!” 苏锦盈直呼其名。 听到这话,谁都知道,苏锦盈将贺怜玉的死,全都怪到萧万民头上。 “你当上皇帝了,糟糠便弃如敝履,曾几何时,这妮子数次救过你的性命,你难道都忘了吗?” 苏锦盈嘶吼着,眼泪随之落下。 若说贺怜玉刚进宫,苏锦盈因为疼爱萧万平,爱屋及乌,才百般照顾。 可这些日子相处以来,苏锦盈已经逐渐将贺怜玉,当成家人看待。 如今“身死”,她如何不悲? “你不立她为后,我可以理解,不来看她一眼,国事繁忙,我也能体谅,可昨天,你到底跟妮子说了什么,才让她做出这般傻事,你说,你说啊!” 苏锦盈再也没了平日里的温雅。 她已经失去理智,双眼满是血丝,流下的,恍若泪水,叫人看了心碎。 “嫂嫂,朕并未对她说什么。”萧万民咬牙回道。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贺怜玉身上。 在他心中,贺怜玉死了也就死了。 关键是鬼医那边! 贺怜玉死了,鬼医会不会把事情捅出去,往后的解药,该如何是好? 萧万民心中着急。 苏锦盈猛地朝前两步,雪昭云想要阻止,却被萧万民喝止。 “让开!” 他知道苏锦盈心中痛苦,必须让她发泄一番。 这毕竟是萧应凡的母亲,还不能出事。 苏锦盈就势抓住萧万民的衣领。 “你告诉我,为何要逼死妮子,为什么?她身上怀的,可是你的骨肉啊...” “朕没逼死她!”萧万民淡淡回了一句,神情冷漠至极。 “呵...” 惨笑一声,苏锦盈见萧万民眼中竟然没有任何悲伤之情,不由心中一凉,不断后退。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萧万平了,不是了...” 说完,她趴在床沿上,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放声哭泣。 萧万民看了一眼贺怜玉,又看了一眼跪着的御医。 “真的死了吗?” “回...回陛下话,夫人脖子上有勒痕,舌头外伸,气息全无,初步断定是自缢,具体还得进一步检查。” 御医并未来记得详细检查。 “砰” 萧万民怒火正盛,上前将两个御医踹倒。 “听清楚,朕问的,不是死因,是她死了没有?” 两个御医吓得屁滚尿流,赶紧重新跪倒。 “陛下,她...她确实死了!” 这话再度刺痛了苏锦盈。 她指着两人,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萧万民无奈,朝两个御医道:“出去!” “是!” 两人立刻背起药箱,连滚带爬出了房屋。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看了苏锦盈一眼。 刚要说话... “你也给我滚,!” 苏锦盈再度怒吼。 闭上眼睛,萧万民强压怒火。 他告诉自己,萧应凡不能没有娘亲,不能! 这才勉强压住怒火,走出房间。 “照看好长公主,若她有些三长两短,朕诛你们九族!” 他对守在门口的风灵卫下令。 “遵旨!” 那些风灵卫后背冒汗,拱手领命。 “陛下!” 方才离开的两个御医,此时竟然跪在台阶下,拦住了萧万民。 “你们是嫌命长是不是,还不滚?” “陛下,微臣在夫人身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说罢,其中一个御医将一张字条高举。 雪昭云立刻上前接了过去。 萧万民摊开一看,上面写着短短一行字。 “龙非龙,凤非凤,妮子去也,嫂嫂千万珍重!” “啪” 萧万民骤然合上字条,眼底杀意陡起。 “这字条,长公主可看过?” 第997章 计划行进 这字条,表面上看,是说现在的炎昭帝,已经不是昔日的逍遥王。 但深层意思,则是揭穿萧万民真正身份。 凤非凤,是在说苏锦盈实际上是大炎皇后,但现在只是个长公主。 萧万平意在借贺怜玉之手,提醒苏锦盈,让她往后当心。 更重要的是,让萧万民彻底认为,贺怜玉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却误以为萧万平已经被他害死了,所以才自缢身亡。 可萧万平却没想到,这两个御医心中有鬼,知道萧万民不喜贺怜玉。 在检查贺怜玉“尸体”时,擅自做主将字条暗中藏下,并未给苏锦盈看。 以此想向萧万民邀功。 萧万民的问话,让两个御医吓得脸色煞白。 饶是如此,他们心中觉得,能借此机会,加官进爵。 名利的诱惑,让他们铤而走险。 一人出言回道:“陛下,微臣自知此事重大,发现字条后,并未给任何人看过。” “此话当真?”萧万民一双眼睛杀意不减。 “回陛下,千真万确。” “好,做得好,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朕自有重赏!”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两人大喜,对视一眼,脸上再没了惶恐,有的只是无尽贪婪。 “下去吧!” 萧万民挥手让两人退下。 两个御医千恩万谢,不断磕着头... 趁此之际,萧万民骤然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抽出佩刀。 刀光闪过,一个御医脖子一凉,人头滚落在地。 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心口已经被刺穿。 两人来不及说出半个字,就已经气绝身亡。 这是萧万民想要的结果。 他怕两人看了字条,临死时高喊几句,捅出什么事。 趁他们猝不及防时下了死手! 接触过这张纸条,萧万民不可能让他们活命。 “在朕面前,也敢耍小聪明?” 随手将佩刀扔给侍卫,萧万民扔下一句话。 “把尸体抬出靖德苑,让刑部来收尸,就说救治贺怜玉不利,被朕斩杀了。” “是!” 随后,萧万民脚下不停,直奔鬼医住处。 自从鬼医被软禁宫中,萧万民从未来过。 一脚踏进庭院,入眼处满是荒芜。 萧万民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意,他带着众人,径直进了鬼医寝室门前。 “你们在外候着!” “是!” 带着独孤幽和雪昭云,萧万民径直踹开房门,独孤幽和雪昭云率先走进去。 那里,鬼医正在擦拭着银针,看上去与像是为了给萧万平施针做准备。 见萧万民到来,他故作惊讶,站起身。 “你们怎么来了?” 见到鬼医无事,萧万民心中松了口气。 现下,鬼医活着,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二话不说,萧万民朝雪昭云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立即飞奔上前,将鬼医死死控制住。 “你干什么?” 鬼医“惊怒”,挣扎两下,便放弃抵抗。 见状,独孤幽即刻上前,抽出长刀,横在鬼医脖子上。 “是不是今早你对贺怜玉说了什么,才让她自缢身亡?” 听到这话,鬼医瞳孔大张,双脚一软。 “你...你说什么?夫人...自缢身亡?” 紧接着,他身体软倒,若非雪昭云控制着他,鬼医早已瘫倒在地。 见状,独孤幽心中暗笑。 果然,跟在王爷身边久了,谁都会唱一点戏。 虽然萧万民目光如刀,但鬼医却丝毫不慌。 他知道,萧万民不会杀了自己。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昨日那贱人竟试探朕?” 萧万民一字一句,咬着牙问道。 鬼医只是摇着头,泪水流下。 他根本不顾萧万民的问话,只是喃喃自语:“夫人死了,夫人死了...我怎么下去跟王爷交代,怎么交代?” 鬼医恍若疯了一般,双眼绝望无比。 现在他的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 说完,他发一声喊,对着独孤幽的长刀便要撞过去。 “独孤!” 萧万民早防着他自绝,见他眼色有异,早已留心。 独孤幽和鬼医在唱戏,自然不会真正伤了他。 鬼医身躯被雪昭云控制着,只前进了几许,便被拉了回去。 而独孤幽的长刀,自然也跟着迅速落下。 虚惊一场,让萧万民怒火再起。 他不满地瞪了雪昭云一眼:“你没吃饭吗,给朕长点心。” “陛下恕罪!” 鬼医软倒在地,萧万民也跟着蹲了下来。 “吴承!” 他直呼鬼医的名字。 “你别老想着,只跟朕那傻弟弟交代。” “你的身份,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父亲吴野一家子的尸骨,萧万平将他们葬在了郊外,你若敢死,亦或敢向谁透露半点朕的身份,朕立刻将他们尸骨挖出来,悬于城墙上暴晒,再将他们丢弃荒野,让野兽啃噬,朕看你他日到得地下,如何跟他们交代?” “呃啊...” 这些话,终于让鬼医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萧万民,你这畜牲,不得好死!” 见状,萧万民心中松了口气。 既然鬼医还是在乎家人遗骸,那便不会轻易自寻短见。 丝毫不理会鬼医的怒骂,萧万民径自说道:“朕问你,除了贺怜玉外,你还跟谁说了朕的身份?” 萧万民以为,贺怜玉察觉到他不是萧万平,是因为鬼医的提醒。 殊不知,贺怜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明。 平复些许,鬼医冷笑一声,任由泪水打湿脸庞。 “我平日里被你软禁,能见到谁?” “刘苏呢?你可跟他说了?” “刘苏?呵呵...”鬼医摇头冷笑:“他是北梁皇子,跟他说这些,你觉得有用?” 转念一想,鬼医的话不无道理。 就算鬼医要找人求助,也不会去找一个北梁皇子。 大炎朝堂闹得天翻地覆,也不关北梁的事。 “刘苏”才不会管。 “那长公主呢,你可有跟她说?” 虽然方才见苏锦盈那番模样,不像是知道真相的样子,但萧万民还是不放心。 凄然一笑,鬼医回道:“长公主是个好人,你觉得我会害她?” 一旦知道这件事情,必死无疑,鬼医自然不敢轻易告诉苏锦盈。 盯着鬼医的双眼,萧万民看了半晌,方才甩袖起身。 “昭云,这两天,你给朕看着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第998章 鬼医威胁 “是!” 雪昭云拱手领命。 萧万民刚要转身离去,鬼医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目光骤然绽放精光,大声叫住了萧万民。 “等等!” 背着双手,萧万民头一侧:“还有什么事?” “你确定夫人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萧万民转过身子,盯着鬼医。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可有让御医检查过?” “当然。”独孤幽代替萧万民回道:“御医已经确认贺怜玉身亡。” “让我去看看,求求你们,让我去看夫人一眼。” 雪昭云加紧手中力道,抓着鬼医的两个胳膊。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我是鬼医,你们也知道,我有活死人的名号,我若未亲眼见到夫人身亡,绝不死心。” “不死心?” 萧万民冷哼一声:“不死心,你还想干什么?” “兴许只是庸医误诊,让我去看一眼,就一眼,求求你了。”鬼医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萧万民没有回答,他在衡量。 谁都知道,贺怜玉是“萧万平”的女人。 而他现在顶着萧万平的身份,贺怜玉自缢,连宫中最好的两个神医。 龚岐黄和鬼医。 都没有出现抢救。 未免让人说他薄情寡义。 再加上,贺怜玉如果真能救活,鬼医会更加投鼠忌器。 这对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么长时间,就算你去了,又有何用?” “不,人在自缢时,会经历一个闭气阶段,只要救治及时,就能醒来,我求求你,让我去看一眼。” 这些话,当然也是萧万平教鬼医这么说的。 目的当然是为了接下来的行动。 服下龟息丸,也会闭气。 鬼医主动这么说,还有一层意思,防止萧万民想到这点。 饶是如此,萧万民还是犹豫。 无奈,鬼医只能出言威胁:“如果你不让我去看夫人一眼,就算你把我家人尸骨挖出,也休想再从我这里,得到半点解药!” 一听这话,萧万民猛然转头,死死盯着鬼医。 眼中杀意与怒火迸现,他恨不得将鬼医千刀万剐。 但他没办法。 隐忍许久,受了天大的委屈和痛楚,才有今天。 萧万民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带他去!” 丢下这句话,萧万民大步离开。 心急火燎,萧万民还是没有传龙辇。 独孤幽和雪昭云,一左一右,挟裹着鬼医前行。 鬼医背着药箱。 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萧万民亲自去请鬼医,去救贺怜玉。 刚踏步迈进靖德苑,众人便见风灵卫急匆匆来报。 “陛下,不好了,长公主她...” “她怎么了?” 那风灵卫话未说完,便被萧万民打断。 他并不是关心苏锦盈,而是担心萧应凡没了娘。 “长公主伤心过度,晕倒了,龚大人正在诊治。” “在哪?”萧万民眉目一张,沉声怒吼。 “就在那所房屋。” 风灵卫指着贺怜玉寝室对面的房屋。 那间房空置着,也是萧万平昨日施针的房间。 “昭云,带鬼医去看贺怜玉,独孤,你跟朕来。” “是!” 两人同时领命。 雪昭云带着鬼医,往贺怜玉寝室走去。 萧万民则和独孤幽,走向对面那间房屋。 刚要进屋,见龚岐黄从里头走了出来。 侍卫也没唱警,他乍一见到萧万民,吓了一跳。 赶紧撩起衣袍,跪在地上。 “微臣参见陛下!” “长公主怎么样?”萧万民问道。 “长公主伤心过度,乱了气血,以致昏倒,需静养几日,待微臣开一副安神凝气的方子,保证无碍!” 点点头,萧万民神色一缓。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屋,贺怜玉的“尸体”还在那里。 若继续让苏锦盈待在靖德苑,睹物思人,难保不会忧虑成疾。 想到此,萧万民一挥手:“来人,将长公主送回住处,好生照看,还有,暂时将靖德苑封锁,没朕命令,任何人不得再踏足此间一步。” “是!” 一众风灵卫躬身领命。 “龚岐黄,你到长公主住处给朕待着,若她出了半点差池,朕唯你是问。” “是,陛下。” 不说诊治疑难杂症,这些伤心过度晕厥的病症,龚岐黄还是有办法的。 当下心中也不慌,拱手领命。 自有内侍和宫女,将苏锦盈送上轿子离开。 脚下不停,萧万民径直走向贺怜玉的寝室。 见鬼医蹲守床前,又是号脉,又是查看瞳孔。 雪昭云紧紧站在他身后。 萧万民示意独孤幽关上房门,自己也走到床前。 “朕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活死人的名头,到底是真是假?” 鬼医丝毫不理会他的话,犹自凝神诊治。 萧万民站在他身后,雪昭云站在他左侧。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一系列动作过后,鬼医用木具轻轻撬开贺怜玉的嘴。 藏在手掌底下的一颗药丸,悄无声息送到了她的嘴里。 鬼医用手掌挡住嘴巴,假装在检查舌头。 但现在贺怜玉是闭气状态,药丸很难自行下肚,需要借助外力。 这一切,鬼医早和萧万平推演过。 “昭云女侠,烦劳你搭把手。” 鬼医确保那颗药丸已经到了贺怜玉喉间,起身对雪昭云说道。 “你想做什么?”雪昭云一脸戒备,狐疑问道。 “左手成掌,按在夫人心口,右手握拳,轻捶二十下。” 雪昭云看向萧万民,带着请示意味。 萧万民并未发现鬼医有任何异常动作,寻思片刻后方才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男女有别,更何况,他是王爷夫人,我怎能冒犯?”鬼医看着贺怜玉的眼神,满是敬重。 “按照他说的做。” 想到方才鬼医的威胁,萧万民只好忍下心中怒火。 “是!” 雪昭云一拱手,随后坐到床前,按照鬼医的说法,轻捶了贺怜玉心口二十下。 见贺怜玉身躯,在雪昭云的捶打下,跟着颤动。 鬼医却死死盯着贺怜玉的喉头。 那里似乎轻轻滚动了一下。 “停!” 鬼医立即喝止。 他又上前,轻轻撬开贺怜玉的嘴巴,见药丸已经没有卡在喉咙处,心中大定! “把她扶起来,快!”鬼医再道。 “你事情怎么这么多?”雪昭云有些不满。 她和贺怜玉,严格来说,算师姐妹。 但对贺怜玉的死,雪昭云并未有半分惋惜。 第999章 神助攻 “我让你照做!” 鬼医双眼通红,怒视雪昭云。 没来由的,接触到鬼医的目光,雪昭云竟然说不出半句回呛的话。 “把夫人扶起来!”鬼医一字一句再次说道。 雪昭云再次看向萧万民。 见他闭目点头,方才坐到床边,将贺怜玉扶起。 此举,当然是鬼医想让贺怜玉喉管中的药丸,顺势咽下。 假装在她后背听了半晌,确保药丸顺利下肚后,鬼医突然打开雪昭云的双手。 “滚开!” 随后,他眼中再度流下一行热泪,嘴巴颤抖着从床上站起。 也不管萧万民在侧,他径自站到床前,朝贺怜玉“尸身”跪了下去。 “夫人,一路走好!”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伴随着鬼医的哭声,让萧万民三人大为意外。 “她真的死了?”独孤幽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鬼医不答,只是以头触低,低声抽泣着。 “我就说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真的救活死人!”雪昭云冷笑。 萧万民长出一口气,并未有丝毫怀疑。 这一切,自然都是萧万平的精心设计。 他先让贺怜玉服下龟息丸,然后自缢假死。 萧万民一旦知道消息,情急之下,必定是想到鬼医不能出事。 他不会第一时间让龚岐黄检查贺怜玉是否真的身死。 而苏锦盈,也只能传来寻常御医,以他们医术,无法鉴别龟息丸。 鬼医之所以要求来靖德苑,自然是担心贺怜玉一个时辰内,无法得到龟息丸的解药。 他趁此之际,将解药悄无声息给了贺怜玉。 静待她苏醒。 最重要的是,两个御医和鬼医,同时确定了贺怜玉已经“身死”! 萧万民和雪昭云,潜意识里绝不会再怀疑。 毕竟鬼医的名头摆在那。 “既然死了,那便回你住处,休要在此逗留。”萧万民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起来!” 听到萧万民的话,雪昭云便要上前,去抓鬼医臂膀。 猛然一挥手,鬼医将雪昭云的手臂打开。 他骤然站起,怔怔看着萧万民。 可下一刻,他再次“噗通”跪下! “陛下...” 这是鬼医第一次这样称呼萧万民。 “人死怨消,既然夫人已死,小人求陛下,好生将其安葬。” “朕凭什么这么做?”萧万民嘴角还是那抹冷酷。 “还是那句话,倘若陛下不答应,就算你对我家人遗骸做什么,都休想从我这里,再得到半点解药。半个月后,陛下必将毒发,你自己斟酌。” 说完,鬼医一脸悲戚,从地上站起。 他不再哀求,脸上也逐渐从悲伤,转为决绝。 “朕答应你!” 萧万民闭着眼睛,咬着牙回道。 鬼医再道:“我也不要求夫人入葬皇陵,只求能有个宝地,夫人曾跟我提起,靖德苑感觉就像牢笼一般,她一刻也不想待,请陛下即刻命人找个宝地,速速将夫人迁出皇宫下葬。” 既然都答应鬼医了,萧万民也不再犹豫。 “昭云,让龚岐黄去郊外找个风水宝地,将她葬了!” 鬼医继续说道:“王爷在天上,必然是想见到完完整整的夫人,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将夫人下葬。” “为何这么着急?”萧万民狐疑问道。 鬼医突然转身,怒视萧万民。 “我说了,这个地方,夫人一刻也不想待,生前我无法保全夫人周全,死了,我总要满足她的心愿,让夫人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你的魔爪!!!” “还有,天气如此炎热,一天时间,尸身就会开始腐变,我必须让夫人体面离开。” 说完这些,鬼医双目猩红,死死盯着萧万民,毫无畏惧。 “哼。” 萧万民突然一声冷笑:“行,都依你!” “夫人一尸两命,从现在开始,我要待在靖德苑,送她最后一程!” 此举,自然也是防止萧万民让人伤害贺怜玉的“尸身”! 嘴角牵起,萧万民眼中掠过一丝猜忌。 “你不说男女有别,就算她死了,待在同一间屋子,你家王爷知道了,怕也不适合吧?” 鬼医一怔,没想到萧万民的戒备之心,如此之重。 贺怜玉都“死”了,他还不允许两人在一间房屋。 “你什么意思?”鬼医沉声问道。 “你想送贺怜玉,可以,想在靖德苑,也行,不过,你得去对面那间屋子。” 萧万民指着对面空置的那房间。 鬼医心中一惊,这可跟萧万平的计划,有些出入了。 按照萧万平的推演,鬼医必须留在贺怜玉房中,好方便行事。 “不行!我想在此,替夫人诵经。” 鬼医赶紧找了个由头。 “诵经?”萧万民呵呵一笑:“诵经讲究虔心,不管在哪,只要心诚,你家夫人都听得到。” “你...” “不必说了!”萧万民一挥手,制止了鬼医的请求。 “要诵经,就去对面那间屋子,你若再纠缠不休,朕立刻将她尸身大卸八块!” “你...你...”鬼医怒极,抬起颤抖的双手。 “独孤,将他带到对面屋子,严加看守。” “是!”独孤幽领命。 随后“押着”鬼医,出了房门。 鬼医还待再说,却感觉独孤幽按在他后背的手指,轻轻打了两下。 心中一凛,鬼医硬生生闭上嘴,没再出言。 两人先行离开,萧万民又朝雪昭云道:“让人将靖德苑守住,若发现有人试图靠近,活捉!!” “是陛下!”雪昭云领旨。 随后又道:“可陛下为什么觉得,会有人靠近?” 看了一眼床上的贺怜玉“尸身”,萧万民深吸一口气。 “朕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陛下,有何蹊跷?” 指着贺怜玉,萧万民道:“身怀六甲,怀的是她最爱之人的孩子,当真就这么狠心,不顾腹中胎儿,在临盆前两三个月自缢身亡?” “陛下,这女人的心思,你或许不懂。”雪昭云见萧万民怒火还在,有意出言缓解。 可她没想到,却帮了萧万平一个大忙。 “哦,朕不懂?” “怀胎十月,女人生性会变得更加敏感脆弱,最是无助,她发现了你的身份,定然是猜到萧万平已经死了,既然她想寻死,难道还要生下孩子,在这世上受苦?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带着孩子,去见萧万平,一家团聚。” 第1000章 变故 “好像挺有道理!”独孤幽顺着雪昭云的话,附和了一句。 背负双手,萧万民不置可否冷笑一声。 虽然还是狐疑,但雪昭云是他绝对信任之人,既然她这么说,萧万民心中的猜忌去了大半。 “总之两件事,没朕命令,鬼医不得离开房间,也不得让任何人进入靖德苑。” 他没有怀疑贺怜玉的死有问题,有了先前的铺垫,这一切的发生,全都是情理之中。 但萧万民始终被鬼医威胁着,他对鬼医极度愤恨。 就是不想让他如愿! “是!” 雪昭云和独孤幽同时拱手领命。 一整个上午,发生这么多事,让萧万民心中有些恍惚。 愤怒的同时,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刚要离开靖德苑之时,又听门口侍卫来报。 “启禀陛下,平西王在靖德苑外头求见鬼医。” 闻言,萧万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已是午时! 这是施针第二天。 仅仅第二天,萧万民便觉得这“刘苏”,有些阴魂不散的感觉。 但没办法,事已至此,萧万民总不能因小失大,毁了大计。 “让他进来!” 不无好气回了一句,萧万民强压怒火。 萧万平带着白潇,在成一刀的陪同下,进了靖德苑。 “陛下,小王有礼!” “平西王,你怎生知道鬼医在这?”萧万民侧着头问道。 “陛下,成统领带着小王去了鬼医住处,见人不在,小王寻思,想必鬼医先生跟昨日一样,又来靖德苑了,所以赶了过来。好在没误了时辰,幸甚。” 萧万民不想多言,一甩袖子:“独孤,陪王爷去施针。” “是!” 萧万民刚要离去,萧万平叫住了他。 “陛下。” “平西王还有何事?”萧万民止步回头。 讪讪一笑,萧万平拱手问道:“今日见靖德苑外,守卫更加森严,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丢下这句话,萧万民不再去看萧万平一眼,甩手离去。 独孤幽和萧万平迅速对望一眼,伸出手道:“平西王,请吧!” 两人再度进到那间空置的房间。 不同的是,这次门口有许多风灵卫把守。 有了上次萧万民的猜忌,这次独孤幽还是不敢关闭房门。 好在房间西边,有一张木床,是风灵卫的视野盲区。 也离着他们甚远。 一进屋中,鬼医刚要说话,萧万平便比了个噤声手势,抬手指了指那张木床。 鬼医会意,但他没有立刻提及施针一事,只是装作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让门口的风灵卫看到。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萧万平故意出言问道。 “唉!” 鬼医叹了口气,不断摇头。 独孤幽也故意提高声音:“先生,速速帮平西王施针,其余无须多言。” 三人心照不宣,鬼医“平复”情绪后,看了一眼那张木床。 “王爷,这次施针,需躺在床上。” “听凭先生吩咐。” 萧万平随即走向那张木床。 这一切看上去没有丝毫违和,自然也没引起门口风灵卫的注意。 他们只是奉命守着。 一到床边,萧万平作势躺了下来。 褪掉上半身衣裳后,鬼医照例取出银针,帮萧万平通气活血。 “王爷,计划有变数!” 鬼医压低声音。 “你说!” 独孤幽和白潇,挡在他们两人身侧,尽量不让声音传出。 “萧万民戒备之心甚重,他不让我待在夫人房间。” “我料到这点了。”萧万平云淡风轻回了一句。 “那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萧万平沉默几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径直问道:“妮子可服下解药了?” 这是萧万平最关心的问题。 “服下了,现在应该已经醒转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方才略微放心。 但同时,另外的隐患浮上心头。 “如果萧万民不让先生待在妮子房间,那必须得找个理由,不让别人触碰妮子才行。” 原本的计划,鬼医给贺怜玉服下解药,让她醒转。 随后找借口,鬼医留在房中,帮贺怜玉整理好“遗容”,明日直接入殓。 如此,别人接触不到贺怜玉,也就无法发现她“死而复生”的事。 但现在鬼医被萧万民赶了出来,明日要“入殓”前,贺怜玉必然会被其他人整理“尸身”。 有了呼吸,胸膛便会起伏。 就算闭气,也无法闭那么久。 如此一来,有极大概率被萧万民发现贺怜玉假死。 届时不仅救不走贺怜玉,反而极有可能害了她性命。 想到此,萧万平心中一凛。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闭上眼睛,萧万平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脑海中极力思索。 白潇和独孤幽站在一旁,连脚都不敢挪动一下,生怕发出声音,扰乱了萧万平的思绪。 约莫半炷香过后,萧万民双眼陡然睁开。 “或许,可以这样?” “王爷,你有主意了?”独孤幽立刻上前一步,神色一喜。 “还记得姜怡芯初到大炎,不夜侯闹鬼一事吗?”(详见192-195章) 这些事,只有独孤幽和鬼医知晓。 白潇茫然:“闹鬼?这世上哪有鬼?” 萧万平笑着答道:“这世上自然没有鬼,但人心中有鬼,自然而然也就有了。” “王爷有何应对?”鬼医问道。 “咱们故技重施。” 笑容收敛,萧万平说出心中计划。 听完,鬼医捋须颔首。 思索片刻后,他回道:“可是这事,裴庆等大理寺已经知晓,万一他捅破,可就麻烦了。” “不会!”萧万民自信回道:“一来,萧万民碍于真实身份,心中本来就有鬼,他不会让大理寺介入,其次,咱们只给了他一天时间,萧万民还是忌惮的。” “对,他不会让这件事闹大。”白潇也断言。 “行,那就按王爷意思办。” 萧万平翻身坐起,穿好衣裳,继续低声说道:“妮子入了棺木后,先生会找理由随行,萧万民没办法拒绝,但一定会派人看住先生,这个人,不是独孤你,便是雪昭云了。” 闻言,独孤幽随即回道:“如果是我,那事情就好办许多,如果是雪昭云...” 话未说完,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打断了独孤幽的话:“如果是雪昭云,那就有些麻烦了。” 众人闻言,脸色登时凝重。 萧万平再道:“先不管这些,我会让老白暗中跟随你们出城,若是雪昭云...” 说到这,他眼里掠起一道杀意。 第1001章 怨灵 贺怜玉的棺木,自然不能真的入葬。 若是独孤幽“送葬”,那自然好办得很。 但若是雪昭云,事情就棘手很多。 少不得下狠手。 知道事关重大,独孤幽咬牙道:“王爷,你放心,但凡有事要办,萧万民都倾向于将雪昭云留在身边,我一定会争取护送夫人出城。” “不!” 萧万平却阻止了他。 “你若争取过头,萧万民必会起疑,得不偿失,你当务之急,还是安心潜伏在他身边,往后你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深感自己职责重大,独孤幽只好点点头。 “行了,老白,咱们出宫吧。” 系好衣服纽结,萧万平看向鬼医,一拱手:“先生,一切就拜托你了!” “王爷,你放心,这里有我,誓死保护夫人周全!”鬼医眼神无比坚定。 拍着他的肩膀,萧万平回了一句:“不仅是夫人,你也得活着。” 眼眶一红,鬼医重重点了点头。 “走了!” 撇下这句话,萧万平带着白潇离开。 去到门口,萧万平故意伸了个懒腰,似乎很享受每次的施针。 “鬼医就是鬼医,接连几次的施针,本王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怪疾即将痊愈。” 白潇在一旁唱戏附和。 “先生说了,明天再施一次针,便能彻底治愈,咱们回怀远馆收拾一番,明日便出发回北梁。” “是,王爷!” 在一众风灵卫面前,装模作样了一番,萧万平方才离去。 整个下午,靖德苑被封锁,没人踏足一步。 就连苏锦盈,也没再来过。 兴许是因为萧万民的命令,又或许,是她不忍再见到贺怜玉的“遗体”。 夜幕拉开。 盛夏的几缕微风,吹拂过大地。 靖德苑充斥着鬼医在屋中传出的诵经之声。 贺怜玉寝室的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平日里,这几盏灯笼是亮着的。 今天,因为贺怜玉的“死”,整座靖德苑变得黑暗无比。 加上鬼医嘴里那些听不懂的诵经声,这些风灵卫,竟莫名觉得心慌。 “吱歪” 鬼医房门被打开。 带头守卫的,正是那日在广月阁的风灵卫校尉。 田进! “先生!” 田进不知道鬼医和萧万民的关系,他对鬼医,还是客气的。 行礼同时,田进瞥了一眼鬼医屋中。 见桌上放着一本经文,旁边甚至还摆着一些用白纸写成的符咒,田进不觉后背一寒。 鬼医朝他颔首,迈步就要走出房门。 田进立刻将他拦下:“先生不可,陛下有命,您不能出房间!” “不让我出房间?”鬼医冷笑一声。 “正是,请先生莫要为难卑职。” “我想去庭院诵经,也不行?” 田进拱手回道:“我想去夫人屋外诵经,也不行?” “在这房里诵经,一样的!” “那可不一样。” “有何不同?” 鬼医叹了口气,眉头一锁。 “田校尉,你可听过,这世上有一种怨灵,最为凶恶?” “怨灵?”田进神色一凛。 “不错,胎死腹中,怨气最重,是为怨灵,若不诵经超度,我怕从此宫中不宁!” 听到这话,田进将信将疑,看着鬼医。 “先生也懂这些?” “但凡医者,对阴阳五行,风水学说,都略通一二。”鬼医回了一句。 寻思片刻,田进报以歉意一笑。 “先生,休要为难我了,还是回房吧。” 虽然有些心慌,但田进还是不敢抗旨。 鬼医佯装着急:“你们没见过怨灵厉害,简直不知死活,现在夫人遗体没有任何处理,暴露在外,无法安息,连白布都未曾覆面,一旦腹中怨灵生成,便会食人血肉,吸人骨髓,届时这里的人,全都性命难保。” 一听这些,田进登时吓得腿抖。 “先生,那该如何是好?” “我说了,让我去屋外诵经。”鬼医说道。 田进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贺怜玉屋外扫了一圈。 最终回道:“不行,我不能抗旨!” “你...” 无奈,鬼医叹了口气。 “也罢,我不为难你,但你立刻命人去取些香烛来,在庭院中祭拜一番,或许能让怨灵怨气小一些。” “行,先生请进屋,我这就去。”田进连连点头。 鬼医回身进了屋中,关上房门,继续诵经。 田进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对身旁的风灵卫道: “你们在此守着,不得让先生出房门一步,我去禀报陛下。” “是!” ... 贺怜玉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吐着一条长舌。 腹部有一处血洞,头上还飘着一个咧嘴大笑的婴儿。 “咯咯咯” 两人不时发出几声怪笑。 “你别过来,别过来!” 一旁的萧万民挥舞着双手,低头不敢去看两人。 “萧万民,还我们性命!” 蓦然,贺怜玉的身躯暴起,飘向萧万民。 随后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咳咳咳” 躺在床上的萧万民,下意识双手捂着脖子,一阵咳嗽。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萧万民猛然坐起。 这才发现,是噩梦! 可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听到叫声,屋外的雪昭云和独孤幽,立即冲了进来。 两人抽出兵刃,迅速去到萧万民身边。 “陛下,你没事吧?”雪昭云紧张问道。 瞥了两人一眼,萧万民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没事!” 久经沙场的他,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种噩梦,他根本不在意。 可转念一想,纵使以前手上沾满鲜血,也似乎从未做过这等噩梦。 偏偏是今天? 转念一想,兴许是最近事情太多,心神有些不宁。 “去把龚岐黄叫来。” “是!” 独孤幽自下去,让人去传旨。 这一梦,萧万民自然很难再入睡,干脆让雪昭云点燃烛火,煮水烹茶。 独孤幽去殿外传了旨意,也没再回殿中。 萧万民入睡时,若没有他的旨意,他和雪昭云等一干人,只需在殿外守护。 赵十三出现在独孤幽的视野中。 他刚来和成一刀换班。 两人交接完毕,独孤幽见赵十三眉头紧拧,眼中满是悲戚。 “夫人死了?” 两人站立对话。 “嗯。”独孤幽只能点头。 第1002章 巧施“鬼”计 “怎么死的?”赵十三冷然问道。 这问话,让独孤幽一愣。 他不可能不知道贺怜玉一事。 “自缢身亡!”无奈,独孤幽据实回了一句。 赵十三眼里掠过一道寒意,双手不自觉攥紧拳头。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 “我的意思是,夫人不是轻生之人,为何会自缢身亡?” “唉!” 独孤幽叹了口气,心中一动。 萧万平一直担心赵十三的立场。 或许,趁此之际,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个中原因,或许只有陛下知晓了。” 他将一切归咎于萧万民。 “陛下变了!” 随后,赵十三突然冒出这句话。 闻言,独孤幽心中悚然一惊。 这个木讷的老赵,看似平日里不说半句话,实则心中跟个明镜似的。 “坐上那个位置,多少会变。”无奈,独孤幽随口回了一句。 微微仰头,赵十三看着夜色,眼神有些萧索。 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后,田进到来。 见独孤幽和赵十三都在,他拱手行礼。 “见过赵统领,独孤将军。” “你不是在靖德苑,来此作甚?” “回将军话,鬼医先生索要香烛,卑职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敢问统领,陛下可曾睡下?” “香烛?” 独孤幽假装不解:“先生索要香烛作甚?” 讪讪一笑,田进有些难以启齿。 “大男人,吞吞吐吐,快说。”独孤幽催促。 随后,田进将鬼医之言道出。 “怨灵?” 赵十三本想怒斥无稽之谈,可又想到是从鬼医口中说出,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独孤幽满脸郑重,看了赵十三一眼。 “老赵,你也知道先生从不会胡言,他这么说,必定有道理,事关重大,我还是进去禀报陛下,让他定夺。” “嗯。” 赵十三点头,示意田进在外头等候。 独孤幽进了殿中,见雪昭云正在替萧万民斟茶。 “陛下,田进来了。” “田进?” 一听这个名字,萧万民神色一紧,立刻抬起头。 “可是靖德苑出事了?” “这倒没有,只是鬼医索要香烛,说要在庭院中祭拜一下贺怜玉和腹中胎儿,压压怨灵的怨气。” “怨灵?”萧万民眉头一扬:“什么怨灵?” “鬼医说,现在贺怜玉尸身没有处理,脸曝于外,灵魂得不到安息,加上胎死腹中,怨气最重,会有怨灵产生,搅得宫中不宁!” “呵呵...” 听完,萧万民摇头冷笑:“简直一派胡言,朕在沙场上,杀了那么多人,若有什么怨灵鬼灵,朕早就被他们索命了。你去告诉田进,让他好生看着鬼医,不必理会就是。” 独孤幽心中一紧,继续争取道:“可是陛下,鬼医只是让田进他们在庭院中烧纸祭拜,他自己并不出房屋,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更何况,鬼医说这是胎儿怨灵,怨气极重,不压一压,但凡靠近之人,受怨气反噬,必死无疑。” 独孤幽怕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他说出这番话,萧万民也不疑有他。 这么一说,萧万民猛然想起方才做的梦。 脸色逐渐凝重。 随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一挥。 “给他香烛,再告诉田进,不得让鬼医出了房屋。” “是!”独孤幽领命离去。 靖德苑。 田进取来了香烛,敲开了鬼医房门。 “先生,香烛已到,该怎么祭拜?” 鬼医瞥了一眼田进手上的香烛,点了点头。 “点上香,对着夫人尸身方向,拜上三拜,烛火摆成三排,第一排三根,第二排五根,第三排七根,纸钱依照从左往右顺序,依次在每根烛火上点过,记住了吗?” 田进听得发呆,几息过后方才反应过来。 “记住了!” 这些个东西,鬼医自然是胡扯瞎掰的。 五行阴阳会一点,这些风水鬼神论,他是一窍不通。 但唬人,总得像样。 只要龚岐黄不在,鬼医就不会被揭穿。 “去吧。” 鬼医随手关上房门。 拿起桌上早已剪好的一个纸人。 那纸人是婴儿在母胎中,蜷缩着的模样。 紧接着,在桌上燃起一根烛火。 门缝上,有一个鬼医悄悄挖出的小洞。 他操控着纸人,在烛火面前缓缓移动。 贺怜玉的屋子墙上,逐渐出现了一个躺着的婴儿。 墙本就是朱漆刷成,此时婴儿倒映在上面,显得更加血淋。 正在祭拜的田进等人,刚直起身子,猛然看见墙上婴儿的倒影。 登时吓得面无血色。 “啊...” 几个胆小的风灵卫,立刻丢掉手中的香烛,靠在一起。 “田校尉,你...你看...那是什么?” 田进顺着他们所指方向看去,也被吓得脸色苍白。 他立刻抽出佩刀,对着鬼影比划着。 微风吹动,灯笼摇晃。 那“鬼婴”突然转了个身,朝他们咧嘴一笑。 亮出的,是满口獠牙! “妈呀!” 发一声喊,几个风灵卫,再也不管不顾,拔腿就跑。 “回来!” 毕竟是校尉,田进胆子稍微大些。 几个风灵卫听到田进怒吼,站在原地,不敢再动一步。 但他们双脚,已经不断颤抖,嘴唇发白。 “离开靖德苑,就是抗旨,还是死路一条。” “田校尉,这...这可是鬼,我宁愿抗旨,也不想撞鬼!” 其中一人哭丧着脸说道。 看了一眼墙上的鬼影,田进一咬牙。 “你们休得离开,我去问问先生。” 屋中的鬼医,听到田进的话,立刻将纸人收起。 墙上的鬼影消失,那些风灵卫方才松了口气。 “先生!” 田进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打开房门。 “田校尉,祭拜完了?”鬼医手里捧着经文,站起来问道。 咽了一口唾沫,田进指着对面的墙,喃喃说道。 “有鬼...有鬼!” “鬼?” 鬼医神色一凛,立刻走到房门前。 他并未踏出一步。 “鬼在哪?” 田进鼓起勇气转头,见那面朱墙上,鬼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明明有个鬼婴在那里,还冲我们笑,那模样,太可怕了...” 捋须沉吟,鬼医瞳孔骤然一张。 这些自然做给田进看的。 “先生,怎么了?” “看来,这怨灵已经生成,祭拜也无用了。” 第1003章 一环扣一环 一听这话,田进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寒毛竖起。 “先生,那该怎么办?” 他只觉得,握着佩刀的手,也在不断颤抖。 浑身有些无力。 “怨灵已成,靠近一丈之内,好一点的,被夺魂夺魄,疯癫至死,坏一点,则被吸食血肉,当场毙命!”鬼医捋须自言自语。 “先生,您别吓我了,行不?” 田进一双眼睛,还是看着对面那堵墙。 “在下方才说了,让我去诵经超度,你们不肯,现在好了,怨灵生成,从此皇宫不宁了。” “先生可别说这些了,况且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祭拜了啊!”田进心中有些后悔。 “祭拜不及时,这怨灵想必怪我们,没有及时收敛尸身,让夫人曝尸于外,连张覆面纸都没有,这才怨气重重。”鬼医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出。 古时死者,必以白布覆面,意在让死者安息。 覆面的白布,便称覆面纸。 “那该如何是好?”田进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眼中满是恐惧。 浑身颤抖,一点也没少。 “你即刻去收敛尸身,兴许还来得及。” “我?” 田进指着自己鼻子,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你不让我出房间,这些事,只有你们来咯?” 鬼医回了一句,让田进无话可说。 可他又不敢抗旨,让鬼医出房间。 但这事,打死他都不敢去做。 无奈,他朝台阶下的一众风灵卫一挥手。 那些人,见鬼影已经消失,只能颤颤巍巍,再次来到田进面前。 “守着,我去禀报陛下!” 田进皱着眉头,一挥手说道。 鬼医只是冷笑一声,反手关上房门,进了屋中。 ... 广明殿。 龚岐黄把完脉,恭敬站起。 “陛下,您只是忧思过度,偶有所梦,待微臣开几副凝神静气的药,服下之后,便无大碍!” “嗯。” 萧万民已经换过一身衣裳,他下意识将袖子卷回。 右手小指,始终套着一个指套,日夜未曾取下。 在旁人看来,那只是象征皇家权威的装饰物,不疑有他。 龚岐黄收拾好药箱,刚要告退,萧万民却叫住了他。 “龚岐黄,你可曾听说,这世上有怨灵?” “怨灵?”龚岐黄眉目一张。 他懂得风水鬼学,自然是知道的。 “微臣的确听过,胎死腹中,怨气最大,若不对母身妥善处理,怨灵即成。” “而且这怨灵颇为恐怖,一旦被它怨气波及,恐连累周遭之人。” 萧万民眉头一皱:“真有这怨灵?” 讪讪一笑,龚岐黄回道:“陛下,微臣也只是在一些书上见到过这些记载,未曾亲眼目睹,是真是假,谁说得准?” “嗯。” 萧万民点了点头,心中稍定。 但旋即话锋一转:“贺怜玉埋葬地,可曾找到了?” “陛下,青龙山脚往北五里处,有三处地方可选...” “行了!” 龚岐黄话未说完,便被萧万民打断。 “还选什么,随便找一处葬了便是。” 萧万民根本不在乎究竟是不是宝地。 “是,陛下!” 龚岐黄似乎早已准备好,掏出一张堪舆,摊开在桌上。 “跟独孤说!” 萧万民挥了挥手,懒得理会这事。 随后,龚岐黄朝独孤幽指了个地点。 “此处较为开阔,下葬也方便。” “知道了。”独孤幽将堪舆收起。 “陛下,那微臣告退。” 萧万民闭目,只是微微点头回应。 龚岐黄离开后,萧万民眼看夜深,刚想再度入睡,又听门外赵十三声音响起。 “陛下,田进求见。” “怎么又来了?”萧万民眉头一锁,心中隐约不安。 “陛下,想必是靖德苑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深夜,田进如何敢三番五次来打扰?”独孤幽立刻说道。 “陛下,那见不见?”雪昭云在一旁问道。 揉了揉发胀的双鬓,萧万民心神再度烦躁。 “让他进来。” 须臾,田进进殿。 他的双腿,犹自有些颤抖,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一进殿,田进一把跪倒,几乎是爬到阶下。 “卑职...叩见陛下!” 见他模样,萧万民怒斥一声:“你这是见鬼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本是怒斥之言,怎料一语成谶。 田进猛然抬起头,颤抖着回道:“陛下,您...您怎么知道?” 一听这话,萧万民坐直身躯:“你说什么?” “陛下,出事了,怨灵出现了,靖德苑闹鬼了!” “啪” 萧万民怒然站起,将手中茶盏扔向田进。 “堂堂风灵卫校尉,竟敢大言鬼神,你再胡说,朕即刻斩了你!” 田进哭丧着脸,回道:“陛下,千真万确,所有兄弟们都看到了,怨灵出现在墙上!请陛下明察。” 见他模样,不像危言耸听,萧万民又想到方才那个梦,心中一寒。 “说,怎么回事?” 旋即,田进将方才之事说出。 “那怨灵张着一口獠牙,还对我们笑,卑职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 说完,他将头趴在地上,不敢抬起。 “鬼影?怨灵?” 萧万民眉头一皱,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但就是没抓住。 寻思片刻后无果,萧万民只能继续问道:“不是给了你们香烛,怎么怨灵还会出现?” 田进战战兢兢,拱手回道:“鬼医先生说了,定是贺怜玉尸身,没有妥善入殓,暴露于外,腹中胎儿怨气加重,这才导致怨灵出现。” 萧万民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但方才一梦,加上龚岐黄也确认了怨灵一事。 他心中不禁动摇。 “你速速出宫,找具棺木,回到靖德苑,将尸身入殓。” 听到这话,田进吓得亡魂皆冒。 “陛下,饶命啊陛下,但凡靠近尸身一丈以内,会被怨气波及,性命难保,微臣还想保卫陛下,请陛下饶了微臣一命。” “啪” 萧万民一拍案桌,怒然站起。 “如此胆小,朕要你何用,来人,将田进拉出去,砍了!” 听到这命令,田进身子骤然僵直,吓得话都说不出半句。 此时,独孤幽终于站了出来。 “陛下,常人畏惧鬼神,情理之中,请陛下息怒。” 第1004章 终入殓 独孤幽继续道:“更何况,龚大人说了,怨气会波及,倘若让这些侍卫宫女去收敛尸体,万一往后搅得宫中不宁,那便糟了。” 他根据萧万平教他的话,逐步引导萧万民。 听到这话,萧万民深吸一口气。 一个时辰前的噩梦,还历历在目。 最终,他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那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鬼医不是在那,既然他懂得风水鬼神学,又敬重贺怜玉,让他去收敛尸体,他必定全力以赴,让贺怜玉和腹中胎儿安息。” 闻言,萧万民睁开眼睛看了独孤幽一眼。 “这鬼医,当真懂得这些?” 萧万民一直以来的情报,鬼医只是精通医术,知道如何铸兵,甚至制毒,可没听过他会这些风水阴阳之事。 但独孤幽跟他相处日久,应该知道一些,萧万民因此发问。 点点头,独孤幽回道:“陛下,我在北境,的确数次见过鬼医在研读这类书籍。” 寻思片刻,萧万民终是松了口。 “田进,你出宫准备棺木,独孤,你去靖德苑,给朕看着鬼医,让他将那贱人收敛了。” 贺怜玉背叛了他,投靠了萧万平。 这让萧万民对她的恨意,始终没有减少。 “是,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田进如逢大赦,一股脑滚出了广明殿。 而一旁的独孤幽,则瞪着一双大眼,指着自己鼻子,脸带畏惧。 “陛下,我去?” “你不敢?” “咕咚” 咽了一口唾沫,独孤幽讪讪一笑回道:“陛下,卑职不是不敢,只是...卑职以后还得守卫陛下左右,这万一被怨气缠身,过到陛下身上,这该如何是好?” 他怕鬼,众人皆知。 如果不这么说,定会引起萧万民起疑。 果然,这番话,让萧万民一笑。 “那田进不是说了,一丈之外无事,你就远远看着就行,给朕盯着鬼医,看他有没有动手脚?” “要不,陛下让昭云去?” 萧万民出言怒斥:“你怎地这么多话,此事若办不妥,朕把你连同田进,一并治罪。” “卑职领旨!” 独孤幽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拱手领命。 但心中却是窃喜。 同时感慨自家王爷妙算,将人心拿捏得分毫不差。 独孤幽离开后,萧万民揉了揉发酸的眉眼。 “什么时辰了?” “陛下,快子时了。”雪昭云回道。 “朕再睡会,你...” 萧万民双眼微睁,看了雪昭云一眼。 “你就在殿中守着,莫要离开。” “是!” 果然,有雪昭云萧万民才能安心入睡。 这也是独孤幽笃定,他必然会让自己去靖德苑,留雪昭云在侧。 但他不知,萧万民无意中做的噩梦,让他们计划更加顺利。 带着旨意,独孤幽让人准备了一干收敛用品,径直去了靖德苑。 绕了一大圈,鬼医终于再度踏进了贺怜玉寝室。 独孤幽并未进房,而是象征性站在窗口,眼睛盯着屋内。 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替鬼医把风。 田进也已经命人,将棺木抬到了屋中。 他们早已被鬼影吓得没了魂,根本不敢靠近寝室一步,只是远远站在庭院中守着。 鬼医依旧背着药箱,走到床边。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独孤幽,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心中大定。 “夫人,醒来!” 在床上躺久了,贺怜玉似乎睡着了。 若不是胸膛起伏,鬼医又该怀疑解药没有下肚了。 “夫人...” 轻轻呼唤了几句,贺怜玉总算缓缓睁开双眼。 见是鬼医,她神色大喜。 “先生。” “嘘” 鬼医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她压低声音。 “你醒来就好!” 说着,鬼医从药箱里取出一颗白色药丸。 “服下它,可以缓解饥渴。” 接过药丸,贺怜玉没有丝毫犹豫,便吞了下去。 鬼医确认寝室外没人,冒险走到案桌上,抄起水壶,迅速给贺怜玉饮了几大口。 服下药丸后,贺怜玉再次躺回床上。 她瞥见门口位置放着的那口棺木,神色一紧。 “夫人,明早我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出城,届时你需尽量伪装,别让人发现你的气息。” “先生,我晓得。” “出了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发出动静,到时白宗主会接你离开。” “嗯。”贺怜玉接连点头。 看了一眼棺木,鬼医继续道:“劳烦夫人换上这身衣裳,躺进棺木,我会在在棺木边缘划开几道口子,让你能呼气。” 鬼医指着一旁,那早已准备好的寿衣说道。 关键时刻,两人也无法计较吉不吉利。 能顺利逃离皇宫,才是当务之急。 “这是覆面纸,一会夫人盖在脸上,进了棺木后,便可以取下,以防憋闷。” 鬼医深怕贺怜玉遭罪,百般叮嘱。 看了一眼覆面纸,以前见下葬,都是见死者用这东西。 这覆面纸,可谓是死亡的象征。 现在要用在自己脸上,贺怜玉难免有些心悸。 但形势所迫,她咬着牙点头。 在皇宫里,但凡有宫女或者太监暴毙,一般有家人者,都会通知家人领取尸体。 如果没有,会被直接丢在城外乱葬岗。 贺怜玉比较特殊,以她现在地位,就算萧万民想将她丢在乱葬岗。 恐怕萧万平旧部也不会答应。 因此,只能大费周章,让贺怜玉出城下葬,再将其救走。 “夫人自行换过衣裳。” 鬼医说着,自行起身,别过头去。 有独孤幽在窗户旁把风,也不担心田进等风灵卫突然闯进来。 贺怜玉坐起,迅速褪掉外衣,将那入殓所用衣裳,迅速套在自己身上。 “先生,好了!” 鬼医转头,再度走到床边。 “夫人,棺木在门口,您不能自己走过去,冒犯了。” “先生无须多心。” 鬼医一直将贺怜玉和萧万平,当自己子辈看,两人也是,把鬼医当成长辈。 道了一声,两人并无任何尴尬。 鬼医将贺怜玉抱起,走到棺木旁,轻轻将她放入。 田进等人,看着鬼医将贺怜玉放入棺木中,心中长出一口气。 总算将这“怨灵”入殓了! “夫人,一路好走!” 鬼医对着棺木,凄厉哀嚎,不断哭拜。 实则,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刀。 那小刀是救人之用,始终放在药箱里,带着没人怀疑。 第1005章 终于出了宫 趁着哭拜间隙,鬼医手上动作不停,在棺木缝隙,轻轻刮开了几道口子,供贺怜玉呼吸。 距离隔得远,加上深夜,田进等人根本看不清鬼医的小动作。 谨慎起见,鬼医并未将棺木钉死。 万一有紧急情况,贺怜玉还能从容钻出来。 “夫人,我知道你死得不甘心,请您安息,陛下已经找了风水宝地,明日便让您长眠!” 鬼医再度哭拜。 窗户旁的独孤幽,见状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明日不需别人触碰贺怜玉,也就不会发现她的呼吸和体温。 “呼” 长出一口气,独孤幽喊了一句。 “先生,出来吧!” 鬼医起身,缓缓从屋中走去,反手带上房门。 独孤幽将他带到田进等人面前。 “照看好先生!” 田进等人,自然明白独孤幽的意思。 那是不能让鬼医出房门的意思。 “是!” 独孤幽假装抹了一把汗,离开了靖德苑。 田进等人,看了一眼贺怜玉的寝室,方才将鬼医押送回屋。 翌日一早。 萧万民下了朝,想直奔靖德苑。 却被独孤幽拦下。 “陛下不可,虽然贺怜玉已经入殓,但以防万一,陛下还是不要去涉险。” 一旁的雪昭云也附和:“对,万一真有怨灵怨气什么的,就糟了。” 寻思片刻,萧万民最终按下心思。 他看向独孤幽:“昨夜鬼医那厮,可有什么异常?” 独孤幽立刻回道:“陛下,我在窗户边,亲眼看着鬼医将贺怜玉入殓,没有任何异常。” 点点头,萧万民心中稍定。 但不安之感,还是在。 心念一动,他朝独孤幽道:“速速让风灵卫,将棺木送出城下葬。” “陛下,还有一事。”独孤幽叫住萧万民。 “还有什么事?” “鬼医要求,要送贺怜玉最后一程!” 闻言,萧万民眼睛一眯。 “这厮怎地如此多事。” 但一想到,把柄在他手上,萧万民甚是无奈。 “独孤,你跟着出城,务必看好鬼医,将他完好带回宫中!” “是!” 独孤幽心中大喜。 随后拱手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萧万民嘴角突然掠起一道诡笑。 “昭云!” “在!” “你乔装一番,跟着送葬队伍出城,暗中监视,若有异常,即刻回禀,若没异常...” 过得几息,萧万民补充了一句:“若下葬过程无异常,待他们离开后,你掘开坟墓,将贺怜玉枭首!” 话语中,满是无尽杀意。 他必须保证,这些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死透死绝! “是,陛下!” 雪昭云拱手领命。 但随即问道:“陛下,何不让独孤顺便做了便是?” “鬼医在他身旁,他怎么下手?”萧万民瞪了她一眼。 心中叹息。 现在身边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比得上苏锦盈的睿智。 雪昭云恍然,随后又道:“那陛下,我没在您身边,您的安全...” 顿了下,萧万民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自从萧万民进宫后,成了禁地,谁都不准踏足半步。 “该让笑阳出关了。” 听到这话,雪昭云身躯猛然一颤。 同时,眼中带着些许失落和畏惧。 ... 贺怜玉的死,萧万民压下了消息。 当独孤幽到达靖德苑,命人将棺木放在车驾上,苏锦盈是不知道的。 他和鬼医也很默契,并没特意去告知苏锦盈得知。 一来,心中不忍,二来,怕苏锦盈到来,增添变数。 如此,独孤幽押送着鬼医,还有一队仅十人的风灵卫,驱着盛放棺木的车驾,出了宫门。 萧万平自从昨日出了宫中,便安排好一切。 白潇回到怀远馆后,萧万平便借口水桶要进食,将白潇藏在车中,送出怀远馆。 他所佩戴兵刃,也特意从剑,换成了刀。 眼看棺木缓缓驶出皇宫,街角的白潇,悄然跟上。 他头戴斗笠,脸罩纱巾,若不近看,辩不得具体模样。 当然,衣服也从灰色长袍,换成了一身青绿长衫。 见队伍中,还有十个风灵卫,白潇不由眉头一锁。 这些人若跟着,要尽早救出贺怜玉,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杀了,那更不行,萧万民必定起疑。 无奈,他只能尾随其后,小心翼翼,不让风灵卫发现。 他们自然都不知道萧万民的后手。 此时,雪昭云扮成一农家妇女,也跟在队伍身后。 她在白潇东北方向两丈处。 好在,她并未发现白潇踪迹。 但白潇,一心只在送葬队伍上,加上街上人来人往,也暂时没发现雪昭云。 萧万平在沿途,都留下了自己人马。 但此事却不能让无相门的人参与,否则自己身份有暴露危险。 无奈,萧万平只能让王远,挑出一些精明的手下,声称出怀远馆,选购一些商货回北梁。 却在城中各处埋伏着,随时接应白潇。 怀远馆的守卫,自然不会跟着这些白龙卫。 他们的职责,只是守护萧万平。 只要萧万平没离开,他们也不会离去。 车驾终于到达城北,独孤幽和守城赤磷卫说了几句,那些赤磷卫随即下令放行。 雪昭云心急,目光死死盯着车驾。 车驾一动,她身形立刻跟上。 城北人烟渐少,这么个小动作,立刻落在了白潇眼中。 他心中一紧,一双眼睛如毒蛇般打量着雪昭云。 车驾在前,雪昭云在中,白潇在最后边。 雪昭云并未发现白潇踪迹。 但白潇已经认出了他。 心中骤然一紧,白潇并未着急跟队伍出城。 他四下张望,找到了萧万平留在城中的白龙卫。 那白龙卫正装模作样,在街边购买当地吃食。 看样子是要带回北梁。 他迅速走到那人身边,擦肩而过,低声说了一句话:“告诉王爷,有尾巴!” 那白龙卫头也不抬,付过钱后,极速往怀远馆赶回去。 白潇在周边店铺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引起赤磷卫的注意后,方才大摇大摆朝城门走去。 好在现在非紧急之时,出城无须文牒。 白潇顺利通过城门甬道,待赤磷卫消失在视野里,沿着地上的车轱辘痕,展开身形,迅速跟上了队伍。 第1006章 又出变故 白潇不敢太快,怕被雪昭云发现。 及至青龙山脚,队伍停下歇息。 白潇隐于路旁丛林,他果然见对面的树林,有一道人影伏于树上。 正是雪昭云! 见此,白潇心中暗忖,这萧万民让雪昭云暗中跟随,莫非怀疑独孤了? 但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是趴伏着。 好在他修为比雪昭云强,白潇有自信,对方发现不了自己。 约莫一刻钟过后,独孤幽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他拿着堪舆,来到龚岐黄所找地点。 这里,虽然在树林内,但约莫有四五丈方圆的开阔之地。 挖坑下葬,的确容易。 “动手!” 独孤幽怕贺怜玉在棺木中憋坏,即刻命人刨土。 十个风灵卫,身强力壮,很快便刨好了土坑。 按照计划,若没有风灵卫跟随,独孤幽可以在地面直接将贺怜玉救出。 但现在风灵卫在侧,没办法,只能将棺木下葬。 “下!” 独孤幽一挥手,十个风灵卫抬起棺木,放入土坑中。 鬼医呼吸逐渐沉重。 夫人啊夫人,你可一定要撑住。 “埋!” 独孤幽也知道,棺木里空气,撑不了多久。 他心中着急,也拿起铁锹,疯狂往坟头铲土。 “动作快些!” 独孤幽不断出言催促。 那些风灵卫虽然不知道为何独孤幽这么着急,但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加紧手中动作。 鬼医则跪在坟头,装出一脸悲戚。 他一边流泪,一边用木块写下字,为贺怜玉立了个简易墓碑。 “行了!” 土还未刨完,独孤幽便扔掉手中铁锹,急着离开。 可在那些风灵卫看来,这是贺怜玉不受宠,独孤幽敷衍了事的表现。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加上这种活,他们也不愿意多干,巴不得如此。 鬼医和独孤幽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若不赶紧离开,恐怕贺怜玉撑不住。 “夫人,一路好走,来世再侍奉您左右。” 鬼医装模作样磕了三个头后,长身站起。 “走吧!” 独孤幽一挥手,头也不回,带着鬼医和十个风灵卫,迅速离开。 隐于树林中的白潇,见他们离去,双拳死死攥紧。 他知道还有雪昭云在侧,自己一出现,就什么都暴露了。 可不出现,万一棺木中的贺怜玉撑不住,那自己如何对得起萧万平。 想到此,他身形站起,不管不顾想要走出树林。 当下,自然是保证贺怜玉能够活下来为主! 兴许,雪昭云只是一路监视送葬队伍。 独孤幽他们一离开,雪昭云也跟着离开了也说不准。 可当白潇刚要迈步踏出树林时,他骤然不远处风声响起。 几乎下意识,白潇脚下一动,身形再次没入树林。 他藏于树干后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坟墓。 果然是雪昭云! 见她在坟前绕着走了几圈,随后蹲下,冷笑一声。 “圣女啊圣女,当初碧波宫有你在,使君百般信任,你可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羡慕你!” “可惜了,现在我成了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人,而你,却只能躺在这冰冷的地下长眠,风水轮流转,不过如此了。” 嘴里说着,雪昭云缓缓从腰间掏出冻月扇。 轻轻扫过封土。 “不过,现在虞笑阳要出关了,不知道陛下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继续信任重用我?” “恐怕陛下心中,只有她了吧?” 雪昭云嘴里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若没有她,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女人?” 一时间,雪昭云对着坟墓发呆。 她的话,白潇尽数收入耳中。 同时心中着急:你究竟想干什么? 还不走? 终于,过得盏茶后,雪昭云重重叹了口气。 她目光变得坚韧而又有力。 奉萧万民旨意,来取下贺怜玉首级。 这件事,总是要做的。 下一刻,雪昭云手上发力,冻月扇在她手中,卷起一阵飓风,扫向封土。 本就没夯实,加上才盖上去的,封土在冻月扇一扫之下,即刻飞沙走石,飘散空中。 登时,本来鼓着的坟头,此刻被夷为平地。 树林中的白潇见状,既惊又喜。 惊的是,他猜到雪昭云要对贺怜玉“尸身”动手脚。 喜的是,她总算动手了。 那自己,也不用犹豫! 白潇紧握腰间佩刀,目光如苍鹰一般盯着坟墓前的雪昭云。 见她手持冻月扇,俯下身子,对着刚埋下去的土,一阵挥洒。 那些坟土很快被她移走,露出棺木。 站在坟边,雪昭云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随后,冻月扇再度挥出,覆盖在棺木上的最后一层土,尽数飞出。 露出棺木! 雪昭云手中不停,冻月扇插入棺木缝隙,手上一用力。 棺材盖应声飞到半空中,落在一旁。 而棺木中躺着的贺怜玉,憋得脸色涨红。 空气猛然灌入,她身体不受控制,大口将新鲜空气吸入。 伴随着的,是胸膛猛烈起伏! 见状,雪昭云吓了一跳,身形登时弹射而起,后退几步。 随后,她立刻反应过来,重新走回棺木边,冻月扇指着贺怜玉。 “你没死?” 霎那间,雪昭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的贺怜玉,也不再装死,眼睛缓缓睁开。 但光线强烈,不适应,让她对眼前的景象,有些看不清。 “真的没死?” 这一刻,雪昭云改变了主意。 她觉得事关重大,必须将贺怜玉活捉回宫,让萧万民拷问。 甚至于,这两天的种种,在雪昭云脑海里一一浮现。 她甚至觉得,独孤幽也有问题。 能如此大费周章去救贺怜玉出宫。 难道? 是那个人? 他没死? 那独孤幽问题可就大了。 一想到此,雪昭云后背发寒,双眼一睁。 “起来!” 她伸手刚要去揪贺怜玉衣领。 突然... 背后一道刀光袭来,携带着无尽杀意。 雪昭云只觉浑身汗毛一竖,心中大惊。 自从突破以来,她从未感觉过如此威压。 危险逼近,她下意识抬起冻月扇,反手一挡。 “铿” 这一刀,白潇用尽了全力。 他知道雪昭云多少已经勘破秘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必须杀了她! “轰” 雪昭云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体内气血涌动,身形倒飞出去。 第1007章 不得已的选择 “砰” 雪昭云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到一棵树。 树的枝干,有大腿般粗细,受她一撞。 “咔嚓” 一声脆响,登时断裂。 “噗” 与此同时,雪昭云跌落在地,半跪着,左手扶着自己胸口,呕出一口鲜血。 她心中大惊,脸色一变。 若非这把冻月扇,乃神兵利器,恐怕对方这一刀,已经要了自己的命。 趁此之际,白潇摘下斗笠,迅速来到坟前,将贺怜玉扶起。 见状,雪昭云自知不是敌手,返身便往丛林中奔去。 她想逃! 白潇早已留意。 “夫人稍待,我去去就回!” 听到这话,贺怜玉一怔。 这人并不是白潇,为何唤自己夫人? 想要再问,白潇已经脚下发力,身形从空中闪过,暂时撇下贺怜玉。 他必须击杀雪昭云! 受了内伤,雪昭云速度减缓几分,不到几息,眼看就要被白潇追上。 无奈,她只能奋力反击。 “唰” 脚下骤然停住,掀起一片土坯,雪昭云身形原地转了个圈。 借助这势头,冻月扇将地上的落叶,扫向追击的白潇。 霎时间,落叶如雨点般,挡住了白潇的视线。 白潇只能挥刀,将落叶尽数斩落。 可眨眼过后,他只觉身躯一寒,冻月扇带着冰寒之气,已经到了他的眉间。 下意识,白潇右腿朝雪昭云腋下踢出。 见此,雪昭云只能收回攻势,挡下这一脚。 她知道,以对方修为,自己这一扇还未击中,自己手臂怕是要废了。 两人落地,白潇继续抢攻。 刀光如一张巨网,紧紧将雪昭云罩住,不让她有丝毫喘息之机。 战得片刻,雪昭云心中绝望。 她发现,无论自己如何佯攻,如何露出破绽,对方就是不上当。 白潇始终按照自己的节奏,逐渐将她击溃。 “砰” 终于,又是一脚。 白潇狠狠踹在了雪昭云胸膛。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让雪昭云疼得五官扭曲。 “呃啊...” 身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身形再次倒地。 这一次,她只觉浑身无力,连冻月扇几乎都举不起来。 雪昭云知道,自己完了,眼神中充满绝望。 “你是谁?” 她拖着身躯,不断往后蜷缩。 白潇的刀,代替了他的回答。 “咻” 他没有说半个字,刀锋如箭矢一般,迅速而又果断,刚要扎进雪昭云心口。 “等等!” 树林外,传来贺怜玉的喊声。 她挺着孕肚,手扶腰,缓缓朝白潇两人走近。 “夫人?” 雪昭云受了重伤,跑不掉,白潇也不可能放过她。 因此,他对贺怜玉的称呼,也不避忌。 “先留她一命!” 贺怜玉虽然不确定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白潇,毕竟他的伪装并没卸下。 但她可以确定,这一定是萧万平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询问对方身份之时。 走到白潇身边,贺怜玉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雪昭云一眼。 “你知道我没死?” 贺怜玉暗忖,既然自己“身死”,为何雪昭云还会尾随送葬队伍,来刨坟毁尸? 这其中必有蹊跷。 聪明伶俐的她,很快就想到了这点。 雪昭云看了一眼眼前的“神秘高手”,随后冷笑:“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说完,她干脆闭上眼睛,顺势坐起。 不理会她的装模作样,贺怜玉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森寒。 “昭云,你知道碧波宫的刑罚,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听到这话,雪昭云眼睛睁开,恶狠狠盯着贺怜玉。 白潇手持佩刀,暗暗戒备。 “贺怜玉,你存心报复我?”雪昭云怒问。 “都这时候了,难道还要供着你?”贺怜玉冷笑问道。 雪昭云语塞。 她看了一眼脸上蒙着纱布的白潇,总觉得有些面熟。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白潇称呼贺怜玉“夫人”,大概率也是萧万平旧部了。 当然,雪昭云没有说出。 她还抱着一丝求生希望,不想惹怒对方。 顺着贺怜玉的话,白潇也意识到其中蹊跷。 “铿” 佩刀一横,削掉了雪昭云一缕秀发。 “说,你跟踪队伍,想做什么?”白潇问道。 “你别费心机了,我不会说的,杀了我吧。” 嘴里说着,雪昭云眼珠子转动,看向掉在一旁的冻月扇。 “真不说?” 贺怜玉逼问。 “哼。”雪昭云报以冷笑,头转向一边。 见状,贺怜玉轻声一笑。 “把她手脚打断,再将她衣服剥光,丢在官道上。” 跟在萧万平身边许久,贺怜玉多少学会了,拿捏别人软肋。 雪昭云对萧万民芳心暗许,虽然贺怜玉不是很清楚,但毕竟和雪昭云在碧波宫共事过,多少知道她的秉性。 如果这么做,雪昭云名节被毁,往后和那虞笑阳,再也无力相争。 她不敢想象,被萧万民冷落甚至抛弃的画面。 “是,夫人!”白潇会意,咧嘴发出一声怪笑,便要上前去扒拉雪昭云衣服。 “你别过来!” 雪昭云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淡定,双腿蹭地不断往后退。 “别跑了!让老子先享受享受...” 白潇故意露出一副猥琐模样,身形一动,手一伸。 “呲啦” 雪昭云身上覆盖的薄衫,立刻被扯得粉碎,露出雪花似的双肩。 “啊!” 她竟然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但还是不说。 见状,白潇看了一眼贺怜玉。 “断她手!”贺怜玉面若寒霜,语气森寒。 点点头,白潇转身,双手抓住雪昭云右臂,随意一抖。 “咔嚓” 雪昭云右臂,软绵绵垂下。 她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冒汗,但这次,她并未叫出声。 “再断她左臂。”贺怜玉再道。 一听这话,雪昭云登时慌了。 双臂齐断,如何反击? 一念及此,她终于服软。 “不要,我说,我说便是。” 雪昭云带着畏惧,战战兢兢说道。 “我听着,你说。”白潇冷声回了一句。 “陛下让我...让我在你下葬之后,取了你的首级!!” 闻言,贺怜玉眼睛一眯。 “他究竟是谁,为何如此恨我?” 一旁的白潇,却不断摇头冷笑。 “萧万民这个杂种,人都死了,他还不放过?” 第1008章 无奈杀死 白潇的话,让贺怜玉心中好奇再起。 她已经从鬼医口中得知,现在的炎昭帝是萧万民。 而萧万民就是她曾经的碧波宫宫主! 但她始终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至此。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贺怜玉忍不住出言问道。 她即使再聪明,也想不到这世上真有换脸之术。 “夫人,这些事容后跟你说,当务之急...” 话未说完,地上的雪昭云已经骤然发难。 她抄起掉在一旁的冻月扇,趁两人分神之际,骤然朝白潇脖子袭来。 “当心!” 贺怜玉失声惊呼。 雪昭云假装招供,便是为了让白潇放下戒心。 但她错了,白潇是个老江湖,怎么可能被这种低劣的把戏骗到。 他早有准备。 单脚撑地,双手张开,白潇往后仰倒。 那模样,恍若站立水中的仙鹤,潇洒至极。 自从得了无名剑谱,他不仅在剑法上有了质的飞跃,身法也更加飘逸了。 一击不中,雪昭云没有任何犹豫,收回攻势,转身便要逃离。 待白潇稳住身形,雪昭云已经逃到了十丈外。 情急之下,白潇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几颗铁蒺藜(音同急离),对着雪昭云后背,奋力掷去。 “簌簌” 传来几道破空之声,雪昭云脸色一变。 她只好停下身形,左手持冻月扇挡掉铁蒺藜。 奈何受了重伤,右臂又被折断,还是有三四颗铁蒺藜,没入她的身躯。 身形一晃,雪昭云再度口吐鲜血,没了飞奔之力。 白潇追上。 “杀了她!”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贺怜玉心中也知事关重大,绝不能让雪昭云活着离开。 白潇也知道这点。 佩刀闪过,直取雪昭云胸膛。 下意识,雪昭云做了最后的挣扎,她左臂抬起冻月扇,想要格挡。 可下一刻,冻月扇再度被白潇佩刀打掉。 “噗嗤” 没有任何停顿,佩刀插进了她的心口。 “呕呕” 吐出几口鲜血,雪昭云捂着胸口,脸色逐渐苍白。 她心中有不甘! 好不容易,萧万民让自己修为猛进,还未派上用场,便要送命于此。 突然,她想到了方才在坟墓前说的话。 贺怜玉躺在冰冷的地下,而她,却能逍遥于萧万民左右。 可现在,雪昭云觉得,这句话似乎说的是自己。 死的那个人,也是自己! “呵...” 她冷笑一声,头一歪,彻底丧失了意识! 雪昭云,死! 白潇并未放松,他上前查了雪昭云的脉搏,确认佩刀插在她的心脏上后,方才松了口气。 扫视一眼周遭,见不到十丈处便是官道。 白潇怕方才的打斗动静,引起周遭行人的注意。 他立刻将尸体,连同冻月扇,拉到一处灌木丛中,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返身去到贺怜玉身边。 “夫人!” 白潇摘下了面巾。 他并未卸下伪装,只是换了副长衫和兵器。 白潇这副模样,贺怜玉昨天在靖德苑,见过一面。 她记性很好,认得。 “是你?平西王的贴身侍卫?” 贺怜玉脸带狐疑。 可突然间,她想起鬼医昨夜的交代。 他说,白潇会将她救走!!! “你...你是?” “夫人,我是白潇!” 嘴里说着,白潇拿下头套,现出本来面目。 看着白潇,贺怜玉足足愣了十来息。 她一脸错愕,嘴巴微张。 白潇怕她情绪太过起伏,赶紧说道:“夫人冷静,切莫激动。” 贺怜玉点点头,随后语气尽量显得平缓。 “你怎么成了平西王的贴身侍卫,王爷呢,他在哪?” 第一时间,这是贺怜玉最关心的问题。 “夫人切莫着急,下午,就在下午,你就能见到王爷。” “当真?”贺怜玉身躯一晃,眼中含泪。 见她一听到萧万平的消息,便如此激动,白潇更不敢将实情相告。 现在,他们不能回城,若贺怜玉在此间有个三长两短,可没人搭把手。 “千真万确,王爷没事!” 白潇报以坚定的眼神。 随后,他扶着贺怜玉,在一块土石上坐下。 “夫人,你没事吧?”白潇出言询问。 擦了一下身上的泥土,贺怜玉轻声回道:“没事,只是在棺木中憋闷了些。” 同时,她将双手放在腹部,感受着胎动,脸上浮现一丝柔情。 一旁的白潇,却没注意她的神色。 反而眉头紧拧。 因为计划,出现了意外。 大意外! 雪昭云身死,萧万民必定对贺怜玉的死起疑,甚至于,会连累独孤幽。 这一点,白潇心中很清楚。 他很想现在回到城中,去禀报萧万平,让他迅速制定应对之策。 可贺怜玉自然是不能回城的,他必须守在贺怜玉身边。 察觉到白潇神色有异,贺怜玉问道:“白宗主,雪昭云的身死,可是带来了变数?” “夫人聪慧,的确出现了大变数。” 贺怜玉一捋发鬓,双眼闪过一丝清明。 “说说看!” 听到这话,白潇登时反应过来。 眼前的贺怜玉,那也是聪明绝顶的。 点点头,白潇整理完思绪,径自说道:“本来王爷的计划,若是独孤幽和鬼医先生,送你出城,那事情就简单许多,事后我直接将你带走便是。” “等等!” 贺怜玉打断了白潇的话:“你说,独孤幽?” “是,独孤也知道萧万民的秘密,但他并未背叛王爷。” 以贺怜玉的聪慧,在识破萧万民身份后,便觉得独孤幽有问题。 原本萧万平的旧部,被支走的支走,远离的远离。 唯独独孤幽,却深得萧万民信任,一直跟在他身边。 毕竟萧万民现在披着萧万平的脸,贺怜玉知道他的秘密后,那时便反应过来,萧万平被萧万民害了。 而以萧万平的心思,想要做到这般,很有可能是部下出了问题。 那就只有独孤幽了。 但贺怜玉知道,此时不是纠结独孤幽的时候。 “白宗主,你继续说。” 白潇点头,眉头一拧继续道:“倘若是雪昭云负责送葬,在她离开后,我也能悄然将夫人救走,可偏偏...萧万民居然如此谨慎,让雪昭云取你首级!” 听到这里,贺怜玉瞬间领悟了原委。 “如今,雪昭云身死,萧万民若知道,必定会起疑了!” 第1009章 底牌出现 白潇看着贺怜玉,脸色担忧说道:“夫人,你跟王爷一般,一向聪明绝顶,可有应对办法?” 拧着眉头,贺怜玉沉思片刻。 突然,她眉目一张,问道:“白宗主,方才那铁蒺藜哪来的,之前可从未见你用过。” “哦,那是王爷给我的,这些铁蒺藜,是秘影堂惯用暗器。王爷从无相门密谍那里所获,他说了,若事情有变,或许可以用得上。” 他自己说到这里,双眼也随之一亮。 贺怜玉缓缓从石头上站起,看了一眼掩盖着的雪昭云尸体。 “夫人,或许可以...” “对,可以这样!” 白潇眉头舒展,仰头一笑。 “刚好,青龙山离幽江和乱葬岗都不远,白宗主烦劳你去寻一具尸体来。” “嗯。” 白潇点头应承,刚要迈步离开,又回头看了贺怜玉一眼。 “夫人,你...” “此处鲜有人迹,我会躲起来,你放心前去便是。” 现下没有帮手,事发紧急,白潇只能速去速回。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展开身形,往乱葬岗奔去。 青龙山上,便是青龙军驻军。 为免惊动他们,白潇还是收了点力。 过得约莫半个时辰,白潇身上背着一具女尸,回到树林。 贺怜玉听到动静,从一棵大树后边走了出来。 将尸体放下,白潇弹了弹身上衣物,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夫人,此人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刚死不久,身形与你相仿。” 富贵乡绅家里,丫鬟下人被打杀,在兴阳是常有之事,并不奇怪。 “也是个苦命人!” 贺怜玉对着尸体拜了三拜。 “姐妹既已往西,今日借身躯一用,切莫见怪。” 说完,她对白潇说道:“有劳白宗主将她身上衣物脱下。” 白潇会意,也对着尸体一颔首:“冒犯了!” 形势所逼,白潇也顾不得许多,三下五除二,便将尸体上的衣物,尽数褪下。 随后,他看了一眼贺怜玉,从腰间掏出另一件准备好的白龙卫所穿衣物,递给她。 也不忸怩,贺怜玉接过衣物,转身去了大树后。 白潇转过身,目光没有丝毫杂念,背对着贺怜玉。 须臾,贺怜玉穿上了服装。 这是萧万平特意为她准备的,宽松无比,遮盖住了孕肚。 而贺怜玉身上的衣物,已经到了手里。 “白宗主。” 她伸手,将自己自己衣物递给白潇。 接过衣物,白潇又迅速将它们穿在了那丫鬟尸体身上。 完成这些动作后,贺怜玉还是愁眉不展。 “我孕肚明显,这尸体却没怀孕,恐怕一眼便能分辨出。” 能找到女尸已经不错了,不可能这么巧,能在乱葬岗上找到怀孕的女尸。 “夫人,我找遍了乱葬岗,也没找到怀孕的女尸,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完,他在地上找来一些稻草,夯实了,塞进了尸体的腹部。 见状,贺怜玉噗嗤一笑。 “白宗主反应倒是不慢。” 仰头笑了一声,白潇丝毫没有忸怩作态,尽是坦荡不羁。 “夫人说笑了,与您比起来,在下远远不如。” 整理一番,直至从几步外看上去,分辨不出孕肚真假。 “可这毕竟是稻草,万一萧万民派人来查,轻易就能知道这尸身不是我。”贺怜玉还是担忧。 白潇随即解释:“夫人放心,现在萧万民身边没了雪昭云,做这事的,一定是独孤,就算萧万民派了风灵卫跟随,独孤只要想办法瞒过这些风灵卫的眼睛即可。” 听到这里,贺怜玉方才松了口气。 随后,白潇不再迟疑,抽出佩刀,砍下尸体头颅。 贺怜玉别过头去。 她本不是畏惧血腥之人,但自从有了孩子后,内心善意似乎被唤醒,有些见不得这些。 白潇也没多言,看了贺怜玉一眼,随后离开她身边。 到了贺怜玉触及不到的视野外。 他在心中暗道一句:得罪了! 随后揪着那颗脑袋头发,对着山石,狠狠拍打了几下。 直到分辨不出,那颗脑袋原来的长相。 紧接着,白潇又将那具无头尸身搬出树林,平放在棺木中。 掉落一旁的棺材盖,白潇将其扛起,覆盖在棺材上。 但并未覆盖完全,露出了头部。 站在几步外,可以看清楚里面是一具无头尸体。 做完这一切,白潇返身入林,又将雪昭云尸体拖了出来。 “夫人,我得去一趟幽江,你须躲好。” “你尽管去。”贺怜玉眼神坚毅,让人放心。 白潇抓起那颗头颅,将头发缠在雪昭云左手,看上去像是被紧紧抓住的样子。 而后扛着尸体,带上冻月扇,刚要离开。 “慢着!”贺怜玉叫住了他。 “夫人,还有何吩咐?”白潇转头。 “雪昭云容颜未毁,无需用这把冻月扇证明其身份,留下它,或许有用。” 白潇来不及多想,点头将冻月扇留下,随后扛着尸体消失在树林里。 ... 广明殿。 床笫摇晃,幔帐下风光无限旖旎。 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萧万民仰面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他的身旁,躺着一位绝色女子。 她长得肤若凝脂,浑身晶莹。 双目恍若狐狸般,带着无尽媚意,却又时不时绽放精光。 “陛下,我的使君,自从千丈原一役,你的身体,每况愈下啊!” 若是旁人,在萧万民身边说这句话,怕会立刻粉身碎骨。 可从这女子口中说出,萧万民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恼。 “笑阳,你都一品了,有些事,需要你多出力。” “陛下...” 女子扭捏娇羞,靠在萧万民胸膛。 这女子便是萧万民的底牌,碧波宫隐藏最深的高手。 虞笑阳! 她从未参加过萧万民的任何行动。 甚至连碧波宫的帮众,都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就连独孤幽,也从未见过她。 萧万民朗声大笑。 或许在虞笑阳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 此时... “陛下,我回来了!” 殿外传来独孤幽的声音,他不经通传,径直推门而入。 平日里,这是他和雪昭云的特权。 今日,他也没料到情况特殊。 听到声音,虞笑阳眉间一寒。 立即伸手抓过床上薄衫,披在身上。 随后身形腾空,眼含怒意,薄纱一挥... 一股凌厉且霸道的劲气,夹着轰天之势,朝独孤幽袭去。 遭受突袭,独孤幽神色一变。 他下意识抽出精铁长刀,挡在胸前,想要硬生生挡下这股劲气。 可长刀接触到劲气一瞬间,独孤幽脸色大变。 第1010章 萧万民的戒备心 “砰” 独孤幽只觉一股无形巨力,汹涌澎湃,朝自己胸口砸来。 “嗡” 精铁长刀,即使被他双臂灌注劲力,也被压了个弯。 随后弹射到他胸膛。 剧痛传来,独孤幽身形倒飞出去。 如断了线的风筝,朝门口砸去。 守在门口的赵十三,听到动静,已经戒备。 见独孤幽身形闪过,他立刻身躯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赵十三已经出现在独孤幽身后,双手将他接住。 随后,将他整个身躯在空中翻了数圈,卸了这股力道。 若不这么做,独孤幽砸在墙上,必然重伤。 稳住身形后,独孤幽大怒。 “臭娘们,你搞偷袭。” 独孤幽挺着精铁长刀,刚要冲上去。 此时气血上涌,他也顾不得萧万民在床上,缓缓坐起,披上外袍。 “回来!” 赵十三叫住了他。 “老赵,这娘们欺人太甚...” “你不是她对手!”赵十三还是那么实诚。 冷静下来的独孤幽,转念一想,对方随手一挥袖,自己几乎重伤。 的确不是她对手! “老赵,这娘们是谁,怎会出现在广明殿?” 赵十三不语,只是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萧万民。 “行了,都住手!” 随意披着衣物,萧万民光着脚,坐到了椅子上。 独孤幽还是怒火冲天,欲要上前理论。 虞笑阳却咯咯怪笑。 “陛下寝殿,你一个侍卫,也敢贸然闯入,该杀!” “杀你娘的头,老子进殿无需通传,是陛下给的隆恩,你是哪来的娘们,老子看你就是个刺客。” “刺客?” 虞笑阳掩嘴咯咯一笑,花枝招展。 随后走到萧万民身边,一把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还勾着他的脖子。 “你觉得刺客,能够这样靠近陛下吗?” 见状,赵十三和独孤幽尽皆一怔。 这才发现,虞笑阳似乎刚和萧万民......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疑惑。 萧万民身边,之前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怎么今天一现身,就被萧万民宠幸了? “别闹!” 萧万民假装斥责,将虞笑阳轻轻推开。 随后挥手:“十三,你先下去。” 赵十三一拱手,退出了广明殿。 “独孤。” 萧万民指着一旁的虞笑阳说道:“她跟昭云和你一样,从此都是朕的左右手,都是自己人,她不认识你,以为你是莽撞的侍卫,这才出手教训。” 萧万民亲自解释,独孤幽自然也不好再发怒。 无奈,他愤愤一拱手。 “笑阳,这就是独孤幽,方才你出手,的确重了。”萧万民带着见责的语气。 虞笑阳却丝毫不改傲慢之色。 “陛下,妾身以为,能在你身边的,都是绝顶高手,没想到这人...呵呵...” 嘴里说着,虞笑阳满带轻蔑。 “好了,不管修为高低,对朕忠心,那才是最重要的。” 不想虞笑阳和独孤幽闹翻,萧万民再次出言。 虞笑阳却丝毫不理会萧万民的心思,反而怔怔看着殿外。 “陛下,方才进殿的那个,就是你经常跟我提起的赵十三?” “对,就是他!” 点点头,虞笑阳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人反倒修为高超,能够轻易化解我的攻势。”她饶有兴致看着赵十三投射在房门上的背影。 “咳咳” 萧万民脸色一黑:“笑阳,朕劝你,最好别惹他。” 听到这话,虞笑阳笑声登时止住。 “怎么,陛下认为,妾身不是他对手?” 见状,萧万民脸色一板:“不管你是不是他对手,总之,朕不允许你胡来,与他发生冲突,这是命令!” 见他说得郑重,虞笑阳方才欠身回了一句:“妾身遵旨!”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目光,总算再次落在独孤幽身上。 “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贺怜玉已经下葬,鬼医也已经安然带回宫中,没有意外。” “甚好!” 萧万民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朕看着午时即将到了,刘苏那厮,想必又要进宫了,还是你去,给朕盯着鬼医。” “是!” “还有,这次施针过后,无论如何,让刘苏启程,滚回他的北梁。” “卑职明白。” “去吧!” 挥了挥手,萧万民让独孤幽退下。 下一刻,他脸上笑容逐渐收敛。 看着独孤幽离去的背影,萧万民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过得几息,一个风灵卫也没经通传,直接进到广明殿中。 “参见陛下!” 这人,正是跟着独孤幽和鬼医,出城送葬的风灵卫其中一个。 “可有异常?” “回陛下话,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嗯,途中也没遇到什么拦阻,或意外?”萧万民似乎有些不信。 那风灵卫直起身子,拱手回道:“陛下,卑职可以确定,送葬队伍,出城非常顺利,连棺木都未落地,也没人靠近过。” 皱着眉头,萧万民若有所思。 随后又问:“那你有亲眼见着棺木下葬?” “回陛下,挖土填土,都是独孤将军让卑职等人帮衬的,整个下葬过程,卑职亲眼目睹,直到填上封土后,我等方才离开。” “呼” 听到这里,萧万民长出一口气,似乎心中一松。 “知道了,你下去吧。朕让你做的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卑职遵旨!” 风灵卫离开。 一旁虞笑阳,趴在萧万民身上。 指尖滑过他的脖子。 “看来,是朕多虑了。”萧万民摇头一笑。 闻言,虞笑阳问道:“怎么,陛下不相信独孤幽?” 倒了杯茶水,萧万民饮了一口。 眼睛带着些许寒意。 “不是怀疑独孤幽,而是怀疑鬼医在捣鬼,况且朕做事,你应该清楚,总要防备一手,以防万一。” 独孤幽在他面前,亲手“杀了”萧万平。 这是萧万民亲眼所见。 只要萧万平一日不现身,萧万民就很难怀疑到独孤幽头上。 放下茶盏,萧万民扭头,捏了一把虞笑阳下巴。 以前不管是当上太子前,还是当上太子后,都极力克制。 现在总算坐上了龙椅,是该享受享受了。 “那现在看来,这什么鬼医,也没捣鬼了?”虞笑阳再问。 萧万民笑着摇了摇头。 “一切还得等昭云回来,再下定论。” 第1011章 第三天 鬼医住处。 午时。 萧万平依约而来。 白潇在城外,这次,萧万平带着初絮鸳。 两人皆不会武,也是给萧万民一种错觉,接下来发生的事,和他无关! 四人在房中,低声密谋。 “王爷,夫人已经安全出城,老白想必已经将她救起。” 一见面,独孤幽立刻低声说道。 “我知道。” 萧万平眼睛变得无比锐利。 “老白没回来,就是在城外守着妮子,等我们出城。” 若贺怜玉出事,白潇早已回到城中。 这点,萧万平心中很清楚。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道:“老白让人回来禀报我,说有尾巴跟随,这萧万民必然防着一手。” “什么,有人跟随?”鬼医眉头紧拧,脸上担忧之色渐浓。 萧万平点点头,转而又道:“有老白在,我不担心妮子的安全,但我担心的是,他们遇到变故了。” 说完,他轻叹一口气,看向窗外。 现在贺怜玉,绝对不能出现在帝都城内。 白潇也得守在她身边。 两人都回不了城。 “王爷你说,老白发现有人跟踪我们?” “对,跟着送葬队伍。”萧万平点头回道。 “我方才回来,没见雪昭云在萧万民身边!”独孤幽猛然想起这事。 “雪昭云?”萧万平眉头拧得更紧。 “嘶” 随后,他倒吸一口气:“我大概知道雪昭云是去做什么了?” “她去做什么?”独孤幽立刻反问。 萧万平没时间解释,只是自语:“看来,少不得冒险派人出城,与老白他们接洽了。” 三人不知道萧万平的想法,只好沉默。 下一刻,萧万平收敛心神,对着三人道:“当务之急,是把先生救出去。” “王爷,准备好了?”独孤幽道。 萧万平点头,朝初絮鸳看了一眼。 后者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制作精美,刀柄前后端,各有一颗宝石镶嵌。 一颗为蓝,一颗为红。 紧接着,初絮鸳又取出一个血袋,递给独孤幽。 “独孤,你收好,这次不用你再伤自己了。” “嗯。”独孤幽重重点头,将血袋小心翼翼收在怀中。 “记住,你必须第一个上前,将血袋捏破,否则把戏就被拆穿了。”萧万平郑重强调。 “王爷放心,我晓得轻重。” 独孤幽平日里不正经归不正经,遇到正事,从不含糊。 拍了拍他肩膀,萧万平欣慰一笑。 随后,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 “先生,你试试?” 众人早已商量好的计划,此时见萧万平拿出匕首,也不禁为之侧目。 鬼医拿起匕首,反握在手。 大拇指和小指,分别按住两颗宝石。 随后,他将刀尖插在桌子上。 见那匕首竟然缩了进去,露在外头的刀刃... 仅半寸! 这个刀刃长度,就算插在心口上,也伤不到心脏。 反复试了几次,鬼医啧啧称奇。 “打造这把机关匕首的,一定是个巧匠。” 独孤幽也顺着话问道:“王爷,这匕首哪来的,竟能伸缩自如?” “我在刘苏府邸的库房里找到的,觉得好玩,便把它带在身上,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独孤幽将那匕首藏入怀中。 萧万平嘱咐道:“先生,记住,要两颗宝石同时按,刀刃才能缩进去。” “王爷放心,我记下了。” 商量完毕,初絮鸳似乎有些疑虑。 她不由出言:“王爷,以萧万民心性,我总觉得此事有些冒险。万一,他想毁坏师叔祖‘尸身’,那可就完了。” 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师叔祖,初絮鸳可不想让鬼医出事。 “只要撑过假死那段时间,萧万民应该就不会对先生做什么了。” “为什么?” “一来,一直被先生威胁的把柄没了,二来,知道他身份的异己,全都死了,萧万民必然心情大好,不会再对先生做什么。” 听到萧万平分析,初絮鸳方才略微放心。 “但...” 萧万平话锋一转:“丫头你说得对,先生‘死’去的那一刹那,萧万民必定是愤怒的,咱们必须撑过这一关。” “王爷,有何对策?”独孤幽立即问道。 寻思片刻,萧万平眼睛一亮。 “老赵今日何时值勤?” “白天。”独孤幽径自回道。 “也就是说,一会他必然会跟着萧万民?” “是的,王爷。” “嗯,有了!” 萧万平点点头,随即调整了计划。 说完,他看向鬼医:“先生,可记下了?” “嗯,记下了!” 下一刻,萧万平又嘱咐独孤幽:“老赵的内心,其实是火热的,来此路上,你可旁敲侧击一番,唤醒他心中情感。” “王爷,我尽量。” 站起身,萧万平再次看向窗外,目光如炬。 “丫头,走,咱们该去和萧万民道别了。” 做完这件事,他必须回到怀远馆,给白潇和贺怜玉打掩护。 “先生保重,我在城北,静候先生到来。” 鬼医站起,朝萧万平重重一抱拳。 “王爷保重!” 初絮鸳走了几步,也回头看着鬼医:“师叔祖,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还等你教我医术呢。” 众人的谋划,恍若在刀尖上行走,一个不留神,就能粉身碎骨。 说不担心是假的。 鬼医眼眶一热,点头回道:“好孩子,我会的!” 三人离开后,鬼医开始着手准备。 ... 广明殿,萧万民有些心绪不宁。 眼看时间流逝,雪昭云还未归来复命,他心中隐有不安。 一旁的虞笑阳,却只顾往他嘴里喂果酒。 越想越不对劲,萧万民终于长身站起。 他刚想下令,派风灵卫去探一探口风。 赵十三的声音,却先他响起。 他在殿外禀报:“陛下,平西王和永安郡主来了。” 闻言,萧万民只好暂时按下此事。 “请他们进来。” 带着初絮鸳,萧万平走进了广明殿。 瞥了一眼坐在萧万民身边的虞笑阳,萧万平心中一动。 萧万民竟然能容许此人和他平坐,想必地位不凡。 当下,萧万平将虞笑阳的容貌暗暗记住。 “见过陛下!” 他依旧行了个礼。 萧万民强露笑容,故作不知回了一句:“平西王此来何为?” 第1012章 麒麟角 “陛下,鬼医先生,已为小王施针完毕,小王怪疾已经痊愈,特携郡主,来向陛下辞行!”萧万平笑着回道。 听到这话,萧万民心中松了口气。 这才三天时间,不知为何,这“刘苏”在侧,让他如坐针毡。 恍若过了三年一般。 现在,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终于要回北梁了。 “怪疾好了?可喜可贺。”萧万民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这一切,全赖陛下恩赐,小王定然铭感五内。” “平西王客气了,你我已在一条船上,你好,朕的大炎,才能好!”萧万民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既如此,小王这就回怀远馆收拾一番,离开帝都。” 萧万民也回道:“嗯,朕也已经让曹千行提前出发,去了渭宁,希望平西王回到北梁,莫忘你我约定。” “陛下放心,小王绝不会忘,您静候佳音便是。” “好!” 萧万民长身站起,随手抄起酒壶,一手拿了两个杯子,走到萧万平面前。 “朕在这里,恭祝平西王旗开得胜。” 他亲自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萧万平。 “哐” 酒杯发出清脆响声,两人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随后相视大笑。 笑声各异! “陛下,告辞!” 笑声逐渐止住,萧万平不想多加逗留。 “对了,等等!” 萧万民叫住了两人。 “陛下,还有何事?”萧万平转头,心中一紧。 他以为萧万民察觉到了什么。 谁知他缓缓开口:“上次朕答应,你们离开时,会送永安郡主一份大礼,君无戏言。” “陛下客气了。”初絮鸳垂首回道。 萧万民没有多言,拍了拍手。 一个内侍手捧锦盒,来到两人跟前。 萧万民随手将锦盒打开,萧万平见里面盛放着一个赤红色的物件。 形如鹿角! “此物名叫麒麟角,是朕从一高人那里所得,永安郡主出身山野,饮食清贫,朕见你气血不佳,身形枯瘦,入睡时,可将此物放于房中,不仅能凝神静气,还能养气益血,最适合郡主了。” “多谢陛下!” 初絮鸳看也没看麒麟角一眼,盖上锦盒,伸手接过。 见她不甚在意,萧万民又道:“郡主可不要小看此物,这麒麟角可比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来得好,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 “陛下,小女谨记。”初絮鸳根本懒得和萧万民多扯。 “嗯。” 萧万民微微颔首:“朕会让赤磷卫护送你们出城,保重!” “告辞!” 双方作别。 两人离开后,萧万民嘴角牵起一丝诡笑。 虞笑阳忍不住问道:“陛下,麒麟角如此宝物,你怎地给了那丫头?” 笑着走回座位,萧万民衣袖一挥。 “你错了,朕不是给那丫头,而是给刘苏!” “给刘苏?”虞笑阳有些茫然。 萧万民继续回道:“那日在御花园,朕故意出言试探,说想要纳初絮鸳为后,这刘苏,比初絮鸳还紧张,因此朕断定,这丫头应该早成了刘苏的盘中餐了。” “这又如何?” 转头看着虞笑阳,萧万民继续解释:“龚岐黄说了,这麒麟角,乃至阳之物,若放于房中,长时间受其气息感染,不管男人女人,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必会阴阳失调,血气逆行,暴毙而亡!” “你想杀刘苏?” 萧万民笑容逐渐收敛,一脸凝重。 “灭了卫国后,这刘苏,将是朕最大敌手,我已经留了姜不幻去消耗北梁实力,但姜不幻不可能杀得掉刘苏,朕不得不再防一手,希望这麒麟角能起作用。” 听到这里,虞笑阳掩嘴嗤笑。 “陛下,你够坏的,不过...妾身喜欢得紧。” 见她浑身媚态,萧万民心中一荡。 托起她的下巴:“朕也喜欢你,喜欢甚紧...” 他意有所指。 虞笑阳脸色绯红,伸手轻轻打在萧万民胸膛。 “陛下,你可越来越不正经了...” 两人刚要行事,又听独孤幽在殿外奏报。 有了此前的教训,这次独孤幽没再闯进来。 “陛下,卑职有事启奏。” 一听到是独孤幽的声音,虞笑阳眉间一寒。 “又是这人,怎么他姓扫吗,专门扫人家雅兴?” 萧万民放下虞笑阳,整理了下衣冠。 正事他还是分得清的。 “独孤刚从鬼医那回来,定然有情况,别急,不差这一会儿。” 随后高声回了一句:“进来吧。” “砰” 独孤幽推门而进,手上力道不小,似乎还在不满。 走到萧万民面前,独孤幽拱手禀报道:“陛下,鬼医说要见你。” “见朕?” 这让萧万民大为意外。 “是!” “见朕何事?”萧万民问道。 “他死活不说,只是放话,说陛下若不去,那必定是要后悔的。” “嗯?” 听到这句话,萧万民脸色一寒,怒意即刻涌现。 “阶下囚,还敢妄言,当真不怕死?” 虞笑阳在一旁冷笑:“陛下,要不,我帮你去收拾了他,妾身这番修为,没杀个人,手痒得很,总不能都用在床第间吧?” 她说话,毫不顾及独孤幽的存在。 “你可不能杀他。”萧万民郑重回了一句。 随后,他看向独孤幽,不无好气回道:“下去吧,无需理会鬼医那厮!” 萧万民根本没将鬼医的话放在心上。 见状,独孤幽心中一动,只能说道:“陛下,要不,还是去看看为好?” “为何?” “葬了贺怜玉,回到宫中后,我看那鬼医有些反常,一言一行都带着诀别意味,我怕他万一....那陛下身上的毒,可就没人解得了了。” 一听这话,萧万民登时神色一凛。 这种把柄始终被别人掌握着的感觉,让他异常难受。 咬着牙,脸上青筋此起彼伏。 看得出来,萧万民在竭力压制怒火。 终于,他长吸一口气。 “笑阳,替朕更衣!” 独孤幽心中暗喜,去传了龙辇。 路上,萧万民竟然让虞笑阳同乘。 赵十三带着风灵卫,和独孤幽跟在一旁。 这给了独孤幽绝佳机会。 加快脚步,独孤幽有意无意走到了队伍前头,和赵十三并肩。 “老赵!” 他用两人仅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多久没和先生饮酒畅谈了?” 第1013章 自绝于前 独孤幽的话,让赵十三心中一怔。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很久了!” “先生待我们,如同晚辈,你难道不怀念以前?” 萧万平让他先跟赵十三旁敲侧击,想起和鬼医往日情谊。 但独孤幽秉性,不是个细腻之人,言辞有些笨拙。 但恰好是这些朴实无华的话,却让赵十三的心,狠狠一颤。 “告诉我,为何陛下要软禁先生?” 这个埋藏许久的问题,赵十三终于有机会问出。 “不是跟你说了,陛下怀疑他是卫国密谍,所以一回到帝都,就将他软禁起来。” 毕竟鬼医深得萧万平信任,要软禁他,萧万民必须找个理由,安抚萧万平一众旧部。 鬼医本是卫人,怀疑他是卫谍,这便是萧万民找的借口。 “我不信!”赵十三冷冷回道。 “别说你了,我也不信,但没办法,陛下有他考量,我等无权干涉。只是...” “唉!” 独孤幽叹了口气:“若先生是冤枉的,那可就太惨了...” 有意无意间,独孤幽按照萧万平吩咐,唤醒赵十三对鬼医的情感。 果然,听到这些话后,赵十三的双眼,逐渐眯起,眼神有些萧索。 独孤幽甚至能听见,他拳头攥紧的声音。 见此,独孤幽也没继续往下说,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萧万民。 一炷香时间,萧万民来到了鬼医住处。 他和虞笑阳一同下了龙辇。 赵十三带着风灵卫,已经率先对庭院和周遭进行排查。 过得片刻,赵十三回报无异常。 萧万民方才带着虞笑阳,连同独孤幽进了庭院。 一推开房门,众人便闻见香烛燃烧的气息。 屋内没有桌椅,鬼医将贺怜玉的灵位,摆在墙角。 他恭敬跪在地上,焚香祭拜。 满屋的香烛味,有些呛人。 虞笑阳眉头一锁,露出极度厌恶之色。 紧接着,她衣袖挥出,一道劲气朝鬼医手上的香烛袭去。 那些香烛立时被扑灭。 “你若呛到陛下,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虞笑阳冷冷说了一句。 门口的赵十三见状,忍不住撇嘴,眉头皱成一团。 但他还是不发一语。 鬼医将香烛恭敬放下,缓缓转过身,看了萧万民和虞笑阳一眼。 “陛下,人都死了,还不让她安息?” 鬼医冷笑着说了一句,那语气,有些生无可恋之感。 这让萧万民心中一颤。 他摆了摆手,让虞笑阳去关上房门。 随后问道:“别废话,你找朕来,所为何事?” 鬼医不语,只是缓缓走到床边,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个木盒。 而后又返回到萧万民身边。 “噗通” 鬼医跪在了萧万民面前! 这一跪,让萧万民眼睛一张,不由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 鬼医拜倒在地:“陛下,这是你身上的解药,吃了它,你便无忧了。” “嗯?” 一听这话,萧万民心中大喜。 立刻朝独孤幽看了一眼。 独孤幽上前。 “啪” 伸手夺过那个木盒,走到萧万民面前,将盒子打开。 见里面躺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丸。 散发着阵阵清香。 当然,萧万民多疑,他不可能轻易服下! “你想干什么?” 看着鬼医,萧万民斜着头问道。 “呼” 鬼医长出一口气,回道:“陛下,我累了,我认输!” “什么意思?” “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目的,就是保证夫人和腹中胎儿安全,如今...如今...” 说到这,鬼医眼眶一红,热泪夺眶而出。 “我没有颜面去见王爷,我该如何向王爷交代?” 嘴里说着,鬼医揪着衣领,想起这些时日的委屈,悲从中来,纵声哭泣。 哭声让人听得心碎。 一旁的独孤幽怔怔看着鬼医,嘴巴微张。 好啊,你这老头,这戏唱得比王爷还好。 他不知道,鬼医是真情流露,才哭得如此真切。 “然后呢?” 萧万民还是面无表情,嘴角带着冷笑,看着鬼医。 “我撑不下去了,解药献给陛下,只求陛下善待我家人遗骸,还有...” 鬼医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服下解药后,可向龚岐黄求证,若确认毒性已解,恳请陛下念在我为你解了毒的份上,将我和家人合葬。” 听到这话,萧万民眼睛猛然一张。 鬼医要寻死! “笑阳,快,控制住他!” 在确认这解药是真是假之前,萧万民不可能让鬼医去死。 虞笑阳听到萧万民的话,先是一怔。 她毕竟刚从暗处转到明处,对这些门道还未熟悉。 愣了两三息后,方才反应过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鬼医退到门口,看了一眼赵十三的背影,随后高呼一声。 “王爷,夫人,我下去向你们赔罪!” 声音很大,庭院中的赵十三,自然听得分明。 下一刻,他抽出那把匕首,两个手指同时按住宝石,毫不犹豫往心口扎去。 “噗嗤” 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鬼医缓缓倒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没了声息。 他的心口,已经渗出血迹。 但刀刃不长,流出的血并不多。 此时,独孤幽眼珠子一转,立刻扑身上前,背对着萧万民和虞笑阳。 “先生,先生!” 趁着摇晃间隙,他从怀中掏出血袋,迅速挤破。 里头的鲜血,立刻沾湿了鬼医胸膛。 利刃贯穿心口,一般血不会从嘴角流出,而是伤口大量出血。 毕竟宫中有御医,还有龚岐黄,这些细节,不能有任何错漏。 探了下鼻息,还有脉搏,独孤幽缓缓站起,神色凝重。 他转身看着萧万民,脸上有些凄然。 “陛下,死了!” 此时的萧万民,犹如一头受了刺激的野兽,满脸涨红,胸膛急剧起伏。 他看了一眼独孤幽手上的药丸,一把夺了过去。 鬼医“身死”,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颗药丸了。 “笑阳!” 身形跃到一半停了下来的虞笑阳,心中会意,走到鬼医身边。 她蹲了下来,右手朝那把匕首缓缓移过去。 见状,独孤幽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若虞笑阳把匕首拔出,发现只有刀尖不到一寸有血,一切就被揭穿了。 背对着萧万民,独孤幽右手,已经悄然攀向刀柄! 第1014章 给朕捣碎他 独孤幽打算,如果虞笑阳去拔那根匕首,就不顾一切上前阻止。 就算让萧万民起疑,也在所不惜了。 可就在虞笑阳右手刚触碰到匕首时,她停了下来。 原来,她只是想检查伤口。 顺带感受一下鬼医的心跳,是否真的停了。 服了龟息丸,没有解药,常人分辨不出真死或假死。 两根手指在伤口附近按了一挥,又探了下颈部动脉,虞笑阳将手指上沾染的血腥,在鬼医身上的擦了擦,方才站起。 “确实死了!” 她没有去动那把匕首。 独孤幽不禁闭上眼睛,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房内的动静,在庭院守卫着的赵十三,也听到了。 他不顾一切,上了台阶,伸手刚要推开房门,却又落下。 他害怕,他怕见到鬼医真的死在他面前。 一时间,他嘴唇不自觉颤抖,呼吸沉重。 房中的萧万民,怔怔看着手上的白色药丸。 他心里没底,完全没底。 目光又切换到鬼医身上。 他暗忖,如果换做自己,与对方有深仇,绝对不会轻易把解药给出去。 想到此,他一颗心几乎沉到谷底。 可无奈,鬼医已经“死”了! 这颗解药,如果是假的,那他也得跟着陪葬! 想到此处,萧万民怒火“腾”地窜起。 他死死盯着鬼医的“尸体”。 “笑阳,给朕碎了它!” “嗯。” 听到命令,虞笑阳也没用兵刃,身形闪动,随意对着鬼医的身躯拍下一掌。 她自信,这随意的一掌下去,鬼医必定化成血雾。 门口的赵十三,听到萧万民的话,再也顾不上叛逆之罪。 脚下发力。 “呲啦” 房门被他撞碎。 虞笑阳只觉一条人影在面前一晃,下一刻... 手上巨力传来,她的身形,被排山倒海的巨力一推,往后飞了出去。 落地后,虞笑阳睁着大眼,死死盯着眼前的赵十三。 她满脸震惊! 这一掌,虽然自己只是随手一拍,但显然对方也留了力,不想伤了自己。 虞笑阳对赵十三的修为,有个大致的猜测。 她知道对方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十三,你干什么?” 见赵十三冲了进来,萧万民脸色一黑,大声怒斥。 可这一刻,独孤幽彻底放下心来。 他知道,萧万平的计策奏效了。 有赵十三在,鬼医的“尸体”无碍了。 赵十三缓缓转身,刚要答话。 可一旁的虞笑阳,心中始终不服。 趁他还未说话之际,又闪身攻了过来! 无奈,赵十三只能迎战。 虞笑阳的身躯,如同一条飞龙,来无影去无踪,飘荡在赵十三身侧,试图寻机进攻。 而赵十三,只是站在原地,一双眼珠子不断闪烁,死死盯着对方的身影。 “砰砰砰” 独孤幽和萧万民,根本看不清两人身影。 他们只听到了拳拳相碰的声音,还有偶尔的破空之声。 虞笑阳越战越惊。 赵十三甚至没怎么挪动,自己硬是攻不进去。 全力使出的一掌,也能被对方化解。 显然,在招式上,她不是赵十三对手。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她尚且碰不到对方衣角。 虞笑阳心中清楚得很,此人不是空有蛮力的那种高手。 于是乎,她心中一横。 与对方拼劲力! 身形落在赵十三眼前,虞笑阳一个深呼吸,胸膛猛然拔高! 下一刻,她用尽全力,双掌推出! 若是对方闪避,那说明在劲力上,赵十三不敢跟自己硬碰硬。 虞笑阳也能找回场子。 可谁知,赵十三瞳孔一凝,后退一步,双脚站定。 他也运起全力,双掌迎向虞笑阳! “轰” 一股凌厉霸道的劲气,从两人双掌间猛然爆出。 极速朝周围扩散。 见状,独孤幽心中灵机一动。 “陛下当心!” 他一把将萧万民扑倒在地。 而这个劲力,让周围空间登时扭曲,且带着轰天之势,急速朝外扩张。 “轰隆” “哗啦” 霎时间,鬼医的这间屋子,被劲力撕扯粉碎。 碎木砖瓦,化为碎片,纷纷从空中掉落! 庭院中的风灵卫,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他们甚至忘了上前。 好在劲力往外,那些瓦片砖石,全都往外飞去,并未砸到鬼医的身躯。 萧万民和独孤幽,自然也无碍! 独孤幽挥袖扫落眼前灰尘,见赵十三已经从原地,退了五步。 两只手臂微微颤抖,负立在后,双眼如毒蛇一般,紧紧眯着。 独孤幽从未见过赵十三这般模样。 看得出来,他遇到对手了。 而虞笑阳,似乎稍逊一些。 她退了有八步远,脸色苍白。 细看之下,独孤幽发现她喉头滚动了一下。 心中暗忖,应该是受了内伤,气血上涌。 虞笑阳要强,硬生生将呕到嘴上的血,咽了回去。 “给朕住手!” 萧万民怒不可遏,在独孤幽的保护下,从地上站起。 见艳阳高照,整间屋子已经成了废墟,心中也不由暗暗惊讶,两人修为之恐怖。 借着台阶,虞笑阳收起了双掌,走到萧万民身边。 “十三,你想反了不成?” 萧万民怒斥赵十三。 “陛下,她先动的手!”赵十三昂然抬头,无惧无畏。 “你当陛下没看见,明明就是你冲进房中,怎么,想刺杀陛下不成?” 赵十三面不改色,此时双手似乎也恢复了不少,自然下垂。 “我只想阻止你,毁坏先生尸身!” 虞笑阳不依不饶,继续道:“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想对陛下不利?” 闻言,赵十三眼角微微抖动。 回了一句:“我若想刺杀陛下,你拦得住吗?这里的人,拦得住吗?” 听到这话,独孤幽暗暗捏了一把汗。 老赵啊老赵,你是个老实人我知道,但你也不能这么老实啊。 这句话萧万民听了,作何感想? 他心中不由替赵十三捏了把汗。 “你...”虞笑阳为之语塞。 她刚出关,暗忖帝都无敌手。 可现在一出手,就败了。 败得无话可说! 赵十三的话,让萧万民的心,狠狠颤栗几下。 他承认,赵十三若真想取自己性命,至少在这里,没人拦得住。 连虞笑阳都败在他手里了,还能怎么样? 赵十三,是柄双刃剑! 保护自己,那自己定然是安全无虞的。 但若是想对自己不利,那就麻烦了! 想到此,他语气一缓。 “十三,鬼医是卫谍,而今畏罪自杀,朕毁他尸,你为何要拦?” 第1015章 解药 侧着身,赵十三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尸身”,眼中凄然。 “陛下,就算先生是卫谍,但也曾数次立下大功,甚至救过陛下性命,光这一点,就不应该如此对他。” 这是赵十三进宫以来,说过的最长一句话。 闻言,萧万民眼睛一眯,死死看着赵十三。 他贸然闯进来,已经算是违抗了命令。 若不压一压,往后怎么敢用? 更何况,他是赵十三! 连虞笑阳都敌不过的赵十三。 “如果朕说,一定要毁了他的尸体,你想如何?” 两人目光交接,赵十三毫无畏惧迎上。 长吸一口气,赵十三最终回道:“倘若陛下执意如此,卑职请辞风灵卫统领一职,带先生尸体离开皇宫!” 萧万民还未发话,一旁的虞笑阳不忿回道: “你以为你走得了?” “你可以试试!”赵十三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萧万民心中杀意陡起。 赵十三的话,看似对虞笑阳说,实则却是说给他听的。 自从登基以来,没人敢正面威胁他。 这让萧万民感受到了,赵十三的不可控。 但好在,赵十三看上去,并未对他有任何敌意。 他重情! 重对鬼医的情。 但同时,他也重对萧万平的情。 这点,萧万民是知道的。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片刻,独孤幽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陛下,老赵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并没其他意思,请陛下息怒。” “哼!” 借着独孤幽的话,萧万民顺势下了台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没办法,若放走赵十三,往后与自己为敌,那自己半夜恐怕会睡不着。 可偏偏,杀又杀不死他! 只能继续用着。 随后,独孤幽走到萧万民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这人都死了,再毁尸也没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赶紧让龚大人辨别这解药真假。” 声音很低,背着赵十三。 这话倒是让萧万民登时冷静下来。 他立即下令:“来人,去把龚岐黄叫到广明殿。” “是!” “独孤,让一队风灵卫留下,看着这个院子。” “遵旨!” 最后,萧万民愤愤看了鬼医“尸体”一眼,袖袍一挥,终于转身离开。 “呼” 独孤幽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看萧万民样子,让人看守尸体。 显然还不死心。 若解药是假,那独孤幽相信,不管如何,他都会将鬼医“尸身”挫骨扬灰。 见萧万民暂时作罢,赵十三也不再多说,先行走下台阶。 出了庭院,萧万民和虞笑阳登上龙辇。 见虞笑阳脸色越发苍白,身躯紧绷。 下一刻... “噗” 她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笑阳...” 萧万民声音很低。 虞笑阳比了个噤声手势,看了一眼车驾外头。 两人心照不宣,不能让赵十三知道她受伤。 “我只是气息紊乱,调息片刻,便无大碍。” “嗯。” 萧万民点点头,挪动了个位置。 虞笑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过得一刻钟,她脸上逐渐恢复气血。 “呼” 在龙辇即将回到广明殿时,她长出一口气。 见她模样,萧万民也放下心来,应是无碍了。 虞笑阳将嘴角的血渍擦干净后,方才随着萧万民走出车厢。 她还不忘嘴角带笑,看了赵十三一眼,极尽挑衅。 赵十三面无表情,连看也没看对方一眼。 一进广明殿,龚岐黄已经跪立一旁等候。 “参见陛下!” 萧万民铁青着脸,走到位置上坐下。 那颗白色药丸,他始终紧紧攥在手中。 “你过来!” 闻言,龚岐黄先是一怔,随后小心翼翼站起身,走到萧万民跟前。 打开木盒,萧万民直接说道:“鬼医说这是朕身上的解药,你给朕好好检查检查,看有没有异常?” “是,陛下!” 龚岐黄双手接过,先是看了一眼药丸。 随后放在鼻子前闻了片刻,微微颔首。 随后,他用指甲轻轻掰下一块,走到药箱面前。 从里头取出一个陶瓷瓶,龚岐黄将那一小块药放入其中,轻轻晃动。 约莫过了十来息,龚岐黄拿起瓷瓶,当着众人的面,仰头饮下。 他并未吞下,而是将里头倒出来的液体,放在嘴中,反复品尝鉴定。 眼睛不断闪动,龚岐黄在仔细分辨。 最后,他将液体重新吐回瓷瓶中。 “如何?”萧万民迫不及待问道。 “回陛下话,微臣不知鬼医下的是什么毒,因此不敢断定此药是否就是解药,但是...” 他生怕萧万民生气,赶紧话音一转,继续道: “此药丸乃是用蒲公英、栀子、绿豆以及牛黄等各种解毒药材混合一起,就算不是解药,服之也不会对身体有害。” 听到这话,萧万民将信将疑。 “此话当真?” “陛下若放心不下,微臣愿意试药。” 萧万民不假思索,一挥手,表示同意。 龚岐黄再度从那药丸上扯下一小角,当着众人的面,放入嘴中。 吞下! 足足观察了半个时辰,他并没任何异样! 见此,萧万民才彻底放下心来。 “笑阳,茶水!” 虞笑阳捧起茶盏,送到萧万民跟前。 拿起药丸,萧万民端详片刻,终于不再犹豫,放入嘴中。 入口时,他只觉清香扑鼻,精气神为之一振。 以往每个月鬼医给他“解药”,也想毒死萧万民。 奈何龚岐黄始终在侧,鬼医不得手。 他只能研制出一种药物,让萧万民服下后,脉象异于常人。 龚岐黄号脉,自然号得出来。 因此萧万民对自己“中毒”一事,深信不疑。 而今这颗白色药丸,正是能让萧万民恢复正常脉象的药。 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萧万民内心有些紧张。 见此,独孤幽心中冷笑不已。 千丈原遭伏过后,萧万民变得愈发怕死。 或许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约莫一炷香,萧万民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开。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此时竟觉得身轻体健。 “陛下,如何?” 龚岐黄小心翼翼问道。 萧万民不答,将手伸出。 龚岐黄会意,立刻上前把脉。 闭目沉吟,龚岐黄眉头微锁,专心致志。 这可是帝皇,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1016章 鬼医获救 号完脉,龚岐黄立刻走到阶下,撩起衣角跪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体内之毒尽解!” 听到这话,萧万民也忍不住站起,身躯前倾。 “龚岐黄,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他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陛下,微臣绝不会号错脉,您的脉象稳健有力,绝无问题。” “好,甚好!” 萧万民捏起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 既有激动,又想宣泄这段时间受制于人的憋屈。 “你先下去吧。” 饶是心中狂喜,但萧万民脸上还是没有过多表情。 “微臣告退!” 龚岐黄退出广明殿。 虞笑阳身躯靠在萧万民身上,笑着道:“陛下,没想到鬼医真的会把解药给你。” 没了掣肘,萧万民心情大好。 他捏了一把虞笑阳下巴,笑着回道:“朕也没想到,鬼医这厮,竟如此忠于朕那傻弟弟,不过是他的女人死了,鬼医竟然内疚自绝?” “呵呵...” 萧万民摇头冷笑。 此时,独孤幽终于站出来说道:“陛下,鬼医和萧万平,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两人形同家人,贺怜玉自缢身亡,鬼医自责没有保护好她,自杀,其实也是情理之中。” “蠢货!”萧万民冷笑怒斥。 顿了顿,独孤幽拱手继续道:“陛下,既然鬼医留下的,是真解药,还请陛下看在这份情面上,让鬼医和他家人合葬吧。” 听到这话,萧万民侧着头看着独孤幽。 “怎么,你也替他求情?” “唉” 叹了口气,独孤幽装作一副心中不忍的样子。 “陛下,虽然我始终带着目的接近萧万平,但长久相处,这鬼医的确帮了我不少,说和他没有交情,那是在欺骗陛下!” 这些话,当然也是萧万平教独孤幽说的。 一个人若冷血过头,那才是不合理。 相反,独孤幽念及昔日交情,这反而会让萧万民更加放心。 果然,听到了独孤幽的话后,萧万民心中暗暗点头。 但脸上却表现出一副不喜的模样。 “你是朕的人,胆敢替敌人说话?” 独孤幽跪倒在地:“鬼医临死,已经将解药交给陛下,人死怨消,请陛下开恩!” 他越是如此,萧万民越觉得独孤幽有情有义。 那当初他对独孤幽施的恩情,他更不会忘。 萧万民对独孤幽,也就更加放心。 萧万平把这点拿捏得很准,才让独孤这么说。 最终,萧万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解了毒,他身上杀意尽去,心情大好。 “朕让鬼医威胁许久,让他与家人合葬,朕的脸面还往哪搁?” “陛下...”独孤幽还待再说。 萧万民伸手打断:“行了,朕留他个全尸,你如果不忍心,将他带到乱葬岗,寻一地方葬了便是。” 鬼医和贺怜玉不同。 两人虽然都死在萧万民面前。 但贺怜玉死的时候,萧万民并不在。 而且,她身上没有伤口,这让萧万民始终心存疑惑。 但鬼医,实实在在,在萧万民面前利刃贯心,血流满腔。 加上虞笑阳确认他已经死亡,萧万民下意识也没多想。 装出一副极度无奈的样子,独孤幽皱着眉叹了口气。 “多谢陛下!” “趁朕还没改变主意之前,速去把尸体处理了,若萧万平旧部问起,就说鬼医是卫谍,证据确凿,被朕处死了。” “遵命!” 萧万民也想迅速将鬼医尸体处理掉。 一来,他不想这些破事继续烦扰自己,其次,最重要的是,鬼医是萧万平旧部的核心,萧万民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件事化小。 这正中萧万平等人下怀。 离开广明殿后,独孤幽脚步加快,心中大喜。 他让风灵卫要了一张草席,一辆车驾,极速返回鬼医住处。 那里,风灵卫依旧守着。 独孤幽也不让他们参与,径自来到鬼医“尸体”旁,从怀中掏出龟息丸解药,让鬼医迅速服下。 “先生安息!” 假装感慨半晌,直至独孤幽见鬼医眼皮子动了几下,这才将他用席子卷起,抱上车驾。 有了萧万民准许,独孤幽带着鬼医,直奔城北乱葬岗。 当然,萧万民还是派了那一队风灵卫跟随。 ... 一个时辰前。 萧万平带着初絮鸳,从皇宫出来后,回到怀远馆。 他即刻让罗城挑选出一个亲卫,反应快,头脑机灵。 那亲卫还是秉着买当地物产的意思,出了怀远馆。 馆外的赤磷卫,注意力都在萧万平以及白潇等一杆将领身上,这些亲卫出馆,他们还是一样不会管。 那亲卫依照萧万平意思,在城中小巷,趁人不注意换了一身衣裳。 而后迅速出了北城。 去到独孤幽跟萧万平说的那个地点。 那亲卫见坟墓已经被刨开,棺木半开着,刚想上前。 一道身影已经从背后袭来。 好在那亲卫回头及时,白潇认出了他! “嗡” 长刀一声脆响,白潇硬生生收住了攻势。 一个翻身,在地上站稳。 他和贺怜玉,始终在树林里,听到动静,以为是萧万民又派了人来。 若是萧万民的人,白潇还是一样,不能留活口。 “白...白老!” 在北梁使团中,他们都这么称呼白潇。 “豹子,是你?” 豹子自然只是那亲卫的外号,他为人机警,所以得了这个称呼。 也正因为此,白潇对他印象颇深。 “白老!”豹子咽了口唾沫,方才的那一刀,让他心有余悸。 “你怎么来了?” 嘴里说着,白潇将他拉进树林。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白老,王爷收到你的情报,知道这边出了意外,让我来打探情况。” 闻言,白潇迅速将遇到的变故,以及自己如何处置,连同雪昭云的打扮,都详细说了一遍。 “你速速去禀报王爷!” “是,白老!” 豹子拱手,随后又道:“白老,王爷让我转告你,队伍马上就要出城了,让你再坚持片刻。” “嗯。”白潇点头。 两人分别。 豹子在树林里又前进了两三里,方才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去,返回官道。 在官道上,他又在一些农户手中,收购了一些北梁没有的菜蔬果实,这才大摇大摆返回城中。 第1017章 一切尽在玩弄中 怀远馆。 北梁使团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他本想让顾家先行一步离开,但转念一想,为防萧万民多心,萧万平还是决定,让顾家一起。 只是,他准备了一辆车驾,让王远带着五百人,护送顾家一家子在前。 他和初絮鸳,一人乘坐一辆车驾在后。 队伍看似连贯,但其中隔着一两千人马,顾家一家子,若没有下车,很难发现后边萧万平车驾的动静。 此时,豹子回来,将白潇所说,尽数禀报。 “你先下去。”萧万平挥了挥手。 初絮鸳立刻上前:“王爷,以萧万民心思,老白这么做,他绝对释疑不了。” 初絮衡立刻附和:“可老白,已经竭尽所能了,他还要保护夫人。” 眉头微锁,萧万平来回踱步。 “要让萧万民释疑,就必须让他以为,雪昭云是在取了妮子首级后,才被人杀死。” “王爷,有何应对?” 嘴巴微动,萧万平眼睛一眯。 “我心中倒有个想法,虽然不是很高明,但时间不多,只能如此了。” 随后,他也没有迟疑,立刻叫来王远,低声嘱咐一番。 紧接着,两个白龙卫,迅速离开队伍。 顺利出了城,他们按照吩咐,去找到白潇,将萧万平计划说出。 听完,白潇看向贺怜玉,脸上带着敬佩之色。 “夫人,看来,你留下冻月扇是对的。” “我只是留了个心眼罢了。”贺怜玉微笑回道。 随后在林子里,两个白龙卫各自换上衣物。 一人浑身劲装,但蒙着脸。 一人却是跟雪昭云一模一样的衣物,手上还持着冻月扇。 打扮好后,两人拱手问道:“白老,这身衣物,跟雪昭云可有出入?” 白潇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点头笑道:“你这厮肤白,这么穿,看上去还真像个女的,远远望去,若非目力极好,是分辨不出了。” “既如此,时间紧迫,我等还得去乱葬岗一趟,白老珍重!” 两人朝白潇一拱手。 “慢着!” 白潇叫住了他们,嘱咐道:“万事小心,切不可离赤磷卫太近。” “明白!” 两人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贺怜玉眼中满是期待。 她以为,这些人口中的王爷,就是萧万平。 但她没想到... 其实这“王爷”,是平西王“刘苏”! “你们没骗我,王爷的确还活着。”她心中大喜。 “夫人,为何就不能是平西王?”白潇好奇,笑着反问。 “这些小手段,以及拿捏人心的本事,除了他,谁还会这么坏?” 听完,白潇朗声一笑。 “夫人,快了,你很快就能见到王爷了。” 贺怜玉也暗暗期待。 她自然有所猜测,萧万平到了北梁使团的队伍中,而且地位还不低。 甚至于,她大胆猜想,萧万平想借刘苏之手复仇。 不然解释不了,为何白潇成了平西王的亲卫。 但她最终还是没猜到真相。 ... 北城,城外! “呼” “哈” 离城门约十丈处,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一个女子,手持冻月扇,腰间别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此时正和一个劲装男子,在官道上“厮杀!” 今日守北城的赤磷卫,正是校尉汪向武。 此时,听到喊杀声,汪向武站在城墙上,极目眺望。 “校尉,官道上有械斗!” 一个赤磷卫立刻出言禀报。 汪向武眼睛一眯:“我看到了!” 随后朝背后众人下令:“所有人,戒备!” 守卫帝都重则,让他们一刻也不敢松懈。 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都得绷紧神经。 “那人,好像是女的!?” “我不瞎!”汪向武不无好气回了一句。 “将军,要不要派人下去?”那赤磷卫问道。 抬起手,汪向武阻止了他。 “再看看!” 官道上的行人,纷纷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打斗,吓得往周边散去。 冻月扇上下舞动,那劲装男子似乎技高一筹,闪展腾挪。 两人看似打得激烈,实则都是套好的招数。 看了片刻,汪向武瞳孔骤然一缩。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沉吟。 “这把扇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汪向武低头沉吟。 可下一刻,他听到了身边之人的惊呼。 “将军,快看,那女的腰间,似乎别着一颗脑袋!” 听到这话,汪向武猛然抬起头。 果见那颗首级在女的腰间,随着身形来回晃动。 “将军,这是杀人凶手,咱们得出城!”另一个赤磷卫神色一凛。 “等等!” 汪向武眼睛再度眯成一条缝。 “你们看,那扇子,好像是昭云女侠所用?” 一听这话,身旁的赤磷卫尽皆一惊。 “将军是说,这是那冻月扇?” 扇子他们自然是没见过的,但他们知道冻月扇是把神兵利器。 是昭帝身边那个侠女的专用武器。 “将军,那这人是...” “昭云女侠,扇不离身,这人应该就是她了。” “那还等什么,将军,昭云女侠是陛下的人,赶紧出城助拳!” 认出了“雪昭云”,汪向武也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三队五队,随我出城迎敌!” “是!”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周遭。 号角声起,城门大开,汪向武带着两百赤磷卫,刚要涌出城门。 远处“打斗”正酣的两人,见赤磷卫要出城,立刻一个纵跃,往北奔入树林。 但在旁人看来,像是一人在逃,一人在追。 “快,追上他们!” 汪向武见两人没入树林,生怕追不上,立刻挥舞手中佩刀,进了甬道。 可就在此时,一大队人马,出现在了他们后方。 “将军,是北梁使团!” 一听这话,汪向武眉头一皱,立刻止住脚步。 夏永镇奉萧万民之命,北梁使团出城,必须一一盘查。 这是汪向武的重任! 可偏偏就在这时,北梁使团到了。 无奈,汪向武只能暂时返回城中,放弃追击。 “末将见过平西王,永安郡主!” 汪向武来到萧万平的车驾外,大声行了一礼。 掀开车帘子,萧万平钻了出来。 他必须拖延上一点时间,否则真被汪向武追上那两个假扮雪昭云和卫谍的白龙卫,那可就麻烦了。 第1018章 纸团 “哟,汪校尉,今日你值勤北城啊?” 萧万平笑了笑,从车驾上一跃而下。 趁此之际,汪向武瞥了一眼萧万平的车驾,见里面只有他一人,不由放下心来。 “王爷,正是!”汪向武心不在焉回了一句。 见状,萧万平微微一笑。 “汪校尉,本王明白,例行检查,是吧?” 讪讪一笑,汪向武拱手回了一句:“王爷见谅!” “没事,职责所在,本王不为难你,查吧。” 双手笼在袖子里,萧万平站到一边。 汪向武命人先将萧万平车驾,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后,又检查了初絮鸳的车驾。 “郡主,得罪了!” 确认两辆车驾没问题,汪向武又检查了载着水桶的那辆大车。 包括车底,有无隔板夹带。 最后,赤磷卫让顾家一家四口下了马车。 汪向武看着顾风一家,心中唏嘘。 但他不敢多言,生怕触怒龙颜。 趁赤磷卫检查车驾间隙,他走到顾风面前,一拱手。 “顾老,此行北梁,千万珍重!” 顾风抱拳回了一礼,眼中含泪。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烫金的三个大字:兴阳城! “也不知老夫今生今世,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唉!” 汪向武心中叹了口气,连安慰的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只能别过头去。 “将军,四辆车驾都无异常。” “嗯。” 汪向武点点头,再度来到萧万平面前。 他想起夏永镇的交代,笑着说道: “平西王切勿往心里去,陛下并非不信任你们,而是担心刺客混入,这才对车驾详细检查。” “明白,本王明白!”萧万平露出几声怪笑。 “恭送王爷出城!” 汪向武亲自掀起车驾帘子,将萧万平送上车厢。 他还记挂着去寻找“雪昭云”一事呢。 一挥手,赤磷卫放行。 三千白龙卫,他们不可能一个个去检查。 萧万平特意让一个身形和白潇相仿的侍卫,扮成他,垂首走在人群中。 汪向武见萧万平身边重要的人物。 初絮鸳,初絮衡,白潇,王远,罗城以及沈重刀,甚至还有水桶。 全都在。 自然不会去留意,这群北梁使团,其实少了三个人。 队伍缓缓出了城,顾家车驾在最前头。 萧万平和初絮鸳的车驾居中。 最后面,则是水桶的那辆大车。 当然,还有几辆推车,都装着兴阳当地物产。 离了甬道,萧万平笑容逐渐收敛,代替的是一脸凝重。 他转头,看了高耸的城墙一眼。 兴阳城,下次老子回来,绝不会再离开! 按下心绪,他看向北边。 心中激动。 快了,就差七八里路,就能见到妮子了。 他甚至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王爷,独孤将军在前面!” 罗城叫停了队伍,禀报道。 闻言,萧万平眉眼大张。 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独孤幽能出城,想必鬼医也顺利出宫了。 他立刻掀开车帘,下了车。 独孤幽从反方向而来,显然是刚将鬼医“埋葬”了。 他翻身下马。 “平西王。” “独孤将军!” 两人互相见礼。 “将军怎会在此?”萧万平带着询问神色。 独孤幽不着痕迹,朝萧万平点了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妥。 同时手中在地上丢下一个纸团。 见此,萧万平心中大定。 “卑职奉陛下之命,出宫办点事,王爷,你这么急着就要离开?” “时不我待,本王必须尽快回到北梁,与昭帝共举大事。” “既如此,王爷一路珍重,卑职告辞。” 独孤幽急着离开,怕鬼医和贺怜玉一样,撑不了多久。 看着他离开,萧万平立刻朝初絮衡示意一眼。 后者随意走到那团纸旁边,假装重新绑靴子。 左手不着痕迹将那团纸握于手中。 虽然在场都是北梁的人,但人多口杂。 独孤幽又太重要,丝毫不能暴露一点,萧万平还是谨慎起见,一切小心行事。 “王爷,上车吧。” 初絮衡假装扶萧万平上车驾,左手那张纸团悄无声息递给了萧万平。 上了车,萧万平摊开一看。 上面写着:乱葬岗东南边,桂花树旁。 眼睛一眯,萧万平心中有了主意。 他掀开帘子,故意唤来罗城。 “放慢速度,先派几个亲卫到周遭放哨,看有没有异常?” “是,王爷!” 罗城刚要下去,萧万平拉住了他手臂。 “罗城,此次派出去的人,必须是府中亲卫。” 现在北梁使团,萧万平的亲卫和白龙卫混合。 救下贺怜玉和鬼医一事,至少在离开炎境之前,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沈重刀并不是自己人,若此事让他得知,难免有麻烦。 “为何?”罗城不解。 萧万平附耳低言:“你这样...” 听完,罗城也不再多问,点了二十几个亲卫,加快速度,朝前方林子奔去。 队伍中间的沈重刀,见这些人极速散开,也无法细数。 当下不由问道。 “罗队,这是作甚?” 罗城淡淡回道:“沈将军,王爷吩咐,让这些人先行探查一番。” 沈重刀眉头一凝。 “放哨?这不是白龙卫应该去做的,何必劳烦王爷府上亲卫?” “王爷说了,想让这些亲卫锻炼一番。” “原来如此。”沈重刀一笑,也没多想。 整支队伍,他和王远在最前头,带着白龙卫开道。 跟在他后边的,是顾家车驾。 紧随其后是罗城带领的亲卫。 萧万平和初絮鸳的车驾居中。 最后则是水桶的大车殿后。 若不回头,沈重刀以及白龙卫,很难发现后边动静。 缓缓前行,眼看即将到达乱葬岗。 萧万平故意让队伍放缓速度。 隐没入林的几个亲卫,根据罗城指示,迅速到达指定地点。 “东南角,桂花旁,就这了。” 为首那名亲卫指着一处刚刚堆砌的封土。 “快,挖!” 几个人迅速将封土移开,露出棺木。 佩刀伸进棺木缝隙。 “起!” 众人合力,将棺材板撬开。 鬼医不像贺怜玉那般,被拖延许久。 独孤幽刚走不久,棺内空气足以支撑。 光照骤然洒进,鬼医心中谨慎,还是紧闭双眼,压住呼吸。 第1019章 平西王请您自重 “先生,我们是王爷亲卫。” 听到这话,鬼医方才缓缓睁开眼睛,放开胸腔大口呼吸。 为防假死把戏被拆穿,他胸前那把机关匕首,早已被独孤幽毁掉。 但毕竟受了伤,鬼医胸口隐隐疼痛。 他紧皱眉头,挣扎着从棺木中爬起。 “先生,当心!” 亲卫将鬼医从棺木中救出。 随后让他换上亲卫衣物。 “王爷呢?”鬼医穿好衣物。 他伤口无法第一时间包扎,失了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就在官道上,先生休息片刻。” 按照萧万平吩咐,亲卫又从乱葬岗旁边,寻来一具男子尸体,换上鬼医所穿衣物,将其扔进棺木,重新填好封土。 只要独孤幽能将此事拖上十天半个月,尸体血肉腐朽,面容难辨,此事就天衣无缝了。 做好这一切,他们带着鬼医,极速返回官道。 本来就出去了一波亲卫,此时,他们从林中返回,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也是萧万平谨慎为之,不仅仅是不想让沈重刀知道,万一萧万民派人暗中盯着他们呢。 带着鬼医,悄无声息加入了队伍,那亲卫有模有样,来到罗城跟前。 “启禀罗队,周遭无异常。” “嗯,继续前行。”罗城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鬼医身穿亲卫衣物,又落在后头。 行了一段距离,他上了初絮鸳车驾,看似想要帮忙驾车。 实则,又过片刻,他钻进了初絮鸳车驾里。 “师叔祖!” 见鬼医进来,初絮鸳惊呼。 “呼” 鬼医长出一口气,靠在车厢,有些无力。 初絮鸳早已准备好疗伤所需。 轻车熟路帮鬼医清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 她终于展颜,松了口气。 “师叔祖,幸得伤口不深,无碍!” 劫后余生,鬼医满脸感慨。 他看了一眼初絮鸳,点头笑道:“孩子,看你疗伤手法,颇得师父真传。” “师叔祖名满天下,徒孙自然不能丢您的脸。” 看着她,鬼医满脸欣慰。 “好,好啊!” 他本想掀开车帘,看一眼萧万平车驾。 但初絮鸳阻止了他。 “师叔祖,您还没乔装,暂时不要露脸。” 一听这话,鬼医登时明白初絮鸳的意思。 这毕竟离兴阳不远,这一队人马,又不全是萧万平的人。 他自然不能给萧万平带来麻烦。 鬼医颔首应承。 过得片刻,他又眼中泛光。 “呼” 长出一口气,鬼医感叹:“陪着王爷在刀尖上行走,也不枉在这人世走一遭了。” 掩嘴一笑,初絮鸳拿起化妆工具,推到鬼医面前。 “师叔祖,回到渭宁后,必然还有更刺激的事。” 接过那些化妆工具,鬼医点点头。 “师尊没教我伪装,还请师叔祖自己动手。” “嗯。” 得知鬼医已经到了初絮鸳车驾上,萧万平心中石头落下一半。 最后一步,接贺怜玉归来。 还有一队亲卫在前方树林。 豹子领头。 先前,他和另一人,假扮成雪昭云在城外搏杀。 见赤磷卫刚要出城,他们即刻隐入林中,朝幽江边上跑去。 随后将冻月扇扔在树林山崖边,腰间别着的人头,找了个隐蔽地方埋下。 毕竟白潇已经在雪昭云的手上,绑着一颗人头。 若重复出现,那就穿帮了。 做完这一切,他们没有回城,径直去和白潇会合。 待到十几个亲卫赶到,白潇换上了自己衣物,贺怜玉也一身亲卫打扮。 “白老,王爷车驾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走吧。” 一个亲卫拱手说道。 豹子站起,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随即离开了树林。 车上的萧万平,眼见那片树林越来越近,心中不由激动,呼吸也逐渐加快。 双眼紧紧盯着那片树林... 终于,一队亲卫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们将贺怜玉围在中间。 沈重刀根本不知道具体人数,见白潇也在其中,更是放下心来。 他们路过前面的队伍,往后走去。 “启禀王爷,树林里没有异常。” 白潇照常禀报。 “嗯,老白,你来赶车吧。” “是,王爷!” 原本那赶车的亲卫下了车驾,白潇换上。 随后,他示意贺怜玉也上车驾。 贺怜玉一愣。 这不是平西王的车驾? 为何白潇让他上去? 自家王爷呢? 她环顾一眼,犹豫了片刻。 白潇笑着道:“上来吧,两人驾车比较稳,免得王爷颠簸。” 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贺怜玉无奈,只能上了车驾。 此时他身穿男子衣物,宽敞无比,看上去像个吃撑的胖子,若没细看,很难发现她的孕肚。 “走!” 队伍没有停下,缓缓前行。 眼看众人注意力已经不在回来的这群亲卫身上。 白潇指了指里头车厢,示意贺怜玉进去。 见状,贺怜玉一愣。 满脸狐疑。 白潇没有回话,只是坚定朝她点了点头。 按下疑虑,贺怜玉轻手轻脚,钻进了车厢。 她原本猜测,车驾里会是萧万平,可迎接他的那张脸,却是“刘苏”! 贺怜玉眉头一皱,心中一惊。 霎那间,她以为刘苏要对她不轨。 转头便要走出车厢。 “夫人,您有孕在身,这车厢里,才适合你。” 萧万平面带微笑,看着贺怜玉,拍了拍身下,那厚厚的一层坐垫。 那是特意为贺怜玉准备的。 长途奔波,没有柔软坐垫,贺怜玉的身体可遭不住。 听到萧万平的话,贺怜玉身形停下,转头盯着萧万平。 不管如何,这世上除了萧万平以外,她不想和任何男子,同乘一辆车。 在她心中,也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见过平西王!” 贺怜玉点头施了个礼。 “坐吧。”萧万平指着身边的那个位置说道。 “多谢平西王好意,但男女有别,恕小女难以从命。” 说着,她不管不顾,便要钻出车厢。 “妮子!” 萧万平叫住了她。 听到这称呼,贺怜玉浑身一震。 她猛然转头,死死盯着萧万平的双眼。 “你...你叫我什么?” 萧万平笑着回道:“你家王爷这么叫你,本王就不能叫了?” 这番话,让贺怜玉脸色一寒,心中大为不悦。 “平西王,请您自重!” 第1020章 终相认 嘴上说着,贺怜玉头也不回,返身便要钻出车驾。 “想知道你家王爷在哪,那就乖乖坐下。” 萧万平再次笑着说出这句话。 他不敢一蹴而就,抛出自己身份。 鬼医说了,贺怜玉受不得刺激,不能大悲大喜,怕影响胎儿。 萧万平只能徐徐引导。 果然,萧万平的话,让贺怜玉再度停下动作。 她转头,双眼既带着期望,又带着委屈,神情复杂看着萧万平。 最终,她无奈一咬牙,回到了车厢内落座。 但仍旧与萧万平保持一定距离。 两人相对沉默半晌。 整理了下思绪,萧万平在想着如何开口,才能让贺怜玉慢慢接受真相。 终于,他缓缓说道:“妮子,你家王爷平日里,都这么称呼你?” 贺怜玉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敢问平西王,这都是我家王爷告诉你的?” 她只以为,萧万平投靠了刘苏。 加上萧万平言语轻佻,贺怜玉只以为,对方有些心怀不轨。 微微一笑,萧万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反问道:“你觉得,为何白潇会跟在本王身边?” 贺怜玉一怔,随后回道:“想必是我家王爷投靠了你,此行大炎,你见白潇修为甚高,所以让他跟着?” 朗声一笑,萧万平回道:“白潇何许人也,他心比天高,若本王真是刘苏,能让他俯首听命?” 一听这话,贺怜玉猛然转过头,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并不是刘苏!” 萧万平故意摸着下巴,无奈一笑。 这个动作,他以前经常做。 果然,贺怜玉看到这个动作,身躯不自主一颤。 但她毕竟伶俐,没有轻信。 反而微微一笑:“平西王说笑了,你不是刘苏,那你是谁?” 张开双手,萧万平嘴角牵起,看着贺怜玉。 “夫人难道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让你熟悉的地方?” 这句话,萧万平本说得很正经,意思也很正经。 但在贺怜玉听来,却是有些污言秽语。 她立刻脸色一寒,别过头去。 “平西王,我已经身怀六甲,小女说过了,请您自重!” 闻言,萧万平摇头苦笑。 “夫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的言行举止,甚至眼神动作,难道你没有似曾相识之感?” 听到这话,贺怜玉再度转头,怔怔盯着萧万平的双眼。 这双眼睛,她在靖德苑接触过。 当时她就觉得眼熟,但没放在心上。 此时经萧万平一说,贺怜玉心中一动。 难道? 不,不可能。 这人明明是北梁皇子,兴许是我太想念王爷,造成的错觉罢了。 天下之人何其多,眼神相像也不无可能。 贺怜玉随后道:“平西王,你想说什么,直言便可,不用拐弯抹角。”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妮子啊妮子,我也不想拐弯抹角啊。 “先生跟我说过,你胎位不稳,不能大喜大悲,所以...” “先生?先生是谁?”贺怜玉打断了萧万平的话。 “自然是鬼医先生了。” “他为何跟你说这些?” “因为,先生也知道我不是刘苏,先生也跟我是一伙的.” “你和鬼医有旧?” “不仅仅是他,还有独孤,若没他相助,你和先生,很难逃出宫。” 听到这里,贺怜玉神色一变。 “独孤幽?” “是!” 贺怜玉只知道萧万民顶了萧万平的长相,但却不知道其中缘由。 被萧万平一说,更是云里雾里。 “你究竟是谁?” 她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萧万平。 贺怜玉总算相信,眼前这人,的确有可能不是刘苏。 因为鬼医平白无故,不可能跟对方说自己的事。 但是... 白潇跟随,鬼医跟他说自己的事,还称呼独孤幽为“独孤”... 难道? 贺怜玉双眼陡然大张,身体挪了个位置,正面面对萧万平。 “你...你是?” “妮子!” 见她有些激动,萧万平赶紧伸出手,向下压了压。 “不要激动,为了咱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克制情绪。” 听到这话,贺怜玉泪水登时夺眶而出! 她不断摇着头,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萧万平的话。 “王爷?” 贺怜玉柳眉向上弯起,用一种怪异的神情,盯着萧万平。 “是我,妮子,确实是我,你先消化消化,一会我证明给你看。” 萧万平不敢太过急进。 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贺怜玉感觉胸膛有些憋闷。 见状,萧万平再也不管不顾,打开车帘,让外面空气灌入。 连着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贺怜玉方才恢复如常。 她擦了擦眼角泪水:“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了。” “当真?” “嗯。”贺怜玉坚定点了点头。 “好,先让你看看铁证。” 嘴里说着,萧万平卷起右臂袖子。 “在燕云,我中了狼毒箭,留下的伤疤。” 贺怜玉立刻抢过他的右臂,仔细观察。 看完,她目光转移到萧万平脸上。 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防备、震惊、不解,到现在的柔情! 她想说话,但发现喉咙已经被死死堵住,愣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萧万平终于敢伸手,轻轻抚着贺怜玉的脸。 “还记得你帮我解毒时,你说了什么吗?” “你说,你不求什么,只求能永远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跟你说,此生定不负你。” “你还说,如果能为我生个一子半女,那更是死而无憾。” “我答,要生,那就得天天中毒让你解...” 听到这儿,贺怜玉已经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顺着脸颊流下。 这些闺中情话,自然只有萧万平知道。 “王爷,真的是你,王爷...” 贺怜玉极力控制着情绪,也跟着伸手扶着萧万平的脸。 “妮子,我回来了,都过去了,过去了...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弃你而去。” 为了天下大计,萧万平不得已出此下策。 心中对贺怜玉自然有愧,但他只能深藏。 而今,总算能两全了。 贺怜玉按下心中激动,眼睛不离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但熟悉的人。 “王爷,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021章 萧万民起疑 见她情绪有些平复,萧万平方才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贺怜玉不停捂嘴轻呼。 原本心中还有些怨气,怪萧万平不声不响就抛下她。 但听到最后,她总算明白了萧万平的大义,他的苦心。 “王爷...” 贺怜玉慢慢接受了眼前这张脸。 她缓缓将脑袋靠在萧万平胸膛。 “你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一听这话,萧万平眼眶一热,喉咙也被堵住。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他冒险。 但从未有人真正站在他的立场去想。 为了天下大义,他抛妻弃子,舍下原有基业,这需要多大勇气。 又得受多少委屈。 又有多少不可为外人道的话,始终憋在心中。 他也曾想过,那时在渭河边上的木屋,劝萧万民回头,兄弟俩联手。 但未果! 萧万民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 谁都没有真正触碰到萧万平内心中的柔软。 贺怜玉说出来了!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这一刻,无声胜有声。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贺怜玉才缓过神来。 她直起身子,埋怨地看了一眼萧万平。 “王爷,我能理解你的志向,但你答应我,为了孩子,往后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萧万平咧嘴一笑。 贺怜玉舒心一笑。 随后,她突然想到苏锦盈。 “对了,萧万民没死,嫂嫂是不知道的。” 她生怕萧万平以为苏锦盈和萧万民是一伙的,赶紧出言帮她解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嫂嫂从头到尾,其实也一直被萧万民利用。” 听到这话,贺怜玉的心,没来由一痛。 “嫂嫂也是个苦命人。她待我恩重如山,如同再生父母,王爷,你答应我,今后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嫂嫂救出来,咱们一定要好好侍奉她。” “我会的,我当然会的。”萧万平连连点头。 要说亏欠,萧万平对苏锦盈的愧疚,丝毫不比贺怜玉和鬼医少。 但往后,他和萧万民,王不见王! 两人只能活一个。 这对苏锦盈,何其残忍! “我会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嫂嫂不再受苦。” 这话看似是对贺怜玉说,实则萧万平是在告诫自己。 尽量不让苏锦盈再受半点苦。 听到萧万平的话,贺怜玉这才心中稍宽。 “对了!” 贺怜玉突然失声说道:“我和先生,几乎都是用假死逃脱,以萧万民心思,难免起疑,独孤岂不是有危险?” “妮子,你放心,前期我做了大量铺垫,后面还有障眼法,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情理之中,萧万民料想不会怀疑。” 贺怜玉愁眉不展:“我还是有些担心。” 萧万平握着她的手,回道:“以前的萧万民,或许能想到一二,但自从登基了以后,我发现他的性子变得有些狂妄,人一旦狂妄,很多事情,就会失去准确判断。” 布下惊天大局,取代萧万平所得一切,萧万民心中难免膨胀。 自信过头,就算再有心思手段,也很容易被敌方迷惑。 曹操在赤壁之战中,中了最简单的反间计,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贺怜玉回头看了一眼兴阳方向。 “希望独孤和老赵他们,都能平安无虞。” 说到这里,萧万平眉目一扬。 “妮子,雪昭云的尸体,你的处理方式,已经很完美了,放心。” 贺怜玉还是摇了摇头。 “我怕这把戏,骗不过萧万民。” “我在这件事上,又点缀了一二,萧万民绝不会起疑...” “点缀?如何点缀?”贺怜玉眨着一双大眼问道。 那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欣赏萧万平阴人的那段时光。 ... 另一边。 独孤幽和萧万平分别后,径自往北城返转。 他看见汪向武带着人马,急匆匆从城中贯出,欲要没入树林。 独孤幽出言拦住了他们。 “汪校尉,你这是作甚,如此严阵以待?” 见是独孤幽,汪向武即刻行了一礼。 “见过独孤将军。” 独孤幽翻身下马,来到他跟前。 汪向武不等他发话,立即回道:“独孤将军,你这是要回宫?” “正是。” “那刚好,烦请进宫禀报陛下,说末将在城外,看到了疑似昭云女侠,在和人拼杀,两人都往北而去,隐入树林。” “什么,昭云?”独孤幽故作惊讶。 “应该没错。”汪向武点头。 沉思片刻,独孤幽回了一句:“这样,你先派赤磷卫去追踪,事关重大,你跟我进宫,将详情禀报陛下。” 犹豫几息,汪向武暗忖,若真是雪昭云,自己这番处置,也算一件功劳。 独孤幽这是不想跟自己抢功啊! 想到此,他心中对独孤幽不由感激。 “那一切就听将军吩咐。” 汪向武一拱手,随后朝手下说道:“尔等速速进林搜索,务必找到昭云女侠,帮她脱离困境。” “是!” 数百个赤磷卫拱手领命。 随后,汪向武跟着独孤幽,径直往皇宫奔去。 广明殿,萧万民见雪昭云迟迟不见回转,心中愈发烦躁。 见状,虞笑阳倒上一杯茶,扭动着腰肢,去到他身边。 捧着茶盏,虞笑阳将茶水喂到萧万民嘴里。 “陛下,你心情不好?” 萧万民双眼满是寒意,回了一句:“昭云今早出宫,到现在还未归来,朕担心出了意外。” 虞笑阳已经知道了雪昭云出宫去作甚。 随口回了一句:“陛下,我也觉得蹊跷,这独孤都回宫一趟了,怎么昭云不见回转。”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脸色凝重。 他握拳轻轻砸在案桌上。 “是啊,取一个死人的首级罢了,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虞笑阳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这些事,远非她能力范围。 可下一刻,萧万民眼睛逐渐眯成一团:“难道,这独孤幽真有问题?” “陛下,您说什么?”虞笑阳一怔。 “你想想,咱们先假设,昭云真出事了,那她为何会出事?” 虞笑阳反应过来,失声惊呼:“有人不想让昭云这么做,所以只能杀了她?” “不错,那你再想,贺怜玉死都已经死了,取个首级罢了,对方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杀朕身边的人?” 第1022章 萧万民的试探 顺着萧万民的话,虞笑阳立刻反应过来。 “难道?贺怜玉没死?” 眼角剧烈颤抖几下,萧万民双眼恍若藏了万把刀子。 “如果真如朕猜测,那这背后主谋,会是谁?” 这才是萧万民最关心的地方。 似乎没领会到他的话,虞笑阳自顾自说道:“可是,独孤幽葬了贺怜玉后,还回转宫中,并无异常啊,若是他杀了昭云,还敢回来?” “如果不是这样,朕早就让你将他拿下了。”萧万民阴沉着脸,回了一句。 “会不会是因为,独孤幽还感念昔日萧万平恩情,不想让贺怜玉被枭首,所以这才对昭云下手?” 萧万民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是别人下的手,那事情可就大了...” “陛下,这话何意?” 萧万民随即回道:“贺怜玉和鬼医,接连身死,昭云此次若出事,那这其中...就有趣了!” 说完,萧万民嘴角如掠起一股杀意。 虞笑阳自然没反应过来他话语里隐藏的意思。 “陛下的话,让妾身听得云里雾里的。”虞笑阳似乎对这些事情没兴趣,只是吃着旁边的水果。 萧万民也没有马上解释,只是狠笑着回了一句:“总之,朕如果没猜错,独孤幽不会再回宫了。” 话音刚落,殿外却响起独孤幽洪亮的声音。 “陛下,我回来了!” 听到独孤幽的声音,萧万民脸色一变,豁然站起。 他眉头一拧,怔怔看着殿外。 “陛下,看来,您猜错了。”虞笑阳捂嘴轻笑。 萧万民看了她一眼,不以为忤。 他也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笑阳,一会朕若将茶盏掷于地上,你即刻将独孤幽拿下,记住,要活的!” “好!” 见萧万民阴沉无比,虞笑阳也不敢再说笑。 随后,萧万民对着殿外回了一句。 “进来!” 整理好思绪,他重新坐了回去。 独孤幽先进了殿,行了一礼后,径自开口问道:“陛下,昭云去哪了?” 一听这话,萧万民先是一怔。 紧接着回道:“朕让她出宫办事,你为何突然问起?” 萧万民心中更加疑虑。 “陛下,是这样的,今日北城守卫汪向武,看到昭云在官道上和人厮杀,腰间还别着一颗脑袋,我心想,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昭云,心中担心,所以斗胆询问陛下。” 独孤幽尽量让语气显得稀松平常。 “什么?” 闻言,萧万民再度起身,身躯微微前倾。 “昭云在官道上和人厮杀?” “正是,此事汪向武和一干赤磷卫都亲眼所见,我葬了鬼医,回转城中时,遇到汪向武刚要派人出城,末将觉得事有蹊跷,就把汪向武一起带进宫了。” 二话不说,萧万民一挥衣袖:“让他进来!” “是!” 独孤幽返回到殿外,让汪向武卸了兵刃盔甲,进到殿中。 “末将汪向武,叩见陛下!” 萧万民并未让他起身,一脸寒霜问道:“把你在官道上所见,一五一十告诉朕!” “是!” 汪向武直起身子,将所闻所见,仔细说了一遍。 听完,萧万民侧着头问道:“你确定看到的,是冻月扇?” “陛下,昭云女侠那把扇子,独一无二,乃罕见神兵,末将不会看错。” 收回目光,萧万民眉角微微颤抖。 寻思几息后,他又问道:“你说,她腰间别着一颗脑袋?” “是的陛下!”汪向武据实回道。 这种事,众目睽睽,汪向武绝不可能撒谎。 这一点,萧万民自然清楚。 “可看清楚,这首级是男是女?” 乍一问,把汪向武问得愣住。 他眉头一拧,仔细沉吟。 “陛下,当时隔得有些远,末将并未看清,只是...” “说!”萧万民迫不及待问道。 “只是看那首级,一头青丝如流水,大概率是个女的。” 一听这话,萧万民不着痕迹朝独孤幽看了一眼。 不由神色大缓! “现在人呢?”萧万民再问。 “回陛下话,昭云女侠似乎想极力返回城中,但奈何对方武功甚高,将她往北逼进了树林,末将已经让赤磷卫进林相助。” “可看清对方长相?” “陛下,那人身穿劲衣,武功高强,应该修为不弱,但长相并未看清。” “此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沉吟几息,汪向武回道:“约莫在午时末。” “午时末?” 萧万民暗暗点头。 那时候独孤幽正在宫中,那定然不是他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同伙。 萧万民并未完全释疑。 “陛下,末将并未记得准确时间,但大概是这个时段,不会错。” 萧万民微微颔首,把玩着手中茶盏,面无表情,谁都看不出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过得片刻,他突然发话:“朕知道了,你即刻回到北城,加派人手,务必找到昭云下落。” “末将遵旨!”汪向武拱手领命。 他离开后,独孤幽装作一脸茫然,再度问道。 “陛下,昭云究竟是去做什么,怎会和别人厮杀,腰间还别着一颗脑袋?” 听到这话,萧万民嘴角突然莫名一笑,看着独孤幽。 他换了个坐姿,左手撑在案桌上,右手垂下。 “独孤,朕不瞒你,昭云出宫,是去取贺怜玉首级。” 一听这话,独孤幽双眼陡然一张。 “什...什么,取贺怜玉首级?” 萧万民微笑不语,死死盯着独孤幽。 “这...陛下,您不是答应鬼医先生,留贺怜玉全尸?” 有些不屑,萧万民冷笑一句。 “跟在朕身边这么久,怎么还如此天真?” 独孤幽垂首,不敢回话。 手指敲着案桌,萧万民再度沉默半晌。 随后,他突然下了一道命令。 “独孤,你带人去贺怜玉坟前,看看她的首级,是否已经被昭云取下?” 独孤幽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拱手回了一个字:“是!” 随后头也不回便离开。 见状,虞笑阳笑了笑:“陛下,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啊?” 扬嘴一笑,萧万民回道:“不高兴,才是正常的。若他没有任何情感起伏,那才更加可疑。” 第1023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哦,怎么说?”虞笑阳好奇反问。 “你想想,独孤幽和鬼医贺怜玉,毕竟共事过一段时间,他又重情,难免心中对朕取贺怜玉首级,有些不满,所以方才那反应,才是他应该有的。” 听到这里,虞笑阳点点头:“那看来,陛下的确冤枉独孤幽了。” “这也说不准。” 闻言,虞笑阳又道:“既然陛下还怀疑他,为何派独孤幽去贺怜玉坟前探查?” “朕就是想试探试探他。” 虞笑阳还待再问,被萧万民挥手阻止。 随后,一个风灵卫又是不经通传,走进殿中。 还是上次那个,跟随独孤幽,送葬贺怜玉的男子。 “如何?” 这风灵卫也不见礼,只是站着回道:“回陛下话,还是没有异常。” “鬼医也下葬了?” “是的,卑职亲眼所见。” 萧万民点点头,鬼医在他面前“自绝”,虞笑阳又亲口承认了他的死。 听了汪向武的禀报后,萧万民又对独孤幽的怀疑,降了大半。 因此,他对鬼医的死,也没有多想。 现在萧万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贺怜玉的尸首,还有雪昭云的失踪上。 “你继续跟着独孤幽,去贺怜玉坟前,确认她的尸首,是不是被砍下脑袋?” “是!” “还有,注意独孤幽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异常,即刻回来禀报。” “遵旨!” 那风灵卫刚要离开,萧万民又道:“慢着!” “陛下,还有何吩咐?” 沉吟片刻,萧万民终是说了一句:“别让独孤幽发现,你在监视他。” 毕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萧万民还不想让独孤幽太过不满。 这对自己不利。 “末将明白。” “去吧。”萧万民挥手让他离去。 带着人马,独孤幽来到贺怜玉坟前。 发现坟墓已经被掘开,他眉头皱成一团。 既然萧万民已经跟他说明原委,雪昭云要取贺怜玉首级,独孤幽也没表现得太过惊讶。 他踉跄着脚步,去到坟墓前, 见棺椁半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具无头尸身。 独孤幽静立半晌,满脸悲戚。 他看上去是在感慨,实则,独孤幽是想留出时间,让身边的风灵卫看清楚棺椁中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萧万民派人监视他,但若这具无头尸身让越多人看见,萧万民便越不会起疑。 驻足半晌,独孤幽重重叹了口气。 “搭把手,重新埋葬好。” 他朝身边的人一挥手。 监视他的那个人,立即来到棺木旁,和独孤幽一起抬起棺材板。 趁着间隙,他目光瞥了一眼棺木尸身。 见尸体腹部高高隆起,这才缓缓将棺材板盖上。 他谨记萧万民的话,不能让独孤幽发现,他在监视对方。 所以并不敢详细检查尸身腹部。 他只要稍微按压一把,就会发现,其实这尸身腹部里,都是被白潇夯实的稻草。 众人又将封土重新填上。 独孤幽心中松了口气。 希望这次能过关!他暗暗祈祷。 站在坟前,他又对着贺怜玉的墓碑拜了三拜。 “夫人,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命人,但怪只怪,你跟错了人,希望来世,你眼睛擦亮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带着风灵卫离开。 回到皇宫中,独孤幽将坟前所见,据实禀报。 听完,萧万民似乎不置可否。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独孤,折腾一天,你辛苦了,今日朕特许你不用值勤,回去歇着吧。” “谢陛下!” 独孤幽也没多说,他始终表现出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他离开广明殿后,那监视他的风灵卫,再次步入殿中。 “先说说,可有看到尸身?” “回陛下话,看到了,尸身无头,怀孕在身,应是贺怜玉无疑。” 独孤幽的话,萧万民不尽信,可这人的话,他似乎深信不疑。 “嗯。” 他心中也松了口气。 “独孤幽可有异常行为?” 那人皱眉凝思,片刻后答道:“独孤将军好像有些悲切,还拜了几下,说贺怜玉是个苦命人,跟错了人,希望她来世擦亮眼睛,投个好胎之类的话。” 听到此,萧万民终于尽释心中疑虑。 “知道了,下去吧。” “卑职告退。”那风灵卫离开。 萧万民脸色神色一松:“看来,朕的确是冤枉独孤幽了。” 他没看穿这些连环把戏,虞笑阳更加看不穿。 她随口回道:“陛下,那现在看来,昭云是在取了贺怜玉首级后,才遭遇到的截杀,这会是谁呢?” “你说得不错,昭云平日里,一直跟在朕的身边,就算曾经是江湖中人,也未曾和谁有过深仇。” “难道?”虞笑阳咂咂嘴:“对方是冲着陛下来的?” 斜着头看着她,萧万民捏了一把她的下巴。 “笑阳,你不赖啊,居然能想到这点?”萧万民有些意外。 “陛下,我是不聪明,但也不傻,既然昭云没有和谁结过深仇,她又是你的左膀右臂,那对方朝她下手,自然是冲着陛下来的。” 笑容收敛,萧万民暗暗颔首。 “会是谁呢?” 虞笑阳漫不经心回了一句:“这我就不知道了。” 萧万民没再理会她,径自沉吟:“杀了昭云,朕身边的守卫力量,就会变得薄弱,这对谁有好处?” 虞笑阳吐出一颗葡萄籽,立即回道:“北梁和卫国?” “不错!而今刘苏和我大炎,订了盟约,想必不会做出此等事,那就只有卫国了。” 虞笑阳虽然闭关,但往后是要长期跟在萧万民身边的。 这些事,她自然也已经知道。 “有道理,陛下让姜不幻兄妹丢尽脸面,又明面上要攻打他卫国,怀恨之下,他们确实有动机做出这事来。” 但旋即,萧万民又摇了摇头。 “可是,魏洪已经被朕揪出来了,难道卫谍头子‘麒麟’,不是他?” “魏洪如此高位,若这麒麟不是他,那这卫谍头子的身份,可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民揉了揉双鬓。 “这一切,只是朕的猜测,具体真相,还是等找到昭云再说。” 夜色落下,他和虞笑阳,再度踏进了幔帐之中。 第1024章 几经波折终落下 三天后,汪向武进宫禀报。 他双手高举那把冻月扇。 “启禀陛下,这是赤磷卫的兄弟们,在幽江边上找到的扇子,请陛下过目。” 独孤幽上前,接过冻月扇,呈到萧万民面前。 看了几眼后,萧万民眉头深锁。 这确实是雪昭云的那把冻月扇,上面还带着丝丝血迹。 “人呢?” 他一脸冷峻,语气阴沉。 汪向武立刻趴伏在地。 “陛下...末将无能,还没找到昭云女侠下落。” “砰” 萧万民怒拍案桌,站起来道:“回去告诉夏永镇,把可用人手,全都派出去寻找,朕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找不到人,你和夏永镇...” 话语一顿,萧万民继续道:“朕就将你们投入幽江!” 一听这话,汪向武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陛下,末将定当竭尽全力,搜救昭云女侠。” “滚!” “是。” 汪向武躬身后退,离开广明殿。 瞥了一眼带血的冻月扇,萧万民将它扔到一边。 “陛下,看来昭云凶多吉少了。” 一旁的虞笑阳直言不讳。 萧万民的着急,并非真正担心雪昭云的安危。 有了实力更强的虞笑阳,雪昭云就算真死了,也没什么太大损失。 他担心的,是对雪昭云下手的人。 “难道真是卫谍?”萧万民径自沉吟。 听到这话,独孤幽立刻上前附和:“陛下,您说的,是卫谍?” 确认雪昭云是在取了贺怜玉首级后,才被追杀,萧万民对独孤幽的怀疑,已经尽去。 当下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听完,独孤幽点点头:“那看来,这卫谍头子‘麒麟’,未必就是魏洪了。” “想必是姜不幻怀恨在心,开始报复了。”虞笑阳也说了一句。 萧万民冷笑:“他知道朕即将准备攻打卫国,先下手为强了?” 三人就此事不断议论。 独孤幽心中大喜,话语有意无意中,也在诱导萧万民往这方面想。 萧万民也没多疑,毕竟现在,就剩下卫谍这唯一的可能性了。 又过得三天,距离萧万民给的限期已到。 眼看日落,萧万民刚想传夏永镇和汪向武进宫问罪。 两人却率先来到。 “启禀陛下,我等在距离青龙山十里处,幽江底下,发现一具女尸,据汪向武辨认,这具女尸所穿衣物,和当日昭云女侠所穿一致。” 夏永镇不敢将话说得太绝。 听到禀报,萧万民眉目一扬:“找到了?” “陛下!”汪向武接过话:“尸体在江中,被石头和树枝卡住,没有上浮,赤磷卫入江搜寻多日,这才找到。” 放下手中奏章,萧万民面无表情问道:“尸体呢?” “已经移交刑部!” “知道了,下去吧。”萧万民一挥手,让两人离开。 夏永镇和汪向武对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 这次逃过一劫,下次... 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事? 两人这几天总算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末将告退!” 两人出了大殿。 萧万民又召来刑部尚书,立即询问。 “赤磷卫给的那具女尸,可验尸完毕?” “回陛下话,已经初步检验完毕?” “说一说。”萧万民闭目。 “陛下,初步断定死亡时间,应该在五天到七天前,但由于长时间浸泡水中,具体死亡时间,还有待检验。” 萧万民点点头,这死亡时间,跟雪昭云消失的时候,倒是一致。 “死亡原因呢?”他再问。 “被长刀贯穿心脏,另外,身上还有暗器造成的伤。” “长刀?” 萧万民的注意力,放在了前面那句话。 “正是,致命伤是刀伤,不会有错。”刑部尚书信誓旦旦说道。 白潇用剑,萧万民是见过的。 他去救贺怜玉时,萧万平特意让他换成长刀,以防万一。 今天派上用场了。 微微颔首,萧万民方才留意起刑部尚书后面那半句话。 “暗器所伤?是什么暗器?” 刑部尚书跪在地上,双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 “回陛下话,微臣在女尸身上,取下其中一枚暗器,请陛下过目。” 闻言,萧万民点头赞许。 这刑部尚书,做事还算靠谱,来见自己,准备挺全。 萧万民朝独孤幽示意一眼。 独孤幽上前,接过那木盒,先行打开,确认无异常后,交到萧万民手中。 看了一眼,萧万民瞳孔一缩。 “铁蒺藜??” “陛下慧眼,这暗器正是铁蒺藜。”刑部尚书朗声回道。 握着拳,萧万民冷笑一声,一拍案桌。 “果然是卫谍!” 曾经身为东宫之主,多少和各国密谍,都打过交道。 这铁蒺藜是卫国密谍专用,萧万民自然是知道的。 将那木盒推到一边,萧万民冷冷问道:“尸体面容可能辨别?” “回陛下话,水中浸泡多日,早已肿胀腐烂,辨不得面容。” 萧万民深吸一口气,手指敲着案桌,没有说话。 过得几息,刑部尚书又接着道:“陛下,另外,女尸手上,还缠着一颗首级。” 听到此,萧万民眉目一扬。 “首级?” “是的,那女尸利用那首级长发,绑于自己手臂上,看上去,那颗首级的主人,也应该是个女的。” 雪昭云泡于水中多日,面容难辨。 不用说,这颗首级也是一样了。 萧万民并未再追问首级模样。 他已经为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沉吟片刻,萧万民咬了咬牙,脸上青筋微起。 “把女尸葬了吧,此事暂时不得外泄。” “微臣遵旨!” 刑部尚书离开。 独孤幽立即站出来说道:“陛下,昭云对您果然忠心,这人都落江了,还不忘把首级缠在手上。” 虞笑阳也说道:“她还想活着回来,跟陛下复命?” 萧万民沉吟不语。 见状,独孤幽生怕他起疑,赶紧再道:“陛下,这正应了您之前的分析,姜不幻率先出招了。” 突然,虞笑阳掩嘴一笑。 “独孤幽,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往后可得小心些,没准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独孤幽一拍胸膛:“我怕他们?哼...” 他一声冷笑:“我怕的,是他们不出现?” 终于,萧万民沉声回道:“不可掉以轻心,昭云修为,尤在你之上,她都被杀了,你可得当心。” “多谢陛下关心,卑职知晓。” 独孤幽心中长出一口气。 萧万民能这么说,贺怜玉和鬼医的事,几经波折,总算遮掩过去了。 (第三卷完,接下来将开启第四卷:天下归一!) 第1025章 回到燕云 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萧万民大手一挥。 “独孤,传令大理寺卿裴庆,全力协助神影司,全城搜捕卫谍,宁可杀错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 “是!” “朕就不信了,潜伏了近三十年的魏洪,都被揪出来了,这‘麒麟’,还能钻入地底不成?” ... 六天时间,北梁使团已经到达燕云地界。 他们都是轻骑,原本以这个时间,应该过了炎境才是。 但考虑贺怜玉怀玉在身,长途奔波遭不住,因此萧万平让队伍放慢了速度。 好在鬼医伤势接近痊愈,有他在,虽然颠簸了些,但也不至于让贺怜玉出什么问题。 加上已经和萧万平相会,贺怜玉心情大好,腹中胎儿暂时算稳住了。 一路北上,少不得停下来歇息。 还未离开炎境,萧万平也没让贺怜玉下车露脸。 甚至于下榻官驿,他都让贺怜玉暂时待在车厢里。 待到接待官员全部离开后,方才让白潇将贺怜玉接入屋中。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带队的沈重刀,隐约已经知道了,萧万平车驾上,多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但萧万民此行立了大功,沈重刀不是莽撞之辈。 他心中以为,这或许是“刘苏”以往留下的风流账。 萧万平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至于鬼医,全程亲卫打扮,炎国那些太守都统,更是无法在三千人当中,发现鬼医的存在。 甚至于,连沈重刀等白龙卫,也没发现。 “呼” 进了燕云官驿,萧万平落座主位。 燕云城地理位置特殊,毗邻北梁。 自从太守令狐喜被杨牧卿枭首后,这个位置便空了出来。 萧万民考虑到燕云稳定,也没再任命。 他让镇北军,彻底接管了燕云城。 曾思古为首,高长青做副,程进燕七等人协助治理。 从北梁南下,彼时接待北梁使团的,正是程进。 而这次,还是一样。 这些镇北军,本来就对北梁人毫无好感,更不会多去看他们一眼。 因此,贺怜玉和鬼医,到了燕云,也算彻底安全了。 “王爷,末将还有军务,若需补给,告诉馆外的守军即可。” 程进将萧万平迎入大殿,也不多言,脸色冷峻站起来便要告辞。 “有劳程将军了。” 萧万平微微一笑。 程进离开后,白潇微微笑道:“这些家伙,对北梁还是怀恨在心。” “这不好吗?”萧万平扬嘴笑着反问。 白潇点头:“确实应该保持这种血性,这也是大炎男儿所缺的。” 过得片刻,初絮鸳走进来说道: “王爷,怜玉姐姐奔波多日,身体似乎有些吃不消。” 萧万平脸带担忧,站起来问道:“人呢?” “已经在我房间,先生在号脉。” 闻言,白潇即刻出言:“王爷,要不在燕云休息两日?” 初絮衡也附和:“王爷,反正都到燕云了,出了北城便离开炎境了,休息两日,也不是不行。” “对,入夜后,我顺便去探查一番,看白云宗兄弟,是否已经撤离?” 上次抵达燕云,萧万平找到无相门在燕云的密谍头子,狸猫! 也就是紫玉阁老鸨,让她帮忙传递消息给焦鹤。 让焦鹤带着白云宗兄弟,撤退到西域拓跋氏,静候命令。 南下后,白潇和白云宗断了联系,心中始终牵挂着。 点点头,萧万平应承下来。 “也罢,听你们的。”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渭宁还有些事,需提前去办。” “王爷,什么事?”储蓄衡立刻问道。 “把罗城叫来。” “是!” 须臾,罗城进入屋中。 “王爷,有何吩咐?” 萧万平放下茶盏,随即说道:“给你两百府兵,你带着顾家,先行赶回渭宁。” 罗城一怔:“王爷,我先回渭宁?” “不错,我在此间还有要事处理,可能得耽搁一两天,回到渭宁后,你帮我办妥两件事。” 罗城一拱手:“王爷请吩咐。” 萧万平随即回道:“先购置一所宅子,要有两重院落,另外,在最繁华地段,买下一座酒楼,宅子和酒楼,最好不要相隔太远,而且...” 萧万平着重强调:“都要以顾家名义买下。” “是!” 罗城不是多嘴之人,只是拱手应承。 一旁的初絮鸳不由出言:“王爷,两百府兵,会不会太少,毕竟刘丰那厮盯着我们,万一他们朝顾家下手,那可就麻烦了。” “对对对!”初絮衡连连点头。 萧万平早就做好打算。 他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递给罗城。 “到了青松城,一封书信给杨牧卿,他会派遣一千人马,乔装后暗中保护你们,到达渭宁。” 驻军没有圣旨,不能轻离。 但少个一千人,没人会注意。 “到达渭宁后,这封书信,你私底下送去无相门,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 萧万平没有多言,无相令一事,他还不想对刘苏的人公开。 “属下明白!” 接过两封信,罗城看了一眼,见上面都有明确写着收信人,也不担心送错。 “去吧!” 罗城离去。 初絮衡有些不解,立即问道:“王爷,这两件事似乎也不是很着急,为何让罗城先去办?” “不,这的确很着急。”萧万平笑着回了一句。 白潇和初絮鸳,尽皆不解。 “王爷,这是为何?” “你们想想,妮子到了渭宁后,住哪?” 初絮衡立刻反问:“难道不能住王府?” “当然不行。”萧万平回道:“一来,王府中有个柳青宜,本就毒妇心肠,要是知道我带了个女人回去,保不准会下什么毒手。” “最重要的是,曹千行已经到了渭宁!” 说到这,萧万平眼睛一眯! “这跟曹千行有什么关系?”初絮衡不假思索。 初絮鸳却是率先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怜玉姐姐的存在,当然不能让曹千行知道,所以,王爷想用顾家打掩护?” “聪明!” 萧万平赞许看了一眼初絮鸳。 有了贺怜玉,甚至还有顾舒晴在侧。 这妮子是一点也不介意啊! 萧万平好像察觉到了初絮鸳的性子。 只要是她看得上的人,初絮鸳似乎并不在意和她们“共享”萧万平。 “用顾家掩护?”初絮衡抓着脑袋,还是没明白过来。 第1026章 提前布置 听到他的话,初絮鸳白了他一眼。 “既然怜玉姐姐不能住在王府,那总得有地方落脚,若她单独住一所宅子,王爷三番两次往那所宅子跑,刘丰也会知道,曹千行也会知道,这对怜玉姐姐和王爷,可是个大麻烦。” “对,尤其是曹千行,在他没露面之前,必定会暗中留意王爷的一举一动。”白潇总算明白了萧万平的用意。 “若让他发现怜玉姐姐的存在,回信告诉萧万民,那还得了?”初絮鸳说着。 “所以!”萧万平总结了一句:“以顾家名义购买宅子,一到渭宁,我就让先生和妮子躲入顾宅,大家都以为,我因贪图顾舒晴美色,这才将顾家接到北梁,这三天两头往顾宅跑,很合理吧?” “王爷,你真是深谋远虑啊,妙!”初絮衡忍不住赞了一句。 摆摆手,萧万平不以为意。 “雕虫小技罢了,上不得台面。” 初絮鸳却道:“往往却是这些最不起眼的雕虫小技,却最能起作用。” 萧万民没有再回应。 停得几息,白潇却又发问:“不对,顾家应该都见过夫人和先生,若同处屋檐下,那他们...” “唉!” 萧万平轻叹一口气。 这点,他早就想到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到时候,少不得跟顾家道出真相。” 话音刚落,却见罗城在门口禀报。 “王爷,顾老爷想和你道别。” 毕竟曾经是伯爷,这些礼数,顾风还是会顾及。 萧万平随即起身,走到门口。 “顾老爷!” “见过王爷!” 顾风似乎已经接受了前往北梁的事实,脸上不再像前两天那么悲戚。 他现在只觉得,一家人还能够完完整整在一起,已经比什么都重要。 “王爷想让我们先行离开?”顾风跟萧万平确认。 “正是。”萧万平点头:“本王身体有些不适,恐怕得在燕云耽搁一两日,你们先行一步,我会让罗城沿途保护你们安全。” 顾骁站出来,笑着说道:“王爷,其实我们不急的。” 萧万平只好找了个牵强的理由:“这可不行,昭帝下了旨,本意是让你们即刻离境,现下已经耽搁许多天了,若还在燕云磨蹭,本王怕昭帝一怒之下收回成命,届时想走都走不了。” 一听这话,余秀娘登时慌了。 她上前扯着顾风袖子,赶紧道:“老爷,还是听王爷的吧。” 萧万平再道:“到了渭宁,我会让罗城第一时间为你们置办宅子酒楼,你们无需操心。” 闻言,顾骁眼神激动。 他心心念念,就是重振醉仙楼。 “王爷再造之恩,在下绝不敢忘!” 顾舒晴也朝萧万平投来感激一瞥。 她目光有些复杂。 总觉得“刘苏”这番姿态,似曾相识。 “既如此,我等先行一步,多谢王爷!” 顾风朝萧万平施了一礼,没再多言。 “对了!” 萧万平转头看着罗城。 “若镇北军问起,你就说本王怕昭帝不喜,先行让人送顾家离境。” 这个理由,镇北军自然不会拦阻。 “明白!” “走吧。” 萧万平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朝顾家四口子挥了挥手。 顾骁似乎有些欢呼雀跃,他也朝萧万平使劲挥手。 “那王爷,我们在渭宁恭候您归来!” 萧万平心中暗笑,这小子,脱离困境立刻生龙活虎的。 “嗯。”萧万平点了点头。 罗城带着顾家离去。 萧万平随后又去了初絮鸳寝室,探望贺怜玉。 “先生,妮子没事吧?” “王爷!” 纵然是刚分开不到一个时辰,此时贺怜玉见到萧万平,还是欣喜万分。 “坐下,不要妄动!” 萧万平站到她身后,双手放在贺怜玉肩上,给了她十足安全感。 “王爷放心!”鬼医回道:“夫人只是奔波劳累,气血有点不顺,休息一两日便可。” 微微颔首,萧万平放下心。 随即又问:“先生,你的伤呢?” “王爷无需挂怀,只是皮外伤而已,早已无碍!”鬼医笑着回道。 有他自己,还有初絮鸳,萧万平自然放心。 “甚好!” 萧万平欣慰点头。 “这两天,妮子你便和丫头同住,先生委屈一下,和老白挤一挤。” “王爷说笑了,这算哪门子委屈,老朽刚好跟白宗主叙叙旧。” “这可不行,老白和我,今晚都还有事要做。”萧万平笑着回道。 “什么事?” 萧万平和白潇对视一眼,随即回道:“我俩得去紫玉阁一趟。” “紫玉阁?” “不错,咱们之前一直想抓住的‘狸猫’,没想到就是紫玉阁老鸨。” 听到萧万平的话,鬼医一拍大腿。 “好啊,紫玉是密谍,这老鸨却是‘狸猫’,这无相门玩得好一手灯下黑啊!” “确实,若非机缘巧合,我也暂时没想到这点。” “那王爷去找他,所为何事?” 也只有贺怜玉敢直接这么问了。 “当然是为了接下来的大事。”萧万平模棱两可回了一句。 不是不相信他们,只是一时半会,也懒得解释。 见贺怜玉询问,萧万平都没直接回应,其余人更是不敢再多问。 入夜。 萧万平带着白潇,还有一干亲卫,出了馆驿。 守在馆外的镇北军,无奈相随。 上次萧万平到达燕云,也去紫玉阁逛了一圈。 在这群镇北军心中,他们以为“刘苏”是个好色之徒,心中是极度鄙视的。 加上顾舒晴也被他网罗到身边,他们更加肯定这一点。 假装闲逛,萧万平也不着急。 身后的镇北军小声嘀咕:“什么身体不适,我看他是怀念紫玉阁的姑娘了。” “哼,如此下流之徒,北梁怎会派他出使咱们大炎?” “北梁成年皇子只有两个,一个刘丰,是当朝太子,不派刘苏来,还能派谁来?” “也是!” “不过这次,他估计要失望了。” 几个镇北军相视一眼,捂嘴偷笑。 萧万平也不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径直往紫玉阁方向走去。 过得片刻,众人总算到达。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萧万平眉头紧锁。 靓丽堂皇的紫玉阁,此刻竟成了一堆废墟。 原本的雕梁画栋,成了漆黑的木炭! 到处都是被火舌舔过的痕迹。 只余残壁断石,诉说着曾经的风光。 这里,不久前刚发生一场大火! 第1027章 化为废墟 “怎么回事?” 萧万平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镇北军。 那领头的站了出来,带着笑意回道:“王爷,您是要逛紫玉阁?” “不来这里玩,你道本王为何要留宿燕云?”萧万平邪笑着反问。 那首领,看上去应该是个校尉。 当即回道:“这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这紫玉阁走了水,关门大吉了。” “嘶” 倒吸一口气,萧万平反问道:“紫玉阁日夜都有人巡逻,怎会发生这种事?” 看着这堆废墟,定是熊熊大火造成的。 紫玉阁有打手,日夜关注着阁中四处,这火一旦燃烧起来,应该立即会被他们发现才是。 怎么可能造成如此大火? 这是萧万平心中疑虑。 那校尉语气并不好,更懒得和“刘苏”多扯,径直回了一句。 “天灾人祸,谁能预料得到,王爷也不用多问。您若想玩乐,卑职可带王爷去寻另一家青楼。” 见对方语气不好,白潇心中有气,刚想上前理论一番。 却被萧万平拦下。 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回道:“自从来过紫玉阁,本王深觉再无其他地方能比,就连兴阳的翡翠楼,也不过尔耳,既然它被一把火烧了,那算了。” 既然对方不想说出原因,萧万平也没勉强,免得让他人起疑。 那校尉点头回道:“王爷,这就对了,您还是回到官驿,好生歇息一晚上,明日回北梁去,这才是上策。” “嗯。” 萧万平点了点头,却话音一转:“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那权且喝杯夜茶再走。” 说完,他也不管那校尉同不同意,径自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萧万平没打听到原因,自然不会罢休。 他并未去专门茶楼,而是在紫玉阁周遭周边,寻了一间简单的茶肆。 “春风里,好名字,就这里了。” 萧万平看了一眼茶肆招牌,刚要走进。 却被那校尉拦了下来。 “王爷稍等!” 他们对“刘苏”,厌恶归厌恶,但目前炎梁合盟,他们还是得保证他的安全。 那校尉一挥手,一众镇北军涌进了茶肆,和老板交谈一番后,似乎镇北军给了他一些银子。 那老板笑眯眯接过,随后唤来了伙计,说了一句。 片刻后,茶肆里的三两客人,起身离开。 到了门前,萧万平见他们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带着感激之色,朝一众镇北军点头致谢。 萧万平知道,至少是镇北军帮他们付了茶钱。 “至于吗?” 萧万平转身,笑着看着那校尉。 “王爷,您的安危,关乎两国,我等自然得当心些。”那校尉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 微微一笑,萧万平指着茶肆道:“一起品茶?” 那校尉连连摆手:“职责所在,王爷还是自己进去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萧万平不再多言,挥了挥衣袖,径自走进茶肆。 那校尉手上比了几个动作,数十镇北军,立刻将茶肆团团围住,常人无法靠近。 一进茶肆,萧万平挑了犄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距离门口的镇北军最远,若低声说话,他们听不到。 茶肆老板亲自招待。 他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茶叶,堆着笑脸来到萧万平身边。 “这位爷,这是本店的招牌,名曰春风里,本店正是以此命名,您尝一尝。” 能让镇北军亲自守护,这茶肆老板也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老板,这些伙计毛手毛脚,你坐下来,亲自烹茶给爷品尝。”萧万平故作一副纨绔模样。 “是!” 那老板自然不会拒绝。 他一落座,萧万平随即让白潇,从怀中掏出一张银钱,递了过去。 见状,那老板脸色一变。 “嘘” 萧万平做出噤声手势。 “我有件事要问你,你老实回答,这张银钱,就是你的。” 瞥了一眼桌上那银钱的面额。 一百两! 这只是街边茶肆,恐怕开个三五年,也无法赚这么多钱。 那老板不由眼睛一亮。 刚想伸手去拿银钱,却又想起门外的镇北军。 他立即将手缩回。 “爷,您想问什么?” 萧万平没有直接回答,笑着道:“你先把钱收起来。” 老板连连摆手:“这可不行,有些事,我能回答,但有些事,我可不能说。” “比如呢?” “爷若想知道城中杂事,小人定当知无不言,若想...” 说到这,他看了门口的镇北军一眼。 “若想知道镇北军军情,恕小人无可奉告。” 好家伙,军民同心啊! “你倒是挺忠义!” 老板呵呵笑着,回了一句:“镇北军,可是我等燕云百姓的守护神,就算你给再多钱,我也不会透露关于他们的半个字。” “好,见利不忘义,老板真乃豪杰也!”一旁的白潇,忍不住出言赞道。 老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挠头:“燕云百姓,对镇北军感恩戴德,不光是我,别人也是一样。” 听到这些话,萧万平心中暗暗点头。 他继续道:“老板,你放心,我问的事,和镇北军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那您说?”老板眼睛发亮,目光再次落到那银钱上。 “呐。” 萧万平指着紫玉阁方向:“这座青楼,是什么时候着火的?” 听到萧万平问的,果然只是城中杂事。 那老板立刻笑着回道:“大概,在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 萧万平立即和白潇对视一眼。 那时候,他们刚离开燕云南下! 前脚刚离开,后脚紫玉阁就被烧了。 难道? 是翠娥动的手。 萧万平离开时,神影司密谍,和萧万平在渭宁接头的翠娥,已经混入了紫玉阁。(详见862章) 老板回了一句:“确实是半个月前,爷,这有什么奇怪?” “哦,没有。”萧万平按下疑虑,继续问道:“据我所知,这紫玉阁,都有人日夜巡逻,怎会突然起了大火,还烧得一干二净?” “爷!” 那老板捂着嘴,低声说道:“我听说,这守夜的打手,打了瞌睡,这才导致火烧紫玉阁。” “那阁中姑娘呢?” “姑娘?唉...”老鸨摇了摇头:“只可惜,只逃出来几个。” 第1028章 谁动的手 “逃出来的姑娘,你可认识?” 萧万平继续追问。 他总不能指名道姓,或者说出翠娥长相。 老板沉吟半晌,皱眉答道:“当时乱成一团,小人哪有心思细看,只看见那些护卫姑娘,尖叫着从阁里狂奔而出,有几个人,身上还带着火哩。” “那老鸨呢?”萧万平问出了另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老鸨?” 老鸨摇头一笑:“她却是实实在在被烧死在里头了。” “老鸨也被烧死了?” 萧万平眉目一张。 这确实出乎他意料了。 他本以为,这场大火,是“狸猫”的杰作。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白潇立刻反问:“这种大火,一旦被烧死在里头,血肉早已被烧焦,难辨面容,你为何如此肯定,老鸨就被烧死了?” 白潇问出了萧万平心中疑问。 “两位爷不知,但凡逛过紫玉阁的人都知道,这老鸨生前,右手常戴一个金色指环,那指环精美无比,辨识度极高,而且官府在验尸时,那具尸体头上的发簪,也是老鸨所用,这才断定,尸体就是紫玉阁老鸨。” 仔细一想,老鸨那枚金色指环,萧万平的确有印象。 “原来如此。”白潇点了点头。 “爷,您问这些作甚?”老板眨着眼睛反问。 “哦,没什么。”萧万平衣袖一挥:“不瞒你说,我不是燕云人,但上次来过紫玉阁一趟,念念不忘,今晚再来,却发现是这番景象,因此特意询问。” 他随意找了个理由。 “客官好眼力,燕云虽然和北梁交界,常年有战火风险,但紫玉阁的姑娘,可是这个...” 老板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看老板样子,是经常光顾了。”白潇随口回了一句。 “偶尔,偶尔...”老板摸着脖子笑着回道。 萧万平眉头微锁,紧接着又问:“那些幸存的姑娘和护卫呢?” 他想知道翠娥有没有在其中,又或是... 她也被烧死了? “还能怎么样,审问一番,没问题后,都被放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呗。” “知道了,多谢老板。” 萧万平起身,带着白潇便要离开。 “诶,两位爷,这茶还没喝呢。” 萧万平头也不回,高声回了一句:“你家茶叶,一闻便知乃下品,不必喝了。” 老板盯着那张百两银钱,呵呵笑着。 “我这里只是茶肆,不是茶楼,哪有什么好茶?” 随后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将那银钱揣入怀中。 那镇北军校尉快速跟上萧万平的脚步。 “王爷,这茶肆能有什么好茶,若想品茗,卑职带您去茶楼?” “不必了,本王既没找到姑娘,又没喝到好茶,着实败兴,回官驿了。” 一听这话,那镇北军校尉神色一喜。 他巴不得萧万平赶紧回去。 到了官驿,萧万平见初絮鸳房中灯火通明,眉头一锁。 本想回自己寝室,却转头踏进了她的屋中。 此时,初絮鸳和贺怜玉,正拉着手热聊,浑然没有睡下的意思。 “丫头,你怎地还和妮子热聊,她应该多休息。” 初絮鸳还未发话,贺怜玉已经站起。 “你可别胡说,是我睡不着,拉着郡主闲聊,不关她事。” 讪讪一笑,萧万平坐了下去。 这女人之间的事,往后还是少掺和。 “既然睡不着,有些事,帮我分析分析。” 两人都是聪明之辈,萧万平此时正需要别人的意见。 鬼医看样子已经睡下,唯有找这两个女人了。 “王爷,说说看。” 初絮鸳饶有兴致,立刻扶着贺怜玉,坐到萧万平身边。 随后,萧万平将老鸨身份,还有翠娥的事,连同紫玉阁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听完,贺怜玉不禁讶异。 “没想到这‘狸猫’,竟然会是紫玉阁老鸨?” “你们帮我分析分析,这场火真是意外,还是人为?” 初絮鸳率先回道:“这还用说,有两个密谍在,这场火不可能是意外。” 贺怜玉笑着附和:“郡主说得对,这场火,不是狸猫所为,便是那翠娥了。” 初絮鸳嘴巴一嘟:“姐姐,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叫我郡主。” 贺怜玉拉着她的手,笑靥如花。 “行行行,姐姐失言,妹妹,行了吧。” 初絮鸳这才展颜一笑。 一旁的萧万平和白潇对视一眼,看得尴尬。 “咳咳” 清了清嗓子,萧万平赶紧扯回正题。 “那你们觉得,会是谁纵的火?” 这次初絮鸳没有回答,贺怜玉接过话。 “那就看谁有这个动机了?” 萧万平暗暗赞许。 贺怜玉的话,正符合他心中所想。 “妮子,你继续说。” “老鸨是无相门密谍,潜伏燕云多年,她定然不会轻易舍掉现有身份,一把火烧了紫玉阁,这不等同于将以往的努力,付之一炬吗?” “对啊!”初絮鸳似乎还未想到这点,睁着大眼看着贺怜玉:“姐姐,你好聪明。” “所以你觉得,是翠娥下的手?”萧万平再次将话题拉回。 贺怜玉点头回道:“王爷你想,燕云苦狸猫久矣,神影司既然发现了她的身份,对她下死手,也是情理之中。” 听到这,萧万平还未发话,初絮鸳却已经说道:“姐姐,可根据绝王爷所说,翠娥似乎只想埋伏在狸猫身边,关键时候将计就计,并没想杀她。” 始终插不上话的白潇,此刻说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是狸猫发现了翠娥的身份,翠娥察觉,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萧万平立刻点头:“对,有这个可能。” “那她为何不直接下手?还要大费周章,搞出火烧紫玉阁一事?”初絮鸳反问。 萧万平皱着眉头:“原因很简单,翠娥如果直接下手,很容易暴露,但若是一场意外,她的身份就不会被察觉,还能回到渭宁继续潜伏。” 贺怜玉也跟着点头:“嗯,有道理。” “唉!” 萧万平叹了口气:“现在是镇北军接管府衙,若能从他们口中,探知幸存下来的那几个姑娘,一切就都清楚了。” “王爷,这就别想了,咱们也没理由去找他们问这事。”白潇回了一句。 第1029章 终离炎境 他们是北梁使团,没有立场去问这些。 这点,萧万平很清楚。 “但还有一个可能。” 萧万平转而说道。 “什么可能?”初絮鸳出言。 “狸猫被烧死,仅有手上指环和发簪作为辨认,你们可别忘了,妮子和先生,是如何假死逃出皇宫的?”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 “王爷的意思是,有可能是狸猫所为,她找了个替死鬼,然后脱身了?” “对!”萧万平点头回道:“总之,没有真正看到狸猫的面容,不能轻易下结论。” “可还是回到刚才那个问题,狸猫根本没理由这么做。”初絮鸳随即回道。 长吸一口气,萧万平点点头:“这一切,或许等我们回到渭宁,才有定论了。” 不管是联系五行使,或者暗中联系曹千行,萧万平都能轻易知道这件事情真相。 但令他不安的是。 虽然这件事,是发生在他和萧万民订立盟约之前。 但毕竟两国密谍的生死,多少会影响炎梁关系。 “嘶” 想到这,萧万平突然眉头一拧。 莫非? 这件事还有幕后黑手? 旨在破坏两国结盟? 想到此,萧万平暗暗留了个心眼。 “王爷,你怎么了?” 贺怜玉是最了解萧万平的人,见他如此,知道他心中有事。 “哦,没事。” 萧万平摆了摆手,站起身。 “行了,已经入夜,你俩赶紧休息,要聊,往后有的是时间聊。” “知道了,我这就和姐姐睡下。” 初絮鸳和贺怜玉相视一笑,一起将萧万平和白潇赶出了房门。 站在门口,萧万平和白潇无奈摇头。 但旋即,笑容收敛。 “狸猫在我们离开后不久,便出了这等事,也不知道焦鹤有没有收到消息,撤到西域拓跋氏?” 他俩今夜外出,本就是想跟老鸨询问此事。 奈何出了这些意外。 白潇心中,始终担心着白云宗的那群弟兄。 拍着他的肩膀,萧万平安慰道:“明天咱们还不走,若燕云城有六千白云宗弟兄,一定会有风吹草动,只要一打听便知。” 点点头,白潇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那我明日便去城中打探打探。” 两人分别,各自休息。 翌日一早,白潇还是以买吃食的名义,离开官驿。 镇北军和赤磷卫一样,只要萧万平不出官驿,他们就不管。 萧万平没有一起,就是为了给白潇便利。 约莫午时,白潇回转。 萧万平早已在屋中等候。 见他回来,萧万平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水。 “如何?” 白潇也不客气,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王爷,我在西城附近打听了多位商贩和伙计,他们都说,大概半个月前,的确有一批江湖中人,离开燕云,而看他们所说人数,也差不多在五六千左右。” 闻言,萧万平神色一喜。 “那就是了,焦鹤应该收到了命令!” 白潇也脸色一松。 “没想到这狸猫行事挺快,咱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将消息传递出去。” 他心情有些复杂。 在燕云对抗北梁时,他们对这狸猫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现在,白潇心中对她,却有那么一丝感激。 白云宗六千弟兄,若继续留在燕云。 后果如何,白潇和萧万平心中清楚。 大战将起,这些人,如果不走,绝对会沦为萧万民的炮灰。 今天,贺怜玉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但以防万一,萧万平让众人在官驿又歇息了一晚。 翌日卯时,队伍终于从燕云再度出发。 鬼医一番乔装,扮成萧万平亲卫,倒是没人在意。 贺怜玉的大肚子,只能用宽松衣服掩盖。 虽然也被鬼医简单打扮伪装,但她一走路,便会露馅。 好在使团人数众多,萧万平找了个由头,上车时,让府上亲卫将车驾围了起来。 挡住镇北军甚至是白龙卫的视线。 只要离开燕云,就安全许多。 这次,萧万平并没和贺怜玉同乘,而是让贺怜玉坐在了初絮鸳车驾里。 队伍缓缓来到城门处。 令萧万平意外的是,曾思古竟然带着高长青出现。 “王爷,郡主,一路慢行!” 站在城门下,曾思古拱手大声说道。 萧万平并未下车,只是掀开车帘子,看了曾思古和高长青一眼。 这两人,一文一武,曾经徐必山的左右手。 后来被自己揽入麾下,能力虽然比不上沈伯章和戚正阳。 但也算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有他们镇守燕云,萧万平也放心。 “二位将军,有劳相送,大战将起,还望二位厉兵秣马,与我北梁共图大业!” 听到这话,曾思古嘴角不经意间,掠起一股冷笑。 一闪即逝! “恭送王爷,郡主出城!” 他没有回应,只是一挥手,让开一条路。 使团车驾缓缓进入甬道。 出了甬道,那便是离开炎境了。 在车后边掀开帘子,萧万平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那三个大字。 燕云城! 他眼神有些萧索,心中颇为唏嘘。 这里饱受战火多年,是时候还它一份清宁了。 车驾缓缓远行,又到千丈原。 先前白潇带着大军,在这里剿杀天地阁余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想到此处,萧万平眼睛一眯。 阴九天可还在青松城中呢。 及至酉时末,队伍总算到达青松城外。 沈重刀带着敕书,单骑去到城下。 “平西王出使炎国归来,请开城门!” 城墙上的兵丁,听到这话,立刻起哄。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快,快去禀报军师,是王爷的人马。” 兵丁迅速跑下城。 须臾,城门缓缓打开,杨牧卿亲自带着上千兵丁,从城门口涌出。 纵然已经知道萧万平到了燕云,但杨牧卿神色还是有些激动。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几辆车驾。 “沈将军,王爷可平安无事?” “军师,王爷无碍,放心!”沈重刀回道。 “好,甚好!” 杨牧卿搓着手,随后命人去接过沈重刀手中敕令,核对一番。 虽然两人认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梁帝敕令核对无误后,杨牧卿立刻下令。 “开城,恭迎王爷郡主入城!” “吱歪” 厚重的城门,在兵丁的拉扯下,发出几声低沉嘶吼。 杨牧卿目光死死锁定在萧万平车驾上。 他有很多事,要向“刘苏”禀报! 第1030章 杨牧卿疑虑 车驾缓缓上前,透过摇晃的帘子,杨牧卿终于瞥见了那张期盼的脸。 “拜见王爷!” 他带着断了一只耳朵的茅东,还有一干将领,半跪迎接。 亲卫和白龙卫分站车驾两侧,王远上前掀开车帘,扶着萧万平下了车驾。 “起来吧!” 萧万平右手虚抬,面带微笑。 站起身,杨牧卿神情还是那么激动。 他走到萧万平身边,朗声说道:“王爷,你可算回来了,属下在青松城中,日夜担心王爷安全,兵马齐备,若王爷有个万一,我等打算不顾一切,进攻燕云。” 听言,萧万平心中一凛。 这杨牧卿,虽是大炎死敌,但对“刘苏”的忠诚,却是丝毫不打折扣。 “本王能有什么万一,军师切莫冲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牧卿心怀大慰。 “王爷,进城叙话。” “嗯。” 也没上车驾,萧万平要了一匹马,跟在大军后边,缓缓入城。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青松城的百姓,竟然夹道欢迎。 他们纷纷跪立两旁,嘴里高喊。 “恭迎王爷郡主归来!” “恭迎王爷郡主归来!” 震天彻地的喊声,让萧万平有些汗颜。 他知道,这些百姓,感激他将青松城夺了回来。 若青松城还在炎国手上,这些人,将永远低人一等。 饶是如此,萧万平还是有些不信。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杨牧卿,笑着问道: “军师,这是你安排的?” “王爷何出此言,属下向来不做这些表面功夫,他们都是自发的。”杨牧卿据实回道。 摸着下巴,萧万平无奈一笑。 这种场面,他并不是很喜欢。 因为太过浮夸,容易让人迷失。 到了官驿,萧万平并未让兵丁参与休整等事宜。 而是让王远带着府中亲卫接手。 纵然如此,杨牧卿还是看到了行动不便的贺怜玉。 “嘶”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贺怜玉是女扮男装,且怀孕在身。 当下,杨牧卿吸了口气,站在官驿大殿的台阶上,低声问了一句。 “王爷,和郡主同乘一辆的那个人...” “嗯?”萧万平转头看着杨牧卿,眉头一皱。 他佯装不喜。 见状,杨牧卿赶紧笑着告罪:“属下多嘴!” 打听上司私事,自然得请罪。 但同时,作为“刘苏”团队一员,杨牧卿有权提醒。 “王爷,玩归玩,可不要误了正事才好。” 这句话,萧万平心中清楚,杨牧卿把贺怜玉当成自己在外头宠过的女人。 “军师放心,本王大难不死,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听到这话,杨牧卿方才略微放心。 两人携手走进屋中。 杨牧卿边走边道:“不过王爷当真好本事,去大炎一趟,却带了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回来,令人敬佩!” 萧万平仰头大笑:“这有什么,天下之大,都是本王的射程之内。” 这话看似粗俗,但却意有所指。 “妙,王爷妙哉!”杨牧卿登时心领神会。 但旋即话音一转:“不过她若是炎人,王爷可得当心些。” “军师不必多虑,她不是炎人。” “那她为何在炎境随你归来?” 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扯,萧万平随意掐了一个谎言。 “她是在渭宁和本王相识的,后因父亲做生意,去了兴阳,本王出使炎国,她在兴阳找到了我,没想到已经是大腹便便,无奈,我只能将她带回来了。” 萧万平假装无奈一耸肩。 “原来如此,王爷好福气。”杨牧卿笑着回了一句。 他并不迂腐,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他还是大梁平西王! 兴许,还是未来的... “对了。”萧万平嘱咐道:“现下关键时刻,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以免坏了本王名声。” 杨牧卿自然是知道这点的。 “王爷尽管放心,这些细节,属下懂得。” 微微颔首,萧万平走进了屋中,落座。 兵丁奉上香茗后,萧万平饮了一口。 随后立即开口问道:“前两天,可有收到本王书信。” “回王爷话,收到了,属下已经派了千人,乔装成行商路人,护送罗城和顾家返回帝都。” “嗯。” 萧万平点点头:“天地阁没了,想必刘丰那厮,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我的人动手。” 杨牧卿点头附和:“王爷此行大炎,冒着风险,却立下如此大功,太子自然不敢明面上和咱们对着干,但暗地里,却绝对紧锣密鼓,更甚于前,王爷回到渭宁后,一定要当心!” 萧万平和萧万民订立盟约后,消息便让人传回了北梁。 他成功击破了炎卫联军,粉碎了两国要合谋攻打北梁的图谋。 这事北梁朝野,已人尽皆知。 刘丰对萧万平,自然更加忌惮了。 “军师,我晓得。”萧万平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白潇站在萧万平身侧,一身浩然。 这是他乔装成老头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杨牧卿。 两人在燕云,白潇一人一剑,冲上了城墙,几乎以一己之力撕毁了北梁兵马的防线。 那时,杨牧卿和白潇可是打过照面。 此时,杨牧卿怔怔盯着白潇看。 “王爷,你说,这位是你在渭宁收服的高手?”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一紧。 但他脸上没有波动,缓缓放下茶盏。 “怎么,军师认识?” “认识倒不认识,只是现在这样一看,这位老伯双目如刀,似乎在哪见过。” 杨牧卿径自沉吟。 听到这话,萧万平故意扬嘴一笑。 他看向白潇:“你之前见过军师?” 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紧张。 在杨牧卿面前,萧万平绝不能有半点异常表现。 “没见过!” 白潇压低声音,随后又解释道:“天下似我这等修为之人,目光尽皆锐利无比,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杨牧卿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武学之事,他不是很懂。 白潇既然这么说,杨牧卿心中暗忖,或许真是看走眼了。 他没往深处想,全都因为白潇是“刘苏”近卫。 “刘苏”没问题,他自然也不会联想到其他。 “对了,阴九天呢?”萧万平赶紧转移话题。 第1031章 分析局势 杨牧卿拱手回道:“回王爷话,自从得知被刘丰出卖后,阴九天心心念念想着报仇,现下也不寻死,正关押在军中大牢。” “此人擅长奇门遁甲之术,可得看好了,免得他使出什么花招。”萧万平竭力将杨牧卿注意力转移。 “王爷放心,我已经让人废了他的修为,断了他琵琶骨,逃不了。” “嗯,甚好!” 萧万平点点头,杨牧卿做事,他还是放心的。 沉默片刻,萧万平询问了二十万大军的相关事宜。 得知操练不曾落下,全军严阵以待,萧万平表示满意。 “如果兄弟们能适应,再增加一点强度,用上他们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萧万平眼睛一眯,看向渭宁方向。 见状,杨牧卿举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张。 他压低声音问道:“王爷,此行回渭宁,打算举事了?” “你也知道,我夺回青松,封了王,此行又立了大功,即使我不动手,刘苏也必定会朝我下手。” 他并未多说,和萧万民结盟的细节。 有一点很重要,北梁要率先对卫国发动进攻。 这件事,如果萧万平不掌北梁大权,那很难办。 还有,暗中许诺给对方的五座城池,不坐在那个位置,如何办得到? 杨牧卿哪里想得到,萧万平在利用北梁,为大炎一统天下打基础。 “王爷有这般魄力,是兄弟们之福啊!” 杨牧卿有些感慨。 被刘丰欺压多年,总算要主动反击了。 停了几息,杨牧卿似有担忧,又问道:“只是举事,得有个正当由头,否则被冠以谋反之名,朝野难服,后患无穷!” “军师宽心,我胸中已有完整计划。” 萧万平牵起嘴角一笑。 见他没有多说,杨牧卿也没多问。 自从跌下山谷回来后,他已经捉摸不透“刘苏”的心思了。 “那属下随时候命!”杨牧卿郑重一拱手。 萧万平颔首致意。 随后,他将心中那个疑团抛出。 “对了军师,狸猫已经身死,你可知晓?” 一听这话,杨牧卿脸色一黯。 萧万平见他丝毫没有惊讶自己知道狸猫的身份。 想必之前的“刘苏”也知道。 还好自己并没追问此事,否则徒惹杨牧卿起疑。 “唉!” 杨牧卿叹了口气:“王爷,此事我自然知晓,狸猫被一场大火烧死,着实蹊跷。” “你觉得不是意外?”萧万平故意试探问道。 “狸猫向来谨慎无比,怎么可能被大火烧死,此事,定然是神影司或者秘影堂所为了。” 他当然不知道翠娥混进紫玉阁的事。 杨牧卿的话,终于让萧万平释疑了。 狸猫的确死了,被翠娥下的手。 杨牧卿执掌青松城,向来和狸猫都有联系。 若狸猫假死,他没理由瞒着自己。 他心中暗暗担忧,狸猫被翠娥杀死,这对现下的炎梁关系,颇为不利啊! “那依你之见,是神影司还是秘影堂?”萧万平有一搭没一搭问道。 “大概率是神影司了。”杨牧卿说到此,神情有些复杂。 “为何?”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那时王爷还未到达兴阳,炎梁两国关系未知,狸猫向来都是炎国心腹大患,必然是他们下的手。” “而且...” 杨牧卿补充道:“燕云城,似乎也没有秘影堂的据点,杀掉狸猫的,只能是神影司了。” 点点头,萧万平带着赞许之色看着杨牧卿。 “军师所言极是,那你说说,此事是否会对现下炎梁的结盟,产生影响?” “影响多少会有,就看谁是话事人了?” 说完,杨牧卿迎上萧万平的目光,眼中满是期盼。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 “军师之意,本王明白了!” 杨牧卿也是希望他尽快夺权。 两人对饮一杯,杨牧卿再道:“王爷,其实属下心中有个疑问,想请教王爷。” “你说。” “我北梁和炎国联合攻打卫国,灭了他们,那是迟早的事。可灭了之后呢,如何去吞并炎国?” 在他看来,北梁最终是要吞并天下的。 萧万平和大炎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 “军师,灭了卫国后,你觉得以炎国的战力,会是咱们北梁对手?” 这是常人都能看出来的门道,萧万平心中诧异,为何杨牧卿会有此一问。 摇了摇头,杨牧卿回道:“王爷,这一点,谁都看得清楚明白,那为何炎昭帝还会答应和我北梁结盟?这点,王爷是否有想过?” “军师的意思是,萧万平有后招?”萧万平用刘苏的口吻反问。 “然也!”杨牧卿抚掌称赞:“萧万平这厮,狡诈奸邪,不得不防啊!” 听到这句话,萧万平心中将杨牧卿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你丫才奸邪! 但脸上却一副凝重之色。 “军师之言,本王记下了,但现在大局定下,当务之急,两件事。” “一,掌大权,二,灭卫国!” “一切全凭王爷决断。”杨牧卿对“刘苏”的心思,已经心服口服。 现下,他彻底扮演的,只是个辅助角色。 又详谈半晌,杨牧卿长身站起,对着萧万平一拱手。 “王爷,一路奔波,先休息吧。” “嗯。” ... 萧万平总算安心睡了个午觉。 在炎境,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防着萧万民派人暗中跟随。 又得防着沈重刀知道一些猫腻。 好在萧万民并未这么做,沈重刀似乎也很识趣。 鬼医和贺怜玉两人的身份,还算保密得不错。 这一觉,直到未时。 萧万平只觉腹中饥饿,醒了过来。 杨牧卿细心,早已准备好山珍佳肴。 萧万平带着众人,饱餐一顿。 为陪伴贺怜玉,初絮鸳声称身体不适,并未出席。 初絮衡顺着这个借口,将吃食送到她们房中。 “郡主没事吧?” 杨牧卿朝回转的初絮衡问道。 “没事,兴许是饿过头了。”初絮衡不善言辞,只敢简单回了一句。 “郡主深谙医道,没事的,咱们吃吧。”萧万平也示意。 酒至三巡,茅东突然来报。 “启禀王爷,军师,我等在城外抓到一群马贩子,听他们口音,似乎是炎人!” 第1032章 偶遇段景 “马贩子?” 杨牧卿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有几人?”他再问。 “共有二十三人,私带十匹绝品战马,欲渡渭河,若不是最近兄弟们扩大了排查范围,还真发现不了。”茅东回道。 杨牧卿自语:“炎人骑兵素来羸弱,一心想要北梁战马,多年战火,两国也断了贸易往来,这群人,一定是炎国朝廷指派的。” “军师,那该如何处理?”茅东拱手问道。 一旁的萧万平,心中咯噔一声。 马贩子? 他突然想起,在万江城,曾属意让段景为首的马商,偷偷到北梁选购优良战马,带回大炎。 试图培育出堪比北梁的战马。(详见469章) 难道真是他们? 思考半晌的杨牧卿,此时眼睛一眯,做了决定。 “当成民间马贩子,全都杀了!” 大炎想要北梁战马,不管现下两国关系如何,他都不能给。 往后灭了卫国,两国绝对是要兵戎相见的。 现在给他们战马,等于为北梁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是!” 茅东拱手领命,刚要离去。 “慢着!” 萧万平跟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茅东。 “人在哪?” “就在军中大牢。” “带我去看看!” “是,王爷!” 他听杨牧卿的,但更听萧万平的。 毕竟家人被萧万平掌握在手。 杨牧卿也没多说,萧万平如果有异议,他自然不敢反驳。 大牢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萧万平刚走进,一股腐朽夹杂着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炎炎夏日,这是牢房特有。 他抬起手,下意识在鼻子前挥动,试图赶走这股异味。 沿着通道直行,萧万平见许多牢房空着。 看上去青松秩序还算可以,牢房并没人满为患。 转念一想,能活在战火绵延之地的百姓,多少都有点觉悟的。 尽头左转,茅东带着萧万平等人,来到一排牢房。 二十三个马贩子,原本可以关押七八人的牢房,现在两人一间。 反正空置的牢房有的是。 “王爷,这便是那马贩子首领了。” 借着微弱光线,萧万平放眼看去,见那被关押之人,果然是段景! 在他旁边,是他女儿段苏! 曾经被万江城太守万宗元侵占多年,是个苦命女子。 后幸得萧万平出手相救,父女俩才得以团聚。 感恩之下,段景答应替萧万平贩卖战马。 而今相见,萧万平自然不能让他们出事。 “你叫什么名字?”萧万平假装不认识问道。 “哼!” 段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他只是瞥了萧万平一眼,见他身着北梁锦衣华服,知道是权贵,打从心里鄙视。 “铿铿” 一旁的狱卒,用刀鞘使劲拍了拍铁铸的牢门。 “王爷问你话呢,哑巴了?” 段景父女依旧闭目不答,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但两人却是心中暗暗惊讶。 眼前这人,竟然是个王爷? 见父女两人模样,萧万平心中暗赞。 宋河与段景是故交,宋河义薄云天,这段景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萧万平有意试探一番,嘴里再道:“旁边那姑娘,可是你女儿?” 一听这话,段景立刻睁开眼睛,满脸戒备,将段苏拦在身后。 对这个女儿,他亏欠太多。 段静暗自发誓,只要他活着,今生今世,绝不会让段苏再受半点委屈。 见段景还是不答,一旁的狱卒,有意在萧万平面前表现。 他继续用刀鞘敲打着牢房门。 “铿铿” 牢门震动,不断发出刺耳巨响。 听到这声音,萧万平眉头紧锁,伸出右手掏了掏耳朵。 随后瞪了那狱卒一眼。 “你喜欢拍门是不是?” 那狱卒一听这话,脸色一慌。 “王爷,小人只是想让他们回话,别无他意。” “你这点小心思,瞒不了本王。”萧万平沉声说着。 随后继续道:“你喜欢拍门,来,把刀放下,用你的手去拍。” “王爷,这...”那狱卒脸色如吃了一只苍蝇那般难看。 茅东大喝:“王爷有命,还不照做?” 咬着牙,哭丧着脸,无奈,那狱卒放下佩刀,用手往那铁铸的牢门上拍了拍。 只发出几声“砰砰砰”的闷响。 萧万平冷笑:“这声音,比方才可小多了,用点力!” 一咬牙,那狱卒抬起右手,使劲往那牢门拍去。 没两下,已经通红肿胀。 “嘶” 他下意识停了下来,左手抚摸着右手肿胀处,疼得龇牙咧嘴。 见此,萧万平方才作罢。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本王不喜欢满肚子小心思的人,滚吧!” “多谢王爷,多谢!” 那狱卒捡起佩刀,如逢大赦,回到了大牢门前守着。 朝茅东看了一眼,萧万平挥了挥手:“把门打开!” 茅东一怔,并未动手:“王爷,这...” 看出他的忧虑,白潇回了一句:“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王爷。” 茅东还是犹豫,又看向杨牧卿。 见他点了点头,方才让旁边的牢头将房门打开。 没有任何犹豫,萧万平直接踏入牢房中。 方才教训那狱卒,段景父女看在眼里。 此时见萧万平又进了牢房,段景也不再闭着眼睛。 “你是平西王?”他竟然主动发问。 萧万平一愣:“你认识我?” “自然不认识,但北梁像你这么年轻的王爷,只有一个,平西王刘苏!” 萧万平背着手,来回踱步。 随后笑着道:“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受何人指使,竟敢在北梁贩马?” 段景叹了口气。 “平西王,无需多费口舌,我是不会说的。”段景再度闭上眼睛。 “当真不说!” 段景再度闭上双眼。 可他身边的段苏却开口了:“死也不说!” “好骨气。” 萧万平笑着赞了一句,紧接着指着旁边牢房:“你是首领,这些人,都是跟着你吃饭的兄弟吧?” 听到这话,段景心中一惊,双眼猛然睁开。 “你想干什么?” 萧万平笑而不语,转头在茅东耳边低语几句。 下一刻,他出言道:“本王开始数数,数一个数,你不说,本王就杀一个,数两个数,那就杀一双!” “畜牲!” 段景咆哮着,朝萧万平奔去。 第1033章 都放了 白潇早有防备,在段景扑上来之时,身形一动,到了萧万平跟前。 随后抬起右手,只轻轻一推,段景只觉一股巨力传来。 身形忍不住往后倒退几步。 但却没受伤。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他们。”段景大声吼着。 “本王给你机会了,奈何你不招供,只能从你兄弟们下手了。” 这边牢房的动静,也惊动了隔壁。 一些人立即出言:“头儿,别听他的,就算你说了,他也会杀了我们的。” “对,北梁人不可信,什么都不要说。” “头儿,我们不怕死,能跟着你,此生已经无憾,你可千万别为了我们,违背道义,违背良心!” “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早已将脑袋别在裤腰上,随时准备落地,而今能做出这番大事,虽死无憾,头儿,你可千万别屈服。” “对,我们不怕死,不怕死...!!!” 一时间,牢房的喊声震天彻地。 此情此景,让段景不禁热泪盈眶。 他抖动着嘴唇,朝周遭牢房一拱手。 “兄弟们,是我对不住你们!” 见状,茅东厉声出言:“瞎嚷嚷什么,你到底说不说?” 而此时,萧万平心中早已感佩莫名。 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冷峻面容。 “少跟他们废话,杀几个,他就说了。” 随后,萧万平看似毫无感情,嘴里开始数。 “一...” 停得几息,他数出了第二个字:“二...” 段景双目通红,牙关几乎咬碎。 萧万平“浑不在意”,一挥手。 “吱歪” 众人只听到牢门被打开,一个马贩子被拖了出去。 “头儿,我死不足惜,来世还做兄弟,你千万别招...” 声音越来越弱,那人看上去,是被拖出去杀了。 “不说是吗?” 段景瞪着萧万平,浑身颤抖,双目通红,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一旁的段苏,早已低声抽泣。 萧万平缓缓比出三个手指:“你不说,本王可要继续数了...” “三!” 又是一人被拖出去。 “四...五...六...” 接连几个马贩子被带走,段景终于崩溃了。 “呃啊...” 他一咬牙,往牢房里的墙狠狠撞去。 既不愿招供,又不愿见兄弟们被杀,失去理智的段景,只好自绝了。 好在白潇眼疾手快,将其拦下。 段景身躯硬生生被他拽了回来。 “你想死,考虑过你的女儿吗?” 萧万平强忍心中激荡情绪,怒吼着反问。 一旁的茅东立刻低声问道:“王爷,您怎么知道这是他女儿?” 杨牧卿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没觉得他们俩长得很像吗?” 茅东目光在父女两人脸上扫过,这才发现,的确如此。 “爹!” 两人关系被说穿,段苏也不再隐瞒。 “孩子,你跟着我,受苦了!” “爹,女儿不苦,女儿有您这个父亲,是我一辈子的骄傲,只可惜,无法侍奉您终老了。” 伸手抚摸着段苏脸庞,段景,一个大男人,竟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孩子,爹对不住你!你先走一步,爹随后就到。” 紧接着... “啊!” 他一声大吼,闭上眼睛,双手猛然掐向段苏脖子。 段景竟然想先将自己女儿杀掉,而后自绝!! 令人敬佩的是,段苏竟然没有丝毫反抗,只是脸带微笑,看着段景! 此情此景,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不光萧万平,还有白潇,甚至连杨牧卿和茅东,都暗暗点头。 “老白,快!” 不等萧万平说完,白潇已经上前,掰开段景手臂。 “咳咳咳” 松了口气的段苏,下意识弯下腰,满脸涨红,不断咳嗽。 “是条汉子!” 萧万平脸上的那股邪恶之气,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他竟然拱手抱拳,对着段景父女作了一揖。 “兄台忠义,令人感佩,本王冒犯了。” 见萧万平态度突然急转,段景父女尽皆一怔。 随后又抱在一起。 “平西王,你究竟想干什么?” 两人还是带着戒备之色。 萧万平心中感慨,段景纵死,甚至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 为的就是不供出自己。 有这种手下,何愁大业不成? 拍了拍手,萧万平朝茅东看了一眼。 随后,他朝门口的狱卒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群狱卒押着几个马贩子,来到牢门前。 这几个狱卒,便是方才萧万平数数时,被拖出去“斩首”的那几个。 此时,他们只是双手被绑,嘴里塞着木块,无法说话而已。 “把他们放了!” 萧万平下令。 狱卒立即解开他们的绳子,取下口中木块。 见他们没死,段景大喜,扑到牢门前问道:“没事吧?” “头儿,我们没事。”那几人拍了拍身子回道。 这把段景搞糊涂了。 他转过身,朝平西王一拱手。 “多谢王爷手下留情,但若你想以此让在下供出什么,抱歉,你怕是要失望了。” 闻言,萧万平仰头大笑:“这位兄台,你连自己女儿都下得去手,本王还能希冀,从你口中得到什么情报?” “那王爷此举,又是何意?” “没什么。”萧万平挥了挥衣袖:“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好玩?” 段景父女对视一眼,这个回答,可远远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这可不好玩!”段苏瞪了萧万平一眼,低声说道。 段景赶紧示意她闭嘴。 收敛笑容,萧万平恢复正色。 “你们是炎人?”他转头看着段景答道。 见被说穿,而且口音也改不了,段景干脆大方承认。 “是!” “想从我北梁,贩卖战马回你们炎国?” “民间马贩,混口饭吃罢了,王爷多虑了。”段景赶紧否认。 他必须将此事和萧万平撇开,和大炎朝廷撇开。 杨牧卿微微一笑:“阁下说笑了,民间马贩,怎会贩卖战马?” 段景语塞,只能垂首不答。 见此,萧万平也不再多问。 他想试探的,已经有了答案。 段景极度可靠! “来人,把他们都放了!” 骤然而来的一句话,把段景等人搞得云里雾里。 茅东似乎也怀疑自己听错了:“王爷,都...都放了?” 第1034章 开通绿色通道 “对,都放了!”萧万平逐字重复回道。 茅东茫然不解,但他哪里敢抗命。 当下听清楚萧万平命令后,立刻让老头将所有牢房门打开,将段景等人悉数释放。 一旁的杨牧卿,只是微笑不语,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其实萧万平,就只是想简单地救下段景一行人。 但在杨牧卿看来,萧万平此举定有深意。 出了牢房,段景先是点了一下人数。 发现确实一个都没少后。 他朗声问了句:“都没事吧?” “头儿,我们无碍!” 听到众人的回应,段景心中松了口气。 父女两人,看向萧万平的眼睛,满是疑惑。 他们不知道这个北梁王爷,究竟想干什么。 转头朝萧万平深深一揖,段景说道:“多谢王爷,但还是那句话,我等只是民间马贩子,没什么可以说的。” 他还是以为萧万平施恩,是为了套他口供。 “行了行了。”萧万平一挥手:“本王也懒得再问,你们无需多心。” “那王爷将我等释放,究竟为何?”段景再问。 “实话告诉你们,炎国和我北梁,已经结盟,你们是炎国马贩,我北梁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这个理由,虽然合理,但却有些牵强。 两国之间,纵然结盟,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会有。 除非两国联合明令,允许民间贩马。 否则段景等人行为,还是损坏了北梁利益。 但他们自然不会多说。 段景朝着萧万平,躬身一拜。 “王爷大度,令人敬佩。” 脸上带着笑意,萧万平看着段景。 “本王不仅会放了你,念在尔等忠义,本王还会在青松一带,特许你们贩马!” 青松一带,有五六座城郭,其中不乏盛产战马之地。 听到这话,段景一愣,足足十几息方才反应过来。 “王爷,你说什么...你说,允许我们在这周边贩马?” 扬嘴一笑,萧万平继续道:“不仅如此,本王还会让军师,给你们一道令牌,只要在青松兵马掌控范围内的城郭,你们可自由贩马,不必像以往再躲躲藏藏。” 一听这话,段景张着大嘴,迟迟没有合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前贩马,必须偷偷摸摸经过渭河,再往西经无主之地,绕道百鬼山南下。 这么一圈下来,多走了一半路程。 而且山路起伏,还得地方边境守军,路程虽然多了一半,但花费时间,却是要多上三倍有余。 如果能正大光明在青松地界贩马,他们大可直接从燕云出入。 那效率便大大提升了。 “王爷此话当真?”段苏率先反应过来,出言问道。 “本王向来不说假话。”萧万平面不改色。 一旁的白潇,听到他这句话,差点被呛到。 段景也收敛心神,看着萧万平。 “王爷如此优待,究竟所图为何?” 他还是不相信,萧万平只是单单为了两国关系这么做。 “一句话,你们大炎战力强了,攻灭卫国时,我北梁也可少出点力。” 这是真话。 用真话来忽悠人,向来是萧万平的强项。 听到这,段景心中恍然。 说到底,刘苏还是为了北梁利益。 这么说,他就相信了。 “既如此,那小人代兄弟们,拜谢王爷!” “多谢王爷!” 一旁的马贩子,在牢房里,对着萧万平躬身一拜。 摆摆手,萧万平不以为意。 随后下令:“茅东,将他们送出城,再给他们一道令牌,往后若见他们在青松一带贩马,不可为难,必要时,还得派人随护,明白吗?” “是,王爷!” 旋即,茅东带着众人,离开了军中牢房。 段景刚走到拐角,忍不住带着段苏,神情复杂回望了萧万平一眼。 最终,他们两人跪倒在地,对着萧万平恭敬一拜,方才离开。 见此,萧万平微微一笑,心中一暖。 他们离开后,杨牧卿立即问道:“王爷,你这么做,似乎有些饮鸩止渴。” 他直言不讳。 “哦?为何?” 萧万平转身,朝着牢房出口,缓缓走着。 “战马给到炎国,短时间之内,确实是稳固了炎梁关系,而且如王爷所说,可以让炎国多出点力,消耗卫国实力,可攻灭卫国之后呢?” 萧万平自然明白杨牧卿的意思。 灭了卫国,就剩炎梁。 届时两国战火重燃,现在给他们战马,等同于给北梁未来找麻烦。 这也是杨牧卿方才为何不问缘由,要杀掉这批人的原因。 “你怕将来炎梁决战,这些战马帮到他们?” “正是!”杨牧卿据实回道。 “那本王问你,攻灭卫国,需要多久?” “若两国当真勠力同心,以摧枯拉朽之势攻之,长则三年,短则两年,卫国必灭。” “那我再问你,训练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兵,需要多久?” 闻言,杨牧卿眉头一缩。 他登时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王爷,我知道了,即使战马给大炎,他们根本来不及训练出一支成形骑兵来,更何况,他们还是在战时。” “然也!但给炎国战马,多少会提升一点战力,这对于咱们北梁来说,是好事。” 杨牧卿重重点头:“既能提升大炎实力,又不会成为隐患,王爷此举,妙极,妙极!” 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胡搅一通,总算骗过了杨牧卿。 但旋即,杨牧卿再道:“可是王爷,这事若是让陛下知晓,他会不会怪罪?” 微微颔首,萧万平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你先严令军中,不可泄露此事,父皇那边若知晓了,我自有应对。” “是,王爷!” 走得几步,萧万平骤然瞥见了一间单独的牢房,用铁甲重重围着。 他不禁停下脚步:“这里头关的是?” “王爷,正是阴九天!” 听到萧万平的声音,那阴九天立刻跑到那扇送饭的小窗户旁,趴下身子,头挨在地上。 “平西王,你总算来了,快,快放我出去,我随你回渭宁,对付刘丰那厮!” 他被刘丰当猴子耍,又被他出卖。 心中自然怨恨无比。 “好好待着,你若真心想对付刘丰,本王会给你机会。” 第1035章 寒铁确切消息 “你说的可是真的?” 虽然看不见阴九天的脸,但从他期盼的语气可以看出。 他急切想找刘丰复仇。 “本王一言九鼎,你安心待在这里,静候佳音便是。” 说完,萧万平不再逗留,离开牢房。 回到官驿,萧万平去看望了贺怜玉,在燕云休养了两三天,她已经无碍。 “妮子,你如果没觉不适,咱们明日便出发。” 毕竟还有一两千里路,萧万平得尽快赶回渭宁。 “王爷,我无碍!”贺怜玉知晓轻重,点头回应。 “那你好生歇着,让丫头陪你。” 有初絮鸳的陪伴,倒让萧万平省心不少。 离开后,萧万平带着白潇,走到庭院。 “王爷,既然已到官驿,可否让王远随护?” 白潇这话,让萧万平一怔。 自从他跟随自己以来,从未擅离职守,毫无怨言。 怎地今天突然这么要求? “老白,怎么了?”萧万平脸带担忧回道。 “没什么事,只是近日借助你给的那本无名剑谱,我似乎有突破迹象,一直没时间修习,既然有大军保护,王爷又没打算出官驿,我想借此之际,闭门修习,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对,对对对!” 萧万平一拍脑袋:“你看我诸事缠身,把这事给忘了,该死,着实该死。” 在兴阳,白潇已经有跟萧万平提起过此事。 只是那时萧万平少不了白潇保护,他根本没机会修炼。 到了青松,这才再度开口。 “老白,你赶紧的,进你屋中,我让王远派亲卫守在你门前,不让任何人打扰。” “嗯。” 私下没有外人,白潇也不客气,径自回到自己屋中。 萧万平随即唤来王远。 “速速派二十亲卫,守在老白门前,不得让任何人打扰。” 王远没有多问,恭敬领命。 “是!” 萧万平也径自回屋歇息。 王远见白潇不在,自然主动接过他的职责,亲自守在萧万平门前。 及至日落,红霞满天。 萧万平醒转,刚饮了几口茶,便听到屋外王远的声音。 “王爷,军师求见。” 放下茶盏,萧万平神色一凛。 “请他进来。” 须臾。 “吱歪” 门被打开,杨牧卿看上去有些着急,神色匆忙走进屋中。 “王爷!” 他先拱手行了个礼。 萧万平示意他坐下。 “军师何故如此匆忙?” “王爷,你还记得先前,让我派人赴北,去打探寒铁消息一事吗?” 闻言,萧万平身子一挺。 “当然记得,有消息了?” “有了!” “哦?”萧万平眼睛一亮:“快说!” “咱们的人,到北地多番打探,发现寒铁极有可能,并不在极荒之地。” “那在哪?” “应该在慕容氏领地内。” “慕容氏领地?”萧万平眉头微皱。 慕容氏,虽说是北梁附属国,但若没慕容氏君主首肯,大军是不能进其领地的。 如此一来,想要让青松兵马去挖掘寒铁矿脉,便不可能了。 “对。”杨牧卿继续道:“慕容氏这几年闹旱灾,百姓饿死者不计其数,他们只能挖些树根野草充饥,咱们的人在极荒之地搜寻未果,本想返回,路过慕容氏领地,偶然得知当地村民,在一座名叫太舟山地底,挖到些许寒铁。” 杨牧卿有些着急,一股脑将事情原委说出。 萧万平替他倒了杯茶。 “太舟山?”他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随后,杨牧卿从怀中掏出一幅堪舆。 平摊在桌上。 “王爷你看,这便是太舟山脉。” 顺着他指的地方,萧万平见太舟山绵延数百里。 但堪舆上,有个小圆圈,标记了寒铁位置。 大概是在济河往东两百里,也是慕容氏领地入口处一百里左右之地。 完善后的地图 “此处便是寒铁发现之地。” 萧万平提出疑问:“有没有可能,只是这些村民偶然在山中捡到的?” 微微一笑,杨牧卿回道:“王爷,我派出去的人,都是精通勘测之术,他们确实在此处,发现地底有隐藏矿脉。” 听到这,萧万平眼睛逐渐眯起。 “那看来,先前传出来的,极荒之地有寒铁,是假消息了。” “只能说半真半假,寒铁不在极荒之地,但确确实实在北地。” 萧万平并未将注意力,马上放在寒铁上。 而是径自思索:“那这人故意将这假消息传出,目的为何?” “王爷,有没有可能只是传递消息之人,记错了?或者...听错了?” “绝不可能!”萧万平摇头否认:“如此重要之事,怎么可能记错或者听错,这传出消息之人,必定心怀鬼胎。” 杨牧卿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只知道,这些寒铁矿脉,不能落入敌手。 “王爷,先不管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何把矿脉据为己有。” 他眼睛闪烁着炽热光芒。 大炎有精铁,他是知道的。 杨牧卿也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 现在有了寒铁,他自然是摩拳擦掌,欲雪前耻。 “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暂时只有我们的人知道,但既然是太舟山附近村民发现的,想必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王爷,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萧万平心中极速思考着。 他知道,杨牧卿派出的探测人员,仅四个。 根本无法挖掘矿脉。 想要迅速挖掘寒铁,至少得上百人的队伍。 更何况,寒铁挖出来后,运送也需要人手。 因此那四人并未去动矿脉,极速回到青松城禀报。 而萧万平,隐约觉得这寒铁消息的背后,疑团重重。 他并未着急做决定,反而问道:“你曾跟本王说过,十年前,父皇曾秘密挑选十个白龙卫,十个黄龙卫,赴北地勘察寒铁消息,但后来这二十个人,不知所踪了?” “王爷,您想到什么?”杨牧卿反问。 “当时我们分析,这二十个人,应该不是被父皇灭口,因为寒铁始终不见踪影,若父皇杀的他们,那他应该是知道寒铁下落后,才会这么做。” “对,可这十年寒铁并未出现,这说明陛下也不知道寒铁真正下落,所以根本没有灭口的理由。” 突然,萧万平眼睛一眯:“军师,那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这二十个人当中,混进了敌国密谍?” 第1036章 两人密谋 “敌国密谍?”杨牧卿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错,又或许,这件事让敌国密谍知道了,将这二十个人尽数杀死。”萧万平径自说着心中分析。 “可如果是这样,那说明敌国密谍已经得手,那寒铁消息,他们至少也应该知道一些,但这么多年,寒铁在太舟山,似乎根本没人察觉。” 点点头,萧万平不得不承认,杨牧卿分析得也有道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二十个人凭空消失了?这背后究竟又有什么秘密?” 见萧万平似乎一点不着急,杨牧卿却是急了。 “王爷,我的王爷,咱能不能不管当年之事,现在寒铁只有我们知道,必须趁此之际,尽快挖掘啊!”杨牧卿连连拍手。 见状,萧万平反而仰头大笑。 “军师,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别急。” “怎能不急?若寒铁落入敌国,亦或刘丰之手,那咱们可就太被动了。” “军师,难道你忘了,慕容氏虽是附属国,但也有兵马权,没他们许可,大军进不了慕容氏领地。” “话是这样说,但寒铁仅在慕容氏领地入口百里处,这办法总会有的。” 闻言,萧万平笑着反问:“军师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就偷偷派人,进山开采?” “有何不可?”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杨牧卿不禁一怔,他被寒铁消息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只想着如何获取,还真未想到后果。 萧万平继续道:“我先问你,要派多少人去?” “目标不宜太大,一百人开采,一百人运输,足矣!”杨牧卿直接回道。 “一百人?”萧万平摇头一笑:“军师,你打算开采个三五年吗?” “若人数太多,容易被发现。”杨牧卿说出自己的理由。 “你说对了!”萧万平耐心解释:“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但人数太少,开采时间过长,也容易被发现。” “一旦被别人发现,咱们私底下开采寒铁矿脉,而且人马是咱们的,你想想,父皇会如何对我?” 听到这句话,杨牧卿浑身一颤,恍若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登时冷静下来。 “王爷说得对,是我冲动了。”杨牧卿摇头苦笑。 萧万平拍了拍他肩膀,说出后果:“一旦被父皇发现,咱们私采寒铁矿脉,那他会不会怀疑我有异心?就算他不这么想,那私自派兵马进入慕容氏领地,也是一项大罪,不光是本王,就连军师你,都得被治罪。” 说到这,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到时,这二十万兵马被收回事小,咱们俩丢了性命事大,那这段时间咱们花费的心思,岂不功亏一篑了?” 这番话,让杨牧卿长身站起,对着萧万平拱手一拜。 “还是王爷思虑周全!” 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萧万平笑着回道:“军师不必如此,你也只是一时着急,冷静下来,我相信这些你都能想得到。” 杨牧卿深吸一口气,懊悔自己方才太过冲动。 两人饮了茶水,萧万平道:“寒铁,是要开采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正大光明去开采?” “王爷可有办法了?” 看着他,萧万平突然莫名一笑。 “办法很简单,让父皇知道不就行了?” “让陛下知道?” 杨牧卿还未反应过来:“若让陛下知道,那这些寒铁,可就无法为我们所用了。” 萧万平笑了笑道:“军师,眼光放长远一点,父皇的东西,不久后,是不是都将成为本王的东西?” 一语点醒,杨牧卿抚掌大笑。 “王爷,妙,妙啊!” 两人又对饮了一杯茶。 旋即,杨牧卿继续道:“可还有一个问题,陛下若派兵去挖掘寒铁,总要有个由头,现下大战将起,陛下不可能去得罪慕容氏。” “你不是说,慕容氏连年旱灾,回到渭宁后,我跟父皇说,以赈灾名义,让朝廷派遣兵马运送物资,资助慕容氏,如此,大量兵马,就能名正言顺进入慕容氏领地了。” 听到这里,杨牧卿眼中,再露佩服之色。 “王爷胸有万谋,在下远不及尔。” 突然,萧万平心中一动,故意问道:“那你觉得,我和萧万平那厮,谁心思更胜一筹?” “那当然是王爷您了!” 杨牧卿倒不是拍马屁。 他说出了心中真实想法。 也因为他并未与先前的“萧万平”私下底相处过的原因。 “不过!” 杨牧卿话锋一转:“炎昭帝此人,不仅心思手段厉害,更精通兵法,王爷千万不可小觑。” 他还没见过“刘苏”用兵,还以为现在的“刘苏”,只是跌下山谷后,变得聪明了。 但兵法这东西,得学! 无缘无故,“刘苏”不可能无师自通。 “军师提醒得是,本王会注意。”萧万平微微笑道。 又饮了数杯香茗后,萧万平想起一事。 “对了军师,有一事,你需谨记。” “王爷请说。” “我在兴阳,曾答应炎昭帝,若他派人赴极荒之地,寻找寒铁,可让他借道青松,沿着济河北上,届时你不可阻拦。” “王爷,我明白!” 冷静下来的杨牧卿,立刻领悟到萧万平的意思。 大炎朝廷,必然也收到了寒铁消息。 但他们却不知道寒铁真正所在。 让他们借道北上,去极荒之地。 一来不会损了两国关系。 二来,大炎白跑一趟,对北梁也没什么损失。 杨牧卿却不知,萧万平心中,早已另有打算。 又谈了半晌,萧万平只觉腹中饥饿。 他摸着肚子对杨牧卿道:“军师,我可是刚起床,你拉我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未吃饭哩、” “啪” 一拍脑袋,杨牧卿立刻站起。 “该死,真该死,王爷稍待,我这就去准备酒菜。” “去吧。”萧万平靠在椅背上,微笑回道。 谁知... 杨牧卿刚走两步,官驿中,突然地动山摇。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王爷!” 杨牧卿立刻去而复返,将萧万平拉出房间。 “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大地动!” 但下一刻,萧万平却远远瞥见白潇的房屋,被轰成废墟! 第1037章 白潇走火 众人听得动静,纷纷从房间里赶出来。 见白潇手持长剑,发髻凌乱,身形纵跃而起,如一道流光,眨眼便来到了庭院。 而他身后的寝室,早已成了断壁残垣,碎石木块满地,恍若被天外飞石砸中一般。 “王爷,怎么回事?” 鬼医和初絮衡,此时也不管不顾,出了房门,来到萧万平身边。 抬起手,萧万平制止两人,目光死死盯着白潇。 “轰” 长剑挥出,白潇肆意挥洒。 庭院里的山石,被剑光扫到,无不化为齑粉。 而他身躯,仿若失控的野兽,上下乱窜。 不到几息,庭院也成了废墟。 “呼呼” 停下剑势,白潇粗重地喘着大气。 他右手持剑向后,左膝微曲,左手蓄满劲力,如同猛虎下山,随时要发起攻势。 此时,萧万平分明见到白潇的双眼,时不时闪烁着猩红。 瞳孔中,毫无灵气,就像死去的傀儡一般。 而他脸上,则是戾气遍布,隐约还能看见一层黑色雾气。 “王爷,老白他...他好像走火入魔了。” 鬼医率先说道。 前世电视剧看多了,萧万平多少也懂得一些。 当下,他毫不犹豫,一挥手:“军师,快,让官驿外的兵马进来,守住郡主房间。” 那里头,贺怜玉和初絮鸳可都在,不能出了差池。 杨牧卿一点头一挥手,身边侍卫即刻下去。 “咻”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 刚要出去传令的侍卫,被剑光撕了个粉碎。 整个身躯登时化为一团血雾。 还有零星的几块碎骨,“哐当”掉落在地。 “老白真走火了?”鬼医眉头紧皱,张着大嘴。 此情此景,让众人顿时神经紧绷。 “王爷,他的剑法,好像又精进不少,恐怕这里的人,没有人是他对手。”初絮衡脸上担忧重重。 这点,萧万平何尝不知。 他不禁捏紧双拳,手心全是汗。 若白潇真的走火,那官驿里所有人,包括自己,就危险了。 “呃啊...” 白潇似乎很痛苦,他左手抓着胸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随后长剑再度朝地底挥出。 “轰隆隆”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剑气波及,竟硬生生被他划出一道长约五丈,深约三尺的口子。 “嘶” 见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由护着萧万平等人后退几步。 “王爷,凡是走火之人,身体潜能被无限激发,此时他的修为,比平时还厉害!”鬼医脸色铁青禀报道。 萧万平正不断寻思着对策。 总不能杀了白潇? 可不下手,万一他魔性大发,对所有人下手,又该如何是好? 寻思之际... “吱歪” 此时,听到动静的初絮鸳,不由打开房门。 “回去!” 萧万平高喊一声。 脸色被吓得煞白,初絮鸳立刻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可这一动静,被白潇察觉。 他身形立刻飞跃而起,朝着初絮鸳房门袭去。 虽然门口满是亲卫,但萧万平毫不怀疑,这些人只是白潇的板上鱼肉。 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絮衡,射他脚下。” 萧万平当然不想伤了白潇。 听到命令,初絮衡立刻射出一箭。 箭去如流星,眨眼便到了白潇脚下。 可他只是去势一缓,长剑随意朝后挥出。 “铿” 一声清脆而又刺耳的声音响起,初絮衡的箭,竟轻易被白潇打掉。 要知道,他的箭法,多时苦练,此时已经完全不亚于北梁曾经的第一神射手,常羿! 而为了救初絮鸳,初絮衡这一箭,无论力道和速度,必定是全力以赴的。 白潇竟然毫不费力,便将其击飞。 这一刻,初絮衡嘴巴大张,神情颓丧,似乎有些受挫。 紧接着,两名亲卫,在萧万平的眼皮子底下,只能挥舞佩刀,上前拦阻白潇。 “别过去!” 萧万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高声大喊。 可已经来不及了。 白潇甚至长剑未出,随意击出两拳。 那两名亲卫,胸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噗” 口中鲜血喷出,狠狠砸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随后身躯软绵绵倒在地上,登时毫无声息。 余下的亲卫,见原本亲近的老白,此刻突然变得如魔鬼一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都别动!” 萧万平生怕他们再度出手,赶紧出言阻止。 此举,一来为了防止自己人再度死伤。 二来,他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 果然,白潇见众人不动,也没朝他们下手。 只是一步步走上台阶。 那样子,好似一个瞎了眼的老头一般。 “絮衡,快,朝空中射一箭。” 一旁的初絮衡,听到萧万平的话,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就里,但还是照做。 弯弓搭箭,一支箭矢冲天而起。 “咻” 夹杂着呼啸风声。 果然,听到声音,白潇身形立刻远离初絮鸳寝室,如一只苍鹰一般,极速射向空中。 长剑再度扫出,那支箭矢被它扫落。 “他看不见?”鬼医立刻下了定论。 “对,他在听声辨位。” 萧万平登时明白,方才庭院之所以被毁,就是因为那些树木招风摇晃,白潇攻击之下,连同山石全部毁掉。 而初絮鸳和方才的箭矢,都发出了声音,也成了他攻击的对象。 “可不对啊!” 杨牧卿立刻反问:“咱们这么说话,他理应听得到,为何不攻击咱们?” 话音刚落,长虹贯日。 白潇在空中,如天魔降世一般,不到一息,便已经来到了杨牧卿身边。 好在初絮衡反应得快。 “王爷小心!” 他将萧万平和杨牧卿,一把朝前扑倒。 “铿” 长剑击了个空,过半剑身没入地底。 但白潇毫不费力,将剑抽出,连带着碎裂的青石板,击倒了旁边无数亲卫。 杨牧卿心中大惊,此刻也没想其他,见离着白潇太近,便推着萧万平,要远离白潇。 “快走,王爷,来人,拦住他,快拦住他!”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叫苦不迭。 “军师,别说话,也别动。” 杨牧卿不知所以,但还是依照萧万平吩咐,立时停住了脚步。 可白潇的剑,已经到了两人跟前。 没有人怀疑,这道剑光若斩下。 萧万平和杨牧卿,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了。 第1038章 毁剑保主 “老白!” 关键时刻,萧万平大声叫唤。 剑气在抵达他和杨牧卿头上时,硬生生被白潇收回。 这一声呼唤,似乎唤醒了白潇的心智。 他瞳孔中的猩红,霎时消失不见,眼神暂时恢复清明。 但披头散发,加上浑身血腥,让他看起来,还是有些渗人。 “王爷...我?” 白潇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声。 他左手狠狠揪着胸膛,似乎体内有一股邪气,在支配着他。 而白潇,想要抓住这股邪气。 “老白,你走火了?”萧万平立刻问道。 转头看了一眼满地废墟,还有身上的血污。 白潇记忆立刻涌上。 他想起自己突破时,劲气在体内走岔了。 而现在身上的血污,不用说,肯定是自己人的血了。 想到此,白潇立刻将手中长剑一抖,断成几截。 随后将刀柄随手一扔。 毁了剑,自然是因为不想伤及萧万平等人。 “王爷,快,快走,让大家都离开,我随时可能再度丧失理智。” 看得出来,白潇极力压制着体内那股邪气。 说完,他眼里再度闪烁着那抹猩红。 “啊...” 白潇仰天大吼,似要再度发作。 “快走,王爷,快走啊!” 萧万平眉头紧皱,看着白潇。 此时若离开,那几乎等同于放弃了白潇。 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实际上已经成了至交。 萧万平心中不想放弃。 “老白!” 他再次大呼一声。 白潇眼神再度一凛。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 “你忍一忍,我想办法救你!” 说完,萧万平朝茅东一挥手。 “快,控制住他!” 茅东虽然被白潇的修为吓到,但萧万平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咽了口唾沫,茅东犹豫几息,终是踏步上前,将白潇左右手拐在身后。 白潇此时还有一丝理智,他自然没有反抗。 见茅东无事,沈重刀也带着白龙卫上前。 十几个人,立刻将白潇死死压制着。 “嗷” 下一刻,白潇嘴里竟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 他缓缓抬头,张着大嘴,看向左右两侧的众人,双眼逐渐迷离。 刚要发作之时,鬼医迅速上前,取出两根银针,扎在了白潇脑袋上。 “呃...” 一声低鸣,白潇终于昏迷过去。 众人缓缓将白潇平放在地,看着他,尽皆捏了一把汗。 杨牧卿率先反应过来。 “王爷,若此人无法清醒,那太危险了,不如...” 他的意思是,杀了白潇。 “闭嘴!”萧万平转头,怒斥了一声。 “本王身边不缺圣手,一定能治好他!” “是!” 见萧万平脸色铁青,杨牧卿不敢再说话。 随后,他摆了摆手。 “快,去把军中可用的铁索铁链,要最粗的,统统拿来!” 这次,萧万平倒没阻止。 必须得暂时控制住这头“巨兽”! “是!” 茅东撇下白潇,立刻转身离去。 杨牧卿却是瞥了一眼萧万平身后的鬼医。 见他身着亲卫衣裳,不由暗暗讶异。 “王爷,这便是您说的圣手?” 好在鬼医有乔装,他并未看出真实长相。 “不是,他只是略通医道罢了。”萧万平当然不会承认。 见他似乎不愿多说,杨牧卿也不敢多问。 他话锋一转,看着昏迷的白潇。 “王爷,此人现在力大无穷,纵有铁索,却要捆在哪?” 白潇仅凭一把普通长剑,便能将整座庭院摧毁。 他的寝室,更是渣都不剩。 若捆在柱子上,恐怕他醒转,随意便能挣脱。 萧万平眉头微皱,这的确是个难题。 随即,他看向鬼医。 他一定有办法。 但这次,鬼医沉吟片刻,站出来道。 “王爷,小人虽有药物,可以让人长时间昏迷,但白老入魔,体内气血逆行,恐怕这药物对他不起作用。” 在杨牧卿等人面前,鬼医自然不能暴露身份,自称也非常注意。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扬。 “连你都没办法?” “王爷,小人只懂粗浅医术,确实没办法。”鬼医和萧万平眼神交汇,满是无奈。 见此,萧万平心中叹了口气。 连鬼医的药都没用,该如何去控制住白潇? “王爷!” 此时,鬼医再度朝前一步,拱手朝萧万平说道:“我这银针,只是趁白老清醒时下的手,若他再度丧失神智,这两根针,根本控制不了他。” 听到这话,杨牧卿再度出言:“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没有办法,该下手时还是得下手。” 淡淡看了杨牧卿一眼,萧万平没有说话。 杀白潇! 他绝对做不到! 但杨牧卿始终是为他安全着想,萧万平也不再见责。 突然... 庭院外头,传来阵阵惊呼。 原本守在外头的守军,此时纷纷让开一条道,脸色苍白无比。 水桶出来了! 它被安置在官驿最南边的一个庭院。 或许因为听到动静,察觉到萧万平和初絮鸳姐弟有危险。 此时,它扭动着赤红身躯,不顾一切,爬进了庭院。 “水桶?” 萧万平眼睛一亮。 随后和鬼医对视一眼。 “有了!” 两人同时欢呼一声。 茅东正好命数百兵士,扛着一条手臂粗的铁索到来。 “水桶,过来!” 萧万平伸手招呼。 此时,天边还有余霞。 水桶看了一眼满地废墟,耷拉着脑袋,爬到萧万平身边,吐了吐信子。 青松城的人马,饶是知道“刘苏”身边有这样一头神兽,也相处过几时。 但现在近距离看到,双脚还是不自主颤抖。 指着昏迷的白潇,萧万平说道:“老白练功走火了,需将他捆在你背上,你可要照看好他。” 水桶昂起头颅点了点,随后身躯舒展。 萧万平一挥手。 兵士立刻上前。 将白潇扶到了水桶背上,用铁索紧紧捆住。 一人一蛇,背对着背倚靠。 “王爷,这能行吗?”杨牧卿还是有些担心。 沈重刀站了出来,毕竟是品级高手,他知道一些。 “应该没问题,白老的恐怖,在于他的内劲,单论躯体力量,这世上恐怕没人是这条巨兽的对手。” 杨牧卿再问:“也就是说,只要不让白老挣脱铁索,这条巨蟒,就能限制他的行动?” “是这个理!” 看着双眼紧闭的白潇,萧万平心中着急。 他必须得尽快想办法帮助白潇! 第1039章 走火根源 水桶身躯被铁索缠着,自然无法行动。 它只能和白潇,待在原地。 看了一眼周遭废墟,还有地上尸骨。 萧万平朝茅东道:“伤了的兄弟,细心照料,死了的,抚恤从优。” “是,王爷!” 茅东退下。 杨牧卿随即出言道:“王爷,您和郡主,还是到军中暂住吧。” 王远也道:“王爷,军师所言不差,还是远离官驿的好。” 沈重刀也附和:“此处危险,王爷切莫意气用事。” 但萧万平,有自己的考量。 “不必!” 他抬手,阻止了众人的意见。 随后道:“本王心中自有分寸。” “可是王爷...” 杨牧卿着急万分。 好不容易,“刘苏”成了器,他深觉形势一片大好。 可不能让这棵大树,莫名倒塌。 “行了,不必多言,官驿东南角那个庭院,命人收拾好,本王即刻移居。” 听到这话,杨牧卿也只能顺从。 好在住到了另外的庭院,虽然还是担忧,只要派重兵重重把守,想必能护得萧万平周全。 看了一眼白潇和水桶,萧万平带着亲卫,将贺怜玉和初絮鸳等人,护送出了庭院。 半个时辰后,他们入住了另外一个庭院。 萧万平和初絮鸳的寝室,自有沈重刀和王远带着白龙卫守护。 另外,杨牧卿让兵士将整个庭院,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守住。 那些兵士肩并肩,几乎没有落足之地。 真正做到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已是入夜,萧万平带着鬼医,来到初絮鸳房间。 众人脸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白潇在萧万平心中的份量。 “王爷,你为何不听杨牧卿的,搬离官驿,去住军营?”初絮衡率先问道。 “咚咚”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不断扣着桌面,萧万平脸色有些阴沉。 他似乎不想回答。 一旁的鬼医叹了口气,回道:“老白丧失理智时,似乎看不见,他只对移动的人或物下手,知道这点,其实我们并不危险。” “可是不对啊!”初絮衡挠了挠头:“老白入魔时,王爷和先生说了好多话,他并未攻击啊?” 鬼医皱眉摇了摇头:“是啊,这点,我也无法理解。” 终于,萧万平出言答道:“或许是因为,老白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听到我和先生熟悉的声音,始终没有朝我们动手。” “可是后来,他为何又动手了?” “那是因为杨牧卿说话了。老白骨子里认为,杨牧卿并非自己人,他一出声,老白自然会发起攻击。” 听到这话,初絮衡仔细回忆方才情形。 刚开始,的确是萧万平和鬼医对话,白潇并未攻击他们。 可杨牧卿一出声,白潇发了疯一样,径直对着他杀去。 只是因为萧万平在杨牧卿身边,众人看上去,才觉得白潇要对萧万平不利。 “是这样的。”萧万平点了点头。 正因为看破了这点,萧万平才敢毫无顾忌,继续住在官驿。 他相信白潇即使再度丧失理智,也不会伤害他们。 “原来如此。”鬼医捋了捋须。 紧接着,萧万平转过头,抓着鬼医手臂。 “先生,你赶紧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老白恢复正常,我不求他能突破,只求他恢复理智即可。” 眼神中,满是无尽担忧。 上次赵十三突破,白潇解毒。 都有鬼医帮衬。 萧万平下意识认为,他应该有办法。 可鬼医的话,给了众人一击。 “王爷,武道一事,我并未有研究,如何帮得上?”鬼医也急得直搓手。 “老赵突破,不是你也帮忙了?”贺怜玉也跟着开口问道。 “夫人,那不一样,老赵并未走火,我只是加以辅助,用针灸之法,帮他引导气血,即使没有我在,老赵也能顺利突破,只是花的时间久一些,可白宗主他...唉!” 听到这话,萧万平抬起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老白说要突破,我怎么就没想起让先生去帮他?” 他心中无比自责。 白潇提起突破一事时,云淡风轻,似乎自信十足,萧万平也没在意。 偏偏他又孤傲,也没跟旁人提起修炼一事,又事发突然,只有萧万平一人知晓。 偏偏萧万平注意力,在对付刘丰和寒铁一事上,诸事缠身,让他忽略了这点,以致于现在白潇危在旦夕。 “王爷!” 见状,贺怜玉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手。 “你不必自责,白宗主修炼岔了,即使有先生在,恐怕也帮不了他,反而很可能搭上先生的性命。” 萧万平心知贺怜玉是在安慰自己,也拍了拍她的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他强迫让自己保持冷静。 “要是有老赵在,老白定然不至于如此。” 以赵十三恐怖内劲,必定能帮助白潇顺利突破,这是萧万平内心想法。 只可惜,一切只是假设,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 萧万平只能往前看。 “老白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走火入魔?” 他冥思苦想。 突然,初絮鸳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王爷,我曾经在师尊遗留的那些书册上,好像看到过关于练功走火的记载。” “当真?” 萧万平立刻上前,抓着初絮鸳的手。 贺怜玉也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面带微笑。 一路同行,她和初絮鸳,已经形同姐妹,贺怜玉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她也希望有个靠谱的人,能一起照顾萧万平。 “王爷别着急,我想想。” 萧万平连连点头,轻轻坐下。 屋内众人,甚至不敢挪动脚步,生怕打扰了初絮鸳的思绪。 过得盏茶,初絮鸳闭着眼睛,似乎在极力回忆书上内容。 旋即,她闭着眼睛徐徐开口:“修炼时,意守丹田,直至发热,称之为火。把火集中后,用意识引导,打通身上筋脉,旋转小周天、大周天,则是突破过程。” “此过程若拿捏不当,诸如意念不强,亦或身体有缺陷,这团火便会失控,引发不良后果,故称之为‘走火’...” 见初絮鸳道出了走火入魔的根源,众人心中焕发了一丝希望。 萧万平双眼直勾勾盯着初絮鸳,见她眼睛缓缓睁开,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1040章 救白潇的方法 初絮鸳道:“王爷,走火的根源,一在意念,二在身躯,咱们可以从这两方面找到原因。” 听到这话,萧万平眼睛一眯。 他没有多说,径自沉吟。 “意念?老白应该不成问题。” “对,在深中剧毒之下,还想着还故人之恩,不计生死,他的意念,绝对没问题。”贺怜玉出言附和。 “等等!” 贺怜玉的话,让初絮鸳眉目一扬。 “老白中过剧毒?” “我知道了!”鬼医突然激动大喊。 初絮鸳的一番引导,似乎让他想通了。 “先生,你想到什么了?”萧万平立即问道。 “王爷可还记得,老白中过幽冥散?”鬼医激动得双手有些颤抖。(详见404章) “当然记得!”萧万平双目大张。 鬼医继续道:“当时我虽然替他解了毒,但经郡主解释,我才意识到,这幽冥散兴许在白宗主体内,已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彼时白潇中的幽冥散,乃是萧万民一手策划。 后来解药配方,也是萧万民给的。(详见433章) 他为了让萧万平尽快掌权,故意将白潇推到他身边,助其成事。 “不可逆转的损伤?比如呢?”萧万平再问。 “幽冥散乃至阴毒药,又残留白宗主体内多时,恐怕会对脏腑,或者丹田,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 “嘶” 听到这话,萧万平倒吸了口气。 “那看来,老白在突破时,是身体出现了问题,才导致走火入魔的?” “必定是这样的。”鬼医斩钉截铁回道。 “先生!”萧万平目光如炬看着鬼医:“那你可有办法,再帮老白一次?” “王爷!”鬼医眉头紧锁解释道:“白宗主现在,可不像当初解毒那么简单,他是脏器和丹田受损,导致修炼时,体内阴气再度窜出,乱了丹田那团‘火’,以致于走火入魔,为今之计,或许只有修复受损的脏器,才能让老白渡过难关。” “修复脏器?”萧万平听完,眉头深锁。 这怎么听着,那么玄乎? 脏器受损,若在前世,或许可以借助科技修复。 但这是古代,鬼医即使医术再怎么神通,恐怕也无法做到? “师叔祖,你可有办法?”初絮鸳看向鬼医。 显然,她也认同了鬼医的说法。 思索片刻,鬼医沉吟道:“白宗主脏器丹田受损,乃阴气侵蚀,若有至阳之物滋养,或许有救!” “至阳之物?”初絮衡不解。 “是啊,至阳之物还需浑然天成,无法像解药那般,有个配方,通过人力合成。” “这一时之间,从哪去找这至阳之物?”初絮衡心直口快。 初絮鸳回道:“王爷,我所知道的至阳之物,有两种,一是金阳芝,长于熔岩之中,属性极阳,二是火榴果,地火过处才能生长。” 点点头,鬼医闭目回道:“这两种的确是至阳之物,也是经过证实,确有其物的,其余的嘛...” 他重重叹了口气。 “师叔祖,还有什么?”初絮衡忍不住问道。 摆了摆手,鬼医意兴阑珊。 “其余的,都只存在传说中,不说也罢,咱们还是想想,如何找到金阳芝和火榴果,更实在一些。” “这天下之大,一时间要去哪找?”初絮衡嘴里咕哝。 “砰” 萧万平捏紧拳头,一捶案桌。 “不管如何,有了方向,是好事,咱们绝不能放任老白不管,絮衡,去把军师叫来。” “好!”初絮衡离开房中。 贺怜玉和初絮鸳,同时看着萧万平,眼中有了一丝柔情。 萧万平的有情有义,或许正是两人中意之处。 “先生,老白有多少时间?”萧万平阴沉着脸问道。 思索片刻,鬼医答道:“若无法找到至阳之物,恐怕他体内那股魔气,会逐渐反噬,最多只有三天,白宗主便会筋脉寸断而亡。” 听到这话,萧万平的心,恍若被铁锤狠狠一击。 他眼角微微抽搐,随后缓缓转过身,不言不语,离开了初絮鸳房间。 “王爷...” 初絮鸳满脸担忧,刚要追上,却被贺怜玉拦了下来。 “妹妹,让他静一静吧。” 贺怜玉知道,此时的萧万平,最需要冷静。 唉声叹气的鬼医,也是心沉到了谷底。 他和白潇,只差了不到十岁,两人的关系,更像莫逆。 白潇走火,他心里的难受,丝毫不亚于萧万平。 “絮鸳,好生照顾夫人。” 叮嘱了一句,鬼医也跟着离开。 “是,师叔祖!”初絮鸳恭敬应承。 鬼医跟着萧万平,去到他的寝室。 他知道此时此刻,萧万平需要亲信之人在他身边。 他也不管一会即将到来的杨牧卿,会否起疑。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必太过忧虑。” 鬼医替萧万平倒了一杯茶,出言劝慰。 只不过话语听上去,有些苍白无力。 接过茶水,萧万平怔怔回道:“以前我一直这么认为,但这次,我确实没底...” 鬼医只能继续道:“不管如何,咱们还有三天时间。” 话音落下,亲卫在门口禀报。 “启禀王爷,军师到了!” “请他进来!”萧万平放下茶盏。 杨牧卿刚刚从官驿回到军营,却又让萧万平召唤前来。 他知道,必然是有急事的。 “王爷!” 杨牧卿朝萧万平拱手行礼,随后看了一眼他身旁的鬼医。 此刻,只有他一人站在萧万平身后。 杨牧卿心中更是讶异。 看这人,只是亲卫打扮,顶多会些医术罢了,竟然能站在王爷身后? 萧万平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开口:“军师,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找两样东西。” “找东西?”杨牧卿一愣,随后拱手:“请王爷吩咐。” “这两样东西,乃至阳之物,名叫金阳芝和火榴果,你可曾听过?” 思索片刻,杨牧卿皱眉摇了摇头。 “王爷,属下并未听过这两样东西。” “没听过不要紧,本王要你在三天之内,竭尽全力,找到其中一样,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多少代价,你可明白?” 闻言,杨牧卿神色一凛。 “王爷的意思是?” 他察觉到萧万平话中有话。 第1041章 绝境 “本王的意思是,大军也可调动!”萧万平一字一句说道。 “什...什么?” 杨牧卿睁着一双大眼,难以置信。 “调动大军,寻找这两样东西?” “不错!”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 “王爷不可,大军没有旨意,擅离青松,陛下必然会知晓,届时属下被枭首事小,王爷失去兵权事大啊!” 金阳芝和火榴果,不可能这么巧,刚好出现在青松城附近。 若要在三天之内找到,没有大量人马,是办不到的。 萧万平顾不得许多,只能出此下策。 “军师,你就以剿匪的名义,派出十万人马,不就行了?” “王爷!”杨牧卿苦着脸继续道:“大梁军法,驻军即使要剿匪,也不能远出驻地五十里,倘若方圆五十里之内,找不到这两样东西,又该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觉得萧万平要不顾一切,让青松兵马远离去寻找这两样东西,赶紧出言打个预防。 突然间,萧万平觉得,一个事事都为自己着想的属下,也有点烦人。 他一挥手:“那就依军师之意,派出十万人马,在方圆五十里内搜寻一番再说。” 时间不多,萧万平懒得与杨牧卿多扯。 倘若方圆五十里没有金阳芝或者火榴果,萧万平自有另一番说辞。 眼见萧万平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杨牧卿心中松了口气。 “是,王爷!” 他赶紧拱手离开,生怕萧万平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在杨牧卿看来,即使白潇与他关系再好,都犯不着为了他,而冒着被梁帝治罪的风险。 “啊...” 杨牧卿刚离开,原本那所庭院,再度传来白潇的嘶吼声。 声音虽不高,却让萧万平的心狠狠一颤。 庭院中的兵马近卫,听到这声嘶吼,纷纷抽出佩刀警戒。 萧万平拉开房门,看了一眼白潇所在方向。 见盏茶过后,那所庭院并没有动静,而白潇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将军,你去看看!” 罗城不在,守在门口的沈重刀,在这些人当中,除了白潇,数他修为最高了。 若白潇当真挣脱了铁索,沈重刀还能逃命。 当然,萧万平也担心水桶。 白潇若挣断铁索,水桶危矣! 好在过得片刻,沈重刀回报:“启禀王爷,白老并未挣脱铁索。”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也是,手腕粗细的铁索,老赵前来,都不一定能挣脱。 以防万一,萧万平朝鬼医道:“先生,可有办法,让他再度昏睡,我担心久挣之下,铁索撑不住。” 鬼医皱眉:“方才我用银针刺他睡穴,如果是常人,至少昏睡六个时辰以上,可老白...不到半个时辰就清醒了,足见他体内那股阴气之厉害。恐怕普通昏睡药物,对他没用了。” 闻言,萧万平只能放弃这种想法。 他也不想让鬼医或者初絮鸳再度去冒险。 “老白,你可要撑住!” 喃喃说了一句,萧万平转身进了屋中。 这一夜,白潇的嘶吼声,响彻耳边,注定无眠。 直至天明,萧万平接到杨牧卿第一波奏报。 “启禀王爷,方圆五里之内,没有发现金阳芝和火榴果。” 虽然意料之中,但萧万平还掩饰不住的失落。 “继续找!” “是!” 鬼医也陪了萧万平一夜。 见他双眼布满血丝,忍不住道:“王爷,你先休息一下吧。” “先生,我不困,倒是你,年纪大了,赶紧回去歇着。”萧万平报以勉强一笑。 “唉!” 叹了口气,鬼医摇摇头:“王爷,越是这个时候,你越不能倒下!白宗主需要你,其他人也需要你,还有夫人...” 一提到贺怜玉,萧万平方才点点头,走到床边躺下。 及至酉时,白潇嘶吼声再起。 这次没有萧万平吩咐,沈重刀主动去查看情况。 他回转后,萧万平见他脸色有些慌张,心中一紧。 “如何了?” “启禀王爷,绑在白老脚上的铁索,已经松动!” 闻言,萧万平瞳孔一缩。 鬼医午后便已经来到,听到这番禀报,眉头深锁。 “想必他体内的阴气,愈发厉害了。若还没找到金阳芝或者火榴果,恐怕这铁索,终会被老白挣脱。” 萧万平不语,他抄起茶盏,倒了一杯茶水。 拿到半空却没喝下。 “下去吧。”他满脸凝重说了一句。 “是!” 沈重刀刚下去,杨牧卿再度到来。 “启禀王爷,兵马远出二十里,还是未有半点收获。” 萧万平自知,先前是有萧万民暗中推波助澜,所以他每每缺什么,就能有什么。 看上去,好像老天在眷顾他一般。 但这次,运气没那么好了。 也对,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照例不语,挥了挥衣袖,让杨牧卿退下。 次日。 “王爷,白老脚上的铁索,已经断了!”沈重刀慌慌张张再度来报。 “王爷,要不听军师的,移居军中吧?”一旁的王远听到奏报,立刻说道。 “不必!”萧万平坚定回道。 可下一刻,杨牧卿的奏报再度袭来。 “王爷,兵马远出四十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萧万平并不会轻易放弃。 “继续!” 他脸上愈发没有波澜,只是冷冷说了一句。 “是!”杨牧卿摇头苦笑,拱手领命。 只要萧万平没让他做出越矩之事,杨牧卿随便他折腾。 第三日,午间! 沈重刀又报:“启禀王爷,不好了,白老小腿上的铁索,已经被尽数挣断,他正不断用脚,拍打着水桶身躯。” 听到这话,萧万平豁然站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倘若双腿被白潇挣脱,那离完全挣断铁索,也就不远了。 “水桶呢,可曾受伤了?” “回王爷话,水桶很聪明,他见白老小腿挣扎,昂起头颅,将白老双腿死死压住,不让他动弹。” “好样的!”萧万平忍不住出言赞了一句。 这时候,水桶还是能发挥关键作用。 这让他有些欣慰。 可下一刻,杨牧卿的奏报,彻底将萧万平的希望打碎。 “启禀王爷,十万兵马尽出五十里,不管山村还是大小城镇,尽皆打探过一遍,没有任何关于金阳芝和火榴果的消息!” 第1042章 天无绝人之路 还是一无所获! 萧万平身躯忍不住一晃。 纵然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他还是不甘心。 好不容易事情逐渐按照自己计划,朝前迈了一大步。 现在却出现了变故。 可以说,没有白潇,萧万平接下来的很多计划,将会变得艰难无比。 闭上眼睛,萧万平缓缓坐回木椅上。 他不言不语,朝杨牧卿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见状,杨牧卿皱眉:“王爷,听说白老的铁索,几乎挣断,要不,还是移居军中吧?” 这是第三次劝说。 萧万平还是那般坚定。 “就算他入魔而亡,本王也要陪着他。” 听到这话,杨牧卿长吸一口气。 他眼睛一眯,怔怔看着萧万平。 怎么摔下山谷,死里逃生,性情也大变了? 以前的刘苏,都是自私自利,胆小怕死,怎么可能如此意气用事? 心中纳闷之时,萧万平出言道:“军师,你先回军营,白老不会伤了本王,你就放心吧。” 见他如此,杨牧卿也不好再劝。 虽然萧万平口中的白老,也姓白。 但此刻经过乔装,不管是年龄、相貌、还是气质,都与先前白潇完全不一样。 杨牧卿也没多想。 他叹了口气,拱手说了一句:“王爷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房屋,杨牧卿回头看了寝室一眼,随后招呼茅东过来。 “茅将军,你务必保护好王爷,一旦发现那老仆靠近庭院,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杀了他!” 说完,杨牧卿眼睛一眯。 “杀了他?”茅东犹豫:“王爷会不会不高兴?” “王爷是个明事理之人,不会怪我们的,就算要怪,也由我一人承担。” 无奈,茅东只能拱手应承。 看着屋外密密麻麻的守卫,萧万平有些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无力。 祸不单行! 此时,王远又来报。 “王爷,郡主和那姑娘,病倒了!” 闻言,萧万平勉力抬起头。 “病倒了?怎么回事?” 关心之人,相继不顺,难道这是天意? 呵呵... 去你妈的天意,老子的命,由我不由天! 越是这个时候,萧万平愈发坚定。 “回王爷话,郡主两人一直咳个不停,那位先生正在诊治。” 萧万平没再多言,缓缓站起,走向初絮鸳寝室。 一进门,见鬼医正在替两人把脉。 萧万平到来,反手关上房门。 鬼医见没有外人,也没站起行礼,只是专心号脉。 见他双眼时而微眯,时而大张,又不断捋须沉吟,似乎遇到了棘手之事。 号完脉,他又去检查两人的舌头、眼睛。 “咳咳咳” 屋内,贺怜玉和初絮鸳的咳嗽声,不断充斥着耳边,令人心烦。 “先生,如何了?” 鬼医喃喃自语:“奇怪,真是奇怪!”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一紧:“先生,怎么就奇怪了?” “咳嗽多由风寒或风热引起,可夫人和絮鸳,却又没患上这两种病症,为何为突然咳嗽不停?” 萧万平上前,坐到鬼医旁边。 他本以为是其中一人患上热感,传染到另外一人。 但此时经鬼医一说,他心中也纳闷。 “先生,会不会长途奔波,累到了?” 虽然白潇危在旦夕,但贺怜玉怀孕在身,初絮鸳还捏着自己“把柄”,萧万平还是打心底关心的。 “不像!”鬼医摇了摇头:“咱们在燕云有做休整,来到青松,更是歇了好几天,绝不是疲累所致。” “咳咳” 听到鬼医的话,也精通医道的初絮鸳,咳了两声出言。 “师叔祖,我和姐姐,都觉得身体有些燥热,体内血液好像...” “好像什么?”鬼医急切问道。 “好像流动的速度快了,对,是这样。”初絮鸳确定点头。 贺怜玉也挺着大肚子,附言道:“而且,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些。” “嘶” 倒吸一口凉气,鬼医捋须沉吟:“奇了怪了,这可是阳气过剩的症状啊。” “阳气过剩?”萧万平眉目一张。 “正是!”鬼医随后问道:“敢问夫人,这两日可有服用什么奇怪的食物,或者药材?”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初絮鸳回道:“师叔祖,我俩的饮食,王爷命专人照料,跟以往一样,并无不同,至于药材,有我把关,更不可能让姐姐乱吃。” “咳咳” 贺怜玉不断咳着,连带着满脸通红。 初絮鸳自己也咳,可此时还不忘轻轻拍打着贺怜玉的背。 “是啊,有丫头在,至少没人能在饮食上动手脚。”萧万平喃喃自语。 “那究竟为何导致的阳气过剩呢?”鬼医皱眉深思。 过得片刻,他捋须的手,骤然一僵! “不对!” 鬼医猛然站起,在房间四周查探一遍。 “先生,你找什么?”贺怜玉见状,不由出言问道。 鬼医转了一圈后,无果。 方才回到众人身边,出言问道:“夫人,你们最近,可有在房间里,闻到什么异味?那气味...” 停了片刻,鬼医敲了敲脑袋。 “那气味,有可能带着淡淡香气,也有可能有些刺鼻,或许,还带着一丝极其淡的腥味。” 初絮鸳和贺怜玉再度对视一眼。 贺怜玉率先摇了摇头。 但初絮鸳,身为医者,鼻子嗅觉,和鬼医一样灵敏。 她立刻双目大张!! “先生,还真有这回事!” “是什么东西?”鬼医神情振奋。 见状,萧万平心中更加纳闷。 按道理,找出两人咳嗽的原因,不至于让鬼医如此激动才是。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初絮鸳即刻返回床边,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物! 随后走到鬼医身边,递给他! 萧万平一看,原来是临走时,萧万民送给初絮鸳的“大礼”! 据他所说,可以安神助眠,益气养血。 “先生,这东西有问题?”萧万平不由出言。 捧着那状如鹿角的物件,鬼医突然仰头大笑,眼里满是激动泪花。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白宗主有救了,有救了!” 闻言,萧万平立刻站起,眉目往上扬。 “先生,你是说,这东西能救老白?” “对!”鬼医坚定回道。 第1043章 热心兄长 众人尽皆讶异,初絮衡狐疑,出言问道:“师叔祖,这东西看上去平平无奇,真的能救老白?” 鬼医却来不及回他的话,他见时间不多,立刻道: “絮衡,先别说这么多,一会跟你解释,你马上弄到咱们房间,把我药杵取来!” “好。” 初絮衡连连点头,拔腿出了房门。 片刻后,他取来药杵。 鬼医满脸洋溢着喜色,取下那物件一角,放入药杵,将它捣成粉。 随后将半数粉末平铺在油纸上,加了少许水,和成泥状。 余下的粉,鬼医将它们倒入茶盏,加了清水,搅拌成药。 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拿着药水,鬼医神色坚定:“王爷,我得走一趟!” 萧万平知道,鬼医要冒险,去救治白潇了。 “让沈重刀去不行?”萧万平虽然知道白潇之前不会伤了他们。 但三天过去了,谁知道白潇残存的那么一丝理智,会不会还在? 他担心鬼医安全。 “王爷,这些药需外敷内服,沈重刀不谙医道,万一贴不准位置,那就白费了。更何况白宗主与我,患难知音,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这次就算身死,我都必须去一趟!” 众人心中感动,萧万平点点头,没有阻拦。 但他还是沈重刀,派了上百亲卫跟随鬼医前去。 一到庭院,鬼医见水桶的头,死死压在白潇双腿上。 而白潇,嘴里依旧发出一声声低吼。 只不过应是体力不足,这低吼没了前些时候的那股力道。 当然这两三天,萧万平都有派人给白潇喂水。 以他现在修为,想要饿死很难,但盛夏之下,渴死却是比较容易的。 “呼” 长出一口气,鬼医迈开步伐,朝白潇走去。 沈重刀咂了咂嘴,无奈只能带人跟上。 来到白潇跟前,见他犹自双目通红,几欲流血。 散乱的长发垂落一边,上半身紧紧被铁索捆着。 而下半身铁索早已被他挣断。 若非水桶的头颅始终死死压着,白潇恐怕早已挣脱束缚。 老白,你撑着点! 心中默念一句,鬼医上前,找到了檀中和华盖两个穴位,随后毫不迟疑,药膏附上。 紧接着,鬼医眼疾手快,趁白潇张嘴嘶吼之际,迅速将药水灌进他的嘴。 只见白潇喉头滚动几下,药水下肚。 他双眼一翻,虽然理智丧失,但却不再挣扎。 甚至停止了嘶吼! “走!” 见状,鬼医松了口气,一挥手,跟着沈重刀等人,离开了白潇。 回到屋中,鬼医心情大好,从茶盏里倒出一杯茶水,径自饮尽。 萧万平和贺怜玉三人尽皆在侧。 众人见他模样,甚是自信。 初絮鸳忙不迭问道:“师叔祖,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拿起那残留的半段,鬼医喃喃开口:“此物名叫麒麟角,相传乃天火煅烧之下,神兽麒麟头上掉落的角!” “神兽麒麟?”萧万平哑然失笑。 这些话,他是全然不信的。 “王爷,正因为传说不靠谱,因此先前提起至阳之物,我才没提到这麒麟角!却没想到,咱们大费周章,这麒麟角,竟然在絮鸳行囊里!真是天意,天意啊!”鬼医不断感叹。 听到这话,初絮鸳柳眉往上一扬。 “所以,师叔祖,这麒麟角,也是至阳之物?” “当然,而且其蕴含阳火之气,甚至比金阳芝和火榴果更甚。” 听到这话,初絮衡纵声大笑。 “天不亡老白!” 萧万平虽没出言,但谁都能从他眼中看出,他无比激动。 鬼医也是笑容不减,继续道:“咱们大费周折,找了两三天,没想到所需之物,竟然就在身边,若非夫人和絮鸳咳嗽不停,白宗主恐怕就要交代了。” 想到此,鬼医心有余悸,但同时庆幸,感慨上苍有眼。 “你是说,她们两人之所以咳嗽,也是因为这麒麟角?” 萧万平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萧万民的用心上。 “对!”鬼医斩钉截铁回道:“麒麟角阳气太盛,若放在身旁,不需食用,只要常年吸入气味,就会导致体内阴阳失调,最终气血逆行而亡!” “嘶” 听到这个分析,萧万平倒吸了口气。 “兄长啊兄长,不管我是萧万平,还是现在的刘苏,你都一如既往对我照顾有加啊!” 说完,他不断冷笑。 听到这话,鬼医眼睛一动。 “王爷,这是萧万民给的?” “嗯,临走时,他说丫头气血虚,将此物送给了她,声称可以益气养血,强身健体,当时我急着出城接应你们,也没多想,没想到萧万民却使了这么个阴招。” 初絮衡不假思索便说道:“萧万民这是要害姐姐啊?” 但初絮鸳,看了一眼萧万平,脸色一红,垂下头去不敢说话。 贺怜玉掩嘴一笑:“他可不仅仅要害你姐姐,还要害咱们王爷呢。” “嗯?”初絮衡不懂:“可是他不是将这麒麟角送给姐姐了,与王爷何干?” “咳咳” 咳了两声,贺怜玉解释道:“萧万民必定是看出了你姐和王爷,关系非比寻常,这迟早有一天,得同房的,你姐若把麒麟角放置在房中,那最终受害的,就是他们两人了。” “不错!”鬼医捋须笑道:“萧万民居心叵测,手段着实阴狠毒辣。” “可是...咱们不是与他达成协议了,现在也算是友邦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怜玉再度接过话头:“因为萧万民打算在灭了卫国后,对北梁用兵,他应该觉得,王爷是他最大的阻碍,所以用这毒计,欲将王爷杀之于无形,届时这世上,将没人是他对手。” “是这个理!”萧万平自然心中清楚。 贺怜玉的分析,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不由看了贺怜玉一眼,要论智慧,贺怜玉绝对要超过初絮鸳。 “姐姐,你好厉害,一眼便看破了萧万民的诡计。”初絮鸳也是满眼佩服,拉着贺怜玉的手说道。 微微一笑,贺怜玉拍了拍她手背。 “这些都是跟王爷学的,往后跟在他身边,你也能学到。” “咳咳” 这次倒不是两人的咳嗽,而是萧万平清了清嗓子。 “先不管萧万民了。” 随后,他看向鬼医,脸上再度浮现担忧。 “先生,妮子和丫头,吸入了麒麟角之气,可有要紧?” 第1044章 现在是几品 鬼医笑着回道:“王爷放心,夫人和絮鸳,吸入时间短,只要不再靠近麒麟角,调理几日便可无碍!” 听到此话,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随后看向桌上那半截麒麟角。 “先生,既然此物乃至阳至宝,丢掉可惜,先生可有办法保管而不受其害?” “王爷说笑了,这点手段,我还是有的,交给我便是。” “行!” 说完,鬼医将那剩下的麒麟角,用油纸暂时包起。 手指敲着桌面,萧万平再度发出冷笑。 “萧万民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本想害我,却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是啊王爷!”鬼医自信说道:“这麒麟角,恐怕不仅能驱除老白体内阴气,彻底修复脏器或丹田,他的剑法,至阳至刚,这对他也是大有裨益啊!” 扬嘴一笑,萧万平点了点头。 他不自主看向白潇所在庭院。 此刻,他已经听不见嘶吼声了。 及至日落。 萧万平又派沈重刀去探望。 他回转后禀报道:“王爷,白老他...似乎睡着了。” “睡着了?” “是的,而且睡得很沉!” 萧万平看向身旁的鬼医,见他自信点了点头,方才挥了挥手。 “从现在起,你派人时刻关注白老动静,若有异常,即刻回报于我。” “是,王爷!” 入夜。 萧万平挑弄着烛火。 他没有着急入睡。 虽然有了鬼医的保证,但他没见到白潇痊愈,总归还是有些担心的。 “王爷,不好了,王爷...” 突然,门口响起亲卫的禀报。 他急匆匆来到台阶上,半跪在地。 萧万平神色一紧,立刻推门出去。 “怎么了?” “白老他...他挣断铁索了。” “什么?” 萧万平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难道麒麟角没作用?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水桶呢?”他关切问道。 那近卫哆嗦着回道:“回王爷话,水桶的脑袋,似乎也压不住白老,整条身躯,被白老掀出去数丈远。”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大惊。 水桶的力量,他是知道的。 别说是在猛兽界绝无对手,就算一品高手前来,单论力量,也不一定比得过他。 此时竟然被白潇掀翻在地? “沈将军呢?” “王爷,沈将军不敢擅离,依旧带着人守卫,他让属下来禀报王爷,该如何定夺?” “去,让他们撤了!” 萧万平不想多做无谓牺牲。 可话音刚落,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眼光芒,照亮了整座青松城,如同白昼一般。 萧万平忍不住眼睛一眯,颇为不适。 他搭额细瞧,见那光芒周遭,似乎燃起熊熊烈火。 欲要撕破天际! 这个动静,惊动了庭院里所有人。 鬼医等人,也纷纷从屋内涌出。 再看之下,见那道光芒在空中闪展腾挪,速度快如流星。 片刻过后,光芒散去,烈火熄灭。 借着余光,萧万平似乎分辨出了,这万丈光芒里,竟然藏着一道人影! 而此时,这道人影径直俯冲大地! 下一刻。 “轰隆” 大地震颤,守在萧万平门外的那些兵马,几乎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扶着柱子,萧万平也才勉强稳住身形。 震颤过后,鬼医来到萧万平跟前。 他神色激动无比。 “王爷,成了,老白成了!” “先生,怎么回事?”萧万平不禁问道。 “没想到这麒麟角,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老白定然是阳气过剩,方才那个冲天举动,是将体内阳气尽数释放所致。” “这么说,老白没危险了?”萧万平嘴角一扬。 “不仅没危险,修为必定已经大增了!” 话刚说完,见沈重刀急匆匆返回。 “启禀王爷,好消息,好消息...” “你说!” “白老他恢复神智了。” “果真?”萧万平大喜。 “千真万确,此时白老已经在和水桶嬉戏了。” 闻言,萧万平长出一口气,随后看向鬼医。 “先生,走!”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离开庭院。 来到原先所住,萧万平突然见到脚下的大地,竟然布满裂痕! 顺着裂痕,萧万平借着火光看去... 整座庭院正中,似乎被巨石砸出一个大坑,地上裂痕,蜿蜒朝四周散开。 见此,萧万平和鬼医对视一眼。 心中更加讶异! 不用说,这就是方才大地震动留下的。 而那震动,是白潇造成的! 不是用他的手,就是用脚了! 走进庭院,见白潇抚摸着水桶脑袋,似乎在向它道歉。 而水桶,高傲地昂着脑袋,不断吐着信子,显然还在气头上。 “好了水桶,方才我只觉体内一股巨力涌动,没有释放出来,很有可能会爆体而亡,你可别生气了,大不了回去路上,我多打几只野兽给你便是。” 听到这话,水桶方才眼睛一亮,用脑袋蹭着白潇身躯。 白潇仰头大笑。 见萧万平到来,水桶立刻爬到他身边。 “老白!” 萧万平激动喊了一句。 白潇缓缓转身,看着萧万平和鬼医。 接触到他的目光,萧万平立时发现,白潇的目光,比以前更加锐利。 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更不可同日而语。 看了一眼周遭废墟,白潇缓缓走到萧万平跟前。 他抱拳,深深一揖。 “王爷,你又救了我一次!” 闻言,萧万平心中讶异。 “老白,这几天发生的事,你都记得?” 点点头,白潇回道:“我体内还有一丝理智,自然都记得,只是不知哪来的一股邪气,控制了我的身躯,令我痛苦万分,而今邪气尽去,我已恢复神智。” “好,甚好!”萧万平也不禁朗声大笑。 他方才意识到,白潇那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应该就是他本智的反抗。 鬼医不语,只是看着白潇,欣慰点头。 “先生,可是你让我服用了什么药物,这才把我救回来?”白潇好奇。 “这就要感谢萧万民了!”鬼医微笑回道。 “萧万民?”白潇不解。 “好了好了,回屋再说。” 萧万平心情大好,抓起白潇手臂,在众人的注视下,返回自己屋中。 众人齐聚。 白潇用过饭食,换了一身衣裳,好在金使的乔装手段甚是高超。 饶是这番折腾,也没露馅。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潇有些忐忑。 但毕竟腹中饥饿,囫沦吞枣迅速吃完。 早已忍不住的初絮衡,立即拉着白潇手臂问道。 “老白,你快告诉我,现在是几品?” 第1045章 前途漫漫且凶险 感受了一下体内翻涌的巨力,白潇眼睛一眯。 “应该是在二品巅峰!” “二品巅峰?”初絮衡有些意外。 “你一拳能把地面打裂,竟然只是二品巅峰?” 鬼医一拍他的脑袋。 作为师叔祖,他有资格这么做。 “你以为一品那么容易突破的?” 白潇摇头一笑:“不是人人都像老赵那么变态的。” 见众人叙话,萧万平心中欣慰无比。 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群知己在身边,无忧无虑也挺好。 只可惜,事不由人。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他仿佛就是带着使命而来。 桩桩件件大大小小之事,都推动着他,不断往前行进。 只有一统天下,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老白,你怎么知道是二品巅峰?”萧万平对武道一窍不通,不由问道。 “我听老赵说过,到达一品,能目视百丈之外的蝇虫,我还未达到,但我能腾空盏茶时间,应该已经是二品巅峰。” 闻言,鬼医捋须点头:“果然,这麒麟角威力无穷啊!” “麒麟角?”白潇对此事并不知晓。 初絮衡叽里呱啦,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白潇摇头冷笑:“萧万民这厮,这次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有朝一日,我必须得好好感谢他。” “偷鸡不成蚀把米,想不到我这兄长,在我成了‘刘苏’后,还如此热心帮我,呵...”萧万平也跟着冷笑。 众人调侃一阵,初絮衡继续出言:“老白,你们经常提起的那个老赵,真有那么厉害?” “非常厉害!”白潇郑重回了一句。 “那你现在和他对战,打得过吗?” 白潇非常确信回了一句:“若有寒铁宝剑,应该能打个平手,但若没有,即使我使出无名剑法,恐怕也打不过!” “王爷,那还等什么,咱们明日就回渭宁,想办法去把寒铁挖出来!” 初絮衡姐弟,和赵十三不认识,自然是偏向白潇的。 萧万平还未答话,白潇却率先出言:“此事倒也不着急,以我现在修为,对阵普通人,寒铁宝剑和寻常长剑,并没什么区别。” 萧万平明白这个道理。 杀一只鸡,用菜刀也是杀,用牛刀也是杀,没有区别。 但若要杀牛,就得用上牛刀了! “老白话虽在理,但絮衡也说得对,咱们必须尽快挖掘寒铁,为老白配上一把绝无仅有的宝剑,这才对得起这身修为,还有那无名剑法。” 最后一句他没说,还有那死里逃生的突破。 当然,前路凶险,也不知道何时会冒出高手来。 还是尽快为白潇配上一把寒铁宝剑,以保万全! 白潇微笑,只是朝萧万平抱了一拳。 屋里没外人,他也没客套。 鬼医有些感慨,他看向白潇:“而今老白实力突飞猛进,咱们也算如虎添翼了。” 听到此,白潇再也不藏情绪。 他缓缓站起,对着萧万平和鬼医深深一揖。 “王爷和先生,再次活命之恩,在下永世难报。” 见状,萧万平和鬼医对视一眼,尽皆微笑。 “得得得,少说这些肉麻的话,听着别扭。”萧万平回了一句。 白潇纵声长笑,不再忸怩,坐回了椅子上。 旋即,他郑重出言:“不过还请王爷先生答应我,往后切不可再如此冒险,万一我挣脱了铁索,水桶又没能压制住我,那你们便危险了。” “嗐!” 初絮衡忍不住插话:“王爷倔强,他死活不肯放弃你,杨牧卿三番五次让他移居军中,他就是不肯,还派出十万大军,远出五十里,去寻找救你之物,这三天,王爷和先生可是操碎了心。还说什么...就算你入魔而亡,他也要陪你走最后一程...” 这番话,让白潇眼眶一热,他刚要再度起身拜谢,立刻被萧万平阻止。 “行了行了,絮衡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话?” 他不想让白潇心中有负担。 说完,萧万平随后站起,看了贺怜玉和初絮鸳一眼。 “丫头,赶紧扶妮子回房歇息吧,明日咱们就出发。” “好!” 初絮鸳乖巧点头,扶着贺怜玉离开。 萧万平伸了个懒腰。 “这几日确实有些乏了,先生,咱们也回去睡吧。” 他打了个哈欠。 “王爷,我送你!” 白潇起身。 “送什么送,你也好生歇着,养足精神,前途凶险,有你操劳的时候。”萧万平笑着拍了拍白潇肩膀,转身便离开。 白潇还待跟上,被鬼医阻止。 “王爷说得对,折腾了三天,纵然你侥幸突破,也得歇上一歇,接下来的路,王爷可不能少了你。” “先生,我明白!” “走了!” 鬼医挥了挥衣袖,也跟着离开。 白潇对着两人离去背影,弯腰一拜! ... 这一夜,众人总算踏实睡上一觉。 翌日巳时(9:00-11:00),队伍整装待发。 得知萧万平要出发,杨牧卿自然来送。 他看了一眼萧万平身旁的白潇,不由目瞪口呆。 “白老,你...好了?” 白潇微微颔首,但他们想法一致,都不想提及麒麟角一事。 “昨夜天火降世,赶走了我体内阴气,幸甚!” 他随口说了个谎言。 天火这东西,本来就罕见,但昨夜青松城上空,的确被火光照亮,杨牧卿虽然狐疑,但也没再多问。 这不是他在乎的事。 “白老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 这却是杨牧卿的真心话。 有这样一位高手在“刘苏”身边,他也放心。 “行了军师,时候不早,本王出发了。” 一众车驾已经准备完毕,萧万平转头朝杨牧卿说道。 朝他走近几步,杨牧卿压低声音。 “王爷,此行炎国,你又立下不世奇功,回到渭宁,刘丰的攻势,必定会比之前更加猛烈,王爷,务必当心啊!”他苦口婆心劝着。 “本王晓得。”萧万平一边走,嘴里边回。 “青松二十万兵马,随时静候王爷命令。” 杨牧卿伸手,将萧万平扶上车驾。 刚掀开帘子,萧万平动作顿了一下。 杨牧卿这是在催促自己起兵啊! 萧万平没有直面应答,反而撂下一句话:“二十万兵马,加紧操练,适当提升强度,用到他们的地方,不远了。” 第1046章 女尸 萧万平的话,让杨牧卿为之一振。 他重重点头,将萧万平送进了车驾。 “恭送王爷!” 茅东带着兵马在队伍后头,也跟着高呼:“恭送王爷!” 队伍离开青松,踏上渭宁归途。 这次有沈重刀带着两千白龙卫守护,加上天地阁已经被剿灭。 刘丰自然不敢再派人沿途刺杀。 五天后,一行人畅通无阻,回到了渭宁。 按照萧万平设想,此行成功瓦解炎卫联盟,梁帝理应派人出城相迎才是。 可直到队伍到达渭宁西城,他依旧不见白龙卫踪影。 官道上,只有熙熙攘攘的行人。 并没有想象中的画面。 见状,萧万平心中略微感到不安。 “吱歪” 厚重的城门打开,白龙卫统领拓跋刀,总算出现。 可除了拓跋刀,其他人尽皆一脸淡然。 “末将拓跋刀,恭迎王爷回城!” 萧万平下了车驾,看了拓跋刀一眼。 见他抬起头,迅速看了自己一眼,又垂下首去。 目光中掠过一丝不安。 “有劳拓跋统领了。”萧万平淡淡回了一句。 拓跋刀继续说道:“王爷,陛下有旨,若您回城,不必进宫复命,静候陛下旨意即可,还有...” 他继续强调道:“陛下说了,您暂时不能离开帝都。” 这番话,印证了萧万平心中猜想。 果然出事了! 自己立了大功,不应是这般待遇! 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萧万平大概有了猜测。 “本王知道了。” 刚要重新登上车驾,拓跋刀却又出言:“王爷,沈重刀使命已经完成,末将将他和两千白龙卫调走,进宫复命。” 拓跋刀和萧万平关系不差,说这些时,有些不忍。 瞥了他一眼,萧万平挥了挥衣袖,没有回话。 随后,带上自己亲卫,往平西王府赶回去。 车驾刚走几步,萧万平突然听见旁边的白潇,低声出言。 “王爷,城墙上有情况!” 听到白潇的话,萧万平立刻掀开车帘子,探头往回看去。 西城的里城墙上,赫然吊着一个人! 但距离太远,萧万平看不清其容貌。 方才跟拓跋刀交谈,视线被车驾和人群挡住,萧万平一时没发现。 白潇走在萧万平车驾旁,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是翠娥!” “停!” 闻言,萧万平眉目一张,立刻喊停! 他再次从车驾上跃下,带着三百亲卫,返回城墙。 见萧万平去而复返,拓跋刀原本想带着沈重刀等人离开,此时立刻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王爷,敢问还有何事?” 指着被高高吊起的翠娥,萧万平脸色有些冷峻。 “此人是谁?”他装作不知问道。 回头看了一眼,拓跋刀回道:“回王爷话,此人是神影司密谍,落在赵门主手上,被杀了。” 被杀了!!! 听到这几个字,萧万平心中怒火不由窜起。 翠娥为了大炎,出生入死,却被赵不全悬吊于城墙上,而且现在近距离查看。 萧万平发现翠娥身上,衣裳破烂,身体遍布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痕。 显然,翠娥不仅仅被曝尸,还被鞭尸了! 强压心中怒火,萧万平尽量保持冷静。 “人死怨消,何必如此?” 拓跋刀浑不在意回了一句:“王爷,你不知道,我听赵门主说,此人将我无相门潜伏在燕云多年的密谍头子杀了,这才露馅被擒,为报此仇,赵门主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立刻反应过来。 翠娥是因为杀了“狸猫”后,行踪露馅,这才被赵不全所擒杀。 当下,他不由暗暗担心。 此时曹千行已经秘密来到渭宁,欲与萧万平联合起来,杀了赵不全。 若翠娥知道此事,会不会扛不住酷刑,招了供。 如果是这样,那他和曹千行的处境,就危险了。 可转念一想。 应该不会! 曹千行赴渭宁一事,乃绝密。 以翠娥等级,无权知道。 而且,若翠娥招供,赵不全不必将她尸体,吊在城墙上。 此举,赵不全是有深意的。 想通这点,萧万平眼角略微抖动几下,不由朝城墙两边看了几眼。 果见一群行踪有些鬼祟之人,埋伏两旁。 萧万平心中冷笑。 “什么时候的事?”他装作没发现什么,继续问道。 “大概半个月前。” 在燕云和青松折腾了几天,拓跋刀嘴里所说半个月前,那时候萧万平刚好在兴阳。 但应该还未和萧万民达成协议。 “半个月前?”萧万平反复告诫自己,要淡定。 “半个月了,这尸体还能保持如此清晰面容?” 拓跋刀不知他意欲何为,但毕竟萧万平此行立了大功,只能不厌其烦解释: “王爷不知,这人两天前刚死。” “嘶” 听到这话,萧万平倒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赵门主抓到她,将她悬吊于城墙上,活活将她晒死了!” “是的。”拓跋刀回了一句。 负于背后的双手,逐渐握紧,但萧万平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赵门主好手段啊!” 萧万平立时确定,翠娥没有招供! 赵不全此举,除了替狸猫报仇外,更重要的,是想借翠娥,引出神影司潜伏在渭宁的同党! 倘若翠娥已经招供,赵不全没必要悬尸。 当下,萧万平不禁佩服起翠娥的宁死不屈。 女中豪杰,不过如此! “王爷,您去而复返,就是为了这具尸体?”拓跋刀见萧万平迟迟不愿离去,不由开口问道。 回过神,萧万平看着拓跋刀的眼睛,见他双眼有些怀疑。 他立刻佯装不喜。 “本王方才经过,被车驾挡了视线,没见到城墙上有这么一具尸体,去而复返,是想问问拓跋将军,让本王从尸体下面进城,是几个意思?” 从死人底下通过,是为不祥,且沾染晦气。 北梁的公子王孙,都在意这些。 见萧万平有些生气,拓跋刀赶紧拱手回道:“王爷恕罪,尸体悬于墙上,是赵门主和陛下的意思,卑职并无其他意思。” “那你大可以派人出城,提前告诉本王,让本王绕道南城或北城,为何不这么做?”萧万平不依不饶。 拓跋刀眉头一锁,登时语塞。 他心中暗道:这个节骨眼,出城迎接你,那可是逆了陛下的意思,我可不敢。 第1047章 赵不全初现 见两人僵持,沈重刀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此行炎国,他跟随萧万平,多少有点敬佩他。 但又身为拓跋刀手下,也不想让他难堪。 “王爷,统领一向诸事缠身,兴许大意忽略了这点,还请王爷见谅。” “大意?” 萧万平想故意找茬,好为接下来所做之事铺垫。 “我看拓跋统领,是有意为之吧?” “王爷何出此言?”拓跋刀脸上终现惶恐。 先前两人也有过交集,萧万平朝他要了王远还有两百白龙卫。 拓跋刀也是爽快,二话不说便给了。 为此,萧万平还特意给了白龙卫一笔饮酒钱。 两人关系,虽算不上紧密,但至少不差。 拓跋刀继续解释:“末将对王爷,一向敬佩有加,绝不至于做出此等事。” 萧万平相信这点。 他点了点头,也不再为难:“本王相信你,但这尸体悬于城墙上,一来让百姓不安,二来,我大梁与炎国已经结盟,此举不妥,让人放下来吧。” “这...”拓跋刀听到这番话,眉头皱成一团。 理论上,这事是赵不全挑起,赵不全在朝廷的地位,谁都知道。 没有他同意,拓跋刀就算身为白龙卫统领,也不敢擅自做主。 “怎么,有问题?”萧万平再度逼问。 拓跋刀咬着牙,重重一抱拳。 “王爷,此事事关无相门,请王爷莫要为难末将!” 萧万平并非有心为难拓跋刀,听到这话,他微微一笑。 “拓跋统领,既如此,本王也不为难你。”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潇。 “老白,上!” 如果是白潇动的手,他是平西王手下。 拓跋刀不敢拦,也是情理之中。 梁帝没理由怪罪,赵不全更加不敢。 “是!” 白潇刚从萧万平身后站出,双脚蓄满力。 突破之前,他尚且能借助墙面攀上城墙。 现在成了二品巅峰,纵身一跃,便能到达那个高度。 “门主到!” 白潇身躯刚要腾空跃起,萧万平突然听到长街上一声唱警。 紧接着,人群当中传来几声惊呼。 一顶黑色轿子,四个轿夫。 自长街另一头腾空而来。 待到势头已毕,四个轿夫脚尖蹬地,轿子再度飞蹿而起。 眨眼过后,便来到了众人身边。 萧万平眼睛一眯,嘴角一扬。 看这身法,这四个轿夫,至少是五品! 能让五品高手抬轿,在北梁,除了梁帝和怀王外,恐怕就只有无相门门主,赵不全了! 轿子稳稳落在距离萧万平不到两丈外。 一个轿夫压轿,另一个轿夫掀开轿帘。 萧万平侧着头,见里头走出一个头发花白,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皱纹的中年男子。 鹰钩鼻,双眼狭长,方正脸。 那双眼睛,深邃如海,毫无波澜,给人的感觉,如毒蛇一般。 他便是无相门门主,赵不全! 见此,萧万平心中暗忖。 难道这就是赵不全的真实面貌。 身为无相门门主,就这么大大方方,将自己本来面目暴露在众人之下? 难道不怕敌国密谍刺杀? 但看他鹤发童颜,萧万平心中又有猜测。 这张脸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不是,那就说明,赵不全对自己,有近乎盲目的自信。 即使将真实长相暴露,也不怕敌国密谍拿他怎么样。 缓缓走到萧万平身边,赵不全点头行了个礼。 “见过平西王!” “你就是赵不全?”萧万平直接反问。 听到对方直呼自己名字,赵不全似乎眉头动了一下,不满之色一闪即逝。 “正是在下!” 赵不全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朝萧万平颔首。 随后继续道:“王爷从兴阳归来,立了大功,恭喜恭喜!” 抬手阻止了赵不全的话,萧万平在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给他面子。 “赵不全,你来得正好,呐...” 萧万平指着翠娥尸体。 “本王即刻要求你,把这女尸放下,找个地方葬了!” 听到萧万平的话,一旁的拓跋刀和沈重刀,尽皆脸色大变。 在北梁,敢这么跟赵不全说话的,除了梁帝,没了! 连怀王刘康,也不敢这么命令赵不全! 遑论朝堂上的官员了。 他们不想哪天夜里睡着,脑袋突然被人取走。 “放下她,还要为其下葬?” 赵不全背负双手,似乎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仰头大笑:“王爷,你可知此人身份?” “知道,神影司密谍,拓跋统领方才跟本王提过了。” 听到这话,赵不全的目光,立刻射向拓跋刀。 接触到这双眼,拓跋刀突觉背后一寒,汗毛竖起。 他不由自主垂下头去,往后退了几步。 缓缓收回目光,赵不全笑着继续道:“既知是神影司密谍,王爷为何有此要求,难道不怕朝野说你通敌?” 双手拢袖,萧万平不疾不徐答道:“莫非门主不知,我大梁和炎国,已经签订合作协议,你将这密谍高高吊起,活活晒死,是想将本王此行的功劳苦劳,付之一炬啊?” “莫非,你想看着我北梁,腹背受敌?” “嘶” “如果是这样,难道那个真正和敌国勾结的,是赵门主你?” 萧万平再度发挥出踢皮球的本事,将这罪名,瞬时转嫁到赵不全身上。 “胡说!” 赵不全眼底终是闪过一丝怒气。 “在下对大梁,忠心耿耿,王爷休要血口喷人!” “既如此,还不把她给放了?”萧万平提高音量,企图在气势上压过赵不全。 可他发现,此举徒劳! 赵不全丝毫没有钻进萧万平的圈套。 他思路很清晰。 径自说道:“王爷不知,此人杀了我无相门在燕云的密谍头子,想必王爷也知道,而今被本门主所擒,无非是替狸猫报仇罢了,本门主量炎国神影司,也不敢有微词!” 言下之意,是神影司先动的手。 不怪无相门! 萧万平欲待反驳,赵不全却将他无礼打断。 “更何况,擒杀这密谍,王爷和炎昭帝,还未达成协议呢,本门主这么做,也不算坏了两国和气,王爷,你觉得呢?” 萧万平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自己脚下:“但现在,既然两国已经成为友邦,而且这密谍,你都已经将她暴晒而亡,如此残忍,你还不满足?” “呵呵...” 赵不全来回走了几步,发出几声怪笑。 “当然不满足!” 第1048章 硬碰硬 闻言,萧万平眼角微微抖动。 “那不知门主,还想如何?”他尽量压抑着心中怒火。 赵不全仰头,指着翠娥尸体。 “本门主要将她每日鞭尸,直至血肉腐烂!还要让天下人看清,敢对我北梁密谍动手,就是这个下场!” 听到这番话,萧万平笑容逐渐收敛。 “如果本王说,这具尸体,我要了,门主意欲如何?” 赵不全仰头大笑,笑声惹得周遭的白龙卫,纷纷围了上来。 “平西王,不瞒你说,还没有人能从本门主手上,抢走一样东西!” “那今日,本王就是例外!”萧万平丝毫不退让,目光迎上赵不全。 见状,拓跋刀心中慌了。 “王爷,门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他只能鼓起勇气,从人群中站出。 来到两人身边,他立刻抱拳道:“二位都是陛下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切不可因为一具敌国密谍女尸,伤了和气。” “拓跋统领,此事与你无关,你让开!” 赵不全沉声说道。 那样子,似乎是将萧万平吃定了。 今天,必须要有人在大众面前失了威严! “对,此事与拓跋统领无关,本王不想连累你们,沈将军,你和拓跋统领,速速带人离开!” 沈重刀习惯了听萧万平命令。 此时见他下令,下意识拱手领命。 “是,王爷!” “统领,咱们走吧。”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无奈,拓跋刀只能轻声叹了口气。 两边他都不想得罪,但若再久留,似乎不得不得罪! 想到此,他再度朝两人一抱拳,一挥手,带着沈重刀和一干白龙卫,相继离开。 顺道驱散了围观的百姓。 萧万平和赵不全,目光再度交接。 谁也不让一步。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 赵不全率先出招。 “来人,鞭尸,本门主倒要看看,谁敢动这具女尸!” “赵门主,你可三思了!”萧万平一字一句,郑重提醒。 赵不全冷笑一声,浑然不将萧万平放在眼里。 当然,他更没注意到身旁的白潇! “王爷,不必威胁,本门主不吃这一套!” 随后,他朝旁边的一个轿夫看了一眼。 “鞭尸!” “是!” 那轿夫大声应承,迅速走到城门下,借助临时搭建的木架子,手脚并用。 很快,人已经站到了木架子上。 翠娥尸体,就在他前方不到两尺处! 看他动作之娴熟,显然,这两日的鞭尸,也都是这人所为了。 萧万平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他左眼一眯,回头看了一眼白潇。 随后甩了个头! “动手!” 见那轿夫站定,赵不全立刻高声下令。 “是,门主!” 你轿夫皮鞭高举,刚要落下。 下一刻,他只觉一阵疾风吹过,差点站不稳,身躯一缓,几乎从木架子上跌落下来。 他下意识放下皮鞭,双手紧握另一根木杆。 可当他站稳,刚要挥出皮鞭之时,白潇已经到了他身后。 “我家王爷既然说了,这具尸体他要了,你们就动不得!” 一听这话,那轿夫恍若见了鬼一般,猛然转头。 他连白潇何时到了身边,他都不知道。 回想自己修炼至五品以来,除了赵不全,从未遇到过如此恐怖高手。 城墙下的赵不全,见白潇身形如此之快。 自己原本信心十足,倘若萧万平敢让人上前阻拦,他便亲自出手。 去一个,杀一个! 可没想到,白潇到了木架子上,他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让赵不全脸色一变,心中大惊! 下一刻,那个轿夫咬着牙,想对白潇动手。 可城墙的众人,只觉白潇身形一晃。 “咔嚓” “啊!” 木架子上,登时传来那轿夫的痛呼声。 紧接着,他身躯直挺挺从将近三丈高的木架子上摔了下来。 余下三名轿夫,不待赵不全出言,身形已经腾空。 他们稳稳将那名轿夫接住,落在地上。 却发现,同伴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折断! 他们甚至没看清白潇如何出的手! 三人神色一凛,尽皆不忿。 他们一起看向赵不全! “上!” 赵不全阴沉着脸,冷冷下令。 三人将同伴放下,一起沿着木桩攀爬上木架子。 一左一右攻击白潇,另外一人,伺机而动。 见白潇不屑冷笑,身形站在木架子上,闪展腾挪。 那两名轿夫甚至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见状,另外一人,高高跃起,试图从白潇头顶攻击。 面对三名五品高手,或许以前的白潇,要花点时间才能击败。 但现在,这三人在他眼中,如同稚童一般,动作缓慢而又无力。 之所以没有马上将他们击落,是因为他并不想那么快便暴露自己实力。 可萧万平有意给赵不全下马威。 见白潇迟迟不下狠手,他不由出言:“老白,别玩了,废了他们!” “是!” 听到萧万平的命令,白潇立时手脚并用。 只眨眼过后。 “咔嚓咔嚓” 城墙上不断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 三人同时痛呼,齐齐摔下木架,跌倒在赵不全脚下! 见状,赵不全终于有了反应。 他脸上寒意闪过,目光死死盯着萧万平。 “王爷,这是打算与我无相门为敌了?” 不,老子不想与无相门为敌,我只是想杀了你,将无相门据为己有! 萧万平心中暗暗笑着。 嘴上却回道:“赵门主不给本王面子,那也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好,很好!” 赵不全咬着牙,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四个轿夫。 “你是不是以为,本门主奈何不了你这老仆?” “那门主可以试试?”萧万平指着白潇,微笑着回了一句。 听到这话,赵不全也没再多言。 萧万平见他双手,劲力蓄满,手掌周围的空间,甚至有些扭曲。 见状,白潇瞳孔一张。 “王爷小心!” 他立刻从木架子上,飞跃而下,守在萧万平身边。 即使众人都知道,赵不全即使再嚣张,也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对“刘苏”动手! 赵不全的目标,是白潇! 他双掌猛然拍出,夹着轰天之势,欲要一掌结果了白潇性命。 以方才白潇的战斗,赵不全心中暗忖,对方修为,最多不过三品! 第1049章 装过头 况且,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无相门门主的轿夫,被一个老仆三两下废掉。 赵不全即使不想出手,也不行了。 “轰” 双脚蹬地,卷起一股劲气,他的身形,爆射而起,朝白潇席卷而去。 见这威势,白潇眉头一拧,不敢大意。 他双脚站定,双手蓄满劲力,战意不断提升。 白潇也很想看看,自己突破后,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赵不全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两人身形分别腾空,对上一掌! 掌心交接,赵不全登时如遭雷劈! 一股山岳般的巨力,不断通过他的手掌,涌向他全身。 这怎么可能? 方才见他样子,顶多三品! 现在怎么这么强? 赵不全心中大惊,脸色骤然一变! 这一刻,他方才意识到,或许自己真敌不过这人。 刹那间,赵不全闪过一丝懊悔! 但骑虎难下,他只能全力应对。 “轰” 一声滔天巨响,撕裂天际。 双掌触碰处,一股巨浪朝四周极速扩张。 萧万平的亲卫,见巨浪袭来,立刻将他死死护住。 而那些行走的百姓,纷纷被这股劲气掀翻在地。 至于守城的白龙卫。 他们也不曾见过这般神仙打架。 有些修为在身的高手,运起劲力方才稳住身形。 其余人,也纷纷被劲气掀飞。 霎时间,西城周遭,一片狼藉。 当然,吊着翠娥的木架,此时也经受不住这股劲力,轰然倒塌! 她的尸体,如落叶般,从空中落下。 “王远!” 见此,萧万平立刻大呼一声。 王远会意,即刻跑上前,将翠娥尸身稳稳接住,随后返回到萧万平身边,平放在地。 此时,空中的白潇和赵不全,缓缓落地! 白潇脸色有些苍白,而那赵不全,却是满脸涨红,浑如醉酒! 两人尽皆负手站立,双眼如毒蛇一般盯着对方看。 萧万平却注意到,赵不全岿然不动的身躯,嘴角似乎在微微颤抖。 白潇深吸几口气后,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赵门主,可要再试一试?” 赵不全脸上肌肉狠狠抽动几下,一甩衣袖。 “王爷,今日之事,我定当启奏陛下,请陛下定夺!” 听到这话,萧万平乐了。 “呦,刚才你怎么不这么说,看来你是败了啊,现在想到把父皇搬出来了?” 无情的讥笑和嘲讽,让赵不全更加难堪。 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自从成了无相门门主以来,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但赵不全知道斗嘴,是斗不过萧万平的,不再出言挑衅萧万平。 他将怒意转移到白潇身上。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潇,赵不全缓缓伸出右手指着他。 “你,很好!” “不劳门主挂心,他当然好了。”萧万平抢过话头。 赵不全再度看向他,冷声甩袖:“王爷,今日之事,无相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随时恭候!” “走!”赵不全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萧万平故意得意大笑。 想走? 还没给够下马威,哪那么容易? 背着身,赵不全侧着头。 “平西王,还有何赐教?” “这具女尸,你不要了?” 赵不全冷冷答了一句:“既然王爷一心想要,那便给你,希望你咽得下。” “既如此,那本王就谢过赵门主成全了。” 话里话外,无不充满讥讽。 “哼!” 一甩手,赵不全大步离开。 身后又传来萧万平那刺耳的声音。 “赵门主,你轿子不要了?” 白潇在一旁高声附和:“王爷,四个轿夫都断手断脚了,这轿子怕是飞不起来了。” 言罢,一众亲卫哄然大笑。 笑声直戳赵不全的心! 他离开后,萧万平笑容逐渐收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翠娥尸体,心中戚然。 你虽为巾帼,但风骨更甚须眉,安息吧,我定为你报仇! “王远,命人将尸体抬到府衙,让府尹找个好地方,将她葬了!” 有了合作协议,萧万平做这一切,有充足的理由。 他并不担心梁帝甚至朝野,怀疑他的立场。 “是!” 王远挥手招呼几个亲卫,将翠娥尸体用白布盖上,抬离长街。 萧万平立刻转头看向白潇,关切问道:“没事吧?” 方才见他脸色一阵苍白,萧万平难免担心。 “放心,体内气血躁动罢了,赵不全那厮,比我还难受。”白潇自信一笑。 见此,萧万平放下心来。 随后登上车驾,缓缓消失在西城。 ... 强撑着回到无相门,赵不全第一时间进到自己寝室。 反手关上房门。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口中喷出。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立刻盘腿坐起。 足足调息了半个时辰,方才觉得气血稍顺。 连续深呼吸几次,赵不全伸出右手食指,将嘴边血渍擦干,随后放入嘴中吸干净。 “平西王,没想到你身边,竟然有这样一个高手?倒是我低估你了!” 从床上坐起,他心有余悸。 赵不全甚至觉得,这个老仆,顾及到城中百姓,并没全力一击。 否则凭刚才那一掌,自己即便没死,也要重伤。 想到此,他目光一寒。 “来人,把金使叫来!” “是!”门口的侍卫拱手领命。 须臾,金使到来。 “属下见过门主!” 金使佝偻的身躯,行了个礼。 但目光依然苍劲有力。 “去,给我查,查清楚刘苏身边那个老仆,究竟是何来路?” 一听这话,金使心中猛然一颤! 这“老仆”,他再熟悉不过。 白潇那身乔装,还是出自于他的手。 “刘苏”手持无相令,五行使早已是他的人。 现在赵不全让他去查“刘苏”,这让金使心中叫苦不迭。 “门主,好端端地,为何要查平西王?” “砰” 在街上失了面子,又败于白潇之手,赵不全本就满肚子气。 此时见金使这么问,心中怒火更盛。 他一拍案桌,缓缓站起。 “金使,你若是老了,可以告老还乡?我让你查那个老仆,不是让你查刘苏!” 语气虽然平缓,但却丝毫不给金使面子。 金使一怔,心中虽有不满。 但他强自忍下。 查白潇,就等同于查萧万平。 偏偏萧万平是他们使君一事,又不能让赵不全知道。 金使登时满脸皱成一团。 这夹在中间,他很难受! 赵不全 第1050章 东宫密谋 方才发生的事,情报还未来得及传到金使手上。 他并不知道赵不全在西城,和萧万平发生了这么大的冲突。 金使还是想缓和双方关系,他紧接着道: “可是,那毕竟是平西王的人,平西王刚立了大功,就查他的人,这不合适吧?” 在无相门,金使也是唯一一个,敢出言质疑赵不全的人。 听到这话,赵不全更加急怒。 “我说金使,你今天话有点多。” “无相门遵照先门主遗训,只为大梁效力,力争帮助朝廷一统天下,卷入皇子是非,门主以为妥当?”金使不慌不忙,出言反问。 “呵呵...”赵不全气极而笑:“你可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金使一怔,拱手问道:“请门主示下!” 无奈,赵不全只能强压怒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五行使领头者,他没办法,换做别人,敢这样质疑,早被赵不全一掌拍死。 听完,金使满脸愁眉不语。 赵不全冷笑道:“刘苏对敌国密谍女尸,如此上心,本门主怀疑他通敌,调查他,可有错?” “唉!” 无奈,金使叹了口气,拱手应承:“是!” ... 东宫! 刘丰脸色阴沉无比,双目如刀。 此时的他,心里竟泛起一丝无力感。 这是身为太子的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的对面是,正是东宫的顶级谋士,人称夜无神的覃楼! “先生,你不是说阴九天一定能杀掉刘苏,为何他能安然抵达炎境,还立了大功回来?” 刘丰话语里尽是不满。 覃楼摇头深思:“殿下,阴九天刺杀失败,我怀疑东宫有鬼!” “什么?”刘丰眉目上扬:“东宫有奸细?” “不错!”覃楼点点头:“殿下试想,就算刘苏那厮,猜得到天地阁要刺杀他,也不可能那么精准,就知道天地阁要在千丈原埋伏,还让青松城兵马扮成他的队伍反杀了天地阁,这太诡异了!” 听完,刘丰深吸一口气。 他握拳重重砸在了案桌上。 “到底是谁?” 见状,覃楼赶紧继续道:“殿下,这只是卑职的猜测,或许只是阴九天那厮太蠢,被刘苏发现了行踪,也未可知,当务之急,咱们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刘苏的攻势。” 跟着覃楼的思路,刘丰点点头:“是啊,没能杀掉刘苏,现在倒好,他立了大功回转帝都,本宫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了!” 覃楼脸色阴鹜无比,谁都看不出他心中,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还有...” 刘丰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着急:“阴九天那厮刺杀失败,会不会被刘苏所擒,届时若刘苏让阴九天指证本宫,父皇会怎么想?” “这一点,殿下倒无需多虑。”覃楼出言宽慰:“谁都知道,天地阁和刘苏,早已经结下死仇,只要殿下否认到底,陛下不仅不会怀疑你,还会对刘苏告状的动机起疑。刘苏要是聪明,单凭一个阴九天,他是不敢发难的!” 听到这,刘丰方才松了口气。 但旋即,他话锋一转:“可这次刘苏回都,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覃楼微微一笑:“殿下无需担心,别忘了,那些奏本,想必已经到了龙案前,刘苏蹦跶不了几时的。” “可靠吗?” “从他府邸传出来的,能不可靠吗?”覃楼阴笑着回道。 刘丰还是满脸担忧。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是刘苏立了大功,父皇想必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就算无法将刘苏一棍子打死,这些奏本,也足够抵消刘苏的大功了,只要他地位没再往上窜,在下保证,两个月之内,一定让殿下登上宝座!” “两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刘丰眉目不自觉往上一扬。 “先生,当真能做到?” “绝无虚言。”覃楼异常自信。 “先生,快说说你的妙计。”刘丰迫不及待问道。 覃楼眼睛一眯,缓缓说出一句话:“枫雪林祭祀,那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先生是想,在枫雪林动手?”刘丰瞳孔大张。 覃楼点点头:“枫雪林是北梁皇族先祖起事之地,大梁每一任帝皇,都必须在每年八月初八,携带皇族前往祭祀,殿下也会随行,届时,就是下手的机会!” 刘丰不解:“可到时白龙卫黄龙卫,都会随行,对了,还有刘苏那厮,咱们如何得手?” 覃楼深吸一口气回道:“白龙卫和黄龙卫,虽然时刻随护陛下,但跟在陛下身边的,也只有拓跋刀和欧阳正两个统领,咱们不是从阴九天手上,得到了一些暗器盒子?” “先生,你想用暗器?”刘丰张着大眼问道。 覃楼一抬手,回道:“我知道殿下的顾虑,你放心,这件事我自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保证没人怀疑到你头上。” “可是刘苏也在,这家伙自从青松回转,好像处处在针对本宫,一直破坏咱们的计划,有他在父皇身边,我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刘丰现在,是打心底忌惮刘苏。 听到这话,覃楼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笑容。 “殿下,我自有办法,让刘苏远离帝都,甚至...借此机会,一举将他除掉!” 两人交头接耳,继续密谈。 听完,刘丰直起身子,有些不解。 “先生,这么做,万一刘苏那厮,再次大难不死,又让他找到寒铁,这不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殿下,有舍才有得,只要让刘苏远离渭宁,殿下成事后,什么寒铁精铁,只要您一声令下,这些东西不全都是你的?” “至于刘苏...” 覃楼冷声一笑:“他的死活,更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听到这,刘丰右手逐渐攥紧。 “好,就依先生之意!”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东宫卫队来报。 “启禀太子殿下,刘苏在西城外,和赵不全发生冲突。” “嗯?” 听到禀报,刘丰神色一喜。 “怎么回事?” 那卫士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覃楼大喜。 “好,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刘苏啊刘苏,这是你自找的!” 第1051章 你也想要无相门? 见覃楼如此姿态,刘丰也不禁心神一振。 “先生,这刘苏和赵不全发生冲突,你为何如此激动?” 在刘丰看来,这件事顶多让刘苏得罪无相门,对于东宫,并未有太多裨益。 “殿下,咱们在这件事情上,可做的文章,那就太多了。”覃楼摩拳擦掌,显得异常兴奋。 “先生请说!” 刘丰此时显得有些无助,覃楼似乎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亲自斟满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首先,大庭广众之下,索要密谍女尸,这足够让陛下对刘苏不喜了,如果殿下在朝会时,命人参他一本,这足够刘苏喝上一壶了。” 闻言,刘丰用力点头。 “对啊,搞不好,还能安个通敌的罪名给他。” “正是此理!” 覃楼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背后的契机!” “契机?什么契机?”刘丰急着反问。 “无相门向来中立,只效忠陛下,刘苏这么一闹腾,殿下想想,咱们是不是有机会,将赵不全争取到东宫这边来?” 一听这话,刘丰立刻双目大张。 他只觉浑身通透,甚至汗毛竖起。 “对啊!” 他拍手大赞:“要是能争取到无相门,什么刘苏,什么怀王,通通不在话下。” 其实刘丰不蠢。 上次刘苏归都,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刘康有点偏向刘苏。 梁帝最信任的兄弟,站在刘苏那边。 这才让刘丰感觉危机重重。 “刘苏立了大功,太自以为是了,连赵不全都敢得罪,这下算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 覃楼点头笑道。 可旋即,刘丰笑容一僵。 “先生,但无相门向来只忠于朝廷,不参与皇子之间的是非,几十年从未变过,咱们如何说服赵不全?” “殿下放心,只要殿下有办法安排我和赵不全见面,属下就有把握说服他!” “好!” 刘丰豁然站起。 “先生,你等我好消息便是!” “嗯!” ... 萧万平离开了西城,并未直接返回平西王府。 罗城在半道相迎。 他带着顾家,挑选了一所宅子,已经入住。 萧万平必须先安顿好鬼医和贺怜玉。 他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去了顾宅。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是冲顾舒晴去的。 更何况这是在渭宁,不是在炎境了。 “王爷,依照您的吩咐,在距离王府不到三十丈,买下了一所府宅,有三重院落。” “很好!” 萧万平拍了拍罗城肩膀。 他办事,萧万平放心。 三重院落,贺怜玉和鬼医,住在最里重,只要不出门,谁都发现不了端倪。 顾宅外,顾风已经带着一家子,出门相迎! 萧万平朝身后的初絮横和罗城示意了一眼。 两人登时会意。 一挥手,一众亲卫将马车团团围住,视线难及。 在街上百姓看来,萧万平只是为了自己安全着想。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见萧万平下了车驾,顾骁率先迎了上去。 抬头一看,萧万平见顾宅红墙青瓦,占地颇广。 虽然没有在兴阳城,顾府的那般气派。 但看上去,像是洗净铅华,更加幽静风雅。 “恭迎王爷!” 顾风带着浅浅笑意,上前迎接萧万平。 “顾老爷,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萧万平微微一笑,指着顾宅说道。 “住倒是挺习惯,就是吃食有些不适应。” 顾家一家子,经历风风雨雨,而今还能完好无损在一起,顾风似乎也放下了心中那份执着。 “吃不惯面食?”萧万平笑着反问。 “王爷!”顾骁欢呼雀跃答道:“这面食刚开始吃,确实很香,但吃多了,肚子容易胀气,消化不好!” 他来到渭宁,准备大展拳脚。 萧万平依照约定,以他们顾家名义,置办了顾宅。 这让顾家一家子,心中既踏实,又感激无比。 众人哄笑。 萧万平也心情颇佳。 他回头看了一眼贺怜玉的车驾,还有隐藏于人群中,稍作伪装的鬼医。 “走,进去参观参观!” “王爷请!” 顾风等人,也不疑有他,立刻让开一条道,让萧万平进府。 随后,鬼医和贺怜玉,也不知不觉,在初絮衡和罗城掩护下,进了顾府! 假装在府宅四周逛了一圈,萧万平来到会客厅。 顾骁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香茗。 “听说王爷好茶不好酒,这是我等特意从兴阳带来的好茶,请王爷品鉴!” 看了一眼茶盏,萧万平发现,这是他以前暂住顾府时,顾风每日招待他所用的茶。 心中不由感慨! “顾少爷,有心了!” 他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随后,他看似闲聊:“这座府宅,你们可满意?”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就是...太大了!”顾骁挠着头笑着回道。 顾舒晴也起身,欠身施了一礼。 “王爷,小女知道您富足,但我们顾家仅有四口人,住在这三重院落,未免有些浪费。” 顾风也附和:“小女说得有理,王爷周全我顾家安全,我等已经是感激不尽,而今又花了这么多钱,我顾家真不知几时才能还清。” 说话间,他眉宇还带着一丝淡淡忧愁。 在顾风看来,这些钱始终都是要还的。 他并不想欠“刘苏”太多! 放下茶盏,萧万平笑容逐渐收敛。 “顾老爷,顾夫人,实不相瞒,这顾宅,我另有两位友人要入住。” 这件事,决计是瞒不住他们的,不如实言相告。 至于贺怜玉和鬼医何时被他们发现,那到时候再说。 实在不行,只能将事情真相相告。 毕竟顾家一家子,于萧万平也有恩情。 “嗯?” 听到这话,顾家四人忍不住讶异。 “王爷,还有人要住在这里?” “不错,我这两位友人,对本王来说,至关重要,他们的到来,是绝密之事,我又不便安排他们住在平西王府,只好出此下策了!” 听到这里,顾风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眼露狐疑,不知萧万平究竟意欲何为。 “顾老爷,你们不愿意?”萧万平见他们样子,反问道。 顾风立刻拱手回道:“王爷说笑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您的,我顾家绝无不从,只是听王爷语气,似乎这两人极其重要,顾某怕招待不周,得罪了他们。” 第1052章 抵达顾宅 听到这话,萧万平微微一笑。 “顾老爷放心,这两位友人,本王自会派人照顾,你们不用理会,就当做...” 萧万平沉吟几息后继续道:“就当做他们不存在即可。” 越是这样说,顾家越是好奇。 这两人究竟是谁,如此神秘? “父亲。”顾骁站出来道:“王爷这么说,必定有他用意,咱们照做便是。” 顾风隐约猜到,萧万平是想利用顾家,掩盖这两人到了渭宁的事实。 他毕竟老成,怕家人有危险,不得不谨慎一些。 萧万平意会,笑着解释:“顾老爷放心,我这两位友人,在渭宁没有恩怨情仇,且他们入住顾宅后,不会抛头露面,只要你们守口如瓶,就不会有麻烦。” “既然王爷吩咐,我等自不会泄露半个字。” 听到萧万平这么说,顾风方才略微放心。 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嚼舌之人,守住这个秘密,还是有把握的。 “本王相信顾老爷!”萧万平笑着答道:“只是,这最里重院落,需让给他们,还请顾老爷委屈一二。” 既然要保密,自然是住最里重院落了。 这点,他们能理解。 顾家只有四口人,任何一重院落,都足够他们居住了。 “无妨!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顾风对这些,毫不在意。 “对了,还有...” 萧万平再次端起茶盏:“本王会派一队亲卫,进驻顾宅,保护我那两位友人,还有你们,若有事,直接跟他们说即可。” “多谢王爷。” 顾风一家子心中感佩。 在顾风认知里,这“刘苏”,是个胆小贪财之辈,这种人往往骨子里,都藏着残忍暴戾。 却没想到,接触多时,“刘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鬼医和贺怜玉一事落定,萧万平继续道:“顾少爷,酒楼开张之事,准备得如何?” 一提此事,顾骁双眼发亮。 这是他能跟着“刘苏”,来到渭宁最重要的目标。 重开醉仙楼! “回王爷话,罗队已经从牙子手上买下酒楼,就等到官府登记过户,就能开业了。” “甚好!” 萧万平微微颔首,随后又道:“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既然方才顾老爷提及钱财一事,那本王就跟你们聊聊。” 对顾家,他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 一是为了防止顾风起疑,其次,若对顾家太过照顾,恐怕适得其反。 会让顾风以为,“刘苏”有所图谋,反而疏远了关系。 “请王爷示下!”顾骁拱手问道。 “我听说,你先前和昭帝,在兴阳合开了二十几家醉仙楼?” “正是!” “那你们是怎么分账的?” “五五分账!”顾骁据实回道。 “行,既是这样,那顾老爷一家子到渭宁所花费的所有,都由本王一人承担,顾老爷也不用寻思着还,待酒楼重开之后,盈利了,本王根昭帝一样,与顾少爷五五分账,不知可否?” “可以,当然可以!” 顾骁激动万分,连忙拱手称谢:“在下多谢王爷大恩!” 萧万平依约践行自己诺言,这让心中忐忑的顾骁,有些惊喜。 他自信,只要不被打压,换一个地方重开醉仙楼,有鲜精的加持,必定生意火爆。 赚钱,不在话下! 摆摆手,萧万平笑着站起:“客套话就别说了,你们忙着,我去里重院落看看。” “恭送王爷!” 顾风将萧万平送出会客厅。 有了先前的对话,他们自然不会随他去里重。 看着萧万平离去的背影。 顾舒晴忍不住出言:“父亲,王爷这两位友人,究竟是他什么人,如此神秘?” “这件事,咱们无需多管,只需按照王爷吩咐去做即可。” “我只是好奇。”顾舒晴怔怔看着萧万平离去的背影。 总觉得,有些熟悉! “姐,这可不是以前,凡事你都刨根问底,这是在渭宁,咱们行事,还是低调些。” 顾骁的话,让顾风有些侧目。 他转头看着这个儿子。 以前可是让他操碎了心。 但现在,顾风很欣慰。 经历风雨,顾骁总算长大了! “臭小子,你说得好。” 顾风爽朗一笑。 “不过这件事,咱们不能给王爷添麻烦,必须守口如瓶!” “嗯。” 三人同时应承。 去到里重院落,房间早已被收拾好。 贺怜玉已经入住寝室。 距离临盆,不到两个月。 鬼医也住在了同一处院子,随时照看。 他将萧万平和贺怜玉视同晚辈,也无需避嫌。 这是萧万平的意思,以贺怜玉的身子为重。 原本萧万平想从王府上,调来几个女眷,照顾贺怜玉。 但被初絮鸳拒绝了。 自从受封永安郡主后,初絮鸳一直住在王府。 趁此机会,她以和顾舒晴相知为由,搬离王府,入住顾宅。 当然,初絮衡自然也跟着一起。 萧万平将水桶也留下来保护她们。 有这样一位神射手,还有刀枪不入、万毒不侵的灵兽在,萧万平也算放心。 “妮子,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 房中,萧万平出言嘱咐。 “王爷,我知道回到渭宁,你有很多事要做,你尽管去,这里有先生和妹妹,无碍!” “那你好生歇着,我和先生有事要谈。” 初絮鸳在一旁推着萧万平:“赶紧走!” 苦笑一声,萧万平摇着头,出了房门。 来到鬼医寝室,萧万平见他还在收拾行囊。 “先生,这住处,可有缺什么?” 听到萧万平的声音,鬼医将行囊放下,立刻走过来招呼。 “王爷,不缺不缺,样样俱全。” 白潇也扫视了一眼房屋。 “这可比先生先前所住的冷宫,好上百倍!” “那是!” 鬼医大笑。 三人落座,白潇斟茶。 “几经万险,先生和夫人,总算脱离萧万民魔爪了。”白潇感慨。 “是啊!”鬼医也唏嘘:“王爷玩的这一手,可真是刀尖上纵舞,惊险万分呐!” 萧万平只是笑着,并未对此事过多回应。 随后,他提起正事道:“今日,咱们算是彻底得罪赵不全了。” 三人神色逐渐凝重,鬼医道:“王爷,此人一看便是阴险之辈,你必须当心。” 这点,萧万平自然知晓。 他转头看向白潇:“老白,你与他交手,觉得他修为与你相比如何?” 第1053章 是时候了 不假思索,白潇径直回道:“他顶多是二品初期,不是我对手!” 他异常自信。 闻言,鬼医冷笑:“在街上看他那副嚣张模样,我还以为他和老赵一样厉害呢,原来只是个二品初期。” “他的厉害之处,不在武功修为,而在于他的手段,曹千行甚至二品都没到,但却能后来居上,把神影司发展壮大,翠娥悍不畏死,足见曹千行厉害之处,而这赵不全...” 说到这,萧万平停顿半晌,继续道:“虽然有天机子留下的底蕴,但无相门在他带领下,密谍遍布,手段阴狠狡诈,绝对是个大敌!” “所以,咱们必须除掉他!”鬼医回了一句。 “嗯,要想掌权,必须掌控无相门,赵不全就是最大绊脚石。”萧万平决心更加坚定。 “对了!”鬼医想起什么,继续说着:“赵不全将翠娥吊在城门口,表面上是泄愤,其实应该是想引诱神影司同伙出现。” “然也!”萧万平赞许点头。 鬼医的想法,和他一致。 白潇皱眉:“可神影司的人,并未出现,将同伴置之不理,未免有点无情!” “不是无情,是理智!”萧万平解释道:“方才我见城墙两边,埋伏着许多形迹可疑的人,定是赵不全布下的暗桩,相信神影司的人,不管出现多少个,都会悉数被擒。” “对,这只是无谓的牺牲。”鬼医点头赞同。 白潇不置可否,摇了摇头:“若是我,宗门里的兄弟遭难,不管如何,白某定会全力以赴相救,只求无憾!” 萧万平扬嘴一笑:“要不说,你是你,曹千行是曹千行呢!” 白潇一愣:“王爷的意思是,不救翠娥,是曹千行的意思?” “嗯!”萧万平点点头:“这不难猜,既然曹千行已经到了渭宁,或许原本神影司的同伴想救翠娥,但被曹千行拦下了。” 身为神影司司尉,必须以大局为重。 这群密谍,远赴渭宁,本就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不去救,才是对的! 萧万平转而又道:“既然翠娥已经牺牲,谈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除掉赵不全,否则神影司的人,会越死越多。” 听到这话,白潇忍不住出言:“王爷,既如此,在西城何不让我趁机将赵不全击杀?” 闻言,萧万平摇头无奈一笑。 鬼医立刻接过话语:“老白,你修为倒是突破了,但脑子怎么就退化了?” 私底下,他也不唤白宗主,跟着萧万平一行人的称呼。 “先生,何出此言?” “你想想,赵不全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大庭广众杀了他,王爷往后如何自处,就算能逃脱罪责,恐怕往后想掌权大梁,就难了!” “是这个理。”萧万平点头附和:“若在西城下手,梁帝知道,我后边计划将无法进行。” 白潇这才反应过来:“所以,赵不全要杀,就必须借助曹千行之手!” “不错,这也是为何我让萧万民,派曹千行远赴渭宁的原因!” “可咱们要如何见到曹千行?” “堂堂神影司司尉,如果他都无法与我会面,那咱们还能指望他什么?”萧万平笑着反问。 “也对,咱们在王府静候便是。”白潇回了一句。 茶盏拿在手上把玩,萧万平眼神露出一丝阴森。 他继续道:“现在还有一件棘手的事!” “何事?”鬼医和白潇同时问道。 “梁帝那边,或许已经收到‘刘苏’贪污受贿,甚至拉帮结派的证据。” 听到这话,鬼医和白潇尽皆一愣。 “王爷,你是说,柳青宜那厮出手了?” 放下茶盏,萧万平弹了弹身上衣物。 “我断了她的手,她却一直隐忍,这柳青宜可不是这样的人,咱们离开后,他必定是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些证据传出,以此报复我。” 萧万平离开渭宁时,特意让陈达和赵春,带了两百亲卫,滞留王府。 为的就是防止柳青宜捣鬼,还有看住江七江九兄弟俩。 但现在看来,两人并未完成使命。 鬼医沿途,也已经知道了刘苏的夫人、柳青宜的存在。 她还是原青松城太守的女儿,父亲正是死在萧万平手上。 但柳青宜报复萧万平,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而是前些时候,她欺压初絮鸳,被萧万平打断了手。 “王爷,你怎么知道证据已经被传出去了?”白潇再问。 “陈达和赵春,毕竟是武人,没什么心思,柳青宜想捣鬼,他们定然是发现不了的,还有,你们想想,咱们进城时,白龙卫那态度...” 鬼医捋须,恍然大悟。 “对,态度不对!王爷立了大功,不说出城十里,夹道相迎,好歹也要派相关官员出城勉励一番。” “但是没有,反而梁帝让我回府候命,无诏不得离都,这就有意思了。” 萧万平眼里满是精光。 这种挑战,对他来说,既是麻烦,也是机遇! 危机,向来是危险和机会并存。 “那梁帝究竟安的什么心?”白潇忍不住问道。 “我猜,他现在不是有其他事在忙,便是拿捏不准,该如何奖惩我,所以让我待在王府,静候旨意。” “王爷,那咱们该怎么应对?” “砰” 轻轻拍着案桌,萧万平缓缓站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 ... 在顾宅待了近两个时辰,萧万平终于带着人马启程,返回王府。 两座府邸相隔不远,陈达和赵春早已见到队伍,杵立门前静候。 见萧万平从车驾上下来,立刻半跪在地。 “属下恭迎王爷归府!”陈达和赵春,齐声高呼。 “恭迎王爷归府!”身后的一众亲卫跟着高喊。 看了陈达和赵春一眼,虽然知道他们俩大概率没看好柳青宜,但没落实之前,萧万平也不见责。 他微微颔首,微笑回道:“辛苦你们了,都起来吧。” 陈达赵春等人欢呼雀跃,从地上跃起。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弟兄们都很担心。”陈达满脸激动说着。 拍了拍两人肩膀,萧万平只是浅笑。 “到前厅叙话!” 是时候,该清理一下门庭了。 第1054章 本王没兴趣 前厅,萧万平落座主位。 白潇静立身后。 王远,罗城站在萧万平下首。 陈达赵春站在正中央。 饮完香茗,萧万平并不想让气氛显得太过严肃。 他嘴角带笑问道:“本王离都有些时候了,这王府被你们打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了。” “王爷,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两人的性命都是萧万平所救,他们对萧万平感恩戴德。 他吩咐下来的事,自然不敢松懈。 “对了,江七江九兄弟俩呢?” 这兄弟两人,替刘丰挟持了茅东家人,被萧万平所擒。 和阴九天一样,萧万平将他们羁押,等待日后发难所用。 “回王爷话,这两人依旧在后院,属下派人日夜严加看管,不曾出了差池。”陈达回道。 “甚好!” 缓缓放下茶盏,萧万平笑容收敛,随后问道:“夫人呢?” 两人一怔,对视一眼。 赵春出言:“夫人倒是有几次想出府,被属下等人拦下。” “那她究竟有没有出去过?”萧万平再问。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回了一句。 “我等依照王爷吩咐,有一次还和夫人起了冲突,后来赵兄传达了王爷的意思,说夫人若坚持离开,我等只能将其捆缚,夫人这才作罢。” “嗯。”听到这里,萧万平微微颔首。 “做得好!” 犹豫片刻,萧万平终是说道:“去把夫人叫来。” “是!” 陈达领命。 萧万平本不想见柳青宜,但身为她“夫君”,回到王府不见她一面,难免令人起疑。 他最终还是决定见上一面。 须臾,柳青宜扭着腰肢,款款而来。 她的手,还吊在脖子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想必她也吃尽了苦头。 “见过王爷!” 柳青宜欠身施了一礼。 萧万平抬头看了一眼,竟见她双目中,有一丝狡黠。 登时心中一紧! 挥了挥手,萧万平让罗城王远四人离开,房中只留下白潇一人。 不待萧万平发话,柳青宜竟然主动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用单手拿起茶盏,饮了一口。 满脸得意! 见状,萧万平不由牵起嘴角。 “夫人倒是好生惬意。” 放下茶盏,柳青宜一捋发鬓。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惬意的是王爷您吧,前脚弄了个郡主回府,这次从兴阳回来,又搞了个什么才女顾舒晴,王爷啊王爷,你真是不怕啊?” “怕?”萧万平冷声一笑:“本王怕什么?” 转头冷冷盯着萧万平,柳青宜与先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宛若一只得逞的狐狸,死死盯着萧万平的脸。 “王爷难道不怕,以前的那些种种,出现在陛下龙案前?” 此话一出,厅堂中针落可闻,安静得可怕! 足足过得盏茶,萧万平才笑着出言:“夫人既然这么说,恐怕这些个东西,父皇早已知晓了吧。” 闻言,柳青宜神情一怔,再次盯着萧万平看。 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人。 “好啊王爷,你变得好生聪明!” 早已猜到这个结果,萧万平虽然心中寻思着对策,但脸上还是毫无波澜。 “你这般得意,谁都能看得出来。不过...” 他话音一转:“你也不笨,说说吧,怎么将证据传出去的?” 柳青宜有些得意,伴随着的,是有些忘形。 她昂着浓妆艳抹的脸,笑道:“王爷不让妾身出府,但可没说,外人不能进来。” 一听这话,萧万平立时反应过来。 王府每隔几天,都会让人送菜送肉,冬天还会让人送炭。 柳青宜必然买通了其中一人甚至多人,将证据传出去的。 “是菜贩子,还是肉贩子?” 聪明人对话,向来不用多余,萧万平直接问道。 柳青宜掩嘴,噗嗤一笑。 “要不说,你真的像变了个人,若不是还长着这一张脸,声音一样,妾身倒要怀疑,你还是不是刘苏呢?” 萧万平脸色不改,神色冷峻。 “回答本王的话!” 柳青宜虽然已经承认,是通过这两人送出去的证据。 但她也不打算说出是谁。 “这还重要吗,重要的是,部分证据,已经到了陛下手里,妾身实话告诉你,若你敢再沾花惹草,还有更致命的证据,会陆续到达陛下手中。” “哦?” 萧万平眉目扬得很高,眼中戾气闪过。 “你在威胁本王?” 柳青宜继续道:“妾身只是怀念以前的那个你,对我言听计从,从不敢踏足青楼一步,你是妾身的,只能我一人独享!” 萧万平心中汗颜。 这女人,占有欲竟然如此之强? 不予回应,萧万平继续问道:“那你说说,你口中更致命的证据,是什么?” “咯咯咯” 柳青宜捂着嘴,发出一阵怪笑,笑得花枝招展。 “王爷当妾身是傻子吗?这证据怎能告诉你?” “不告诉本王,本王如何确定,究竟要不要听你的话呢?” “嗯?” 柳青宜沉吟片刻,回道:“好像也有些道理!” “不过...” 她缓缓来到萧万平跟前,一脸嚣张得意。 “妾身还是不会说。” 看着她这副做作的模样,萧万平只是冷笑。 “说说看,你想怎么样?” 他放下茶盏。 后退了两步,柳青宜笑容消失,代替的是一脸恶毒! “为了永安郡主那个贱人,你居然折断了我的手,我要你把她手脚打断,丢到荒郊野外喂狗,还有那个什么兴阳第一才女,我要你割了她的舌头,用刀划花她的脸,妾身倒要看看,这样的女人,你还碰不碰?” 最毒妇人心,这些个女人争风吃醋起来,真是令人脊背发凉。 饶是身后的白潇,听到柳青宜这番话,也是眉头紧锁,双拳紧握。 眼角肌肉微微抽动,萧万平脸上寒意闪过。 “若是本王不答应呢?” “那妾身便让人将所有证据呈上,妾身愿与王爷,共赴深渊!” “共赴深渊?呵呵...”萧万平一声冷笑。 紧接着说道:“你自己去吧,本王没兴趣。” 随后,萧万平一挥手。 白潇身形一闪,眨眼便来到柳青宜跟前。 抬起右手,顺势掐住她的脖子! 第1055章 外患又内忧 柳青宜心中大惊,此时也不管右手还在受伤,立刻下意识去拍白潇双手。 可她哪里拍得动? 白潇仅用了不到一成的力,便将柳青宜掐住脖子,举到半空。 “放...手...快...放手!” 柳青宜惊恐万分,用仅能发出的声音,声嘶力竭低吼着。 萧万平不慌不忙,拿起茶盏,浅浅吹了一口冒出的热气。 随后用杯盖将茶叶拨到一边,浅尝一口。 “唔,好茶,甘之如饴!” 他赞赏了一句,将茶盏缓缓放回桌面。 “本王最后问你一遍,你口中的致命证据,是什么?” 此时柳青宜双脚腾空,不断扑腾,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她张开嘴巴,努力喊着:“放...开...我!” 萧万平朝白潇点了点头。 白潇双手一松,柳青宜跌倒在地。 “咳咳咳” 她满脸涨红,不断咳嗽着。 足足过了半晌,柳青宜才缓过气。 萧万平原本不信柳青宜真的会不顾一切,敢将刘苏的证据呈现出去。 毕竟刘苏是她夫君,倘若倒台,柳青宜没准也得跟着获罪。 因此出发之前,并未去逼问这些证据到底在何处。 没想到,柳青宜比萧万平想象的还要聪明。 她定然是先将一些,无法将“刘苏”击倒,但能让他受梁帝责备的证据,先行呈现出去。 而留着致命证据,来威胁萧万平。 “说吧!”萧万平毫无感情问道。 柳青宜缓缓站起身,再度抬起头,直视萧万平双眼。 “王爷,你这么对我,当真不怕死?” 柳青宜显然没想到“刘苏”敢如此对他。 “少跟本王废话,快说,你究竟还有什么证据?” “我若不说,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眼睛一眯,萧万平冷笑着回道:“看本王心情,反正王公贵族家里,打死一两个人,没人会在意的。” 他再度捧起茶盏,做出一副满脸不在意的模样。 你要说,我可以听。 不说,我可以杀了你。 本王做事,就是这样。 感受到萧万平传递的消息,柳青宜不禁心中一寒。 她不再得意,代替的是逐渐沉重的呼吸,还有急剧起伏的胸膛。 “果然,我猜对了!”柳青宜开始冷笑。 “猜对了?”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倒让萧万平心中略微感到不安。 “你猜对什么?” “哼!”柳青宜一阵冷笑,随后说了一句。 “你不是刘苏!!!” 此言一出,萧万平瞳孔骤然一缩。 但他还是保持镇静。 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萧万平来到柳青宜身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根本不是刘苏,你到底是谁?”柳青宜浑然不惧继续说着。 “呼”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他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这女人,终究是看穿了。 可自己在归府后,已经借助初絮鸳一事,借口和柳青宜闹翻。 那段时间,别说和她共枕了,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这柳青宜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女人的直觉,真的那么准? “你是不是疯了?本王不是刘苏,那又是谁?”萧万平还想诡辩。 他当然不能轻易承认。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绝对不是刘苏!”柳青宜继续说道。 一旁的白潇,见她揭穿真相,立刻严阵以待。 他双手蓄满劲力,随时准备出手击毙柳青宜。 “你说的,对我致命的证据,就是这个?”萧万平朗声大笑。 “不错,就是这个!” “呵呵...”萧万平摆了摆手:“你觉得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说出去有几个会信?” “王爷,我不是傻子,妾身敢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你若拿出来,方才所说之事,本王可以考虑。”萧万平先行稳住柳青宜。 再度露出得意笑容,柳青宜晃了晃脑袋。 “王爷,你怕了?”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没有答话。 他的确做出一副服软的样子。 “证据当然有,不过已经不在我手上了,王爷若不按照我所说去做,这些证据,妾身保证,明天就会出现在朝廷上,届时,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都性命难保!” 果然,这女人留了一手,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寻思片刻,萧万平有了计较。 他转而问道。 “不错,我不是刘苏!” 萧万平干脆大方承认。 听到这话,白潇立刻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萧万平敢直接承认。 当下,他不由想出言,被萧万平挥手阻止。 “那你是谁?”柳青宜直勾勾盯着萧万平眼睛。 “这个你不用管!” “那刘苏呢?”柳青宜继续问道。 “这些事,你若想知道,得先回答本王的问题,否则,我可以先杀了你,再即刻逃离渭宁,相信你的那些所谓致命证据,速度快不过本王双腿!” 言下之意,等柳青宜那些证据到了朝堂之上,萧万平早已经远离渭宁了。 仔细一想,似乎有道理。 柳青宜终于口气一缓:“你想知道什么?”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刘苏,为何还要让我去对郡主和顾舒晴下手?” 柳青宜既已知道眼前之人不是自己夫君,那先前那些什么占有欲作祟的推测,就根本不成立了。 他一时间,看不清楚柳青宜的动机。 “实不相瞒,方才我那番话,只是试探。” “试探?”萧万平还是有些狐疑。 “不错,若你还是刘苏,决计是会答应的,因为原本的刘苏,绝不会为了女人,跟我翻脸!” “但我跟你翻脸了,你就断定我不是刘苏?” 萧万平没明白,以柳青宜显示出的精明,显然不会被这么粗糙的逻辑所左右。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更重要的,也是关键证据。” “到底是什么?”萧万平逼问。 “你想诓我?”柳青宜谨慎。 见状,萧万平按下心中杀意,强忍怒火回道:“反正你都将证据交出去了,说不说,又有何关系?” 柳青宜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不过她还是没轻易透露。 反而一脸郑重说道:“我可以说给你听,但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第1056章 危险根源 听到柳青宜的话,萧万平总算反应过来。 柳青宜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后,还要冒着风险,百般威胁自己。 原来是想利用这所谓的致命证据,替她做事? “说!”萧万平冷冷回了一句。 随后,柳青宜咬着牙,双目逐渐通红。 “我不管你是谁,目的是什么,我要你替我杀了炎昭帝,为我父亲报仇!” 闻言,萧万平心中了然。 自从他回到王府后,柳青宜对自己父亲的死,只是浅浅提了一句。 并未有太多仇恨情绪。 原来,她将仇恨深深埋在心底,不曾忘却。 “你也知道,本王刚和炎昭帝达成合作协议,如果贸然撕毁盟约,恐炎卫两国会立即站在一起,届时北梁将会国破家亡。” 他有些摸不准柳青宜的心思,试图晓之以理。 但柳青宜显然不考虑这些:“我才不管别人死活,我只想替父亲报仇!!” 她嘴里吼着,模样有些癫狂。 “你是不是有些痴心妄想,我现在只是个北梁王爷,人家是大炎皇帝,我如何杀得了他?” “这就是你的事了。”柳青宜转而发出一阵奸笑。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如果做不到,我就让证据面世,届时...呵呵...” 柳青宜得意笑着:“你必定会身首异处,甚至粉身碎骨!” 来到这个世界,萧万平被威胁,不是第一次。 但被一个女人如此威胁,绝对是第一次! “好,很好!”萧万平反而大笑:“本王答应你,不管如何,三个月之内,杀了萧万平,替你父亲报仇。”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萧万平大手一挥。 “好,那妾身就等王爷好消息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冰冷的声音,萧万平叫住了她。 “王爷还有何事?” 萧万平负手站立,冷冷盯着柳青宜。 “你还没告诉本王,那关键证据究竟是什么,单单抛出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想让本王为你卖命,未免太天真了吧?” 停下脚步,柳青宜再度转过身,看向萧万平。 她觉得对方说得对,反正证据都已经传递出去了,说不说,已经关系不大。 “想知道?那好,我便告诉你,其实真正的刘苏,身体上有缺陷。” “嗯?” 听到这话,萧万平大为意外。 “身体上有缺陷?” “不错,你道为何我嫁与他多年,却未曾诞下一子半女,还有,他为何不曾踏足青楼一步?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刘苏真的是因为敬畏我的原因吧?” 听到这话,萧万平瞳孔骤然一缩! 他明白了所有,也知道破绽出在哪。 “刘苏不能人道??” “你还不算蠢。”柳青宜咯咯笑着,笑声带着些许哀怨。 “他确实不能人道。但你在兴阳城,却能欺辱姜怡芯,还能让她见红,这可就有意思了。” 原来如此,原来破绽出现在这。 萧万平心中念头闪过。 如果这事,还有别人知道,那他就危险了。 想到此,他不由再度出言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晓?” “堂堂北梁皇子,不能人道,这种难以启齿之事,自然只有小女知晓。”柳青宜不疑有他,径直回道。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可柳青宜似乎还未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径自得意继续道:“可笑你还大张旗鼓,一会郡主,一会兴阳第一才女...呵呵,只要我把这事捅出去,你的身份,就会立即被揭穿!” 摸着下巴一笑,萧万平缓缓走到柳青宜身边。 “原来本王,一直在玩火啊!” “可不就是。”柳青宜还是有恃无恐。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闻言,柳青宜一怔。 “我不管是你是谁,只要你替我杀了萧万平,往后咱们还可同享荣华,否则...你知道的。” “嘿嘿...” 萧万平也发出一声怪笑。 这笑容,让柳青宜不禁后背一寒。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萧万平继续道:“如果我说,我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杀的萧万平,你待如何?” “嗡” 这句话,让柳青宜登时脑袋一阵轰鸣。 她双眼大张,嘴巴已经合不上,身躯摇晃,往后再退了两步。 随后抬起左手,指着萧万平。 “你...你说什么?” 萧万平逼近,看着她的双眼:“我说,本王就是萧万平。” 饶是柳青宜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眼前的“刘苏”,竟然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萧万平! 刹那间,她似乎也明白了。 刘苏跌下山谷后,性情大变。 却原来被萧万平顶替了。 当然,个中详情,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啊...” 她心中凉了个透,失声尖叫,便要逃离前厅。 “老白,杀!别见血!” 听到这话,白潇先是一愣,但随即身形发动,拦住了柳青宜去路。 紧接着,他抬起右肘,往柳青宜心口一顶。 劲力越过胸骨,直透心脉。 “唔...” 柳青宜身躯立时抽搐,随后砰一声,身躯栽倒在地。 嘴角跟着流出一滩鲜血。 她睁着大眼,看着缓缓蹲到她身边的萧万平。 柳青宜想说话,却说不出半个字。 她始终不明白,就算他是萧万平,难道就不怕自己那些传递出去的证据? 他一点也不怕威胁? 最后一丝意识,随着烛火晃动而熄灭。 柳青宜头一歪,气绝身亡! 见状,白潇不由心中担心。 “王爷,这...杀了她,那些证据怎么办?” 萧万平站了起来,满脸凝重。 “既然她看穿了我的身份,就必须死,相比于那些证据,此人才是危险根源。” 白潇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既然柳青宜死了,那些证据,咱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才行。” 萧万平当然知道这点。 寻思片刻,萧万平有了主意。 “老白,将柳青宜身上血迹清理干净,扶回房中,对外就说,夫人突发恶疾,有极强传染性,让府中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白潇会意。 “还有,每日三餐,让罗城亲自去送。” “好!”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咱们时间不多,得找金使帮忙了。” 第1057章 敲个山震个虎 前厅距离柳青宜寝室有一段距离,好在府上除了两个丫鬟、还有后厨的几个伙夫外,都是自己人。 白潇假装搀扶着柳青宜,也不在意别人微词了。 毕竟若对外声称,柳青宜患了具有传染性的怪疾,让一个武功高强搀扶进屋,能够避免被她传染,勉强也说得过去。 白潇带着柳青宜的尸体离开后,萧万平再度将罗成三人唤进屋中。 “陈达赵春,本王离都后,有些事,需要再跟你们确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王爷请说。” “这段时间,夫人没离府,那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呢?” 陈达立即拱手回道:“回王爷话,我等遵照王爷意思,严加看管,自然没有让她们离开半步。” “确定?” “千真万确!”赵春也非常确信。 微微颔首,萧万平捧起茶盏饮了一口,随后又问:“那你们好好想想,夫人可曾与外来之人接触,比如,送菜送肉食的那些贩子,甚至...倒夜香的人?” 柳青宜母亲早亡,父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她若想找人帮忙,只能通过外人。 陈达赵春同时皱眉思索。 片刻后,两人还是摇头。 “王爷,我等看守甚紧,并没有让夫人和这些人有过私底下接触。” “再仔细想想。”萧万平还是不信。 两人再度沉吟,过得片刻,陈达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好像有一次,夫人说送的肉食不新鲜,特意从寝室走出,当着众人的面,特意斥责了那肉贩子几句。” “嗯?”萧万平眉目一扬:“那可有和他接触?” “这倒没有,当时两个隔着十来步远,卑职命人紧紧跟着,夫人并未和他有所接触。”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皱。 “没有接触?” “是的!” 萧万平并不会轻易释疑,没有接触,不代表什么。 或许柳青宜,早已事先买通肉贩子,以斥责为暗号,让他将证据呈出也说不准。 心中暗暗记下这点。 随后萧万平再问:“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外人进府了?” “哦,还有一次!” 陈达继续道:“正值盛夏,夫人手臂缠着石膏,肌肤奇痒难耐,她想出府诊治,被卑职等拦下,但夫人吵闹,我等只能去找莫还春进府,替夫人换上石膏!” 但凡骨折之人,须以石膏固定,纱布紧缠,毫不透气。 天气越热,肌肤便越容易过敏。 莫还春又是渭宁民间圣手,向来负责王公贵族的大病小病。 让他进府诊治柳青宜,算是情理之中。 但萧万平却是心中一紧:“什么?”莫还春进过府宅?” “王爷!” 见萧万平吃惊模样,陈达赶紧解释:“莫还春虽然进府诊治夫人,但卑职两人,全程在侧,夫人和莫还春,并未有什么异常。” 唉! 心中暗叹一口气,萧万平不禁无奈一笑。 你俩的心思,柳青宜在你们眼皮子下动手脚,能发现就奇怪了? “我知道了!” 萧万平心生一计。 随后缓缓说道:“那两名丫鬟照顾夫人不周,以致于夫人得了重病,你俩下去,将她们各打十大板,轰出王府!” 两人一怔,不知道萧万平为何突然如此。 但也不敢多问,只好拱手领命:“是!” 陈达赵春离去后,萧万平立即唤来王远。 他本在府中巡逻,来到前厅。 “王爷,唤卑职有何吩咐?” “罗城,方才的事,你已经知晓,那两个丫鬟离府后,你和王远,一人跟踪一个,看她们去了哪里,记住,一定不要让她们发现行踪。” 两人拱手应承:“是!” 罗城和王远离开。 白潇已经处理好柳青宜的尸体,此时回转,心中满是困惑。 “你这又是玩的哪出?” 没有外人,白潇说话很随意。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老白,你想想,这柳青宜平日里最信任两个丫鬟,或许她们不知道证据是什么,但绝对知道,是通过谁的手,将证据献出去的。” “这又如何?” 萧万平解释道:“将她们打一顿,她们必怀恨在心,没准就会去找那个传递证据之人,让他将证据立刻传出去。” “加上柳青宜突然‘病倒’,这两个丫鬟或许也察觉到异常,府上消息被我封锁,想通知传递证据之人,柳青宜唯有靠这两名丫鬟了。” 听完,白潇点点头:“嗯,柳青宜方才威胁王爷,说她只要出事,证据就会立即面世,消息封锁之下,这两名丫鬟的确有可能这么做。” “嗯!”萧万平微微颔首:“现在看来,这致命证据,不是在那莫还春手上,就是那肉贩子了。” “你想顺藤摸瓜,找出外头替柳青宜传递证据的人?”白潇恍然。 “不错!” “那何不干脆将两名丫鬟扣起来逼供,来得快些?”白潇不解。 摇了摇头,萧万平解释:“这样动静太大,万一泄露消息,被那传递证据之人抢先一步,将证据传出或者转移,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而今柳青宜已经被杀,知道萧万平身份的,就只剩那个证据。 此事若能悄无声息解决,那是最好。 白潇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过得几息,萧万平放下茶盏。 “老白,去挂上一个带窟窿的灯笼,也应该见见金使了。” “好!” 以防万一,萧万平还是打算借助五行使,彻底销毁证据。 但令他惊喜的是,日落之前。 王远已经回来禀报。 “启禀王爷,那两个丫鬟出府后,竟然一起到了那肉贩子的家!罗队说他盯着,让我回来禀报。” “什么,肉贩子?” 萧万平大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应该是莫还春才是,居然是肉贩子? 是了是了,莫还春根本不缺钱,和柳青宜又素无往来,柳青宜很难说服他,替自己做事。 反而是那肉贩子,只要少许利诱,便能让他为柳青宜办事。 “正是,两名丫鬟进了那肉贩子的住宅,不见出来。”王远再次回禀。 “好,甚好!” 萧万平眼睛一亮:“你速速回去跟罗城说,给本王死死盯着他们,若那肉贩子出宅,暗中跟随,看他要去哪!” 第1058章 留不得 “是!”王源拱手领命,便要离去。 身为曾经的白龙卫校尉,跟踪人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回来!” 萧万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王远。 “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万平并不确定,现在那证据,是在那肉贩子宅底,还是在别处。 他这一出去,是直接去告发,还是去拿证据。 这一点很重要。 想到此,萧万平缓缓说道:“若那肉贩子出宅,先别惊动他,看他到底要去哪,若是去官府或者无相门之类的朝廷机构,你立即拦截,若他去了别处,可能会去取一样东西,届时,待他取了东西,你将他拦下!” 种种细节,萧万平必须一一考虑到,毕竟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领命!” 王远随即离去。 眼看天黑,金使即将到来,萧万平正准备会面事宜。 王远再度回转。 “王爷,有消息了!” 见他神色激动,一进前厅便高声喊着,以至于行礼都忘了。 “哦?”萧万平不禁从椅子上站起。 随后,王远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果如王爷所说,那肉贩子要去无相门,刚到门口,便被卑职拦下,我在他怀中搜出一封信,请王爷过目。” 大步走到王远身前,萧万平立即接过信。 他检查了火漆和封口,依旧完好,心中松了口气。 二话不说,萧万平将其拆开,摊开信纸,见上面写着: “刘苏无法人道,身份存疑!” 眼睛一眯,萧万平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焚毁! 随后,他看向王远,赞了一句:“做得好!” 王远一拱手:“都是王爷神机妙算。” 紧接着,他带着好奇的眼神,看着萧万平:“王爷,这信上究竟说的什么。” 萧万平不慌不忙答了一句:“你也知道,夫人因为郡主和顾舒晴一事,与我决裂,本王以前爱财,她将一些不利于我的证据,呈现出去,意图报复!” 虽然已经是府中亲卫,但关于身份一事,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原来如此,要不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王远摇头一笑。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 毕竟议论的,可是自己主子的夫人! 萧万平自然毫不在意,他不是刘苏。 “王爷恕罪,卑职失言。”王远赶紧拱手请罪。 摆了摆手,萧万平示意无妨,但紧接着转移话题:“肉贩子人呢?” “回王爷话,现在已经被卑职扣押回他住宅,罗城将他和两个丫鬟绑缚,锁在了柴房里,他看着。”王远见萧万平没生气,心中松了口气。 “嗯!” 萧万平点点头,随后再道:“你去逼问他们,看之前这肉贩子,是否已经将部分证据传递出去?必要时,用一些手段。” 他必须确定,这件事和莫还春无关。 否则,又多了一个需要处理的人。 “明白!” “还有,问完话,不管是什么结果,你和罗城,都即刻返回府中,前提是,确保他们三人逃脱不得!” 王远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那卑职将他们绑缚一起,再打断他们手脚?”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了一句:“你看着发挥!” “是!” 王远再度离去。 眼看过了半个时辰,他和罗城尽皆回转。 “王爷,问过话了,那肉贩子遭不住酷刑,都说了。” “怎么说的?”萧万平立即问道。 “他和夫人是同乡,因为夫人的关系,他才能给王府长期供应肉食,夫人算是他的衣食父母。” “不久之前,夫人还给了他笔钱,将一本册子交到那肉贩子手中保管,还说,夫人和他约定,只要哪一天斥责他肉食不新鲜,就把册子交给无相门。” “差不多七八天前,夫人确实斥责他了,那肉贩子便把那册子交给无相门了。” 听完王远的话,萧万平心中总算明白。 想必这本册子,就是刘苏贪污的账册。 那肉贩子将账册交给无相门,想必并未到达五行使手中,否则,这账册必定也会被拦下。 而赵不全,刚好在这段时间回到渭宁。 这账册,必然是落在他手上,随后呈献给梁帝的。 这才导致自己立了大功,回到渭宁却是遭到冷眼相待。 到现在,梁帝都没召他进宫。 但同时,萧万平也庆幸,好在最后的那封信,被王远及时拦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吗?”萧万平捧起茶盏,浅尝一口。 “还有就是,肉贩子和其中一个丫鬟,有私情!” “哦?”萧万平眉目一扬,这让他有些意外。 “这倒有趣。” “也是夫人的撮合,他们知道王爷打断了夫人的手臂,都对王爷恨之入骨,所以两个丫鬟一离开王府,便去找那肉贩子,让他将最后的那封信,交给无相门。” 点点头,萧万平暗道侥幸。 幸好丫鬟和那肉贩子,有这一层关系,否则还真说不准,这两个丫鬟离开王府,会不会去找他。 “那封信,这三人可有看过?”这是萧万平最关心的问题。 “那肉贩子看上去很尊重夫人,他见信封被火漆封着,不敢擅自拆开。” 微微颔首,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柳青宜似乎未将自己冒充刘苏一事捅出去。 “王爷!” 罗城终于开口:“那封信究竟写的什么?” 他与刘苏是发小,这些问题,他比较敢出言。 “没什么,只是一些对我不利的证据罢了。” 听到这话,罗城立刻道:“既如此,这封信经过了那肉贩子之手,以防万一,王爷何不干脆让我将他杀了?” 闻言,萧万平抬头看着罗城。 心中对他,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这罗城为了刘苏,可以去做任何肮脏的事。 “还有那两个丫鬟!”王远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罗城的话。 “她们对王爷恨之入骨,迟早会闹出事来,一不做二不休...” 王远朝脖子一比划。 “此事,本王自有安排,你们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两人同声应承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白潇也出言:“王爷,他们说得对,这三个人,留不得!” 第1059章 互相有事 微微一笑,萧万平看了白潇一眼。 “留不得,自然是留不得的,但现在正在风口浪尖,梁帝随时准备问罪于我,刘丰一心想将我除掉,还有赵不全,咱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大失脸面,咱们可是四面楚歌啊!” 萧万平不禁感叹。 “王爷的意思是?” 顿了顿,萧万平缓缓回道:“这三人,自然留不得,但以防万一,我们现在也不能动手,万一被抓住把柄,那可就雪上加霜了。” 见他露出一丝坏笑,白潇心中狐疑。 “那该让谁动手?” 看了一眼窗外夜色,萧万平笑着回道:“金使是不是要来了?” 白潇也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 “走,咱们去侧门候着。” ... 乌云蔽月! 夏日微风,吹得后花园的竹子嘎吱作响。 萧万平和白潇,依旧在侧门走廊等待。 不多时,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金使如约到来。 “见过使君!” “金使,好久不见!”萧万平微微一笑。 “个把月不见,使君风采,更甚从前。”金使也奉承了一句。 他摘下斗笠,脱掉黑色外袍,露出真实面目。 “金使,长话短说,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刚好,属下找使君,也有要事禀报。” “那你先说。”萧万平嘴角一扬。 金使看了一眼深厚的白潇,颇为讶异。 “今日在西城,门主被击败,还受了伤,想必是白兄所为了。” “他受伤了?”萧万平反问。 “嗯,虽然经过调息,但我能隐约闻到他房中的血腥味,应该是将淤血吐出所致。” 听到这话,萧万平转头看向白潇。 他给了赵不全一掌,说他比自己还难受,原来不是吹牛。 赵不全是硬生生撑到无相门,才让伤势发作。 “是我!”白潇也不隐瞒。 “白兄弟!”金使知道他姓白。 “这与你离开渭宁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啊!” 萧万平一惊:“金使看得出来别人修为?” 捋须呵呵一笑,金使随口回了一句:“见过的人太多,大概能判断出来,这位白兄弟此前,绝不是门主对手。” “金使见笑了。”白潇不置可否拱手回了一句。 萧万平紧接着道:“金使,你找我,究竟何事?” “使君,因为西城一事,门主大发雷霆,让我全力调查白兄弟的真实来历,特来请示使君定夺。” 闻言,萧万平心中大快! 金使在无相令和赵不全之间,终是选择了无相令! “他想查老白?” “正是!” 背负双手来回踱步,萧万平沉吟片刻,方才回道:“你就把老白塑造成一个隐世高手即可。” 听到这话,金使眉头一锁。 “隐世高手,终究是有来历的,赵不全此人,凡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样的答案,恐怕很难敷衍过去。” “那依金使之见呢?”萧万平反问。 白潇的真实身份,自然是不能泄露半分。 “倘若白兄弟真实身份不便透露,最好安一个假的身份给他。” 见他模样,萧万平知道金使心中已经有计较。 “金使已经有安排了?”他故意问道。 “慕容氏!” “慕容氏?” 仅仅三个字,萧万平再厉害,也猜不到金使所说何意。 “慕容氏领地,有一世家,刚好姓白,据传这家族都是隐世高手,暗中拱卫着君主地位。” “世家?”萧万平却是摇了摇头:“若用这世家的身份,赵不全恐怕一查便知。” “使君有所不知,这世家神秘得很,隐于山野之间,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无相门也没有他们太多情报,只知道他们姓白,族中高手遍布,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合适。” “嗯,更何况慕容氏领地,是北梁附属国,拥有自主权,门主的手想伸向那里,也很难。” 萧万平重重点头:“一切便依金使之意。” 看着白潇那副乔装的脸,金使说了一句:“这些伪装,已然有些松动,一会属下替白兄弟修补一番。” “有劳金使!”白潇一拱手。 金使微微颔首。 其实,身为无相门五行使领头,自然是知道白云宗宗主长什么模样。 只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 五行使在意的,只是无相令! 它在谁手中,五行使就听谁的。 “对了使君,你找属下有何事?” “城南白虎街甲四十号,一处民宅,里头有三个人,欲对本王不利,现下已经被本王的人,锁在柴房,金使也知道,本王现在处境有些微妙,不好出手。” 金使是个明白人,一听这话,立刻神色一凛。 “使君是想让属下,去杀了他们?” “不错,做成意外,放一把火,烧干净,最好烧成灰。” 这些事,无相门最擅长,萧万平相信,只要自己一句话,对方就能办妥。 听到这话,金使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 但最终,他轻轻喘了一口气,点头应承:“是,使君!” 沉默片刻,萧万平心中还想掌握赵不全的行踪。 “赵不全除了让你去查老白的身份,还有什么异常举动?” “回使君话,他看上去非常愤怒,平时里对属下,门主也算敬重,但今天属下只是质疑两句,就被他训斥了。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异常。” “知道了!”萧万平应了一句。 “不过嘛...”金使话音一转:“使君须得担心,门主必然会因为城西密谍女尸一事,上奏陛下,使君须有应对。” “这点你放心,我自有对策。” “如此甚好!” “还有...”金使继续道:“门主好像有意无意,要参与皇子间的事了!” 他并未说得很清楚。 但萧万平心中明白得很,若参与皇子之间的事,赵不全定然是与自己为敌,亲近刘丰那边了。 “多谢金使提醒,本王谨记。” 随后,两人又聊了片刻,金使将这段时间渭宁发生的大小事,包括慕容氏派了使臣来朝,尽皆说了一遍。 “慕容氏派了使臣来?”萧万平有些诧异。 “正是,慕容氏每年都必须向朝廷进贡,今年遇上百年罕见的旱灾,慕容君主特意派了使臣来,求陛下免了今年岁贡!” 第1060章 应对之策 闻言,萧万平反问一句:“父皇的意思呢?” 金使拱手回道:“陛下之意,好像不肯。” “不肯?”萧万平心中冷笑。 这梁帝似乎有些冷血。 “正是,陛下声称,大战将起,朝廷需要用到的钱粮甚多,岁贡无法免除,这几日正在磋商。” 听到这里,萧万平心中了然。 “想必父皇没有马上召见我,这件事也是一个原因。” 金使立刻回道:“使君,这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金使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 “使君的一些过往,已经被门主呈献给陛下,此时陛下恐怕正在气头上,纵使使君此行立了大功,陛下也未召见使君论功行赏。” 听到这些,萧万平干脆顺势问道:“金使,那些证据,究竟是什么?” “使君不记得了?”金使反问。 萧万平面不改色回道:“你也知道,本王跌落山谷后,记忆部分缺失,着实记不起来这些证据是什么。” 点点头,金使没有多问,只是回道:“具体为何,属下也不知,但听门主说,好像是一本账册,记录着使君与朝中官员的利益来往,陛下看了,怒火中烧!” 金使说得委婉,与朝中官员的利益来往。 无非就是刘苏的贪污证据。 这也印证了萧万平之前的猜测。 “本王知道了,多谢金使提醒。” “使君,若没别的事,属下这就帮白兄修补乔装。” “有劳!” 旋即,金使将白潇的妆容修补一番后,方才离开。 还是那句话,他想把一个人易容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做不到! 但想让原来的人,看不出本来面貌,身为五行使领头的金使,还是轻而易举的。 做完这一切,金使方才穿上黑袍,戴上斗笠离开。 白潇关上侧门,随着萧万平百无聊赖走着。 见他时而摇头,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喃喃自语。 不禁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萧万平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老白,金使方才说,赵不全准备参与皇子之间的是非,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投靠刘丰?” “投靠刘丰?”白潇听完,摇了摇头:“以赵不全心气,不可能去投靠一个皇子,这不是自贬身价吗?还有,无相门不是有先祖遗训,只效忠皇帝?” “不,我觉得有可能!” 萧万平转过身,继续走着,嘴里说道:“这刘丰是个太子,并不是一般皇子,投靠未来储君,一起来对付我,合情合理!” “还有...”萧万平继续补充了一句:“只要能帮刘丰登上皇位,赵不全也不算违背遗训。” 听到这个解释,白潇反应过来。 “好像也对。” 但旋即,他眉宇之间掠起一丝担忧。 “如果刘丰和赵不全联手,那咱们可就棘手了。” “棘手?呵呵...”萧万平浑不在意不屑一笑:“老子还怕他们不联手呢,我正好一锅端!” “王爷,你又有应对了?”白潇好奇问道。 “咱们不是还有个曹千行?” “曹司尉?” “敌在明,我们在暗,这就是咱们最大优势。” 说完,萧万平拂袖自信一笑。 白潇似懂非懂,他知道萧万平的性子,他不说,自己也不再多问。 两人走着,路过柳青宜的寝室,白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此刻柳青宜的尸体,正在里面躺着。 白天的种种,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王爷,实话实说,我觉得刘苏不能人道一事,不可能只有柳青宜一人知晓。” 一听这话,萧万平立刻转过头,看着白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说?” “皇子不能人道,这对于朝廷来说,也算一件大事,难道他就没让宫中御医诊治过?” 这番话,不禁让萧万平仰头大笑。 “王爷,你笑什么?”白潇不解。 止住笑声,萧万平回了一句:“老白,你突破之后,脑袋确实笨了不少,先前很多能轻易看清的事,你现在却不知晓了,但现在...” 顿了下,萧万平看上去像松了口气。 “能道出这个实情,看来你确实没大碍了。” 白潇会心一笑,摇了摇头:“兴许先前那股阴气,还在我脑袋里作祟。” 麒麟角的阳气,要吞噬白潇体内阴气,或许也需要一定时间。 萧万平知道白潇的这个后遗症,迟早会好。 实在不行,手上还有麒麟角,继续用,用到痊愈为止。 “改天让先生再诊治诊治。” “好!” 随即,萧万平也看向柳青宜房间。 眼睛逐渐眯起。 “你说得对,柳青宜的话不可信,这件事,不可能只有她一人知晓。” “王爷!” 白潇立刻神色一紧:“此事若宫中御医,或者梁帝也知道,那麻烦可就大了!” “放心吧!”萧万平心情看上去居然不错。 他揽着白潇肩膀,笑着道:“这件事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我也早有对策,奈何不了我。” “啊?” 白潇忍不住停下脚步,怔怔看着萧万平。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嘴里说着,萧万平作势推开了白潇。 “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有心思说笑,快说说,如何应对?” 他很担心。 见状,萧万平笑容收敛,恢复正色,说出了应对之策。 “妙啊,王爷,大妙啊!” 双头一摊,萧万平笑着:“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了,如果我没应对,不可能贸然就将柳青宜杀了。” 白瞎想起午间萧万平那副紧张模样,心中困惑。 “那你先前为何那般紧张这所谓的致命证据?” “很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 “我被柳青宜绕进去了,一开始并未想出应对之策,自然是在意的。” 萧万平一摊手,朝白潇翻了个白眼。 “唉,看来你的脑袋,阴气还是很重,连这都想不到?”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装模作样要走回房间。 “不是我脑袋阴气重,是我高估你了!” 白潇在他身后喊着,他以为萧万平又有什么奇谋,原来只是这样。 “不对啊!”白潇反应过来,叫住了萧万平。 “有什么不对?”萧万平停下脚步笑着。 第1061章 密谍头子现 白潇说出心中困惑:“既然你不怕别人知道刘苏病症,那为何还要杀那肉贩子和两个丫鬟?” 萧万平回道:“杀他们,一是因为他们想报复本王,那就留不得,最重要的一点,你先前扶着柳青宜尸体回房,难保那两个丫鬟会看出端倪,所以...” 说到这,萧万平嘴角牵起一股戾气。 “所以你杀他们,是因为柳青宜一事,并不是因为刘苏病症?”白潇接过话头。 “不错!”萧万平回道。 “那为何不干脆将两个丫鬟留在府上杀了,这不更简单?” “杀一个人,可能不会被人发现,但在王府杀三个人,就会引起注意了,还有,如果不放两个丫鬟出府,能揪出那肉贩子吗?” “也对!”白潇点头一笑:“王爷终究思虑周全。” “还有,你可还记得,罗城跟我说过,刘苏先前倘若身体抱恙,只找莫还春,恐怕除了宫中御医外,这莫还春也知道刘苏不能人道。”(详见833章) 听到这话,白潇忍不住眉目一扬。 “王爷,你该不会也想杀莫还春吧?” “你以为本王真是杀人狂魔?”萧万平再度翻了个白眼。 “该杀的人,咱们不能心软,但无辜之人,咱们也不能滥杀。” 萧万平的这番话语,让白潇心中稍慰。 他本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自然也不希望萧万平如此。 “王爷为何突然提起莫还春?”白潇紧接着再问。 “这莫还春,号称渭宁第一圣手,去他医馆的,多是王公贵族,我总觉得,此人似乎有意无意,想跟王公贵族结交!” 白潇抬眼:“你这臆测,又是从何而来?” 牵起嘴角一笑,萧万平回道:“你想想,既然他拒绝了朝廷太医署的招募,那为何又是只给权贵看病,要知道,在太医署,才是真正结交权贵的好机会。” 白潇恍然点头:“明白了,行为和动机相矛盾!” “是这个理!” “难道他是密谍?”白潇直接反问。 甩了甩头,萧万平回道:“只是猜疑,并无证据,或许只是我多心罢了,咱们留个心眼便是。” 两人在台阶上,又将渭宁城错综复杂的关系,重新梳理一遍,萧万平方才睡下。 没过多久,肉贩子的宅邸,燃起熊熊大火,生人不敢靠近。 白龙卫费了许多气力,方才将火扑灭。 他们在柴房里,发现一堆几近被烧成灰的骨块,身份难辨。 无奈,只好暂时让义庄收敛,再让府尹慢慢调查。 只是这种毫无头绪的案子,大概率会成为陈年旧案,积压在库房角落。 ... 夜色渐深。 还春堂。 这个时间,莫还春的医馆早已打烊。 医馆有三层。 一楼店铺,是平日里诊治平民所用。 二楼,被隔成数个小房间,若患者需要私下诊治,或动刀,便在这里。 毕竟面对的,都是王公贵族,莫还春必须考虑私密性。 三楼,则是莫还春所居了。 原本此时应该睡下,门窗紧闭的房屋,此刻却窗户大开。 莫还春似乎睡不着,此刻手里还捧着一本医书。 但他的目光,却不在医书上,而是遥望天边。 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神情竟有些悲切。 过得片刻,一道黑影如微风般,轻轻晃进了他的屋子。 落地无声! 那黑影缓缓转身,摘下脸上面巾,露出一副满是皱纹的脸。 莫还春也不说话,不惊讶,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去到那人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黑衣人双掌合十,六指互相交叉,食指微曲,大拇指顶着食指上。 见到这个手势后,莫还春立刻走到窗户旁,将窗户关上。 随后回到黑衣人身边,即刻跪倒。 “属下拜见司尉!” “起来吧!” 黑衣人,正是曹千行! 两人落座,莫还春替曹千行斟了一杯茶水,态度极其恭敬。 捧起茶盏,曹千行毫无顾忌,饮了一口。 “这么多年,你一直做得很好!” 低沉嘶哑的声音,似乎相较于上次见面更甚。 简单的一句话,莫还春竟然有些哽咽。 他双眼湿润,只是不断点头。 良久方才缓过神。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这多年来,潜伏在渭宁的刀光剑影,一并释放。 “若非司尉以前的教导,属下早已身首异处。” 抬手阻止了莫还春的话,曹千行继续道:“美中不足,你让翠娥牺牲了。” 他向来追求完美。 一听这话,莫还春即刻跪倒在地。 “属下失职,属下没想到赵不全已经暗中回到渭宁,本想趁此之际,除掉狸猫,为我大炎将士报仇。” 曹千行语气仍然平淡:“起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提点,关于狸猫,既然咱们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你大可不必操之过急去杀她。” 莫还春,正是神影司在渭宁的密谍头子。 也是翠娥的顶头上司。 神影司在这里的一切,都归他负责。 除掉狸猫,也是莫还春的意思。 “属下谨记!” 见他有些自责,曹千行也只能勉励几句。 “好在你忍住了,没去救翠娥,否则神影司在渭宁的据点,必然要遭到灭顶之灾。” 听到此,莫还春忍不住感慨。 “翠娥临行前,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后果,千叮咛万嘱咐,假若她万一失手被擒,让我们千万不要现身救她。” 闻言,曹千行也忍不住眼露赞赏。 “女中豪杰,当进神影司功德碑!” 功德碑,是神影司成立以来,最高荣誉。 上面载着的,无不是对神影司,有着巨大贡献之人。 目前为止,不过十人! 听到曹千行的话,莫还春心中大慰。 “翠娥在渭宁,功勋卓著,只身混进宫中,窃取了不少情报,忠勇智信,不让须眉,失手被擒,宁死没有透露半点情报,确实该进功德碑!” 莫还春嘴里说着,眼中痛惜。 失去这么一位伙伴,他似乎比谁都难受。 “此事我记下了。”曹千行回了一句。 随后又道:“刘苏不是将翠娥尸体移走,让渭宁府尹帮忙入葬?” “正是!”莫还春回了一句:“多亏有这刘苏,否则翠娥若继续被吊在城门上鞭尸,咱们那群同伴,怕会忍不住出手去救了。” 第1062章 刀光剑影的渭宁 曹千行那张僵硬的脸,听到莫还春的话,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刘苏这么做,归根结底,只是为了北梁利益,你大可不必感激他。” “属下自然明白,若非炎梁结盟,他不可能因为翠娥遗骨,去得罪赵不全!” 说到此处,曹千行那整张脸上,唯一显露生机的那双眼睛... 也露出赞许之色。 “这点,刘苏确实有魄力,陛下跟他合作,算是找对人了。” 莫还春也跟着点头,但话锋一转:“司尉想必也知道,这刘苏在青松城,遭遇常羿陷害,跌落山谷,回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不仅聪明无比,而且还颇有手段,着实令人费解。” 曹千行淡淡回了一句:“人一旦经过生死,性子是会大变,更何况,这是刘丰下的手,他必然是要报复的。” “可是司尉,属下却发现一个疑点。”莫还春再次替曹千行斟了一杯茶。 “疑点?”曹千行眉头一眯。 “不错,这件事是绝密,但属下听说刘苏玷污了姜怡芯一事后,本想将情报传回帝都,后来听说司尉居然要来渭宁,属下便暂时按下了。” 莫还春深潜于渭宁,非到不得已,不会传递情报出去。 多年来,他们没被赵不全揪出来,就是因为此间之事,由莫还春全权负责。 不是极度关键情报,几乎不与神影司总处联系。 这极大地避免了暴露的风险。 “怎么,这件事有问题?”曹千行问道。 莫还春压低声音:“司尉,刘苏和他夫人,但凡生个病,都非属下诊治不可,我发现刘苏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身体有缺陷,不能人道!” “嗯?” 听到这话,曹千行立刻眉目一张。 他何其精明,听到此处,立刻明白了莫还春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能人道?这就有意思了。”他手里端着茶盏,放在右手,转来转去。 “是啊,不能人道,还能让姜怡芯见红,加上刘苏性情大变,司尉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微微颔首,曹千行沉思片刻,突然说道: “不对,此事应该没什么蹊跷。” “司尉何出此言?”莫还春大惑不解。 曹千行也不瞒着:“刘苏在兴阳,声称身患怪疾,让鬼医施了好几天的针,这之后,就是欺辱了姜怡芯...” 说到这,曹千行忍不住连连点头。 听到这话,莫还春恍然。 “原来是鬼医出手,那就不奇怪了。” 鬼医之名,闻名于世。 身为同行,莫还春自然是如雷贯耳。 “这鬼医当真厉害,北梁宫中那几个医术最为精湛的御医,还有属下,对他这多年顽疾,都束手无策,鬼医随便施了几天针,便好了,着实有些神奇。”莫还春径自感叹。 “唉!” 曹千行暗暗叹了口气:“不过可惜,他已经死了!” “司尉,他死了?”莫还春睁着大眼,根本不敢相信。 “嗯,死了。”曹千行不想多言。 “他不是和陛下交情深厚,无缘无故,怎会死的?” “这件事,容后再说,你先说说最近在做什么。”曹千行终于喝掉茶杯中的水。 整理了下思绪,莫还春回道:“司尉,属下一直致力于挑起北梁内乱,现下看上去,似乎有些水到渠成了。” “怎么说?” “属下已经将刘苏不能人道一事,透露给刘丰了。” “做得好!”曹千行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多谢司尉。” 曹千行很少夸人,能得他肯定,莫还春已觉得是莫大荣耀。 “不过...”曹千行转而说道:“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帮刘苏除掉赵不全!” 莫还春自然已经知道了曹千行的来意。 听到这句话,即刻反问:“司尉,那分裂北梁内部的计划,是否还继续?” 思忖半晌,曹千行眯眼答道:“现下炎梁齐心要攻灭卫国,分裂北梁,对我大炎不利,计划暂时搁置!” “是,司尉!” 曹千行补充道:“咱们现下,不仅要帮刘苏除掉赵不全,还得帮他夺得大权!” 虽然知道曹千行要帮着“刘苏”除掉赵不全。 但莫还春没想到,炎昭帝居然要帮“刘苏”掌控北梁大权。 “这是陛下意思?” “当然!” 但旋即,莫还春眉头一皱。 “可是,帮他除掉赵不全,已经是帮了大忙,还得帮他掌权,这会不会有些过了?” “陛下既然已经下旨,自有其意,我等只需照做便是!” “是,司尉,属下失言。”莫还春连忙告罪。 随后,他想到方才所说之事。 “司尉,可刘丰绝对会利用刘苏不能人道一事,去攻击他,现在已经无法收回这个计划了。”莫还春担心。 “还有!”他继续补充道:“刘苏此前贪污的证据,也都被赵不全呈给梁帝了,这该如何是好?” “无妨!”曹千行淡定从容,摆了摆手:“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无法解决,那这个刘苏,绝对不值得咱们如此相帮。” “所以这件事,咱们不用管?”莫还春道。 “对,看他能不能过了这关再说。” “明白!” 两人连夜畅谈,莫还春将整个渭宁的形势,悉数告知。 曹千行也大概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眼见东方渐白,曹千行起身欲离开。 最后嘱咐了一句:“记住,我的脸是百变的,只有知道手势的人,你才能奉命!” 言下之意,下次见面,曹千行指不定是哪张脸,哪副声音。 “这点属下自然明白,司尉慢走!” 说着,莫还春去打开窗户,在后巷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朝曹千行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停留,曹千行一跃而下,消失在小巷子里。 与此同时,彻夜畅谈的,还有两个人! 渭宁最不起眼的街坊,有一座最不起眼的茶肆。 茶肆仅有一间雅间,被包了下来。 面对面坐着的,正是东宫太子刘丰,和无相门门主赵不全。 当然,还有覃楼! “此处茶品不佳,太子殿下约我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 赵不全端着茶盏,闻了一下茶香,眉头一锁,将其放回桌案上,满脸嫌弃。 第1063章 密谋合作 刘丰笑了笑。 “以门主精明,应该能猜出本宫此来,所为何事?” 赵不全报以一笑:“微臣着实不知,殿下有话,但说无妨!” 该装傻时,必须装傻,这是赵不全的为官之道。 笑容僵在脸上,看赵不全的态度,刘丰自以为这件事要黄了。 他脸色不喜。 后面的覃楼,却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覃楼走了出来。 “见过门主!” 他先是恭敬行了一礼。 “你就是太子身边的那个幕僚,夜无神?” “能入门主法眼,是在下荣幸。”覃楼笑着弯腰说道。 “你倒是挺神秘,无相门也没有太多关于你的情报。”赵不全径自开口。 闻言,覃楼敏锐地捕捉到了赵不全的态度。 能将无相门情报说出,至少说明赵不全对他们,并无排斥之心。 “说吧,你找我来,到底何事?” 赵不全一眼便看穿了,是覃楼要求刘丰来见他的。 覃楼再度施了一礼:“门主,今日在西城,刘苏那厮,可是完全不给门主面子!” 一听这事,赵不全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太子殿下,你们是来看本门主笑话的?” “当然不是!”覃楼立刻否认:“门主切莫误会,殿下和小人前来,是为了给门主报仇的?” 闻言,赵不全心中一喜,但依旧面不改色。 “怎么说?” “门主,明人不说暗话,以您掌握的情报,想必知道,太子殿下,一心想除掉刘苏吧?”覃楼直言不讳。 赵不全眼里精光一闪。 双眼迅速在刘丰和覃楼脸上扫过一遍。 “皇子之间的是非,无相门向来不参与!”赵不全依旧谨慎。 覃楼捋须一笑:“门主说得极是,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刘苏一回帝都,就给门主难堪,难道这口气,门主咽得下?” “此事,本主自会禀报陛下定夺,功过是非,陛下自有公断。”赵不全朝北一拱手。 刘丰终于插上话:“赵门主,你也看到了,刘苏那些贪污的罪证,父皇已经看过,到现在都没打算把刘苏怎么样,你觉得为了区区一具尸体,父皇就会将刘苏治罪不成?” “不错!” 不待赵不全回话,覃楼立刻附和:“刘苏此行立了不世功勋,解了大梁危机,陛下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两人的话,赵不全心中如何不明白。 只不过,他要让对方先开口。 合作这种事,主动和被动,很重要。 只要刘丰先开口,那主动权就在他这边。 “太子殿下有何想法,不妨直言。”赵不全语气淡然回了一句。 刘丰和覃楼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覃楼出言。 “太子想请门主,帮助东宫,除掉刘苏!” “杀平西王?这可是大罪!” 嘴里这样说,赵不全却根本不在意。 “本宫没让你明面上去杀。”刘丰也不顾忌,径直提醒。 赵不全呵呵笑了一句:“暗杀?” “这不是你们无相门的拿手好戏?”覃楼继续怂恿。 “那也得看人!” 赵不全瞪了覃楼一眼:“莫说帝都满是白龙卫,平西王府上还有亲兵守卫,他旁边那个老头,修为极高,想在渭宁刺杀刘苏,根本不可能。” 听到这番话,刘丰和覃楼眼中一喜。 他们见赵不全终于松口,继续道:“在帝都不行,那离开帝都,门主是不是就好下手了?” 此话一出,赵不全身子登时坐直,脸色一僵。 “你们诓我?” 覃楼和刘丰方才那番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在帝都杀掉萧万平。 而是试探出赵不全的态度。 “门主,既然您心中对刘苏如此仇恨,何必端着呢?”刘丰直接说道。 既然已经敞开天窗,赵不全微微一笑,也不再藏着掖着。 “先祖遗训,只效忠大梁,不得参与党争,若违背,恐失了威望。” 覃楼早已准备好说辞,继续劝说:“可殿下是太子,你帮助储君,难道不是在效忠大梁?” “这...”赵不全眉头微锁,陷入沉思。 覃楼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穷追猛打:“陛下百年之后,殿下终究要登基,门主只不过是提前帮助储君扫清障碍,说到底,还是效忠大梁,这哪算违背祖训?” “不错!” 刘丰也顺着覃楼的话说道:“帮助本宫,等同于稳固朝局根本,归根结底,还是为朝廷做事,并不违背无相门门规。” “咚咚...”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赵不全总算彻底松口。 “我若帮助太子,有什么好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纵使坐在高位,赵不全也无法免俗。 他看重的,是利益。 “若门主顺利帮本宫铲除刘苏,待本宫登基之日,保证让你成为我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相王,世袭罔替,生生不息!” 不得不说,这个诱惑很大。 赵不全看似头发花白,实则年纪只是和白潇相仿。 正值壮年,虽然还未成家,但他是想的。 只不过多年来,诸事缠身,又身份特殊,让他暂时按下这个念想。 现下炎梁合兵,攻灭卫国之后,天下格局定然重新颠覆。 说不定不久后,北梁就能一统天下。 届时他成了家,封个王,也能庇护子孙后代。 随后,赵不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能登基?” 这句话,大逆不道! 但既然双方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赵不全也不再支支吾吾。 果然,听到这话,刘丰和覃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赵门主,这点你无需担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这句话,自然是覃楼说的,刘丰可不能讲。 见状,赵不全捋须一笑:“殿下,您这幕僚,这不简单啊!” 见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刘丰没反应过来。 他直接问道:“门主此言何意?” 赵不全指着覃楼,回道:“恕我直言,此人若不是能将你带上天堂,那便是将你送进地狱,殿下好自为之。” 这句话,让覃楼的心,狠狠一抽。 他脸皮接连抽搐几下,但随即恢复如常。 第1064章 那是自然 刘丰却是没想太多,他一心想得知赵不全的想法。 “这点门主无需操心,本宫心中有数。” “最好是这样!” “那门主的意思?”覃楼继续问道。 “我想听听,你们要我做什么?” 刘丰心中大喜,这算是答应合作了。 “赵门主,既然在帝都杀不了刘苏,那如果让他去北地呢?” “北地?” “对,远离白龙卫,就算他有再多亲卫,门主想下手,恐怕也简单得很吧?” “太子殿下,有办法让刘苏去北地?” “当然!”覃楼接过话:“不仅如此,还能让门主也名正言顺跟着去,倘若成功杀掉刘苏,门主还能全身而退,不被任何人怀疑。” 听到此处,赵不全嘴角牵起,终于正眼去看覃楼。 “那你说说!” 随后,覃楼将所有计划,全盘托出。 听完,赵不全心中暗暗点头,但脸上还是毫无波澜。 紧接着,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既如此,我就在无相门,静候佳音了!” 说完,他转身便欲离开。 “门主稍待!” 覃楼叫住了他。 “还有何事?” “为表诚意,太子殿下,有一厚礼相赠。” “不必了,那些金银珠宝,本门主一点兴趣都没有。”赵不全冷冷回了一句。 刘丰也跟着站起,笑道:“门主误会了,这份礼,不是俗礼,而是一条情报。” “情报?” “不错,一条能让父皇对刘苏起疑的情报,也是能让门主出一口恶气的情报。” 转过头,赵不全终是心动了。 “殿下请说。” 随后,刘丰附耳低言。 ... 翌日醒来,梁帝还是没召见萧万平。 当然,也没有什么惩处的圣旨下来。 他现在猜测,梁帝大概的意思,是想冷处理。 不管是功,还是过! 先把自己晾上几天,不管是在兴阳立的不世功勋,还是刘苏此前贪污之罪。 可以想象得到,现下朝中必然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萧万平功大于过,理应奖赏。 另一派则反之! 梁帝没有着急表态,将这些事搁下,随着时间推移,讨论热情逐渐散去,再最终出手。 到时不管是奖励还是惩罚,群臣反应也不会那么激烈了。 不得不说,梁帝还是有些手段的。 坐在那个位置,最需要会的,就是制衡之术! 想通这些,萧万平也暂时不再心忧。 他换了身衣裳,梳洗完毕,用过早饭,带着白潇罗城等亲卫,出了房门。 路过柳青宜寝室,他看了一眼。 白潇低声说道:“天气闷热,尸体若不处理,很快就会有异味传出。” “我知道。” 萧万平点点头。 见他似乎心中有数,白潇没再多言。 一行人出了府门,大摇大摆,去了顾宅。 迎接他们的,是顾舒晴! “见过王爷!” 顾舒晴欠身施了一礼。 “顾小姐,就你一人?”萧万平朝顾宅里头探了一眼。 若顾风父子和她母亲在,按照礼制,轮也轮不到顾舒晴出迎。 “回王爷话,舍弟今日约了牙子,要去户门将酒楼过户,家父家母去了酒楼帮衬,正准备开业事宜。” 户门,即户部设在府衙的一处公廨。 专职负责府宅店铺等过户手续。 “哦,原来如此。”萧万平随口应了一句。 “可有人随行?”他又问了一句。 “王爷的几十亲卫,跟着他们去了。”顾舒晴说到这,眼中满是感激。 “那就好!” 说完,萧万平也不客气,径直踏进了顾宅。 顾舒晴跟在身后,毕竟男女有别,离着萧万平有一段距离。 见此,萧万平心中暗笑。 他转过头看着顾舒晴。 扬嘴一笑道:“顾小姐,你也知道,这里头几个人的存在,不能泄露出去,所以往后我到顾宅,你在门口,需与本王亲近一些,这样别人才能误以为,我是为了顾小姐而来。” 一听这话,顾舒晴脸色一红。 她有些不自在。 但念及全家人的安危,以及“刘苏”的恩情。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小女尽量便是,但进府后,还请王爷自重!” 萧万平心中翻了个白眼。 你放心,本王一向对你就没兴趣。 “那是自然。”萧万平笑着回了一句。 随后招呼亲卫关门。 “王爷,您请便!” 顾舒晴也算懂事,知道“刘苏”前来,不是为了自己。 她再一欠身,头也不回便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萧万平笑了笑。 “虽说成熟了,但骨子里的冷傲,终究改不掉。” 带着白潇,萧万平进到了最里重。 顾骁闲来无事,和水桶嬉戏。 见萧万平到来,立刻迎了上来。 “你姐呢?” “王爷,在房间里和夫人闲聊呢。”初絮衡指着两人寝室。 暖心一笑,萧万平知道这两人在一起,不至于烦闷,心下稍宽。 “王爷,我去告诉姐姐。” “不必了,让她们聊吧,女人之间的事,少掺和。”萧万平搭着嘴,教了初絮衡一招。 初絮衡似懂非懂,挠着头憨笑,随后反问:“那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找你师叔祖来了。” “师叔祖就在房间,我带你去。” “不用了,你跟水桶玩吧,我自己进去。” “好嘞!” 敲开鬼医房门,萧万平带着白潇走进。 “王爷,这么早就来了,有事?” 鬼医顺手替萧万平斟了一杯茶水。 “确实有事。” 萧万平饮了一口茶,随后直接道:“昨天回府后,我把柳青宜杀了。” “噗” 鬼医原本喝入口的茶水,立时喷了出来。 “咳咳咳” 还被呛到,不断咳嗽。 白潇哈哈一笑,走到他背后,替他轻轻拍着。 “先生何至于如此,不就杀个人吗?” “王爷,那可是刘苏夫人,这样杀了,不怕别人起疑?” 鬼医的担心,萧万平早有预料。 “老白,跟先生说说原因。” “嗯。” 白潇点头,将事情原委如实道出。 听完,鬼医长叹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确实得杀!” “柳青宜始终心存报复,我也是借着此事,顺手除掉后患,她口中的那个所谓致命证据,根本奈何不了我。”萧万平冷笑一声。 “那王爷找我,所为何事?”鬼医再问。 第1065章 可医可毒 “呼”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你也知道,柳青宜是原青松城太守的女儿,是官员家眷,这些人,每逢初一十五,都得去吏部报道,但现在她死了,此事瞒不了多久。” 为了节制重要边城的那些守将和官员,北梁特例,官员家眷,必须住在渭宁。 初一十五,都得去吏部报道。 若不见人,这些家眷的官员,可就要倒霉了。 但柳青宜是个例外,她父亲被萧万平杀死,因此吏部也没强制继续让她去报道。 这也是萧万平为何能将柳青宜,死死困在王府一个来月的原因。 “王爷是想?”鬼医还没明白萧万平的意思。 白潇也困惑:“王爷,柳青宜不是不用去吏部了?” “是这样,但咱们总归是要将她下葬的,柳青宜毕竟是刘苏夫人,官员之女,依照惯例,这些人若身死,府衙都得派仵作粗略检查死亡原因,再验明正身之后,才能下葬。” “我明白了!” 白潇反应过来:“王爷昨天让我杀她时,不要有伤口,就是这个原因。” “不错!”萧万平看向鬼医:“先生,有没有办法,让一具尸体,看上去像是染了重疾,突然暴毙的?” 他说出目的。 听完,鬼医捋须思索。 片刻后,他眼睛一睁。 随即走到橱柜里,拿出药箱,从里头取出一蓝色瓶子。 “王爷,刚好,我最近正在研究医治鼠疫的药,从一些蚊虫和毒鼠身上,提取了一些毒素。” 鼠疫,又称黑死病,在这时代,是传染性极强的绝症。 “可柳青宜已经死了,无法吞咽,就算能吞咽,毒素也起不了作用了。”萧万平看着那蓝色瓶子问道。 他以为这毒素是要喂到柳青宜体内。 微微一笑,鬼医反问:“王爷,我当然知道这点,这瓶毒素,你只要命人抹在尸体脖子双侧,盏茶过后,便会肿胀发黑,毒素还会沿着松弛的肌肤渗入,只要不是医家圣手,都会以为柳青宜是患上鼠疫暴毙的。” 闻言,萧万平朝鬼医竖起大拇指。 “果然,我还是不能没有先生在侧。” 鬼医太好用了,能医能毒,还是匠造大师后人,心思还细腻,关键是还不迂腐,没有那些所谓的无缘无故大发慈悲的“善心”。 最重要的,对自己无比忠心! 这不妥妥的稀缺人才? 太对萧万平胃口了。 “王爷过奖了。”鬼医笑着回道。 脱离萧万民魔爪,他终于能重见天日。 这精气神,看上去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对了,涂抹此毒时,肌肤绝不能接触,切忌!” “好!” 萧万平让白潇将蓝瓶子收下。 下一刻,他看了初絮鸳的房间一眼。 犹豫片刻,萧万平总算出言:“先生,你对蛊毒,可有研究?” “蛊毒?”鬼医眉目一张。 随后回道:“家师也擅长此道,但我觉得太过阴险,养蛊也甚是麻烦,便没深究此道。” “这样啊...”萧万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王爷,为何突然这么问?” 摸着下巴,无奈笑了笑,萧万平伸出右手,放在案桌边。 “先生,你先替我把把脉,看我体内是否有异常?” 听到这话,鬼医神色一紧。 他没有说话,立刻拿起诊布垫在下面,替萧万平把起脉。 刚开始,他还是镇定从容。 可到后面,鬼医脸色突然一变,瞳孔一张。 他看了萧万平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先生,怎么了?” 见到他紧张的模样,白潇也跟着忐忑。 鬼医不言不语,二话不说,便上前褪去萧万平外衣。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放在了萧万平心口。 “先生...”白潇还待再问。 “嘘” 鬼医凝眉,比了个噤声手势。 他用两根手指,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异常。 足足过了半炷香工夫,他才将手指撤回。 “王爷,你什么时候中蛊了?” 闻言,萧万平只是眼睛微抬,苦笑着将外衣重新穿上。 但依旧云淡风轻说了一句:“果然,我没猜错!” 听到鬼医的话,白潇早已杀意迸发,双拳紧握。 “先生,你是说,王爷中了蛊毒?” “不错,此蛊应是噬心蛊,蛊虫附着在心脏边上,若是定期给药,蛊虫便不会醒,倘若延误了用药时间,蛊虫一旦苏醒,心脏就会立刻被啃食干净...” “嘶” 萧万平反应不大,白潇倒是吸了一口凉气。 心脏被啃食,后果他们清楚。 那只能是暴毙而亡! “王爷,究竟是谁想控制你?”鬼医立刻问道。 他和白潇,神色都异常凝重,看得出来,萧万平的安危,他们是打心底关心的。 萧万平还未回话,白潇就已经抢先出言。 “控制?先生,此话何意?” 鬼医回道:“此蛊虽然阴险,但只要定期服药,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危害,通常用于控制一个人,让对方为己所用。” “还有!”鬼医补充道:“这噬心蛊,必须顺着血液才能去到心脏附近,也就是说,无法从饮食或者接触等其他方面下蛊。” 听到这话,白潇也反应过来,立刻抓着萧万平的手臂问道。 “王爷,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受过伤,见过血,被什么人接触过伤口?” 被白潇抓着手臂,萧万平痛得龇牙咧嘴。 “老白,痛,快放手。” 反应过来,自己太用力了,白潇赶紧松手。 他揉了揉萧万平发痛处:“抱歉,一时情急!”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已经是二品巅峰了,我虽然勇猛无双,但毕竟毫无修为,经不起你这么捏。”萧万平假装责怪。 鬼医见他插诨打科,更加着急。 “王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 他以一种家中长辈的口气说着:“快好好想想,什么时候中的蛊,谁下的蛊?” 萧万平刚想回话之时,却听见门口罗城急匆匆敲响房门。 “王爷,出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白潇去开了房门。 萧万平从椅子上站起,看着有些气喘的罗城。 “什么事?” “顾骁被户部的人,抓起来了。” 第1066章 找茬的来了 “什么?” 萧万平眉头紧皱。 “户部的人?” “不错,顾少爷去府衙户门办理酒楼过户,不知为何,却被抓起来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也顾不得身上蛊毒一事。 这件事情,虽然重要,但不紧急。 他立刻走到罗城身边,问道:“户部那群官员,难道不知道顾骁是本王的人?” 罗城抬起头,看着萧万平。 “王爷,难道你忘了,这户部,可是亲近东宫的!” 这一点,萧万平确实不知道。 他敲了敲脑袋:“这事,我确实记不起来了。” 白潇立刻道:“看来户部奉了刘丰之命,故意为难王爷了。” “顾老爷知道此事吗?”萧万平第一时间问道。 顾风夫妇饱经风霜,萧万平怕他们遭受打击。 “亲卫获悉情况,立刻回来禀报于我,想必顾家还不知道。” “嗯,先别告诉他们。带上人马,跟我走一遭。” 萧万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步便要离开。 “王爷!” 鬼医皱眉,心中担心他的蛊毒。 两人眼神一交错,萧万平心中会意。 “先生放心,我没事,救出顾骁后再说。” “王爷保重!”鬼医在众人面前,对着萧万平弯腰施礼。 倒不是故意做给众人看,而是鬼医心中的期许。 在他那里,没有任何事,比得上萧万平的安危。 “嗯,先生留步。” 萧万平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萧万平看了一眼初絮鸳寝室。 下令道:“别告诉郡主,免得她担心。” “是!” 出了顾宅,萧万平登上早已备好的车驾。 罗城赶车,白潇与萧万平同乘。 路上,萧万平掀开车帘问道:“说一说,究竟怎么回事?” “王爷,具体的我也不知晓,只知道酒楼酒租出了问题,户部的官员,和顾少爷意见有分歧,顾少爷这才被扣下。” 酒租,也称酒税。 这个世界,但凡酒楼营业,需向官府纳税,即后世的营业税。 百抽其六。 一百两营业额,抽六两当酒租。 每个酒楼,都必须要有专门的一本账册,记录当日营业额。 这也是每个酒楼,都必须要有个专业掌柜的原因。 这本账册,每个月户部的人,都会来详查。 仔细核对无误后,按照上面的营业额缴纳酒租。 “酒租出了问题?”萧万平一声冷笑:“这醉仙楼还未开业,哪来的酒租?” “属下也不知晓。” 放下帘子,萧万平更加确定,这户部的人,是故意刁难了。 想到此,萧万平脸色一寒。 见状,白潇了解萧万平,知道他心中气怒,生怕又闹出个什么。 赶紧劝道:“王爷,现下风口浪尖,切莫冲动。” 扬嘴掠过一丝诡笑,萧万平回了一句:“老白,我的手段,一向都很温和,你知道的。” 见到这抹笑容,白潇不由汗毛一竖。 “是够温和的!” 车驾稳稳停在府衙门口。 那群守卫兵丁见有人逗留,立刻下了台阶。 “府衙门前,不得逗留,速速离去。” 王远从一旁窜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认得这是平西王车驾吗?” 那兵丁双眼大张,仔细看了一眼车厢,见一杆短旗在另一边迎风摆舞。 上面写着一个“平”字! 登时吓得亡魂皆冒。 “卑职该死,卑职有眼无珠,请王爷恕罪。” 上来的几个兵丁,立刻跪倒在地。 萧万平并没马上下车,他坐在车厢里,冷冷说了一句。 “把你们府尹叫来。” “是,请王爷稍待!” 兵丁迅速离去。 过得片刻,一个有些壮硕的中年汉子,身着官服官帽,从府衙里走出。 兵丁指着车厢,跟他说了一句。 那中年汉子立刻来到车驾前,躬身一拜。 “卑职渭宁府尹洛永丰,拜见王爷!” 听到声音,萧万平总算掀开车帘,下了车架。 此时,他要给对方威严之感,而不是平易近人。 因此一直未下车。 “你就是府尹?” 洛永丰恭敬答道:“回王爷话,正是!” 户部想得罪他,洛永丰可不想。 他对萧万平的态度,还算恭敬。 “户门在哪?速速带本王前去。” 洛永丰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听到这话,先生一怔。 “敢问王爷,去户门作甚?” 萧万平一抬眼,双手负立。 “你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下官冒犯,请王爷恕罪。”洛永丰赶紧告罪。 “带路!” “是!” 洛永丰赶紧在前头引路。 户门在府衙西边,为了方便百姓办事,还单独开了一扇小门。 其实罗城等人,自然知晓所在。 但为了给户部威慑,萧万平故意让洛永丰带他前去。 户部设有三司。 其中户部司,主管户籍制度、土田赋役、岁贡等。 在户门坐镇的,便是户部司的令史和书令史。 两人算是户部最基层的官员,虽是朝廷正编,但其官职大小,只相当于一县长史和主簿。 虽官职不大,但毕竟是户部的人。 户门在府衙,就连洛永丰,都得让上三分。 对他们,更是有求必应。 比如,户门的所有守卫,都是从府衙抽调出来的。 “洛大人!” 一到门前,那些兵丁即刻行礼。 “魏大人可在?” 洛永丰问的,正是户部令史魏丘。 户门的领头。 “回洛大人话,魏大人好像刚抓了一个人,正在审呢。” 洛永丰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身后的萧万平。 心中一凛。 “让开,本官进去看看。”洛永丰很识趣。 “是,大人请!” 洛永丰让开一条道,恭敬对萧万平比划道:“王爷请!” 也不礼让,萧万平撩起衣袖,径直迈过门槛。 刚进公廨,见正堂中间,坐着一个官员,两边站立守卫。 前面还有一群百姓排着长队,都在办事。 那官员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百姓,满脸不耐。 他似乎还未发现萧万平和洛永丰的到来。 看那官员,将手中一张纸揉碎,丢在那百姓脸上。 “这协议上写的什么字,歪歪扭扭的,本官看不清,回去重写!” 那百姓身着粗衣,裤脚卷起,还带着些许泥土,显然是放下农活来的。 “大人明察,小人家母病重,急需将祖宅变卖治病,这协议是小人花了钱请教书先生写的,家母病急,耽搁不得,还劳烦大人开恩则个。” 那农户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着。 第1067章 彻底慌了 那官员不耐烦挥了挥手:“字都写不清,本官如何给你用印,赶紧滚,下一个!” 此人正是户门的书令史,田士。 他是户部令史魏丘副手,那些买卖协议,牙人状纸,委托协议等,都由他过目,没问题后,缴完税赋,再统一呈交,让魏丘用印。 如此,买卖才算正式完成。 “大人,小人已经没钱再请先生代写协议了,请大人开恩通融则个。” 那农户手里捧着那团纸,继续磕着头。 远远看着这一幕,洛永丰满脸尴尬。 但见萧万平满脸铁青,却又不敢说一句话。 田士极度不耐烦,挥了挥手。 “来人,把他叉出去,下一个。” “是!” 一旁的兵丁刚要上前,萧万平发话了。 “慢着!” 分开人群,萧万平带着众人,走到了前头。 田士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跟在萧万平身边的洛永丰。 “洛大人,你怎么来了?” 田士的职级,可是比洛永丰低了不少。 嘴里如是说着,他却没有丝毫要站起来行礼的意思。 见状,洛永丰立刻指向旁边的萧万平。 这时,田士的目光,方才落在萧万平身上。 “平...平西王?”田士终于缓缓站起,满脸惊讶。 萧万平对这类拿着朝廷的俸禄,却百般刁难百姓的官员,最是深恶痛绝。 此刻,他满脸寒霜。 “你叫什么?”萧万平出言问道。 刘苏本来是认识田士的,但朝野都知,他失去了部分记忆。 这么问话,他们也没想太多。 “下官田士,拜见王爷!” 饶是知道萧万平王爷的身份,田士也只是站在原位置上行礼,并未离开座位。 目光如炬,萧万平眼神扫过田士,随后落到那农户身上。 神情变得柔和。 他看了白潇一眼。 后者走过去,将那农户扶起,随手拿过他手中那团纸。 这是一张买卖协议,好在只是被田士揉成一团,并未撕碎。 白潇将其递给萧万平。 接过那张协议,萧万平缓缓走到田士面前,将其摊开。 他先是看了一眼,而后放在案桌上。 “咚咚” 萧万平用食指敲击着桌面。 “来,你跟本王说说,哪些字你看不懂?” 本来排着长队,想到户门办事的百姓。 此时见朝廷王爷现身,纷纷跪倒在地,不敢高语。 田士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瞥了一眼那张协议。 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王爷话,这协议书写时,未用楷书,看起来费劲,请王爷明察。” 田士自然知道户部是刘丰这边的。 他表面上对萧万平恭敬,但心底却是不屑一顾。 “谁规定买卖协议,就一定要用楷书写?” “这...”田士哑口无言。 北梁确实没有这条规定,买卖协议,只要内容清楚明白,落款无误便可。 “洛大人!” 萧万平拿起协议,头也不回呼唤道。 “下官在!” “这位田大人说这协议上字迹歪斜,无法辨认,你来读一读,看是否真如他所言。” 见状,田士知道萧万平是想借题发挥,让自己难堪了。 但他心中并不太担心。 有户部和东宫撑腰,他不相信“刘苏”真的敢把他怎么样。 他的认知里,眼前的“刘苏”,还是以前那个胆小贪财的刘苏。 洛永丰为难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边是平西王,一边是东宫。 他心中叫苦不迭。 “嗯?” 见洛永丰杵在那里发呆,萧万平转头看了他一眼。 洛永丰后背一寒,只能接过那张协议:“下官领命!” 他最终决定,以事实为基础,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读!”萧万平朗声下令。 “是!” “咳咳” 清了清嗓子,洛永丰摊开发皱的协议,大声宣读。 “兹有农户吴七,自愿将位于河东村乙八十号房屋......” 字迹虽然有些潦草,洛永丰原本想顺着田士的意思,找出几个难以辨别的字。 但奈何通篇协议读下来,偏偏每个字都能清晰辨认。 几息过后,他将整张协议读完。 田士的脸,霎时变得铁青。 转头看向田士,萧万平冷笑道:“你怎么说?同为朝廷官员,洛大人每个字都认得,你却认不得,这是为何?” 田士强辩:“回王爷话,兴许是下官心急,未仔细辩读。” 随意给的一个理由,昭示了田士根本不把萧万平放在心上。 “砰” 萧万平狠狠拍了一下案桌,发出一声巨响。 这举动,吓了众人一大跳。 田士更是被吓得后退几步。 “本王告诉你,你拿着朝廷俸禄,是来造福百姓,不是来这里故意刁难他们的。” “王爷,冷静,冷静点!” 洛永丰吓得脸色苍白,赶紧上前拦阻。 身后跪着的百姓,更是将头埋在地上,不敢高语。 田士硬着头皮,回到原来位置。 “王爷,确实是下官心急了,下官这就重新审阅。” 他强忍下心中不满,想要去接过那张协议。 “晚了!” 萧万平厉声呵斥:“既然别人认得协议上面的字,你却认不得,这就说明,你学问不足,这个书令史,你也别当了。” “王爷,你这是何意?” 听到萧万平的这句话,田士终于露出慌张。 “来人,脱掉他的官服,把他扔出去。”萧万平没有多言,径直下令。 “慢着!” 田士抬手阻止,随后冷哼一声。 “王爷,你虽然是平西王,但下官是户部的人,你没权处置!” “呵,呵呵...” 听到他的话,萧万平忍不住纵声长笑。 旋即他摇了摇头:“这世上蠢人何其多,你区区一个书令史,你真当本王不敢把你怎么样不成?” 田士据理力争:“下官并无大错,王爷无权这么做!” 他试图让自己抬头挺胸,以彰显自己并不惧怕。 可是他一颗心,早已跳到嗓子眼,嘴唇甚至有些发白。 “没有大错?” 萧万平摇了摇手指:“身为户门官员,理应替百姓办实事,你却无视百姓需求,故意刁难拖延,损坏朝廷名声,往大了说,你这是在损坏朝廷根基,这还不算大罪?” “我...我没有。”田士彻底慌了。 第1068章 本王如何不讲理? 眼见萧万平一项大罪名,往自己头上扣下来,田士吓得双腿发抖。 “王爷,我没有,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一时心急,没看清协议而已...” 萧万平懒得再与他多扯,大手一挥。 “老白,动手!” “是!” 二话不说,白潇上前,不由分说,将田士官服官帽强行脱掉。 田士想反抗:“放开我,我是户部命官,你敢动我试试?” “砰” 白潇随手给了田士腹部一拳。 “呕” 苦水立即从田士嘴里呕出,他痛得弯下腰,说不出半句话。 随后,白潇将田士举起。 “别,义士饶命,王爷饶命啊!” 他彻彻底底怕了。 直到现在,田士方才意识到,眼前的平西王,再也不是之前的刘苏了。 “扔出去!” 萧万平闭眼挥手。 白潇手上一发力。 “啊...” 田士一声尖叫,身躯从众人头顶飞过。 “砰” 紧接着,飞出门口,重重砸在了台阶上。 身躯从台阶上滚落。 “唔...啊...” 滚势停下,他立刻坐起,双手捂着嘴,鲜血从指尖流出。 田士摊开手一看,发现自己门牙断了两颗,半边脸被地板擦破,早已血肉模糊。 他疼得眼泪直流。 路过的百姓,见有人凭空飞出,立刻上前围观。 见田士身着内里,满脸都是血,早已认不出原来模样。 他们纷纷议论着。 “这人是谁啊,怎地这般狼狈?” “看不清,想必得罪了里头的大人,被扔出来了。” “所以说,非到不得已,这户门还是少进去为妙。” 田士转头,愤愤看了众人一眼,脸颊发烫。 萧万平走出门,盯着田士。 “饶你一条狗命,若敢再胡作非为,当心项上人头,滚吧!” 田士恶狠狠瞪了萧万平一眼,不敢再多说一句。 旋即捂着脸迅速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萧万平也不停留,径直返回屋中。 顾骁还等着他去救呢。 谁知那农户见萧万平返回,立刻跪倒在他面前,不断磕着头。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此时,也有胆大一点的牙人,站了出来。 “王爷不知,这田士仗着户部的关系,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为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稍不顺心,就以各种理由,不给我们盖章,我们这群牙人,早已对其不满。” “就是,而今被王爷除了祸害,简直大快人心!” “平西王好样的。” “好样的!” 一众百姓和牙人,纷纷高呼。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萧万平知道自己没做错,心中也不由松口气。 他除了替农户出头外,还想在户门立威,为营救顾骁做准备。 现在看来,倒是帮百姓做了一件实事。 好像也不错。 摆摆手,萧万平并没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洛永丰。 “洛大人,此间不能误事,你暂且代替田士,帮这些人把事情办好。” “是,王爷!” 洛永丰不敢拒绝,只好拱手领命。 有了田丰前车之鉴,他是半点也不敢刁难百姓。 只要买卖双方都是自愿,协议没问题,尽皆快速放行。 为此,百姓无不拍手称赞。 萧万平却浑然不在意。 他依旧脸色冷峻,朝户门里堂走去。 这里的守卫,还是府衙的人。 令史和书令史这个级别,还不够格动用白龙卫甚至黄龙卫当守卫。 更没资格让朝廷派遣近卫保护。 户门里堂,布置和府衙的公堂,差不了多少。 若买卖双方有纠纷,令史魏丘会在这里解决。 两边的衙役,见萧万平带着一行人,气势冲冲而来,立刻迎了上来。 “见过王爷!” 萧万平暗忖,看来刘苏在渭宁,还是众人皆知的。 这等衙役都能认得。 “你们令史呢?” “回王爷话,正在内屋处理公务。” “把他叫出来,本王在这里等他。” “是!” 里屋。 魏丘饮着香茗,嘴里哼着小曲,哪是在处理公务,分明在享受人生。 “启禀魏大人,平西王来了。” 衙役在门口禀报道。 魏丘缓缓睁开眼睛,将嘴里葡萄籽吐出,拍了拍手。 “总算是来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魏丘对萧万平的到来,毫不意外,更不惧怕。 他早已做好准备。 也跟田士一样,打心眼里相信,这个一向贪财懦弱的皇子,绝不敢跟户部对着干。 “走吧,去拜见拜见,这位刚立了大功的王爷。” 可那衙役,却停住了脚步,欲言又止。 “怎么了?” “魏大人,外堂...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什么事?” “好像是田大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平西王脱掉官服官帽,扔出去了。” “什么?” 魏丘眉目大张。 “田士是户部官员,他平西王怎么敢的?” “卑职不知!” 衙役不敢多说,只是拱手回道。 负手站立,魏丘思索片刻,旋即嘴角露出冷笑。 “好个平西王,这是想给本官下马威啊!本官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动东宫的人?” “走!” 背着手,魏丘大摇大摆,出了里屋。 来到内堂,见萧万平早已落座主位,居高临下,脸若寒霜。 “下官户部令史魏丘,见过平西王!” 魏丘将声音拖得很长,语气满是不屑。 本来闭着双眼,靠在椅背,听到魏丘的话,萧万平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那模样,比魏丘更加不屑。 “魏丘?户部令史?”他语气带着一丝戾气。 “正是下官,敢问王爷,此来何为啊?”魏丘明知故问。 好家伙,看来田士的事,他是一点也不引以为戒啊! 果然是东宫授意,有恃无恐。 “本王不跟你废话,顾骁人呢,交出来。”萧万平开门见山。 “顾骁?”魏丘假装满脸意外,随后道:“原来王爷此来,是为了那个炎人啊?” “别在本王面前装傻,把人交出来!”萧万平坐直身子,双眉一竖。 魏丘丝毫不惧,反倒是微微一笑。 “王爷,就算您高高在上,可也不能如此蛮横不讲理吧?” “本王不讲理?”萧万平嘴角一扬:“那你倒说说,本王如何不讲理?” 第1069章 本王就是不讲理 早已准备好说辞,魏丘不慌不忙答道:“顾骁所购酒楼,下官查明,先前存在着缺缴酒租的问题,既然他已经买下酒楼,理应将先前所欠下的酒租,一并偿还,才能允其过户。王爷不分青红皂白,便来要人,不是不讲理,又是什么?” 一听这话,萧万平嘴角朝左边扬起。 扬得很高! “先前欠下了酒租?” “不错,下官已经让人查明,酒楼前主故意偷漏酒租,共计三百八十一两,这些数额,顾骁需得补上。” 闻言,萧万平气极而笑。 他摇着头,目光盯着魏丘看。 “那你是以什么理由,将顾骁扣下的?” “他不愿意支付这些酒租,按照律令,户门有权将酒楼所有者扣下。” “呵,呵呵...” 魏丘的一番话,让萧万平失声冷笑。 他站起身,来到台阶下,站立在魏丘面前。 “你的意思是,这座酒楼的酒租,刚查明先前的主人,故意偷漏酒租,然后顾骁付了钱,你要在他身上,找回原本漏掉的那些酒租?” “王爷,虽然酒楼还未过户,但买卖协议已经签下,且有牙人状纸,理论上,顾骁已经是这座酒楼的主人,找他索要漏掉的酒租,这,有问题吗?” 萧万平不断摇着头,发出一阵怪笑。 突然... “啪” 他抬起手,朝魏丘脸上狠狠扇了下去。 “去你娘的,这是什么道理?” 这一巴掌,直把魏丘扇得晕头转向。 他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右手抚摸着脸,众人看他脸颊,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 而魏丘,也觉得脑袋轰鸣,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你...你...你竟敢当众殴打户部命官?” 魏丘的神情,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个结果,是他绝对没意料到的。 “打你又如何,老子打的,就是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贱种!” 话音落下,萧万平再度抬脚,朝地上的魏丘踹了过去。 “砰” 右脚狠狠踹在了魏丘脸庞。 “咔嚓” 一声轻微细响,好巧不巧,魏丘的两颗门牙,跟田士一样,被萧万平精准踹落。 “唔...” “我的牙齿!” 魏丘以手捂嘴,摊开后,见手上沾满了鲜血。 连带着两颗掉落的牙齿。 “呵呵,你和那田士,还真是患难见真情,牙齿都能掉得一模一样。” 萧万平心中快意,顺手抬起左脚,朝他脑袋再度踢去。 又是一声闷响,魏丘只觉脑袋晕眩,几乎爬不起身。 白潇和一众亲卫,在一旁看得拍手称快。 “王爷,打得好!这种狗官,就缺教训。”反而是王远率先出言。 白潇冷冷附和:“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狗官,打死活该!” 而一旁的府衙衙役,见到平西王亲自动手,哪敢上前阻止。 只是静立一旁,动都不敢动一下。 见了血,萧万平心中之气,方才出了少许。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刚爬起来的魏丘头上,啐了一口浓痰。 这才作罢! “呕” 一向养尊处优的魏丘,哪被人吐过痰。 见浓痰顺着额头落下,直到鼻尖... 他几乎当场呕吐。 “哼!” 萧万平邪魅一笑,蹲下身子,看着魏丘。 “本王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惊恐地抬起双眼,这“刘苏”的言行,彻底颠覆了魏丘的认知。 一个王爷,竟然跟地痞无赖一般,殴打一个户部官员。 魏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平西王...今日之事,下官定上奏朝廷,请陛下做主,还有...你别忘了,户部与谁交好!” 本来已经出了气的萧万平,听到这句话,怒火再度窜起。 “铿” 他一把抽出亲卫的佩刀,对着魏丘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遍户门周遭。 “威胁本王?你有几条命?” 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此时的魏丘,总算体会到了这句话。 “王爷饶命...下官失言,王爷饶命啊...” 他打心底,对眼前的这个魔鬼,生出深深的恐惧之心。 佩刀就扎在他的大腿上,任凭鲜血流出,萧万平看都不去看一眼。 抬起右手,萧万平拍着他的脸颊。 “告诉你,别拿某些人来压本王,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是,下官知错,下官该死,请王爷见谅...” 魏丘也不顾腿上疼痛,努力撑起无力的身子,在地上不断磕头。 此情此景,早已吓坏了一旁站着的衙役。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顾骁带来?” “是!” 衙役早就吓得后背直冒冷汗,他们怕萧万平将怒火迁延到自己头上。 此时听到他这么说,尽皆如逢大赦,立即离去。 “哼!” 瞥了魏丘一眼,萧万平刚想回到位子上。 在外堂听到动静的洛永丰,心中担忧,赶了进来。 见到地上的魏丘,浑身浴血,登时吓得亡魂皆冒。 “王爷,这是...这是作甚?” 摇晃着脑袋,萧万平用指节扣着桌面,随口答了一句。 “没什么,此人是非不分,还出言不逊,本王给他一些轻微教训罢了,洛大人不必担心。” “轻微教训?”洛永丰的表情非常精彩。 但他自然不敢质问萧万平。 他蹲下身,查看了一眼魏丘腿上的伤势。 “王爷,不管如何,魏大人伤口再不包扎,恐怕要失血而亡了。” 他不敢得罪萧万平,但也不想得罪刘丰。 更何况,这是在府衙附近发生的事。 户部官员没了命,不管如何,他这个府尹,都得担责。 “哦,是吗?” 萧万平根本不在意。 “那就有劳洛大人,去找个大夫来。” “多谢王爷!” 洛永丰一挥手,身旁的衙役立刻离去。 仅仅盏茶过后,一个仵作打扮的人,来到厅堂。 看得出来,洛永丰非常担心魏丘的伤势,不敢耽搁,只好就近让府衙里的仵作,来给魏丘先行止血。 “见过王爷!” 萧万平闭目,只是微微颔首。 洛永丰朝他示意一眼,仵作立即蹲在地上,替魏丘取出佩刀,包扎止血。 萧万平眯眼瞧去,见那仵作动作甚是熟练,暗暗点头。 北梁公门里,也不全是像田士魏丘之流。 “下去吧。”洛永丰摆了摆手。 仵作恭敬退下。 此时,衙役也将顾骁带到了堂上。 第1070章 罪上加罪 “王爷!” 顾骁手脚被锁住,一见到萧万平,恍若见到了救星。 随即,他看了一眼地上如一条死狗的魏丘,心中大为感动。 他知道,“刘苏”不顾一切,来救他了。 抬手阻止顾骁,萧万平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衙役。 “本王数到三,倘若他的手脚上还有铁链,我打断你们的手。” “一...” 衙役吓得浑身一颤抖,反应过来,也不管什么洛永丰在不在。 立刻从怀中掏出钥匙,扑向顾骁。 “二...” “铿铛” 还未数到三,锁链应声掉落。 衙役捡起,恭敬站在一旁,心有余悸。 “哼” 冷笑一声,萧万平一甩衣袖,回到座位上。 见洛永丰还未离去,萧万平看向他。 刚想开口,洛永丰却已会意。 他率先抱拳说道:“王爷,外堂之事,下官已经让主簿暂理,届时会将所有协议以及状纸,汇总好提交给户部统一审理。” 闻言,萧万平暗暗点头,这洛永丰虽然怕事,但办起事,效率还算可以。 这样的官员,或许不是百姓的青天老爷,但多少能替他们办点实事,也不算差。 按下这心思,萧万平最终看向魏丘。 “本王问你,这酒楼的酒租问题,是先前东家遗留,你为何算到顾骁头上?” 魏丘失了血,嘴唇有些发白。 此刻他心中,早已六神无主,生怕性命不保,哪敢反驳。 “回...回王爷话,是下官一时糊涂,请王爷见谅。” “糊涂?”萧万平再度冷笑:“我看你是糊涂过了头,这偷漏酒租,与买家没有任何干系,甚至可以说是你们户部的失职,顾骁他一不曾少了买钱,二不曾少了过户税赋,你凭什么将他扣住?” “是是是,王爷教训得是,下官谨记。”魏丘连连磕头。 为今之计,是保住自己性命再说。 “倘若酒楼确实存在着偷漏酒租问题,你应该去追讨前东家,不应借题发挥,想让本王的人难堪,本王告诉你,你们户部最好不要打这些歪主意,否则,本王不介意将你们连根拔起。”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看事的洛永丰,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平西王,真有这么大本事? 能夸下如此海口? 但转念一想,炎卫两国的合谋,都被他轻易瓦解,这点小事,或许对于“刘苏”来说,还真不在话下。 魏丘此时哪敢质疑,听完萧万平的话,他只觉脊背发寒。 今天到底是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心中绝望,只能不断磕头应承:“是,下官谨记!” 最后,萧万平站起,冷冷说了一句:“还有,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对付本王,让他放马过来,让你们这群狗腿子冲锋陷阵,他却窝在背后,是何道理?” 谁都知道萧万平在说刘丰,但没有人敢回话。 魏丘已经吓得牙齿打颤,精神上的恐惧,早已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朝洛永丰挥了挥手,萧万平道:“去把顾骁的酒楼买卖协议拿过来。” “是,王爷!” 洛永丰命人带上魏丘,进了库房。 离开萧万平的视线,魏丘方敢喘口气。 “我说魏大人,他始终是个王爷,你何必为难于他?”洛永丰拍着手,苦口婆心劝道。 魏丘咽了一口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洛大人,方才多谢了。” 他指的自然是替他止血一事。 摆摆手,洛永丰心中一喜。 能有这句话,他至少不会得罪东宫。 “小事,别放心上。” 魏丘心中依旧惧怕,他看了一眼外堂。 “洛大人,这平西王,怎地和往昔相比,天差地别,他现在....就像个恶魔一样。” “嘘” 洛永丰比了个噤声手势:“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魏丘连连点头。 “赶紧把协议找出来,盖了章,把这尊瘟神送走吧。”洛永丰紧皱着眉头说道。 魏丘哪敢有异议,即刻取出协议,看也不看一眼,便盖上了官章。 至此,酒楼过户方算完成。 洛永丰接过协议,看了几眼,随后命衙役将魏丘搀扶出库房。 回到堂上,洛永丰将协议恭敬递给萧万平。 “王爷,您看下,现在酒楼已经落在顾骁名下。” 摆摆手,萧万平让顾骁去接过协议。 顾骁点头会意。 拿起协议,仔细研读半晌,确认无误后,顾骁朝萧万平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回到魏丘身上。 萧万平说了一句:“接下来,你应该会去户部告状,顺便知会你们主子,刚好,让户部尚书,另派两个人来,重新打理户门,若还有今天这等事发生,本王还会光临。” 说罢,他嘴角露出一丝狠笑。 “是,下官遵命,遵命!” 魏丘根本不敢去看萧万平,连连俯首领命。 一挥衣袖,萧万平头也不回,带着顾骁,离开了户门。 洛永丰和魏丘等人对视一眼,长出一口气,身体软倒在椅子上。 出了户门,顾骁跟上萧万平的脚步。 “王爷,你又救了我一次。”他有些抱歉。 连酒楼过户这种小事,都能出个差错,顾骁不由有些懊恼。 见状,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此事不怪你,是户部的人,故意为难本王。” 顾骁咬咬牙,点了点头。 “这件事,还请王爷莫要告诉家父家母,免得他们担心。” 听到这话,萧万平欣慰无比。 顾骁确实长大了。 “我晓得,你爹娘正在打扫酒楼呢,快去吧。” “是!”顾骁重新振作,大步离开。 萧万平依旧让罗城,派遣数十亲卫去保护他们。 “记住,告诉兄弟们,以后不管是谁来,都绝不能让顾家任何人,再受到伤害。” “明白!”罗城拱手领命,随即下去吩咐亲卫。 回到顾宅,鬼医早已焦急在门外等候。 “王爷,怎么样?” 见萧万平回转,他松了口气。 “没事,摆平了。” 白潇在一旁抱手笑道:“都快把人给打死了,还摆不平,那就奇怪了。” “老白,怎么回事?”鬼医旋即好奇问道。 白潇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鬼医不禁皱眉:“王爷,现在风口浪尖,你这么做,是罪上加罪啊!” 第1071章 办起来 “走,里面说。” 萧万平示意进屋叙话。 现在鬼医的存在,也没有刻意隐瞒罗城王远等人。 毕竟他伪装过了,原本面目已经看不出。 进到屋中,鬼医反手关上房门。 鬼医神色有些担忧,继续道:“王爷,你这次行事,未免有些冲动了。” 白潇却浑不在意,反而朗声大笑:“我倒觉得,王爷此举,有江湖中人的快意恩仇,痛快至极!” “老白,你也跟着胡闹。”鬼医瞪了白潇一眼:“痛快是痛快了,可有想到后果?” 微微一笑,萧万平摆了摆手:“先生,你看我像是冲动之人吗?”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一怔。 “王爷,莫非你殴打户部官员,另有深意?” 点点头,萧万平解释道:“除了替百姓和顾骁出出气外,闹出这等事,我是为了让梁帝尽快见我。” “让梁帝尽快见你?” “嗯!”萧万平颔首回道:“别忘了,寒铁还在太舟山,此事拖不得,我必须借助梁帝的名义,才能名正言顺进入慕容氏领地。” “王爷可有具体计划?” “大概有了,不过还需完善。”萧万平自信回了一句。 听到此,鬼医也不再多问。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方才说了一半,萧万平身上的噬心蛊。 “这些都不重要,王爷心中有数就好,当务之急,是你身上的蛊毒。” “对!”白潇杀意闪过:“告诉我,谁给你下的蛊?” 见他模样,似乎让他知道下蛊者,白潇会立刻让他灰飞烟灭。 转头看向鬼医,萧万平扬嘴一笑。 “下蛊的人,正是你的师父,天机子!” 这句话,让鬼医足足愣了半晌。 “我师父,给你下蛊?”鬼医有些困惑。 萧万平继续道:“而每个月定时给我解药的人,是你的师侄孙,初絮鸳!” “什么?”白潇更加茫然:“那丫头,想控制你?” 两人均是无比意外。 既然天机子救了萧万平,初絮鸳一颗心,也早在萧万平身上,为何还要这么做? “王爷,你没说笑?”鬼医有些不信。 “当然没有!” 笑容逐渐收敛,萧万平解释道:“我这蛊毒,应该是在天机子给我换脸时下的。” “他既然要救你,为何还这么做?”白潇问道。 “天机子,何许人也?纵然我巧舌如簧,成功说服他帮我换脸,但他还是留了一手,在我身上种下了蛊毒。” “此举,无非就是想看我日后行为,倘若没有祸害苍生,或许那丫头会给我解了蛊,倘若我违背诺言,枉顾天下百姓死活,絮鸳那丫头,我猜,会立刻让我毒发。” 闻言,鬼医捋须点头:“师父他老人家,的确心怀苍生,但也不喜让事态失控,这确实是他的性子。” 白潇也立刻问道:“王爷,你怎么知道被下了蛊?” “这太简单了,絮鸳那丫头,不善隐瞒心思,每次给我喂药,声称是换脸之后需要补充元气,但我见她心中挣扎,想来,她心中是不愿意这么做的,只是师命难违,她不得已罢了。” 鬼医摇头苦笑:“也是难为这丫头了。” 紧接着,萧万平又道:“我之所以突然跟先生提及此事,是因为,咱们即将赴北,怜玉又将临盆,我想让絮鸳留在渭宁陪她,有絮鸳在,我放心些。” “明白了!”鬼医不断点头。 去太舟山开采寒铁,时间不定。 萧万平这蛊毒需要定时给解药,没有初絮鸳在侧,根本不行。 如果能让鬼医解了蛊毒,没了掣肘,往后行事也方便些。 “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都先别跟那丫头说,免得她心中不喜。” 萧万平嘱咐道。 “好!”两人应承。 鬼医旋即眼睛一眯:“从现在开始,我立即着手研究驱除噬心蛊的方法。” “有劳先生了。” 说完,萧万平长身站起:“我得走了,府上还有一具尸体等着我们处理呢。” 说完,他离开了鬼医房间。 路过贺怜玉和初絮鸳的寝室,萧万平看了一眼。 本想进去看她们一眼,但听到里头欢声笑语,萧万平不忍打扰。 嘴角露出一丝暖意,带着白潇等人离去。 回到王府,萧万平立刻让白潇,将那瓶毒素抹到了柳青宜脖子上。 天气炎热,白潇已经能够闻到尸体散发出的异味。 翌日,王府中哀嚎声四起。 萧万平命人去府衙报了官,洛永丰带着仵作前来。 “见过王爷!” 洛永丰见到萧万平,还是有些惧怕。 昨日萧万平的手段,他印象深刻。 见他一脸“悲戚”,洛永丰恭敬问道:“王爷,夫人她?” “今早用饭,不见青宜,本王命人去唤,没想到她...唉...” 假装满怀悲伤,萧万平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王爷节哀!” 洛永丰拱手说了一句,随后朝身旁的仵作一甩头。 后者进到屋中,众人在外头等候。 约莫一刻钟,仵作从屋里走出。 “启禀王爷,大人,夫人像是患上鼠疫过世的。” “鼠疫?” 洛永丰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嗯,患鼠疫者,脖子淤黑臃肿,浑身肌肤既黑且发硬,夫人的症状,确实如此。只不过...” 仵作欲言又止,看了萧万平一眼。 “有话直说,休要吞吞吐吐的。”萧万平负手站立。 “只不过夫人,好像已经死去近两日了。” 说到这,仵作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意思,在王府里,堂堂王爷夫人,死了两天才被人发现,着实不合情理。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洛永丰随即问道。 不慌不忙,萧万平随口答道:“都怪本王,这几日忙于他事,两个丫鬟又回乡探亲,竟然一时没发现青宜病重,怪我,都怪我!” 萧万平敲着脑袋,一副懊恼的样子。 见此,洛永丰心中了然。 他也不说破,只是拱手道:“王爷,患鼠疫者,有传染风险,既然夫人已经过世,还望王爷早日将其下葬。” “这是自然!有劳洛大人了。” “请王爷切莫悲伤过度,下官告辞。”洛永丰顺着萧万平的意思,附和唱着戏。 “来人,送洛大人。” 陈达将洛永丰送走。 萧万平嘴角一扬:“罗城,丧事办起来。” 老子就不信了,从殴打户部官员,到杀害柳青宜,事情越闹越大,梁帝还不肯召见? 第1072章 慕容氏使臣 平西王府挂白,哀乐四起。 萧万平让人将柳青宜风光大葬。 忙完丧事,他在府中静候。 又过两天,宫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萧万平心中,隐约有了一丝不安。 好在醉仙楼终于开业了! 这让萧万平转移了注意力。 顾骁几乎把在兴阳的经营经验,完全照搬过来。 还有萧万平教他的充一百两送一百两的开业活动。 渭宁那些食客,哪听过这种做生意的办法。 一时间,门庭若市,生意火爆。 加上鲜精加持,醉仙楼迅速在渭宁站稳了脚跟。 这一日,萧万平闲来无事,带着白潇在醉仙楼雅间用饭。 他的座位,正对窗户。 无意间,萧万平瞥见街道上,沈重刀带着一队白龙卫,护送着几名人高马大的汉子,进了醉仙楼。 “沈重刀?” 他嘴里咕哝。 能让沈重刀出面保护的,必定不是普通人了。 且看这几人衣着,似乎不是渭宁本地人。 心下一动,萧万平道:“老白,去把沈重刀叫上来。” “嗯。” 白潇点头,出了雅间,下了楼,来到大堂。 见一行人正在和伙计交涉。 他们要了一雅间,沈重刀将那三个汉子,送上雅间,刚好遇到下楼的白潇。 “白老?你也在?”沈重刀眼中一喜。 两人也算患难与共过。 白潇走火时,沈重刀也算冒死帮了大忙。 虽然两人阵营不同,但颇有相惜之感。 “沈将军!” 白潇一拱手,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汉子。 “怎么,你居然有空到醉仙楼喝酒?” 沈重刀笑而不语,随后抬手下令:“扈大人,您先请,我与友人叙话片刻即来。” 为首那人,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二楼。 白龙卫自然紧紧跟随。 “白老,王爷也在?” 沈重刀知道,有白潇的地方,必定有“刘苏”! “沈将军聪明,王爷想见你。” “想见我?”沈重刀一怔。 “不错,请。” 白潇伸手一比划,在前头带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重刀跟着白潇,去到了萧万平雅间。 一进门,见萧万平摇扇端坐,沈重刀立即上前行礼。 “末将拜见王爷!” 萧万平站起,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将军不必多礼。” 收起扇子,萧万平拍了拍沈重刀肩膀。 “这多日不见,将军更加壮实了。” “托王爷洪福。”沈重刀笑着回道。 “来!” 萧万平拉着沈重刀手臂,来到茶案边落座。 随后,他亲手替沈重刀斟了一杯茶水。 “本王知你公务在身,无法饮酒,这便以茶代酒,多谢沈将军炎国一行,竭力保护。” 沈重刀有些受宠若惊,赶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王爷说的哪里话,卑职分内之事罢了。” 放下茶盏,萧万平又替他倒满。 沈重刀立即问道:“不知王爷唤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护送的那几个人是谁?”萧万平显得云淡风轻。 闻言,沈重刀反应过来,原来萧万平是想打探此事。 “回王爷话,那三人,是慕容氏的使臣。” “哦?慕容氏使臣?”萧万平眉目一扬。 果然,身份不简单。 在帝都,寻常官员出行,哪轮得着让白龙卫亲自护送。 还是沈重刀这个级别。 “正是,为首那人,姓扈,名叫扈三喜,他们今日便要回慕容氏,特来醉仙楼用饭。” 萧万平心中诧异。 “今天启程回慕容氏?难道父皇没有设宴款待?” “这个...”沈重刀尴尬一笑,止住了话头。 见状,萧万平心中会意。 “沈将军,今日之话,入得我耳,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一来,萧万平在宫中并没有什么人脉,即使先前的刘苏有,萧万平也不知道。 二来,他并未会见金使,这些宫中情报,他无法第一时间掌握。 反而是沈重刀,接触过当事人,能够知晓一些。 念及兴阳一行,萧万平不曾亏待了他,沈重刀一咬牙。 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末将听说,陛下是有摆了宴席,但扈大人并未赴宴。” 听到这话,萧万平更加诧异了。 “父皇设宴不去,反而跑到民间酒楼吃酒,这位慕容氏使臣,分明是给父皇难堪啊!” “这怎么看,这使臣也像是在怄气啊!”白潇附和一句。 “谁说不是呢!”沈重刀摇头叹了口气。 “扈大人声称要即刻离开渭宁,回到慕容氏,陛下也没强求,便让白龙卫护送出城了,谁知扈大人没有第一时间出城,反倒来到了醉仙楼,这让陛下知道,恐怕不妥。” 沉吟片刻,萧万平立刻反应过来。 “恐怕是因为岁贡一事,没有谈妥吧?” “王爷英明。”沈重刀只是拱手称呼,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这些事,的确不是一个白龙卫偏将能够私底下谈论的。 萧万平也不勉强。 “本王知道了,多谢沈将军。” 沈重刀转移话题,目光扫视了一眼酒楼。 “王爷好本事,谁都知道,这间酒楼背后的主子,是王爷您,不到几天时间,生意已经如此红火,恐怕这渭宁的酒楼生意,不久便要尽数掌握在您手里了。”他真心说了一句。 摆摆手,萧万平笑着回道:“都是顾骁那小子经营得好,我只负责出钱...” 沈重刀会心大笑。 随后站起,拱手道:“王爷,我还有要务在身,失陪了。” “将军稍待!” 萧万平站起身,叫住了沈重刀。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十张百两银钱,共计千两,递了过去。 见状,沈重刀大惊。 他连忙推回:“王爷,这是何为,万万不可。” “将军别误会,这不是给你的。”萧万平微微一笑。 “那王爷的意思...” “先前老白入魔,失手杀了两个白龙卫,这一千两,你拿去,当成他们的抚恤金。” 抚恤金,朝廷已经发放。 就算过意不去,两人再给个百两,就顶天了。 余下的钱,就看沈重刀自己分配了。 这种事,都心照不宣。 果然,沈重刀满脸感动,接过银钱,对着萧万平一拱手。 “末将替两名兄弟叩谢王爷。” 第1073章 请王爷答应我们 萧万平将他扶起,拍了拍沈重刀的手背。 纵使如何忠勇,他一个月例钱不到三两。 这一千两,他要不吃不喝三十年才能挣到。 而且,还没有后顾之忧。 沈重刀如何能抗拒。 当然,萧万平心中也大喜。 收下这一千两,沈重刀等于为己所用了。 没准关键时刻,他还真能帮上大忙。 “将军,本王实际上,还有一事相求。” “王爷请说,但凡末将能做到的,无不应允。” “你去跟那扈三喜说,本王想邀他同饮,看他同不同意?” 不假思索,沈重刀立即回道:“这个简单,王爷稍待,我这就去传话。” “有劳将军了。” 沈重刀拱手离去。 白潇立即问道:“王爷,你私底下邀使臣同饮,这好像于礼不合。” “不管了,这扈三喜,咱们一定要见。”说到此,萧万平眼里绽放精光。 “为何?” “岁贡一事,慕容氏受挫,或许咱们可以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系列计划。 一环扣一环的计划! “你又打的什么坏主意?”白潇笑着反问。 “老白,这次还真的不是什么坏主意。”萧万平自信一笑。 须臾,沈重刀回转。 他进了雅间,拱手禀报道:“王爷,扈三喜不愿意前来!” “嗯?”萧万平眉头一锁:“不愿意?” “正是!” 转念一想,兴许梁帝在岁贡一事上,毫不退让,以致于双方没有谈拢。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刘苏,梁帝的儿子。 扈三喜等三人,自然是不乐意见的。 想到此,萧万平无奈一笑。 “沈将军,你回去跟他们说,本王在这里,等他们一刻钟,若不过来,岁贡一事,那就真的没有转机了。” 闻言,沈重刀神情一凛。 他不知道萧万平有何信心这么说,但他没有多嘴。 只是领命离开。 “老白,让顾骁重新上一座酒席。” “嗯。” 果然,过不得一刻钟,扈三喜三人,在沈重刀的相陪下,进了房间。 端坐不动,萧万平用眼角余光看去,见中间那人,方脸浓眉,目不斜视。 给人感觉,一身浩然正气。 “扈大人,请!” 沈重刀引领三人进屋,自己很识趣,反手把门带上。 他自带着白龙卫,在门外和萧万平的亲卫叙旧。 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萧万平终于将头转向三人。 扈三喜上下打量了一下萧万平。 第一句话便是:“传闻平西王生得儒雅非凡,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微微一笑,萧万平负手站立。 “扈大人?” “正是下官!” “请!” “平西王请!” 四人没有客气,分宾主落座。 白潇只是替萧万平倒酒,并未去理会三人。 虽然是慕容氏使臣,但这世上,能让白潇心甘情愿为其倒酒的,只有萧万平一人! 那三个使臣,也没做作。 位于右首的那名官员,显然品阶最低。 他径自抄起酒壶,替扈三喜和旁边那人倒酒。 “听说这醉仙楼,王爷是幕后之主?”扈三喜并不着急,先打开话头。 “算不上,钱虽然是本王出的,但经营全在友人。” 他故意想在三人面前,树立一个富有的形象。 听到这句话,扈三喜捋须一笑:“在慕容氏,已经听说王爷聚财有方,今日一见,确实豪绰,能在帝都最繁华阶段,开上这么一间酒楼,还能让食客存一百两送一百两,这等豪举,怕只有平西王能做出来了。” “扈大人过奖了!”萧万平举杯,敬了三人。 放下酒盏,萧万平随口问道:“不知这酒楼饭菜,诸位可满意?” 捋须点头,扈三喜旋即回道:“不瞒王爷,下官在慕容氏,从未品尝过如此佳肴。同样的鸡鸭鱼肉,这醉仙楼做出来,比其他酒楼饭馆,鲜上不少。” “喜欢就好,来,动筷子!” 萧万平指着桌上的菜肴。 三人出于客套,吃上几块肉。 旋即,萧万平把话题引导到正事上。 “听说慕容氏,连年旱灾,不知现在灾情如何?” 一听到此事,三人同时脸色一窒。 扈三喜甚至右手微微颤抖,双目即刻通红。 “唉!” 他放下筷子,俯首摇头叹气。 “天不佑我慕容氏啊!”扈三喜仰头长叹。 “扈大人,不妨说说看。”萧万平也恢复正色。 目光看向北边,扈三喜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后开口道:“不知为何,慕容氏连续几年,雨水罕见,今年更甚,农田颗粒无收,百姓饿死者已达数万人之多,流民遍地,他们全靠树皮充饥,甚至...” 说到这,扈三喜喉头被堵住,声音哽咽。 “甚至还出现了人食人...” 终于,说到这里,扈三喜眼泪落下。 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见他无比痛心,萧万平暗忖,看来这扈三喜,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坐在扈三喜旁边的两人,也是摇头叹息不语。 脸色没有起伏,萧万平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惨状,令人唏嘘。” 白潇神情也有一丝悲切。 “你们君主,难道没有开仓赈灾?” 抬起头,扈三喜愁眉苦脸。 “这位壮士说笑了,君主他早已开仓,而今库存粮食已经见底,国库更是因为灾情,几乎被掏空,眼看岁贡之日又到,主君不得不派遣下官,前来渭宁找陛下商讨,谁知...” “唉!”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声叹息。 “扈大人心怀苍生,本王敬佩。”萧万平举杯,再度敬了三人一杯。 突然,扈三喜离座而起,带着两名官员跪倒在地。 “王爷,您是当朝皇子,现下又立了大功,您在陛下面前,应有话语权,下官恳请王爷,在陛下面前,替我慕容氏万万苍生,美言几句。” 萧万平也没站起。 既然想施恩于他们,就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 否则这恩施了,威严却没了。 不利于往后行事。 “你们先起来!” 坐在位置上,萧万平双手虚抬,让三人起身。 谁知扈三喜却死活不站起来。 他继续跪着道:“王爷既然让我们三人前来,相谈岁贡一事,想必王爷是有办法的,请王爷答应我们!” 第1074章 神秘人再现 见状,萧万平无奈摸着下巴一笑。 “扈大人,我若没这个打算,也不会主动邀请你们来了。” 听到这话,三人大喜。 “多谢王爷!”他们异口同声道谢。 跪在地上一拜,扈三喜方才带着两人从地上站起。 “坐!”萧万平指着椅子说道。 “是,王爷!” 三人不敢有任何违背,再次落座。 “先跟本王说说,你们岁贡是多少。” “每年三十万两银子,二十万匹布。”扈三喜随口说出。 三十万两,对于刘苏的家业,并不算多。 萧万平可以轻易拿出, 反正现在银钱在他的计划里,并没有很重要。 可他知道,三十万两,对于岌岌可危的慕容氏来说,很有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另一名官员叹气咕哝道:“别说三十万两了,现在库房里,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三万两。” 虽然是附属国,但慕容氏实际上却不是一个国家。 更像是一个封地小诸侯。 包括西域拓跋氏,南蛮姜氏,都是如此。 而慕容氏,占地面积最小,人口也最少。 三十万两,的确不少了。 须知北宋和辽国订下的“澶渊之盟”,每年也只是向辽进贡十万两,布二十万匹。 “你们和父皇,究竟怎么谈的?” 扈三喜回道:“我等恳求陛下,将岁贡延期,或者分期给付,陛下原本有些动摇,奈何太子又进言,说大梁战事将起,最缺的就是银钱,不能开这个先例。” 扬嘴冷笑,萧万平问道:“不用说,父皇听了太子的。” “正是!”扈三喜眉头紧皱:“我等苦求多日,奈何陛下心意已决,下官见事情没有丝毫转机,只能启程回慕容氏,另想他法了。” 萧万平沉吟不语,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 如何才能充分利用好这件事。 见萧万平沉吟不语,扈三喜三人心中忐忑。 “王爷,听说您跟太子,向来...” 扈三喜说得委婉:“向来政见不和,但王爷却和怀王有些交情,恳请王爷出面,帮我慕容氏一把。”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间一动。 这慕容氏,蜗居北地,没想到消息还挺灵通。 “对!” 左侧的那个官员,激动说着:“若王爷能帮慕容氏渡过此关,慕容氏定为王爷建庙立碑,日夜祈福!” 闻言,萧万平摇头一笑。 “建庙倒不必,倘若今年岁贡,本王帮你们出了,另外本王再私底下给你们二十万两赈灾,你们慕容氏,要如何报答本王?” 一听这话,三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 他们只觉浑身血液涌动,激动不能自持。 “王爷,你所说可是真?”扈三喜反问。 “你们先回答本王的问题。” “若王爷真能做到这样,那慕容氏,欠王爷一个人情,往后王爷但凡有命,慕容氏必定赴汤蹈火,绝不皱眉。” “何以为证?”萧万平反问。 毕竟这三人,只是慕容氏官员,并非主君。 扈三喜随即回道:“现下我的确无法给王爷什么保证,但我回到慕容氏,立即向主君秉明,王爷需要什么凭证,主君一定立即奉上!” 见他说得真诚,而且没有夸大其词,萧万平心中反而放心。 他要的,就是慕容氏一个人情。 “行,尔等先行回去,岁贡一事,你们无需担心,专心安抚好灾民便是。” 三人眼中泛泪,再次跪倒在地。 “王爷若能救慕容氏于水火,那便是慕容氏再生父母,下官替黎明苍生拜谢。” “砰砰砰” 说罢,三人一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离去。 回到王府,没了柳青宜掣肘,萧万平立即让罗城去盘点了财库。 及至日落,罗城回禀。 “启禀王爷,库房中有现银两百八十一万两,古董珍宝字画这些,折合银钱也有百余万两,另有当铺八家,药材铺五家,珠宝店两家,加上新开的醉仙楼,便是王府全部产业。” 听到这些,萧万平心中暗忖。 这刘苏也算家大业大了,没有什么政治手段,敛财手段却是一流。 当然,这和那个大清国第一巨贪和珅相比,也只是小儿科。 人家家财,动辄数亿两乃至十亿两白银,是当时清政府十几年的财政收入。 不过相比于苦寒之地的慕容氏,刘苏这些家财,的确能够救他们一命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罗城离开后,白潇笑着问道:“慕容氏岁贡,加起来怕也得五十万两,你再拿出二十万两赈灾,这一下子去了两三成现银,你不心痛?” 闻言,萧万平转头看向白潇。 “这又不是我的钱,我心痛什么?” “也是!”白潇仰头大笑。 萧万平继续道:“更何况,我们现在用到钱的地方不多,能用几十万两,买慕容氏一个人情,那太值得了。” 白潇恍然点头。 日落,余晖散去,淡月洒下一层微弱亮光。 距离大闹户门,已经过去了四天。 梁帝还是不见动静。 这老家伙,还真沉得住气。 不过今天扈三喜已经带人离开,想必梁帝得了空,很快便会召见自己。 以白潇意思,梁帝不召见萧万平,何不主动进宫求见。 但被萧万平拒绝了。 他从兴阳回来立了大功,主动求见,有邀功之嫌,难免落人非议。 萧万平硬是按下冲动。 和白潇叙话之时,突然听到王远声音响起。 “王爷,属下求见。” “进来!” 王远走进屋中,拱手说道:“王爷,属下巡逻时,突然一颗石子从外头抛进。” “石子?” 萧万平放下茶盏,站起身迅速走到王远身前。 “王爷,石子外头,包着一张纸,属下见事情蹊跷,立即赶来禀报。” 说完,他将手中那颗包了白纸的石子,递给萧万平。 接过,萧万平凝眉一看。 竟与上次刚要南下兴阳时,收到的天地阁伏杀他的警告,一模一样。(详见845章) 并未着急去拆开纸团,萧万平第一时间反问:“可有看到是什么人投的石子?” “王爷,并未见到。” “行,你下去吧。” 王远离开,萧万平缓缓摊开那张纸团。 第1075章 来人,更衣 白潇拿过烛火,凑了上来。 见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个蝇头小字。 “刘丰已将你顽疾说出,赵不全上告,梁帝起疑,做好应对!” “啪” 萧万平骤然将纸团合上,随后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他眼睛一眯,嘴角上扬。 他惊讶的,并不是刘丰将刘苏顽疾捅出来一事,而是这个神秘人! 他又出现了! 如同鬼魅一般。 “王爷,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三番两次帮我们?” 摇摇头,萧万平回道:“我心中也纳闷,不过可以肯定,此人必定是刘丰身边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曹千行的人?” “不会!”萧万平摇头否定:“若是曹千行的人,大可不必如此神秘,他们应该面对面将情报透露给我,以此施恩。” 两国合作,萧万平是枢纽。 神影司若能多帮萧万平,让他对神影司感恩戴德,这对炎国大大有利。 若真是神影司的人传来的情报,不会隐瞒身份。 反应过来萧万平的话,白潇纳闷:“刘丰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他那群幕僚?” “极有可能,而且是他信任之人。” 否则不可能接触得到如此关键情报。 “会不会是那个夜无神,覃楼?”白潇眼睛一张。 萧万平没有答话,他一抬头,朝白潇道: “老白,去,马上挂一个带窟窿的灯笼。” 白潇回道:“这么晚了,挂灯笼金使能看得见?” “不管这些,去挂上就是。” “嗯” 白潇应承离开。 萧万平心中暗道。 能成为太子身边的首席幕僚,想必这覃楼身份,刘丰是查过的。 不至于有问题才是。 但转念一想,身份这东西,高明者也能伪造得毫无痕迹。 只能让金使去查一查了。 当然,萧万平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金使。 两人在侧门静候。 风起云涌的渭宁,让萧万平毫无睡意。 直至丑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终于响起。 萧万平神色一喜。 果然,金使没让自己失望。 白潇打开房门,金使依旧披着外袍戴着斗笠走进。 以他能力,萧万平丝毫不担心,有人会跟踪。 摘下斗笠,金使朝萧万平施了一礼。 随后说道:“使君,入夜才挂上灯笼,想必找属下有急事?” “确有急事。” “使君请说!” “第一件事,我要你去查查,刘丰身边的那个幕僚,夜无神覃楼!” “覃楼?”金使眉头一锁,语气有些诧异。 “怎么?这覃楼有问题?”萧万平见他样子,立刻问道。 “这倒不是,只是最近门主也让属下去查他,这倒是巧了。” 闻言,萧万平立刻反应过来。 看来刘丰带着覃楼,和赵不全会面过了。 否则赵不全不会无缘无故,去查覃楼。 “他可有说,为什么查覃楼?” “这倒没说,自从上次属下质疑过他,门主现在做事,已经不跟五行使商量了。”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喜。 好啊,老子要的,就是这样。 五行使倘若跟赵不全决裂,那往后行事,就更加顺利了。 让金使暗中策动叛变,也就没那么难了。 按下心思,萧万平面无表情,继续问道:“那现在可有结果?” “回使君话,今日刚着手调查,还未有结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夜无神此人,有些神秘,无相门关于他的情报,少之又少。” 听到这话,萧万平更加好奇。 “既如此,请金使尽快查明。” “是,使君!” “还有一件事,也需要你去查。这件事,甚至比查覃楼,还要重要。” 萧万平着重强调。 “请使君示下!” “你可曾听过,十年前,父皇曾派遣十个白龙卫,十个黄龙卫,赴北地查探寒铁下落?” 此话一出,金使瞳孔竟然一缩,嘴巴微张。 “使君,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怔怔看着他,萧万平微微一笑:“看来金使,是知道此事的。” “确实知道一些。” “说说看。” 金使叹了口气:“其实这个案子,无相门和大理寺,一直联合暗中调查,但多年来,居然毫无线索。” “案子?你说这是一个案子?”萧万平有些意外。 “不错,百官私底下有传闻,这二十个人,是被陛下灭口的,其实不是!” 这一点,萧万平早就分析出来了。 梁帝要杀人灭口,前提是知道寒铁下落。 但十年来,并不见开采,显然梁帝是不知道寒铁在哪的。 因此,并没有灭口的动机。 “那是什么?” “在这二十个人消失半年之后,大理寺在济河边上,比邻极荒之地处,发现了一个葬坑,里头刚好有二十具尸体,根据衣服佩刀,以及随身携带之物推断,这二十人,正是陛下派遣去北地寻找寒铁的那群人。” “死因呢?”萧万平再问。 金使凝眉,仔细回忆。 毕竟时隔多年,他年事已高,当年之事,或许记不太清了。 片刻过后,他方才答道:“此事一直是木使和无相门对接,具体的属下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死因不尽相同,有被毒杀的,也有被利刃刺死的,还有被砍下脑袋的...” “嘶” 萧万平倒吸了口气。 这件事,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寒铁下的迷雾,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那金使可还记得,这二十人的名字?” “这个,属下却是记不得了。” “行,那你回去,把覃楼的身份,连同此事一起调查,两天后,不管结果如何,我在这里等你。” 他能给金使的时间,并不多。 “是,使君!” ... 虽然晚睡,但萧万平却直到巳时才醒来。 他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果然,刚用完饭,便见罗城匆匆来报。 “王爷,宫中来人了!” 闻言,萧万平缓缓站起,眼睛一眯。 终于来了! 回到渭宁,等了七八天,梁帝总算要召见了。 但此刻,早已过了朝会时间。 梁帝选在这时候召见,显然是不想当着百官的面,议论关于自己的事。 但同时,他心中也暗暗戒备。 私底下召见,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来人,更衣!” 但萧万平毫无畏惧。 第1076章 奇怪的日子 换了一身衣裳,萧万平带着白潇和一干亲卫,来到会客厅。 来传旨的,是黄龙卫一旅正,名唤戴恒。 见萧万平出现,他立刻放下茶盏,从椅子上站起。 “见过王爷!” 戴恒,萧万平自然是不认识的。 “你叫什么?” 戴恒尴尬一笑:“王爷难道忘了,卑职名唤戴恒,黄龙卫旅正,之前陛下传旨召见,一直都是下官来的王府。” 假装懊恼敲了敲脑袋,萧万平朗声一笑。 “本王这脑袋受了伤,很多事确实记不得了,见谅。” “王爷言重了,陛下在宫中候着,请!” “嗯。” 一行人出了王府,罗城早已备好车驾,萧万平和白潇,径直钻入。 那队黄龙卫,骑马跟随。 “王爷,此行皇宫,恐怕凶多吉少。”白潇在车驾里说着,满是担忧。 进皇宫,他又不能随护,担心难免。 摆摆手,萧万平自信回道:“你放心,梁帝没让赵不全直接将我扣押,那就不会怎么样。” “你有信心?”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没信心了?”萧万平拍了拍白潇肩膀。 一炷香后,车驾稳稳停在皇宫外。 下了车,白潇带着人在宫墙外候着,萧万平跟着戴恒,径直踏入皇宫。 走到半路,萧万平见戴恒并没往朝阳殿方向走去,忍不住出言。 “戴恒,父皇难道不在朝阳殿?” 朝阳殿是梁帝寝殿,平日里,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那里处理政务。 “王爷,您难道忘了,今天已经是七月初一了。” “七月初一?那又如何?”萧万平满脸困惑。 听到这话,戴恒停下脚步,看着萧万平一笑。 “王爷,您不会连这事也忘了吧?” 双手一摊,萧万平心中一紧,但却面不改色问道:“本王该记得什么?” “每年七月初一,陛下都会在天泉井,焚香祭拜!” “天泉井,焚香祭拜?”萧万平更加不解。 “正是,王爷请。”戴恒出言催促。 跟着走了几步,萧万平忍不住心中好奇。 不由再问:“戴恒,这天泉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每年父皇都要祭拜?” 一听这话,戴恒似乎身躯一颤。 他转过头,看了萧万平一眼,眼神有些闪烁。 “王爷,您还真是什么都忘了。” “确实忘了很多。” 戴恒咽了一口水,回道:“此事,卑职却是不敢说的,王爷想要知道,还得自己想办法,请王爷恕罪!” 闻言,萧万平侧着头盯着戴恒。 他不敢说的原因,无非就是怕因为此事,受到牵连。 想到此,萧万平心中更加狐疑。 这天泉井究竟有什么过往,为何每年七月初一,梁帝都要亲身祭拜? 这戴恒还如此讳莫如深? “走吧。” 萧万平也不为难戴恒,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继续行进,来到皇宫御花园。 靠近栖凤亭约两丈远,那里的确有一口井。 只不过萧万平今日才知道,这口井叫天泉井。 出乎萧万平意料之外的是,梁帝带着一众皇族,包括怀王刘康、太子刘丰等,在一起祭拜。 戴恒小心翼翼走到前方,步子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启禀陛下,平西王来了!” 梁帝背对着萧万平,听到这话,也没回头,只是淡淡下令。 “让他过来!” “遵旨!” 戴恒回到萧万平身边,拱手说道:“陛下让您过去。”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迈步上前。 他瞥了一眼,刘康站在梁帝身边,刘丰站在他们身后。 一众皇族外围,赵不全竟然也在! 萧万平心中更加笃定,今天这一关,可能并不好过。 离着赵不全不远处,覃楼也站着。 此时,他盯着萧万平的目光,甚至有些猩红。 萧万平心中冷笑,至于吗,你家主子都没你这么急躁! “儿臣参见父皇!” 越过黄龙卫人墙,萧万平行了一礼。 刘康和刘丰,同时转过头。 刘康看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刘丰,虽然没有表露太多表情,但眼神中,却若有若无,闪过一丝得意。 “七月初一,这日子你也忘了?”梁帝冰冷的语气响起。 见面的第一句话,没有提功劳,也没有提罪过。 反而提七月初一? 萧万平心中苦笑不已。 “回父皇话,儿臣的确记不起来今天有什么特殊的。”他只能据实回道。 梁帝似乎也没怪罪。 毕竟“刘苏”受过重伤,太医署是诊治过的。 只是一挥手,梁帝命人焚了三根香,递给萧万平。 “拜!”梁帝指着那口天泉井,冷冷说道。 萧万平心中一怔,听这老头口气,似乎有些不情愿? 既然不情愿,为何还带领一众皇族祭拜? 这阵仗,也就比祭祀太庙差了些而已。 心中想着,萧万平却没迟疑,对着天泉井拜了三拜,将香交给内侍官。 萧万平的到来,似乎是这个环节的闭环。 他分明见到梁帝似乎松了口气。 随后,他挥了挥手。 “回朝阳殿!” 内侍官即刻唱警。 “摆驾朝阳殿!” 和往常一样,梁帝和刘康,一起登上了龙辇。 一众皇族各自散去。 离开时,有些人看了萧万平一眼,眼神怪异。 “王爷,请!” 戴恒上前,朝萧万平说道。 这一切,似乎都已经做了安排。 萧万平见刘丰和赵不全,早已走在前头。 显然,他们已经被梁帝授意,跟着去朝阳殿。 有黄龙卫在侧,萧万平、刘丰和赵不全,三人路上倒是没有拌嘴。 过得盏茶,到了朝阳殿。 三人在黄龙卫搜身过后,一同进了朝阳殿。 “儿臣参见父皇!” “卑职见过陛下!” 三人同时站在阶下,行了一礼。 梁帝原本目光在案桌上,此时猛然抬起头,冰冷下令。 “拿下!” 话音落下,赵不全迅速出手,将萧万平扣住! “父皇,这...这是作甚?”萧万平假装惊恐万分。 一旁的刘丰,得意瞥了萧万平一眼,走到一旁,开始看戏。 “作甚?”梁帝满脸寒霜,冷笑着问道:“说,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朕的皇儿?” 来了,终于来了,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第1077章 给朕一个解释 “父皇,此话何意啊?”萧万平再次装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刘苏不能人道,你却能让姜怡芯见红,自从你跌落山谷,侥幸捡回一命,便性情大变,还声称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你不是冒充的,又是什么?” 梁帝侧着头,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 这些帝皇,能够坐到那个位置,谁都不傻。 能看出这些,是萧万平意料之中。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梁帝这些话,只是试探,若他真的怀疑,早已让无相门将自己羁押,不可能还给自己面圣的机会。 想到此,他愈发笃定。 “父皇!”萧万平瞪着一双大眼:“儿臣冤枉,儿臣就是刘苏啊!” 他并未着急辩解。 这是慌乱之下,正常人的反应。 若太快搬出理由,难免让人怀疑,他早已准备好说辞,更容易令人起疑。 “赵不全!”梁帝一挥手。 随后,赵不全在萧万平脸上,又是捏,又是搓。 “你干什么?”萧万平大怒,不断甩着脸,试图躲避。 直到他整张脸被捏得通红,赵不全方才不甘停手。 “怎么样?” 咬着牙,赵不全方才回道:“回陛下话...没有异常!”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度不甘心。 他心中恨不得将“刘苏”碎尸万段,但毕竟在梁帝面前,他不敢罔顾事实。 “放开我!” 萧万平试图挣扎。 但哪里挣得脱赵不全。 无奈,他只能说道:“父皇,仅凭您说的那些理由,就怀疑儿臣是假冒的,儿臣至死不认!” 说罢,他尽量让自己眼眶显得通红。 刘丰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一直朝萧万平冷笑。 赵不全没查出异常,这让他大为失望。 此时,刘康发话了。 “他毕竟立了大功,这样对他,不应该!” 听到这句话,梁帝神色一缓。 随后挥了挥手。 赵不全无奈,只能将萧万平放开。 “朕给你解释的机会!”梁帝指着萧万平说道。 揉了揉发痛的肩膀,萧万平瞪了赵不全一眼。 随后拱手道:“父皇,你怀疑儿臣是假冒的,那儿臣请问,即使这长相能够冒充,这声音,却如何能够做到一模一样?” 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无相门虽然会易容术,但却很难完全仿照一个人的长相,只能让这人看不出本来面目。 更何况声音? 刘丰发话了:“谁知道你用的什么诡术,连声音都跟我二弟一模一样?!” “皇兄,我知道你向来视我为眼中钉,特别是这次立功后,欲将我除之后快,但也没必要拿出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诬陷我吧?” “你...”刘丰立刻回道:“你别血口喷人,本宫可没诬陷你,实在是你身上疑点太多。” “疑点?”萧万平冷笑一声:“就是父皇刚才所说那些?” “难道还不够?”刘丰反问。 “行了,你俩别吵了,听刘苏说。”梁帝不耐烦一挥手。 旋即,萧万平抱拳说道:“父皇,儿臣之前的确有顽疾,但此次去兴阳,已经让鬼医治好了。” 梁帝深吸一口气,回道:“在兴阳期间,你让鬼医给你施了几天针,就是为了这顽疾?” 萧万平在兴阳的一举一动,梁帝自然是知晓的。 “当然!” “鬼医真有这么厉害?”这次是刘康出言质疑。 萧万平不慌不忙回道:“鬼医先生,声称能活死人肉白骨,区区顽疾,不在话下。” 梁帝似乎还是有些不信,再度一挥手。 赵不全立刻将萧万平上半身外衣除去。 虽然过了多时,大部分施针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 但仔细辨别,还有些许黑点残留。 那是鬼医在兴阳,假戏真做,替萧万平活血通气施针留下的。 赵不全还是不甘心,但也不能当着梁帝的面撒谎。 “回陛下,平西王背上,的确有施过针。” 闻言,梁帝神色一缓。 “那你为何性情大变,与之前判若两人?” 萧万平假装不忿,穿好衣物后,朗声回道: “父皇,儿臣跌落山谷的原因,想必您比我都清楚,既然经历过生死,那很多事,儿臣也看开了。至于先前之事不记得,御医也看过了,儿臣后脑勺磕到山石,遭受重击,先前已经证实过,儿臣着实不知父皇为何还会怀疑?” 一番话,虽是旧事重提,但梁帝见到萧万平的样子,确实疑心大减。 见状,刘丰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阶下的赵不全。 后者立即站出来。 “陛下,即使这些事都说得过去,但微臣始终怀疑,平西王和炎国有勾结!” 此话一出,萧万平心中一紧。 好个赵不全,不愧是无相门门主,这点你都知道? 不是老子和炎国有勾结,而是老子彻彻底底就是个炎国人啊! “门主,你这话,是几个意思?”萧万平不慌不忙,冷笑着问道。 他倒想看看,赵不全手上有什么证据。 “陛下,微臣本想用翠娥尸体,将神影司其他密谍引出,平西王一回帝都,便硬生生将翠娥尸体抢走,还让人好生安葬,此事蹊跷,微臣不得不怀疑平西王动机。” “噗!” 萧万平嗤笑一声。 他本以为,赵不全掌握了什么。 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翠娥尸体一事。 萧万平心中暗忖,高估了赵不全。 他也算是北梁最大权臣,无相门门主,怎地自己和神影司秘密合作,他一点情报都没收到?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因为有五行使暗中掣肘,赵不全才始终处于被动。 “二弟,你笑什么?这件事,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刘丰终于出言。 双手一摊,萧万平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门主怀疑我和炎国勾结,我还怀疑他和卫国勾结呢?” 这句话,让众人尽皆一怔。 赵不全立刻回道:“王爷,无凭无据,话可不能乱说。” 他强忍怒火。 “门主着实有趣,你污蔑本王和炎国勾结,未尝又不是乱说?” “行了!” 梁帝大手一挥:“这件事,你必须给朕一个合理解释。” 刘康怔怔看着萧万平,眼中带着一丝痛心,又有一丝期盼。 第1078章 功与过 “父皇!” 萧万平拱手回道:“儿臣远赴兴阳,几经生死,才粉碎了炎卫合军,将局势扭转,让我大梁转危为安,翠娥被暴晒而死,还悬挂于城墙上鞭尸,这难道不是对炎梁关系,是一种伤害?” “所以你不管不顾,将尸体取下?”梁帝侧着头问道。 “父皇!”萧万平再道:“儿臣不想让好不容易建立的炎梁合军,遭到破坏,请父皇明察。” 赵不全立刻插话:“可微臣怎么看,平西王都像是在为神影司打掩护呢?” “不错!” 刘丰立刻附和:“翠娥被抓,是在你和昭帝达成协议之前,要知道,神影司也杀了无相门的狸猫,我们杀翠娥,只不过是报仇,炎国没有理由刁难。” “正是这个理,所以...” 赵不全和刘丰一唱一和:“微臣怀疑,平西王救下翠娥尸体,纯粹是不想让神影司的人出现。” “刘苏,你怎么说?”梁帝深觉两人说得有理。 而且狸猫之死,他心中也愤怒。 那可是埋在燕云的一颗重要棋子,为北梁立下了多少功绩。 而今被杀,他日若炎梁真的开战,他们就失去主动了。 萧万平立刻回道:“父皇,儿臣想请问,翠娥活着的时候,神影司的人尚且没现身救她,这都被晒死了,您觉得,神影司会出现吗?” 这句话,让赵不全和刘丰,同时一愣。 刘康却点头:“说得在理,活人他们尚且不救,何况一具尸体,神影司是不会出现了。” “既然不会出现,那将翠娥尸体吊在城门上鞭尸,这纯粹是在挑战炎梁关系,破坏两国同盟罢了,儿臣救下翠娥尸体,只是为了我大梁着想。” 这个逻辑,梁帝似乎也接受了。 他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反而!”萧万平话音一转,侧身看向赵不全。 “赵门主死活要对翠娥鞭尸,莫非是想破坏炎梁关系,让炎国再次倒向卫国,让我大梁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众人反应过来,这就是萧万平刚才所说,怀疑赵不全和卫国有勾结的原因。 果然,听到这句话,梁帝眼角微微抽动。 “赵不全,你怎么说?” 毕竟是无相门门主,赵不全也不慌,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陛下,微臣只是想替狸猫报仇,维护我大梁、还有无相门的威严罢了。” 倘若狸猫被杀,无相门没有任何动作,这的确大失脸面。 梁帝似乎也理解。 更何况,赵不全对朝廷的忠心,他看在眼里。 刘康此时也道:“赵门主的忠心,日月可鉴,陛下不必多心。” 他的话,比什么都好用。 梁帝听完,捋须颔首。 见此,萧万平赶紧再度出言,他必须占据局面主动。 “对了父皇,狸猫一事,敢问皇兄是怎么知晓的?莫非,皇兄的手,早已伸向无相门,还是,赵门主和皇兄有了来往?” 矛头对准赵不全无果后,萧万平再度转向刘丰。 密谍一事,没有梁帝授意,无相门是决计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的。 “刘苏”和杨牧卿知道,是因为他们当时要攻取燕云,为了行事方便,梁帝勒令赵不全让狸猫和杨牧卿配合。 萧万平的质疑,让刘丰脸色大变。 “父皇,儿臣只是今早和赵门主闲聊翠娥一事,偶然得知的,父皇切莫听信二弟之言。” 赵不全也回道:“陛下明鉴,狸猫既然已经死了,那她身份,也就没有保密必要了。” 言下之意,印证了刘丰的话,替他打掩护。 “好了!” 梁帝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萧万平的挑拨。 “这件事就此揭过,朕相信你们,都是为了大梁,忠勇可嘉,不必互相质疑了。” “遵旨!” 三人同时拱手应承。 但刘丰的后背,已经微微发凉。 萧万平能将完全被动,化为主动攻击自己。 甚至他的话,大半都猜对了,这让他心有余悸。 而赵不全,还是面无表情,但心中波澜起伏。 他也忍不住对“刘苏”的逻辑,惊讶不已。 同时,萧万平心中也松了口气。 两件大事,算是过关了。 还有一件大事,恐怕也要来了。 神情一缓,梁帝看向萧万平,总算露出些许欣慰。 “此行兴阳,你辛苦了。” “托父皇洪福,幸不辱命。”萧万平不卑不亢回了一句。 “说说吧,你是怎么粉碎炎卫之盟的,朕要听具体过程。” 大致方法,朝阳殿内所有人,都已知道。 无奈,萧万平只能将事情经过,详细禀报。 当然,不该说的,他一句也没说。 在场的人,无不都是城府之辈,听完整个过程,虽然心中惊讶于萧万平的反应和手段。 但全都面无表情。 反而是刘丰,他抓住了萧万平把柄。 “二弟,你糊涂啊,昭帝不要的女人,你竟然奉若珍宝,这传出去,我大梁脸面往哪搁?” 他指的,自然是顾舒晴。 “皇兄,糊涂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萧万平毫不退让。 “你什么意思?”刘丰脸色一寒。 “炎梁虽然打算合军攻打卫国,但灭了卫国之后,炎梁必定有一战,顾家,那可是曾经跟炎昭帝走得极近的人,他们对炎昭帝的了解,可不只是一星半点。” “哦?” 听到萧万平的话,梁帝眉目一扬:“你的意思是说,将顾家带到渭宁,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的对付炎昭帝?” “正是如此。”萧万平继续道:“旁人都以为,儿臣只是贪图顾舒晴美色,连炎昭帝也这么认为,不过这又何妨,为了我大梁,这份骂名,儿臣愿意背负!” 他说得大义凛然,直听得刘康和梁帝,不禁同时点头赞许。 “好!”梁帝一拍案桌。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多谢父皇。” 随后,梁帝看了刘丰一眼。 “这些远见,你的确要跟刘苏学学。” 刘丰咬牙切齿,脸颊肌肉狠狠抽动。 但他哪敢多说,只是拱手:“儿臣只是站在我大梁角度着想,父皇教训得是,儿臣谨记。” 领命的同时,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梁帝继续道:“这份功劳,朕记下了,但这些罪过,你怎么解释?” 说完,他将一本账簿,扔到刘苏脚下。 第1079章 偏袒 捡起账簿,萧万平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眼。 好家伙,刘苏不仅贪污,暗中替某些官员办事,甚至还涉及卖官,甚至... 雇凶杀人,毁尸灭迹! 而这些事,脑残的刘苏,竟然不瞒着柳青宜,桩桩件件,都被她记在账本上。 以至于今天成了他的绊脚石。 “唉!” 萧万平叹了口气,拱手说道:“父皇,这些罪名,儿臣都认!” 狡辩无用,干脆大方承认,反而能博得一丝好感。 “敢做敢当,你还算是一条汉子。” 果然,刘康见状,不禁出言说了一句。 “你好大的胆子!” 梁帝一拍案桌,猛然站起。 萧万平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见他虽然一副急怒的样子,但话语里,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朕平日里怎么教导你,身为皇子,当以身作则,你倒好,贪了这许多银钱,还背负人命案,说吧,你想让朕怎么处罚你?” 听到这里,赵不全和刘丰,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眼中同时露出一抹得意,一闪即逝。 “父皇,儿臣以前糊涂,以致于犯下如此大错,父皇怎么责罚,儿臣也绝无怨言,只是...” “只是什么?”梁帝侧着脸问道。 “只是恳请父皇,念在儿臣对大梁,始终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儿臣这一次,儿臣保证往后,绝不再犯。” 他并未只字片语提及自己的功绩。 这点,让梁帝暗暗点头。 此时,赵不全终于再次发话。 “陛下,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平西王知法犯法,倘若不治罪,恐怕朝野难服,天下百姓难服。” 赵不全的立场,梁帝心中自然清楚得很。 无非就是“刘苏”在西城,让他吃了亏,他想找回面子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时刘丰竟然不言不语,没有落井下石。 这让梁帝心中有些欣慰。 他不知道,涉及治罪一事,覃楼早就吩咐刘丰,不得发表任何意见。 “赵门主,此言差矣!” 刘康在这时,也发话了。 “敢问怀王,有何高见?”赵不全转头看向刘康。 “刘苏之罪,虽然每桩每件,都触目惊心,但究其根本,却没做什么有损我大梁根基之事,有些甚至暗中维护了我大梁脸面,这说明,刘苏做事,是有底线的。” “还有!” 刘康继续说着:“单凭刘苏夺回青松一事,就足以功过相抵了。” “平西王夺回青松,陛下已经封王,这算是犒赏过了。” “那粉碎炎卫之盟呢,这份功劳,可谓挽救我大梁于水火,扶社稷之将倾,称之为不世功勋,亦不为过!” 赵不全脸色阴沉,沉思片刻,没有答话。 他只是阴谋手段多些,但却不是能言善辩之人。 “皇兄,依你之意,该如何处置刘苏?”梁帝看向刘康。 刘康沉吟半晌,也不做作,径直回道:“刘苏有勇有谋,功远大于过,理应封赏!” 听到这话,赵不全再道:“可朝野已经知道平西王之罪...” 话未说完,刘康就已经打断反问:“难道朝野不知道平西王之功?” 赵不全再度语塞。 殿中沉默片刻,梁帝突然转头看向刘丰。 “太子,你怎么看?” 刘丰一怔,他没想到梁帝会征询自己意见。 他谨记覃楼嘱咐,在这件事上,要尽量做到客观之余,让刘苏吃暗亏。 如此,才不会引起梁帝不满。 “父皇,儿臣觉得,朝堂上,知二弟之罪者,谓之该罚,懂二弟之功者,谓之该赏,既然赏罚难分,那便功过相抵,不赏也不罚。” 果然,听到这个回答,梁帝捋须点头。 刘丰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不赏也不罚,争论的百官,自然不会有太大争议。 “刘苏,太子之言,你可认同?”梁帝侧着脸问道。 “儿臣认同,多谢父皇。”萧万平拜谢。 可一旁的赵不全和刘康,却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两人,几乎代表朝中赏罚两派。 功过相抵,显然不能和所有人交代。 但同时,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这便是梁帝的制衡之道。 “好,那便这么办,明日朕就会下旨,此事就此揭过。” 梁帝缓缓坐下。 这个结果,萧万平是能接受的。 但他心中也知道,以自己功勋,不应只是功过相抵。 可以说,兴阳一行,没有他,北梁危矣。 但梁帝抹了他的功绩,目的很明显。 打压萧万平,巩固东宫之位。 想到此,萧万平心中冷笑。 他也不在意,反正很快,北梁将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随后,梁帝话音一转又道:“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给户部一个交代。” 萧万平知道,是殴打田士和魏丘之事了。 但他心中不慌,梁帝方才讨论功过,并未把此事拿出来说,这就说明,他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来人,传户部尚书!” 显然,这件事被户部尚书告状了。 片刻后,一个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六旬老者,身着官服,进到了朝阳殿。 “微臣参见陛下!”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行了个礼。 “平身吧。” “谢陛下!” 他站起,又朝刘康和太子躬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怀王!” 却直接忽略了身边的平西王。 萧万平只是嘴角一扬,没有说话。 “陈爱卿,你和平西王之间的事,就在这说吧。” 户部尚书,名叫陈登,六十有一。 殴打户部官员,也算大事,理应在朝会上议论。 但梁帝却私底下,将双方叫到朝阳殿。 萧万平暗忖,梁帝应该是想大事化小,避免朝廷威严受损。 “启禀陛下,平西王无故殴打户部令史和书令史,两人尽皆重伤,请陛下做主!” 不待梁帝发话,萧万平已经冷笑回道:“无故殴打?陈尚书,你手下这两名官员,到底是什么货色,你心中难道不清楚?” “请王爷示下?”陈登挺着胸膛,满脸愤恨。 “田士此人,仗着官威,故意刁难百姓,致使民怨沸腾,损我朝廷名声,魏丘这人是非不分,故意刁难本王,我只是伤了他们,算是好的了。” 于是乎,萧万平将事情经过一一说出。 第1080章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谁都知道,刘苏名下有许多店铺。 再开一间酒楼,并没什么奇怪。 听完萧万平的话,刘康随口附和一句。 “我早就听说,民间对户门官员,早有微词,本以为是宵小造谣,现在看来,确有其事了。” 刘康的话,梁帝是深信不疑的。 他不禁满脸寒意。 他看向陈登:“平西王的话,你怎么说?” “陛下,微臣...微臣...” 陈登一时直流冷汗,他不断拿眼去偷瞧刘丰。 他可是刘丰的人,本以为有他在,自己不至于吃亏。 可现在看来,刘丰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不打算插手此事。 “说话!”梁帝将声音提高些许。 无奈,陈登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陛下,就算田士魏丘,犯了过错,理应由陛下处置,可平西王擅自脱掉他们官服官帽,这不是逾越了吗?” 眼看一个理由攻击未成,陈登又换了另一个理由。 老家伙,还真是难为你了。 “逾越?”萧万平大声冷笑:“本王若不及时处理,还让他们继续祸害百姓,给朝廷蒙羞不成?” 这件事,田士魏丘有错在先,刘丰很识趣,得了覃楼提醒,不发一言。 “陈登,你驭下无方,反而恶人先告状,是何道理?”梁帝板着脸反问。 “陛下,微臣被下属蒙蔽,请陛下开恩。” 陈登战战兢兢,立刻跪倒。 “哼,若不是此次你们得罪的,是平西王,恐怕朕还蒙在鼓里。” 陈登早已汗流浃背,不敢高语。 萧万平趁势说道:“父皇,陈尚书身居高位,深谙我大梁律法,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乃田士魏丘之过错,既如此,为何陈尚书还敢中伤儿臣?” 言下之意,是有人指使了。 听到这句话,梁帝眼睛立刻眯起。 他眼角余光,朝刘丰略微一瞥,旋即收回。 这一幕,萧万平却刚好捕捉到。 旋即,梁帝缓缓出言:“刘苏,你也不用疑神疑鬼,陈登年迈,难免昏聩,不分是非,加上田士魏丘欺上瞒下,被误导也是情理之中。” 萧万平见占了上风,立刻顺着势头继续道:“父皇,既然陈登年迈昏聩,户部尚书又是要职,那陈大人想必无法胜任了。” 一听这话,陈登立刻吓得脸色铁青。 这个户部尚书,他可还没当够呢。 “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大人能否胜任,是父皇说了算,可不是你说了算。” 刘丰总算忍不住,跳出来替陈登说了句话。 “太子殿下,我表达得很清楚,户部掌国之钱粮,乃一国之命脉,父皇已经说了,陈登年迈昏聩,万一出了差池,影响的,将是我大梁根基。” 梁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刘苏。 他一直偏袒刘丰,心中对刘苏,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包括田士魏丘一事,梁帝如何不知,是刘丰暗中唆使,故意为难刘苏。 之所以把陈登宣来朝阳殿,和萧万平对质。 更多的,还是出于袒护刘丰。 万一事情闹大,这对刘丰将是不小的影响。 “刘苏,你想如何,便直说。”梁帝冷冷看着他。 似乎还带着些许警告。 警告“刘苏”,别把事情闹大。 但萧万平假装看不懂梁帝的眼神。 刘丰都欺负到头上了,自己手里虽然攥着一大把证据,包括江七江九,阴九天。 甚至刘丰和惠妃私通的情诗。 这些,等寒铁一事落下尘埃,萧万平会一举发难。 可是现在,萧万平也不想太过忍气吞声。 既然你让户部当出头鸟,那我就把它打下来。 “回父皇话,儿臣觉得,田士魏丘,交予大理寺处置,但凡查出个违法乱纪,依法严惩,户部尚书御下不严,理应贬职。” “贬职?”梁帝沉吟,转头看向刘康。 随即,刘康会意。 “贬职,合情合理。”他只是简单回了一句。 刘康表面上,一直中立,言行举止都极为客观。 但萧万平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他心中是向着自己的。 陈登满脸惶恐,跪在地上,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梁帝点点头,转而又问:“皇兄,依你之意,该贬往何处?” 刘康沉思半晌,随后答道:“前阵子,虎跃城太守不是刚告老还乡,可以让陈大人去虎跃城,接太守一职。” 虎跃城,在北梁最东南边,比邻卫国。 现下北梁和卫国,战事将起,前任太守就是收到风声,才吓得告老还乡。 让陈登去那里,那不是贬职,是流放了! 听到刘康的话,陈登吓得面无血色,抬起头看向刘丰。 这次,他再也没顾忌地看着。 无奈,刘丰只能出言说道:“父皇,陈大人任户部尚书多年,恪守其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下属犯了过错,就这将其贬至虎跃城,这恐怕会寒了朝臣之心。” “太子此言差矣!”萧万平立刻回道:“陈大人就算贬职,也是一城太守,总不能因为虎跃城比邻卫国,战火将起,而说这是严惩吧?” “嗯,刘苏之言有理,太守终归是太守,总不能因为它是虎跃城而不去。”刘康附言。 但刘丰似乎早就想好对策。 他立刻回道:“皇伯父,您误会侄儿的意思了。” “那你什么意思?”刘康直接问道。 “儿臣之意,虎跃城与卫国交壤,既然两国战火将起,陈大人年事已高,恐难以肩负守城重任,届时若虎跃城有个闪失,岂不因小失大?” 闻言,萧万平眼睛一眯,目光如炬看着刘丰。 厉害啊,想必这又是覃楼教他的。 嘶! 他心中吸了口气。 怎么他感觉,刘丰也有自己的计划。 从一开始,田士魏丘为难他,这个计划,就在进行了? 想到此,他不由暗道,看来自己还是小瞧这个覃楼了。 刘丰的话,梁帝似乎非常赞同。 他点了点头,紧接着道:“太子之言在理,虎跃城,陈登不适合。” 见状,刘丰没有丝毫停顿,继续道:“父皇,儿臣倒有个主意,既可以小惩大诫,又不会让朝臣寒心。” “你说!”梁帝一抬手。 萧万平此刻并未着急出言,他想看看,刘丰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第1081章 暗中推手 刘丰不疾不徐,缓缓出言:“父皇,枫雪林缺一个山虞,可让陈大人前往。” 山虞,掌山林政令之官,平日里伐木开采,狩猎畜牧,皆由山虞掌控。 别看只是个地官,却是有实权的。 “枫雪林山虞?”梁帝捋须沉吟。 刘丰紧接着又道:“枫雪林乃我皇族先祖发迹之地,神圣庄严,让陈大人去当山虞,不至于让朝臣寒心。” 刘康听完,却也忍不住点头。 “太子这建议,甚妙。如此一来,陈登官职也贬了,且陛下不会落得薄情寡义之名,我看可以。” 既然刘康和刘丰同时建议,梁帝几乎毫不犹豫。 “那就这么办。” 他根本不在意陈登是否同意。 能在他面前,议论陈登之过,梁帝就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眼见自己不用去虎跃城,陈登如逢大赦,在地上不断磕头。 “老臣谢陛下隆恩。” “下去吧,往后好自为之。”梁帝闭上眼睛,挥了挥衣袖。 “老臣必竭尽所能,守护枫雪林这片神圣之地,老臣告退。” 陈登从地上站起,朝刘丰投去感激一瞥,随后恭敬离开。 一旁的萧万平,对枫雪林只是听闻。 他并不知道,每年八月初八,梁帝都会到枫雪林祭告先祖。 因此,他对刘丰的这一举动,心中满是困惑。 “刘苏,这样处理,你可满意?”梁帝随口问了一句。 明明根本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现在事情落下,梁帝才象征性问了一句。 不同意又能如何? 萧万平心中冷笑。 “父皇英明,儿臣心服口服。”他随口回了一句,带着讽刺意味。 但在众人听来,萧万平确确实实没有异议。 “好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明日开始,参加朝会。” “儿臣领旨!” 萧万平拱手行了个礼,随后退出朝阳殿。 离开之时,他见赵不全和刘丰,并没有退下的意思。 心中猜测,想必梁帝还有事,需要自己不在场时,与他们商议。 想到这点,萧万平断定,虽然自己过了关,但梁帝对自己,还是起了戒备心。 看来得加快计划了,否则露馅是迟早的事。 “呼” 出了朝阳殿,萧万平深吸一口气,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 暴风雨将至! 萧万平离开后,梁帝狠狠瞪了刘丰一眼。 “田士魏丘一事,是不是你授意的?” 刘丰假装大惊,立刻站出来回道:“父皇明察,自从上次得了父皇教诲,儿臣时刻国事朝局为重,怎敢再次糊涂犯错?” 户部与刘丰交好,梁帝不可能不知道。 “哼,若没你撑腰,区区一个令史和书令史,敢得罪刘苏?” “父皇明鉴,儿臣也知,户部乃国之命脉,因此过问得多了些,在这些官员看来,儿臣却成了他们的后台,兴许是这俩人,想故意巴结东宫,这才如此。” 听到这番话,梁帝侧着脸看着刘丰。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回去好好管管你的那些人,别再捣鼓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朕绝不轻饶。” 话语虽严厉,但仍能听得出,他对刘丰,有着无限的纵容。 这也是为何刘丰敢多次朝刘苏下手的根本原因。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告退!” 刘丰离开后,梁帝将目光对准赵不全。 “翠娥一事,你也不必再计较,刘苏说得对,此时不宜和炎国发生冲突。” 赵不全识趣,并未揪着不放,当下微微颔首。 “是,陛下!” “你刚才说,还有一件重要之事禀报,是什么?” 赵不全不由朝前两步,声音变得有些低。 “陛下,无相门终于找到寒铁下落了!” “你说什么?”梁帝豁然站起,下了台阶。 连一旁的刘康,也是满脸惊讶,看着赵不全。 “寒铁有下落了?” 快步走到赵不全跟前,梁帝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 这寒铁,他找了整整十年,个中曲折,恐怕只有自己最清楚了。 而今寒铁消息再现,战事又将起,他如何能不激动? “回陛下话,这么多年,属下派人一直在极荒之地勘察,哪知这寒铁,竟然在太舟山!” “太舟山?那不是慕容氏领地?”刘康也跟着出言。 “正是!” 听到这话,梁帝眉头一皱。 “慕容氏,岁贡一事,朕刚回绝了扈三喜,加上早年那件事,恐怕要派兵前往,他们也不会轻易答应了。” 赵不全立即说道:“陛下,寒铁事关国运,若他们不让开采,区区弹丸之地,发兵灭了就是。” “不可!” 刘康立即反对。 “王爷,有何不可?”赵不全反问。 梁帝看向刘康:“皇兄,你有何高见?” “现下炎梁已经着手准备攻卫,若北边再发生兵戈,不管慕容氏实力如何,咱们大梁,将腹背受敌,得利的,只会是炎卫两国。” 捋须点头,梁帝深以为然。 “皇兄说得在理,况且归无刃已经率领主力,在南边布防,随时准备进攻卫国,此刻大举将主力北调,的确不适合。” 见两人否决了他的提议,赵不全心中一喜。 但却故意装出一副为难之色。 “陛下,寒铁之事,刻不容缓,若等战火挑起,再来开采,已经来不及了。” 梁帝自然知道这点。 从开采,到造成可用兵刃,那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届时局势如何,还未可知。 若有寒铁兵刃在手,灭了卫国后,北梁还能保存最大实力,与炎国周旋。 “你有什么主意?” 假装沉思片刻,赵不全拱手回道:“陛下,既然暂时不能发兵慕容氏,那微臣确实有个主意。” “你说!” “慕容氏连年旱灾,陛下又刚回绝了岁贡一事,此时慕容氏必然是水深火热,只要咱们以赈灾名义,派一支队伍前去,慕容氏必然是夹道相迎的。” “赈灾?” 梁帝仔细琢磨。 赵不全继续解释:“陛下,岁贡一事,陛下回绝了他们请求,这是原则,无话可说。但此时若派人前去赈灾,那便是彰显了陛下仁德爱民,慕容氏必会感恩戴德。” “如此,既稳定了北边,咱们还能名正言顺,进入慕容氏领地,进而开采寒铁矿脉。” 第1082章 真正用意 赵不全的话,让梁帝和刘康,不禁同时点头。 “这是个好主意!”刘康赞赏说了一句。 “只不过...”他话音一转:“大战将起,钱粮所需甚巨,陛下尚且已经回绝了岁贡减免一事,如何还有闲钱去帮慕容氏?” 在梁帝面前,刘康说话,也没有顾忌。 赵不全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一般,听到这个质疑,他立刻拱手回道。 “陛下,您忘了,平西王刚走呢。” “嗯?”梁帝眉目一扬:“你的意思是,让刘苏去赈灾?” “陛下英明!”赵不全点头回道:“平西王是皇子,让他去慕容氏,第一,彰显我大梁对附属国灾情上心,其次,平西王有的是钱,既然这些钱来历不那么光彩,那便拿它来赈灾,最好不过。” “好!” 梁帝大声喝彩。 随后仰头大笑,勉励一句:“不愧是无相门门主,此举甚妙,朕明日就下旨,让刘苏赶赴慕容氏赈灾。” 刘康虽然觉得赈灾一事,势在必行。 但让“刘苏”亲自去,又隐约觉得不妥。 可既然已经表态,刘康也不好再说什么。 “陛下英明!”赵不全称贺一句。 “没什么事,便退下吧。”梁帝衣袖挥了挥。 赵不全却没动身,他欲言又止。 见状,梁帝眯着眼问道:“还有事?” “陛下,微臣觉得,刘苏夫人,死得蹊跷。” 听到这话,刘康神色一动,余光去瞧梁帝。 见他没有任何喜怒,反倒脸色阴沉。 “什么意思?” 他显然是知道赵不全话语的意思,但却明知故问。 “据微臣情报,平西王这些罪证,是其夫人传出,而平西王一回到渭宁,柳青宜便暴病而亡,这未免太巧了。” 回到位子上,梁帝捧起茶盏,眼睛盯着赵不全,低头浅抿一口。 “那你可有证据?” “开棺验尸,一查便知。”赵不全直接回道。 “开棺?”梁帝若有若无冷笑了一句。 “以何理由开棺?” “陛下,不用理由,无相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赵不全的拿手好戏。 他虽然掌管无相门,但归根结底,只是一江湖帮派之主。 对揣摩帝心,尚缺火候。 梁帝沉声回道:“既然已经查清刘苏身份无疑,柳青宜又与密谍之事不相干,那这就是平西王府的家事,无相门不用理会。” 听到这话,赵不全立刻反应过来。 梁帝这是不打算追究此事了。 毕竟柳青宜的父亲,已经战死。 柳青宜的死活,在这个皇帝眼中,根本无关紧要。 “是,陛下!” 赵不全想阴刘苏的心,再度被按了下来。 “下去吧,着手准备赴太舟山!” 既然寒铁一事,是赵不全一手发掘,他自然是要前去的。 而且有他在,梁帝也放心。 “是,陛下!” ... 离开朝阳殿后,刘丰回到东宫。 覃楼第一时间会面。 “殿下,怎么样?” 刘丰摩拳擦掌,神情激动。 “先生,果如你所言,没有人怀疑咱们的动机。” 点点头,覃楼回了一句:“他们所有注意力,都在刘苏的身份、还有议论他功过之事上,绝没有人想到,咱们最终目的,是要把陈登安插到枫雪林。” “先生高明,现在离计划成功,又进了一步。” 覃楼微微颔首,又问:“陈登有什么反应?” “他更是毫无察觉,甚至对本宫感恩戴德。” “要的,就是这样。”覃楼以手扣着案桌。 从一开始,田士魏丘故意为难顾骁,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让陈登获罪。 从而下放至枫雪林。 期间,刘康举荐陈登去虎跃城,几乎吓破了他的胆。 刘丰站出,顺理成章保下了陈登,让他免于战火,去了枫雪林。 陈登对刘丰,自然心中感激。 这对于他们一个多月后的谋划,大有裨益。 毕竟,刘丰和覃楼谋的,不是小事。 需要一个忠诚之人。 此时,陈登就是最佳人选。 可以说,刘康的无心之举,帮了刘丰大忙,让他们计划更加顺利。 “殿下,那让刘苏前往慕容氏赈灾一事呢,可否顺利?” “这件事,本宫交给了赵不全,相信他能搞定!” “好,甚好啊!”覃楼长出一口气。 现在看来,一切都向好。 他们心中隐约期盼,八月初八的到来。 “对了,周双变呢,伤可好了?” 周双变,东宫卫队队长,也是刘丰最信任的人之一。 “差不多已经痊愈,只待八月初八了。” 刘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许。 另一边,依旧是戴恒将萧万平送出宫中。 白潇一行人已经在等候。 见萧万平从宫中出来,脸色凝重,立刻迎了上去。 “王爷,怎么了?” 摆摆手,萧万平指着车驾:“上车里说!” 两人同时进了车厢,王远赶车。 “你脸色不太对。”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感觉,这覃楼有些不简单。” “怎么说?”白潇狐疑。 “田士魏丘一事,恐怕只是他们故布的疑阵,刘丰真正的目的,是让陈登去当枫雪林山虞。” “枫雪林山虞?” “嗯!”萧万平点头。 枫雪林,他自然是知晓的。 “每年八月初八,北梁每一任皇帝,都会在枫雪林祭告,现在距离八月初八,仅剩月余,此时让陈登去当枫雪林山虞,不会这么巧。” “你的意思是,刘丰在枫雪林,有所图谋?” “极有可能!” 萧万平双目绽放精光。 “他故意属意,让田士魏丘为难顾骁,知道我定然会找户部算账,借此机会,让陈登去当了枫雪林山虞,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怀疑东宫的动机。” “照你这么分析,这个覃楼,手段确实有些高明,既针对了顾骁,还能达成自己目的?” 萧万平将所有精力,用在了应付自己身份、还有翠娥尸体两件事上。 户部之事,他根本没上心。 他没想到刘丰真正的目的,在于借助此事,让陈登去枫雪林。 不过纵使覃楼手段如何隐蔽,终是被萧万平一眼识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最终猎手,犹未可知...” “不过嘛...”萧万平话锋一转:“我对这个夜无神,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1083章 挖个墙角 白潇似乎不太关心什么枫雪林。 他的注意力,全在刘苏的身份,以及罪证一事上。 “那两件事,如何了?”他担忧着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萧万平笑着拍了拍白潇肩膀。 “本就没什么难应付的,功过相抵,也在我意料之中。” “功过相抵?哼...好个功过相抵。”白潇愤愤不平。 谁都知道,萧万平功,远大于过。 “如此处置,梁帝不过是怕他那宝贝儿子刘丰的地位,受到我的威胁罢了。”萧万平笑着回了一句。 “不管这些了,反正这份气,咱们不用忍受多久。” 白潇以为萧万平会很生气,试图出言安慰。 谁知萧万平,却根本不在意,朗声一笑。 “老白,你放心,我一点也没放心上,他们越是这样对我,我越心安。” “为何?” “因为这样,往后下起手来,我才不会手软。”萧万平眼角一动,掠起一道寒意。 感受到这份决心,白潇也跟着点头。 随后,他又问道:“难道梁帝对你身份,就一点也没起疑?” “方才他让我率先退出广明殿,应该是有什么事,要瞒着我商量,我拿不准,梁帝对我是不是还有猜疑,又或许,只是他们所说之事,单纯不想让我知道罢了。” 听到这话,白潇又是担忧。 “如果他还有猜疑,那咱们将步履维艰。” “不过嘛。”萧万平转而又道:“他应该是相信我居多。” “哦?为何?”白潇反问。 萧万平解释道:“梁帝问了身份一事,翠娥尸体一事,还有罪证,甚至连殴打户部官员都一一过问,唯独没有提起,柳青宜暴毙一事。” “这种小事,一个帝皇没有提起,难道不是很正常?”白潇不解。 “不,不正常!”萧万平摇摇头。 “为何这么说?” “你想想,柳青宜刚将刘苏罪证呈献出去,我一回到帝都,她就死了,这也太巧了,要知道,当时朝阳殿上那几个人,谁不是有一百来个心眼,怎会没有察觉?” 听到这话,白潇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梁帝故意不追究?” “嗯,应该是这样,他偏袒了刘丰,心中对我有愧,因此默许了我将柳青宜杀掉,没有追究。” 白潇总算明白了萧万平所说。 “所以,梁帝还是相信你居多,否则他定会借柳青宜一事,再度发难,将你彻底夺权!” “不错!”萧万平赞许点头:“老白,看来你脑袋恢复如常了啊!” 他朗声大笑。 “近几日,的确觉得神清气爽,更甚从前。” “如此甚好!” 马车晃悠悠行进,车中沉默片刻后,白潇继续道:“那你可有跟梁帝提起赴北一事?” 事关寒铁,白潇还是着急的。 毕竟心心念念,要有一把寒铁宝剑,和赵十三打上一架。 “老白,不用着急,此事,得让别人先提起,才不会引人起疑。” “你指的,是刘丰?” 萧万平点头:“还有赵不全,他们俩,必然已经狼狈为奸了,一心想除掉我,但在渭宁,有你和一众亲兵,还有白龙卫时刻巡逻于街上,无相门很难下手,只有把我引到北边,赵不全才方便动手。” “所以你断定,赵不全和刘丰,必然会向梁帝进言,让你去慕容氏?” “呼”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明日朝会,便见分晓。”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原本就打算以赈灾名义,进入慕容氏。 而覃楼的谋划,却和他如出一辙。 ... 翌日朝会,百官聚集。 见到萧万平的身影,众人立刻窃窃私语。 “平西王来了,他居然来了?” 有兴奋者。 他们议论着萧万平的功绩。 “继上次夺回青松城,王爷这次又粉碎了炎卫合盟,挽救我大梁于水火,功绩彪炳,实乃我辈楷模啊!” 一些官员纷纷上前称贺。 “平西王威武,我大梁有您这等英雄,何愁天下不定。” 听到这些奉承的话,萧万平还是微微笑着,并未回应。 但同时,也有一些人背着萧万平议论。 “这平西王,我可听说贪了不少钱财,还背负人命案子,前天还打了户部两个官员,陛下不问罪,今天还能大摇大摆来上朝,简直不可思议。”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皇子?”说话的,是刑部尚书。 萧万平心中冷笑,这个时代,天子犯法,何曾与庶民同罪? 这不过是那些迂腐之辈,自我安慰的话罢了。 将这些声音屏蔽后,萧万平看向站在台阶上,被众人拱着的刘丰。 突然,他见到刘丰身边,除了覃楼外,还多了一人。 此人身体壮硕,双手抱胸,眼神有些狡黠。 似乎有意无意间,目光朝萧万平身上瞥去。 两人目光交错,那壮汉立刻眼珠子转向别处。 见状,萧万平眉头一拧。 这人,好生面熟,似乎在哪见过? 他冥思苦想,终究想不起来。 “陛下驾到!” 梁帝龙辇,缓缓进入百官视野。 “叩见陛下!” 百官先是在殿外行礼。 下了龙辇,梁帝龙袍皇冠,缓缓步入乾坤殿。 百官依旧重复着那些礼制,进殿按部就班站位。 萧万平经过刘丰身边时,再度看了一眼那汉子。 见他站在刘丰右侧,被刘丰挡去了半边脸。 “二弟,你看什么呢?”行进间,刘丰眉头皱着问道。 “哦,皇兄,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身边这护卫,好生魁梧,令人羡慕。” 刘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打什么坏主意,只是冷笑不答。 但萧万平却不在意,只是探头探脑,当着刘丰的面,对着那壮汉问道。 “这位仁兄,不知你在东宫,担任何职,每月例钱多少,皇兄待你如何?” 那壮汉只是不语。 萧万平不依不饶,恍若无赖一般,继续缠着。 “若是你在东宫过得不开心,可以来我平西王府,本王给你双倍,不,三倍例钱,每月还有四天带例钱休假,怎么样?” 说这话之时,萧万平和那壮汉之间,还隔着刘丰。 这墙角挖得,光明正大,毫无避讳,简直视刘丰为无物。 而刘丰的一张脸,早已猪肝红! 第1084章 力排众议 “刘苏,你是不是瞎了,本宫还在这里,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挖我东宫卫队长?” 刘丰气急,停下脚步怒骂。 闻言,萧万平暗暗记在心中。 “原来是东宫卫队长啊,失敬失敬。” 那汉子还是目不斜视,没有去看萧万平一眼。 眼看三人已经落在身后,刘丰本还想说上几句,此时只能一甩衣袖,进了乾坤殿。 嘿嘿一笑,萧万平回头看了那壮汉一眼。 还是觉得眼熟! 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无奈,他只能按下心思,迈步进了乾坤殿。 山呼万岁后,梁帝让众人平身。 百官出言,他便已挥手,让内侍官宣读圣旨。 “陛下有诏曰:平西王忠勇过人,智破炎卫阴谋,使我大梁免于战火,功绩卓著,但以往鬼迷心窍,贪污害人,乱了朝廷法度,有功亦有过,功过相抵,不赏不罚,望其往后安分守己,恪守其职,若有再犯,定数罪并罚,严惩不贷,钦此!” “儿臣谢父皇宽宥。” 诏书一出,立刻有官员站出来道:“陛下,平西王所犯罪过,触目惊心,若不惩罚,恐难以服众。” “不,微臣觉得,平西王之功,远大于过,理应嘉奖。” 还有其他官员要站出来,立刻被梁帝挥手阻止。 “行了,此事不必再议,圣旨已下,你们想抗旨不成?”梁帝脸色冷峻。 “微臣不敢!” “不敢,那就退下!”梁帝想迅速将此事揭过。 “是,陛下!” 两位官员赶紧入列。 梁帝的态度,让群臣不敢针对此事再发一言。 “既然炎梁已经结盟,今日朝会,主要议论进攻卫国一事,诸位爱卿,说说吧。” 梁帝捧起龙案上的茶盏,淡淡说了一句,静待群臣发表意见。 率先站出来的,是礼部侍郎。 “启禀陛下,虽然炎梁结盟,但进攻卫国,非同儿戏,谁先挑起战火,面对的,一定是卫国主力,此事需三思。” 闻言,萧万平冷笑一声。 他直接出言:“等你三思完了,卫国恐怕都打到家门口了。” 萧万平要做的,就是让北梁率先发兵卫国! 让大炎得利! 不为萧万民,只为大炎国土子民,还有镇北军中那群兄弟。 当然,这也是日后一统天下,最为关键一环。 “平西王,这话就有点危言耸听了,卫国自保尚且不足,如何敢主动攻击我大梁?” 萧万平嘴角扬起,漫不经心回道:“反正如果我是卫帝,面对两国同时攻击,本王一定选择其中一国,穷追猛打。” “平西王说得轻巧,如果这样做,那卫国都城岂不是弃之不顾?” 一摊手,萧万平笑着回道:“反正打不过两国,那不如按着一国猛打,说不定还能灭了这一国,占其国土,最终与另一国平分天下呢?” 这句话,让一众朝臣尽皆讶然。 梁帝也是眉目一张,似乎非常赞同萧万平的观点。 应对两国攻击,这似乎是最好的破局之计。 “刘苏,那你觉得,卫国如果这样做,会选择我大梁,还是炎国进攻?” 听到梁帝问话,萧万平方才出列。 他拱手回道:“父皇,不管卫国选择哪国进攻,我大梁都得迅速发兵,进攻卫国。” “这又是为何?” “父皇试想,如果卫国进攻我们大梁,那就不用说,我们先发兵,才能占据先机,倘若卫国攻击的是炎国,那我大梁也得迅速发兵,攻占卫国领土,为日后吞并天下打下基础。” 一统天下,炎卫梁三国皇帝,哪个不想? 萧万平抛出这个诱惑,让梁帝的血液登时沸腾。 他心中暗暗点头,但依旧面不改色。 可刑部尚书站了出来。 “平西王此言看似逻辑自洽,但却不合理。” “那你说说。” “微臣觉得,倘若卫国进攻的是炎国,我大梁大可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届时等两国打得两败俱伤,我们一举吞并,岂不美哉?” 刘丰听到这话,立刻说道:“父皇,儿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有近三成的官员,站出来附和刑部尚书的话。 梁帝沉吟不语,片刻后他再度看向萧万平。 “刘苏,你觉得呢?” 不慌不忙,萧万平徐徐回道:“父皇,儿臣觉得此举,简直误国!”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色变。 刑部尚书更是愤慨。 他忠君为国,到头来被说成误国,心中自然气怒不已。 “平西王,敢问此话何意?” “隔岸观火,难道你不怕炎昭帝一怒之下,撕毁盟约,再次和卫国合兵,进攻我大梁?” 此话一出,刑部尚书哑口无言。 “这...” 刘丰立即站出来:“咱们可以佯攻,出兵不出力。” “皇兄,你当炎昭帝是傻子不成,出兵不出力,谁都能一眼识破。” “还有...”萧万平补充道:“倘若如此,我大梁也将失信于天下,人尚且无信不立,何况一国乎?这位大人之言,是将我北梁重新推入深渊。” 刑部尚书还待再言,刘康已经站了出来。 “刘苏之言在理,陛下,我认同他的话,既然炎梁已经签订合作协议,理应履行,我认为,应即刻发兵卫国,占据主动。” 梁帝向来对刘康言听计从,但涉及军国大事,他还是谨慎。 “皇兄,还有个问题,倘若炎国如刑部所言,出兵不出力呢?” 萧万平接过话头。 “父皇,那我们就撕毁盟约,将矛头对准炎国。” 他自信,萧万民不是短视之人,绝不会这么做。 最重要的是,他许以萧万民五座城池,萧万民绝不会坐看两国关系破裂。 捋须颔首,梁帝似乎做了决定。 但旋即,刘丰又站了出来。 “父皇,二弟之言虽然在理,但现在还有个问题。” “你说。” “北边慕容氏!” 萧万平明白刘丰的意思。 “太子之意,是怕慕容氏叛乱?” “不错,慕容氏旱灾连连,父皇出于原则,回绝了他们岁贡减免的请求,他们难免怀恨在心,万一出兵南下,慕容氏叛乱,我大梁将腹背受敌。” 昨日在朝阳殿,讨论让萧万平赴北赈灾一事,刘丰并不在。 但赵不全在。 他必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1085章 你终于来了 “陛下,微臣觉得太子之言有理,北边若不定,随时可能成为隐患。”兵部尚书站出来附和。 刘丰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诱导梁帝,更加坚定让萧万平赴北。 从而方便赵不全下手。 果然,听完刘丰的话,梁帝捋须点头。 “此事,朕早已有主意。” 旋即,他看向萧万平。 “刘苏。” “儿臣在!” “既然你拿了那么多不该拿的,那就吐一点出来,着你带人去慕容氏赈灾,以安其心,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萧万平心中大喜。 如他所料,刘丰一心想让他离开帝都。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不全和刘丰,也已经知道了寒铁所在。 现在双方,都想赴北。 就看到时鹿死谁手了。 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萧万平讪讪回道:“父皇,儿臣...儿臣怕做不好。” 同时,狠狠瞪了刘丰一眼。 想从自己腰包里掏出钱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犹豫。 萧万平若一口答应下来,那才有鬼。 刘丰却得意非常,暗道计谋得逞。 “做不好?”刘丰失声一笑:“二弟说笑了,你连炎卫两国的阴谋都能粉碎,区区赈灾,难得了你?” “太子殿下此言在理。” “臣附议!” 这次,超过半数的朝臣,附和刘丰的话。 大概是眼红刘苏贪了那么多钱的缘故。 见状,梁帝继续道:“刘苏,众望所归,这次赶赴慕容氏赈灾,非你莫属。” 伸出食指,梁帝指着萧万平说道。 还是一副为难神色,萧万平继续道:“父皇,儿臣去赈灾可以,用儿臣的钱也可以,但儿臣...有顾虑。” “有什么顾虑,你说。” “第一,是儿臣的安全。” “你的安全?” 梁帝冷声一笑:“你是去赈灾的,又不是去打仗的,有什么危险?” “话虽如此,但难保卫谍埋伏于北,又或者...朝中有心之人,想要置儿臣于死地呢?” “行了行了,就你心眼多。”梁帝不耐烦挥了挥手。 随后道:“月华还有十万驻军,朕予你一万,你带去便是。” 至于赵不全,梁帝自然不会当着百官的面,说出他也会暗中跟随赴北。 寒铁一事,算是绝密,难保朝中有敌国密谍。 消息自然不能泄露半分。 “多谢父皇!”萧万平拱手称谢。 “还有什么顾虑?” 挠挠头,萧万平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父皇,再者嘛,就是顾舒晴了。” “顾舒晴?”梁帝眉头一锁:“就是从兴阳带回来的那个才女?” “正是,儿臣确实喜欢这女子,但儿臣自知,在朝中得罪了不少权贵,儿臣离开后,怕这些人对顾家下手...” “哼!”梁帝听完,冷笑一声。 “没出息的东西,贪财好色!” 萧万平还是笑着,不说话。 但旋即,梁帝语气一缓:“你放心,赴北后,朕会派遣两百白龙卫,日夜守护在顾宅附近,朕保证,他们一家子,在你回来之前,不会少了半根头发。”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喜。 之所以提这个要求,自然是为了保护贺怜玉、初絮鸳还有顾家。 刘丰急着让萧万平赴北,此刻也站出来道:“二弟,你就放心吧,本宫听说顾宅还住着永安郡主,谁敢胡来?” “那就借皇兄吉言了。” 梁帝能在百官面前,承诺保护顾家。 相信刘丰再蠢,也不敢暗地里动手了。 况且,在他看来,赵不全除掉自己后,这些人只不过蝼蚁罢了,根本不足为虑。 刘丰的确没必要在自己离开后,对他们动手。 想通这点,萧万平放下心来。 梁帝也不再询问,径直下令:“刘苏,朕命你明日即刻赴北,代替朝廷,前往慕容氏赈灾,待你归来之日,便是发兵卫国之时。” “儿臣遵旨!” 散了朝,离开乾坤殿,刘丰依旧带着那壮汉,追上萧万平的脚步。 “二弟,明日就要赴北,本宫祝你...一路平安!” 后面四个字,他说得尤其重。 “皇兄,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并行,离开了乾坤殿区域。 萧万平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那个汉子。 见他在黄龙卫那里,取回了自己兵刃。 那是一把刀! 萧万平仔细在脑海里搜索。 一路行来,遇到用刀的,不计其数。 他着实想不起来,这人在哪里见过。 不由敲了敲脑袋,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丰侧着脸,对旁边的汉子道: “周双变,他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殿下,现在的刘苏,诡计多端,他不过是想离间东宫罢了。” 那汉子正是东宫卫队长,周双变。 先前一直没出现在刘丰身边,是因为受了伤。 “本宫没瞎,敢大庭广众之下,挖东宫墙角,这刘苏是疯了不成?” 周双变只是低头,没有回话。 但目光,却看向了萧万平离去的背影。 ... 刚要离宫之时,萧万平却被黄龙卫统领欧阳正叫住。 “欧阳统领?” “王爷,陛下要见你。” “父皇要见我?” “正是。” “不是刚散朝?”萧万平心中狐疑。 “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欧阳正微微一笑。 想必还是赴北一事,有些细节,不能在朝堂上说。 “嗯,走吧。” 跟着欧阳正,萧万平再次到了朝阳殿。 这次,刘康和刘丰都不在。 但有一人。 赵不全,坐在梁帝下首。 “儿臣参见父皇。”萧万平行了一礼。 “起来吧。” 直起身子,萧万平问道:“不知父皇找儿臣,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朕思来想去,此去慕容氏,或许真会遇上凶险也不一定,朕特意让赵不全,带领一支队伍,扮成驻军,暗中守卫你。” 闻言,萧万平心中骇然! 在他看来,刘丰有意将自己支走,好方便赵不全动手。 那赵不全定然是暗中赴北,绝不会让梁帝知道。 可现在,梁帝却亲自下令? 难道,梁帝觉得自己功高盖主,也想借赵不全之手除掉自己? 他和刘丰父子俩,合谋了? 不,不可能... 梁帝若真要杀自己,光凭刘苏那些罪证,还有翠娥尸体一事,就有足够的理由,将自己杀掉。 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 那为什么要让赵不全,暗中跟随自己去慕容氏呢? 寻思几息后,萧万平得出了结论。 第1086章 清风夜雨,白发秋风 赵不全被梁帝派遣赴北,必然有任务在身。 而这个任务,极有可能,就是接赈灾一行,顺道挖掘寒铁矿脉! 难道无相门也查到了寒铁矿脉,就在太舟山? 萧万平心中暗暗点头。 想要知道事情是否如此,晚上见一见金使便知。 梁帝自然不会将寒铁一事,告诉萧万平。 这件事,满朝文武只有他和刘康知晓。 暗中让赵不全去挖掘。 美其名曰,派遣赵不全暗中随护。 见萧万平许久没发言,梁帝不由出声:“你发什么呆?” “哦,父皇,儿臣寻思,一万大军已经足够,赵门主肩负密谍要务,这一离都,恐怕不妥。”萧万平出言试探。 “王爷客气了!”赵不全微微笑道:“在下又不是不曾离开渭宁,有五行使在,帝都出不了乱子。” 果然,见赵不全坚持,萧万平更加肯定心中猜测。 看来,随着慕容氏旱灾连连,太舟山百姓挖树根充饥,寒铁所在,也逐渐被察觉了。 既然无相门都能知道,那神影司和秘影堂,应该也离寒铁不远了。 想到此,萧万平眼睛微微一眯。 得加快脚步,寒铁绝不能落入秘影堂之手! “儿臣多谢父皇厚爱!”萧万平不再犹豫,随口应承下来。 既然赵不全到了明处,那杀他的计划,就变得复杂了些。 不过还好,发生得早,还能补救。 梁帝颔首,旋即又道:“赵不全,平西王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微臣必定不辱使命。”赵不全恭敬应承。 萧万平也冲赵不全一笑:“那这一路,就有劳门主了。” “王爷客气,分内之事。”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 出了宫,萧万平并未回府。 他径直去了醉仙楼。 楼里生意,愈发火爆。 顾骁又雇了几个伙计帮衬。 萧万平也不过问,这些事,他全权交给顾骁。 见萧万平到来,本来忙活着的顾骁,立刻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我本想让伙计去王府找你呢。” “什么事?”萧万平眉头一拧。 顾骁走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有个富商找你,在二楼竹字号雅间。” “富商?哪来的富商?”萧万平好奇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不肯透露姓名,只说让我去找王爷来,有要事相商。” 看了一眼雅间,萧万平挥了挥手。 “行,你忙着吧。” 扫视了一眼大堂上的食客,萧万平让亲卫在门外守着,自己带着白潇,上了二楼。 “咚咚” 白潇敲响房门。 “请进!” 里头传出一声苍老而又劲气十足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见一中年汉子,身着蓝色华服,满脸带笑,正坐在案桌旁,独自饮酒。 见萧万平到来,他也没站起,只是比着对面空置的椅子。 “王爷,你终于来了!” 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富商,萧万平在脑海里极速搜索。 确认没见过这人后,萧万平并未坐下。 “你是?” 富商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路过他身边,轻轻将房门反手关上。 见状,白潇不由伸手,摸向腰间佩剑。 富商朗声一笑,重新走回两人身边。 他目光,从萧万平身上,又转移到白潇身上。 “这就是王爷身边的白老?不错,戒备心强,修为高,难怪王爷时刻都将他带在身边。” 富商不断点头赞许。 “你是谁?”白潇沉声问了一句。 对方似乎对萧万平有些知根知底,这让白潇,更加谨慎。 那富商微微一笑,在两人身边绕了个圈。 “只不过...这位白老的气息,听上去似乎并不老!” 此话一出,萧万平眼睛一眯。 “我数到三,你若不说出来意,道明身份,那就死!” 对方的话,明显看破了白潇的伪装。 如果这人是敌,那决计留不得。 萧万平也没工夫跟他扯皮子,开始数数。 “一...二...” 白潇已经紧握长剑。 “王爷莫急,莫急!” 富商笑容一僵。 他暗忖绝对不是白潇对手,此时也不作戏弄。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萧万平眼前一晃。 见那玉牌上头雕刻一只猛虎,下书两个草字。 司尉! “你...你是?”萧万平大为意外。 但还是没说出名字。 “王爷,在下曹千行,奉昭帝旨意,特来渭宁,协助王爷成事!” 居然是曹千行? 萧万平心中讶异。 以往和曹千行接触,他隐秘多谋,稳重担当,可不是这副性子。 虽然他知道曹千行面目多变,但今天这个富商打扮,他着实没想到。 “曹司尉?” 萧万平嘴角一扬。 “正是在下。” “堂堂神影司司尉,不应该是这副性子。”萧万平出言试探。 曹千行朗声一笑,双手张开。 “既然在下扮成富商,那就应该有富商的张扬,王爷您觉得呢?” 萧万平恍然一笑。 “扮成什么人,就该有这类人的秉性,难怪听闻曹司尉有多张面目,从未被人认出,原来是这个原因。” “王爷过奖了!”曹千行一拱手。 可萧万平似乎还是有些不信。 他与曹千行数度接触,今天这性子,简直判若两人。 就算他要假装张扬,也不应戳破白潇的伪装。 “除了腰牌,曹司尉可还有佐证?” 在萧万平离开兴阳时,萧万民给了他和曹千行对接暗语。 “当然!” 随后,曹千行缓缓说道:“清风夜雨!” 萧万平答:“白发秋风!” “曹司尉,久仰!” “王爷,请!” 白潇这才松开手中长剑。 两人落座,萧万平笑着道:“本王心中想了几种曹司尉与我会面的方式,却没想到,曹司尉别出心裁,直接找到了醉仙楼。” “这不好吗?” 曹千行替萧万平倒了一杯酒。 “谁都想不到,神影司司尉,会大摇大摆,在醉仙楼和平西王会面,不是吗?” 摇头无奈一笑,萧万平回道:“确实如此,曹司尉好手段。” 随后,曹千行端起酒盏,敬了萧万平一杯。 “翠娥一事,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说罢,曹千行一饮而尽。 眼中带着一丝悲切。 第1087章 筹划赴北 见此,萧万平心中更加断定,眼前此人确实是曹千行无疑。 但白潇谨慎,他接过萧万平酒杯,倒出些许酒到另外一酒盏。 随后饮下。 见状,曹千行点头一笑,也没说什么。 毕竟对方身份金贵,自己又突然造访,纵有腰牌暗号,但谨慎一些,并没什么奇怪。 片刻过后,白潇点头示意没有异常。 萧万平方才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炎梁既然已经成为友邦,救下翠娥,乃本王分内之事,司尉不必客气。” “唉,只可惜...” 曹千行轻轻握拳,砸了一下案桌。 见此,萧万平趁势说道:“司尉,这下不用本王要求,想必司尉也已经对赵不全恨之入骨了吧?” “那是自然。”曹千行没有掩饰自己心思。 他沉浸在自己扮演的富商角色里,似乎一时无法自拔。 这个曾经将想法深深掩藏在心中的神影司司尉,此刻看上去,确实像一个毫无心机的富商。 萧万平心中感叹,或许这才是最高明的伪装术。 白潇只是样子变了,但性子没变。 曹千行不仅变了模样,连性格都一齐变了。 要做到这点,实在太不容易。 “王爷!”曹千行再度举杯,脸上绽放一丝精光。 “在下来找你,有两件事。” “司尉请说。” “第一件,您已经回渭宁近十天,卫国边境蠢蠢欲动,昭帝托在下问话,北梁何时发兵?” 协议里,萧万平一再答应,北梁要率先进攻卫国。 微微一笑,萧万平夹了一口菜,放进嘴中。 咀嚼片刻后,他方才回道:“司尉索性将第二件事一起说了。” 闻言,曹千行也不犹豫,继续道:“第二件事,便是王爷打算何时对赵不全动手?” “这两件事,我可以一起回答你。” “王爷请说。” “我即将赴北,去慕容氏赈灾,赵不全会带着一群无相门的人,暗中跟随,这是个好机会。” 闻言,曹千行眉目一张。 “你的意思是,让在下暗中跟王爷去慕容氏,对赵不全动手。” “对!”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 沉吟片刻,曹千行似乎察觉到有些异常。 “王爷,这无相门,向来只负责密谍要务,朝廷皇子出使慕容氏,他怎会跟随?” 听到这话,萧万平嘴角扬起。 “不愧是神影司司尉,窥一斑见全豹,本王请问,神影司可查到寒铁所在?” 一提此事,曹千行神色一紧。 眼中戒备之色一闪而过。 两国合作归合作,但寒铁一事,哪一国不想获得。 “王爷,不瞒你说,神影司只知道寒铁在北地,却不知具体位置。” “当真?”萧万平侧着脸问道。 “绝无虚言。”曹千行据实回道:“前些日子,昭帝已经派人,经由渭河赴北查探,路遇青松兵马,得亏王爷通融,让他们得以顺利通过。” 点点头,萧万平随即回道:“那本王可以告诉你,其实寒铁,不在极荒之地。” “不在极荒之地,那在哪?” “在太舟山!”萧万平毫不隐瞒。 “太舟山?”曹千行眉头紧锁:“那是慕容氏领地了。” “不错,是慕容氏领地,父皇派遣赵不全暗中随护,本王揣测,应该是为了寒铁一事。” 听到这话,曹千行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萧万平。 这种机密,为何身为北梁皇子的他,轻易就告诉自己。 要知道,自己可是神影司司尉。 他这么做,不等同于通敌吗? 萧万平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见此,他立刻出言:“司尉不必多心,本王告诉你寒铁所在,是为了杀掉赵不全。” “王爷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我确实有个计划,既然赵不全为了寒铁而去,那就让他为了寒铁而死!” 该说的,萧万平都会说。 在他计划里,寒铁不管落入曹千行之手也好,落入自己之手也罢。 就是不能让秘影堂得了去。 还有,赵不全去北地,除了要寒铁,还想要自己性命。 后者,萧万平不会告诉曹千行。 免得他误以为,自己只是想假借神影司之手,除掉赵不全。 并非真心和神影司合作。 “王爷,在下洗耳恭听!”曹千行带着期盼之色看着萧万平。 随后,萧万平缓缓说出了自己计划。 听完,曹千行深吸一口气。 “王爷,好手段啊!” “只有这样,梁帝才不会怀疑到神影司头上,也不会破坏炎梁两国计划。” “那在下便听王爷的。”曹千行也不做作。 “待除掉赵不全,本王南归之日,便是践行诺言之时!” 他许以萧万民的诺言。 有两件事。 第一,只要曹千行帮他杀了赵不全,协助萧万平夺权成功,便许以五座城池。 其次,待萧万平掌权后,便率先对卫国发起战火。 “好!” 饶是以曹千行心性,此刻也忍不住激动低喊。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后,曹千行再次出言。 “可有一点,请王爷解惑。” “司尉请说。”萧万平放下筷子。 “这个计划,跟寒铁所在,似乎没什么关系,为何王爷愿意将这机密告诉在下?” 为何? 当然是因为,老子是炎人! “本王向来真诚,既然你我两国合作,那寒铁之秘,本王愿意与贵国同享,若计划顺利,除掉赵不全后,炎梁两国,寒铁一人一半!” 寒铁所在,是“刘苏”分享的情报,杀赵不全,也是“刘苏”制定的计划。 完事后,炎国还能分得一半寒铁。 曹千行只会觉得天上掉馅饼,哪会拒绝? “王爷当真愿意?” “绝无虚言!” 太过热情,反而让曹千行起了疑心。 放下酒盏,曹千行怔怔盯着萧万平。 “敢问王爷,您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萧万平早就想好说辞。 “司尉不必多心,本王说了,合作贵在真诚,寒铁分贵国一半,贵国战斗力大增,攻打卫国时,我大梁也可轻松一些,这就是本王打的主意!” 听到这话,曹千行释然。 “原来王爷始终是在为北梁谋利啊!” 两人相视大笑。 萧万平知道,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让曹千行释疑。 第1088章 月余后的喜事 两人就细节又商谈半晌。 “曹司尉,可先行赴北,本王明日便出发。” “既如此,在下先行一步。”曹千行起身告辞。 “请!” “告辞!” 两人作别。 看着他的背影,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王爷,他真的能杀掉赵不全吗?” “不能!”萧万平笑着回了一句。 “那你还...”白潇不解。 拍了拍白潇肩膀,萧万平嘴角扬起:“老白,他不能,你能啊!” “我?” 白潇还待再问,萧万平却已转身。 “走吧,先去顾宅一趟。” ... 见萧万平到来,贺怜玉和初絮鸳,尽皆一喜。 “王爷,你怎么有空来?” 初絮鸳乖巧,让贺怜玉坐着,自己去斟茶。 “妮子,丫头,我来是告诉你们,明日我要去慕容氏一趟。” “你要去慕容氏?”贺怜玉眉头一锁。 “嗯。”萧万平朝她颔首。 随后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你去那作甚?”初絮鸳问道。 “奉旨去赈灾。”萧万平云淡风轻回了一句。 他隐下了刀光剑影,不想让两人担心。 “赈灾?那几时回转?”贺怜玉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萧万平。 “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我会尽快回来。” 初絮鸳似乎有些生气,她双手扶着案桌,盯着萧万平。 “一个月之内,你必须回来,不是尽快,是必须!” 她反复强调。 “为何?”萧万平摊手。 狠狠瞪了他一眼,初絮鸳满脸“凶狠”。 “你们这些臭男人,只知道在外头奔波,也不看看姐姐的肚子。” “肚子?” 经她提醒,萧万平这才注意到。 贺怜玉的肚子,愈发隆起了。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 旋即抓着贺怜玉的手:“妮子,你什么时候临盆?” 贺怜玉倒是不恼,她浅笑回道:“王爷不用管我,有妹妹在,出不了岔子,你尽管忙你的就是。” 能够脱离萧万民魔爪,她已经非常知足。 而且她知道萧万平大计,心里以他为傲,绝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萧万平前进步伐! 但初絮鸳想法不同。 在她看来,贺怜玉临盆,身为夫君的萧万平,必须在她身边才行。 “顶多就四十天,姐姐就要临盆了!”她大声回道。 “四十天?” 萧万平皱眉沉吟。 他深吸一口气,朝两人看了一眼。 “我保证,四十天之内,一定回来。” “说话算话?”初絮鸳斜着眼看着他,似乎有些不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萧万平无奈一笑。 “哼!” 白了他一眼,初絮鸳走到另一案桌上,拿过一碗汤药。 “本想送去王府给你,既然你来了,就顺道喝了吧。” 初絮鸳垂着眼眸,不敢与萧万平对视。 心中了然,萧万平微微一笑,拿起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萧万平擦了一下嘴角药渍。 “丫头,这药我还得喝多久?” 初絮鸳眼神闪烁:“我也不知,总之你换了脸,喝这药,对你有益无害,喝着便是。” 白潇是知道这药,是镇压噬心蛊所用,每月一服。 当下也不揭穿,径自问道:“可王爷此去,很可能超过一个月,这该如何是好?” 眉头紧拧,初絮鸳抿着嘴,思索片刻。 “我会将药研磨成粉,一个月后,你若没回转,三碗水煮成一碗服下。” 研磨成粉,即使鬼医在,就算他看出来药方,也很难知道配比。 不得不说,初絮鸳对天机子的遗命,奉若神明。 “行!”萧万平点头,也不多说。 抬头看了一眼门外,见初絮衡依旧逗着水桶在玩。 梁帝承诺会派遣白龙卫保护顾宅,萧万平原本想将水桶带走。 可贺怜玉即将临盆,他还是决定,将水桶和初絮衡留下,保护她们。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千万不能出府,有什么需要,让顾家出面。” “王爷放心前去,我等自然知晓。”贺怜玉报以微笑。 萧万平站起身:“那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先生。” 贺怜玉不管大肚便便,和初絮鸳一起,将萧万平送到了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两人眼里满是担忧。 她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应该只属于她们。 他属于天下人。 来到鬼医房间,见他在凝神捣鼓着什么,以至于门的嘎吱声,都未曾发现。 白潇刚要开口,萧万平阻止了他。 两人就在门口站着,也不进去。 足足过了三刻钟,鬼医长出一口气。 他拿起绢布,擦了擦手,猛一回头,才发现萧万平和白潇,已经在门口。 “王爷?” 鬼医眼中一喜,立刻将两人迎了进来。 “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见先生在忙,不忍心打扰。”萧万平落座。 白潇立刻道:“先生在捣鼓什么?” “自然是噬心蛊的解药了。” “如何了?” “已经有眉目了,如若能拿到那丫头手上,压制噬心蛊的药方,或许就能一举攻克。” 闻言,白潇心中大喜。 随即将初絮鸳方才的打算说了一遍。 听完,鬼医沉吟。 “研磨成粉,这丫头倒是谨慎得很,不过没事,有药粉我便能推测出蛊虫属性,从而一举解开噬心蛊。” 萧万平倒不是很在意此事。 有初絮鸳在,还不至于真让他中蛊而亡。 “先生,明日我便要去慕容氏,你收拾一番,随我前去。” 贺怜玉有初絮鸳照顾,不成问题。 鬼医精通各种医毒,将他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这么快?”鬼医也已经知晓了萧万平的计划。 “嗯,迟则生变,刘丰已经被我逼急了,他始终担心我掌握的那些证据,会随时出现在梁帝面前,恐怕八月初八,他就要在枫雪林动手了。” 随即,萧万平将这两天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鬼医点头。 “行!” 紧接着,萧万平又问:“对了先生,我这里有个暗器匣子,里头已经没有毒针,你可否按照针孔大小,准备一些毒针放进去?” 说罢,萧万平从怀中取出一个“棋盘”! 那是萧万平从青松归来,入住客栈,遇到杀手“木影青舟”,从他们身上缴获的。(详见721掌) 第1089章 抓不住的灵光 接过暗器匣子,鬼医翻看几眼。 捣鼓了几下,他眉头一皱。 “王爷,这暗器盒子甚是精巧,制作他的,必定是个大师,我能制出毒针,但恐怕无法装进去。” 白潇诧异:“先生,连你都无法破解这个机关?” 鬼医摇头苦笑:“你当我什么都会不成?” 其实萧万平也是心血来潮。 此行慕容氏,他要杀赵不全。 赵不全也要杀他。 多一样东西防身,就多一分胜算。 鬼医父亲,虽然是匠造大师吴野,但毕竟只是铸兵大师。 这些机关暗器,他是没涉及的。 “无妨,那就弄一些毒针出来,越多越好,明日带上。” “好!” 鬼医点头。 “对了还有。”萧万平继续说道:“有没有这样一种毒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吃了之后会毒发身亡,而毫无修为的人,比如像我,吃了之后却安然无恙呢?” 捋须沉吟片刻,鬼医答道:“是有这样一种毒药,但武者吃了,只会散功,半个时辰之内,无法调动劲气,时间一过,恢复如常,无法直接毒死。” 白潇眼睛一眯:“我也听过这种毒药,好像叫什么...风月散?” “不错,就是风月散!他对常人没有任何伤害,反而修为越高的人,越是有用。”鬼医附和。 点点头,萧万平回道:“那也行,先生可有这风月散?” “风雨散甚为稀少,我是没有的,不过好在,絮鸳那丫头,师父留给她的书籍上面有记载。”鬼医神秘一笑。 闻言,萧万平朗声大笑。 “看来先生把天机子留给丫头的书册,都看了个遍。” “闲来无事,权作消遣。”鬼医笑着附和。 他是初絮鸳师叔祖,想借阅一下书册,初絮鸳自然不会拒绝。 “那出发之前,能否研制出一副风月散来?”萧万平再问。 “风月散所需毒引,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没问题!”鬼医答道。 “甚好,那先生忙着,我先回府了。” “王爷慢走。” ... 回到王府,萧万平命人在门前,再次挂上那盏带着窟窿的灯笼。 紧接着,他做了安排。 陈达和赵春,带着三百亲卫留下。 “顾宅的安全,还有江七江九两人,就交给你们了,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王爷放心,我等绝不敢怠慢!”陈达拱手领命。 萧万平再次强调:“一切以顾宅安全为主,别让任何外人进入。” “明白!” “下去吧。” 陈达和赵春拱手离开。 萧万平暗忖,有梁帝的承诺,刘丰料定不敢妄动。 加上刘丰信心满满,会在北地除掉自己,在这之前,他也没必要去动自己的人。 还有水桶初絮衡,加上一干亲卫,贺怜玉、初絮鸳以及顾家,应是安全的。 “老白,咱们捋一捋。” 萧万平示意白潇坐下。 他拿过纸笔,在上面写着。 “赵不全,想要寒铁和我的命。” “而我,想要寒铁和赵不全的命。” “曹千行目的跟我一样。” “现在说不定,秘影堂也在设伏了。” “加上慕容氏,倘若他们知道寒铁在太舟山,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此次赴北,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你我须得小心谨慎。” 看着萧万平在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白潇揉了揉发胀的双鬓。 “你这画得什么啊,看得我头大,总之破局点,就在赵不全,只要杀了他,其他的,我都觉得不足为患。” “说得好!” 萧万平赞许了一句。 随后抬笔,在赵不全的名字上,打了个叉! 白潇神色凝重,看着萧万平。 “你觉得,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又是在哪里动手?” 听到这话,萧万平双眼不自觉眯起。 “梁帝让他随护,又有一万大军在侧,可以肯定,赵不全绝不会在途中动手,他一定会想办法,将我与大军隔开。” “可赵不全应该知道,他不是我对手,将大军隔开,有我在,他还是下不了手。”白潇说出心中猜测。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萧万平手指敲着桌面。 “既然知道不是你对手,还敢心心念念杀我,赵不全,一定有个周全的计划。” 闻言,白潇点点头。 事情还没发生,不管萧万平如何神机妙算,深谙人心,也不可能知道赵不全打的什么主意。 两人沉默片刻,又见王远来报。 “王爷,那神秘人又出现了!” “嗯?” 萧万平眉头一扬,豁然站起。 “这还是大白天,怎地又出现了?”白潇诧异自语。 萧万平立即问道:“还是没看见他人影?” “没有,此人想必是有些修为的,每次收到这石子,我便跃上墙仔细探查,根本分辨不出,这石子是谁扔进来的。” 嘴里说着,王远将手中石子恭敬呈上。 依旧是外头包裹着一张纸。 仔细一想,街上人来人往,王府侧面背后,都有巷子,石子随意扔进,的确很难找到那神秘人。 “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王远离去。 萧万平随后摊开那张纸。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两段蝇头小字。 “王爷,写的什么?”白潇凑上前问道。 “啪” 萧万平将纸团收起,半晌没有说话。 几息过后,他方才将纸团递给白潇。 看了一眼,白潇眼睛大张。 “这赵不全够狠的。” “应该说,制定这个计划的人,才是最狠的。”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白潇拿起那张纸,放在烛火上,将之烧尽。 “王爷,这神秘人究竟是谁,三番五次帮我们。” 摇了摇头,萧万平很讨厌这种未知。 但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查神秘人身份。 “不管是谁,又出于何种目的,此人看上去,确实是想帮我们。” 白潇点头。 “这人已经帮了我们两次,这一次,咱们必须按照他给的情报,做好应对!” 萧万平微微颔首。 但下一刻,脑海里似乎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他立刻龇牙咧嘴,不断拍打着自己脑袋。 “王爷,你怎么了?”白潇神情一紧。 萧万平不语,只是右手握拳,不断敲着自己前额。 第1090章 赴北前夕 “王爷,王爷?” 白潇赶紧阻止他。 萧万平放下双手,目光一凝。 “我没事。” “没事打自己的头?我道你癔症又犯了呢?” 捶了一下白潇肩膀,萧万平失声一笑。 “我只是有些时候,脑袋里有一点灵光,但死活就是抓不住,这让我有些抓狂。” “你说刚才?灵光闪过?” “嗯。”萧万平点头:“但就是想不出来,这灵光是啥。” 他摇头叹了口气。 “想不出来,那就别想了。” 白潇替他斟了一杯茶水。 过了午后,初絮鸳命人送来那包药粉。 萧万平将其收入行囊中。 待明日出发,好歹给鬼医研究研究。 及至入夜,出发前一晚。 萧万平在侧门,和往常一样,会见了金使。 “见过使君!” 萧万平摆摆手,示意免礼。 “今天所说之事,有点多,金使,里面请。” 离侧门一丈处,有个房间。 萧万平特意让人收拾出来,好方便以后会见金使之用。 三人进了房间,各自落座。 “金使,查得如何?” “幸不辱命!” 金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萧万平。 “使君,这是当初去查探寒铁的二十人,确实是十个白龙卫,十个黄龙卫,名字都在上面。” 摊开纸,萧万平大概瞥了一眼。 “伍任,毛昂,王大七,初向文...” 刚念到这个名字,萧万平瞳孔一震,双手不自觉紧握。 他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远方。 “使君,你怎么了?”金使感受到萧万平炽热的目光,心中狐疑。 “哦,没事...”萧万平缓缓收回目光,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叠好,放在袖子中。 随后问道:“金使神通广大,当年这份名单,居然能查到?” “赵门主最近,也在查寒铁之事,所以要到这份名单,其实不难。” “可准确?”这是萧万平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属下亲手摘抄,不会有错。” “如此甚好。”萧万平点点头。 过得片刻,金使主动说道:“使君,还有那个夜无神的身份,属下也已经查清。” 方才的震惊,几乎让萧万平忘记了此事。 “金使请说。” 收拾好情绪,萧万平尽量让自己情绪稳定。 “我翻找了无相门的所有资料,还去户部查阅,这覃楼,来自于济河边上的朝凌城。” “朝凌城?” 萧万平眉头拧紧:“北梁最北之城,靠近极荒之地了?” “正是!”金使继续道:“朝凌城有一县,名曰山明县,县里有个村庄,名曰东溪村,村中有人口四百,他们都姓覃。” “朝凌城山明县东溪村?”萧万平将这地址牢记。 “无相门对他的记载,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博学,多谋!” 这点萧万平倒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继续问道:“覃楼可有家人?” “一场饥荒中,死光了,覃楼自小也离家,混迹于市井,直到九年前才回去。” “九年前?”萧万平暗暗点头,随后又道:“那他是什么时候,成了刘丰的幕僚?” “大概七年前。”金使点头回道:“那时候刘丰还不是太子,使君也还年少。” 听到这句话,萧万平瞬间明白。 “想必刘丰能登上东宫之位,覃楼功不可没了。” “正是如此,所以刘丰对覃楼,几乎言听计从。” “明白了!” 金使饮了一口茶水。 萧万平突然想起一事,继续问道:“对了,东宫卫队长,金使可知道?” “使君说的,是周双变?” 原来他叫周双变! 萧万平相信,刘苏是知道的,但自己却不知道。 毕竟来到渭宁不久,这周双变这几日才第一次见到。 若不是觉得眼熟,他也不会向金使发问。 “嗯,是他!” “使君为何突然问起他?”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我不知道在哪见过。” 金使点点头,简单回道:“周双变此人,修为不是很高,但警惕性却极强,这才成了东宫卫队长,不过他的刀法,却有独到之处。” “可知他来历?”萧万平再问。 金使苦笑摇头:“使君,无相门虽然有这些人情报,但属下也无法时刻记在脑海里,若使君想知道,属下这就回去查。” 摆摆手,萧万平笑道:“我明日就要去慕容氏,此事你先查着,待我回来再说。” 周双变的来历,对萧万平来说,纯属好奇。 暂时与大计无关,他也没上心。 “是,使君!”金使恭敬应承。 随后,萧万平再度说出心中另一个困惑。 “金使,这宫中有一口天泉井,你可知晓?” “天泉井?” 提起这三个字,萧万平见金使眉目陡然一张。 “莫非使君,连这天泉井一事,都忘了?” “确实忘了。”萧万平摇头一笑。 顿了顿,金使竟然叹了口气。 “其实这天泉井,是朝野尽皆避讳之事。” “朝野避讳?”萧万平更加好奇:“我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还请金使告知。” 眼睛眯起,金使看向摇晃不定的烛火,回忆往昔。 “差不多十八年前,太后七十大寿,除了炎卫两国以外,还有慕容氏、拓跋氏以及姜氏三个附属国,都派了使臣前来恭贺。” 十八年前,梁帝刚即位。 太后是梁帝生母,七十大寿,梁帝自然办得隆重。 这点萧万平理解。 “然后呢?” “这其中,慕容修派了女儿慕容月前来,这慕容月,年方十八,生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陛下...” 慕容修,即慕容氏主君! 听到这里,萧万平心中隐约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静静听金使继续说下去。 “陛下一见倾心,被慕容月迷住,在宴席过后...” 说到这里,金使欲言又止。 萧万平嘴角扬起:“不用说,父皇借着酒意,将慕容月强行占有了。” “正是!”金使有些忐忑,但他只能继续道:“事发后,陛下也有意封她为妃,可这慕容月,性子刚烈,知道无颜再回慕容氏,更无颜活在这世上,在宫中游荡片刻后,刚好见到天泉井,当时便投井而亡!” “而慕容月死的那天,正是七月初一。” 第1091章 愈发迷雾 听完金使的话,白潇忍不住冷笑一声:“原来这天泉井,还有这些破事。” 毕竟现在萧万平的身份,是刘苏! 他不敢太过批判梁帝,以免让金使看出端倪。 “之后呢?” 萧万平眼神萧索。 他知道后边,必然还有什么事。 否则梁帝不会那么好心,每年七月初一,带着皇族去天泉井祭拜。 “在这之后,陛下每日都会做噩梦,梦见恶鬼缠身,整夜不能眠,朝臣乃至整个太常寺都束手无策,直到半年后...” 金使停了下来,饮了一口茶。 “半年后,怀王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游方术士,那人说,陛下须在每年七月一日,率领一众皇族,在天泉井边焚香祭拜,如此噩梦方能去除,陛下照做,果然...” “次年起,噩梦不再缠身。” “从此,每年七月一日,每一位皇族必须现身天泉井,焚香祭拜。” 听完,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梁帝心中的愧疚和恐惧,引发的心魔。 焚香祭拜,心安后,噩梦便不再有。 只不过,错是梁帝犯下的,却要让这个皇族替他去焚香赎罪。 这确实可笑! 一旁的白潇,双眼早已布满寒意。 金使所说,似乎激发了他江湖中人的基因。 若不是碍于现在处境,他高低得刺杀梁帝一番。 金使继续道:“这件事,一直是陛下的心头病,因此现在,朝野上下,无人敢提及。” “那慕容修呢?女儿受辱,他们就没有任何动作?” “自然是有的,慕容修上书,请求大梁给个说法,可碍于两国实力悬殊,慕容氏又是北梁附属国,他根本无法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 自己女儿受辱,对方偏偏是能压死慕容氏的庞然大物。 可想而知,慕容修有多么无奈,多么痛苦。 “最后怎么解决?”萧万平再问。 “陛下哪会惧怕慕容氏,只是将慕容月收了尸,追封其为贵妃,以皇族之礼厚葬,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萧万平替他斟了一杯茶水。 打听此事,跟打听周双变一事一样,顺带为之。 没想到却揪出当年慕容氏和北梁的恩怨。 “难怪我觉得,这慕容氏和父皇,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自那以后,慕容氏除了每年交付岁贡以外,几乎和我大梁,断了往来。当然...” 金使话音一转:“陛下也不在意。” “如果是这样,那父皇为何没有考虑,直接灭了慕容氏?”这是萧万平心中疑问。 “或许出于愧疚,陛下也没对慕容氏用兵,可当慕容氏越来越无礼时,陛下想发兵灭了慕容氏,已经来不及了。” “彼时,大梁和炎国发生了冲突,随时可能开战,陛下根本腾不出手。” “而这一战,在西境僵持了数年,直到现在使君介入,炎梁两国关系,才有了转机。” 点点头,萧万平接过话:“而现在,北梁和卫国,战火即将再起,父皇也无法发兵灭了慕容氏,他们得以幸存至今。” “正是如此!”金使颔首附和。 三人相对沉默片刻后,金使出言。 “使君,若没什么事,属下告辞了,门主正忙着赴北一事,我若出来太久,恐怕引他起疑。”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间一动。 “对了金使,这次赵不全,打算带多少人赴北?” 要打探赵不全的情报,问金使就对了。 “一千门众!” “一千人?”萧万平暗暗记在心中。 随后他又问:“可有带什么特殊物件?” “特殊物品?”金使皱眉思索。 紧接着他不断点头:“好像还真有。” “是什么?”萧万平立刻反问。 “铁蒺藜!”金使道出。 “嘶” 萧万平倒吸一口气。 他立刻明白了赵不全的用意。 “卫国密谍秘影堂专用暗器,铁蒺藜?” “正是!无相门与秘影堂交手多年,获得不少铁蒺藜,门主吩咐,全都带上。” 萧万平假装不知:“不过是护送我去赈灾,带这铁蒺藜作甚?” “这个,门主没说,属下就不敢妄自揣度了。”金使讪讪一笑。 斜眼看着他,萧万平装出一副不喜的模样。 “金使,你有事瞒我?” 一听这话,金使赶紧拱手弯腰。 “使君,何出此言?” “赵不全此行赴北,另有目的,你心中清楚,为何不说?” 抬起头,看了萧万平一眼,金使终是叹了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使君双眼。”他摇头无奈一笑。 “那就说吧。”萧万平袖袍一挥。 金使也不再隐瞒:“回使君话,其实这件事,门主也没跟我提起,但最近无相门一直在寻找寒铁下落,属下猜测,门主此行,明面上是保护使君,暗地里,应该是为了寒铁。” “但门主始终没跟五行使说,因此属下也不敢妄自猜测。” 听完,萧万平直接反问:“那你们无相门,究竟知不知道寒铁下落?” “这个...”金使欲言又止,面有难色。 “怎么,我都不能说?”萧万平逼问。 咬咬牙,金使只好回道:“使君,寒铁在太舟山脉,慕容氏领地入口往东约一百里处。” 他说得极其精准。 也跟杨牧卿提供的寒铁消息,位置一模一样。 果然,赵不全是奉了梁帝之命,暗中去挖掘寒铁的。 想到此,萧万平心中既松了口气,同时神情一紧。 梁帝并没和刘丰合谋,想让赵不全除掉自己。 这说明他对自己,暂时是没有怀疑的。 但寒铁一事,现在恐怕炎卫梁三国的人,都已经探到。 想据为己有,就更难了。 “我知道了,有劳金使!” “那属下告退?”金使本欲离去。 “还有两件事。” 闻言,金使心中暗忖,难怪使君说今日所谈之事有些多。 但他还是恭敬问道:“请使君示下!” “茅东家人如何?” 自从救出茅东家人,萧万平便让他们暂时待在无相门。 而今赵不全回到渭宁,现在又与刘丰合谋,想铲除自己。 萧万平怕茅东家人出问题。 “回使君话,他们无恙!” “难道你们门主,没有过问此事?” “问是问了,但并未有什么特殊指示。” 萧万平沉吟片刻,心中暗忖。 想必赵不全认为,茅东家人在无相门,就等同于在他控制之下。 因此并未横加干涉。 他不知道,五行使早已成了萧万平的人。 第1092章 本王出发了 思索片刻,萧万平随后道:“那你好生看着他们,别让茅东家人,再次落入东宫之手。” “是!” 无相门这些杂事,向来是五行使负责。 要做到这点,不难! 刘丰和赵不全合谋,他想必认为,茅东家人在无相门手上,就等同于控制在自己手上。 这反倒让他们更加安全,萧万平也更轻易能掌控茅东。 “最后一件事,也是今晚谈话,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听这话,金使神色一凛。 “使君请说!” “我走之后,你务必派人,暗中保护顾宅,不得让任何人进去,更不能让里头的任意一人受伤,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万一有人图谋不轨,不管是谁,杀无赦!” 闻言,金使额头略微一锁。 “使君,倘若是东宫...甚至朝廷的人呢?” “我说了,不管是谁,杀无赦!”萧万平斩钉截铁回了一句。 这番表态,让金使对顾宅有了重新认知。 那里头的人,对萧万平来说,必定是重中之重了。 一咬牙,金使躬身回道:“属下明白!” “吁”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顾宅,里头有水桶和初絮衡,还有陈达赵春带领的三百亲卫。 外头有梁帝承诺的白龙卫。 暗中有金使派人守护。 三重保护,刘丰想要下手,也不可能了。 “行了,你回去吧。” “属下告退,使君一路保重。”金使抱拳离开。 送走他后,白潇冷笑。 “这赵不全带上铁蒺藜,看来是想杀掉我们,嫁祸给卫谍了。” “不错,就是这样!” 想起方才神秘人传来的情报,萧万平眼睛一眯。 “可如果这样,那咱们给曹千行的计划,是不是也要改?” “不用!” 萧万平摆手:“曹千行以及他的人,依旧按照计划行事,咱们调整一番即可。” 白潇知道萧万平的手段,当下也不再多言。 沉默半炷香过后,萧万平缓缓拿出那张纸。 白潇凑近:“这便是当年梁帝派出去的二十个人?” 萧万平沉吟不语,但手指却指在了一个名字上。 初向文! 见状,白潇立刻问道:“王爷,这人你认识?” “你看他的姓。”萧万平嘴里说着。 “初?” 白潇瞳孔骤然一缩。 “和絮鸳那丫头同姓?” “不错,这初向文,就是那丫头的父亲!” 初絮鸳出谷,跟在萧万平身边,除了天机子的遗命外,另外一件事,就是寻找生父生母。 差不多十八年前,初絮衡刚出生,初絮鸳还在蹒跚学步时。 他们的父母,悄无声息离开了隐仙谷。 至今下落不明。 这件事,初絮鸳已经告诉了萧万平。 她们姐弟俩父母姓名,萧万平自然也是知晓的。 “什么?” 白潇听到萧万平的话,双目大张。 他并不知晓初絮鸳父母一事。 “这人是他们姐弟俩的父亲?” “不错!” 萧万平眼珠子转动,随后将初絮鸳父母之事,简单相告。 听完,白潇倒吸了口气。 “这么说,当初这初向文不辞而别,就是为了寻找这寒铁?” “那不可能!”萧万平立即否定。 “为何?” “寒铁一事,十年前才开始有所眉目,可这初向文,十八年前就消失了,前后相差这么久,他不可能是为了寒铁而离开。” 白潇深觉有理,点了点头。 他自语:“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能让初向文,抛下嗷嗷待哺的子女,毅然离开呢?” 眼睛一眯,萧万平猜测:“他身上,一定背负着什么使命?” 拿过那份名单,白潇看了一眼。 “这初向文,是白龙卫旅正,难道他离开子女,就是为了当上这白龙卫旅正?” 摇了摇头,萧万平还是否认。 “区区一个白龙卫旅正,值得初向文抛弃子女?更何况,若只是为了这旅正一职,他完全可以把絮鸳姐弟带上,何必不辞而别?” “也对!”白潇摇头一笑。 他似乎被这初向文身上的秘密,绕晕了。 紧接着,他随口说了一句:“看来这初向文身上,有许多秘密。” 蓦然,萧万平骤然抬头,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恍若一把锋利小刀,欲要刺穿人心。 “你怎么了?”白潇见他神情异常,立即问道。 “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白潇满脸困惑。 “初向文离开的时间,是十八年前,而慕容月被梁帝羞辱,投天泉井而亡,也是在十八年前!” 闻言,白潇摇头失笑。 “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只是巧合吧?” 径自摇头,萧万平回道:“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兴许这两件事,其中有关联?” “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关联?” “不知道!”萧万平朝白潇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是神仙,什么都能猜得中?” 白潇大笑一声:“在我看来,你差不多!” 萧万平瞪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只可惜,初向文已经死了,这一切,或许永远都解不开了。” “那这消息,要不要告诉絮鸳姐弟?”白潇正色问道。 思忖几息,萧万平叹了口气。 “暂时隐下吧,等我们从慕容氏回转再说。” “嗯。” 毕竟这件事,跟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看上去似乎并不相干。 两人没再讨论。 ... 翌日卯时,众人齐聚王府门前。 初絮鸳姐弟,也从顾府出来送别。 连带着水桶,也不顾惊扰百姓,跟了出来。 鬼医早已乔装成仆从,跟在萧万平身边。 “王爷,一定要保重。” 初絮鸳美目含泪,眼中满是不舍。 萧万平朝她颔首,随后看向初絮衡。 “保护好你姐,还有顾宅,你知道的...”萧万平话中有话。 初絮衡重重点头:“王爷放心前去,这里交给我。” 他拍着胸膛保证。 目光落在了水桶身上,萧万平不自觉走上前,摸着它的脑袋。 低声说道:“有谁敢伤害妮子丫头他们,你就一口把他给吞了,听到没有?” 水桶眨了眨硕大的双眼,脑袋点了两下。 “行了,都回去吧!本王出发了。” 说完,萧万平大手一挥,登上了车驾。 第1093章 谨慎的门主 现在的队伍,只有萧万平,还有罗城王远为首的两百亲卫。 他们往北城而去。 半途,赵不全带着一千无相门的人,前来会和。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全部扮成驻军模样。 赵不全骑着马,扮成军中将领。 “王爷,奉陛下之命,前来会和!” 萧万平甚至都没现身,只是在车驾里回了一句。 “后边跟着!” 赵不全心中冷笑:看你能得意几时。 “是!” 他嘴上回了一句,一挥手,一千人马,缓缓跟在了萧万民车驾后边。 出了北城,月华城的一万驻军,已经在等候。 为首那名将领,是军中偏将。 “卑职月华军偏将,邓起,奉陛下之意,护送王爷前往慕容氏赈灾。” 听到声音,萧万平掀开车帘,下了车。 见战马旁边一人,生得高大威猛,目光炯炯。 “邓将军,有劳了!” “王爷言重,卑职分内之事。” “粮食可曾携带?”萧万平问道。 前去赈灾,自然是要带上粮食的。 而这些粮食,花了萧万平整整三十万两! 邓起指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一排推车。 “回王爷话,一千车面食,一千车粮食,均已齐备,王爷是否要检验?” 押运两千车粮食,这一万人马,也仅仅是够用。 万一真发生什么刺杀,这些人哪还有气力保护自己? 萧万平心中冷笑。 他甚至怀疑,梁帝给的这一万人马,仅仅是辎重营。 在梁帝看来,此行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没必要真正派上战力军。 “不必了,出发吧。” 萧万平袖袍一挥,返身进了车厢。 要远行,自然得带仆从。 鬼医扮成的仆从,并没有引起别人起疑。 萧万平、白潇、鬼医,三人同乘一辆车。 “王爷,这是你要的毒针。” 鬼医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三寸长,两寸宽的木盒子。 萧万平猛一打开,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王爷当心,见血封喉!”鬼医出言提醒。 点点头,萧万平看了一眼。 见里头装满了泛着绿光的细小银针。 “有多少?” “约莫千来根。” “嗯,够了,先生先收着。” 鬼医将木盒盖上,重新收起。 紧接着又掏出一个瓷瓶。 “王爷,风月散,这个您收着,没危险。”鬼医会意一笑。 风月散,只对修为在身的人起作用,对萧万平没伤害。 接过瓷瓶,萧万平放在手中转了几下,随后看向白潇。 “老白,要不你试试?”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白潇一怔。 他失声笑道:“我倒是不怕,但这散功的半个时辰内,若你遇险,那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白潇反向威胁。 三人尽皆一笑,萧万平将风月散收入怀中。 随后,他也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初絮鸳给他的,压制噬心蛊的药粉。 “丫头给的药粉,交给先生了。” 鬼医接过,没有说话。 他立刻打开油纸,又是手搓,又是鼻子闻,最后捏了些许放进嘴中。 见他表情凝重,仔细思索。 萧万平和白潇,也没出言打扰。 他相信以鬼医的本事,破解噬心蛊,只是时间问题。 他和白潇,现在必须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应付赵不全身上。 虽然知道了赵不全的计划,但那一千人跟在队伍后边,始终让人不安。 谁也不敢保证,赵不全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就地下手。 渭宁距离慕容氏领地,一千两百里。 若没粮草,一万来人,尽皆骑马,五六天也能到达。 但有了粮食,就算是用牛车,急行军的话,至少半个月才能到。 如此,行了五六日,路上倒是相安无事。 赵不全也谨慎,他和一千名手下,吃食和水,全都自带。 途中但凡停下来歇息,他们吃喝,全都是自己的,甚至连邓起给他们吃食,都被赵不全拒绝。 遑论萧万平给的吃食了。 这让萧万平想趁机用风月散毒倒赵不全,几乎不可能。 当然,有邓起等一万大军在,赵不全也安分得很。 他并未有任何行动。 又过得两日,队伍行进至一处。 但见官道两旁,都是遮天大树,草木荆棘丛生,里头黑漆漆一片。 白潇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王爷,黑风林到了!” 本来闭目养神的萧万平,缓缓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队伍停了下来。 邓起策马,回到萧万平车驾旁。 “王爷,前边便是黑风林,树木高耸,极易藏人,这里经常有强贼出没,末将建议,派人先去查探一番。” 掀起车帘,萧万平下了车驾。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两边树林一眼。 古树参天,树枝在风吹拂下,沙沙作响。 头顶被蜿蜒环抱的树枝覆盖,不见天日。 “唔...” 萧万平重重点头:“安全起见,确实应该派人查探一番。” “末将领命!” 邓起刚要离去,萧万平却叫住了他。 “等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万平随手指着大军:“你看他们,天气燥热,又推着粮车走了一路,哪还有什么体力去查探?” “王爷的意思是?” 微微一笑,萧万平往队伍后边走去。 白潇紧跟着。 来到赵不全身边,见他昂然站着。 身边的一千人,全都轻装简行。 这种行军强度,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累不着。 “赵门主,你的人精力十足,不如派出个三五百人,去林子里查探一番?” 闻言,赵不全的第一反应就是。 林子里有埋伏! 萧万平在林子里布了埋伏。 “王爷!” 赵不全声音拖得很长:“无相门的人,是来保护王爷安全的,不是来当探子的。” 他勉强找了个理由。 严格的说,去刺探前方路况,也是在保护萧万平安全。 但萧万平没有反驳,只是冷笑问道:“你不去?” “王爷的亲卫,也是精力十足,何不派你的人前去?”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萧万平点点头。 “嗯,门主说得有道理!王远罗城...” “属下在!”两人应声出列。 “着你二人,各带领五十人,进林查看,若有异常,速速回报!” “是!” 两人各点了五十人,迅速消失在官道上。 这个举动,让赵不全咋舌! 这奸诈狡猾的“刘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听话? 第1094章 玩的就是你 赵不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盯着萧万平。 他试图看穿萧万平的心思。 “赵门主,为何这样看着我?”萧万平摸了摸自己的脸。 深吸一口气,赵不全将目光转移。 “没什么。” 不管如何,不进黑风林,总是对的! 赵不全在心中告诉自己。 嘴角扬起,萧万平一挥衣袖,返回到车驾旁。 “邓将军,让兄弟们歇一歇吧。” “多谢王爷!” 邓起挥手,所有人就地歇息。 回到车上,白潇低语。 “王爷,赵不全太谨慎了,不让自己的人进林。” “无妨,不管他进不进林,这次都要让他割点肉。”萧万平嘴角露出一丝阴狠。 过得半个时辰,王远罗城,从两个方向返回。 身边的亲卫,一个没少。 “启禀王爷,林中无异常!” 萧万平和白潇,再度走下车厢。 见王远不着痕迹,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大定。 “既然无异常,那便出发!” 邓起一挥手:“出发!” “慢着!” 萧万平再度打断了邓起。 “王爷,可还有吩咐?” 转头看向身后的赵不全,萧万平脸上带着笑意。 “还请赵门主带人,在前头开路。” 闻言,赵不全眼睛一眯。 “一路行来,本门主都是殿后,为何王爷突然要我无相门开路?” 萧万平笑着回道:“你方才不是说,此行是来保护本王的,现在本王觉得,这条官道有些阴森,论战斗力,数你们一千人最强,不在前头开路,还在后边窝着作甚?” “不错!” 白潇附和:“一万大军,押运粮食,已经筋疲力尽,王府亲卫,也刚打探回来,力有不逮,只有无相门一千人马,有能力开路。” 赵不全听言,心中立刻戒备。 “王爷,恕难从命!” 他立刻拒绝了萧万平的提议。 “放肆!” 萧万平假装暴怒。 “让你探林,你拒绝,让你开路,你也拒绝,你是来护送本王的,还是让本王护送你的?” 赵不全脸色铁青,双拳攥紧,难以回话。 确实,明面上,他是奉了梁帝之命,护送萧万平的。 他无法反驳。 邓起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王爷息怒,既然已经探过了,想必没什么危险,末将让大军开路就是。” “不!” 萧万平挥手阻止:“本王今日,就看看赵门主,是否真的敢抗旨?” “抗旨?”赵不全随即冷笑:“王爷何出此言?” “父皇让你随护,一切就当以本王命令为准,你不去探林也就算了,现在让你开路,你又推三阻四,不是违背了父皇的命令,那又是什么?” “陛下让我随护,本门主只需要保证王爷的安全即可,并没说让我听王爷的。” 赵不全只能出言狡辩。 “你不听命令,信不信本王当场斩了你!”萧万平眼睛一眯,杀气顿起。 一旁的白潇,已经向前一步,手握佩剑。 赵不全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 虽然自己有一千人马,但若冲突起来。 邓起肩负着保卫萧万平安全的职责,他必然是站在萧万平那边的。 何况他还有王远罗城等两百名亲卫。 “本王最后问你一句,开不开路?” 终于,赵不全紧握的双拳,逐渐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着体内疯狂窜动的怒火! “走!” 他一抬手,无奈,带着一千人,走到了队伍前头。 一旁的邓起看得直摇头。 他低声道:“王爷,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 “我当他自己人,他可没把本王当自己人。”萧万平冷笑一声。 邓起似懂非懂,摇头叹了口气,回到大军前头。 “出发!” 萧万平登上车驾,高声下令。 队伍继续行进。 赵不全如何不知道萧万平的意思。 想必官道两旁,必然有埋伏! 至于这埋伏,萧万平是怎么布下的,赵不全始终想不通。 但也不是他现在要关心的事。 “告诉兄弟们,瞪大眼睛,注意两边树林!” “门主,您的意思是,两边有埋伏?” “必然如此!” “可方才不是探过林了?”一个无相门门徒问道。 “你要知道,探林的,是刘苏的人!” 萧万平首先让赵不全探林,他拒绝了。 然后派了自己的人入林,若有问题,自然不会当众告知。 然后再让赵不全带人开路。 他无法抗命。 这是个阴谋,也是个阳谋。 赵不全就算猜中了萧万平的心思,也无法抗命。 “门主,你是说,刘苏让人埋伏在前边树林,故意让我们开路?” 赵不全眼睛眯成一条缝,杀意四起。 “别废话了,让兄弟们眼睛睁大一点。” “是!” 随后,那门徒朝一千人比了个手势。 所有无相门门徒,立刻抽出腰间利刃,缓缓行进。 队伍后边的萧万平,掀开帘子,见赵不全这番作为。 心中冷笑。 作为无相门门主,若这点心思都没有,早就死了十万八千次了。 萧万平是知道的。 但又如何? 他拒绝不了! 随后,萧万平朝王远等人点头示意。 接下来的半里路,他们越走越慢。 邓起见状,只能放慢速度,保护萧万平车驾。 又走得半里,突然... “咻咻” 两边树林,骤然射出无数箭矢,往无相门众人身上招呼。 “敌袭,戒备!” 赵不全眼神一紧,丝毫不慌。 他抽出腰间佩刀,挡掉几支箭矢。 可暗箭越来越多,甚至夹杂着短刃暗器。 一千门徒,可不是各个都像赵不全修为那么高。 眨眼过后,已经有十数人中箭倒下! 赵不全须发皆张,看了一眼地上的门徒。 见他们各个脸色发黑,不管是不是致命部位中箭,全都一击毙命! “毒箭,当心!” 赵不全大喝一声,身形纵跃,来到一众门徒面前。 他倒不是心疼手下。 而是这些人必须留着到慕容氏,杀掉“刘苏”! 没了这些人,计划就无法实行! 他只能尽力保住! “啊...” “呃...” “噗嗤” 纵然赵不全修为再高超,也无法挡住漫天毒箭,还有无数暗器。 不到盏茶,眼看手下之人已经倒了一两百个。 赵不全心中怒火腾地窜起,血液直冲脑海。 “刘苏!” 他大喝一声。 第1095章 本王太痛心了 赵不全热血上涌,浑身血液沸腾。 刹那间,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冲向人群,杀掉萧万平。 可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现在自己的人,疲于应对毒箭暗器。 自己冲过去,面对的将是那个可怕的老仆,还有两百亲卫。 根本没有胜算! 无奈,他只能大手一挥。 “退,退到大军中!” 不得不说,赵不全反应极快。 他知道这些埋伏,定是“刘苏”的人! 只要后撤,融入邓起大军。 “刘苏”绝不会连邓起的人,也一起伤害。 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毕竟那是帝都驻军。 万一让邓起发现端倪,那“刘苏”回到渭宁,梁帝必定会拿他问罪。 得到了命令,无相门余下的人,一边挥舞着刀刃,去挡毒箭暗器,一边退到了大军当中。 后退期间,毒箭还在射程范围。 眼看着又倒下了数十人。 赵不全一双眼睛,如野兽般猩红。 这突袭,只发生在一瞬间。 邓起刚想下令,让手下去支援,场上已经瞬息万变。 眼见无相门门徒退了回来。 他也只能挥手下令:“戒备!” 所有人弃了粮食车,纷纷抽出佩刀。 前头,只剩下赵不全一人。 这些箭矢和暗器,自然伤不了他! 可眼看手下倒了两百来人,他怒气如何能熄? 赵不全反应确实快! 暗忖只要抓住林中偷袭之人,严刑逼问之下,供出幕后主使是萧万平。 那就能治他个通敌之罪! 想到此,他不退反进,身形腾空,迎着箭雨,朝林中奔去。 誓要抓住一两人逼问。 可萧万平,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手。 见他身形飞起,立刻下令:“老白,上!” 白潇早已做好准备,听到萧万平的命令,身形立即从车厢里飞出。 越过众人头顶后,追上了赵不全。 两人几乎并列,不断打掉射来的毒箭。 “你干什么?”赵不全怒问。 “当然是帮赵门主来了!”白潇朗声一笑。 手中长剑随意挥舞。 那些毒箭,更是近不了他的身。 赵不全怒极。 方才不来,现在才出现,明显就是故意的。 但他嘴上不说,只是恶狠狠瞪了白潇一眼。 “赵门主,不如你我两人,进林将这些敌人击杀?” 白潇主动提起,赵不全反而却步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林中是萧万平的人。 自己只身进入,白潇跟着,届时他和林中埋伏的人,合在一处击杀自己。 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他们还能顺理成章,将自己的死,推给敌国密谍或者贼人身上! 好! 好个刘苏! 好厉害的手段! 想到此,赵不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打消了进林的想法。 绝不能离开大军,必须在邓起的视野下。 “穷寇莫追,你要进去,自己进去。” 沉声说了一句,赵不全身形往回跃去。 “既然赵门主这么说,那就听你的。” 白潇心中乐了,暗道萧万平算计之精准。 也跟着返回到众人身边。 眼看无相门门徒撤离了射程范围,那些毒箭和暗器,也纷纷停下。 看了一眼远处的尸体,赵不全几乎咬碎牙关。 他不管不顾,分开众人,来到车驾前。 “王爷,请下车!” 他声音很大,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大喝。 萧万平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慌慌张张下了车。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闹?” 他露出一副茫然的模样。 “王爷,有敌袭!” 邓起拱手禀报。 “敌袭?”萧万平瞪着大眼。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尸体。 “呀!” 萧万平失声惊呼。 “赵门主怎么这么不小心,死了这么多人?” “轰” 带着轰隆之声,赵不全猛然一抬手,指着萧万平。 “王爷,你休要装蒜!” “装蒜?我还装葱呢,赵门主这是何意?”萧万平双手一摊。 脸上那副模样,极度惊讶。 邓起无奈叹了口气,赵不全刚想上前,被他拦住。 “二位,别伤了和气,别伤了和气啊!先救人要紧...” “救人?” 赵不全脸色阴沉无比。 “这些箭矢暗器,全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他们全都死了,还怎么救?” “哎呀!” 萧万平搓手顿足:“可惜,实在可惜!” 他连连摇头叹息。 “本王本以为,赵门主精通埋伏暗杀一事,让你们开路,应该不会出事,怎地会发生这种事,着实令人痛心!” “你别装了!” 赵不全依旧指着萧万平。 “说,为何你们方才探林,没有异常,现在的埋伏,又是哪来的?” 他习惯了质问的口气。 嘴角一扬,萧万平冷笑着反问:“赵门主,你这是在跟本王说话?”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别装傻,请王爷给本门主一个解释!” 赵不全眼角肌肉微微颤抖。 “解释?” 萧万平呵呵冷笑。 “你的意思是,这林中埋伏的,是本王的人?” “王爷何必装傻?”赵不全毫不避讳。 “笑话!” 萧万平变了脸,怒斥道:“方才让你的人去探林,门主不去,现在出了事,倒怪在本王头上了,赵门主你别的本事不行,这抹黑泼脏水的本事,倒是一流!想来,这是无相门一贯的行事作风?” “你...”赵不全语塞,无言以对。 但毕竟是无相门门主,他并未被萧万平绕进去。 理清了思路后,赵不全继续道:“那请王爷说说,为何你的亲卫进林探查,没发现异常,王爷之后又坚持让我的人开路,现在无相门的人,死了两百来人,这难道不是你和贼人串通?” 邓起自然知道两人恩怨。 神仙打架,他只能心中叹气,不敢再插嘴。 “门主说笑了,这林子中的贼人,或许隐匿于暗处,又或许,在本王亲卫探查过后,才出现的,这不是很正常?” “哼!”赵不全只是冷笑,脸上青筋暴起。 萧万平一抬手:“门主若是不放心,让你的人进去探查便是。” “不必了!” 赵不全一甩手,他知道自己辩不过对方。 无奈,他只能看向邓起。 “邓将军,请派人前往林中探查。” 赵不全相信,月华驻军,绝不会是刘苏的人。 第1096章 气极而笑 赵不全已经看穿了萧万平的手段。 若自己派人前往林中探查,这些人,还是会死。 如果不派人前去,萧万平的亲卫,装模作样探查一番。 回来禀报无异常。 萧万平再出言让自己的人开路,遇到埋伏,还是死了一片。 这是给自己布下一个死局。 想到此,赵不全不由怒火窜起。 “是是是!” 邓起连忙应承:“王爷,门主,你们稍作休整,末将这就派人去探林。” 萧万平这次,倒没拒绝,只是微微一笑,上了车驾。 而赵不全,即使有邓起的人,进林探查。 但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的人,再去开路。 “赵忠,盘点一下伤亡!” “是,门主!” 赵忠上前,盘点了一下死亡人数。 须臾回转。 “启禀门主,死了两百二十一个。” 见血封喉的毒箭和暗器,无相门这群人,只有死亡和安然无恙。 没有受伤一说! 赵不全眼睛一眯,看向萧万平车驾。 让你得意,到了太舟山,定叫你尸骨无存! 双拳握得嘎吱响,指节发白,赵不全手一挥。 让其余的无相门门徒,跟着他,再次到了队伍后边。 车厢里,萧万平笑容逐渐收敛。 “王爷,这赵不全反应倒是很快,若他方才敢进林追杀,我就能杀了他。”白潇连连惋惜。 “是啊,可惜!”萧万平摇头叹息。 “不过也是,堂堂无相门门主,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我们杀死。” 这是第一个杀局。 萧万平先出言,让赵不全的人进林探测。 里头埋伏的人,自然是曹千行为首的神影司杀手。 若他们进去,能杀多少杀多少,以此削弱赵不全的实力。 若不进去,就如方才那样,萧万平让他们开路。 杀了一些人后,试图激怒赵不全,让他失去判断,进林追杀埋伏的人。 此时白潇,就会以帮衬的名义跟上,进林和曹千行一起杀了赵不全。 但赵不全反应及时,并未进林。 “王爷,倒也无妨,先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白潇笑着回道。 “不错,先来盘开胃菜。” 萧万平惬意地将后背靠在车厢里,嘴角带笑。 白潇似乎也很自信。 毕竟那个神秘人,已经把赵不全如何刺杀萧万平的计划,全都透露给了他们。 萧万平已经做了充足准备。 过得片刻,邓起回来禀报。 “启禀王爷,林中确实有人埋伏过,但现在前方五里处,已经没异常!” “那便出发吧。”萧万平淡淡回了一句。 “是!”邓起走到大军前头,安排行军。 这时,萧万平掀开车帘子,对着后边的赵不全高声喊道: “赵门主,你可还要继续开路啊?” 赵不全死死盯着萧万平,怒极反笑。 “王爷觉得呢?” 猝不及防的反问,让萧万平一怔。 他没想到,赵不全能及时压下怒火。 “本王觉得,你们刚遭了埋伏,在队伍后头跟着,最为安全。” 赵不全暗忖,萧万平这么说,是为了刺激自己,让他们继续在前头开路。 在他看来,萧万平是铁定认为自己,这次不会再奉命了。 那就反着来! “既如此,那便依王爷之意,请邓将军开路!” “那行,门主,你可得当心点了,万一后头再冒出个什么贼人,可别再怪本王了。” 萧万平越是这样说,赵不全越觉得对方是在恐吓自己,为的就是让无相门继续在前头开路。 “不劳王爷挂心,本门主自会当心。” “很好!” 萧万平点点头,钻回了车驾。 他一撩衣袖,坐直身子,笑容灿烂无比。 “老白,你说这人太过聪明,是不是就会反被聪明误?” “那王爷可曾聪明反被聪明误?” “好像没有。”萧万平摸着自己脸颊笑着回道。 “为何?” “因为我本就不聪明,我只是喜欢琢磨人的心思罢了!” 听到这回答,白潇嘴角肌肉狠狠抽动,呵呵冷笑。 队伍继续行进,刚走不到一里路。 众人似乎又听见林中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响声。 而这响声,是在队伍背后! 赵不全神色一紧,立刻抽出利刃,看向身后。 紧接着,又是漫天毒箭和暗器。 “不好,他们绕到林子背后了,往前跑,就往平西王车驾旁边靠!” 有了前番经验,赵不全知道这是萧万平的人。 只要往车驾旁边靠,这群埋伏的人,为免误伤萧万平,自然就不敢再放毒箭。 这次有了准备,死伤并不多。 只是最后头的二十个几人,反应不及,被毒箭射杀身亡。 纵然如此,赵不全还是怒发冲冠。 他浑身血液几乎沸腾。 三番五次被戏耍,又不敢进林去抓住埋伏之人。 这让他觉得胸腔几乎要气炸。 可他还是深吸几口气,硬生生压制怒火。 听到声音,萧万平赶紧掀开车帘子。 “呦,这群人怎么又跑到后边去了,简直像泥鳅一般,赵门主,你没事吧?” “劳王爷挂怀,没事!” 赵不全阴沉的声音响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万平讪讪一笑。 随后又道:“方才说了,让门主依旧在前头开路,你不听,看吧,这又死了二三十人,唉,可惜,太可惜了。” 说完,他放下帘子,将头缩了回去。 赵不全双眼藏着万千把利刃,几乎想用目光将萧万平剐碎。 “王爷,我想请问一件事。”他仍旧压制怒火,不让萧万平抓住任何把柄。 “什么事,你说?”萧万平这次并没钻出脑袋,只在车里回答。 “为何这群贼子,只攻击无相门的人?” “那还用说,你们在射程范围,他们也只能攻击你们了。”萧万平在车中回道。 “那为何我等靠近王爷车驾时,他们就停止进攻了?”赵不全还是不依不饶。 “那还用说,你们躲到本王车驾旁,离了他们射程,自然攻势就停下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门主怎会不懂?” “好,很好!” 气得无话可说的赵不全,只能用无奈来掩盖。 “没什么事的话,还请王爷启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到达太舟山,将萧万平碎尸万段了。 第1097章 一环套一环 “那便走吧!” 车厢里响起了萧万平那浑不在意的声音。 这次攻击,时间更短。 等到邓起反应过来,已经停下。 他根本来不及支援。 无相门两次遭伏,死了两百多人,邓起也有些看不过去。 他挥手停下了行进。 来到萧万平车驾旁。 “王爷,门主,咱们有一万来人,高手无数,却被对方三番五次戏弄,要不,末将派人进林,灭了他们?” “进林灭了他们?” 萧万平掀开车帘,冷冷看着邓起。 暗道此人不长眼。 “你可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林中树木草丛茂盛,你带人进去,就是在明,敌方却在暗,你有把握全部歼灭?” “这...”邓起眉头紧皱。 他确实没把握。 “既然没把握,那当务之急,是快速通过黑风林,以防敌人再袭。” “是,王爷!” 邓起回转,朝大军比了个手势。 队伍立即极速前行。 赵不全学乖了,让自己的人,紧紧跟在大军后边。 甚至有些人,贴着萧万平的亲卫而行。 倒没有再发生意外,一行人通过了黑风林。 经历过这事,余下的路程,赵不全都疑神疑鬼。 但凡停下歇息,萧万平下了车驾,他都得凝神戒备。 甚至萧万平说个话,赵不全都怀疑有陷阱。 就这样,疑神疑鬼,神经叨叨走了两三天。 眼看就要抵达太舟山脉,众人却断了水。 沿途二三十里路,竟然不见半点水源。 烈日炎炎,大军又推着粮食车,中了暑气倒地的兵丁,已然有两三成。 邓起见状,眉头紧锁。 他只能下令暂停行军。 来到萧万平车驾前,邓起拱手禀报道:“王爷,实在太热了,将士们走不动了,只能停下,寻找水源!” 这一段路,萧万平是知道的。 否则,他不会让鬼医制作出风月散来。 掀开车帘,他假装愁眉紧锁。 看了一眼后边,他下了车。 “赵门主,你们可还有水?” “早没了!”赵不全立即回了一句。 就算有,他也不会给。 拿起腰间水壶,拔掉木塞,萧万平将其倒转。 里头确实一滴水都没流出。 再看前面,月华驻军,倒了一片。 鬼医跟着下车,拱手回道:“王爷,确实该歇一歇,若没有及时找到水源,恐怕这群兄弟要丧命!” 点点头,萧万平随即下令。 “王远,去周边找找看,有没有水源?” “是!” 见状,赵不全立即吩咐赵忠。 “带上一些兄弟,跟他们去,记住,不要离开他们一丈远,若真发现水源,给我死死盯着他们,看水源有没有被动手脚?” “是!” “还有!” “门主请吩咐!” “若找到水源,先装在水壶里,别让兄弟们喝。” “明白!” 赵忠一挥手,带着五六十人,跟上了萧万平的亲卫。 在赵不全看来,只要跟在这群亲卫身边,自己的人,就绝不会遭到埋伏。 而这群亲卫,更不敢对自己的人动手。 论修为手段,这些亲卫可不是无相门门徒对手。 只要没有全部杀了他们,逃出一两个无相门门徒,来指责萧万平,那他就完了。 这一点,赵不全非常清楚。 所以,他敢放心让手下人,跟着亲卫去找水源。 见此,萧万平朝赵不全扬嘴一笑,也没反对。 另一边,邓起也让一些尚有体力的青年兵丁,往四周去查探水源。 过得半个时辰,王远率先回来禀报。 见他手里拿着满满一壶水,一边跑一边溢出来,洒在地上。 众人见了,双目尽皆放光。 “王爷,前边山林里,有个废弃村庄,村里有一口水井,里头还有水。” “好!” 萧万平接过水壶,迫不及待,在众目睽睽之下,饮了一口。 随后将水壶递给了鬼医。 他也喝了一口。 “邓将军,赶紧派人去取水吧。” “多谢王爷!” “王远,你带路!” “是!” 王远带着一群兵丁,再次进了山林。 而先前去取水的亲卫,还有无相门的那群门徒,也陆陆续续回到了队伍中。 “水来了!” 一个亲卫兴高采烈说了一句。 一众亲卫纷纷接过水壶,大口饮了起来。 白潇自然也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似乎喝得太急,水从嘴里溢出来。 他立刻用衣袖擦去嘴角水渍。 赵忠带着那群人,拿着装满水壶的水,也回到赵不全身边。 “兄弟们,喝吧!” 他将水壶递给一众门徒。 “慢着!” 赵不全立即喝止。 那些门徒,刚接过水壶,神情激动,听到赵不全的命令,立刻停下手中动作。 “这些水,你们没喝吧?” “谨遵门主之意,我等只是将水装进水壶,并未喝过。” “那取水时,可见刘苏亲卫有什么异常?” “门主,并没有异常,甚至,他们还没靠近枯井,我们已经将水装好了。” “这么说,你们比他们还先装了水?”赵不全眼睛一眯。 “正是!” 听到此,赵不全心中略微放心。 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萧万平一众亲卫。 见他们各个大口灌着水,而自己这边的人,已经望眼欲穿。 可赵不全还是谨慎。 他并没第一时间准许他们饮水,而是死死盯着萧万平以及他的一众亲卫。 “门主!” 见状,赵忠忍不住出言:“你看他们,都喝了水,并没有问题,而且属下也用银针试过了,无毒。” 萧万平是第一个喝的,赵不全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一众亲卫,也都喝过了。 倘若水里有毒,萧万平不会连自己的亲卫,都要毒杀吧? 再加上赵忠等门徒,比萧万平的亲卫,还率先打水。 这就排除了,萧万平的亲卫想在打水后,往井里投毒的可能性。 想到这些,赵不全终于一挥手。 “喝吧!” 得了准许,一众门徒大喜,纷纷举起手中水壶,仰头灌下。 折腾半晌,邓起的人也打了水回来。 他们纷纷传递给身边的同伴,邓起也拨开水壶,大口喝着。 但赵不全,却始终觉着哪里不对。 他手里紧紧攥着水壶,就是不喝。 毕竟这世间,有些毒药,是可以率先服用解药,再服毒也无事的。 而他自忖,萧万平绝没有和邓起合谋。 因此,他想看看邓起等月华军,饮水后的反应。 第1098章 防不胜防 约莫过得盏茶工夫,邓起那边的人没反应。 反而是白潇! 他一手扶着车驾,一手扶着脑袋,似乎浑身瘫软的模样。 “王爷...这水...水有毒!” 听到这话,萧万平“神情大变”! “你说什么,这水有毒?” 白潇顾不上回话,已经瘫坐到了地上! 闭目调息! 萧万平已经朝众人大喊。 “水有毒,都别喝了!” 一时间... “噗” “噗” 还在饮水的众人,不管是萧万平的亲卫,还是月华军,甚至无相门门徒,全都从嘴里将水吐出! 赵不全见状,满脸意外。 难道是敌国密谍?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因为第一个中毒的,是萧万平的近卫老白! “王爷,怎么回事?” 邓起似乎还未毒发,他第一时间赶到萧万平身边。 “水有毒!” 萧万平怔怔看着旁边的白潇说着。 “快,列阵,保护王爷!” 邓起来不及多言,一挥手,所有兵士,撤了粮车,将萧万平团团围住。 鬼医见状,趁势说道:“王爷,不对啊,你是第一个喝水的,怎地没毒发?” 王远也跟着说道:“王爷,这水小人用银针测过,没有问题啊!” 鬼医接过话:“这世上,有那么一部分毒药,是银针测不出来的。” 这一切对话,都落在了赵不全耳朵里。 他心中暗自庆幸,没有喝下水! “王爷,我怎么头有点晕?” “我腿也有点软。” “我浑身无力!” 萧万平话音刚落,身边一众亲卫,已经倒下了七八十人。 这些人,都是有修为的。 紧接着,赵不全这边。 赵忠也坐到了地上! “门主,这水确实有问题,你当心!” 他喘着粗气,浑身无力。 赵不全立刻掀开他袖子,查看他的脉搏。 紧接着,又查了他的瞳孔和舌头。 “不是致命毒药?”他嘴里嘀咕几句。 随后,门徒又倒下三四百人! 这些人,赵不全心中最清楚。 至少都是九品高手! 而没有修为的那些人,却是安然无恙。 只是一脸恐惧和茫然! 再看萧万平和月华军。 他的亲卫,也只是倒下部分。 而邓起这边,也开始有了反应。 他抽出佩刀,勉力支撑在地上。 可终究“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王爷,果然有毒!” 他说话有气无力,显然也是中了毒。 而月华军,只是倒下数十人。 其余的,尽皆没事。 见此,赵不全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风月散? 他们中了风月散? 所有修为在身的人,全都软绵无力,无法行动。 萧万平“不知所措”,他看着旁边的鬼医。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鬼医当然也假装不知:“王爷,你问我,我如何知道啊?” 他也搓手顿足,满脸着急。 赵不全看向萧万平,心中立刻萌生一个想法。 此时的形势,所有修为在身的人,包括自己最忌惮的那个老白。 全都中毒了! 场中,仅有自己,安然无恙。 而萧万平那些没有中毒的亲卫,仅有百来人。 己方这边,还有五六百人可以行动。 这是杀掉萧万平的最好机会! 就算还有一万乌华军,可主将邓起已经中了毒,余下的人,不是体力透支,便是虾兵蟹将。 赵不全暗忖,以自己修为,加上五六百门徒,将这些兵丁全部灭口,也不在话下。 届时,将所有人杀死,再嫁祸给卫谍,此行就算功成! 想到此,他眼中闪烁一道兴奋的火焰。 鬼使神差之下,他已经迈开脚步,缓缓朝萧万平走去。 而萧万平,似乎浑然不察。 他依旧看着倒下的众人,满脸惊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中毒了,本王却没事?” 他目光扫过倒下的众人,似在问自己,又期盼着别人能够回答他。 白潇无力睁开眼睛,他喘着大气解释。 “王爷,这世上有一种毒药,名叫风月散,银针测不出其毒性,修为在身的人中了毒,半个时辰内,提不起半点劲气,跟废人一样,反而是常人,这风月散没有作用。” 这都是萧万平事先安排好的对话。 他生怕赵不全不知道这风月散。 “居然还有这种毒药?”萧万平双目大张。 而此时,赵不全已经满脸杀气,朝萧万平缓缓走来。 几天前,那数百弟兄的性命,那被萧万平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憋屈,还有在西城,在白潇手下失了的面子。 在这一刻,他要全部找回来! 脚下走着,他手上挥了挥手,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余下的五六百门徒,见状,立刻四处散开。 将萧万平的人围了起来。 赵不全则缓缓走到萧万平身边。 眼中已经是压制不住的杀意! “你...你想干什么?” 萧万平下意识往白潇身边靠。 说话有点哆嗦。 赵不全不语,只是踏步往前。 那眼神,能将人撕碎! 邓起意识到异常,也开口问道:“赵门主,你这是作甚?” 赵不全沉声回了一句:“你们都中毒了,本门主,当然是要好好保护王爷了!” 他嘴角露出一丝狠笑。 “来人,快来人,拦住他!”萧万平惊慌失措,不断挥手下令。 余下的那些亲卫,纷纷上前。 邓起也勉力出言:“快,拦住门主!” 可能活动的人,都是毫无修为之人。 赵不全也谨慎,并未对他们动手,只是身形腾空一跃,瞬间就来到了萧万平身前。 眼前一黑,赵不全突然出现,吓得萧万平后退几步。 他躲在白潇身后。 “赵门主,众目睽睽之下,你敢动我试试?” 他装出一副令人厌恶的纨绔模样。 那样子,就是四个字:不知死活! “我说了,只是来保护王爷的!”赵不全冷笑着。 同时继续移动脚步,朝萧万平走去。 此时,萧万平已经背靠车驾,无路可退。 “你敢动我,信不信父皇将你五马分尸,再将你抛尸荒野,让野兽啃食,叫你死不瞑目,成孤魂野鬼!” 萧万平嘴里说着,怒指赵不全。 而旁边的亲卫和月华军,此时也不管不顾,围了上来。 见状,赵不全眼睛一动,变掌成爪,夹杂着呼啸风声,朝萧万平袭去。 第1099章 不愧门主 “门主不可!” 邓起见状,只能无奈高呼。 而围在一旁的萧万平亲卫,已经纷纷上前。 坐在地上的白潇,眼里骤然闪过一道精光,右手紧握的长剑,刚要出鞘... 可下一刻,赵不全停下了。 他挥手高呼。 “你们紧张什么?” 见赵不全停下了攻势,所有人为之一怔。 萧万平眼睛眯起,死死盯着他看。 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 “赵门主,你什么意思?”萧万平沉声问道。 赵不全嘴角一扬,目光在萧万平和白潇身上来回移动。 “王爷切莫误会,我只是见众人中了毒,本门主粗通医术,想上前查看一下王爷是否安好。” 听到这话,萧万平知道自己计策,再次落空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 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赵门主的意思,你是来关心本王的,而不是来刺杀本王的?” “王爷说笑了,您是皇子,我是大梁臣子,如何会刺杀你?” 背着手,萧万平脸色阴沉。 “本王没事,你退下吧。” “观王爷言行,声音洪亮,的确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赵不全得意一笑,背着双手,拨开人群,返身走回。 可刚走到一半,赵不全转过头,笑着看向萧万平。 “对了王爷,这风月散,药效只有半个时辰,王爷不必担心。” 萧万平嘴角一扬,意味深长回了一句:“有劳门主提醒!” 赵不全仰头大笑一声,回到了自己队伍中。 来到赵忠面前,他笑容收敛,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王爷,若真是风月散,半个时辰后就没事。” “嗯,好生调息。” 赵不全拍了拍身上尘土,负手站立。 过得两刻钟,赵忠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 他出言问道:“门主,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刘苏?” 嘴角牵起一股冷笑,赵不全回道:“若动手,那就中了他的计了!” “中计?门主此话何意?”赵忠不解。 在他看来,以现在场上形势,赵不全完全可以杀掉刘苏,甚至将所有人灭口。 压低声音,赵不全回道:“其实刘苏身边那老仆,根本没中风月散,刘苏大费周章,故意营造出这样一幅场景,让我误以为能轻易杀掉他。” “只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那老仆会立刻暴起,顺理成章杀了我,陛下也就不会降罪于他了,毕竟是我先动的手。” 听到这番话,赵忠目瞪口呆。 他惊讶于两人的心计周旋。 “门主,那老仆没中毒?” “刚才喝水时,他看上去像是喝得急了,水从嘴里溢出来,又用袖子擦拭,其实他是将嘴里的水,尽数吐在了衣袖上。”(详见1097章) 联想起刚才白潇饮水的画面,赵不全眯着眼解释道。 “原来如此。”赵忠转头,看了不远处的白潇一眼。 见他虽然盘坐着,但却没在调息,更没半点中毒迹象。 诱导赵不全不成,他干脆也不装了。 “可是...”赵忠再道:“在刘苏亲卫靠近水井时,我们就已经打好水了,他们怎么下的毒?” “哼!”赵不全一声阴笑:“别忘了,前几天林子里埋伏的那群人。” “刘苏同党?” “不错,这风月散,必定是他们提前在井里下的。” 赵不全猜得不差,风月散,正是王远探林时,给到曹千行一伙人的。 “好个刘苏!” 赵忠惊叹一句:“先是削弱我们的力量,激怒门主,然后又在这里给门主挖了个陷阱,试图让门主往里跳,一环扣一环,得亏门主英明,没中他的计。” “呼” 赵不全长出一口气,他也心中庆幸。 关键时刻,他察觉到了白潇的异常。 又联想到此前白潇饮水的画面。 这才及时停手! “刘苏,纵然你手段高明,但想跟我玩,你还是差了点。” 赵不全看向萧万平,不经意间,两人目光交接。 挑衅、杀意、不屑等齐齐涌上。 半个时辰已过,众人恢复了气力。 白潇自然也没再装,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邓起等人,过得片刻后也彻底恢复了气力。 他跟着站起,后背已经湿透。 这番凶险,让他心有余悸。 “王爷,究竟是什么人朝我们下毒?” 他自然想不到这是萧万平和赵不全之间的交锋。 “兴许是敌国密谍吧。”萧万平随口找了个理由。 “可咱们既然已经中毒了,这群密谍为何不攻击我们?” 萧万平意兴阑珊,指着赵不全。 “你没看到赵门主没中毒吗?有他在,足够震慑这群宵小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很难让赵不全中风月散。 即使他中了毒,在邓起眼皮子底下,萧万平也没理由去杀他。 因此挖了个坑,试图让赵不全先动手,白潇才能堂而皇之杀掉对方。 “也是!”邓起看了赵不全一眼。 躬身抱了个拳,以示感谢。 赵不全只是微微颔首回礼。 “好了。” 萧万平不愿多说,只是挥了挥袖子。 “既然大家都没事,继续赶路吧。” “是,王爷!” 登上车驾,萧万平脸色逐渐凝重。 鬼医和白潇,也相继上了车。 “王爷,没想到这赵不全不上当,当真有些心思。”鬼医感叹。 白潇有些自责。 “怪我!我太急了点,没等他出手,就调动劲力,他必然是察觉到了这点,才及时停的手。” 见状,鬼医拍了拍他肩膀。 “老白,这怎能怪你,你也只是在意王爷安全罢了。” 萧万平露出笑容,捶了一下白潇胸膛。 “先生说得对,这不怪你,赵不全若是能如此轻易被杀掉,那就没资格当无相门门主了。” “可王爷这连环计,甚是精妙,他居然不上当,往后若想除掉他,恐怕很难。”白潇不无担心。 “总有机会的。”萧万平往后一靠,闭目沉思。 鬼医接过话:“前几天他硬是没入林,这次王爷又用言语不断激怒,他硬生生忍住没下手,这赵不全的谨慎,出乎我的意料。” 白潇紧接着回道:“再过三天,应该就能到太舟山了,那神秘人不是给了我们赵不全的计划,或许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缓缓睁开眼睛,萧万平回道:“现在看来,只能如此了。” 第1100章 顺道打听 有了前番两次交锋。 萧万平对赵不全,有了更深的认识。 知道要除掉此人,必须打破他的戒心。 而赵不全,对“刘苏”也有了另一层认知。 此人玩弄人心的手段,简直出神入化。 他能率先挑起你的喜怒哀乐,再用这些情绪让你失去冷静,将你扼杀。 可以说,这两次遇险,但凡赵不全念头稍有差池,此刻已经被白潇杀了。 接下来几天,赵不全更加谨慎。 他除了保护自己人马外,对待萧万平,更是没有丝毫破绽可言。 他做了一个臣子该尽的本份,没有让萧万平抓住任何借口。 有那么一刹那,萧万平心中也闪过一丝念头。 不顾一切,让白潇杀掉赵不全。 至于邓起这些人,到了慕容氏,再想办法解决。 可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赵不全这一方,还有六七百人,而且各个都是好手。 己方仅有两百亲卫。 虽然白潇胜赵不全一筹,单打独斗确实能够将其击杀。 可这六七百无相门徒,倘若一起上,赵不全想要脱离白潇击杀,那就轻而易举了。 届时只要赵不全回到渭宁,在梁帝面前告上一状。 有幸存者佐证,那萧万平的处境就危险了,甚至身份都会被揭破。 一直稳重行进的大计,将功亏一篑。 得不偿失! 无奈,萧万平只能按下这个想法。 紧赶慢赶,又过得五日。 眼看官道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萧万平不自主道:“看来,已经到了朝凌城地界了。” 他看过堪舆。 朝凌城在太舟山以西百里处。 官道的位置,刚好在朝凌城和太舟山正中。 若到了朝凌城地界,那就说明,他们离慕容氏领地,仅有五十里不到了。 话音刚落,邓起喊停了大军。 他策马来到萧万平车驾旁,禀报道:“启禀王爷,朝凌城太守孙永昌,奉陛下旨意,在前头迎接。” “嗯,让他过来!”萧万平微微颔首。 须臾,一个身材高大,脸上黝黑的高大汉子,带着三两随从官员,来到萧万平车驾旁。 “下官朝凌城太守孙永昌,拜见平西王!” 孙永昌对着车驾行礼。 掀开帘子,萧万平看了孙永昌一眼。 “有劳孙太守了。” 出朝凌城,来到这里,足有五十来里路。 “王爷言重,下官奉谨遵陛下之命,特来补给。” 这是入慕容氏的最后一站,孙永昌不敢怠慢。 联想到慕容氏的旱灾,萧万平随口问了一句:“朝凌城,可有受灾情影响?” 孙永昌立即答道:“多谢王爷挂怀,朝凌城背靠济河,虽然灾情有所影响,但好在百姓还算安居。” “如此甚好!”萧万平云淡风轻回了一句。 孙永昌笑着继续道:“王爷,现下慕容氏可不太平,您奉旨赈灾,千万要保重。” 不止慕容氏不太平,身边的赵不全,那更不安分。 萧万平心中冷笑。 他浑不在意。 旋即,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多谢孙太守提醒,本王知晓了,不过本王,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孙太守帮衬。” “请王爷示下!”孙永昌弓腰答道。 回头看了一眼赵不全的人,见他们离着自己车驾,还有数丈远,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萧万平还是谨慎,他朝孙永昌道:“附耳过来!” 孙永昌一怔,随即将头靠近车窗。 萧万平压低声音问道:“朝凌城,可有一个山明县?” “回王爷话,有的!”孙永昌心中诧异。 为何堂堂平西王,竟然知道北梁最边远的一个小村庄? “里头可有一个东溪村?” 这话更是让孙永昌呆住。 知道一个边远小县就算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村,他都知道? “王爷,您怎么知道?”孙永昌不由好奇发问。 “嗯?”萧万平横眉一竖,佯装不喜。 见状,孙永昌忙不迭赔罪。 “下官多言,下官多言,请王爷恕罪!” 萧万平继续低声说道:“你去给本王查查,东溪村里有一户人家,其中有一人名叫覃楼,本王要他的全部信息。” 孙永昌哪敢再多嘴,即刻应承:“敢问王爷,什么时候要?” 沉吟几息,萧万平回道:“本王从慕容氏回转时,你必须查清。” “明白!” 去到慕容氏都城,还有三百来里路,加上赈灾等一干事宜。 孙永昌估摸着,至少得半个来月。 这时间,足够他查了。 “下去吧。” “是,王爷!” 孙永昌带着人马,和邓起等人交接完毕。 补给无非就是一些干粮面食和水。 虽然背靠济河,但旱灾多少波及一点,孙永昌也拿不出什么好的东西来。 与孙永昌作别后,邓起继续带着人马,往东行进。 及至日落,总算看见了一处雄关。 雄关名曰太舟关,以山脉命名。 其后并无城郭,因此只能算作一道关隘,并不算城墙。 “王爷,太舟关到了!” 车外,响起王远的声音。 鬼医在车里接话:“过了太舟关,便是慕容氏领地了。” 身后的赵不全,见到关隘,也不由神情一凛,轻轻攥紧双拳。 他雪恨的机会来了! 睁开眼睛,萧万平点了点头,随后出了车驾。 站在车上,眺望不远处。 见一道石墙,高三丈有余,南边连着太舟山,北边蜿蜒至极荒之地。 不见其尾! 粗略估算,这一道石墙,得有七八十里长。 “谀” 偶然间,一头苍鹰掠过石墙之上,盘旋而下,及至那些守关兵丁头顶,又飞跃而起,一头扎进太舟山中。 叫人看不清,这只飞鹰究竟是想攻击那些兵丁,还是看到了他们到来,发出的警报。 烈日当空炙烤,下了车驾,萧万平便觉着,此间暑气,相较于渭宁更甚。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太舟山。 山势陡峭,虽然旱灾,但山中依然郁郁葱葱。 那些树木,恍若慕容氏的子民一般,顽强地活着。 邓起一人一骑,独自上前叩关! “大梁月华军偏将邓起,奉陛下旨意,保护王爷,护送钱粮,前来慕容氏赈灾,请开关门!” 声音在太舟山回荡,久久不绝。 第1101章 太舟关 城上守将交头接耳一番,过得片刻。 “吱歪” 关门打开,出来数骑。 为首那人,一身铠甲,身边跟着数十守卫。 见他手中一杆梨花长枪,在落日照耀下,显得红光夺目。 “在下太舟关守将陈平,见过邓将军!”那将领抱拳在马上行礼。 “陈将军,久仰!” 邓起也不是客套,他是真的听过这个陈平名号。 据传,此人精通兵法,一杆长枪使得惊天地泣鬼神,有万夫不当之勇。 慕容修派他镇守家门,足见对其倚重。 “邓将军,客气。” 陈平不卑不亢,继续道:“敢问将军,可有文书和玉符?” “自然是有的!” 邓起从腰间解下腰牌,又从怀中掏出梁帝给的文书。 陈平一挥手,兵丁上前,接过腰牌和文书。 大梁派人来赈灾,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文书,腰牌验证无误后,陈平随即下了马。 “有劳邓将军!敢问王爷在哪?” “就在军中车驾!” “请邓将军邀请王爷入关。” “既如此,烦劳陈将军稍待。” 身为慕容氏,最重要的守将,守着最重要的关隘。 陈平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他不可能冒险,进到军中去迎接萧万平。 当然,大梁来赈灾。 陈平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无礼。 在邓起转身之际,为表没有怀疑,陈平也下令开关! 中门打开,迎接平西王! “戒备!” 陈平压低声音,朝身边守将低声说了一句。 那守将不言不语,随手一挥。 城墙上,所有兵丁,尽皆弓箭上弦,向下压着。 城垛挡住了弓箭,城下的人,是看不到的。 大军缓缓上前,陈平眼看着两千辆粮食车出现在眼前,心中略微放心。 萧万平车驾,总算越过众人,来到陈平面前。 “末将太舟关守将陈平,恭迎平西王!” 陈平翻身下马,但手中长枪不离。 掀开车帘,萧万平下了车驾。 他伸了个懒腰,眼睛适应片刻后,看了陈平一眼。 “陈将军,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本王幸甚。” 听到这话,陈平抬起头,看了萧万平一眼。 不错,是刘苏! 没见过刘苏的人,他也知道刘苏的画像。 迎接赈灾使团,慕容氏可是做足了准备。 慕容修知道此时北梁正是多事之秋。 梁帝先是拒绝了减免岁贡的请求,但转眼过后,却又派人来赈灾。 他心中对此是怀疑的。 若不是扈三喜回到慕容氏,告诉了他“刘苏”会来。 恐怕这赈灾使团,很难进入慕容氏领地。 “王爷过奖了,久闻王爷儒雅卓智,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回青松,又只身赴炎,粉碎了炎卫合军,今日得见,是末将三生有幸才是。” 两人客套片刻。 一旁的赵不全,只是负手站立,不发一语。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太舟山。 “陈将军无需客套。” 萧万平转身,指着那两千辆粮车。 “一千辆粮食,一千辆面食,就交给陈将军了!” 到了慕容氏,萧万平自然不会再让大军辛辛苦苦,推着粮车前行。 交到他们手上,他们如何安排,那是慕容修的事了。 “王爷不远千里来赈灾,末将代替主君,拜谢王爷!” 说罢,陈平躬身一拜。 扈三喜回慕容氏时,也有跟他提起“刘苏”会用自己的钱来赈灾。 起初他是不信的,以为这只是“刘苏”耍的阴谋诡计。 他必然有别的目的。 但现在,两千辆粮食车和面食车,就在眼前,容不得陈平不信。 当然,他心中对萧万平,此刻是感激无比的。 “客气了。”萧万平双手虚抬,示意陈平免礼。 “王爷,请进关!” 点了点头,萧万平也没上车驾,骑上一匹马,带着队伍,大摇大摆进了太舟关。 这次,邓起和无相门的人,跟在了身后。 开路的,是王远率领的王府亲卫。 陈平让到一旁。 赵不全走到他身边时,与其对视了一眼。 陈平只是点头致意。 明面上,护送萧万平前来赈灾的,只是月华军驻军。 赵不全暗中跟随,并未公开。 就算陈平知道点什么,他也会假装不知。 两人眼神交汇,赵不全露出一丝诡笑。 这笑容,让陈平不由后背一寒。 但他毕竟是守将,随即挺直腰杆,直视赵不全的眼睛。 身形交错之际,两人目光终是断了。 进了太舟关,虽然没有城郭。 但太舟山山脚,却是有官驿的。 而萧万平一万来人马,官驿自然是容不下的。 陈平跟在萧万平身边,出言问道:“敢问王爷,可否要在官驿歇息一晚?” 萧万平笑着回道:“这连日赶路,骨头都快散架了,自然是得休息上一晚的。” 虽然赈灾粮食给了陈平,但萧万平一行人,总是要到慕容氏都城,去见一见慕容修的。 总不能把面粮丢下,他们即刻返回。 这不是白赈灾了。 按照梁帝意思,赈灾是次要的,安抚好慕容氏才是最重要的。 以防他们在北梁发动战火之际,从背后偷袭。 “那邓将军的人?”陈平有些为难。 邓起随即回道:“陈将军无须在意,我等在官驿旁安营扎寨即可!” “如此,委屈邓将军了。”陈平带着歉意回道。 邓起微微一笑,抱拳回礼。 进了官驿后,陈平随行。 众人进了大殿,陈平再道:“王爷,条件简陋,不比大梁官驿,请王爷稍待,我这就让人准备吃食。” “不必了!” 萧万平挥手阻止。 “现下慕容氏旱灾,吃食对你们来说,尤其珍贵,留给将士们吧,吃食本王自己足够。” 听到这话,陈平更是感激无比。 “王爷体恤慕容氏,末将感佩。” “行了,你也不用相陪了,先去安排那些赈灾粮,该送往哪里就送到哪里,迟得一刻,恐怕要多死不少人!” “呼” 深吸一口气,陈平眼眶一热,说不出半句话。 他对着萧万平重重一抱拳,躬身一拜后离去。 夜落。 萧万平随意用过从孙永昌那里带来的粗粮,便呼呼大睡。 实在太过疲累! 可夜色渐深,萧万平却被白潇的敲门声叫醒。 “王爷,赵不全说要见你!” 第1102章 中途离开 翻身缓缓从床上坐起,此时的萧万平,脑袋里依旧一片空白。 从睡梦中被白潇唤醒,他知道,事情不小。 他勉力睁开双眼,敲了敲自己脑袋。 嗯? 赵不全? 他这才反应过来,赵不全居然要见他? 随意穿上衣裳,套了长靴,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让他进来。” 燃起烛火,萧万平来到案桌边坐下。 须臾,赵不全在白潇的引领下,进了萧万平寝室。 白潇自然紧紧跟着。 见他一脸无惧,萧万平知道,赵不全来此,必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的。 “王爷!”赵不全抱拳行了个礼。 萧万平有些不悦:“赵门主,深夜搅扰本王,所为何事?” 赵不全抬高声音道:“本门主此来,是想告诉王爷,我奉了陛下密旨,一进太舟关,便有要事去办,余下路程,请王爷珍重。” “哦?” 萧万平眉目一扬,本要斟茶的手,停在半空。 赵不全主动来告知,这让他有些意外。 “门主要暗中离开?” 深夜才来告知,谁都知道赵不全的目的。 “王爷果然聪明,本门主这就带着无相门的人,离开大军!” 赵不全意味深长回了一句。 “这么急?” “嗯,前途漫漫,还望王爷保重才是。”赵不全话里话外,无不带着威胁意味。 “唉!” 萧万平重重叹息一声。 “这没有门主随护,本王这心中不安得很啊,说不准半路冒出个什么绝后的贼子,那本王可就危险了。” 玩转手中茶盏,萧万平嘴角带笑,看着赵不全。 后者脸颊肌肉狠狠抽动几下,怒火腾地窜起。 他至今未成家,最恨别人说他绝后。 这是赵不全的痛点。 知道说不过他,赵不全也懒得多扯。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爷天佑,哪有什么贼子敢动你,不说了,千万珍重,告辞!” 赵不全丢下最后一句话,也不等萧万平有所反应,随即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白潇目光森寒。 “王爷,看来他是真的奔着寒铁去了。” 扬嘴一笑,萧万平把玩着手中茶盏。 “不光是寒铁,恐怕他要去提前做埋伏了,只有解决掉我,他才能安心去挖掘寒铁矿脉。” “可他为什么多此一举,特意来辞行?” 赵不全既然奉了密旨他,他完全可以悄然离去,不必跟萧万平汇报。 “兴许,他想麻痹咱们,让我放松戒备心。” 白潇点点头:“看来,赵不全是真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被那神秘人泄露给咱们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神色有些凝重。 他缓缓放下茶杯,陷入沉思。 “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不安?怎么不安了?” 白潇也坐到了他身旁,径自倒了一杯茶水。 摇了摇头,萧万平眉头紧锁。 “说不出哪里不安,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个神秘人?”白潇似乎意会,两人闲聊起来。 “嗯!” 萧万平点点头:“这神秘人,我们丝毫不了解,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或许是这种未知,让我觉得不安。” 拍了拍萧万平肩膀,白潇笑着回道:“别管他动机是什么了,咱们只要确认,他也想坑刘丰就行了。”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何每次都不现身,倘若他跟我们目标一致,想除掉刘丰,大可以直接找到我,可他偏偏竭力隐藏自己身份,这又是为何?”萧万平似乎在自语。 白潇沉思片刻回道:“兴许他不想暴露身份,又或许,他只是想利用我们除掉刘丰,但不想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 闻言,萧万平不断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随后,他站起舒展了一下筋骨。 “老白,既然赵不全已经带人离开,这后半夜了,你也休息吧。” 萧万平需要白潇养好精神,应对接下来的凶险。 他所在寝室,有外屋里屋,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方便宾客入住后,随行侍卫保护。 白潇也不客气,站起身道:“屋外有罗城,我便歇会。” 说完,他径自去外屋躺下。 另一边,赵不全带着余下的无相门门徒,绕道官驿后方,进入了太舟山。 他自然不用跟陈平禀报。 “门主,为何要多此一举,去告诉刘苏那厮?” 山路上,赵忠借着月光,蹒跚前行。 “若咱们莫名消失,以刘苏聪明,定会想到咱们是提前去设伏的,这对我们计划不利。” “所以门主去告诉刘苏,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不错!” 赵不全脚下走着,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太舟山。 “可是门主,这刘苏一路行来,诡计频出,咱们这计策,真能杀了他?” “你的意思是,以刘苏狡诈,这埋伏杀不掉他?” “正是!” 赵不全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赵忠。 “你放心,这次计划针对的,就是刘苏的聪明,他一定中计!” 他似乎非常自信。 看了一眼黑暗高耸的太舟山。 “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尽快到达阴阳谷!” “是,门主!” ... 东方渐白。 陈平一大早就来问候。 确认那些粮车没有问题后,他心中对萧万平,总算彻底放下戒心。 连带着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王爷可起床了?” 门口,响起陈平的声音。 巡逻的罗城,刚想进门禀报。 里头便传来萧万平回话。 “让陈将军进来吧。” “陈将军,请!” 罗城打开房门,让开一条道。 以示尊敬,陈平特意在门口卸了梨花枪和盔甲,迈步进了屋中。 “王爷,昨夜可曾睡好?”陈平抱拳问了一句。 “挺好,官驿靠近山脉,虽有一些蚊虫,但却清凉无比,好生舒坦!” “如此甚好!”陈平笑着回了一句。 紧接着又道:“末将已经连夜让人,将赈灾粮送往各处,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摆摆手,萧万平似乎对这一切,浑不在意。 “举手之劳罢了,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陈平也不扭捏,点头一笑,随后继续道:“那敢问王爷,何时启程前往青云城?” 青云城,慕容氏的都城。 距离太舟关,还有三百来里路。 “本王这就出发,但有一事,需要请教陈将军。”萧万平开门见山说道。 第1103章 阴阳谷 “王爷请说!”陈平恭敬回道。 萧万平放下茶盏,嘴里出言:“太舟关往东七八十里处,有个阴阳峡谷,想去青云城,这里当真是必经之地?” 陈平据实回道:“回王爷话,这阴阳峡谷,在两百年前,原本是没有的,那里只有太舟山脉,彼时慕容先祖为了往来方便,下令兵士挖山开路。” “哦,还有这等事?” 萧万平嘴角一扬。 “正是!”陈平继续说道:“可山挖到一半,发现正中间都是难以搬动的巨石,无奈,慕容先祖只能命令兵士往两边挖掘,这才形成了阴阳峡谷。” 阴阳谷粗略图 “这么说,这阴阳峡谷,是两条路,中间横亘着一座山?” 萧万平当然做过功课,阴阳峡谷地势特殊,不管是从阴谷还是阳谷,都能直通青云城。 他只是想从陈平口中,获得更多情报,以此掌握地利。 “是这样的!”陈平回道。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头一拧。 “如此看来,这阴阳峡谷,最容易设伏了?”他故意再出言试探。 陈平点点头:“确实如此,以往有些草寇贼子,劫掠行商甚至对抗朝廷大军,都是埋伏在此处。偏偏两边山脉,高耸难登,又猛兽聚集,根本难以绕道山中。王爷要去青云城,这阴阳谷的确是必经之地。” 见他沉吟不语,又满脸担心,陈平心中暗忖。 莫非这平西王怕了? 他哪里知道萧万平的顾虑。 于是乎,陈平拱手出言:“不过王爷放心,现下虽然慕容氏遭了旱灾,但早些年,末将已经带人除了匪患,现下阴阳谷周边,已经没有匪寇聚集。” 没了愁容,微微一笑,萧万平长身站起。 “本王知道了,多谢陈将军提醒。” 陈平拱手问道:“王爷,要不,末将再派些人马护送?” 既然萧万平是奉旨前来赈灾,那慕容氏自然得保证他的安全。 但萧万平拒绝了。 “这倒不用!” 人马太多,那赵不全怎会出手? “那王爷一路珍重。” 陈平也不多说。 萧万平带着白潇鬼医,还有一干亲卫出了官驿。 邓起早已列好军阵等候。 “王爷,可以出发了。” 见萧万平出来,他上前禀报道。 “嗯,出发吧。” 萧万平等三人登上车驾。 看着大军缓缓前行,陈平眼神有些萧索。 “将军,他们军中,好像少了一些人。”他身旁的副将开口说道。 “是啊,我也注意到了,昨日那个眼神锐利的人,不见了!”陈平负手站立。 手中长枪紧握。 “难道他们另有图谋?”那副将眼睛一眯。 陈平深吸一口气。 随后道:“不至于,应该是提前探路去了。” “那需不需要告诉主君?” 思索片刻,陈平终是回了一句:“军鸽传书吧。” “是!” ... 没了粮车,大军行进速度,快上不少。 加上仅有一万人马,轻骑简行。 黄昏时分,众人已经隐约看见了阴阳谷。 两边峡谷,地势相近。 宽仅有两丈出头,长却达十数里。 一万来人马,若排成两排行进,长有四里。 也就是说,他们无法做到最前头的人率先出谷,而后边的人,还未进谷。 若连在一起行军,就算排成一排,队伍最多只有八里长。 若再拉远兵士之间的行进距离,会导致彼此无法相顾。 万一真有什么贼子埋伏,这些月华军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击。 如同一盘散沙。 邓起将这情况,如实汇报给了萧万平。 听完,萧万平神色凝重。 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而他,并未下车驾。 “先生,老白,根据那神秘人传来的情报,赵不全会在阴谷设伏,咱们的计划,是走阳谷,你俩觉得如何?” 既然已经到了阴阳谷外,萧万平不得不做出抉择。 阴阳双谷,阴谷在左,阳谷在右。 中间横亘的大山,垂直耸立,长着苔藓,巨石光秃无草木。 就算有修为在身的普通高手,想要攀登也不可能。 因此,若在阴谷设伏,只能在左边的太舟山脉。 而在阳谷,则只能在右边山脉设伏。 无相门的人,无法攀登中间那座山,同时对阴阳双谷进行设伏。 两人神色凝重,难以抉择。 这不是在选择一条道路,这是在选择万人的生与死。 包括萧万平的。 不自觉间,两人尽皆额头冒出细汗。 终于,鬼医率先出言:“王爷,何不让邓起的人,上两侧山脉打探一番?” 闻言,萧万平无奈一笑。 他掀开车帘子,指着高耸的山脉。 “先生你看,这里的山垂直耸立,怕不下三四百丈高,你让将士们如何上山打探?” 看了一眼,鬼医叹了口气点点头。 “看来要上这太舟山,只能从山脚上山了。” 山脚在太舟关,也就是官驿所在,距离此处已有七八十里路。 另一侧,几乎延伸到慕容氏都城,青云城。 更有两百来里路。 此刻派人打探,不现实! “王爷,那为何不在出发时,就让人上山打探?” “因为没用!”萧万平摸着下巴无奈笑着。 “没用?为何没用?” “一来,太舟山太大,派出上千人去,恐怕也是石沉大海。如果人数再多一点,那守备力量将大大削减,这就本末倒置了。” “二来,赵不全已经带领无相门徒先行一步,就算你有上千人前去,他们在山中设伏,以赵不全的能力,全歼他们也不在话下。” “还有,就算有山中有异常,探子还能侥幸逃回来几人,这一来一回一百六十里路,赵不全有充足的时间,改变计划。” “所以,率先派人进山打探,根本没用。” 听完萧万平的解释,两人同时颔首,深觉有理。 这不是平地进林,探子能随时回报。 甚至在中途随时联系大军。 一旦他们进入了太舟山脉,队伍若跟着前行,山势越来越高,探子和萧万平一行人,等同于失去联系。 这进山打探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想通这些点,鬼医也觉形势有些严峻。 “王爷,那该如何是好,咱们总不能干等着?”白潇出言。 第1104章 灵光再现 扬嘴一笑,萧万平回道:“你们别忘了,咱们暗处,还有一个曹千行,如果他都发现不了端倪,那派再多的人马上山,也于事无补。” “王爷的意思是,曹千行也进到了慕容氏领地?”鬼医再问。 “堂堂神影司司尉,想混入慕容氏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但那群神影司的人,怕是被挡在太舟关外了,所以...” 顿了顿,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现在曹千行身边,顶多只有两三个人。” 白潇接过话头:“王爷,就算只有两三个人,以曹千行的能力,想要发现赵不全在哪里设伏,理应轻而易举才是。” “不错!” 萧万平目光看向前方。 “这个阴阳谷,其实我给曹千行的计划中,就提到了此处。” “怎么说的?” 萧万平立即回道:“我们到了谷外,等上半个时辰,若双谷哪侧有埋伏,他会在那一侧山林中,点起浓烟示警。” 听完,两人沉默片刻。 可旋即,鬼医还是发现不妥,继续道: “就算如此,万一曹千行出了什么意外,或遭到赵不全伏击反杀了,没有发出示警,咱们岂不是危险?” 仰着头,萧万平重新靠在车厢壁上。 他眼睛一眯。 “计划总不是完全的,它永远赶不上变化,咱们先等等再说。” 可鬼医还是担心,他坚持自己看法。 “王爷,依我看来,不如各派一支人马,进双谷排查一番,视情况再决定走阴谷还是阳谷?” 寻思几息,萧万平不忍拂了鬼医的关切。 当下回道:“也罢,听先生的,不过我猜,即使派人进林打探,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说完,萧万平下了车驾。 见状,邓起赶紧策马回头,来到萧万平身边,下了马。 “王爷,咱们该走哪条峡谷?” 看得出来,他也等得相当着急。 “邓将军,先别急,你各派一千人,深入阴阳双谷,打探一番,看有没有异常?” 闻言,邓起不解。 “王爷,陈将军不是说,这周遭已经没有匪寇了?” “没有匪寇,还有自己人呢!” 萧万平意味深长回了一句。 “自己人?”邓起似懂非懂,看向两侧山脉。 “行了,休要多言,速速让人前去,让兄弟们当心点。” “是!” 邓起策马转身,回到军中下令。 须臾,两千人马,分别往两边峡谷极速行去。 不用推着粮车,又在太舟关歇息了一晚,他们体力明显恢复了不少。 萧万平也没上车驾。 他抬头看着两边雄伟奇险的山脉。 脑海中再度想起那神秘人给的情报。 “阴谷设伏?让我们走阳谷?” 他用手指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蓦然,他脑海里再度闪过一道灵光。 这一刻,萧万平突然双目大张。 想起了白潇那句话! “老白!” 他失声惊呼。 “王爷,怎么了?” 白潇吓了一跳,立刻来到萧万平跟前。 “咱们收到神秘人情报时,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 白潇被萧万平突如其来的话,说得有些懵圈。 “什么话?” 嘶 萧万平吸了口气:“你当时说,那神秘人已经帮了我们两次,这一次,我们必须按照他给的情报,做好应对!” 细思片刻,白潇朗声一笑,想了起来。 “我好像的确说过这句话,王爷记性不错。” “不是我记性好,而是这句话,让我当时灵光一闪,但却没抓住重点,现在...” 萧万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容。 “现在,我总算想到了关键。” 鬼医几乎和白潇同时出声反问:“什么关键?”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如释重负。 想通了灵光是何物,这让他心中畅快。 “你们觉得,神秘人先前传来的两次情报,虽然属实,但于大局,可否有影响?” 白潇不假思索,立即反问:“王爷,此话何意?” 鬼医却没说话,皱眉沉吟片刻。 萧万平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眼睛,不断瞥向山脉两侧。 须臾,鬼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瞳孔骤然一张:“据你们所说,神秘人第一次传递情报,是在王爷刚去兴阳路上,天地阁要设伏千丈原?” “先生,这又如何?”白潇问道。 鬼医捋须点头:“老白,你想想,就算没有这次情报,难道王爷猜不出来,阴九天要在沿路设伏杀他?” 白潇皱眉沉吟,回想往事,几息过后,方才重重点头。 “不错,当时王爷的确猜到,阴九天会再度动手,而且是在千丈原必经之地。” “那王爷可有能力应对?” “当然,彼时青松还有二十万大军,王爷要想剿灭天地阁余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鬼医继续道:“也就是说,有没有这个情报,其实无关痛痒。” 听到这里,白潇恍然点头。 他似乎反应过来了。 “我明白了!” 白潇接过话头,继续道:“第二次情报,那神秘人说,刘丰要以刘苏顽疾为难王爷,这更是无关紧要了。” “不错!” 萧万平紧接着解释:“谁都知道,我在兴阳,被先生施了几天针,刘丰以此为难,我有足够的理由应对,所以这份情报,也根本没什么用。” 鬼医总结道:“因此,这两份情报,看似是在帮我们,实际上,有跟没有,根本没有任何紧要。” “嗯。”萧万平点点头,眼睛一眯,眼神带着一丝震惊。 “这夜无神,好手段啊!” 白潇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出言问道:“王爷,你的意思是,这两份情报,都是那覃楼送来的?” “确切的说,送这两份情报,是覃楼的主意!” 白潇嘴里刚想反问:“这覃楼可是刘丰首席幕僚,怎么会...” 话说一半,他恍然大悟。 眼睛一张,白潇继续道:“我懂了,前面送出的两份情报,全都是真的,但无关大局,目的是为了让我们相信,这第三份情报,也是真的!” “然也!” 鬼医捋须大笑,拍着白潇肩膀。 “看来你脑袋里的阴气,已经被麒麟角完全驱除了!” 他甚是欣慰。 自从走火以来,白潇的脑袋,确实有一阵子,不那么好用。 第1105章 怕死的人? 鬼医不禁感叹。 “这夜无神也太狠了,阴九天可是刘丰左右手,说出卖就出卖。” 萧万平回道:“据我所知,父皇得知天地阁刺杀我,曾命令刘丰,在一个月之内,要将天地阁揪出来,以此证明他的清白。覃楼充分利用了这点,既灭了天地阁,让刘丰交差,又传递情报,取得了咱们的信任。” 提到此处,萧万平眼里也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为了让自己相信这第三份情报是真的,覃楼甚至从一两个月前,就开始铺垫。 难道他已经预见了今天要发生的事? 要是这样,那这覃楼,可谓智计无双,太可怕了! 不! 不可能! 萧万平立即否定自己的想法。 彼时覃楼还不知道寒铁的消息,更不可能知道,今日自己要代表北梁朝廷,到慕容氏赈灾。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这第三份情报做准备。 至于这第三份情报,内容为何,覃楼应该是看局势而定。 总之,这份情报,势必将自己置于死地! 听到萧万平的话,白潇不由双眼眯起。 “这覃楼,手段竟如此厉害?” 鬼医也心有余悸。 他怔怔看着萧万平:“王爷,此人不除,必定是咱们心腹大患!” 颔首不语,萧万平随后又现疑虑。 见状,鬼医立刻反问:“王爷,还有什么问题?” “确实有个问题,我想不通。” “什么?”白潇反问。 “覃楼这么做,难道不怕阴九天被我们活捉,指证刘丰种种罪行?” 事实也是如此,阴九天被萧万平活捉了。 现下正关押在青松牢狱。 两人恍然,鬼医答道:“或许,他有应对阴九天供词的方法,就像他不怕茅东供出常羿陷害刘苏一事一样?” 听到这话,萧万平摇了摇头。 “不对,或许一种供词,刘丰不怕,但所有供词加起来,他一定会畏惧。” 萧万平的意思是,刘丰还是会怕阴九天,落在他手上的。 “若真是如此,以这夜无神的智谋,不可能想不到阴九天会被咱们活捉。”白潇也同意萧万平的说法。 深深吸了一口气,萧万平看向渭宁方向: “我总觉得,这覃楼身上,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他似乎...” 说到这,萧万平停了下来,眉头紧拧,像是不愿说出结果一般。 可白潇还是追问:“王爷,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摇头无奈一笑,萧万平接着道:“不是我卖关子,只是这只是我的直觉,并没证据。” “王爷,不妨说说看。”鬼医平淡出言。 萧万平只能继续道:“你们想想,自从我替换了刘苏身份,回到渭宁后,这覃楼一系列谋划,看上去处处在针对我,但实际上,刘丰也没捞着什么好处,反而,让刘丰陷入了诸般被动。” “嘶” 听到这话,鬼医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是说,这覃楼,也不是真心在帮刘丰?” “不错,这就是我的直觉,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萧万平侧着头,眼珠子斜着向上。 “不可能吧。”白潇接过话:“这覃楼,可是帮刘丰登上了东宫之位,怎么可能害他?” “或许,有些事,只有刘丰登上了太子之位,他才能完成。”萧万平径直说出心中猜测。 这番话,让三人陷入沉默。 过得片刻,萧万平挥了挥手:“先不管这覃楼目的为何,当务之急,是确认这第三份情报,是不是真想将我们置于死地,如果是,那咱们猜测就是正确的。这一切,都是覃楼策划的。” “如何确认?”白潇再问。 看了一眼阴阳双谷,萧万平微微一笑,看着鬼医。 “先生,兴许你让我派出兵士探查,没准还真能起作用。” “王爷的意思?”鬼医有些不解。 “雁过留痕,等探查的兵士回来,再做计较。” 三人私底下聊着,萧万平眼睛,不断往两侧山脉瞥。 试图去发现曹千行是否有燃起浓烟。 但半个时辰将过,两侧山脉依旧毫无动静。 难道全部猜错了?萧万平心中暗忖。 还是曹千行和他的人,被赵不全发现,击毙了? 转念一想,曹千行没有分身术,他只能出现在一侧山脉。 若另一侧,他只是让手下去探查,确实有可能中了埋伏被击杀。 如果那一侧刚好有埋伏,那自然不会燃起浓烟了。 看来,要想安全无虞通过阴阳谷,只能靠自己了。 ... 雄险的山脉中,赵不全长剑驻地,站在山顶崖边,不断凝视着谷中情况。 身边的门徒,各个脚下,都放着十来个木桶。 里头尽皆装着树脂火油,一点即燃。 不到一天的时间,赵不全自然无法凭空变出这么多火油和树脂来。 可他的人,早在个把月前,已经进入了太舟山,查勘寒铁所在。 赵不全得知萧万平即将去慕容氏,已经传书让他们着手准备。 这些树脂火油,赵不全的人,准备了足足半个月之久。 “门主,有情况!” 赵忠上前禀报。 “说!” 赵不全头也不回,冷声问道。 “有三个不知道哪来的人,有些修为,行踪神秘,被我们杀了两个,活捉一个。” “有修为?” 赵不全转过头,眉头一拧。 有修为,就说明不是山中的百姓。 “是,活捉的这人,似乎贪生怕死,求我们放过他,我让他供出实情,他说一定要见到领头的人,承诺被释放,他才肯招供。” “哼!” 赵不全冷笑一声:“心眼倒不少,带上来!” “是!” 须臾,赵忠将一壮汉带到赵不全跟前。 他被五花大绑,强行被按着跪在地上。 瞥了一眼,赵不全挥手让门徒退下。 “你们怎地如此无礼?” 赵不全嘴里假装斥责一句,径自上前,将那人松绑。 解下来的绳子,赵不全拿在了手上。 随后,他亲自将那人扶了起来。 “这位兄弟,你是哪来的?” 赵不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试图让那壮汉放松戒备。 那壮汉瞥了一眼赵不全,又看了一眼周遭的那些装满火油的木桶。 蓦然,他眼神从方才的畏惧,变得目光如炬。 第1106章 无名英雄 见那壮汉四处环顾,愣是不说话,赵不全脸上笑容,逐渐僵硬。 “这位兄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从哪来的?” 饶是赵不全聪明绝顶,也想不到,堂堂北梁皇子“刘苏”。 竟然会和神影司勾结! 那壮汉不发一言,看了一眼脚下。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碎石。 二话不说,他抬起脚,将那碎石踢下山崖,落入山谷。 赵不全早有准备,见他抬脚之时,腰间利刃即刻抽出。 “咻” 山顶上闪过一道剑光。 那块落下山谷的碎石,被剑气波及,即刻化为齑粉。 “王爷,他想示警!” 赵忠惊呼。 碎石没有落谷,那壮汉趁赵不全挥剑后的停滞。 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下了山谷! 既然无法用石头示警,那就用自己的身躯! 见此,赵不全眉目一张,手中长绳如长龙探出。 再次拴住了那壮汉的身躯。 随手用力一扯,那壮汉刚落下山谷的身体,再次被长绳卷了回来! “砰” 那壮汉重重落在地上,赵忠和一干门徒,立刻长剑横在他的胸口,将其控制住。 随手将长绳丢在一边,赵不全冷笑着拍了拍手。 “假装贪生怕死,要来见我,到了崖边,再想办法示警,你这些把戏,在本门主面前,太稚嫩了。” 闻言,无相门门徒,尽皆松了口气。 他们可清楚看见,此时谷中,正有月华军探查。 一旦从山顶落下个什么,他们必定会联想到异常。 那壮汉还是不发一语,眼神冰冷,看着赵不全。 蹲下身子,赵不全捏着他的下巴。 “看来,你就是刘苏的人,先前在黑风林放毒箭暗器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吧?” 那壮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断往山崖下瞥。 他还想着,如何给谷底的人示警! “别看了!” 赵不全厉声呵斥,抬脚踩在他胸膛上。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刘苏,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放了你。” 壮汉眼珠子转动几下,最终落在了赵不全脸上。 突然,他冷笑一声。 双手猛然抓起一把剑刃... 赵不全以为,他要攻击自己的脚。 下意识,他抬脚闪避。 可下一刻... “噗嗤” 那壮汉将剑尖,狠狠扎进了自己胸膛! 身体抽搐几下,他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看向赵不全的眼神,满是不屑和鄙视! 最终,过得几息,壮汉闭目身亡! 自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嘴角微微抽动,赵不全眼睛一眯。 看得出来,他被激怒了。 “搜他身!” 这种无畏之人,必定不是寻常之辈。 赵不全试图从他身上搜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赵不全搜遍全身,甚至鞋底发丝,全都搜过一遍,并没发现什么可以证实他身份的物件。 “门主,没有什么异常。” 这几个神影司的人,此行带着必死之心。 自然不会在身上留下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事。 咬着牙,赵不全脸上青筋暴起。 他指着身后,茂密的树林,那里隐约传来野兽的嘶吼声。 “剁碎了,喂狗!” “是,门主!” 赵忠一挥手,几个门徒将那壮汉尸体拖了下去。 紧接着,便传来剁骨剁肉的声音。 负手站着,赵不全目光再次看向谷底。 见底下虽然人头攒动,但却稀稀疏疏,明显就是探查的兵士,还未离开。 而萧万平的车驾,也还未进谷。 赵忠走到他身边,刚想探头去看,被赵不全拦住。 “别露头!” 赵忠赶紧缩回脑袋。 “门主,方才那人到底什么来路,竟然为了示警,不顾自己性命。” 赵不全握了握拳,这点他确实想不通。 “难道是刘苏暗中豢养的死士?又或者,是什么江湖帮派,被忽悠为刘苏效命?” 他猜测着。 “可以咱们的情报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刘苏在暗中豢养死士?” “是啊!” 赵不全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什么人在帮他?”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刘苏刚回来时,救下翠娥尸体的事! “难道是?神影司?” 他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变得凌厉无比。 赵忠也被这言论吓了一跳。 “门主,您是说,刘苏真的勾结神影司?” 赵不全越想越有道理。 转过头回道:“你想想,太子地位受到威胁,他一心想除掉刘苏,而刘苏,在朝中毫无根基,若想反击,是不是只能借助外力?而这时候,他刚从炎国返回,必定是和他们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 “对啊!” 赵忠一拍脑袋:“门主分析,甚有道理!难怪这刘苏,一心想保下翠娥尸体,还美其名曰,为大局着想。” “哼!” 想通这个关键后,赵不全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被大卸八块的壮汉尸体。 “不管如何,这次一定要除掉刘苏!” 赵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见此,赵不全反口问道:“你有什么话?” 赵忠是他心腹,别人不敢说的事,他敢说。 “门主,其实我一直纳闷,现在的刘苏,极其难对付,为什么咱们一定要除掉他呢?” 赵不全在他心目中,可不是为了自己脸面,不顾大局的人。 西城翠娥一事,在赵忠看来,赵不全完全是可以暂时放下的。 他之所以铁了心要杀刘苏,必定还有别的原因。 冷不防,赵不全反问一句。 “我问你,你觉得刘丰比较好掌控,还是刘苏?” “当然是刘丰了!”赵忠脱口而出。 嘴角扬起,赵不全森然一笑,没再答话。 “我明白了!” 赵忠反应过来。 “无相门若想更进一步,只能拥立刘丰为主!” “行了,少说废话!”赵不全抬手,制止了赵忠的发言。 “这次,刘苏必死!” 赵忠有所怀疑,反问一句:“可刘苏如今聪明得可怕,咱们真能瞒天过海吗?” “聪明?” 赵不全沉声一笑:“我怕的,就是他不够聪明!” 似懂非懂,赵忠暗暗点头。 “让所有人戒备,若有陌生人靠近,杀无赦!”赵不全下令。 “是,门主!”赵忠领命。 ... 山谷下,探查阴阳谷的兵士,总算陆陆续续回来了。 第1107章 探查双谷 首先是阴谷的士兵,他们刚想向邓起禀报,被他挥手阻止。 “直接跟王爷说吧。” 他不想二次传话,万一漏掉什么关键,他担当不起。 兵士来到萧万平车驾旁,出言禀报。 “启禀王爷,我等迅速排查了阴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听到这声音,萧万平从车驾上走了下来。 白潇和鬼医也跟着跃下。 “可曾整条峡谷排查一遍?” 萧万平反问。 “回王爷,走过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埋伏。” 不再说话,萧万平目光锁定在那个领队身上。 按照神秘人情报,赵不全会在阴谷设伏,让他们走阳谷。 可如果根据他们方才的分析,神秘人提供的是假情报。 那赵不全应该就是在阳谷设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换句话说,阴谷是安全的。 这些士兵探查的情况,也正是如此。 可萧万平并未放松警惕。 他在那领队身上,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 又是用手轻轻摸过铠甲,又是用鼻子闻,甚至连他们的行军靴也没放过。 确定领队的人,身上没有任何问题之后。 萧万平招手,让王远过来。 来到萧万平身边,王远恭敬拱手:“王爷,有何吩咐?” “我方才检查兵士的方式,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王远回道。 “那好,让所有亲卫,对回来的这一千兵士,按照我方才的方式,仔细检查一遍。” “是!” 王远没有多问。 “记住,不要遗漏掉他们身上任一细节。” “明白!” 王远离去,招呼了所有亲卫上前,对这打探阴谷回来的一千兵士,仔细检查。 这群亲卫,是自己培养的,这种事,萧万平还得交给他们去做。 两百人检查一千人,相当于一个人检查五人。 很快,不到盏茶工夫,已经有了结果。 王远在汇总情况。 随后禀报道:“王爷,这些兵士,除了脚上的泥土苔藓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再检查一遍!” 萧万平毫不犹豫下令。 王远听完一怔。 刚要问话,萧万平已经补充道:“靴子上的苔藓泥土,检查一遍!” “是!” 随后,两百亲卫,纷纷让兵士脱下靴子,俯身查看。 有些亲卫,甚至坐到了地上,凝神细看。 须臾,王远还是禀报:“王爷,都看过了,这些苔藓泥土,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萧万平点点头。 这印证了他们三人的猜测。 情报果然是覃楼放出的迷雾,是假的! 赵不全不在阴谷设伏,而是在阳谷! 过得几息,探查阳谷的人,也纷纷回到队伍中。 “启禀王爷,阳谷没有异常!” 他们所说的没有异常,只是针对谷底。 至于两侧山脉,有没有异常,这群人自然探查不出来。 这点,众人心里明白得很。 “王远,照旧!” 萧万平没有任何迟疑,挥手下令。 “是!” 王远依旧带着两百名亲卫,上前检查。 有了萧万平的提醒,这次他将重点,放在了他们靴子上的泥土中。 过得片刻,王远回报。 “王爷,还是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拧。 “没有?” 他不相信! “确实没发现。”王远拱手回道。 萧万平不语。 紧接着,他看向这群兵士。 “你们在探查峡谷时,可否遇到山上滚落了碎石泥土之类的?” 在萧万平看来,赵不全带领人在阳谷设伏。 六百多人,站立于高两三百丈的山峰,难保不会有人脚软,不小心踹落碎石泥土。 可回答却是让萧万平困惑无比。 那一千人面面相觑,之后异口同声回了一句:“没有!” 领头的那人,甚至补充道:“阳谷中安静异常,没有任何动静。” 咂咂嘴,萧万平皱眉沉吟。 他决定最后一试。 旋即,朝鬼医使了个眼色。 “先生,你去看看他们盔甲。” 鬼医会意,立即走上前,一一对这一千人进行检查。 他精通医道,嗅觉灵敏。 若鬼医检查无异常,那就是真的没问题。 如果两边都没问题,事情就棘手了。 “咦,这是什么?” 鬼医在检查到第十个人的时候,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听到声音,萧万平立刻奔赴上前。 见那人盔甲上,恍然有一滴琥珀色的油脂。 由于颜色和头盔相近,方才检查的亲卫,并未发现。 鬼医让那人蹲下,用鼻子嗅了嗅。 “松香?” 他先是疑惑,随后眉目大张。 “王爷,这是松脂!” “松脂?” 他们心中都清楚,松脂可借助火源,燃起大火。 且一旦附着在人体上,火势极其难灭。 在盛夏之时,松树上的松脂,尤其量多。 听到声音的邓起,也不由神色一紧。 他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滴油脂。 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王爷,确实是松脂!” 旋即,萧万平再度下令。 “王远,检查他们头盔!” “是!” 两百亲卫,再度上前,检查一千人头盔。 最终,王远回报。 “启禀王爷,在三个人的头上,发现有松脂滴落。” 听到禀报,萧万平重重点头。 “看来,对方是想用松脂将我们烧死。” 邓起咽了口唾沫。 他本来心中埋怨,萧万平太过胆小谨慎,迟迟不肯进谷。 但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可一旁的罗城却站出来说道:“王爷,这松树也有长于山崖边,会不会是松树上自然滴落的?” “不可能!” 鬼医立即否定了罗城的说法。 “如果是天然松脂,即使再多,也成凝固状,很难从树上滴落,而这几滴松脂,却呈糊状,显然是被人处理过的,这种形态的松脂,极易流淌滴落,燃烧时也能迅速扩散。” 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萧万平微微一笑,看向阳谷。 这一切,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覃楼提供给他的,确实是假情报。 说阴谷设伏,目的就是让他们走阳谷。 而赵不全,此时就带领着六百多名门徒,在阳谷设伏。 邓起随即拱手禀报道:“王爷,这敌国密谍好生厉害,居然能混进慕容氏领地!” 他到现在,都以为伏杀他们的,是敌国密谍! 萧万平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王爷,那咱们即刻从阴谷穿过?”白潇立即出言。 时不我待,趁赵不全无法改变伏杀计划之前,迅速穿过峡谷,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1108章 猜中你的预判 最后,看了一眼两边峡谷,萧万平没再犹豫。 他刚想挥手下令,却听到鬼医大喊一句。 “王爷,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见阳谷上方的太舟山,缓缓飘起一缕炊烟! “烟?” 看来曹千行,直到现在才发现阳谷所藏的埋伏。 他相信曹千行不会弄错,阳谷必然是有无相门徒在的。 邓起当然不知道萧万平和曹千行的约定。 “王爷,那只是山中人家烧火的炊烟罢了,有何稀奇?” 微微一笑,萧万平刚想解释。 旱灾笼罩,这山里人家,啃的都是树皮,吃的都是野菜树根。 哪有粮食下锅,又哪来的炊烟? 邓起显然没注意到这点。 萧万平自然也不会解释。 他只是扬嘴一笑,不再犹豫,一挥手:“列队,从阴谷穿过!” “是!”见萧万平下令,邓起没再多言,大声应承。 震天的喊声,在峡谷里回荡,久久不绝。 位于山脉上的赵不全,听到这喊声,眼里精光绽放。 终于要来了吗? “门主,他们要进谷了!” “我听到了!”赵不全拳头握得嘎吱响。 目光死死锁在峡谷里。 “让弟兄们戒备,千万别露出马脚!”赵不全一挥手。 “是!” 赵忠一挥手,六百余名无相门门徒,立刻凝神戒备。 过得片刻,旌旗招展,月华军的先锋队伍,已经出现在赵不全的视野里。 “门主,他们来了!” “我看到了!” 赵不全冷声回了一句。 “要不要动手?”赵忠问道。 “急什么,刘苏的车驾还没进谷呢。”赵不全双手负立。 脑海中,已经想到了“刘苏”葬身火海的情景。 他忍不住嘴角扬起:“刘苏啊刘苏,你果然聪明,来到这里,立刻便识破了夜无神设下的圈套,不过又有什么用呢,本门主这个局,就喜欢你越聪明越好!” 嘴里自语着,赵不全脸上闪过无尽得意。 “门主!” 等待之际,赵忠再次出言,试图缓解心中的紧张。 “为何刘苏不让陈平大军护送?” 在他看来,若陈平大军护送,必然会有大量探子进山。 他们伏杀计划,就无法实施了。 “让陈平护送,刘苏就不用进谷了吗?”赵不全异常自信。 言下之意,只要萧万平的车驾进谷。 即使再多人护送,也能让他葬身火海。 “可陈平大军若是相随,他们至少有足够的人马,上山探查。” “你觉得有用?”赵不全转头,看了一眼赵忠。 继续道:“偌大的太舟山脉,咱们只有六百多人,随便就能藏身,就算来上十几二十万人马,只要咱们不想露面,这些探子就无法发现我们的踪迹。” 身为无相门门徒,专职密谍一事,躲避追踪是他们看家本事。 赵忠反应过来,点头道:“门主说得有理。”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可如果陈平派上数千人马,镇守在两边山崖,咱们就无法动手了,难道刘苏没想到这点?” “哼,他怎么可能没想到这点。” 赵不全冷笑一声,赞许地看了一眼赵忠。 这个心腹,向来不是绝顶聪明,但也从来不笨。 “只是...” 说到这,赵不全顿了顿。 “或许刘苏这厮,也希望咱们出手吧。” “这是为何?他不要命了吗?” 眼看旌旗越来越近,赵不全眼睛眯成一团。 一个平滑移动的黑点,也出现在他视野里。 “别说这么多了,刘苏出现了,准备!” 他一抬手,所有无相门门徒,立刻掀开木桶。 里头尽是这些天准备的火油松脂。 后排的人,熛矢随即上弦,静待木通滚落山崖。 阴谷内。 车驾晃动,鬼医还是谨慎,目光不断瞟向山脉高处。 “先生,你就别看了,这个距离莫说是你,连我也看不清什么。”白潇笑着出言。 放下车帘子,鬼医摇头失声一笑。 “也对,王爷既然已经看穿了覃楼的假情报,走这条路,应该没问题。” 萧万平闭着眼睛,靠在车厢里。 脸上带笑。 但他脑海里,却不断闪过一些思绪。 白潇似乎认定了,这阴谷必定是安全的。 浑身轻松,笑着道:“王爷说得不差,雁过留痕,得亏那三个兵士的头盔上,沾染了松脂,加上曹千行的炊烟,否则咱们恐怕得在谷外过夜了。” “也是,来到慕容氏,若咱们连个阴阳谷都不敢过,怕会被世人笑话。” 听到两人的对话,萧万平眼睛骤然睁开! “等等!” 白潇和鬼医,被萧万平的行状吓了一跳。 “王爷,你这一惊一乍的,又怎么了?”白潇问道。 “你方才说,得亏那三个人的头盔上,沾染了松脂?” “是啊,这话有什么问题?”白潇满脸狐疑。 不由分说,萧万平立刻冲出车驾。 “所有人,停下!” 他喊停了队伍。 听到命令,邓起一挥手,大军立即停止前行。 “邓将军,过来!” 他招呼邓起上前。 策马来到萧万平车驾旁,邓起拱手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快,把方才那三个头盔上沾了松脂的兵士,叫上来!” “王爷这是?”邓起满脸疑惑。 “休得多言,快!” “是!” 邓起回到大军中,朗声下令。 “方才头盔上沾染松脂的三人,出列!” 三个兵士,立刻小跑着,来到邓起跟前。 来不及多言,萧万平冲下车驾,来到三人跟前。 “本王问你们,你们探测阳谷时,是不是走在一起?”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回王爷话,我在队伍最前头。” “我在中间。” “我在后边一点。” 听到这,萧万平只觉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山脉。 “这么说,你们距离甚远?” 居中那人说道:“回王爷话,我和他差不多隔着二十丈。” 随后又指向末尾那人:“和他隔着差不多十五丈。” “嗡” 萧万平只觉脑袋一阵轰鸣。 几乎站立不稳。 好,好个赵不全! “王爷,你怎么了?”白潇上前。 萧万平根本来不及解释,立刻对邓起下令。 “快,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立刻原路返回,用最快的速度,撤出阴谷!” 第1109章 还玩虚实之道? 见萧万平一脸郑重,邓起哪敢多问。 旋即,挥动手中令旗。 “所有人听令,后军转前军,极速撤出阴谷!” “是!” “唰” 大军齐刷刷掉头,极速跑着,开始撤出阴谷。 白潇亲自驾车,奋力扬鞭,骏马嘶鸣,带着马车极速前行。 邓起跟在后边维持基本行军秩序,他倒没着急。 山崖上的赵不全,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只看到峡谷里,那犹如蚁群的行军队伍,突然转了个向,欲要撤出峡谷。 “门主,他们...他们要撤出谷了。”赵忠惊呼。 赵不全眼角肌肉狠狠抽动几下。 眼看煮熟的鸭子,即将飞走,他血液几乎直冲脑门。 “快,让兄弟们往大军方向赶,快!” “是!” 赵忠随即挥手:“所有人,提上火油松脂,往西边极速挪动。” 原本赵不全选的位置,是正对峡谷最深的位置。 只要萧万平的车驾,一到他正下方,赵不全就要下令出手。 届时,火势蔓延之下,他的车驾又被首尾夹在中间,根本没有逃命的机会。 即使白潇能够将萧万平救出,此时距离阴谷两边出口,也都是最远。 烈火即使烧不死他们,浓烟足以将萧万平呛死。 只可惜,队伍刚出现在赵不全的视野,距离他们埋伏的山顶,还有两三里。 赵不全根本无法出手。 六百多人,每人至少提着四个木桶,极速往大军行进方向奔去。 此时赵不全也顾不得许多。 只要能赶上萧万平的车驾,他就下令发动攻击。 甚至于,他心中直觉闪过。 如果错过这次伏杀,那往后想要杀“刘苏”,几乎不可能了! 毕竟人少,行进速度快! 眼看就要追上萧万平的车驾! 山顶上的碎石,也因为一众门徒的踩踏,簌簌落下。 见状,殿后的邓起神色一紧。 “有埋伏,提速,快,撤出峡谷!” 他抽出腰间佩刀,高声大喊。 一众月华军见状,不由加快脚步。 眼看距离出口仅有三四里。 突然... 峡谷上方,上千个木桶一齐落下。 甚至遮蔽了落日余晖,让峡谷瞬间显得黯淡。 白潇驾着车,时不时还注意着上方动静。 见木桶从高空落下,立刻大呼一声:“王远,你来驾车!” “好!” 王远身形一跃,替代了白潇的位置。 而白潇,身形高高跃起,抽出腰间长剑。 将本欲落在车驾旁的那些木桶,用巧力尽皆挡开。 他知道木桶里都是松脂火油,一旦打碎,车驾沾染上,那萧万平便危险了。 “砰砰砰” 木桶纷纷砸在两边山壁,碎裂开来。 一股刺鼻气味,立刻弥漫山谷。 王远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白潇朗声说道:“别管,驾车出谷,快!” 他长剑挥动,尽量将木桶打开,试图不让它们落地。 但两千多个木桶,纵使白潇修为再高,也无法一一打落。 终于... “砰砰” 其余木桶漫天盖地,纷纷砸在他们脚下,火油松脂瞬间流出。 紧接着... “咻咻” 熛矢如雨点般射落! 邓起见状,撕心裂肺喊道:“不要停,快出谷!” 他知道,撤出阴谷,是唯一活命机会。 兵士不管不顾,只管埋头朝前冲去。 好在赵不全心急了,并未完全追赶上萧万平的车驾,便下令落桶。 此时,在王远的护送下,车驾已经逐渐远离危险。 “轰” 熛矢触碰到火油,火势轰然窜起。 眨眼间,身后的大军,立刻陷入火海。 连同着邓起,也被火势阻隔。 熛矢依旧追着出谷的大军,木桶依然在落下。 可峡谷中,有数百兵士,已经被火点燃。 “啊啊...” 惨叫声,哀嚎声,连带着皮肉烧焦的气味,一时间充斥着整座阴谷。 好在邓起修为在身,闪展腾挪,没被火势波及到。 眼看熛矢和木桶,一直追着出谷的队伍。 白潇灵机一动。 “邓将军,往后方出谷,快!” 他反应过来,无相门的人,只有五六百人。 他们的目标,是萧万平。 既然邓起带着后边队伍,无法甩开火势,那反方向撤退,必然是安全的。 赵不全顾不上的! 听到这话,邓起往后方看了几眼,果见平静异常。 没有犹豫,他对着被火势阻挡住的两千来人,高声下令。 “听令,随我折返!” 于是乎,这原本的两千前锋军,此刻跟着邓起,往峡谷深处,再度奔去。 而另一头率先撤出的人马,此刻终于出了谷。 熛矢和木桶,也渐渐少了起来。 峡谷中的哀嚎惨叫声,也渐不可闻。 “吁” 出了谷,回到官道上,王远勒停了马。 萧万平立刻从车驾上走下。 见峡谷里,依旧浓烟滚滚,炽热之气,甚至犹觉扑面。 “老白呢?” 他立刻神情紧张。 “王爷,我没事!” 一道声音传来,白潇的身影,如箭矢一般从峡谷中窜出。 他留在了最后,想看看有没有能救出的兵士。 可他发现,火势太猛,那些葬身火海的月华军,连声音都没发出一丝。 白潇放弃了。 这种火势,根本不会留下活口! “唰” 身形稳稳落在萧万平身边,白潇拍了拍身上的烟尘。 “老白,没事吧?” “没事,这些伎俩,伤不了我。”白潇笑着回道。 点点头,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通红的峡谷。 也不知是余晖映照,还是大火燃烧所致。 萧万平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几步。 “王爷当心!”白潇拦住了他。 萧万平却浑不在意,就那样怔怔站着,看着火舌,将峡谷里的一切吞没。 他逐渐闭上眼睛,随后长出一口气。 “是我大意了!”他奋力敲了一下自己脑袋。 “王爷,这不怪你!赵不全那厮,实在阴险,防不胜防。”白潇赶紧出言。 鬼医也附和:“王爷无需自责,若你没有及时发现异常,恐怕我们所有人,都得葬身火海了。” 王远也不禁拱手说道:“不错,而今虽然有所伤亡,但大部分人都无恙,全赖王爷之功了。” 再次叹了口气,萧万平瞥了一眼山顶,双眼满是寒霜。 “赵不全,跟我玩虚实之道?好,甚好!” 第1110章 多此一举的破绽 萧万平迅速挥去低落的情绪,看了一眼满脸烟灰的一众兵士。 “王远,看看受伤的有几人?” “是!” 邓起不在,这些月华军,只能听从萧万平的命令了。 片刻过后,王远回报。 “启禀王爷,轻伤者两百二十四人,重伤不能走路者,一百二十人,还有六千多人无恙!” “只有六千多人跟着出谷。” 萧万平心中沉吟。 他看了一眼峡谷对面。 也不知道,邓起带着多少人逃了出去,葬身火海的,又有几人。 “军医何在?” 听到命令,两个中年汉子立刻站出来。 “王爷,小人在此。” “尽力救治,不要放弃任何一位兄弟的性命!” “是!” 两人拱手离开。 萧万平看了一眼鬼医。 在众人面前,他不想暴露鬼医的身份。 自然,他的本领也不能暴露。 鬼医点头会意,跟着军医上前。 他只看着两人救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出手。 “没受伤的弟兄,去砍些树枝,做成担架。”萧万平再度下令。 “是!” 自有十来队月华军领命而去。 眼看日落,萧万平也不急着再次进谷。 赵不全既然在阴谷设伏,短时间之内,他们根本无法绕到阳谷去。 救治完所有伤员,已经是深夜。 萧万平靠在车厢闭目养神。 鬼医上了车驾。 “王爷,四人被烧得面目全非,伤重不治死了,其余的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睁开眼睛,萧万平点了点头。 既然鬼医都说没救,那这四人定然是无力回天了。 虽说有些自责,自己太过大意,但萧万平也不纠结于此。 当务之急,是迅速通过阳谷,和邓起等人会合。 然后,反击! “担架可都做好了?” “已经做好。” “行,让兵士抬着重伤的人,咱们连夜穿过阳谷!” 鬼医会意,不再多言,随即下去传达命令。 一众将士听了,有些犹豫。 毕竟阴谷的地狱火海,还历历在目。 而且先前探查的那三个兵士,头盔上也沾染了松脂。 他们心中更是忐忑,纷纷猜测阳谷一样有埋伏。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赵不全玩的把戏,万一阳谷又有埋伏,那可如何是好? 见状,鬼医回到车厢里。 “王爷,他们似乎,不太愿意走!” 萧万平早就料到,没有邓起在,这群月华军,很难相信自己。 无奈,他掀开车帘子,站在车驾上,居高临下对着众人道。 “诸位将士,你们是否怀疑,这阳谷也有埋伏?” 萧万平没有任何多余话语。 他知道此刻,那些激励人心的话,一点用也没有。 唯有打消他们心中疑虑,这群月华军,才会跟着自己,穿过阳谷。 一众将士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垂首,不敢回话。 萧万平继续道:“那好,本王来告诉你们,为何这阳谷,绝对没有问题。” 他扫视了一眼一众月华军。 随后道:“头盔沾染了松脂的那三个弟兄何在?” 听到话语,那三人再次出列。 “王爷!” 三人拱手行了一礼。 “你们来告诉大家,进阳谷探查时,所站位置如何?” 三人照着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听完,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他们根本不知道萧万平想表达的意思。 而一旁的鬼医,捋须不断点头,和白潇对视一眼。 似乎想到了其中关键。 月华军其中一个将领,此刻站了出来。 “敢问王爷,这又如何?难道这不是说明,阳谷同样有埋伏吗?” “你错了!” 萧万平挥手否定了他的话。 “诸位试想,这三名弟兄,进阳谷探查时,距离如此之远,为何头盔上能同时沾染松脂?” “这...”那将领沉吟不语,还是不懂。 无奈,萧万平只能继续解释:“你们想想,埋伏之人,若是其中一个木桶,漏出松脂,要滴落也是滴落在同一个位置,怎会滴落在彼此之间、相隔十几二十丈的三人头盔上?” 那将领随即反问:“王爷,那会不会是,许多木桶都在漏?” 心中翻了个白眼,萧万平回了一句:“怎么可能?这群人行事谨慎,若所有木桶都有缺漏,他们绝不会用。” 一众将士还是不懂。 那将领随即出言:“王爷,您就说吧,究竟为何?” “那是因为,对方想用这滴落的松脂,让咱们误以为阳谷有埋伏,好改道阴谷,而他们真正的杀招,却是在阴谷。” “而阳谷,是安全的!” “之所以三滴松脂相隔甚远,那是因为,对方想要确保松脂落在探查之人的身上,他们不得不分三处滴落,增加概率。” 若在一处,万一这里没有兵士经过,那伪造埋伏假象的计划,就落空了。 分三处,总能有兵士被滴落的松脂沾染。 听完萧万平的话,一众月华军沉默了几息,方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那将领点点头。 “所以诸位!” 萧万平最后说了一句:“趁敌人还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次布防之前,咱们必须尽快穿过峡谷!” 一众月华军,虽然听懂了萧万平的话。 但毕竟领头的不在,他们失去了主心骨,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见状,萧万平心中不悦,再度出言相激:“这样,本王车驾先行,诸位跟在后边,我想,我大梁将士,不应该如胆小之徒吧?” 听到这话,那将领一拱手:“王爷,非我等贪生怕死,只是邓将军不在,此行关乎数千弟兄性命,我等不敢妄下决断,只是...” 那将领垂首,咬了咬牙,话锋一转: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我等相信王爷。” “铿” 说完,那将领抽出佩刀,高声下令:“诸位弟兄,随我保护王爷,穿过峡谷!” “是!” 萧万平微微颔首,返身回到亲卫中去。 下一刻,他朝罗城低声出言。 “你别跟着,带上二十个人,回到太舟关,告诉陈平...” 萧万平耳语一阵,罗城听完,神色一凛。 “是!” “去吧。” 萧万平挥了挥手。 罗城带着二十人,策马踏上官道,径直往太舟关方向奔回。 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萧万平冷笑一声。 赵不全,让你埋骨青山,也算便宜你了! 第1111章 绝无不从 王远驾车,没有丝毫迟疑,进入了阳谷。 历经诸事,他对萧万平,有着莫名的自信。 夜色漆黑,兵士只能点燃火把前行。 车厢摇动,萧万平目光森然,看着这巍巍峡谷。 “王爷,这赵不全还真的在阴谷设伏,莫非咱们先前猜测,都是错的,这神秘人的情报,就是真的?” “不,咱们猜对了,覃楼给的情报,就是想误导我们,让我们走阳谷。而他们和赵不全商量的计划,应该原本也是在阳谷设伏。” “只不过我低估了赵不全,这厮临时改变了计划,玩起了虚实之道。”萧万平缓缓坐直身子,嘴角带笑。 “虚实之道?” “嗯!”萧万平点头,继续解释道:“他笃定我必定会看穿情报虚假,所以必定会改走阴谷,他却带人在阴谷守株待兔。” 听到这话,鬼医忍不住感叹。 “这无相门门主,心思果真是深不可测,先前王爷两次下套,他都没上当,这次还差点让我们栽了跟头,王爷,接下来,咱们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白潇却不以为然,笑道:“我看这赵不全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让王爷一眼看破。” 无奈一笑,萧万平摆了摆手回道:“可不要小瞧这厮,若不是赵不全画蛇添足,故意让人滴落松脂,此刻没准我们已经葬身火海了。” 白潇朗声一笑:“我还是相信王爷,更胜一筹!” 盲目崇拜了这是,萧万平心中苦笑。 但鬼医继续道:“可阳谷没问题,为何曹千行那厮,会燃起炊烟示警!” 其实萧万平没第一时间看出破绽,完全是因为,太过相信曹千行了。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回道:“赵不全虽然画蛇添足,派了少许人马在阳谷上方,滴落松脂,但无意中也帮了他。” “怎么说?” “曹千行必然是看到了这少量人马,以为阳谷的确有伏兵,这才燃起了炊烟示警!” “原来如此!” 白潇冷笑一声:“看来这曹千行,对比赵不全,可是输上不少。” 他的意思是,曹千行在没有细查之下,便贸然燃起炊烟。 这差点断送了萧万平的性命。 但萧万平却不这么认为。 “也不能这么说,曹千行毕竟形单影只,见到山崖边有人,他又没把握全歼,更无法靠近,你让他怎么细查?” “对,曹千行毕竟不像赵不全那般修为,谨慎一些是理所应当的。” 鬼医附和。 在他们看来,曹千行之所以有千张面孔,完全是因为自己修为不够,得时刻保证自己安全。 而赵不全,修为甚高,自信敌国密谍没人是他对手,因此从不乔装。 萧万平却笑着回道:“先生,老白,这世道,可千万别从表象去判定一个人。” 听到这话,两人一怔,对视一眼。 “王爷,此话何意?” 表情凝重,萧万平眉宇间一抖。 “我总觉得,这曹千行,也没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你是说,这曹千行也有问题?” “我可没这么说。”萧万平立即否定:“只是我觉得,他能做到二十年间,满朝文武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这一点,已经常人难及了。” “对啊!”白潇反应过来:“甚至现在的萧万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这太神奇了。” “呼” 吐出一口浊气,萧万平收回思绪。 “先不管这曹千行了,至少目前看来,他对大炎忠心耿耿,神影司在他的操持下,也蒸蒸日上,这一点,足够了。” “咱们还是讨论一下,穿过阳谷后,如何杀掉赵不全吧。” 听言,鬼医随即问道:“王爷,你可有计划?” 微微一笑,萧万平看向车帘外。 “覃楼的情报,虽然是想误导我,但也给了充足时间,去制定计划对付赵不全。” 两人静静听着。 随后,萧万平说出了详细计划。 听完,鬼医捋须沉吟。 “可这偌大的山脉,赵不全不出现,就算派上二十万人,恐怕也很难找到他。” “先生放心,我自有办法引他出来,而且这次,他没得选!”萧万平神秘一笑。 一个时辰后,东方渐白。 队伍总算有惊无险,出了阳谷! 回头看了一眼,这群月华军,无不心有余悸。 “王爷!” 一声遥呼,邓起带着人马,迎了上来。 萧万平下了车驾。 邓起神情有些激动。 他不顾浑身烟尘,半跪在地。 “王爷可安好?” “本王没事,邓将军请起。”萧万平双手虚抬。 邓起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月华军。 见损失了不少人,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凄然。 “邓将军,你这里伤亡如何?”萧万平随即问道。 回过神,邓起拱手回道:“王爷,我只带了两千来人出谷,受伤的弟兄,已经简单处理好。” “两千来人?” 萧万平眉头一拧:“这么说,死了近两千人!” 邓起双眼通红,双拳攥紧。 “王爷,究竟是谁下的手?” 旁边那副将也愤愤不平:“王爷,咱们到了青云城,一定要向那慕容修讨个说法。” 萧万平不语。 他自觉多说无益。 毕竟赵不全根本没有在月华军的视野下动手。 这也是他狡猾的地方。 “邓将军。” 停了片刻,萧万平径自说道:“恐怕咱们不能即刻赴青云城了。” “王爷,这话何意?”邓起有些困惑。 “贼人杀了咱们两千来人,难道诸位将士,不想报仇?” “想,当然想!”邓起不假思索回了一句。 “想!”旁边那副将,更是满脸愤慨。 “好!” 萧万平大喝一声:“既然诸位随护本王,那本王自然也会替诸位出气。” 死的都是月华军,萧万平利用了这点,点燃他们心中怒火。 “王爷,你说吧,我等绝无不从!”邓起拱手说道。 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兵,萧万平先行做了安排。 “无法行动的弟兄,就近安营,让他们好生养伤。” “是!” “记住,营寨的位置,必须背靠阳谷!切莫靠近阴谷。” “明白!”邓起似懂非懂,但没有多问。 赵不全的人马,都在阴谷,他们无法横跨峡谷,到达对面。 而萧万平让罗城返回太舟关,目的自然是阻止赵不全等人,从那里逃窜下山。 第1112章 瞒天过海 随后,萧万平让邓起,将携带的营帐,全部立了起来。 并在营寨周围,树起一道简易木栅栏。 所有营寨,点燃烛火,并且派一支人马,来回巡逻走动。 从山脉上方看下去,恍若点点星火遍布。 邓起不解,出言问道:“王爷,这些伤兵,只需要四五顶营帐即可,为何所有营帐,都要立起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萧万平笑着解释:“太舟山顶,距离此处,有两三百丈,他们是看不清楚,咱们这营帐里,究竟有多少人的。” 经此一提,邓起恍然大悟。 “王爷是想用疑兵之计?” “不错!咱们刚经历重创,贼人必然猜不到,咱们会立刻进山,对他们进行围剿。” “可最近的山脚,是在太舟关,咱们要返回,至少得一天时间,贼人会不会早已逃之夭夭?”邓起说出心中困惑。 嘴角一扬,萧万平笑着解释道:“邓将军,你别忘了,咱们上山,要从山脚,可贼人下山,也要从山脚。” 闻言,邓起重重点头:“王爷的意思是,贼人不一定比咱们快!” “对,虽然他们人数少,但他们走的是山路,树木茂密,荆棘遍布,他们一边辨别方向,还得提防毒虫猛兽,速度没有咱们快。” “明白了,王爷真是足智多谋,末将佩服!” 这是邓起第一次对“刘苏”,生出敬佩之心。 以往的月华军,那是渭宁驻军,拱卫帝都。 对刘苏,那是嗤之以鼻的。 现在,邓起似乎逐渐改观。 萧万平暗忖,这对回到渭宁后的大计,也有裨益。 挥了挥手,萧万平丝毫没有自得之意。 “邓将军,下令所有人,即刻出发!” 营已安好,寨已立罢,萧万平即刻下令。 “咱们,现在就要出发?”邓起有些意外。 “当然,趁着夜色不走,更待何时?” “是!” 邓起刚要转身去下令。 “邓将军!” 萧万平叫住了他:“忘了告诉你,咱们往青云城方向走。” “青云城?” 邓起更是大惑不解。 “王爷,若是往青云城方向,恐怕还得两百里,才能到达山脚?” 在他看来,若想上山,沿路从阳谷返回,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路途比较近。 “对,青云城!” 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 “可是,如果这样,咱们至少需要四天才能到达太舟山脚...” 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萧万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道。 “休要多问,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本王自有安排。” “是!” 无奈,邓起只能拱手领命。 留了四五百人,在营寨前巡逻制造假象。 其余的人,在夜色掩护下,往青云城方向疾驰。 山顶的无相门探子,见到山下闪烁着点点微光,却根本看不清月华军队伍,已经疾驰离开。 “快,去告诉门主,他们在双谷出口,阳谷一侧,安营立寨了。” “好!” 身边的一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 赵不全没有击杀萧万平,这让他郁闷不已。 “好个刘苏,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你竟然能半途勘破本门主的心思。” 赵不全依旧站在山巅,看着阴谷里,犹未熄灭的大火,嘴里自语。 赵忠也在一旁怔怔站着。 伏杀失败,此行若想再杀掉萧万平,恐怕很难了。 他不敢说话。 赵不全满头银丝,在微风的轻拂下,显得尤其沧桑。 “启禀门主,峡谷出口有情况。” 一个门徒近身回报。 缓缓转身,赵不全看着他,早已猜到了他所说的情报。 “刘苏带着人马,穿过阳谷了?” 那门徒略一诧异,点头回道:“门主料事如神,属下佩服。” “哼!” 赵不全冷笑一声:“还有吗?” “还有,他们在峡谷的出口处,靠近阳谷安营扎寨了。” “安营扎寨?” 赵不全还未说话,赵忠便已经出言。 “门主,他们敢安营,咱们何不再伏杀一次?” 毕竟他们距离峡谷出口,也仅有六七里,赵忠这么想,也有道理。 但赵不全却瞪了他一眼。 这两天刚觉得他脑袋转得快,怎么一下子又蠢了起来? “伏杀?”赵不全冷哼一声:“我问你,火油松脂全部没了,用什么去杀他们?” “这...” 赵忠这才意识到,这些火油和松脂,是准备了半个月之久。 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集齐大量。 “还有,他们已经出了峡谷,虽然官道也处在两侧山脉下,但宽广平缓,易于躲避,就算有火油,怎么伏杀他们?” 赵忠彻底哑口无言。 抬起手指,狠狠搓了赵忠肩膀几下,赵不全有些不满。 “下次,做足功课!” “是,门主!” 朝峡谷方向走了几步,赵不全眼睛一眯。 “想必,他们有些人受了伤,刘苏自忖过了谷便无碍,安营休息了。” “门主,那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赵忠问道。 伏杀失败,赵不全总不能光明正大去杀萧万平。 “走,去看看他们营寨!”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 行了七八里路,天色已经大亮。 赵不全立在山巅,朝下望去。 见山脉底下,营帐竖立,旌旗飘扬。 如蚂蚁般大小的兵士,在营寨周围来回巡逻走动。 巡逻兵士的数量,与平常无异。 “没有动静?” 赵不全心中狐疑。 “门主,这刘苏难道不想着报复?”赵忠开口问道。 “他自然是想的,但想必刘苏也清楚,这偌大的太舟山脉,想找到我们,太难了。” 赵不全自然清楚这点。 所以,他很淡定。 “门主,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看了一眼旁边光秃秃的石块,赵不全走上去,拍掉上面的尘土。 笑着道:“等!” “等?” “等他们拔营,盯着他们动向。” “是!” 赵忠一挥手,所有无相门徒,尽皆坐下歇息。 就这样,他们在原地待了两天。 眼见下方营寨,还是没有任何拔营迹象。 赵不全眼睛一眯。 “不对,有些不对!” 赵忠也看着下方营寨。 “门主,我也觉得不对劲,按道理,刘苏若不想进山报复我们,也应该要拔营去青云城才是,怎地这营帐立了两天了,一点离去的意思都没有?” 第1113章 难民渐现 “空营?” 蓦然,赵不全朗声说了一句。 “空营?”赵忠一惊。 “门主,你的意思是说,下方这些巡逻兵士,是疑兵?刘苏早率领大军离开了?” “一定是这样!”赵不全斩钉截铁回道。 “那他们是去...?” 说到这,赵忠瞳孔骤然一张。 赵不全解释道:“若只是去青云城,他们根本不需要设这空营来迷惑我们。” 闻言,赵忠悚然一惊。 “门主,你是说,刘苏带着人马,冲我们来了?” “必定是这样!”赵不全脸色阴沉。 “那该怎么办?”赵忠即刻反问。 “急什么。” 赵不全冷笑一声:“别忘了,咱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大梁护卫队,刘苏没有任何咱们伏杀他的证据,实在不行,咱们返回太舟关便是。” “可是...” 赵忠刚要说出寒铁一事,但立刻意识到,这消息不能泄露。 赵不全会意。 他咧嘴一笑:“此事倒也不急,待刘苏他们人马,搜寻无果,去了青云城,咱们再上山便是。” 以防万一,他不想和白潇在山中会面。 若被对方暗中杀死,那萧万平有足够的条件,将这一切推托给别人。 “那万一让人捷足先登,岂不?” “那你觉得,有谁能够捷足先登?” “神影司和秘影堂的人?” “慕容氏把守森严,就算炎卫两国密谍,能够混进来四五个人,但绝对混不进来一群人,他们就算知道那东西的位置,也绝对开采不了。” 此时,萧万平的一切行动,都给赵不全一种错觉。 他是奔着报复赵不全来的。 因此,赵不全暂时也没勘破,萧万平真正的目的。 “走吧!” 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营寨,已经过了两天。 想必萧万平的人马,很快就会上山。 刚在山中行得两里路,一众无相门徒,却见一人急匆匆回报。 那人喘着大气,浑身都沾满泥土,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是赶了急路所致。 “门主...不...不好了。” 赵忠认得,此人是赵不全在太舟关山脚下,布置的探子。 “怎么了?” 赵忠立刻走到他身前。 那人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门主,陈平...陈平带着数不清的兵马,从太舟关山脚,上山了。” “嗯?” 赵不全眉头一锁。 “他上山作甚?” 赵忠也是满脸狐疑:“这陈平,不是说太舟山的匪寇都被他剪除了,还带兵马上山干什么?” 那人继续禀报道:“小人不知,我怕他们发现,也没敢太过靠近。” “你估摸着,有多少人?” “看这队伍行迹,小人斗胆猜测,应该...应该不下五万人!” 听到这话,赵不全眉眼紧皱。 “无缘无故,陈平放着太舟关不守,为何上山?” 他脑海中不断寻思,究竟什么事情,值得陈平这么做。 “对了,门主,小人偶然间,还看到一人。” “谁?” “平西王身边的近卫,罗城!” “什么,他也在?”赵不全逐渐攥紧双拳。 赵忠有些慌了:“你没看错?” “那罗城和陈平,走在大军最前头,小人绝不会看错。” 沉吟几息,赵不全只是挥了挥手。 “知道了,再探!” “是,门主!” 那人刚缓过几口气,听到赵不全的命令。 无奈,只能拖着疲累的步伐,再次隐没在太舟山中。 赵忠眼神有些茫然,他看了一眼周遭的门徒。 静默片刻后,方才低声进言:“门主,看来刘苏这厮,想要前后包抄,将我们杀死在这山中。” “我现在好奇的是,他无凭无据,如何敢让陈平这么做?” 赵不全闭目沉思。 赵忠也无心再出言,只是静立着,等待着赵不全下一步指示。 下一刻,赵不全突然睁开眼睛。 “黑风林那群伏击的人?” 他似乎想到了。 “门主?”赵不全不解。 “我知道了,刘苏一定是让这群人,暗中混入了慕容氏。” “这又如何?” “别忘了,咱们在阳谷,还有六个人,想必是被这群人给抓住了。” 这就有了人证。 赵忠意识到这点,心中一慌。 如果这样,那他们六百多人,面对的,将是八千月华军,还有陈平带领的五万兵马。 遑论还有白潇这个绝顶高手在! “门主,如果这六个兄弟,落入刘苏之手,那咱们就危险了。”赵忠不由说道。 赵不全冷笑一声,嘴角肌肉略微抖动几下。 “你怕什么,这太舟山,绵延两三百里,区区几万人,还真能把我们怎么样不成?” 赵忠垂首不语。 “传令下去,往东边深山进发,既然刘苏想玩狩猎游戏,那本门主倒要看看,谁才是那头猎物。” “是!” 赵不全一行人所在,距离寒铁矿脉,仅三十余里。 他下意识,让所有人往寒铁方向靠。 既然“刘苏”暂时杀不成,那寒铁矿脉,此刻已经不容有失了。 就算暂时得不到,他也得毁了,绝不能落于旁人之手。 这是赵不全的想法。 ... 第三天,萧万平的队伍,已经接近太舟山山脚。 官道上,已经渐渐有了人烟。 可更多的,是尸体! 饿殍遍地! 两边的草丛旁,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灾民。 他们眼神空洞,绝望,相互搀扶着,不知死亡何时降临。 见到大军到来,他们甚至连挪动的气力都没有。 车驾里的萧万平,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酸楚。 但他并没太多反应,只是眼神更加坚定。 他知道,这不只是天灾,更是人祸! 若天下一统,慕容氏子民,有朝廷庇护,不至于受此灾难。 归根结底,还是战火延伸出来的祸端。 “官爷,求求你,给点吃的,我女儿快不行了!” 突然,一个肤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白的妇女,跪倒在路中央,拦住了众人去路。 坐在车厢里的萧万平,长叹一口气。 他自然是听到了。 “让开!” 邓起一挥手,朝那妇人冷冷说了一句。 虽然他们身上确实有粮食。 但邓起知道,这些粮食,只是三天的伙食。 而他们,要进太舟山杀敌! 虽然心中同情,但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将粮食分给这些难民。 第1114章 难民司尉 那妇女实在无奈,抱着怀中女童,不断磕着头: “官爷,求求您行行好,给一口吃的,就一口,求求你了,小人公婆和丈夫,全都饿死了,而今孩子眼看...眼看也不行了,求官爷赏孩子一口饭吃...” 说罢,那妇女眼泪簌簌落下。 她说的,只是让孩子吃口饭。 她自己并没打算能吃上一口。 见状,邓起有些不耐烦。 一挥手下令:“把她架走!” “是!” 两个兵士刚要上前,萧万平带着鬼医白潇,已经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慢着!” 萧万平缓步,来到那妇女跟前。 看了那妇人一眼,见她行迹,无论如何都不像装出来的。 “王爷,当心!”邓起担心这些难民,是敌人伪装。 抬手阻止邓起的话,萧万平回了一句:“你看她这病态,如何能装得出来?” 邓起垂首不语。 阴谷遭伏,他心有余悸,变得异常谨慎。 转头看了鬼医一眼。 后者会意,上前给那女童把了脉。 随后掏出水壶,给那女童饮了一口。 那妇人不断擦着泪水,连连拜谢:“多谢官爷,多谢。” 鬼医皱眉,站起来说道:“久未进食,虚脱昏迷,再不吃东西,恐会活活饿死。” 听完,萧万平没有任何迟疑,从白潇手中接过一袋干粮,蹲下身,递给那妇人。 “赶紧让孩子吃吧。” “王爷不可!” 邓起赶紧出言阻止。 “咱们可是要进山,这些粮食,仅够三天之用,给一个人,这些难民必会蜂拥而上。” 邓起还是有见识的。 萧万平自然也知道这点。 但他只是长出一口气,拍着邓起的肩膀回道。 “邓将军,别忘了咱们此行,本就是来赈灾的。” 闻言,邓起低头,长叹了口气。 那妇人蓦然得了一袋干粮,如天降之喜,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只是怔怔看着眼前的萧万平。 “别看了,快带孩子,到一旁吃吧。” 夫人泪水夺眶而出,疯狂磕着头。 “多谢官爷,您就是活佛转世,小人愿官爷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淳朴的话,往往是最真挚的祝福。 萧万平挥了挥手,让那妇人退下。 果然,见那妇人得了粮食,两旁的难民,立刻涌了上来。 “官爷,我四天没吃东西了,也请官爷赏口吃的。” “官爷,可怜可怜我母亲,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妹子,妹子,你怎么了妹子,别睡,快醒醒...” 一道道令人心碎的声音,萧万平饶是心若磐石,却也无法视若无睹。 “别急,大家都有!” 他抬手,朗声说了一句。 紧接着,他转身朝邓起下令:“分出一天的伙食,给这群人!” 口吻不容置疑。 邓起无奈,咬了咬牙,下去传令。 这群人一天的伙食,足够这些难民,吃上十天。 都说心中装着天下,不能去计较眼前得失,必要时,还得牺牲一部分人。 但萧万平却告诉自己,天下和眼前,他都要兼顾! 得了粮食,这群难民千恩万谢,立刻让开一条道。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刚要转身上车驾之时... 突然见到草堆旁边,坐着一个头发凌乱的老者。 他身边有两个躺着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在旁人看上去,像是他的儿子。 老者不发一言,没有上前索要粮食,反而静静坐着。 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萧万平的注意力。 他不由放眼看去。 这一瞬间,老者抬起头,双手好像结了个印,在向上苍祈祷一般。 见此,萧万平心中一颤,但却面无表情。 他看了左右一眼,朝邓起道:“取一袋干粮!” “是!” 邓起随手递给萧万平一袋干粮。 “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完,萧万平迈步朝那老者走去。 “王爷不可,当心有诈!”邓起还是担心。 白潇站了出来,按住邓起肩膀。 “邓将军,有我在,你怕什么?” 被他一按,邓起登时觉得体内劲力被死死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心中登时一惊! 好歹自己也是月华军偏将,对方看似毫不费力一按,自己就动不了了。 这人的修为,究竟多高? 惊讶的同时,他也彻底放下心来。 “白老,那王爷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白潇连同萧万平,朝那老者走去。 鬼医刚想跟上,被萧万平眼神阻止。 虽然有乔装,但在此人的注视下,萧万平怕鬼医被瞧出个端倪。 那就麻烦了! 鬼医会意,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到亲卫队伍中去。 去到那老者跟前,萧万平蹲下身,将那袋干粮递给对方。 “老伯,吃点东西吧。” 接过干粮,那老者只是微微一笑,将其打开,大口啃了起来。 “王爷,我等你许多天了。” “司尉,你从阳谷下来的?” “是,向王爷告个罪!” 嘴里嚼着干粮,曹千行目光看了倒在身旁的那两个人一眼。 萧万平不语,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阳谷一侧山脉,有六个无相门徒,我未细查之下,燃起炊烟。” “司尉只身一人,谨慎一些也是情理之中,不必介怀。”萧万平笑着回了一句。 “看到王爷平安抵达这里,在下总算能松口气。”曹千行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过失。 微微笑着,萧万平晃了晃脑袋。 “这两人是?” “六个无相门的人,我杀了四个,这两人开口求饶,是怕死之辈,想必对王爷有用,我便将他们带下山了。” “死了?” “当然没有,只是被打晕了。” “很好,你帮了我大忙。”萧万平心中大喜。 有一粒干粮,掉落在地,曹千行捡起,放入嘴中。 “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你还有多少人?” 说到这,曹千行眼神不自觉一黯。 “我带了四人,混进太舟关,我上了阳谷山脉,他们去了另一侧,而今看来,赵不全的人马,是在阴谷设伏,想必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么说,只剩你一人了?” “大概是这样的。”曹千行很快恢复平静。 沉吟几息,萧万平突然灵机一动。 “不知司尉对暗器机关,可有研究?” 第1115章 人证来了 曹千行一愣,随口答道:“略懂一二!” “司尉据实说即可,是略懂一二,还是颇有涉猎?”萧万平反问。 停了几息,曹千行深吸一口气,回道: “这么说吧,整个神影司,就我最懂暗器,至于机关,确实只是粗通。” “那就行了!” 萧万平微微笑着,看了一眼白潇。 后者回到车驾旁,取了那个棋盘,还有装满毒针的盒子返回。 萧万平道:“这是一个精巧无比的暗器,这里头是毒针,我研究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接过棋盘和木盒,曹千行把玩几下。 立刻回道:“这是五行八卦盘,不懂阴阳五行之人,是无法打开的。” “你可以?” “我可以试试。” “行,这暗器盒子,便赠予司尉了。” “赠予我?” 曹千行知道这暗器盒子的珍贵,他不由一怔。 “不错,拿上暗器盒子,你立刻去寒铁所在附近山脉,潜伏下来。” “这暗器,一来给你防身,二来,必要时,配合本王杀敌,务必将这群无相门门徒全歼。” 点点头,曹千行也不客气。 “明白了!” “司尉保重,炎梁未来,就看这几日了。”萧万平抛下这句话,站起身来。 曹千行并未抬头,只是不着痕迹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老白,把这两人带走。” 白潇点头,一手拎着一人,随着萧万平回到队伍中。 “王爷,那老者究竟是谁?”邓起毕竟身为主将,敢出言反问。 萧万平浑不在意挥了挥手:“他是山中村民,下山途中见到这两人奄奄一息,便想着将他们带下山,交给官府,没想到遇到了我们。” “原来如此。”邓起没有太多心思,萧万平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可他还是好奇,继续道:“那刚才那个棋盘,还有那个木盒?” “邓将军,你看这两人穿着。” 萧万平指着昏迷的两个人。 “赵门主的人?”他须发一张。 “不错,这老者救了咱们的人,本王将那棋盘和木盒里的棋子,当做谢礼了。” 他胡扯一通。 邓起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两个无相门徒身上,哪有心思去分辨萧万平话语真假。 “王爷,无相门的这两人,怎会晕倒在山中?”邓起发问。 “把他们叫醒,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邓起隐有猜测,但他不敢乱说,只能下令手下,拿过水壶,将水浇在两人脸上。 被清水一激,两人眼皮子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月华军,而后他们的目光,停留在萧万平身上。 “平...平西王?” 嘴角牵起一股狠笑,萧万平双手笼在袖子里。 “说吧,你俩为何会在阳谷上方的山脉?”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答道。 “王爷,我们是奉门主之命,上山办事?” “办事?办什么事?”萧万平继续追问。 “这个...恕难奉告?”那人拱手回道。 嘴角牵起,萧万平缓缓道:“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听到这话,两人额头登时冒出细汗。 呼吸越来越沉重。 “你们奉赵不全之命上山,是想杀本王吧?” “没有!”那人下意识抬了一下头,而后迅速低下。 “王爷,绝对没有的事,我们山顶就六个人,如何敢刺杀王爷?” “六个人?” 萧万平冷笑一声:“你们在山顶故意滴落松脂,好让本王觉得,阳谷有埋伏,你以为本王不知?” 眼见把戏被拆穿,那门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毕竟是无相门的人,思路还算清晰。 “王爷说笑了,什么松脂,我俩不知道,我们六人上山,实际上是奉门主之命,勘察山势。” “勘察山势?哼,目的为何?”萧万平冷笑。 “王爷也知道,北梁现下和慕容氏,关系微妙,门主此行,是奉了陛下之命,以防万一。” 他说得言之凿凿。 一旁的邓起听了,竟然忍不住颔首。 “王爷,会不会冤枉他们了?”邓起出言。 萧万平冷笑不语,脸上冷峻之色闪过。 “你当本王是傻子?老白...” “在!”白潇出列。 萧万平背过身,负手站立。 “好好招待他们。” “明白!” 白潇本不会这些手段,可跟在萧万平身边久了。 多少也学会一些。 他缓步上前,随意选择了一人,揪住其手臂。 再发力一抖。 “咔嚓” 那人毕竟是无相门徒,有些修为,可在白潇面前,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啊...” 登时,从他嘴里传出惨叫之声。 “说不说?” 那人哀嚎片刻,扶着断臂依旧狡辩。 “王爷,我们并未说谎,请王爷明察!” 他咬着牙道。 见状,萧万平再度一挥手。 白潇抬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 场中再度传出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人扶着膝盖,趴在了地上,疼痛甚至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是痛得身体抽搐,涕泪横流。 随即,白潇目光转向另一人。 “给你一次机会,若不说...” “铿” 白潇抽出腰间长剑,贴在那人脸上。 “不是打断你手脚,是砍断!” 那人登时吓得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说,我说,我说...” 听到这话,萧万平方才转过身,眼神死死盯着他。 “说,本王听着。” “如王爷所说,门主让我们去山顶,就是故意滴落松脂,让王爷以为阳谷有埋伏。” 顺着他的话,萧万平立马问道:“在阴谷放火的,就是赵不全?” 他当然清楚这点,只不过,他想让邓起等人,亲耳听到这两人的供词。 那人犹豫了片刻,白潇手里的长剑一紧,划破了他脸上的肌肤。 吓得他立刻点头:“是,是门主想要杀王爷,不关小人的事,请王爷放过我。” 见状,萧万平心中不断冷笑。 无相门,是三国之中,最早建立的密谍机构。 他们倨傲已久,在渭宁横行无忌,被权欲遮盖了初心,浑然已经忘了以前的风雨。 自然而然,这些门徒,也出了许多贪生怕死之辈。 反而是神影司和秘影堂,他们始终奋发图强。 萧万平遇到的炎卫两国密谍,大都无惧生死。 第1116章 越来越热闹了 听到那门徒的供词,邓起瞬间待在原地。 “怎么会?赵门主怎么会?” 虽然他知道赵不全一直和“刘苏”有过节。 沿路那番行状,他也以为,赵不全只是借口出气罢了。 邓起完全没想到,两人真的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 他哪里知道,朝堂上的暗涌,比战场上的暗箭,更令人可怕。 萧万平看向邓起。 “邓将军,尔等所有将士,你们都听到了吧,赵不全意图刺杀本王,罪不可赦。” 一众月华军纷纷低头,不敢回话。 “本王问你们,刺杀朝廷皇子,陛下亲封平西王,该当何罪?” 萧万平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彻众人耳边。 月华军还是没人出言。 见状,萧万平看向邓起:“邓将军,你来说!” 无奈,邓起只能拱手回道:“回王爷话,无端刺杀皇子,该...该凌迟处死!” 他咬着牙最终回道。 “好!” 萧万平一转身的,登上车驾,振臂高呼。 “本王这就命令你们,随我进山,诛杀逆贼,以明法纪!” 无相门对北梁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尊庞然大物。 不管是军士还是百姓。 骤然听到这个命令,邓起倒不是怕,只是一时还未接受,事态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北梁皇子,要把北梁皇帝最倚赖的一个机构领头人,杀死? 这怎么听上去,如此玄乎? “邓将军?” 萧万平脸色一寒,直勾勾盯着邓起。 “难道没听见本王的话?” 邓起反应过来,终一狠心,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好!” 萧万平大手一挥:“将这两个逆贼带上,若寻到赵不全,当面对质,免得旁人说本王公报私仇。” “是!” 布置完一切,萧万平转身上了车驾。 他长出一口气。 本来寻思着,赵不全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证,根本没办法名正言顺除掉他。 现在好了,曹千行送来这两个门徒,可是帮了他大忙。 他心中暗自庆幸,得亏让曹千行跟着。 队伍极速前行,越靠近都城,难民却越少。 不让自家主君烦心,想必这些慕容氏官员,也是费劲了心思。 又一日。 众人总算到了太舟山脚。 “王爷,到了!” 邓起挥马回身禀报。 下了车驾,萧万平瞥了一眼绵延的山脉。 没有丝毫迟疑便下令。 “王远,带上所有亲卫,先行进山探查,所到之处,不管天上还是地下,务必留意赵不全的探子。” “是!” 王远一挥手,两百名亲卫,尽数跟着他离开。 见状,邓起有些不解。 “王爷,这种事,末将大可派手下去排查。” 挥手打断他的话,萧万平笑着回道:“不,本王要你们尽力掩藏行踪,躲在本王亲卫背后进山。” “这是何故?” 邓起本以为,萧万平疼惜自己亲卫,必然会派自己人马打头阵。 却没想到,他是这样安排的。 “别问那么多了,过上半个时辰,咱们也准备上山。” “领命!” 邓起不再多言,静待时间流逝。 眼看时辰已到,萧万平大手一挥:“上山!” 撇下旌旗,弃了军鼓和战马,月华军留下两百老弱看守。 其余的人,尽皆随着萧万平进入太舟山。 余下粮食,仅够他们一天之用。 而从山脚,到寒铁所在位置,至少需要两天。 这让萧万平不得不加快脚步。 又过一天,眼看距离寒铁区域,所剩不到五十里。 邓起回身禀报:“王爷,我们快断粮了。” 既然分出去一天的粮食,萧万平也早就想好了应对。 他面无表情,出了车驾。 看了一眼一众将士,萧万平出言道:“还有多少粮食?” “仅够明早吃上一顿。” 环视了一眼太舟山,一片漆黑,偶尔传出几声野兽的咆哮。 旱灾对于山里的猛兽,似乎没有太大影响。 “连夜行军,明早那顿军粮减半,挪一半到过午,只要撑到明天日落,一切就解决了。” 听到萧万平这么说,邓起也只能拱手领命。 他回到军中,将萧万平命令传了下去。 返身登上车驾之时,萧万平听到了有军士低声抱怨。 “要不是分了一天粮食给那些难民,咱们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这军食减半,兄弟们哪还有力气作战?” 邓起瞪了他一眼:“事已至此,别说了,下去安排吧。” “是!” 听到两人对话,萧万平心中一动。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上车,便扯过白潇的手臂,将他手掌摊开。 “王爷,你这是作甚?” “虎口有茧?”萧万平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鬼医在一旁附和:“老白常年用剑,虎口自然会有茧。” 直勾勾看着前方,萧万平眼睛一眯,眉头舒展。 “我说的,不是老白!” “那是谁?” 微笑不语,萧万平往后一靠,神情有些莫名。 “这太舟山,是越来越热闹了。” 见他似乎不愿多言,鬼医和白潇也没多问。 及至次日晌午,一众将士吃完最后一次军粮后。 萧万平将邓起招呼过来。 “传令将士们,不必再行军,就近隐蔽,听我号令。” 听到命令,邓起松了口气。 “是!” “老白,先生,咱们赶上王远他们。” “好!” 萧万平原本是打算在山脚,就和王远等亲卫,一同先行上山。 但给出去一天粮食,他怕月华军起了乱子,因此只能和月华军随行。 如今进了深山,尘埃落定,他必须和白潇,赶去和王远会合。 “王爷,要不,你和邓将军待在一起,我和老白去即可。”鬼医担心萧万平此行安全。 摆了摆手,萧万平回道:“我若不现身,赵不全也不会现身的。” 鬼医微微颔首。 他向来知道萧万平的秉性,在惊险中求成! 而此时,王远率领的两百名亲卫,已经逐渐靠近寒铁所在区域。 他们距离大军,有六七里。 此刻,根据萧万平的命令,他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 一来,是等萧万平到来。 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 ... 赵不全此刻,带着所有门徒,守在距离寒铁区域十里外的林外。 他原本想趁着“刘苏”一行人还未进山之际,先行进林埋伏。 可转念一想,“刘苏”若奔着寒铁而去,必会派人进林探查,便暂时按下这个想法。 “门主,有动静!” 赵忠急匆匆来到赵不全跟前禀报。 第1117章 自有大聪明自己脑补 赵不全眼皮子一动。 “说!” “咱们的人,探到刘苏的亲卫,已经靠近这里了。” “刘苏亲卫?有多少人?” 赵不全有些困惑。 “看样子,应该是所有亲卫尽出了。” “那月华军呢?”赵不全问道。 “探子不敢靠得太近,只看到刘苏亲卫,并未看到月华军身影。”赵忠回道。 “什么?不见月华军身影?” 赵不全闭目沉思。 这也是萧万平的小手段。 让两百名亲卫先行,赵不全的探子,一看到必定往后退。 身后的月华军,他们自然探查不到。 “确实没看到。”赵忠回道。 “那刘苏呢?可见到他?” “探子说...好像也没见到刘苏。” “嘶” 倒吸了口气,赵不全一脸困惑。 “只有两百王府亲卫,刘苏和月华大军,都不在?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赵忠回道:“邓起会不会带人,往别处去了。” 赵不全彻底被萧万平这把戏给弄糊涂了。 他完全看不穿对方意欲何为。 沉吟不语,他背手负立,仔细分析。 过得片刻,又有探子来报。 “启禀门主,我等见到了刘苏,他带着那两个老仆,和亲卫会和了。” “嗯?” 赵不全挥了挥手:“再探!” “是!” 那探子离去。 几息过后,赵不全眼里精光一闪,嘴角牵起一道笑容。 “我知道了,刘苏原来是玩这把戏。” “门主,什么把戏?” “他先用两百亲卫,想引我们现身,见此计不成,他只能亲自现身,以自身为饵。” 听到这话,赵忠嘴巴微张。 “这么说,那月华军...” “必定是藏在刘苏身后不远处了。” 想通这点,赵不全心中石头登时落地。 “刘苏,想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他拳头攥得嘎吱响。 “门主,那我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是!” 又过得片刻,探子再次回报。 “报!启禀门主,刘苏带着两百名亲卫,往北去了。” “往北?” “是,看他们样子,似乎行色匆忙,到了岔路口,也不做停留,好像...” “好像什么?”赵不全沉声问道。 “好像一开始就打算走这条路一般。”那探子憋了半天总算回道。 缓缓转身,赵不全在原地踱步。 赵忠不由上前,低声说道:“门主,往北,那可是寒铁所在!” “我知道!” 赵不全冷冷回了一句。 足足过了盏茶工夫,他突然神色一紧。 “你再去探探,看他们身后,可否有月华军踪影?” “是!” 那探子再度离开。 眼看即将日落,那探子再度回转。 “启禀门主,小人往后探了十里,还是不见月华军身影。” 听到这话,赵不全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好个刘苏,跟我玩瞒天过海!”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看上去很愤怒。 “门主,这是何意?”赵忠小心翼翼问道。 “刘苏也知道那东西的具体位置!”赵不全脸上青筋逐渐浮现。 “什...什么?他也知道?”赵忠有些不相信。 在他看来,无相门大费周章,花了近十年,才找到寒铁所在。 他一个刘苏,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内,便知道这个秘密。 “一定是杨牧卿探查出来了!” 赵不全反应过来。 “对,这杨牧卿一向是刘苏的死忠,没有他帮忙,刘苏怎么可能知道这东西下落。”赵忠接受了这个说法。 摆摆手,赵不全继续道:“看来刘苏进山,目的根本不是剿灭我们,而是奔着那东西去了。” “奔着那东西?”赵忠神色一慌。 “不错!” 赵不全背着手解释道:“他故意调动陈平进山,制造出围剿我们的假象,意图让我们四处逃窜,而他,径自带着两百名亲卫,直奔那东西去了。” 听完,赵忠恍然。 “门主此言有理,这东西,他不能让月华军知道,所以没让他们跟着。” “是这样的。”赵不全背着手点了点头。 赵忠上前一步,眼神一狠。 “门主,那东西,咱们绝对不能让刘苏得到。” “我当然晓得!” 赵不全眼睛一动,目光射向寒铁所在区域山脉。 寒铁若让萧万平得了去,加上青松城二十万大军,刘丰拿什么跟萧万平去争? 如果让他上了位,赵不全可太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门主,您就说吧,该怎么办?”赵忠挺起胸膛,杀意顿起。 对方只有两百来人,己方却有六百多人。 他知道该如何抉择。 犹豫片刻后,赵不全决定冒险一搏。 毕竟,涉及寒铁,他确实没得选。 “传我命令,所有人跟上刘苏,暗中潜伏,不得擅自现身。” “是!” 六百多人,窸窸窣窣,迅速隐进了山脉中。 ... 带着白潇鬼医,还有两百名亲卫,萧万平丝毫没有回头,极速往寒铁所在赶去。 “王爷,你说,这赵不全会上当吗?” 白潇还是有些担心。 萧万平笑着回道:“他觉得我聪明,利用了这点,差点让我们在阴谷全军覆没,现在,我悉数奉还,只要他够聪明,就一定会上当。” “噶噶” 林中,不知名的鸟雀啼了几句。 似乎见到来人,在树上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 萧万平瞥了一眼,心中有了想法。 突然,白潇耳朵一动。 “王爷,后边好像有动静。” 他刚要回头,立刻被萧万平阻止。 “别回头,往前走!” 白潇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但身形却紧紧跟在萧万平身边。 终于,沿着崎岖不堪的山路,走了片刻。 王远拿着堪舆回报。 “王爷,此处就是寒铁所在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萧万平见茂密的树林中。 赫然出现一片长约十丈,宽八丈的平地。 而这平地上,没有任何树木和花草。 有的,仅仅是覆盖的山土,还有偶然几块露白的山石。 “王爷,这块平地,必然就是寒铁所在了。”白潇指着这块平地。 他眼睛里有光。 自从突破后,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把寒铁宝剑! 鬼医捋须点头:“没想到寒铁寒气竟如此浓厚,这上边居然寸草不生!” 第1118章 杀杀杀 众人盯着眼前的平地,感慨不已。 萧万平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块空地上。 反而抬着头,四处乱看。 见此,白潇会意,走上前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曹千行在东南角那棵大树上。” 听到这番话,萧万平方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不再停留,挥手下令。 “王远,带着兄弟们,做一些木铲出来。” “是!” 周遭都是树,就地取材,便捷又快。 不到半个时辰,上百把简易木铲已经做了出来。 “挖!” 萧万平挥手下令。 戏总要做足。 两百亲卫,围着那块空地边缘,开始动手挖掘。 距离此三十丈处,树上一条人影悄无声息,落到地面。 而后迅速往反方向跑去。 林外不到三里处,赵不全带着门徒躲着。 他毕竟谨慎,即使“猜到”了萧万平的用意,也没有贸然靠近。 待到那探子返回,禀报道: “门主,他们动手挖掘了!” 脸上寒霜遍布,赵不全看向萧万平一行人所在方向。 “刘苏,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成?” 热血上涌,赵不全不管不顾,手一挥。 “赵忠,带着兄弟们,随我杀了这刘苏!” “是!” 赵忠朝埋伏的门徒,比了几个手势。 一群人,压着自己的脚步,缓缓朝萧万平等人方向移动。 声音极其微弱。 而这边,萧万平双眼死死盯着亲卫的木铲。 见平地不到片刻,便被挖出了一个洞。 他眉头一皱,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 想到此,他立刻上前,抢过一把木铲,对着泥土铲去。 出乎他意料之外,这块平地上覆盖的泥土砂石,不但不结实,反而有些松垮! “不对!” 他自语一句,换了个方位,继续用木铲感受着地面反弹回来的力道。 接连换了四处,全都一样。 “砰” 他一把丢掉木铲,眼睛里寒芒闪过。 “王爷,怎么了?”鬼医上前问道。 萧万平盯着脚下的平地。 “若地下真有寒铁,寒气难免带点水汽,旱灾影响之下,干湿结合,覆盖在上面的泥土砂石,理应变得坚固无比才是,为何如此松垮?”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来不及了。 萧万平话音刚落,林外突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咻” 一支利箭,如流星一般穿过树林,直取萧万平后背。 白潇早已有了防备,眼神一紧,随手一抬。 稳稳将那把利箭抓住。 紧接着,他反手甩出。 利箭原路返回。 “噗嗤” 萧万平只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身躯倒地的声音。 “哈哈哈,好,好本事!” 林中,赵不全的声音传来,遍布四方,惊起无数飞鸟。 终于来了! 萧万平心中暗笑一声。 他收回关于寒铁的思绪,放眼看着来时的路。 林中沙沙作响,几息过后,赵不全以及所有无相门门徒,已经尽数出现。 “呦,赵门主,别来无恙啊!” 萧万平转过身,拍了拍手中尘土,笑着看向赵不全。 “没想到吧,你想瞒天过海,但终究骗不过本门主。”赵不全得意笑着。 “瞒天过海?” 萧万平嘴角扬起,扬得很高! “赵门主此话何意啊?”他双手一摊。 “你试图制造出围杀我们的假象,实际上,你却带着自己的人,想到此处,挖掘那东西,是不是?” 萧万平强忍着笑意,愣是没有出声。 赵不全继续道:“只可惜,你并未吓到本门主,我根本没躲起来,反而跟着你来到了此处,你是很聪明,但本门主也不赖。” 他张开双手,一副局势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我说赵门主,你是不是在阴谷设伏不成,脑子被气坏了?” 抬起一根食指摇了摇,赵不全丝毫不气恼。 “别耍嘴皮子,没用,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嘿嘿!” 萧万平阴笑一声,脸色骤然一变。 “赵门主,如果本王说,我这一系列动作,就是为了要把你引出来呢!” 此话一出,赵不全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他立刻四处张望,确信没有月华军的埋伏之后,再度大笑起来。 “别虚张声势了,就凭你这两百虾兵蟹将,也敢妄言?” 不再多言,萧万平眼神一狠,右手高高举起。 “杀!” 话音落下,东南角那棵树上,无数道银光闪过... 在树枝缝隙下的阳光照耀下,竟然有那么一丝奇观的意味。 毒针夹杂着腥气,呈扇面行状散开,直取无相门一众门徒。 “噗...” “呃...” 没有惨叫,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 中了毒针的一干门徒,眨眼过后便纷纷倒地。 “咻咻咻” 又是一轮射出,又是一片门徒倒地。 赵不全目眦尽裂,眼看还未交手,手下的人,已经倒下了三成。 “敌人在东南方向,分散站位,找树干躲藏。”赵忠挥手打掉了数根毒针后,大声下令。 余下门徒,发一声喊,纷纷面对东南角那棵大树,分散开来。 赵不全二话不说,立刻抽出腰间利刃,身形一跃,朝那棵大树袭去。 “老白!” 见状,萧万平眼睛一眯,嘴里一呼。 “王远,保护王爷!” “是!” 王远等两百亲卫,也纷纷抽出佩刀,将萧万平围在一起。 白潇身形如极光闪过,眨眼便来到了赵不全身后。 感受到危险来袭,赵不全不得不回身,挡掉白潇一击。 随后,两人陷入混战。 曹千行迅速下了树,回到地面。 他不顾场上局势如何。 尝到了这暗器的甜头,他低着头,迅速从木盒里继续取出毒针,往那暗器盒子里装。 但这暗器匣子,制作太过精巧,装毒针,需费上不少力。 赵不全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立刻下令。 “赵忠,他毒针没了,快,出来杀了刘苏!” 纵然死了两百来人,但他手底下,还有四百人。 白潇被自己牵制住,有赵忠在,赵不全暗忖,定能顺利杀掉萧万平。 听到命令,赵忠立刻从树干背后走出。 “兄弟们,杀了刘苏!” “杀!” 一时间,喊声响彻整座树林。 王远佩刀高举,眼神有些猩红。 “诸位兄弟,王爷待我们恩重,现在,是咱们报答之时了,随我杀敌!” “杀,杀,杀!” 第1119章 以彼之道 王远和赵忠,立时缠斗在一起。 余下两百名亲卫,和对方四百多人,也扭打在一起。 萧万平身边,只余十来个人守护。 白潇和赵不全,两人似乎被剑光吞没,所过之处,树木纷纷倒地。 单打独斗,白潇能胜赵不全。 但若想快速杀了对方,他也做不到。 无奈,他只能使出全力,施展剑招,意图尽快结束战斗。 只要赵不全一死,其余的人,不足为惧。 另一边。 赵忠和王远,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也难分胜负。 两百亲卫,对上无相门四百来人。 败相已经初显。 见状,萧万平出言:“你去,找些干树枝,点燃。” 他指着其中一名亲卫说道。 “是!” 那亲卫随即迅速离开。 旱灾持续,随处都有干树枝,那亲卫迅速聚拢一堆,掏出怀中火折子点燃。 众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并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 但赵不全注意到了。 他心中一凛,知道已经中了“刘苏”的计。 月华军必然就在附近,等他们围过来,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此,他冒险露出个破绽,引白潇长剑来攻。 白潇心思,是斗不过赵不全的。 眼见他腹部露出个空档,长剑毫不犹豫长驱直入。 可下一刻,赵不全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眨眼过后,他已经朝那团干树枝扑去。 白潇一惊,立刻回身全力追击。 “老白,他想灭火,阻止他。”萧万平高声呼道。 白潇反应过来,萧万平这是在向邓起示警。 当下不顾一切,箭去似流星,露出浑身破绽,追击赵不全。 两人毕竟相差无几,赵不全距离火堆又近,待白潇到了他身后,赵不全已经到了火堆边上。 “呲啦” 他随手挑起一剑,火势登时小了不少,顺带着挑起点点火星。 刚要再挑出一剑时,赵不全突然闻到一股腥味扑鼻... 紧接着,又是破空之声传来。 “咻咻” 无数根毒针对着他射去。 无奈,他只能挥手格挡,将毒针尽数击落。 白潇也杀到,赵不全心中暗叹一声,只能弃了火堆,凝神迎敌。 见状,萧万平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气。 受赵不全一剑,火势虽然小了不少,且看上去似乎没有重燃迹象。 但火势即将熄灭之时,烟雾却越多。 这些烟雾,缓缓上升,透过树枝缝隙,飘向天际。 这是萧万平和邓起约定的暗号! 只要见到烟雾,便全力往这边赶。 眼看阻止不了求救信号,赵不全心中一沉。 而曹千行,再度装好了暗器。 此刻他也不顾会否暴露行藏,迈着大步来到了萧万平身边。 对于大炎,他必须保证“刘苏”暂时活着。 扣动机关,那棋盘折叠处,再次射出上百根毒针。 “噗噗噗” 无相门门徒,又是一排接连倒下。 随后,曹千行翻转棋盘,再度按下机关。 一次装针,可射出两排毒针,共计四百八十八根。 这一次,无相门的人,又倒了不下百人。 他们虽然是密谍机构的人,机关暗器也见过不少。 可杀伤力这般强的,又无法躲避的暗器,他们是第一次见。 眼看着身边同伴,面对暗器匣子,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慌了。 手上动作也逐渐变得缓慢,惧怕! 萧万平敏锐捕捉到了这点。 “快,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他挥手下令。 王远加紧手中攻势,长刀封住了赵忠去路,不让他和赵不全合在一处。 而曹千行,立刻蹲下身子,继续装着毒针。 眼看着同伴在暗器的袭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门徒心神一乱,手中动作甚至有些变形。 趁此之机,亲卫迅速展开反杀。 一时间,惨叫声,痛呼声,哀嚎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山野。 有了曹千行加持,这些亲卫,立刻占据了上风。 与白潇正在缠斗的赵不全,见到这一幕,心中登时有了绝望之心。 他不断挥舞着手中长剑,试图脱离白潇纠缠。 他必须赶在月华军到来之前,逃离这里。 “铿” 长剑划出,逼退白潇,他再也不管赵忠等人的生死,身形一踏树干,极速飞出林中。 白潇早料到了他要逃。 “想走?留下!” 一声轻呼,白潇如影随形。 无名剑谱第二式,墨舞青云! 下一刻,赵不全脸色大变。 他只觉周遭地上的树枝,纷纷变成一把利剑,朝自己袭来。 大惊之下,他立刻挥舞兵刃,将自己身形护住。 见此,白潇凝聚全部劲力于长剑,轰然朝赵不全砸去。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颤动,连带着周遭大树,尽皆倒地。 而赵不全,护身的剑气立时被打破。 “砰” 他身形倒飞出去,连带着吐出一口鲜血。 再看之下,自己胸膛,已经被剑气划破了一道口子。 可他反应极快,借助这一击,没有丝毫停留,极速跃出了树林。 与白潇距离拉开十丈之远。 两人都是高手,莫说十丈了,就算一丈,或许就能决定生死。 赵不全知道月华军必定会从东边上来,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朝西边逃窜。 白潇也知道这点,在追赶时,并没直接朝赵不全而去。 而是朝西边跃去。 受了伤,赵不全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 加上白潇深谙局势,堵住了他唯一的逃生路线。 无奈,赵不全一咬牙,身形折返,往东边逃窜。 为今之计,他只能寄希望于,能够杀穿月华军,逃出包围圈了。 果然,不到盏茶工夫,赵不全已经见到山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极速上山。 他眼神决绝,回头望了一眼紧追不舍的白潇,双脚一蹬,朝月华军奔去。 “邓将军,拦住他!” 白潇也见到了邓起,不由出言高呼。 邓起抬头,见到赵不全极速袭来,心中一凛。 “列阵!” 听到命令,月华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让他们下意识摆成了防御阵型。 即使这是在山路上。 而赵不全,相对于这群月华军来说,身后的白潇,更加可怕。 他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大军! 白潇遥呼:“王爷有命,生死不论!” 第1120章 死 听到命令的邓起,来不及多想,挥动手中旗帜。 众兵士一变阵,前头的人朝两边散开,让出一个空档。 将赵不全吸引进了圈子。 或许因为没吃饱,他们脚下动作慢了几拍。 被赵不全用兵刃杀了数人! 随后双脚踩着兵士的脑袋,欲要跃过数千兵马。 见状,邓起高高跃起,腰间佩刀与对方一碰。 “铿” 登时溅射出火花。 可即使赵不全受了伤,邓起也不是他对手。 被这一击,他身形径直往地上栽去。 双脚落地,他身躯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一时间,他只觉体内气血上涌,几乎喘不过气。 “噗” 随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马不停蹄,赵不全继续突围。 围上来的月华军,更不是他对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倒下。 山道血流成河! 就在赵不全刚撕开一道口子之时,白潇赶到了! 森寒的剑气,让赵不全登时觉得后背发寒。 他下意识抬起剑,护住了身后。 同时心中无比绝望! 被月华军一阻,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铿铿” 剑光交织,受了伤的赵不全,更不是白潇对手。 无名剑法再度使出,赵不全只觉眼前有万把利剑,晃得他眼睛生疼。 终于,在挡掉一道虚拟的剑气后... “噗嗤” 白潇的长剑,径直贯入他的心口! 两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众月华军,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还不敢相信。 林中,响起几声鸦鸣。 白潇缓缓抽出长剑! 同时长出一口气。 这是他出道以来,除了赵十三外,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 赵不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潇。 “你...敢杀我?” “你...竟然...杀了我?” 他嘴里流出丝丝血迹,只觉浑身气力,迅速被抽空。 赵不全还不敢相信,堂堂无相门门主,居然能被“刘苏”算计死! 他想利用萧万平的聪明杀死对方。 没想到现在,对方也利用自己的聪明,设了个局。 不同的是,萧万平无恙! 而他,被杀死了! 没有任何多余言语,白潇只是冷笑一声。 长剑再度朝他脖子划过! 赵不全肩上的脑袋,失去支撑,朝一旁滚落! 那双不甘的眼睛,犹自大睁! 白潇伸手,顺手抓住! 他看上去,像无事发生一般。 最后,他朝邓起说道:“邓将军,没事吧?” “没事,轻伤。” 来不及多言,白潇丢下一句话。 “王爷尚未脱险,你们随我来!” 他抓着赵不全首级,朝林中奔回。 听到这句话,邓起哪顾得上伤兵。 他一挥手:“跟上白老!” 林中,赵忠依旧带着门徒,负隅顽抗。 白潇以最快速度返回! 眼见赵不全的人,还剩三百多个。 他立即冲进场中,高举赵不全的人头! “赵不全已经死了,降者不杀!” 一听这话,赵忠身躯一颤。 他挡开兵刃后,看了一眼白潇手中的人头。 目眦尽裂! “门主!” 他撕心裂肺喊了一句,眼眶猩红。 “啊...” 赵忠恍若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兄弟们,替门主报仇!” 说罢,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萧万平。 他知道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人。 “杀!” “杀!” “杀!” 连呼三声,砍翻了几名亲卫,赵忠气势陡然上涨,压过了王远一筹。 眼看这群人没有丝毫弃械的意思。 萧万平眼睛一眯,高声下令:“老白,一个不留!” “是!” 他高声应承,随手将赵不全脑袋丢在一旁,挺起长剑,朝赵忠袭去。 有他加入,一众亲卫有了主心骨,登时气势大涨。 白潇不管他人,长剑直取赵忠。 而赵忠眼里,只有萧万平。 他甚至都不管身后的威胁,利刃朝萧万平径直刺去。 下一刻... “噗嗤” 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响起。 赵忠的剑,在萧万平头顶上方一寸处停了下来! 而他的心口,跟赵不全一样,都被同一把剑贯穿。 “噗通” 身躯从空中栽倒,赵忠只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场中局势。 那些门徒犹自厮杀。 “老白,快帮忙,迅速清理!” 白潇重重点头,手持长剑返回。 余下的门徒,哪是白潇对手。 不到几息,被杀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满天飞。 只剩四五十人,总归是有怕死的。 求生的本能,对死亡的畏惧,终于让他们崩溃。 这些人再也顾不了什么仇恨,什么耻辱,纷纷往山林外头逃窜。 恰好遇上赶了上来月华军,堵住了出口! 这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畏惧。 “哐当” 几息过后,不知是谁,率先把手中兵刃丢在地上。 随后,他跪倒在地,磕着头: “降了,我降了,请王爷饶命!” “我也降了,我不想死,请王爷饶了我这一次。” “只要王爷肯放过我,往后小人定将跟随王爷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朝前走了两步,萧万平看了一眼自家亲卫的尸体。 眼里杀意顿起! 这群人,留着回到无相门,只会是隐患! “方才不降,现在降?晚了!” 随后,大手一挥,白潇和王远再度出手。 加上月华军堵住了去路,余下的五六十人,不到几息,便被尽数杀死! 至此,赵不全此行所有人,悉数被歼灭。 萧万平在北梁夺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终于被搬开! 林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王远身上也挂了彩。 一直站在萧万平身侧的鬼医,没有多余话语,只是默默帮伤兵包扎着。 而曹千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 在林中,足足坐了两刻钟。 萧万平的眼睛,始终不离那块平地。 “王爷,伤兵都已简单处理!”鬼医上前禀报。 “死了多少人?”萧万平问道。 “亲卫死了八十二人,月华军死了两百二十九人。” 点点头,萧万平略微仰头。 能除掉赵不全,这些战损,是他意料之中。 邓起对这场大战,似乎还无法接受。 他怔怔盯着地上,赵不全的首级。 “王爷,没想到赵门主,真的如此大胆,敢刺杀您?” 抬头看了一眼邓起,萧万平意兴阑珊。 他挥了挥手,懒得多解释。 “传我命令,将所有尸首,不分敌我,抬出林中,找个地方葬了!” 真正的风雨,还未到来呢! 第1121章 杀机不断 “是,王爷!”邓起拱手领命。 随后,萧万平招呼白潇和王远,到自己身边。 “王爷,咱们还要继续挖掘寒铁吗?”王远出言问道。 看了一眼挖到一半的平地,萧万平冷笑一声。 “有人希望咱们继续挖,那就挖!” 挥了挥手,余下的亲卫,也不敢抗命,不顾疲累,抄起掉在地上的木铲,对着那块松软的土地,继续挖掘。 听到这话,白潇和王远忍不住对视一眼,一脸茫然。 “王爷,此话何意啊?”王远即刻反问。 微笑不语,萧万平坐在了石头上。 沉思片刻后,他突然出言:“去把邓起叫来!” “是!” 王远离开后,白潇禁不住好奇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站了起来,去到那块平地上,萧万平用脚踩踏几下。 随后伸出手指,指向地面。 “老白,你觉得这地底真有寒铁吗?” 闻言,白潇眉目一张,迅速上前。 “这...这是杨牧卿探得的,应该不会有错。” 他对杨牧卿的能力,还是相信的。 “杨牧卿的人,只在这附近发现了寒铁碎块,且探得地下有金属反应,他们并未挖掘确认。” “你的意思是?”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微微一笑。 “你想想,寒铁何其珍贵,十几年来,没人找得到,为何一夕之间,突然炎梁两国,全都知晓了?” “还有...” 萧万平补充道:“寒铁若真在太舟山,十几年来,慕容氏怎会不知晓?” 这话让白潇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忙完的鬼医,拍了拍手上前。 他已经听到萧万平的话。 此刻经他一提点,立刻回道:“王爷粉碎了炎卫合军,还和萧万民约定,一起攻击卫国,姜不幻那厮,不会没有动作!” “然也!”萧万平抚掌一笑。 闻言,白潇恍然大悟。 “王爷,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 “嘘” 白潇话未说完,萧万平已经将其打断。 “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想用什么手段,灭了咱们。”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挖掘寒铁的亲卫,发出一声惊呼。 “咦,这地底怎会冒烟?” 听到这话,萧万平立即转头,看了一眼。 见那烟雾呈黄色,他瞳孔骤然一缩。 立刻高声说道:“停手,屏息,将土埋回去,快!” 那亲卫见到萧万平这副模样,吓得忘了反应。 白潇知道事态紧急,否则萧万平不会这般失态。 他立刻飞身上前,将那亲卫推到一边。 那亲卫贴着那黄色烟雾而过,险险避开。 白潇袖子一挥,将那缕黄色烟雾,用劲气扫散。 随后,他手中动作不停,抄起木铲,对着烟雾冒出的洞口,迅速重新填上了土。 一众亲卫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按照萧万平的意思,抛下木铲,远离那块平地。 在确认了没有黄色烟雾从哪里飘出后,白潇方才回到萧万平身边。 “王爷,这是毒烟!”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鬼医方才来得及解释。 萧万平自然也猜到了。 点点头,他露出森然笑容。 “怪不得,这块平地寸草不生,原来是地底埋了毒!” “看来,这就是秘影堂杀我们的手段了!”鬼医捋须。 转头四顾,萧万平心里生出一计。 说话之时,邓起进来了。 “王爷,死者都已安葬完毕,咱们已经断粮了,请王爷速速下山。” 他神情有些着急。 萧万平却不以为然,他摆手,示意邓起上前。 “邓将军,还有一事要做。” “还有事?” “嗯,你这样...”萧万平附耳低语。 听完,邓起满脸惊讶。 “可将士们已经两餐吃不饱,加上长途跋涉上山,又经方才一战,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你放心!” 萧万平拍着邓起的肩膀道:“日落之前,就能解决。” “是!” 邓起不敢再质疑,随即出了林子。 他将所有月华军集齐。 “众将士听令,随我下山。” “是!” ... 山脉暗处,一行人都是村民打扮。 有的甚至衣衫褴褛,看上去和难民并无区别。 为首那人,是个女的! 正是前两天,抱着一个即将饿死的女孩,拦住了萧万平车驾的那妇女。 她这一跪,要走了萧万平人马一天的伙食! 此时的她,眼神锐利,满脸寒意,与先前的难民形象,判若两人。 “欧阳堂主,月华军下山了!” 旁边一人低声出言。 “可看清了?” “看得很清楚,所有月华军都在!” “刘苏呢?”欧阳堂主反问。 “他和一干亲卫,不在大军当中。” 听到这话,那欧阳堂主眼睛里火焰闪过。 “好,刘苏,你终究要为你的贪婪付出代价!” 她认为,萧万平还是留在了林子中,继续挖掘寒铁。 这种事绝对机密,他自然不能让月华军知道。 因此他并没有跟随月华军下山。 “传我命,所有人,靠近树林!” “是!” 看了一眼天际,那欧阳堂主眼睛一动,闪过一丝悲切。 不到半炷香时间,他们已经靠近树林外头。 出于谨慎,那欧阳堂主还是低声下令。 “你,先到树上探查。” “是!” 一个瘦小的汉子,如一头猎豹一般,跳跃在山间。 方才大战,一些大树已经倒塌。 为免暴露,他只能挑了一棵离林子中约莫十丈远的柏树。 这棵树很高,能够清晰看见林中情况。 至于细节,他是看不到的。 手上恍若长了爪子一般,那人迅速攀到了树顶。 看了几眼后,他神情一喜,又下了树,回到众人身边。 “启禀欧阳堂主,他们中招了!” “可看得清楚?”欧阳堂主神情激动。 “看清楚了,尽皆倒地,那刘苏的衣物我认得,就连他身边那老仆,也倒了!” “好,很好!” 欧阳堂主神色俱厉,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喜悦。 “四皇子说了,只要取回刘苏首级,加官进爵,赏金封侯,不在话下!” “诸位,随我进林,取那泼天富贵!” 众人摩拳擦掌,跟在那欧阳堂主身边。 知道萧万平一行人倒地后,他们行动,再没了顾忌。 脚步不由加快。 他们仿佛预见了,回到卫国后,受朝廷嘉奖的场面。 到了林外,那欧阳堂主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林中情况。 里头哪还有半条人影? 第1122章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不好,中计了!” 欧阳堂主大喝一声,随后下令:“快撤!” 一行人刚要返身退出,却见东边已经出现一伙人。 为首者,正是萧万平。 旁边还站着鬼医和白潇。 见状,那欧阳堂主心一沉。 但她反应也不慢,立即挥手:“往西边撤!” 他们刚要原路返回,又见离他们不远的山路旁,数千月华军正极速赶来! 东西路都被封死,北边是两三百丈高的崖谷。 南边,只能进林。 可一进林,意味着再没退路,对方人多,极有可能被困死林中。 但那欧阳堂主还是没有任何犹豫。 她一挥手:“进林!” 笑着看着这一切,萧万平并没让人阻止。 在这伙人刚进树林之时。 “咻咻咻” 一排毒针齐发。 大惊之下,欧阳堂主立刻挥剑格挡。 可身边的人,没她修为高强,已经倒下一片。 紧接着,另一拨毒针又到。 这群人本来就不多,仅有七八十人。 毫无防备之下,被毒针射杀了五六十人。 曹千行缓缓从林子中走出,冷冷看着她。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棋盘,对准对方。 那欧阳堂主,自然不知道两次毒针发射完毕,必须装针。 可她见到了暗器盒子的威力,不由带着人,脚步往后挪动。 手里的长剑,死死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暗器。 “你是...那个难民?” 那欧阳堂主,假扮难民在路边蹲守时,曹千行也在。 她注意到了。 而曹千行,却缓缓出言。 “欧阳柳,秘影堂副堂主,没想到啊,你为了消耗月华军军粮,竟如此大胆,扮成难民,靠近平西王。” 被曹千行说穿身份,欧阳柳心中一惊。 “你是谁?” 曹千行扯着嘶哑的嗓子回道:“别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们大难临头了。” 说完,他笑着看向萧万平。 他带着白潇等人,缓缓将欧阳柳一行人围了起来。 萧万平朗声说道:“想必你那副难民形象,应该是真将自己饿上许多天吧?” 欧阳柳长剑对准萧万平:“刘苏,你怎么看穿的?” “起初我的确没看穿,但你手上的茧,出卖了你,你若只是寻常农妇,做些粗活,理应是掌心有茧,可你却是虎口长满茧子,那必定是个练武之人了。” 听到这话,白潇反应过来。 为何萧万平上山时,看了他的虎口,却说虎口有茧的不是他。 原来他说的,是欧阳柳! “不对啊!” 王远站了出来,满脸疑惑。 “可她怀中那个女孩,哪来的?” “难民甚多,她随便都能找到一个,那女孩又昏迷不醒,揭穿不了她。” 闻言,欧阳柳冷哼一声。 “刘苏,你果然聪明!” 漫不经心一摆手,萧万平嘴角扬起。 “你这些雕虫小技,在本王面前简直班门弄斧,说说吧,姜不幻还有什么阴谋?” 欧阳柳有些不甘,她指着萧万平反问。 “我们做的,自觉天衣无缝,你是如何发现的?” “太简单了!”萧万平旋即回道:“那块平地上的土,太过松软,根本不像地下有矿脉的样子。” 他的人,挖过精铁矿脉,萧万平知道这上面的土,应该是什么样子。 “就凭这点?”欧阳柳还是有些不信。 背着手来回踱步,萧万平继续道:“单凭这点当然不能说明什么,但所有的事加起来,那就太蹊跷了。” “王爷,有何蹊跷?”王远顺着他的话问道。 萧万平掷地有声:“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炎梁两国重要人物的局!” “局?” “不错!”萧万平目光如炬:“本王知道姜不幻回国后,绝不会坐以待毙,于是用寒铁情报,意图将炎梁两国的主要人物,引到慕容氏,一举灭之,从而削弱两国的力量。” “你们从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之所以能带这么多人进慕容氏,是因为化整为零,分批进入。” “那块平地底下,根本没有什么寒铁,而是普通的铁块罢了,你们故意将寒铁碎块,撒落周边,引得各方震动,从而引我们到这。” “在这之后,你们暗中观察局势,坐等渔翁之利,是不是?” 听完,欧阳柳仰头大笑。 “平西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过奖了!” 欧阳柳收敛笑容,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赵不全那厮,竟然也要杀你,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助,只不过那厮太蠢,最终还是栽在你手上。” 双手摊开,萧万平笑道:“这不好吗,无相门门主死了,你们秘影堂往后在渭宁行事,可以放开手脚了。” “这确实是好消息,只可惜,那平地底下的机关,没能要了你的命!” 说到这,欧阳柳咬牙切齿。 她知道,炎梁两国合谋,“刘苏”是最关键人物。 杀了他,没准两国合军,便会土崩瓦解。 这也是姜不幻给她的终极任务! “你还算谨慎,冒险现身,索要了我们一日军粮,目的不就是想让月华军断粮,你们好下手杀我,但千算万算,你还是棋差一着,赵不全的死,远比你想象得快!” 欧阳柳抬头看向天际,一抹余晖终将落下。 看着身边仅剩的二十几人,她长叹一声。 “诸位,我们终究未能功成!” “欧阳堂主,不必多言,赵不全也算死了,咱们值得!” 这群人,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死亡的神情。 见此,萧万平心中也感叹。 秘影堂,终究会成为大患! 他不给欧阳柳思考的时间,出言道:“告诉我,姜不幻还有什么阴谋,你们在我大梁,还有多少密谍,在炎国的密谍头子‘麒麟’,又是谁?” “本王一言九鼎,只要你将这些说出,我便放你们回卫!” 欧阳柳仰天长笑:“刘苏,你做梦!” 说罢,她再不多言,举起长剑,径直朝萧万平刺去。 白潇再度抽出血迹还未擦干的剑,迎上了欧阳柳。 她哪是白潇对手,只三个回合,便已被白潇挑断手筋。 “哐当” 长剑掉落在地,欧阳柳凄然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将身躯一送。 白潇眼疾手快,撤回长剑,反手将欧阳柳控制住。 第1123章 望粮充饥 白潇对秘影堂的人,早有了认知。 知道他们都是悍不畏死之徒,欧阳柳想自绝,他早做好了准备。 长剑一撤,欧阳柳身躯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往前两步。 白潇刚要伸手将其控制住。 押到萧万平面前,白潇将其按在地上。 “跪下!” 看着她,萧万平眼神有些萧索。 “本王今日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多添杀戮,只要你告诉我方才那些问题,本王就放你们离开。” 他说得很坦诚,也是内心实话。 可欧阳柳却只是凄然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冷笑一声。 紧接着,她嘴巴一动。 萧万平眼睛一张。 “老白!” 白潇闪电出手,立刻捏住她的嘴巴。 萧万平遇到过的卫谍,尽皆悍不畏死,且嘴里含着剧毒“半边月”,遇口水即溶。 想要自觉,只在瞬间,防不胜防。 这次,萧万平早有准备。 白潇左手捏住她下巴,右手反手往她后背轻轻一拍。 欧阳柳不自觉从口中吐出一小团蜡状物。 萧万平相信,这里头包裹的,定是“半边月”。 欧阳柳趁着白潇分神之际,用仅能活动的一只手,朝白潇胸膛拍出一掌。 距离之近,白潇只能身形往后一跃,力求闪避。 可就这么一瞬间,欧阳柳也已经身形腾空,朝山崖边跃去。 “诸位兄弟,随我报国!” 言罢,她一转身,毫不犹豫,纵身跳下了山谷! “堂主慢行,我等来了!” 余下的二十几个人,有一半跟着欧阳柳,跳下了山谷。 剩下那些人,纷纷咬破嘴里的“半边月”,身躯摇晃几下,便栽倒在地。 褐色血液从他们嘴里流出,这些人瞬间毙命! 这一幕,令人动容! 萧万平负手站立,看着满地尸首,心生敬意。 “王爷,看来卫国此次派出的,都是秘影堂死士!”鬼医也皱眉摇头。 “是啊!” 驻足片刻,萧万平长叹一口气。 “虽然是敌人,但他们,都是汉子!” 说完,他对着这些尸首,鞠了个躬! 白潇收剑,也跟着颔首致意! 此时,邓起也率人赶到。 “王爷,你没事吧?” 这伙月华军,饭没吃饱,又经大战,此时显然没什么气力。 否则以平常速度,他们不至于这么晚才赶到。 瞥了一眼林子里,曹千行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修为不高,但神出鬼没的本事,却是一流得很。 赵不全已经被杀死,此行他也算功成了。 想到此,萧万平也不去管他踪迹。 朝邓起摆了摆手,他示意无碍。 “将这些尸体葬了,就地休息。” 萧万平不想再连夜下山,把月华军折腾坏了,于他无益。 “是,王爷!” 邓起命人,在山中挖了个坑,尸体入土。 而后返回到萧万平身边。 “王爷,咱们是彻底没吃的了,这下山还需三天,该如何是好?” 转头看了邓起一眼。 萧万平立刻意识到,这群月华军,是帝都拱卫军。 常年在驻地,吃喝不愁,根本没遇到过断粮这种情况。 “数千人,在茫茫大山,野兽野果遍地,还能饿死不成?”萧万平反问。 听到这话,邓起有些汗颜,连连称是。 看了一眼天际,日头落下,萧万平继续道:“天黑了,正是野兽出没之际,邓将军,你即刻命十人一组,腾出一千人进山狩猎,另再派一千人在周围寻找野果野菜。” “明白!” 邓起随即下去安排人手进山寻找吃食。 回首看了一眼树林。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此役,损失了近百亲卫。 但杀了赵不全,还附赠一个秘影堂副堂主,也算值得。 好在,他回到渭宁后,亲卫多少,已经无关大局了。 到时候,身边的近卫,已经变成了黄龙卫! 没了敌人,之前又连夜行军,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坐下来不久,甚至已经发出鼾声。 萧万平也睡了一觉。 及至晨昏,被鬼医轻声唤醒。 “王爷,吃饭了。” 萧万平睁开眼睛,见鬼医手中,捧着半只烤得金黄冒油的兔腿。 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接过兔腿,他大快朵颐。 他确实是饿了。 吃完后,萧万平这才注意到旁边众人。 他们并不像自己一般,吃着香喷喷的烤兔,而是啃着青涩的野果,吃着难以下咽的野菜树皮。 他不由神情一窒。 转念一想,让这些人行军打仗,或许擅长。 但要在不熟悉地形的山脉中狩猎,能得几只山鸡野兔,已经是万幸。 这数千人,若想全部吃上猎物,那根本不可能。 拍了拍手中油腻,萧万平长身站起。 邓起以为他还未吃饱,顺手再递过半只烤鸡。 “王爷,吃吧!” 萧万平哪里吃得下,他摆了摆手:“给那些受伤的弟兄们吧。” “多谢王爷!” 随后,萧万平高声说道:“诸位兄弟,受苦了,吃完即刻下山,本王已经让罗城送来粮食,就在山脚,饿不死大家!” 一听到山脚有军粮,所有人立刻眼睛发亮。 他们纷纷站起,脸带希冀,甚至这一瞬间,也觉得腹中似乎没那么饥饿。 “王爷,既然如此,那咱们赶紧下山吧。” “嗯,走吧。” 东方只有鱼肚白,众人挑了路,即刻下山。 好在路况已经熟悉,他们比上山时,快了不少。 加上对山下粮食的渴望,众人精神振奋,行军速度并不慢。 “王爷,你真的让罗城带来军粮了?” 半路,鬼医不由好奇问道。 扬嘴一笑,萧万平反问:“先生可听过望梅止渴?” “望梅止渴?” 这是异世,鬼医自然不知道这个典故。 一路行进,次日夜里,眼看渐近山脚。 林中的野果野菜,全都被难民搜刮一空。 无奈,白潇只能冒险离开萧万平身边,亲自进山狩猎。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猎得一只野豹,一头四五百斤的大虫,还有十来只山鸡野兔。 虽然不至于让众人饱餐一顿,但也算勉强补充了体力。 这些足够支撑他们,走回到山脚。 终于,在次日午间,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阴阳谷出口。 营寨前,不仅有萧万平先前留下的疑兵。 罗城也回来了! 第1124章 吴戈无戈 “王爷,你怎么样?” 见到萧万平,罗城立即迎了上来,满脸担忧。 “我没事!” 萧万平摆了摆手。 好不容易下了山,见到罗城,邓起也随即走上前。 “罗城兄弟,粮食呢?” “粮食?” 罗城满脸困惑。 见一旁的白潇,朝他眨了眨眼睛。 萧万平垂首不语,罗城会意。 “哦...是这样的,陈将军已经将赈灾粮食分往各处,余下的粮食,仅够守军之用,我寻思着此处距离青云城,不到八十里路,就没索要军粮了。” “这...” 邓起急了,他满脸愁容。 “王爷,将士们还在饿着肚子,没有粮食,恐怕军心思变!” 回头看了一眼月华军,萧万平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七八十里路,急行军一天也就到了,本王也饿着,难道他们就忍不了?” “这倒不是...”邓起为难:“只是王爷有言在先,下山就有吃食,现在没有,恐怕他们不满。” “哼!” 萧万平冷笑一声:“你们这群月华军,在帝都周边养尊处优惯了,一点苦都吃不了?” 邓起将脑袋埋在盔甲前,不敢回话。 白潇紧跟着说了一句:“敢出言抱怨者,邓将军来跟我说!” 此言一出,邓起不自觉后背发凉。 白潇的修为,这两天他可看在眼里。 恐怕这数千人一起上,都会被他杀得七零八落。 接触到对方如刀的目光,邓起心中一凛,嘴唇紧抿。 见此,萧万平恢复笑容。 他拍着邓起的肩膀宽慰:“告诉兄弟们,青云城一日便能抵达,让大家忍一忍,本王不也陪着你们挨饿?” “只有如此了。” 邓起一拱手,回到军中安抚。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里有几块白布,布上面还渗着丝丝血迹。 “这是什么?” 罗城拱手回道:“王爷,这是我等穿过峡谷时,遇到的尸块!” “尸块?” 萧万平暗忖,应该是欧阳柳一行人的了。 从两百丈山崖纵身跳下,尸骨难全,没有碎成肉泥算不错了。 “正是,我等原本奉王爷之命,赶来会和时必须走阳谷,但途经半道,突然听到地面传来几声巨响,我担心王爷遇险,便又赶回阴谷,方才看到了这些尸块。” 点点头,萧万平让罗城掀开白布。 他一一看了所有尸块,见那欧阳柳的首级,隐约可辨,方才放下心来。 只要她身死,其余的卫谍,就算侥幸死里逃生,也无关大局了。 “做得好!” 萧万平微微颔首,让罗城将这些尸块挖了个坑埋了。 此时,军中终于传来几道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吧,没有粮食?” “我饿得头晕眼花,还咬着牙行进,就是为了下山能有一口吃食,现在怎么没了?” “邓将军,王爷可以骗贼人,但连我们也骗,也太...” 一群人叽叽喳喳,萧万平听在耳里。 “闭嘴!” 见邓起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说得对,咱们在月华待久了,吃喝不愁,早把身体里的血性给磨没了,你们谁有意见,去跟王爷身边那个老仆说。” 邓起遥指白潇。 从腰间解下长剑,白潇缓缓走到众军面前,抱胸站立。 “诸位兄弟,此间距离青云城,仅一日路程,咬咬牙,也就到了,谁有意见的,站出来!” 一听此话,方才那几个吱声的兵士,立刻低下头,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等了片刻,白潇笑着说道:“既然众将士上下一心,咱们即刻拔营出发!” 邓起朝白潇抱了个拳,转身刚要下令之时... 却见官道转弯处,出现一队兵马。 为首那人,头戴盔甲,盔甲上方,插着白绒。 这是慕容氏军队的打扮。 大地微微震颤,萧万平也不禁放眼望去。 他心中暗忖,这支人马,恐不下两万人! “王爷,慕容氏的兵。”鬼医立即上前,低声提醒。 点点头,萧万平眉间生出一丝警戒。 他看了邓起一眼,后者会意,立即挥动手中旗帜,下令: “保护王爷!” 抱怨归抱怨,但刻在兵士骨子里的服从,月华军还是强撑着疲惫的躯体,列阵一排,拦在萧万平身前。 白潇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来人。 待两军距离不到十丈,马上那将军,翻身下马,顺带解下佩刀,以示自己并无敌意。 他只身一人,徒步走到月华军前。 对着邓起拱手道:“在下青云军副将吴戈,特率两万大军,来此恭迎王爷!” “你是...吴将军?” 青云军将领,名叫罗信,副将正是吴戈。 这点,萧万平和邓起自然都是知晓的。 慕容氏都城青云城,不像渭宁兴阳那般大。 整座都城,驻军守卫,连同慕容修所在宫殿,龙华宫近卫,全都由青龙军负责。 它并没有像渭宁那般,分都城守卫白龙卫,皇宫守卫黄龙卫,还有帝都驻军月华军那般分得清楚。 “正是!” 吴戈解下腰牌,递上慕容修亲笔文书,嘴里说道。 “我家主君得知阴谷燃起大火,生怕王爷发生意外,因此特命在下率军相迎。” 邓起确认腰牌文书无误后,立即递还给对方,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有劳吴将军!” “王爷无恙否?” “无恙,吴将军请随我来。” 邓起让开一条道,引领着吴戈来到萧万平面前。 “末将吴戈,拜见平西王!” 都知道萧万平是来赈灾的,而且是自掏腰包。 这群慕容氏将领,对他都是恭敬异常。 两人的对话,萧万平也听到了。 “有劳吴将军远迎,免礼。” 看了一眼周遭的伤兵,吴戈脸上一惊。 “王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他生怕萧万平怪罪于慕容氏。 摆摆手,萧万平微微一笑:“些许跳梁小丑罢了,没什么。” 见他云淡风轻,吴戈心中松了口气。 “既如此,请王爷即刻随我入青云,现下青云城周遭,恐怕...” 吴戈欲言又止。 “恐怕什么?”萧万平立刻反问。 “哦,没什么?”吴戈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后立即道:“王爷,走吧。” 他出言催促。 见状,萧万平扬嘴一笑,也没多问。 只是喊住了他:“吴将军稍待!” “王爷,敢问还有何吩咐?”吴戈转头拱手问道。 第1125章 青云城 “可曾带了粮饷?”萧万平问道。 两万人行军,不可能不带军粮,他心中清楚。 吴戈一怔:“自然是有的。” 萧万平心念数转,自己玩到断粮,难免让对方看不起。 该如何开口,才能避免这个局面。 寻思几息,他云淡风轻回了一句:“是这样的,方才路上,见到许多难民,本王心中有所不忍,便将军粮给了他们。” 听到这话,吴戈脸上,立刻浮现郑重之色。 他重重一抱拳,朝萧万平弓腰一拜。 “王爷仁慈爱民,末将感佩!” 随后,他立刻挥手下令:“生火造饭!” 见此,萧万平暗暗点头。 这吴戈,挺懂道! 虽然旱灾持续,但慕容氏怎么着,也不能饿到青龙军。 他们带了足够的粮食。 饱餐一顿后,萧万平立即下令拔营出发。 他估算着日子,已经过去二十一天。 虽然寒铁情报是假的,但好歹将赵不全这个绊脚石搬掉了。 还顺带除掉了秘影堂副堂主。 这是意外之喜。 车厢里,萧万平卸下防备,斜靠在车厢壁。 但见白潇眉宇间有些失望,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 刚要出言,鬼医却已抢先。 “老白,你别着急,王爷既然答应你,会给你一把寒铁宝剑,就不会食言。” 闻言,白潇笑着回道:“先生误会了,我倒不是着急,只是在想,若今日有寒铁长剑在手,我定然可以快速斩杀赵不全,不至于让王爷陷入险地。” “而且接下来...” 白潇看向车窗外,眼神有些担忧。 “接下来回到渭宁后,必有一番腥风血雨,我只是想减少王爷风险罢了。” 这些话,让萧万平心中一暖。 他笑道:“老白,现在赵不全已经死了,恐怕渭宁除了欧阳正以外,没人是你对手了,无需担忧。” 白潇接着回道:“就算回到渭宁,计划顺利,但之后还要与卫国开战,我怕...” “行了老白!” 萧万平纵声一笑:“堂堂白云宗宗主,潇洒倜傥,怎地瞻前顾后起来?” 他相信白潇的话,他是真的为了自己安全着想。 到了白潇这个层次,对上一般高手,寒铁宝剑只是锦上添花,并非必须之物。 他更不是贪图宝器之人。 萧万平的话,让白潇摇头一笑。 随后,萧万平接着道:“话说回来,这次寒铁情报,刚开始我也没料到是假的,但你放心,我会尽快为你配上一把。” 白潇只能点头。 “对了王爷,与赵不全一战,我对那本无名剑谱,似乎又有所悟,第三层,恐怕即将领悟。” “这是好事啊!” 萧万平和鬼医对视一眼,尽皆大喜。 鬼医随即反问:“那你现在跟老赵打,有把握能赢吗?” 白潇苦笑着摇头:“恐怕还是不行,但萧万民身边的那虞笑阳,应该能赢。” 摆摆手,萧万平咂咂嘴:“不急,短期之内,还对不上萧万民。咱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刘丰!只要他身边没有像赵不全这样的高手,那就行!” 两人明白萧万平的意思。 回到渭宁夺权后,就是对上卫国了。 灭卫国,也不知道要多久! 车厢中陷入沉默。 萧万平在想天下大局,白潇寻思着往后如何才能让萧万平减少风险。 而鬼医,则计算着贺怜玉临盆的时间。 还有萧万平身上的噬心蛊。 须臾,鬼医打破。 “对了王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你说。”萧万平笑着。 “沿途,我琢磨着噬心蛊的解药,到了青云城,若有机会,可以一试。” “你知道解药配方了?”白潇大喜。 虽然两人知道,初絮鸳绝不会让萧万平噬心蛊发作。 但在萧万平身上,这始终是个威胁,能去除自然还是去除的好。 萧万平也知道鬼医性子,没有把握,他定然不会轻易出言。 “先生圣手,老白高义,若没有你们,恐怕我早就是鬼门关常客了。” 他不由衷心说道。 鬼医摇头一笑:“说笑了,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没有我,一样能逢凶化吉。” 三人的关系,萧万平也不再客套什么。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队伍前方的吴戈。 眼睛一眯道:“方才吴戈提到青云城,欲言又止,似乎那里有什么事发生。” “王爷多虑了。” 白潇立即回道:“青云城只有青云军,若真的有事,慕容修不可能派出两万人马来迎接王爷。” “但愿吧!” 放下帘子,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杀掉赵不全,离计划成功,又近了一步。 他总算可以喘口气。 闭上眼睛,萧万平睡着了。 又多了两万青云军,行军速度自然又慢上少许。 两天后卯时,他们总算抵达青云城。 第一时间下了车驾,萧万平搭额细瞧。 见青云城城墙,虽然不似渭宁和兴阳那般高耸,但看上去也甚是厚实。 令萧万平意外的是,青云城周遭,竟然一片繁荣,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民遍布的景象。 随即,他意识到,这一定是慕容氏那些臣子粉饰太平所致。 试想一下,慕容修眼皮子底下,若四处都有难民,这些官员还能继续混下去吗? 萧万平心中冷笑一声。 “王爷,青云城到了!” 吴戈勒马回转禀报道。 “那便进城吧。” 吴戈领命,随后前去叫开城门。 近三万大军,缓缓驶入青云城。 萧万平返身进了车驾,但掀开车窗帘子。 见两边百姓虽然不似难民那般衣衫褴褛,但也形容憔悴,脸上毫无光彩。 街上更是萧条,摊贩不见一二,店铺更是近半紧闭着。 见状,鬼医不禁说道:“王爷,看来这旱灾,对慕容氏打击甚大。” “百废待兴,不过如此了。” 放下车帘,萧万平心中暗忖。 看来慕容氏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这对他此行的目的,是有益的。 马车缓缓停下,响起邓起的声音。 “王爷,皇宫到了!” 下了车驾,萧万平看了一眼所谓的慕容氏皇宫。 它并没有炎梁两国那般,还有一重皇城守护。 慕容氏皇宫,只不过是一座座殿宇连接而成。 看上去,更像是几座豪宅府邸,拼接在一起罢了。 “王爷!” 吴戈来到萧万平跟前,拱手禀报:“主君有命,王爷若到青云城,请您即刻进宫相见!” “这么急?”萧万平转头问道。 不过转念一想,急一些好,此行还有另一个重任,要与慕容修商谈。 这关乎接下来大计。 第1126章 慕容修 吴戈拱手回道:“主君说了,他感佩王爷高义,慷慨解囊,救慕容氏于水火,盼着瞻仰王爷高容。” 萧万平心中暗忖,恐怕是挂念自己承诺的那几十万两是真。 就算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慕容氏遭难,慕容修确实需要一大笔银子,来撑过今年岁贡。 萧万平不以为恼,微微一笑:“那请吴将军带路。” 吴戈一笑:“王爷,是这样的,末将负责皇城治安,皇宫内,会有罗将军陪同。” 言下之意,他身为青龙军副将,没有慕容修旨意,是不能随便进宫的。 “原来如此。” 吴戈继续道:“主君有命,王爷可带自己亲卫进皇宫。” 闻言,萧万平暗忖这吴戈说话水平不低。 明明是说邓起的月华军,不能进宫。 可从另一面说,便令人心中舒坦。 转念一想,不管是在兴阳还是渭宁,自己进宫,只能带一随从,顶多两个。 这慕容修允许自己带亲卫进宫,想必已经是破例了。 想到此,萧万平点点头:“如此,月华军便有劳吴将军安置了。” “王爷放心,末将这就带领邓将军的人马,到驻地歇息,至于伤兵,末将也会命人好生照看。” “驻地在哪?”萧万平随口问了一句。 “就在青云城东边。” “在城中?” “正是,青云城地广人稀,五万青云军,都驻扎在城中。” 看了一眼太舟关方向,这慕容氏,有效居住面积,还不到北梁一成。 恐怕陈平所率领的十万守关大军,和这五万青云军,已经是慕容氏主要军事力量了。 “邓将军,那你便带着兄弟们,去驻地休整。” “是,王爷!”邓起拱手领命。 他也没想太多,转身便带着月华军,跟着吴戈的兵马而去。 宫外,自有另一支兵马出城相迎。 为首那名将士,生得虎背熊腰,目光炯炯。 最惹人注意的,是腰间那剑柄! 整支剑柄金光璀璨,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异常夺目。 黄金打造? 这是萧万平的第一想法。 若这剑柄是黄金打造,那这里头藏着的,定然是无双宝剑了。 “末将青龙将军罗信,恭迎平西王入宫!” “恭迎平西王!” 站在身后的一干将士,齐声高呼,以显隆重。 “罗将军,久仰!”萧万平抱拳行了个礼。 “不敢!”罗信似乎不像吴戈那般会说话。 他只是让开一条道:“王爷,主君听闻王爷到了青云城,喜不自胜,已在映月阁设下酒席,请王爷赴宴。” “请带路!” “王爷请!” 众人进了皇宫。 如萧万平所见,这皇宫并不大,只是用朱墙将各座府宅圈了起来。 只不过这里头的守卫之森严,丝毫不比炎梁两国的皇宫差。 也是,没有皇城守护,守卫自然得更加森严才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绕过许多庭院公廨,萧万平总算见到一处庭院。 上书“映月阁”三字! 阁楼前,有一片丹墀,甚为宽广。 已经设有二十桌酒席。 显然,慕容修功课做得挺足,知道萧万平亲卫有两百人,对应着人数设席。 只是他不知,亲卫在太舟山,已经折损近半。 见到酒席,罗城王远等人,不禁神色一黯,纷纷垂首不语。 萧万平拍了拍两人肩膀:“一路艰险,你们辛苦了,就在此饱餐一顿吧。” “王爷,那您?” 罗城担心萧万平危险。 “放心,慕容主君没理由对我不利,而且有老白在,不必担心。” “是!” 挥了挥手,萧万平让他们落座。 自己带着白潇和鬼医,跟上罗信步伐,上了台阶。 门前,他遇到了熟悉的面孔。 扈三喜! 这位慕容氏丞相,亲自在阁楼前相迎! 萧万平还未去到他跟前,扈三喜便已弓腰行了一礼: “王爷,千盼万盼,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扈相,别来无恙!”萧万平笑着回了一礼。 “王爷一言九鼎,下官替慕容氏子民,拜谢王爷大恩!” 说罢,他一揖到底。 萧万平双手虚抬:“严格来说,慕容氏也是我大梁子民,本王身为大梁皇子,慕容氏遭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自然要说得大义凛然一些。 扈三喜心中却清楚,萧万平这么做,有他的目的。 但不管如何,现下只有眼前这人,愿意帮慕容氏。 “王爷高义,下官铭感五内,请!” 大步走进,萧万平带着白潇鬼医,径直来到映月阁正中。 瞥了一眼,两边约莫有二十个官员。 主座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穿蓝色华服的老者。 见他身形枯瘦,行容憔悴,眉宇间,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忧虑。 纵然如此,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威严庄重。 “小王见过主君!” 萧万平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慕容修眉眼一抬,从位子上站起。 他下了台阶,来到萧万平跟前,双手虚扶,目中有泪。 “平西王不远千里来赈灾,孤...多谢了!” 说罢,他一揖到底。 这是慕容氏主君,对着萧万平行了大礼,但却没有人有异议。 这群官员,看向萧万平的眼神,也满是感激。 “主君不必客气,分内之事罢了。”萧万平笑着回道。 “请平西王入座。”慕容修指着右下第一个位置说道。 “请!” 两人落座。 众人互相敬过酒,寒暄几句后,慕容修开口问道: “孤听说早些时候,陛下身体抱恙,不知现在龙体安康?” 扈三喜已经出使过大梁,自然是知道梁帝无碍。 慕容修在萧万平面前这么问,只不过想表关切罢了。 “劳主君挂念,父皇龙体康健。” 慕容修眼神闪烁,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似乎有些勉强。 “如此甚好,甚好,天佑大梁!” 见此,萧万平心中暗叹一声。 看来梁帝十八年前,欺辱了慕容月,以致她投井而亡。 这慕容修,始终无法释怀。 他恨不得梁帝早点驾崩。 也是,这不仅仅是杀女之仇,还关乎到整个慕容氏名声威严。 身为主君,他如何能忘怀? 萧万平假装不知,只是和慕容修谈笑风生。 第1127章 你不应该放下 旱灾延绵,宴席上并没什么山珍。 一只烤鸡,已经是这些饭菜中最好的了。 余下的,便是一些粗糠青菜。 看得出来,慕容修是想极力招待好萧万平,但确实能力有限。 萧万平倒也不在意。 一路挨饿,这只烤鸡对他来说就是山珍,片刻后,已经尽数入肚。 见此,慕容修心中愧意稍减。 “王爷,不瞒您说,现下慕容氏,着实拿不出什么山珍海味招待,让你见笑了。” 擦了一下嘴边油渍,萧万平朗声笑道:“主君,这是小王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烤鸡!” 听到这话,慕容修心中感激,举起酒杯敬了萧万平。 扈三喜也站了出来:“王爷,您送来的两千车粮面,不知道能救活多少慕容氏子民,下官替他们,敬王爷一杯!” “请!” 萧万平大方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慕容修始终保持着对萧万平的敬重。 但却只字不提岁贡一事。 反而,慕容修对“刘苏”本身,似乎很感兴趣。 “对了平西王,孤听说你路上遭遇伏杀,可曾查明是什么人?” 萧万平停下手中酒杯,随后轻轻放回案桌。 “主君,没什么,小风小浪罢了。” 他不愿多言。 慕容修却呵呵笑着,举杯说道:“王爷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人。” 他早已接到陈平密报。 萧万平离开的时候,赵不全等人已经不见了。 现下太舟山匪患早已绝迹,萧万平在双谷遭到埋伏,慕容修很容易便联想到。 这是他们内乱。 闻言,萧万平一怔。 随后跟着大笑。 “看来主君对小王身边的人,甚为上心啊!” 听到这话,慕容修察觉到萧万平话语里的不喜,立刻换上一副态度。 “王爷切莫误会,孤知道渭宁暗流涌动,你和太子关系微妙,孤这么说,只是想和王爷坦诚以待,若王爷有麻烦,用得着慕容氏的地方,尽管开口。” 双眼斜着看向慕容修,见他言语真诚,不像撒谎,萧万平心中方才释然。 “不必了,一些逆贼罢了,本王已经处理了,至于其他需要嘛...” 说到这,他看着慕容修,戛然而止。 见此,慕容修会意。 他随即站起,衣袖一挥:“今日宴席到此,诸卿散了!” “是,主君,微臣告辞!” 一众官员纷纷离座站起,逐步离开映月阁。 “扈相留步!” 慕容修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扈三喜。 转过身,扈三喜朝慕容修行了个礼,站在原地等候。 下了台阶,慕容修去到萧万平跟前。 “王爷,孤有一片竹林,可愿随孤前往一观?” “小王之幸,主君请!” 众人出了映月阁,罗信带着青云军,紧紧守护在他们身边。 路上倒也无话。 及至穿过一个月洞门,一片葱郁映入萧万平眼帘。 竹海如浪,无边无际,风自竹林起,吹得沙沙作响。 烈日被翠竹挡在外头,置身此地,浑然察觉不到暑气。 竹影森然,纵横交错,兜住了人间烟火。 蓦然间,萧万平心头竟萌生出寂静空阔之感。 纵然身处城市喧嚣,此刻的他,心中只剩一抹清幽。 走到竹林尽头,那里有一处亭子。 宫女内侍早已备好茶点。 两人分宾主落座,扈三喜在慕容修背后恭敬竖立。 白潇和鬼医,一左一右,也站到了萧万平背后。 扈三喜亲自替萧万平斟了一杯茶水。 萧万平颔首致意。 端起茶盏,慕容修笑着道:“别人喜欢花花草草,孤却独爱竹,平西王可知为何?” 看了一眼竹林,萧万平微微一笑。 “竹,君子也,其刚柔并济,挺拔不屈,又兼四季常青,这清幽之境,很容易让人有脱俗之感,看来主君,像是个世外高人!” 听到这番话,慕容修不置可否,旋即捋须笑着。 “平西王过誉了!” 他指着座下石椅,继续道:“身处这个位置,想当什么世外高人,那是奢侈。” 慕容修否定了萧万平的说法。 放下茶盏,萧万平不打算再打太极。 “既然主君统领慕容氏,那小王便斗胆猜测,您喜欢竹子,是因为其...厚积薄发!” 这句话,让慕容修嘴角不自觉一颤。 但他很快恢复笑容。 “王爷,此话何意?” “竹者,在土里积蓄营养,可达数年之久,一旦破土而出,每日增长最高可达五六尺,只需半个月,便能长到顶峰。” 说到这,萧万平意味深长看了慕容修一眼。 随后继续道:“主君是希望慕容氏像竹子一般,厚积而薄发?” 慕容修一怔,讪讪一笑,举起茶盏掩盖住自己神色。 “王爷说笑了,慕容修弹丸之地,要什么厚积薄发,孤只愿慕容氏风调雨顺,百姓安居,惟愿足矣!” 这番话,让萧万平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主君,您也说了,小王不远千里,自掏腰包前来赈灾,又承诺扈相,今年慕容氏岁贡,小王一力担下,做这些,可不是听主君跟小王虚与委蛇的。” 此言一出,慕容修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但旋即被些许无奈代替。 见此,萧万平也懒得与他拉扯,随手一挥。 白潇递过一个锦盒。 接过锦盒,萧万平将其放在石桌上,将其打开。 “这是三十万两,足够你们慕容氏今年岁贡,本王说到做到!” 一见到那沓厚厚的银钱,慕容修和扈三喜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精光! “好,王爷一言九鼎,叫人敬佩!” 慕容修还未说话,扈三喜便已率先说道。 一脸郑重,萧万平继续道:“小王知道主君对令千金一事,始终怀恨在心,小王可以理解,但当下,还请主君以慕容氏子民为重。” 听到这话,慕容修眼里,闪过一丝晶莹。 “唉!” 他长叹一口气:“十八年了,孤也该放下了。” 右手放在石桌上,萧万平身躯前倾。 “不,你不应该放下!” 此话一出,慕容修和扈三喜神情大变。 他们以为,萧万平前面那番话,是劝他们放下仇恨,真心实意归顺大梁。 却没想到,萧万平来了这么一句。 第1128章 悚然色变 “王爷,此话何意?”慕容修立刻反问。 萧万平不假思索回道:“小王向来认为,家人尚且保护不了,何谈去保护天下子民,女儿被褥,你既是父亲,也是主君,难道真能放下不成?” 这句话,让慕容修捕捉到了其中关键。 渭宁局势,他有所耳闻。 而今听萧万平这么说,他隐约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王爷,您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慕容修那苍老的声音,似乎恢复了些许雄厚。 萧万平笑而不语,只是盯着那锦盒。 他话音一转,说道:“扈相先前答应本王,若我遵守诺言,慕容氏便欠本王一个人情,无论我有什么要求,你们都会照做,不知主君,这话可算?” 慕容修毫不犹豫便回道:“王爷高义,孤虽然对陛下心中有怨,但对你,孤只有感激,若王爷有需要,但凡慕容氏力所能及,必无不允。” 萧万平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主君,既然你我已经敞开心扉,那小王便依照扈相所说,斗胆向主君索要一贴身之物,以物为证!” 扈三喜在渭宁醉仙楼,曾答应若萧万平愿意出手相帮,便让慕容修以贴身之物为证,允诺他一事。 沉吟几许,慕容修没有犹豫,从手上摘下那个玉扳指,放在桌上。 “这是孤常年所戴,皇族朝臣皆知,平西王收下此物,便是孤的允诺。” “好,主君爽快!” 萧万平也不客气,径直拿起扳指瞧了片刻,将其交给白潇收藏。 慕容修朝扈三喜使了个眼色,后者也上前,主动接过锦盒,清点银钱。 两人对视片刻后,扈三喜朝慕容修点了点头。 神色一缓,慕容修终于露出爽朗笑容。 “不知平西王,所求何事?” “事关重大,请主君屏退左右!” 闻言,慕容修一愣。 随后挥手,让罗信带着青云军远离亭子,只留扈三喜在侧。 “小王所求之事,甚是简单...” 旋即,萧万平说出了自己所求。 听完,饶是慕容修一国之主,也不禁为之色变。 扈三喜更是吓得从石椅上跳了起来。 “王爷,此事万万不可,这是把慕容氏往火坑里推,绝对不行!” 萧万平的话,让扈三喜瞬间失态。 他竟然抢在慕容修的前头表态! “嗯?” 萧万平只是微微笑着,看着慕容修。 后者嘴巴微张,几息过后,方才恢复平静。 “王爷,可否换一件事?”他苦笑着回道。 “不,就这件!”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 慕容修一脸苦相:“平西王,这可是大事,孤虽然对陛下有怨,但这毕竟是私仇,慕容氏臣服北梁,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恐怕孤很难办到。” 仰头一笑,萧万平紧接着道:“主君放心,又不是让慕容氏真的挑起战火,事成之后,小王可做主,免除慕容氏五年岁贡!” 大饼先画着,至于来日,天下大势如何,那再说。 “五年岁贡?” 慕容修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倒吸一口气。 这对慕容氏来说,是极大诱惑! 五年之内,旱灾必定缓解,足够他们休养生息,重振雄风了。 “正是!五年岁贡!” 萧万平一字一句重复道。 寻思半晌,慕容修侧着头,看着萧万平,带着审视的目光。 “平西王,这陛下可是您父亲,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是我父亲没错,但同时,他也是刘丰父亲。” 大家都是聪明人,萧万平心中知道,说到这里,慕容修已经能够会意。 但萧万平也没直截了当说明缘由,他只是道:“至于我究竟要做什么,主君大可不必多管,慕容氏只需要知道,你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雪恨,还能减免五年岁贡,这难道还不够?” “嘶” 后背忍不住冒出一丝寒意,慕容修紧紧盯着萧万平的双眼。 他发现,自己以往掌握的情报,完全有误! 这“刘苏”,可不是个软柿子! 三人心照不宣,扈三喜接过话头继续问道:“王爷这么做,难道不怕背上骂名?” “这点扈相无需担心,本王自有办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脸色沉重无比,慕容修深思片刻,再次迎上萧万平的目光。 “看来,传言是真的。”突然,慕容修说了一句。 “传言?”萧万平脸带困惑。 “王爷在青松城,落入山谷,传言是刘丰所为,回到渭宁后,陛下偏袒刘丰,视若无睹,恐怕此事,就是王爷如今想这么做的根本原因。” 他有意卖弄自己掌握的情报。 萧万平心中暗笑,也不戳穿,径直承认:“不错,正是如此!” “倘若失败了呢?”慕容修继续问道。 若没成功,那慕容氏将是万劫不复,这点,他很清楚。 “不瞒主君,小王想要的东西,还从没有得不到的,此事我已计划周全,绝不会败!” 如此空洞的回答,显然不能去掉慕容修心中疑虑。 他只是不置可否一笑,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见此,萧万平继续进言:“主君不信?”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事关慕容氏存亡,没有十足把握,孤不愿冒险。” “那好,主君试想,假若你们不帮这个忙,旱灾一直持续,明年没了小王相助,慕容氏能支撑多久?” 慕容修和扈三喜对视一眼。 他们心中清楚得很,慕容氏,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倘若没有萧万平带来的这些粮面和银钱。 必会陷入大乱! 扈三喜随即回道:“上苍有眼,下官相信,它必能庇护慕容氏子民。” 言下之意,即使明年没有萧万平帮衬,慕容氏旱灾也消弭了。 闻言,萧万平仰天大笑。 笑声不止。 见状,慕容修脸色一沉。 “平西王,何故发笑?” 摆了摆手,萧万平笑声渐止。 “我笑堂堂扈相,竟然将慕容氏子民的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着实令人费解。” “依王爷之意呢?”扈三喜也不恼,反问道。 萧万平伸出右手,握紧拳头。 “真正的强者,命运向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靠上苍?靠神明?那都是懦弱无能之辈,心中最后的挣扎罢了!” 第1129章 此人身上充满矛盾 听到这话,扈三喜不由脸色一红,垂下头去。 而一旁的慕容修,眼观鼻鼻观心,深吸一口气。 他认同萧万平的话。 但他还是没有急着表态。 “王爷之言,振聋发聩,令人深省!”慕容修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见此,萧万平继续逼问:“主君,您做出决定了?” “兹事体大,容孤三思。”慕容修回了一句。 也不催促,萧万平径直站起,最后说道:“总之一句话,帮我,确实有风险,但能为慕容氏博得生机,不帮我,慕容氏已无路可走。” “慕容氏子民的性命,不应交予上苍,而应掌握在主君手上。” 听到这话,慕容修脸颊肌肉微微抽搐。 虽然这听着像是萧万平的威胁和怂恿,但慕容修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不能将慕容氏子民的性命,寄托于上苍怜悯。 “王爷,请先行回驿馆休息,容孤思忖。” 萧万平回道:“主君,小王时间不多,还请速速决策。” “明日午时,孤给你答复!”慕容修也不再忸怩作态。 “行,小王静候佳音。”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平西王稍待!” 慕容修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萧万平。 “主君还有何事?” 见慕容修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 “嗯?”萧万平怔怔看着他。 几息过后,慕容修终是说道:“不瞒王爷,现下慕容氏的确不太平,请王爷莫出官驿,孤会让吴戈派人保护。” “不太平?”萧万平狐疑,随即打趣道:“莫非这青云城还有什么妖兽不成?” “王爷说笑了,妖兽倒没有,只是...” 想了想,慕容修还是止住了话头。 “唉,不提也罢,总之,王爷切莫出官驿!” 见他不愿说,虽然萧万平心中好奇,但也不好再打听下去。 “明白,告辞!” 双方作别,罗信命人将萧万平送出皇宫。 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慕容修眼神有些萧索,有些无奈。 “扈卿,你觉得刘苏如何?” “回主君话,此人...难以琢磨!” “哦?”慕容修颇为诧异:“堂堂扈相,阅人无数,竟然看不懂这人?” “恕臣眼拙,实在是看不懂这刘苏。” “如何看不懂?” 扈三喜回道:“主君试想,若他真的足智多谋,又岂会在青松城被常羿所陷害?要知道,那只是极其简单的计谋,常人一眼便能看穿。” “还有,观他之意,至少是想谋夺东宫,监禁梁帝,独掌大权。可先前夺回青松,粉碎炎卫合谋,又显示出刘苏对梁帝之忠。” “总之...此人身上充满矛盾,微臣确实看不懂。” 听到这些,慕容修捋须一笑。 “依孤看,唯有两个字,能够形容他。” “主君,哪两个字?” “雄主!” ... 离开皇宫,吴戈命人将萧万平和一干亲卫,送至官驿。 休憩片刻后,三人齐聚萧万平寝室。 “王爷,噬心蛊的解药,我已经有了眉目,我这就出馆去抓药配制。” 鬼医有乔装,表情僵硬,但萧万平从他眼中,能看出喜色。 “不急!” 萧万平抬手阻止了他。 “这不是还有丫头给的一副药吗,足够撑到咱们回渭宁。” “可是...”鬼医还待再说。 萧万平挥手阻止了他:“先生,你没听到方才慕容修的话?这青云城,现下可不太平,不要出去冒险。” 闻言,鬼医只能顺着话问道:“可究竟是什么事,那慕容修似乎不愿言明。” 萧万平手指扣着案桌:“我猜,应该是灾情引起难民不满,青云城生乱了!” 白潇回想先前之事,不禁点头:“他一直让青云军护送,又百般嘱咐,不让我们离开官驿,想必是不想让我们看到真实的青云城。” “不错,他也担心梁帝趁此之机,一举灭了慕容氏。”萧万平点头。 “嗐!” 白潇突然出声:“依我看,这些事咱们都管不着,当务之急,是让慕容修赶紧答应我们,然后立刻启程回渭宁,我已经等不及手刃刘丰了。” 三人对视一笑。 旋即,萧万平看了一眼鬼医脸上的乔装。 “先生,没有外人,把乔装卸下吧。” 鬼医微微一笑,拿下那层头套,深吸一口气。 “好在曹千行没有发现。” “他不可能看不出,你是乔装过的,只不过,他很上道,没有问罢了。”萧万平笑着回道。 听到这话,两人一惊。 “王爷,你是说,曹千行知道先生身份了?” “应该不至于,但他知道这不是先生本来面目。” “王爷,你如何知道的?”鬼医好奇。 萧万平回道:“在林子里,他到了我身边,装毒针时,有意无意看了先生几眼,我留意着呢。” “这些个密谍头子,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白潇摇头失笑。 鬼医也附和:“若不是这样,他们如何能坐上那个位置。” 停得片刻,萧万平看向皇宫方向。 “不说他了,说说这慕容修吧,你们觉得,他对我态度如何?” 沉吟稍许,鬼医率先回道:“王爷,我觉得他对你,应该是复杂的。” “复杂?”萧万平饶有兴致:“说说看。” 鬼医继续道:“看得出来,他对王爷,是真心感激,但碍于慕容月被梁帝欺辱而亡,他对北梁皇族,内心深处却又是仇恨的。” “不错,他之所以没有即刻应承,我在想,不是因为不敢答应,而是在顾忌,我是不是梁帝派来试探他的。”萧万平断定。 “那咱们怎么办?”白潇反问。 “怎么办?”萧万平嘴角扬起:“只能等他想通了,还能怎么办?” 说完,萧万平站起,伸了个懒腰。 “奔波几天,你们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等明日午时便是。” ... 翌日,午时前三刻,慕容修依约,让吴戈前来。 “启禀王爷,主君邀您入宫!” 三人对视一眼,换上衣裳,出了官驿。 吴戈早已在馆外等候。 “王爷,请!” 萧万平微微颔首,跟着他到了宫门外。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罗信并没有亲自来接,而是派了一队人马,将萧万平接至竹林。 第1130章 你就陪罗将军玩玩 慕容修依旧在昨日那座凉亭处。 他背手负立,怔怔看着眼前那片沙沙作响的竹林。 “主君,平西王到了!” 护送萧万平一行人的那将领,出言禀报。 慕容修缓缓转过身,挥了挥手,让那些将领退下。 萧万平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罗信,今日竟然一身劲装,并没身着盔甲。 可他手中那把黄金剑鞘包裹的宝剑,依旧不离身。 见此,萧万平心中略微诧异。 值勤期间,不着盔甲? 这倒是罕见。 “见过主君!” 萧万平上了亭子,行了一礼。 慕容修看着他,面带微笑:“平西王,昨日可曾睡好?” “劳主君挂怀,安然入梦。” 慕容修点了点头,再度命人斟了茶。 萧万平饮了一口。 该说的,昨日都已经陈述,他开门见山问道:“不知主君,对小王昨日要求之事,考虑得如何?” 慕容修抬手:“王爷莫急。” 随后,他指着身旁的罗信。 “孤的大将军,也是青云军主将,他看出来,你身边这位老仆,也是个高手,想与他过过招,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哦?” 萧万平嘴角一扬。 他是完全没料到,慕容修会提这个要求。 “要与我这老仆过招?” “正是!” 萧万平暗忖,看来慕容修是有意试探自己身边人的实力。 如果身边没有个高手,想成大事,胜算无几。 事关重大,这老头还真是谨慎。 见萧万平不语,慕容修还道他不敢应战。 当下呵呵笑道:“平西王放心,只是过招,罗信不会伤了王爷的人。” 此话一出,萧万平差点笑出声。 身后的白潇,更是微笑不语。 “敢问罗将军,修为几何啊?”萧万平笑着问道。 “回王爷话,末将不才,刚迈入三品。” 罗信嘴里说着,眼中却不自觉闪过一丝自得。 三品高手,不管在慕容氏,还是放眼天下,都是绝对的顶尖高手。 也难怪罗信如此自信。 “三品?”萧万平假装吃惊:“厉害,着实厉害,看来罗将军今日不着盔甲,就是为了要和小王身边的这老仆比试?” “正是!”罗信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坐在石椅上,晃了晃身躯,萧万平强忍笑意。 “不知罗将军,要比什么?” “我见这位老伯随身带剑,似乎也会些剑法,不妨比剑!” “比剑?”萧万平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只不过...” 他看了罗信一眼,刚想出言提醒,却被他打断。 “王爷放心,点到即止,末将绝不会伤了他!” 罗信人如其名,非常自信。 话里话外,他都是必胜的意思。 “咳咳” 清了清嗓子,萧万平略一侧头:“老白,你就陪罗将军玩玩!” “是!” 白潇早已按捺不住,听到萧万平的命令,他心中大喜。 随后,罗信挥手:“来人,将这位老伯佩剑取来。” “是,将军!” 两人走下台阶,面对面站立。 须臾,青云军取来了白潇那把长剑。 要见慕容修,他们腰间利刃,自然是要解下的,这是规矩,到哪都一样。 罗信接过长剑,看了一眼。 “这是普通长剑?” 白潇笑着回了一句:“够用就行!” 罗信纵声长笑,随后将长剑丢给白潇。 白潇反手接住,刚要抽出长剑... 却见罗信和他一样,将手中宝剑丢给一旁兵士。 “本将军绝不占你便宜。” 随后,他从兵士腰间,也抽出一把普通长剑,示意公平对战。 见状,亭子上的萧万平,表情有些丰富。 “罗将军,小王劝你,还是用你那把宝剑为妙。” 罗信自信回道:“不必,这把剑,足矣!” “那你保重!” 萧万平转身,回到亭子中,坐了下来,径自饮茶。 白潇不语,只是拱手:“请!” “请!” “铿” 两人同时抽出长剑,身形交错。 白潇如猛虎下山,踏碎地上石子,身形裹着剑气,直扑罗信。 同时,手中长剑龙吟,撕裂寂静的竹林。 剑光暴烈,宛如一道横空劈落的金色闪电,挟着撕裂天地的气势当头斩下! 见状,罗信大惊! 他脸色一变,原本想硬接这一剑。 及至剑气降临,罗信心中知道,自己是接不下这一剑的。 无奈,他只能身形纵跃,朝一旁闪开。 可下一刻,白潇长剑又至,封住了他的去路。 无奈,罗信只能挥出一剑,看似劈天盖地,但却被白潇轻易化解。 什么? 罗信脸色,恍若吃了一只苍蝇一般难看。 这... 怎么可能? 论剑法,论修为,他在慕容氏已经没有敌手。 可在这老仆面前,一开始对战,便落入了下风。 “罗将军,当心了!” 白潇看似随意划出一剑,却用上了无名剑谱。 他有意快速击败罗信,在慕容修面前立威。 但罗信终究是三品高手,他闪转腾挪,算是有惊无险躲过了这一剑。 可他身形,已经跃回了兵士身边。 看上去,罗信像是在逃一样。 此情此景,让慕容修眉头一皱。 他嘴巴微张,也是颇为意外! 慕容修万万没想到,萧万平身边,这个不起眼的老仆,修为剑法,都如此恐怖! “罗将军,让我看看你那把宝剑!”白潇大声说道。 言下之意,罗信用普通长剑与他对战,根本不是对手。 罗信也意识到这点,他看了一眼亭子上的慕容修。 见他眼睛微眯,不着痕迹朝自己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弃了普通长剑,从兵士手里抽出那把宝剑! 萧万平放眼看去,见那宝剑声作龙吟,剑刃薄如蝉翼。 剑身泛着玄青之色,在光照下,剑体表面隐隐泛着一层幽冷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蓝晕,如同寒冬下的暗流。 剑一出鞘,萧万平便感觉到,一股森然寒意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非是冬日的凛冽,而是直透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冷。 鬼医眉目大张,朝前一大步,几乎失态。 “王爷,这...这是寒铁剑!” 一旁的慕容修,听到这话,不禁看了鬼医一眼。 “你居然认得寒铁?” 同时,他眼中满是戒备。 萧万平心里,已是波澜涌动。 第1131章 终见寒铁宝剑 萧万平心中一动。 为何一提到寒铁,慕容修竟然心生戒备? 他留意了对方的异常,随口答了一句:“好叫主君得知,我这位仆从,精通匠造之术,对这寒铁宝剑,自然是认得的。” “原来如此。” 听到萧万平的解释,慕容修方才戒心稍减。 而阶下的白潇,此时双眼死死盯着罗信手中那把寒铁宝剑。 难怪,难怪要用黄金剑鞘,原来是寒铁宝剑! 他双眼满是炽热! 对面的罗信,此时出言:“你确实很厉害,但不知道能不能胜得了我手中这把宝剑?” 话里话外,还是有些不信,白潇能赢得了他。 “那便试试!” 白潇心中战意大起,长剑一抖。 化作一道长虹,直奔罗信而去。 罗信双目一凝,手中寒铁宝剑,夹杂着冰天之势,迎上了白潇长剑。 “哐当” 白潇长剑登时断裂。 看了一眼断剑,发现剑刃仅剩一半。 白潇不由出言大声赞道:“好剑!” 他撤剑回转,站定,没再出手。 见状,罗信以为他认输了,拱手说了一句:“本将军占了宝剑之利,赢得并不光彩!” “赢?” 白潇咧嘴大笑。 “我还没输呢,罗将军不要急!” “可是你的剑...?”罗信眉头一拧,看着白潇手中断剑。 “在下不才,便以这把断剑,会一会将军手中宝剑!” 听到这话,罗信脸上顿时浮现不悦之色。 以断剑对他寒铁宝剑,这纯粹是在羞辱他。 “这位老伯,你可想清楚了,若再出手,我绝对不会留情!” “那是在下荣幸,请吧!” 见此,罗信心中也来了气。 他摆开架势,嘴里大喝一声:“既如此,那便看剑!” 寒铁宝剑势大力沉,砸入白潇立足之地,白潇自知手中断剑,绝不能再与寒铁剑接触,他身形一跃,轻易躲了开去。 “轰隆” 寒铁剑势斩到地上,登时,碎石如雨点般迸溅开来,地面瞬间留下一个深坑。 白潇身形未落,断剑却已挥出,剑尖急速抖动,瞬息间刺出七点寒星,快得只余下几道模糊的淡白轨迹,精准无比刺向罗信身上七大要害。 一时间,罗信只觉得漫天剑影。 他脸色再度大变,只能挥剑护住身躯。 这家伙的剑招,怎地如此诡异? 但更诡异的是,此时白潇闭上了眼睛。 他口中似乎念念有词,脑袋不时左右转动。 原本压过罗信一头的剑气,此时竟然被他轻易收回。 “无名剑谱,第三式,银月破晓!” 下一刻,亭子上的众人,只觉白潇手中断剑,发出一道如月般柔和光芒。 罗信一声暴喝,宝剑如灵蛇般朝白潇席卷而去。 虽剑身轻盈,但也激发出沉闷的风雷之声,硬生生将白潇包裹在剑风之内! 两剑相较,火星迸溅四散,刺得人眼睛生疼,余波震得周遭所有人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碎石尘土,以箭一般的速度,朝四周散开。 见状,青云军赶紧上前,将慕容修和萧万平,护在身后,以免被误伤。 轮到白潇反击。 他身形骤然疾退,剑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嘶鸣。 白潇如附骨之疽,对罗信紧逼不舍。 每一步踏下,脚下青砖瓦石尽皆碎裂。 下一刻,众人只觉白潇身形一晃,手中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如弯月一般... 见状,罗信双眼大睁,他不愿再后撤,挺起寒铁宝剑,硬生生接下白潇一击。 两人身形迅速交错,变换位置。 霎时,场中安静下来! 一人手持寒铁宝剑,一人手持断剑,背对背站立。 青云军快速散开,萧万平和慕容修,先是对视一眼,随后看向场中。 见白潇和罗信缓缓回过头。 白潇嘴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罗信,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铿” 他收起寒铁宝剑,从嘴里吐出一句:“多谢手下留情,我败了!” 萧万平这才发现,他心口处的衣物,破了一道口子! “承认!” 白潇拱手,将这两个字还了回去。 随后宠辱不惊,走到萧万平身边,如天神一般立着。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群青云军,此刻终于正眼去看白潇。 一个老头,手持普通长剑,还是一把断剑。 打败了他们心目中的神话-罗信! 这个结果,他们一时无法接受。 慕容修嘴巴微张,目光在罗信和白潇身上,来回切换。 他终是闭上了嘴,点了点头。 罗信走到阶下,对着慕容修跪拜:“主君,末将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这般神情,完全没了先前的倨傲。 而慕容修,看着白潇,眼里满是震惊! 终于,他长出一口气,挥了挥手,让罗信退下。 “主君,小王老仆献丑了!”萧万平出言打破沉寂。 摆了摆手,慕容修苦笑一声。 “王爷说笑了,献丑的,是孤的将军!” 最终,他再度审视了一眼白潇,捋须点头。 想起先前在萧万平面前说的话,还信誓旦旦向他保证。 绝不会伤了白潇! 现在看来,倒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想到此,慕容修不由心生挫败之感。 这“刘苏”,果真不简单! 如此绝世高手,竟然甘心成为他的近卫? 简直不可思议。 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慕容修眼中的震惊和挫败,已经逐渐烟消云散,代替的,只是放心和满意。 “王爷,请坐!” 两人再度落座。 慕容修特意命人,给白潇也斟了一杯茶。 “这位壮士,冒昧请教大名?” 白潇转头,淡淡回了一句:“在下姓白!” “哦,你也姓白?”慕容修眉眼一睁,想到了慕容氏身后那个家族。 他们全都姓白,也全是修为在身的高手。 萧万平假装不知,反问道:“怎么,主君还认识什么姓白的高手?” “这倒没有。”慕容修讪讪一笑。 见对方不愿透露全名,他自然也没再多问。 饮了一口茶,萧万平也不再七转八绕,直接问道:“主君,我老仆这修为,你可满意?” 闻言,慕容修有些尴尬,他知道心思被看穿。 只能笑着回道:“能用一把断剑击败孤的大将军,怎会不满意?” “那昨日小王所说之事,主君思考得怎么样了?” “呼” 慕容修长出一口气,他端起茶盏,终于表态。 “平西王,孤愿意...” 话未说完,竹林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奏报。 “报,启禀主君,吴将军在外求见!” 吴戈,非急事不进宫! 第1132章 徒生变故 “吴戈?” 慕容修豁然站起,与守在一旁的罗信对视一眼。 他看了一眼萧万平,随后朝罗信挥了挥手。 罗信点头,随即下令:“让吴将军进来!” “是!” 吴戈迈着大步,急匆匆走进竹林。 连带着盔甲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及至出现在萧万平视野里,他几乎跑了起来。 “启禀主君,出事了。” 听到这话,慕容修的心,狠狠一颤。 他缓缓走到阶下,指着吴戈:“什么事?” 吴戈瞥了一眼亭子中的萧万平,欲言又止。 见此,慕容修心中了然。 他招了招手,示意罗信上前。 随后,罗信走到吴戈面前,后者低声在耳边说了一句。 萧万平斜眼看着,只见罗信神色大变,立即走回到慕容修身边。 也跟着耳语了几句。 听完,慕容修脸色阴沉无比。 他原地来回踱步,眼中杀意迸发。 足足几息过后,他方才指着吴戈。 “去,抓到一个,杀一个,另外,紧闭城门,让将士们把守城器械,全都准备好,永王怕是要攻城了。” “是!”吴戈领命,立即跑着离开竹林。 听到慕容修的命令,萧万平心中狐疑。 他和白潇鬼医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慕容修回到亭子,阴沉着脸坐下。 随后,他的目光,没有去看萧万平,反而落在了白潇身上。 “平西王见谅,你说的事,孤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原本见慕容修,已经快答应了萧万平所说之事。 这突然发生的事,让他再度反悔了。 这让萧万平心中有些不甘! “敢问主君,发生什么事了?”萧万平拱手反问。 摆了摆手,慕容修似乎有些疲累。 “家丑而已,不提也罢,王爷还是回到官驿,不要外出为好!孤有要事要处理,王爷请便。” 说完,慕容修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见此,萧万平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慕容修的用意。 随即,他也站了起来,试探性问道:“主君,既然你不答应这事,那也行,即刻开城,本王这就回渭宁!” “开城?” 听到萧万平要走,慕容修眼珠子一转。 随后答道:“平西王见谅,现下青云城外,危险重重,为了王爷安全,还是先行待在城中为好。” 果然,这老头坏得很! 萧万平朗声大笑。 “主君,明人不说暗话,不妨坐下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转过身,慕容修犹豫片刻,终是坐了下来。 “也罢,平西王是我慕容氏恩人,也不算外人,孤就和你说说。” “请!” 慕容修再度落座。 茶水滚烫,飘起袅袅热烟,模糊了慕容修脸庞。 他抬起衣袖,轻轻挥去。 萧万平静坐,等着他出言。 “王爷可知,孤有个弟弟。” “慕容永?”萧万平自然是知晓的。 “不错,他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被孤封了永王,镇守东疆,孤特赐其可单独开府纳士。” 点点头,萧万平心中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没说话,静待慕容修说下去。 “这些年,他见孤年迈,又不满慕容氏一直臣服于北梁,曾数次上书,让慕容氏脱离北梁附属,都被孤拒绝了。” “永王因此,也逐渐心生不满,暗中招兵买马,欲要夺权!” 白潇听言,忍不住反问:“你弟弟要造反?” 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慕容修见是白潇出言,也不以为恼。 “不错,加上这次慕容氏遭了旱灾,百姓饿死无数,民怨沸腾,永王趁此之际,揭竿而起,东疆子民纷纷响应,已经聚集了十万兵民,冲着青云城而来。” 听到这里,萧万平恍然大悟。 “想必他事先已经在青云城布下自己的人马,扰乱民心,给青云军造成麻烦了。” “王爷果然心思过人,这都看得出来。”慕容修回了一句。 萧万平摆摆手,浑不在意回道:“否则主君也不会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王不要出官驿,怕是城中早已有了永王的人。” “正是如此!”慕容修点头:“他心心念念,就是和北梁脱离,王爷身为陛下皇子,一到青云城,他必定早已收到消息。” “所以,他想让慕容氏和北梁脱离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小王?” 闻言,慕容修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王爷心思反应,都非常人能及,孤甚是佩服。” 奉承一句,慕容修继续道:“现下城中永王的人,已经突袭青云军营,到处放火,制造混乱,恐怕永王这次,不仅仅只是冲着王爷来这么简单。” “主君的意思是说,永王一并造反了?” “王爷到访慕容氏,永王若能攻下青云城,这岂非一石二鸟?” 慕容修嘴里说着,一双眼睛却不时注意着萧万平的反应。 他说得很清楚了,慕容永想要萧万平的命,以此断了慕容氏的后路,让慕容氏君臣子民,齐心协力,对抗北梁。 但慕容修也没否认,慕容永想谋夺主君之位。 以萧万平的心思,慕容修知道决计骗不到他。 听到此,萧万平失声大笑。 “平西王,你何故发笑?”慕容修反问。 “主君,咱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如此不爽利,未免让人寒心。” 慕容修眉头一拧,侧着头看向萧万平。 “王爷此话何意?” “你不就是想着,让小王的人马,帮你对抗叛军吗?” 被萧万平一语戳破,慕容修脸上肌肉略微抽搐几下。 他确实没想到,萧万平一眼便看破了自己心思。 见此,慕容修也不再隐瞒,长身站起,对着萧万平一揖。 “王爷,你这老仆修为罕见,剑法绝高,若能和罗信联手,击退叛军,才有希望!” 他终于说出心中真实想法。 “帮你击退叛军,可以,甚至本王可以帮你杀了慕容永,永绝后患,但还是那句话,昨天之事...” “平西王放心,若你能帮孤除掉永王,慕容氏从此,为平西王所用!” “此话当真?” 慕容修一手放在胸前,一手举天。 “孤愿意起誓,若王爷觉得不够,孤可亲手写下诏书,盖上国印!” 第1133章 胸有惊雷面如平湖 “好,那就按照主君说的办!” 萧万平也不客气,笑着说道。 虽然慕容氏对自己,并无敌意。 他的所思所想,尽皆都是为了慕容氏利益考虑,耍了些小心思,萧万平也能理解。 但毕竟是只老狐狸,萧万平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慕容修没得选,他已经没有退路。 喘了几口大气,他手举天。 “我慕容修对天起誓,若平西王刘苏,帮我击杀叛军,还我慕容氏安宁,孤愿奉其号令,行天道之事,若有违此誓,叫慕容氏天诛地灭。” 他还留了一手,奉萧万平号令,行天道之事。 若有违天道,他可以不听号令。 “好!” 萧万平大喝一声,手一挥。 “那请主君写下诏书吧。” 应对这种老狐狸,萧万平还是谨慎。 慕容修朝旁边内侍看了一眼。 后者离开。 须臾返回亭中,笔和诏书都已准备好。 慕容修刚要下笔,被萧万平阻止。 “主君,打算怎么写?” 慕容修一怔,随后回道:“就方才起誓之言,写入诏书,可否?” 摆了摆手指,萧万平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主君需具体说明,答应我做什么事,而不是模棱两可的,行天道之事一句话。” 意味深长看了萧万平一眼,慕容修捋须点头。 他别无选择,挥笔在诏书上,按照萧万平的意思写下。 看了一眼,萧万平确定诏书没有问题后,点了点头。 拿起诏书,慕容修并未用印。 但他还是将诏书递给了萧万平。 “王爷,待叛军授首之时,孤即刻用印,现在诏书,就先交由王爷保管。” 他最终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合情合理,萧万平也没再要求什么,微微一笑将诏书接过,交给鬼医保管。 “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旋即,萧万平即刻转身,看向罗信。 “城中叛军有多少?” 罗信看了慕容修一眼,见他点点头,方才回道: “回王爷话,方才吴戈来报,说城中叛军不多,但行踪诡秘,加上现下青云城十室三空,他们扮成寻常百姓,极易躲藏,追捕起来甚是艰难。” 萧万平随即问道:“那现在青云军军营如何了?” 邓起的人马,可是还驻扎在青云军营里。 “王爷放心,火势已经扑灭,邓将军一行人没事,只不过...” “罗将军,事已至此,还支支吾吾,恐怕延误战机。” 罗信一咬牙,随后回道:“他们还烧了官驿!” 闻言,萧万平嘴角一扬。 他转过头,看着慕容修。 “主君,果然如您所言,他们也冲着小王而来。” 慕容修似乎有意试探,出言问道:“王爷有何应对?” 沉吟片刻,萧万平反问:“永王有多少兵马?” 慕容修答道:“孤原本给他的,便有五万,加上近年来招兵买马,难民加入,恐怕不下十万之数。” “十万?” 萧万平点点头,暗自沉吟。 “也不算多。”他牵起嘴角一笑。 “十万?还不多?”慕容修有些着急:“青云军,可只有五万兵马。” 萧万平仰着头,看了宫外一眼。 “不是还有小王的七千月华军,和白老吗?” 闻言,慕容修忍不住道:“王爷,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好点子,尽管说来。” 萧万平刚要张嘴,又见一个青云军急匆匆来报。 “启禀主君,我军探到,青云城东二十里,有大量兵马突进!” 听到奏报,慕容修眼睛一眯。 但他没有慌。 “再探!” “是!” 探子离开。 萧万平自语:“如果是十万兵马,行军二十里,至少得半天时间...” “王爷,有何高见?”慕容修打断他的话,再度催问。 “主君,很明显,他们想里应外合,你即刻让所有青云军,把守东北两座城门,我让月华军,以及两百亲卫,迅速清理城中叛贼。” 闻言,慕容修心生疑惑。 “平西王,永王狡猾,混进城中的叛军,多是流民,他们都是慕容氏子民,持有身份文牒,混进民居,我们根本无法分辨,如何清理?” “很简单,把不属于青云城的百姓,全部抓起来,过后再一一核实。” 听到这话,慕容修和罗信对视一眼。 “可这样,怕是会抓错不少人,引起民变。”罗信不无担忧。 萧万平心中狂翻白眼。 “我说罗将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引起民变,乱世当用重典,只有这样才能迅速清理城中叛贼,断了永王里应外合之计。” 沉吟片刻,慕容修始终犹豫。 见此,萧万平再度进言:“主君,这群叛民,大多数是外头混进来的,就算抓错,也只是少数人,绝对不会引起民变,还有,就算青云城本地居民,也参与叛乱,只要将多数人控制住,余下的,也不足为患了。” 白潇也着急,上前一步说道:“别犹豫了,再等下去,永王的兵马,就要攻进来了。” 终于,慕容修长吸一口气。 “就按平西王之意办。” 萧万平立即转头,对着鬼医道:“先生,你传我命令,让邓起带上所有弟兄,配合王远罗城,即刻将青云城搜查一遍,宁杀错,不放过!” “好!” 鬼医拱手离开。 慕容修也对罗信下令。 “你速速带上人马,依照平西王之意,守住东北两座城门。” “是!” 叛军自东边而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东城。 其次是北城。 而青云城,南边背靠太舟山脉,南城无虞。 想要绕道西城攻击,叛军需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 萧万平断定,慕容永只会在东北两个城门做文章。 慕容修不笨,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安排好一切,萧万平再度坐了下来,径自品茶。 慕容修毕竟主君当了几十年,什么风雨没见过。 见萧万平品茶,他也对饮。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王爷当真是雄主之风!”慕容修真心赞了一句。 扬嘴一笑,萧万平把玩着手中茶盏。 “自大小王出生以来,想要我命的,数都数不过来,但最终倒下的,无一例外,都是他们。” 萧万平异常自信。 第1134章 叛军杀到 萧万平身上透露出的气势,连身为慕容氏主君的慕容修,也不禁为之一矮。 他捋须点头,看着萧万平,眼里流过一丝异色。 “对了!”萧万平再次出言:“小王听说,慕容家族背后,有个白家,里头全是高手,若慕容氏有难,他们一定会出手,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事到如今,慕容修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叹了口气道:“王爷消息灵通,确实有这么一个白家,孤已命人传信,只不过...” “主君有话但说无妨。” “只不过白家常年隐居深山,赶到青云城,至少需要三天,且族中虽然都是修为在身的高手,可终究只有百来人,若叛军数量庞大,恐于事无补。”慕容修说出心中顾虑。 思索片刻,萧万平最终回了一句:“主君有人在外头接应,总是好的。” 莫名的一句话,让慕容修眼睛一亮。 “王爷,你有何妙策?” 萧万平眼睛一眯:“先把内应解决了再说。” ... 青云城中,罗城带着月华军,以及剩下的一百亲卫,在一万青云军的配合下,迅速将城中扫过一遍。 罗信,则带着三万青云军,镇守东城。 吴戈带领剩下的一万人马,镇守北城。 而萧万平和慕容修,则在龙华宫内,静待消息。 过午,王远终于来报。 “启禀王爷,青云城扫过一遍,约莫有两千外来百姓,被我们暂时控制。” 萧万平微微颔首,随后转头看向慕容修。 “主君,这两千来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慕容修似乎没了主意,他转口问道:“依平西王高见呢?” 毫不犹豫,萧万平立即回道:“有两个处置方法,第一,将这些人全都杀了,第二,趁慕容永叛军未到之时,将他们尽数赶出西城。” 琢磨片刻,慕容修答道:“这些外来子民,定然有无辜的,全都杀了,孤心中不忍。” “那就将他们暂时赶出青云城。”萧万平随即回道。 这么做,还有一个弊端。 虽然只有两千人,但赶出城,这些人与叛军会合,知道城中情况,这对于守城,是不利的。 这一点,萧万平和慕容修,心中都很清楚。 但毕竟身为来使,萧万平不想逾越。 “是!”王远领命。 “还有,虽然外来人口已经清查出来,但难保原来青云城的百姓,也有反意,城中必定还有残留叛民,你和邓起罗城,各带领两千人马,把守城中各处,见有异常举动者,杀无赦!” “明白!” “剩下的一万青云军,不知主君要如何安排?”萧万平看向慕容修。 五万青云军,现在三万把守东城,一万把守北城。 剩下一万,要嘛守在慕容修身边,要嘛一起守城。 毕竟城中还有叛民,萧万平心中暗忖,慕容修应该会为自己安全考虑,让这一万人马,守住龙华宫,保证自己安全。 可慕容修却手一挥:“让这一万人马,帮吴戈守住北城。” 萧万平也不阻止,挥了挥手,让王远照做。 “主君英明,守不住城,那龙华宫自然也没了。”萧万平转头,真心赞了一句。 又过得半个时辰。 终于,大地震颤,尘烟四起。 慕容永带着大军,出现在东城。 他长得和慕容修七分相像,一看便知是同胞兄弟。 他比慕容修,小了整整十岁,虽然也有白发,但并不多。 所有守城器械已经齐备,罗信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黑压压一群叛军,心中也不由一凛。 “永王,你这是作甚?” 他站在城墙上,高呼。 慕容永冷笑一声,也扯着嗓子高声回道:“慕容修年迈昏聩,懦弱无能,以致于子民水深火热,本王特来取而代之,重振我慕容氏声威。” 他倒没找什么清君侧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表明了,老子就是来造反的。 “吼吼吼!” 叛军挥舞着手中刀刃,嘴里高声呼应。 看得出来,他们斗志昂扬。 “尔等乱臣贼子,主君不曾亏待于你,如今竟敢聚众谋反,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慕容永纵声长笑:“慕容修无能,慕容氏日渐衰落,他若还霸占着那个位置,才是最应受天谴的那个。” “放肆!” 罗信怒极,一挥宝剑:“废话少说,有胆来攻!” 听到这话,慕容永冷笑一声。 他抽出腰间佩刀,往前方一举。 “擂鼓,攻城!” “杀!” 慕容永指挥着叛军,就这样,毫无计谋地进攻东城。 龙华宫内。 慕容修已经召集了群臣,萧万平坐在右下首,百官皆立。 “主君,叛军已经在进攻东城!”一侍卫禀报。 “知道了,退下吧。”慕容修轻拂衣袖。 扈三喜立刻站了出来。 “主君,青云军只有五万人,现在看叛军人数,怕不下十万,要不...传信陈平将军,让其赶来支援?” 慕容修随即回道:“太舟关距此两百余里,大军赶到,那是四五天的事,这四五天内,若能守住青云城,叛军也无可奈何,若守不住,陈平也根本来不及支援了。” 言下之意,叛军若能攻破城池,也就一两天的事。 “主君所言甚是!” 此时,一个文官站出来附和:“陈平将军,肩负守关重任,轻易不得离开!” 听到这话,萧万平狂翻白眼。 他不由站了出来,回道:“这位大人,什么叫轻易不得离开?现下永王都谋反了,主君有性命之忧,陈平将军死守太舟关,又有何意义?” 那位文官立即回道:“平西王,若陈平将军离开太舟关,万一...” 他欲言又止。 “万一什么?”萧万平不屑回道:“万一我大梁军队来攻,你们慕容氏等于敞开大门,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那官员唯唯诺诺,弓着腰不敢回话。 “哼!”萧万平冷笑一声,面向慕容修回道:“主君,五万青云军,或许守城有余,但歼敌不足,主君应立刻用军鸽传书,让陈平将军带领大军,前来支援。” “这...”慕容修犹豫了。 他确实担心北梁突然来袭。 萧万平心中将所有粗话飚过一遍,把慕容修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老子有事要你相帮,你这等破事,老子懒得插手。 第1135章 不寻常 无奈,萧万平只能按下不满,继续劝说。 “主君,你若担心北梁趁机进攻慕容氏,大可不必。” “一来,北梁并没有任何兵马异动,二来,小王还在青云城,也算人质,大梁不会贸然发兵。最后,大梁就算有心,但也绝没有料到慕容永会在此刻发动兵变。” 慕容修有些愧色,他笑了笑。 “依平西王之意呢?” “主君若还有顾虑,可让陈平带领五万兵马赴青云,留下五万人看守太舟关。” “如此,白家出山,从北边夹击,太舟关大军,从西边突进,而青云军,届时出城追击,三面夹击之下,小王不信,这叛军能跑得了!” 听完萧万平的话,慕容修总算按下心中疑虑,大手一挥。 “就依平西王之言!” “主君...”一些文官还待再劝。 “不必多言,孤意已决,立即传书陈平,让他率领五万大军,急行军东进勤王!” “等等!” 传令之人刚要下去,萧万平再次叫住。 “平西王,还有何事?”慕容修问道。 “在太舟关大军,以及白家未到来之前,让罗信吴戈,死守城门,不得下城追击!” 萧万平觉得,慕容永看似毫无计谋地攻城,背后定然隐藏着深意。 “依照平西王之意,下去传令!” “是!” ... 攻城之战,如火如荼。 城下叛军,舍生忘死,用一具具尸体,以及身上鲜血,试图叩开东城。 叛军毕竟装备有限,他们没有攻城塔,有的只是云梯。 此时,云梯正密密麻麻架在城墙上,上面挂满了叛军。 他们正不顾生死,向上爬去。 首先登城且幸存下来的人,往往都是赏金封侯。 他们想用性命,来博得永世富贵。 “滚木,礌石,热油,快,绝不能让他们登城!” 罗信挥舞着手,高声下令。 一时间,滚烫的沸油夹杂着滚木礌石,从城头泼洒而下。 沸腾冒烟的油,浇在人体上,肌肤瞬间起泡、焦黑、剥落... “呲啦” 烧焦味即刻弥漫开来,伴随着的,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被礌石砸中的人,如同一只被踩扁的昆虫,黄白之物爆裂开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穿透战场喧嚣。 死伤的叛军纷纷跌落,将下方同伴一并带倒。 云梯下方堆积的尸体迅速增高,后方的叛军,有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云梯。 而很大一部分人,哪曾见过这等场面。 他们都是被慕容永临时组织起来的叛民,要嘛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未经战场之残酷。 他们见到这幅惨烈景象,脚下像灌了铅一般,钉在地上,再也挪不动分毫。 眼看厮杀声逐渐变小,城门却未曾触碰分毫。 慕容永眼角微微抽动。 “王爷,鸣金吧。” 一旁身着盔甲的将军,见势不妙,赶紧出言。 无奈,慕容永只能点头应承。 “吭吭吭” 铜钲(音同睁)响起,叛军如潮水般退却。 站在城墙上的罗信,见到这一幕,嘴角不由高高扬起。 “哼,本将军还道叛军多厉害,不过尔尔!” 旁边一人,看上去像是偏将,见罗信有些大意,立刻出言: “将军,不可大意,看这情形,叛军只死伤一两千人,根基未损,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你怕什么,对方号称十万人马,连本将军区区三万人,都打不下,这叛军,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却听一兵士急匆匆来报。 “启禀将军,主君有令,死守城门,不得出城追击,现下已传书太舟关,让陈平将军带领五万兵马,赶来支援,以图一举歼灭叛军。” 听完,罗信不置可否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这一战,看得出来,给了他十足自信。 他对慕容修的命令,似乎不甚上心。 与此同时,王远再度入宫禀报。 “启禀王爷,我等在城东,发现一批乱民,他们试图打开城门,在城墙下放火,已被我等尽数击杀。” “好,让邓起继续巡视。”萧万平也不等慕容修发令,先行做主。 这个老君主,确实武断了点。 再加上奉命的,都是萧万平的人,他也懒得在意那些宾主之分了。 王远下去后,青云军来报。 “报!启禀主君,罗将军已击退叛军第一波攻势,暂时守住了东城!” “好!”慕容修大喝一声:“传命青云军,若受到陈平到来,人人有赏!” 此刻他也顾不得旱灾延绵,国库空虚了。 一袋大米,也是赏赐,先激励士气再说。 “是!” 眼看夜幕拉开,叛军并未有第二波攻势,慕容修以及一众官员,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主君,看来叛军士气大损,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第二波攻势了。”一名官员出言说道。 扈三喜捋须附和:“如此,咱们或许能顺利等到援兵到来。” 听到两人的话,萧万平立刻出言反对。 “不可大意,慕容永必然料到,白家和陈平将军,迟早会来支援,三天之内,他们必定会全力以赴,攻下青云城!” “此言有理,让罗信不得有丝毫放松。”慕容修点头下令。 又过得一个时辰,眼见夜色渐深,一众官员并未离开。 生死存亡,他们看上去,誓要和慕容修共进退,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刻青云城城门紧闭,他们想逃都逃不出去。 加上城中时不时有叛民出现,待在慕容修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砰砰” 突然,龙华宫微微震动。 众人不由神色一紧,齐刷刷看向东边。 “主君,他们...难道又攻城了?”扈三喜立刻站起来。 萧万平也不由眼睛一眯,看向东边。 “夜袭?有点意思。”他微笑颔首。 慕容修双拳不由攥紧:“我这弟弟,是铁了心要孤的命了!” 夜袭城墙,守城的一方,他就站在那里,攻城的一方,不用光线都知道。 但攻城的一方,城墙下甚为广阔,视线模糊,守城的一方,至少在用弓箭上,效率大打折扣。 甚至于,冷不防之下,还会被对方攀登上城。 但萧万平却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第1136章 上脑的将军 “报!” 兵士急匆匆来报。 “启禀主君,叛军夜袭东城!” 众人都隐约听到了喊杀声,听到这个奏报,也不以为意。 “情况如何?”慕容修淡淡出言问道。 “回主君话,罗将军让小人告诉主君,有他在,叛军绝对进不了青云城一步。”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间一动。 旋即看了身旁的白潇一眼。 “好!” 慕容修欣慰大笑:“孤有罗信,方能安枕。” “主君!” 那兵士继续道:“罗将军请命,若此次叛军进击未果,必定元气大伤,将军请示便宜行事之权。” 言下之意,罗信欲等叛军攻城失败,率军出击。 听到这话,众人沉吟。 慕容修眉头一拧,犹豫不决。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扈三喜率先起身说道:“主君,行军讲究一鼓作气,若此次攻城失败,叛军必定士气大损,我方士气大盛,此消彼长,微臣觉得可以出城追击。” “可对方有十万之众,罗信手里,只有三万兵马。”慕容修说出心中顾虑。 “主君,慕容永号称十万之众,乃是东拼西凑,其中不乏数万难民,还有新近招募的新兵,他们根本没上过战场。” “不错!” 此时,一个官员站出来附和:“我青云军都是精锐,慕容永真正可用的兵,也不过五万人,罗信将军威猛无双,若士气一跌一涨,完全可以乘胜追击。” 他们都不知道,早些时候,罗信刚败在白潇手上。 而且败得很彻底。 听到这些话,慕容修再度犹豫了。 看着他沉吟不决的样子,萧万平心中总算明白,这慕容永为何要造反了。 如此武断不决的君王,的确很难让慕容氏壮大。 不过慕容修这样,对萧万平来说,暂时是好事。 终于,慕容修看向萧万平。 “平西王,依你之意呢?” 萧万平缓缓站起,毫不犹豫回道:“绝对不可!” “不可追击?” “正是!” 扈三喜立即反问:“这是为何?” 萧万平还未出言,便见方才那官员,冷笑一声。 “平西王,你莫非是怕我青云军,迅速扫平内乱,你大梁没有可乘之机?” “对,平西王是想让我慕容氏,越乱越好?如此良机,怎能错失?” 听到这话,萧万平几乎被口水呛到。 他总算明白为何慕容月被欺辱而亡,慕容氏只能生生咽下。 有这样的主君,这样的臣子,难怪只能常年活在梁帝阴影之下。 “放肆!” 慕容修声音不高不低,出言呵斥了那两个官员。 “平西王是我慕容氏恩人,怎能如此无礼?” “微臣失言,失言!”两人连忙告罪。 慕容修也没有惩罚他们的意思,只是看向萧万平。 “平西王,敢问有何高见?” 萧万平有些不喜,背着手,昂首站立。 “本王还是那个意见,紧守城门,不得出击,待援军一到,一举歼灭。” “叛军攻城失败,也不可追击?”慕容修再度征求意见。 “当然,月黑风高,城下伸手不见五指,万一夜袭东城,只是敌人诡计,目的就是要吸引青云军出城呢?” 慕容修虽然武断,但还不蠢。 听完萧万平的话,他深觉有理。 “平西王所言甚是,传令罗信,守好东城即可!” “是!”传令兵随即离开龙华宫。 看着他的背影,萧万平暗叹一声。 罗信啊罗信,你最好听我的,否则,你命不久矣! ... 东城。 眼看叛军攻势渐缓,罗信眼里不自觉闪过寒芒。 他不断转头,看着身后。 “传令兵呢,怎么还没来?” 他焦急等待着慕容修的命令。 看上去好像做好了随时出城击溃叛军的准备。 在慕容修面前,败于白潇之手,他很想找回面子。 “报!” 终于,传令兵返回。 “主君怎么说?” 那传令兵抬头看了罗信一眼,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作甚,快说!” “是!”传令兵半跪着拱手回道:“主君让将军,依旧紧守城门,不得出城追击!” “什么?” 罗信有些失望。 他转头看了一眼逐渐溃败的叛军,握拳砸在城垛上。 “如此良机,竟然错失了,可惜,可惜!” 他连连叹息。 “将军,其实...”那传令兵再度出言。 “其实什么?”罗信转头,盯着他。 “其实主君和朝臣,原本是准许将军出城的,可被平西王否定了,主君还是听了平西王的建议。” 听到这,罗信深吸一口气。 随即嘴角冷笑:“一个外来王爷罢了,主君却对他言听计从?难道不怕别人笑话?” 这时,副将来到罗信身边。 “将军,叛军丢盔弃甲,仓皇而逃,咱们追不追?” 回到城垛旁,罗信看了一眼城下。 虽然天色漆黑,但一道道退却的黑影已经说明一切。 慕容永这次夜袭,再度被他们拦下。 一时间,罗信信心大涨。 可一旁的传令兵却道:“将军不可,主君命令严守城门,不得追击!” 副将却道:“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此绝佳立功机会,咱们可不能放任不管。” “将军,不能违抗主君之命!” “将军,行军之道,君命有所不受,当因时制宜,行便宜之事,叛军溃败,若不出击,恐惹人笑柄。” 一时间,两种不同的声音,在罗信耳边响起。 他不自觉攥紧手中那把寒铁宝剑。 “行了!” 罗信回想起早些时候,败在了白潇手上,脸面全无。 现在紧守城门,又是萧万平这方的主意。 这让他心中本就产生了抗拒感。 若能出城击溃叛军,定能在这位北梁皇子面前,扬眉吐气一次! 关键是,慕容修的态度,是模棱两可的。 只要能击溃叛军,就算抗命,罗信也自信,绝不会受到惩罚。 想到此,他再不犹豫。 “诸位兄弟,开城,随我杀敌!” “是!”那副将高声领命。 “吱歪”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三万青云军,手持火把,如潮水一般涌出城门。 “杀!” 震天彻地的喊杀声,响彻整座东城。 龙华宫内。 众人已经隐约听到了喊杀声! 这让慕容修心中一沉,略感不安。 第1137章 不听劝 “怎么回事?” 慕容修不禁开口问道。 按道理,攻守拉锯,不应该有这种漫天的喊杀声才是。 这种声音,只应该出现在攻城初,或者追击敌军时才有的。 萧万平眉头一锁,缓缓站起。 他立刻拱手道:“主君,快,派人去东城一趟,看看守军情况。” 慕容修点头,刚要下令,却听传令兵来报。 “报!启禀主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听到这急促的声音,慕容修从椅子上站起,身躯踉跄着朝前走了两步。 “发生什么事?” 那传令兵战战兢兢答道:“罗将军...罗将军他,出城追击叛军了。” “什么?” 慕容修脸色一寒,眉宇间闪过一道戾气。 一旁的萧万平,听到奏报,却只是摇头冷笑。 “罗信好大胆子,胆敢违背孤的命令!” 慕容修暴喝一声。 “主君!” 萧万平还是尽自己所能,出来说道:“赶紧下令,制止罗信胡来,不瞒大家,小王猜测,这夜袭,只是慕容永的诡计罢了!” “诡计?” “不错,慕容永无非两个目的,第一,引青云军出城,其次,就是明面上攻击东城,实则暗地里,已经拔营往北,攻击北城去了。” “若是第一个目的,那罗将军和三万青云军,危矣。” “若是第二个,那还好,罗将军只是白跑一趟,但当他发现上当时,再回到城中,恐怕北城也遭受战火了,如此,也延误了对北城的驰援!” 萧万平的意思,众人心里都清楚。 若罗信紧守东城不出,叛军即使攻击北城,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支援。 但假若被吸引出城,一来一回,也就延误了战机。 “总之,不管哪个目的,罗将军都不应出城!” 听到这里,慕容修神色肃然。 “快,传孤旨意,去把罗信追回来,胆敢违抗,军法从事!” “是!” 传令军随即离开。 大殿内,众人陷入沉寂。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慕容氏君臣心中蔓延开来。 陈平大军和白家,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到达。 倘若如萧万平所说,罗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东城怕是守不住了。 焦急等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愣是说不出半句话。 及至子时,一个青云军,连滚带爬,进了大殿内。 见他行状,慕容修的心,不由一沉。 “主君,大事不好,出事了...” 慕容修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去到阶下,指着那兵士: “说!” “青云军遭伏了!” “遭伏?”慕容修须发皆张,眼里掠过一丝寒芒。 萧万平闭上眼睛,摇头叹了口气。 终究是最坏的结果。 “怎么回事,说!” 那兵士哆嗦着答道:“罗将军刚率人出城追击,不到四里路,两边树林突然出现许多叛军,青云军猝不及防,被两面夹击,死伤无数。” “罗信呢?”慕容修立即问道。 看得出来,罗信是他最大的倚靠。 “我等拼死救出罗将军,他...他...身受重伤,已经...已经人事不省!” 闻言,慕容修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一旁的内侍眼疾手快,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再看方才建议出城追击的那些官员,已经满脸发烫,心中忐忑,垂首不语。 萧万平站起来,满脸郑重。 “其余青云军呢?” “都回城了。” “那东城现下如何?” “好在撤退得快,幸存下来的青云军弟兄,已经在城墙上就位,紧守东城!” 听到此话,萧万平松了口气。 但他立即看向慕容修。 “主君,还请冷静,罗将军受了重伤,叛军必定会趁此之机,再度攻城,当务之急,是守住东城!” 慕容修似乎没了主意,他满脸苦相,扶着自己双鬓。 “罗信重伤,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萧万平长出一口气,再道:“让邓起去守!” “邓将军?”慕容修猛然抬头,眼里希望重燃。 “不错,邓起毕竟是月华军偏将,长年操练,守住东城,问题不大。” 这倒是萧万平内心真实想法。 毕竟现在慕容永要的,不仅仅是慕容修的位置,还有萧万平的人头。 这次,慕容修倒没再犹豫,他朝萧万平一拱手。 “如此,便有劳平西王,让邓起出手了。” 萧万平随即道:“还请主君下一道敕令,让青云军听从邓起调遣,若不上下一心,很难守得住东城。” 慕容修自然是明白这点的。 吴戈紧守北城,不能离开,援军又未到,为今之计,只能靠邓起了。 意识到现在,萧万平已经跟他同一条船,慕容修倒是果断了不少。 回到案桌旁,他御笔亲书,写下一道敕令,交给旁边内侍。 “去,让东城所有青云军,听从邓将军调遣,不得有误!” “是!” 内侍接过敕令,慌忙离去。 虽然深夜,但众人哪有睡意。 慕容修饮了一口香茗,却不知其味。 “罗信在哪?” “回主君话,在军营,军医正在全力救治。” 闭上眼睛,慕容修轻叹一口气,几不可闻。 见此,萧万平沉吟几许,又看了身旁的鬼医和白潇一眼。 最终,他问那兵士:“生命垂危?” 那兵士满脸戚容:“将军他...断了一手一脚,血流不止,恐怕...” “断了一手一脚?”慕容修气极冷笑。 “这就是自负的代价!” 萧万平继续道:“主君,我身边另一位仆人,精通医道,比那军医强上不少,罗将军虽然一时糊涂,反抗君命,但终究忠勇为国,何不让兵士将罗将军抬进宫,让小王这位仆人试着救治?” 这些事,对慕容修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他无力抬起手,浑不在意说道:“就依王爷之意!” 现下城中随时会大乱,就算萧万平有意救治罗信,也绝不会让鬼医冒险去到军营。 让人将罗信抬来,是最好的办法。 过得三刻钟,罗信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被四个兵士抬进大殿。 萧万平细眼瞧去,见他右臂被齐肩斩断,左腿断到了膝盖处。 虽然紧裹纱布,但鲜血依旧不断往外冒着。 纵然如此,那把寒铁宝剑,依旧不离罗信左右。 它正安静地躺在罗信身边,被鲜血染红。 第1138章 一展雄风 此情此景,众人不禁心中唏嘘。 堂堂青云军大将军,他们心中青云城的守护神,此刻竟然落到了这等地步。 “先生,看看!” 萧万平朝鬼医说道。 眼睛却不着痕迹,朝寒铁宝剑瞥了一眼。 点点头,鬼医上前,见罗信面容如纸,一动不动,胸膛起伏极其微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他不禁眉头皱起,摇头长叹。 紧接着,鬼医号了脉,又检查了伤口以及瞳孔。 最终,他转身说道:“王爷,此人失血过多,心脉受损,现在还没死,也是个奇迹了。” “那可还有救?”萧万平侧着头,看着鬼医。 后者捋须沉吟,最终摇了摇头。 “神仙难救,还是看看,他有什么遗愿吧。” 慕容修早就有心理准备,听到鬼医的话,也没太大反应。 扈三喜却是悲从中来,他站出来道:“这位先生,看罗将军样子,怕是醒不过来了,如何能知道他遗愿?” 他和罗信,一文一武,交情颇深。 而今罗信将逝,扈三喜自然得想办法满足他的遗愿。 鬼医回道:“用劲力,振其心脉,可让罗将军暂时苏醒,但过后...” 话到此,戛然而止。 谁都知道后果。 萧万平也询问慕容修意见。 他知道对方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罗信身上了。 “老白!” 他朝白潇努嘴示意。 白潇点头,走到罗信身边,右手蓄满劲力,抵在罗信心口处。 过得约莫十息时间,罗信终于嘴巴微动,眼睛缓缓张开。 见此,扈三喜不禁眼眶通红,走到担架旁,俯身问道: “罗将军,你可还有未了之事?” 罗信用无力的眼神,扫视了殿中众人一眼,明白了身处何地。 最终,他目光落在白潇身上。 抬起仅剩的一只手,罗信指着身旁那把染了血的寒铁宝剑。 嘴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白兄...” 白潇立刻上前:“罗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这...这把剑,赠...你,剿灭...叛军,守护...主君!” 说完最后一个字,罗信头一歪,气绝身亡! “罗将军,罗将军...” 扈三喜扑到罗信尸体上,摇晃几下,确认已经没了声息后,不由低声抽泣。 闭着眼睛,慕容修挥了挥手,让兵士将罗信尸体抬走。 白潇握着那把寒铁宝剑,整个人恍若变了个样。 他双眼中绽放的光芒,较以往更甚。 抹掉眼泪,扈三喜对着白潇说道:“这位壮士,既然将军将宝剑相赠,还请壮士完成将军遗愿!” 白潇抚摸着冰凉的剑鞘,心中豪气顿生,顺势回道:“定当尽力!” 话音刚落,又见兵士急匆匆来报。 “报,启禀主君,不好了,东城快守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慕容修瞪着大眼,从座椅上豁然站起。 “我军守城器械耗尽,加上罗将军重伤,士气大减,对方攻势太猛,已经有一波叛军,登上城墙了。” 听到奏报,群臣哗然。 “这可怎么办?” “看来青云城守不住了。” 扈三喜沉思几许,立刻出言:“主君,弃了龙华宫,咱们先撤进太舟山吧。” 太舟山脉,绵延数百里,撤进山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慕容修再度浮现那丝犹豫神色。 “扈大人!” 此时,萧万平站了出来。 “大可不必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萧万平身上。 “平西王,你有退敌良策?”慕容修眼睛一张。 短短一天时间,他心情起落数次,年纪大了,有些遭不住。 “当然有!” “请说!”慕容修来到萧万平跟前,带着恳求的意味。 “退敌良策,就在这里。” 萧万平微微一笑,指着白潇手上那把寒铁宝剑。 “平西王的意思是?” “主君,诸位大人,你们安心饮茶,本王去去就回。” 说完,他带着白潇和鬼医,在众人注视下,大步离开了龙华宫。 路上,萧万平出言:“老白,该你出手了!” 手中紧握寒铁宝剑,白潇战意攀升。 “我正愁着无处试剑呢,正好。” 鬼医却道:“王爷,现下叛军凶猛,咱们这么帮慕容氏,值得吗?” “没办法,慕容修若不答应那件事,咱们大计无法实施。更何况,咱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慕容永盯着我,咱们一出城,面对的,将是他的十万叛军。” “可对方人多,万一老白受个伤,可就得不偿失了。”鬼医担心白潇安全。 白潇纵声一笑:“先生,你可太小看我了,我不是罗信。” 停下脚步,萧万平转头嘱咐:“老白,将叛军赶出城即可,切莫追击。” “明白!” 三人继续前行。 出了宫,便已听见漫天的喊杀声,以及四处起火的通红。 白潇护着萧万平和鬼医,在混乱中前行。 及至靠近东城墙,萧万平见王远罗城,各自带着数十亲卫,和一众月华军,在清理进城的叛军。 而城墙上,萧万平眯眼看去,火光照耀下,他看到了邓起,正带着青云军奋力杀敌。 可不断涌上城的敌人,让青云军有了战败迹象。 见此,萧万平大喝一声。 “老白,上!” 白潇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身形如燕子般腾空,一去数十丈。 下一刻,他稳稳落在了王远和罗城身边。 见白潇到来,他们恍若吃了定心丸一般,嘴里惊呼。 “白老!” “你俩,带着亲卫后撤,去保护王爷和先生,这里交给我了。” “是!” 王远罗城,逐渐退出战圈,退到萧万平身边护着。 白潇,他扫视了一眼城门里的情况,约莫有数百叛军涌入,身后紧跟着不断涌入他们的同伴。 “铿” 白潇右手抽出寒铁宝剑,左手用力,剑鞘斜插在地上。 嘴角一扬,微风吹过他那掉落的白发,白潇整个人,化作剑虹,直奔叛军而去。 霎时间,寒铁宝剑带来的森冷气息,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这道剑芒,光亮刺眼,恍如火球。 “噗噗噗” 这群叛军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身上莫名多了一道伤口。 一道致命伤口! 第1139章 白老威武 下意识看了自己身躯一眼,叛军发现,他们的下半截肢体,犹自屹立在地。 而视线却一斜。 “砰” 上半截肢体纷纷掉落在地。 他们就这样,看着自己被斩成两段,逐渐没了声息。 缓缓闭上眼睛,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杀死自己的? “好!” 城下的青云军,见白潇手持宝剑,一个照面,便让叛军倒下了数十人,不由神情激动,振臂高呼。 白潇手中不停,在叛军中来回晃动,所过之处,无不鲜血飞溅,头颅、断臂残肢不断掉落。 涌进来的数百叛军,登时被杀得血流成河,鬼哭狼嚎。 不到盏茶,城中的叛军已经尽数被杀。 白潇朝城门口奔去。 那里,依旧有不断涌入的叛军。 见此情形,不远处的鬼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忍不住道:“王爷,老白这剑法,配上寒铁剑后,简直不可阻挡!” “是啊,有些超乎我的意料之外了。”萧万平心中欣慰。 狭长又逼仄的城门甬道,成了白潇的杀戮场。 尸体迅速擂高,阻挡了叛军进城的脚步。 白潇一人一剑,将涌进来的叛军,再度赶了出去。 “清理尸体,关上城门,快!” 转头丢下一句话,白潇手持长剑,身形跃过甬道上方,毫不犹豫出了城! “老白!” 远处的鬼医见状,不由高呼。 萧万平拉住了他:“先生放心,我说了,老白不是罗信,他自有分寸!” 一出城门,火光之下,眼见叛军黑压压袭来,不见尽头。 白潇持剑竖立,衣袂(音同魅,念错了吧)飘飘。 他扫视了一眼两边,数十把云梯靠在城墙上,无数叛军攀登而上。 白潇心中清楚,必须毁了这些云梯,东城才能守住。 心念一动,他挥出一剑,将席卷上来的叛军杀死一片。 他并没有马上去毁云梯,因为身后的城门,还没关上。 “杀!” 叛军不知白潇厉害,他们见有人竟然敢从城门里出现,不顾一切便杀了上去。 可迎接他们的,是森寒的剑气,以及无情的斩杀! “砰砰” 随着无数同伴的倒下,这群叛军终于流露出畏惧。 他们手持刀刃,围住白潇,却不敢上前。 远处指挥作战的叛军首领,见状忍不住下令。 “愣着干什么,他只有一个人,快杀了他,别让城门关上!” 好不容易打开的城门,他绝对不能轻易让它再度闭上。 靠近城门的一个将领,原本指挥着众叛军登城。 此时听到将领的命令,立刻带着人马朝这边赶了过来。 白潇依旧立着,对方不动手,他也懒得动。 他的目的,是保证城门顺利关上。 他恍若一尊守护神,死死站在城门外,敌人难越雷池一步。 终于,甬道内,青云军迅速清理完尸体。 “吱歪” 厚重的城门,缓缓被推动。 见状,刚赶到这边的那个将领,心中着急。 “给我杀,别让城门关上,后退者死!” 他也没看见白潇是如何杀人的,当下一马当先,挺着佩刀,带着众叛军再度杀向白潇。 剑作龙吟,白潇闭目,身形扭动,脚下一发力,身形骤然朝那将领袭去。 下一刻... “咕噜” 那将领的脑袋,已然落地。 白潇手中长剑不停,顺带着杀了身边的数十叛军。 “哗” 发一声喊,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这群人终于作鸟兽散,再也不敢靠近白潇一步。 “轰” 见城门已然关上,白潇嘴角扬起,他看了一眼城墙旁的云梯,脚下不停,立刻纵身而上。 “呲啦” 一架云梯被他剑气斩碎,刚爬到一半的叛军,从空中径直跌下。 白潇腾空,顺道将他们斩为数块。 随后,他脚踏城墙,一路斩杀过去... 不到几息,云梯已经被他毁了大半。 远处观战的慕容永,见状血液直冲脑门。 他不由策马,朝前走了一段距离,扯着嗓子高呼。 “来者何人,可敢报上名号?” “咻咻咻” 在挥出几道剑气,又毁了数架云梯后,白潇站在一架空无一人的云梯上。 火光映照出那张毫无波澜的眼睛,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持剑,白发虽是假的,但此刻却衬托出了一丝神秘。 “平西王帐下亲卫,白老!” 他用上了劲力,声音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在叛军耳边响起,久久不绝。 “白老?” 慕容永目眦尽裂:“平西王!!” 他想到自己,还心心念念要将“刘苏”首级取下,彻底脱离北梁。 而今,他身边一个老仆,已经杀得己方屁滚尿流。 慕容永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挫败。 “杀,给本王杀了他,取他首级者,赏千金!” 他声嘶力竭高呼。 黑压压一群不明就里的叛军,再度朝着白潇而去。 冷声一笑,白潇也不与他们纠缠,朝下挥出一剑,毁了脚下那张云梯。 此时,他所处的位置,刚好在城墙上的邓起之下。 见状,邓起不由高呼:“白老威武!” “撑住,我片刻即来!” 白潇头也不回,嘴里说了一句。 他见东边,至少还有十架云梯,身形不减,借助城墙反弹之力,继续前往。 “快,撤了云梯,别让他毁了。” 指挥作战的首领也不傻,他洞穿了白潇的心思,立刻下令。 霎那间,十几架云梯被叛军士兵纷纷撤下,回到了地面。 见此,白潇心中冷笑。 “撤了更好!” 他大声一笑,笑声弥漫战场,萦绕在每个叛军心间。 索性,他身形下了城墙,轰然对着地面砸出一剑。 霎时,两三架挨着的云梯,登时被斩成木碎。 如法炮制,他连续毁了十二架云梯,还剩最后一架。 而整个过程,叛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停了手,这群叛军反而一愣。 他们挥舞着佩刀,怔怔看着停手的白潇。 仰头大笑一声,白潇这次,杀痛快了。 他大呼一声:“你们不来,那我可就告辞了!” 言罢,他左手抄起那架云梯,往城墙方向奔去,右手挥剑开路。 及至城墙下,白潇将云梯靠住,脚尖点了两下,已经到了云梯最顶端。 随后身形轻轻一跃,身子离开了云梯,腾空而起,但右手不停,顺手朝脚下挥出寒铁宝剑... “哗啦” 剑气毁了最后一张云梯。 而他的身形,已经到了城垛上! 第1140章 决计攻不进来 动作连贯一气,白潇留着最后一张云梯,就是利用它,回到城墙上。 见到这一幕,慕容永的肺几乎要气炸。 近十万人马,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人,在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毁了所有云梯。 还将已经进入城中的同伙,尽数赶出。 “这白老究竟是谁,是谁?” 慕容永在马上疯狂嘶吼着。 “王爷,我们只知道,他是刘苏身边的亲卫,其余的,我们也不知道。” 另一个将领道:“王爷,他手中那把寒铁剑,好像是罗信的。” “想必是罗信死了,寒铁剑落到他的手中。” “此人的修为,绝非罗信可比,王爷,咱们要加紧破城,否则他们援军一到,咱们就危险了。” 慕容永转过身,怒瞪一眼那将领。 “屁话,本王怎会不知?可现在,怎么攻,你告诉我,怎么攻?” 慕容永手指身后城墙上,原本登上城墙的叛军,在白潇和邓起的配合下,已经逐渐被消灭。 直至喊杀声逐渐落下! 此时,一名看上去像是军师打扮的人,站出来说道。 “王爷,士气已失,当回营重整旗鼓,择时再战。” 虽然心中极度不甘,但慕容永也知道,继续攻城,只是增添无谓伤亡罢了。 且连连作战,又奔袭一夜,军士早已疲惫不堪。 虽然时间紧迫,但也不能盲目去送死。 无奈,慕容永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 “鸣金收兵!” 听到铜钲声,叛军立时退散。 站在城墙上的邓起,见状不由挥舞着佩刀高呼。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白潇缓缓擦拭着手中长剑,一脸笑意。 “守住了!” 青云军竞相奔走相告。 城墙上,满是胜利的欢呼。 他们挡下了叛军最凶猛的一次进攻,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白老,多亏了你!” 邓起踏过叛军尸体,走到白潇身边,衷心说了一句。 此时,所有兵士,不管是青云军,还是月华军,此时看向白潇的眼神,恍若看着救世神明一般。 摆摆手,白潇浑不在意回了一句:“邓将军,务必守好东城,再撑上两天...我去保护王爷。” “是!”有了白潇,邓起十足自信。 回到萧万平身边,白潇看上去,没有丝毫大战后的疲惫,反而满眼精光。 见他到来,萧万平笑着问道:“如何,杀得可痛快?” “痛快,着实痛快!”白潇朗声大笑,随后看了一眼手中宝剑,道:“这把寒铁宝剑,威力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鬼医也出言:“你的心愿,可算满足了。” 三人相视大笑。 不管如何,这把寒铁宝剑,以后谁都无法从他身边拿走了。 停了片刻,萧万平笑容收敛,恢复正色。 “叛军必定还会攻城,但下一次,指不准进攻的是东城,还是北城,老白你不可大意。” “那我要在东城,还是现在出发去北城?” 鬼医也跟着出言:“叛军知道老白在东城,攻不下,怕是会移师北城,那里守卫可薄弱多了。” 萧万平却道:“北城守卫虽薄弱,但还有守城器械,他们进攻哪个城,还说不准。” “王爷,那依你之意呢?” 打量了一下白潇,萧万平的目光,又落在了东城和北城之间。 随后,他一抬手,指着两座城门居中方向。 “老白,这青云城,不像渭宁兴阳那般辽阔,你身法又快,这样,你就在两个城门中间待着,看哪边起了战火,你便支援哪边。” “好。”白潇会意。 萧万平随即又嘱咐了一句。 “记住,不要轻易离开,一定要等到兵士确定,叛军主力进攻哪边城门,你再去。” 他怕慕容永来个声东击西,调走白潇。 “我明白。” “行,你去吧,我进宫看看。” ... 龙华宫内,慕容修和众臣,自然是睡不着的。 眼看天色将亮,喊杀声也逐渐不可闻,他们脸上,掠过一丝狐疑。 “没动静了?”一名官员率先说道。 “莫非叛军,真的被挡下了?”扈三喜带着怀疑,而又期盼的语气说道。 慕容修捧着茶盏,看似淡定自若,实则一双眼睛,始终不离殿外。 终于,他见到萧万平带着鬼医和亲卫,上了殿。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下了台阶。 “平西王,如何?” “主君放心,叛军已退,青云暂时无虞!” “好,太好了!”慕容修登时激动拍手。 双眼甚至浮上一丝晶莹。 扈三喜似乎还有些不信,他站起来,去到萧万平跟前。 “王爷,这叛军,真的被击退了?” 萧万平双手一摊:“诸位不信的话,自己出宫看看便知。” 此话一出,众人自然是相信了。 “想不到邓将军,竟然如此威武,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慕容修以为这全是邓起的功劳。 摇了摇头,鬼医却抢过话头回道:“邓将军虽然勇猛,但此役之功,全在我那兄弟身上。” “那白老?”扈三喜眼睛一睁。 “不错!” 鬼医刚要继续出言,兵士已经来报。 他将守城的经过,如实说了一遍。 听完,众人不由爆出一声惊叹。 “这位不起眼的老仆,竟然如此厉害,着实看不出来。” 底下的官员,已经有人出言。 慕容修已经知道白潇的修为,当下只是赞赏捋须。 扈三喜则出言:“罗将军目光独到,临死之前将宝剑相赠,看来这白老不负所托。” 折腾快一天,萧万平早已饥肠辘辘。 见众人讨论不休,他懒得多言。 “主君,天色已亮,叛军败退,至少今日不会再攻城,你看这...” 他摸着自己肚子呵呵一笑。 慕容修会意,他心情大好,仰头一笑。 “来人,传御膳,孤与平西王同饮!” ... 萧万平心心念念的烤鸡,已经被他下肚。 酒过三巡,他正色问道:“主君,敢问陈平将军和白家,什么时候到?” “估摸着,后日一早便能到。” “还有两天,这两天,慕容永必定会疯狂进攻青云城。”扈三喜附和。 放下酒杯,萧万平嘴角扬起:“放心,他们决计攻不进来!” 第1141章 虚张声势 萧万平对手持寒铁宝剑的白潇,有了重新的认知。 他有足够底气说这句话。 “罗将军出城追击,损失了五六千人,刚好小王的月华军顶上,加上我那老仆,青云城小王不敢保证,但这龙华宫,他们绝对进不来!” 听完,慕容修神色一凛。 现下,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萧万平的话。 就算叛军攻破青云城,只要进不了龙华宫,那他就是安全的。 “孤替慕容氏子民,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慕容修一抱拳。 ... 接下来两天,果如萧万平所言,慕容永声东击西,先是佯装进攻东城,其实将主力调往北城,还是在夜间发动了攻势。 白潇并未上当,他随即赶往北城,加入战斗。 虽然吴戈只是副将,北城又只有两万守城将士,但叛军没了云梯,想要进入青云城,就只有打开城门。 加上北城还有守城器械,叛军的攻势,终以失败告终。 他们退却,白潇还是回到东北两个城门中间静候,见机行事! 叛军军营。 慕容永端坐大帐,脸色铁青。 “谁能告诉我,那个死老头为何如此阴魂不散,咱们到哪,他便出现在哪?” 帐下大将林立,竟无一人出言。 反倒是那个军师打扮的文士,站出来道:“王爷,已经过了三天,若再攻不下青云,咱们只能撤回封地了。” “哼,你觉得,咱们还撤得了吗?”慕容永冷笑一声。 “不错!”那副将站出来道:“此次出兵,就注定没有退路,依末将看,他们在西城,绝对没有布防,咱们何不集中全部军力,去进攻西城,或有胜算。” “不可!” 那文士立刻问道:“若去西城,咱们就是孤军深入,一旦西边陈平大军到来,北边白家包抄,东北两城守军尽出,咱们就得全军覆没。” “哼,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反正现在咱们也攻不进青云,为何不试一试?” “攻不进青云,咱们可以回驻地啊!”那文士还是坚持自己看法。 “王爷!” 他拱手继续劝说:“王爷,咱们现在后撤,还来得及!” 慕容永却是挥袖打断:“开弓没有回头箭,本王发兵伊始,就没想着再回去。” 他缓缓站起,捏紧拳头。 “这次,不是他慕容修死,便是我慕容永亡!” “王爷...” “不必再劝!” 慕容永挥手打断了那文士的话。 “大军距离西城,不足三十里,就依副将之意,日落后借着夜色掩护,派两万人马佯攻北城,其余所有人,随本王进攻西城,务必在明早日出之前,拿下青云!” “是!” ... 及至入夜,北城又起了战火。 萧万平带着鬼医和一干亲卫,来到城中,与白潇一道。 听到喊杀声,萧万平不由眉间一动。 “白日里刚攻城,怎么这会又进攻了?” 白潇谨记着萧万平嘱咐,并未着急动身。 “莫非对方有什么诡计?” 看了一眼天色,天际已经陷入漆黑,萧万平眼睛微眯。 “这慕容永必然是知道,天亮之前,若未攻下青云城,那他们就完了,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 鬼医和白潇对视一眼。 随后道:“王爷,看来他们并未选择撤退!” “不错,既然再次发起进攻,慕容永应该是孤注一掷了,可他们为什么还是选择进攻北城?” 萧万平径自沉吟。 思忖之际,兵士来报。 这是白潇的意思,东北两城,不管叛军有什么异动,都得第一时间来报与他。 白潇的本事,他们看在眼里,吴戈自然恭敬应下。 “报!” 那兵士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 见萧万平也在,他先是一愣,随后行了个礼。 “见过平西王!” “免了,快说说,什么情况?” “回王爷、白老话,叛军再度攻城了!” “可看清多少人马?”萧万平立即反问。 兵士摇了摇头:“夜色漆黑,他们未举火把,只听得声势浩大,看不清多少人马。” “看不清人马?”萧万平眉头皱成一团。 沉吟几许,他再度开口问道:“城外的探子呢?可有发现叛军异常?” 那兵士苦着脸答道:“回王爷话,叛军人多,回城之路已被阻断,咱们的探子,早已和城中大军失去联系了。” “不是还有西城?”萧万平皱眉问道。 “西城连接北城的官道,也被敌方掌控了,任何人不得通过。” 看来这慕容永,也不完全是个莽夫。 沉默片刻,萧万平心中一动,再度问道:“军中可有熛矢?” “有!” “即刻命人,取出所有熛矢,让弓箭兵带上,登城!” 虽然不知所以,但那兵士毫不犹豫领命。 “是!” 他离去后,萧万平看了北西两座城池一眼。 “老白,走,去北城看看!” “嗯。” 一行人在亲卫的护送下,登上了北边城墙。 只听喊声震天,吴戈正指挥着青云军守城。 见萧万平到来,吴戈立即回身行礼。 “免了免了。”萧万平连连摆手,直接问道:“如何?” “平西王放心,他们靠近不了城门半步。” 点点头,萧万平并未多说什么。 须臾,十来队弓箭兵,背后装着熛矢登上了城。 没有火油配合,这些熛矢根本没什么威力,反而会消耗守城器械。 “王爷,您这是?”吴戈不解。 “先别问,让所有兵士,朝敌方齐射熛矢,快!”萧万平一脸郑重。 “是!” 吴戈不再犹豫,高举着手下令:“点火,射箭!” 弓箭兵立刻将熛矢点燃,朝城下射去。 “簌簌” 一时间,漫天箭矢划过,照亮了夜空。 走到城垛前,萧万平搭额细瞧。 见城下虽然密密麻麻都是叛军,但他们身后,却是稀稀疏疏没有多少同伴。 看上去杀机遍布,实则虚张声势罢了。 “怎么会这样?”吴戈瞪着双眼,心中困惑。 萧万平却心中一凛,大声下令:“吴将军,快,留下五千人镇守北城,其余所有青云军,立刻去西城!” “西城?” 吴戈一时没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他们要进攻西城?” “别说那么多了,照做,晚得片刻,青云城完了!” “是!” 吴戈不敢耽搁,立即下去布置。 须臾,他下了城,带着一万五千人,直奔西城而去。 第1142章 破城,千钧一发 萧万平还不放心,继续道:“老白,快,你先赶去西城,等这群大军到了,怕是来不及了,记住,保证自己安全同时,尽量守住城门。” “明白。” 白潇一点头,施展身份,越过民宅房屋,直奔西边而去。 “唉,希望还来得及!” 萧万平看着西边,叹了口气。 “王爷,按道理说,陈平带着援军,自西边而来,白家从东北边赶来,这慕容永去攻西城,不是把自己陷入围攻之下,自寻死路吗?” 萧万平摇了摇头,否定道:“敢造反之人,多少都有点亡命之徒的意思,先生也看到了,他们久攻东北两城不下,留给他们最后的生机,就是退兵!” “可他们非但没撤,反而让人佯攻北城,这说明什么?” 闻言,鬼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慕容永把最后的宝,押在了西城。” “西城仅有平时的一两千守城兵丁,现下有老白在,想要破城,他们无法从东北两座城门,只能从西城了。” “这慕容永,胆子够大!”鬼医不禁感叹。 萧万平不禁噗嗤一笑。 “敢举兵造反者,胆子自然是不小的,走吧先生,咱们也去西城看看。” 带着罗城王远,还有仅剩的一百亲卫,萧万平大步朝西边走去。 及至半路,萧万平已经隐约感受到大地震颤。 随后,耳边便传来厮杀声。 “王爷,他们真的进攻西城了。” 罗城立即上前:“王爷止步,再上前便有危险了!” 顾不得许多,萧万平大步朝前走去。 他必须了解西城现在的状况。 “王爷,王爷...” 王远拦住了罗城,苦笑着道:“咱们王爷的脾性,你还不了解吗?赶紧跟上吧。” 罗城心中嘀咕: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是因为太了解,罗城才心中困惑。 但此时,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能带着亲卫跟上。 及至转角,一行人终于踏上了西城门正对的长街。 约莫三十丈外,城门已破! 叛军大量涌入! “果然!”萧万平一拍手:“还是慢了一步。” 他放眼看去,见白潇手持寒铁宝剑,被叛军重重包围。 虽然不至于受伤,但也被拖住脚步,无法去到城门处支援。 在他身边的叛军,成排倒下。 但他们倒下后,立即便有身边的同伴一拥而上。 慕容永得知了白潇的厉害,打算用叛军的性命,拖住白潇的步伐。 这一招,确实奏效了。 眼看着白潇脚下的尸体,已经遍布长街,几无落脚之处。 鬼医不禁惊呼:“王爷,老白即使再厉害,终有力竭之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也看出来了,对方想用人海拖住白潇。 萧万平凝眉细看,暂时没有回话。 见一旁的吴戈,带着手下兵士,极力想将叛军赶出城。 可无奈,城门大开,叛军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人少,根本无法抵挡。 “唰” 白潇划出一道剑气,斩杀了前面数十人,趁这间隙,他身形腾空,朝城门口落下。 可围杀他的叛军,立刻回身,不顾一切朝他奔去。 接连挥出几剑,缓解了青云军的压力后,白潇只能再度回过头,应对身后的叛军。 吴戈勉力支撑,可叛军实在人数太多,他们已经逐渐被挤压后退。 白潇虽然依旧勇猛,但在狭小长街,也被蜂拥而来的叛军死死缠住。 萧万平看得出来,即使白潇和吴戈并肩作战,也无法阻挡叛军攻入了。 他心中轻叹一声,随后毫不犹豫朝王远道: “快,让老白回来,让吴戈也撤至龙华宫外!” 闻言,王远立即运起劲力高呼。 “白老,速速回来,吴将军,率人撤退,保护龙华宫!” 听到王远的话,白潇又杀了几十个叛军,随后朝吴戈道: “吴将军,我掩护,你们撤退!” 吴戈自知人数太过悬殊,也不客气。 “白老当心!撤!” 白潇越过众人头顶,来到众军前头,随后凝起全身劲力,划出一道剑气。 追击的叛军,立即倒了一排。 他们的尸体,阻挡了叛军追击的步伐。 随后,白潇回转,将身边的叛军尽数杀死,身形一跃,朝长街撤退。 罗城王远,早已护着萧万平和鬼医,消失在长街之中,朝龙华宫奔去。 半路,萧万平再度下令:“王远,你去北城,让邓起带上所有兵马,退至龙华宫!” “是!” 王远脱离队伍,迅速消失在长街。 厮杀声在耳边不断响起,好在有青云军垫后,叛军不至于杀到萧万平跟前。 他和鬼医,在亲卫护送下,有惊无险,退至了龙华宫内。 见萧万平行色匆匆,满脸寒霜,加上外头喊杀震天。 慕容修的心一沉。 “平西王,你这是...?” 慕容修颤抖着从椅子上坐起。 此刻的萧万平,也不顾什么礼仪。 他抄起慕容修案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几口。 “哐” 随后重重砸下。 “主君,他们从西城,攻进来了!” “什...什么?” 慕容修嘴唇颤抖着,脸色唰一下子变白。 “攻进来了?从西城?” 这是他和众臣全都想不到的。 “不错,慕容永孤注一掷,绝了自己退路,但却找到了一条生路,攻进城了。” “这...这可怎么办?” 阶下的官员,立时乱做一团。 萧万平随意瞥了一眼,见他们各个慌乱无比,垂手顿足,心中鄙夷冷笑。 “这叛军居然不顾自己死活,绕道西城?着实匪夷所思。”扈三喜满脸震惊。 慕容修不断摇晃着脑袋,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见此,萧万平也只能出言:“我已经让所有青云军,退至龙华宫外,希望能守到援军到来!” 殿中陷入可怕的沉寂。 盏茶过后,扈三喜咬了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站了出来,拱手说道:“主君,事已至此,莫再藏着了!” 经他一点,慕容修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佩剑?” “不错,若再不用,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用了!” 两人的话,让萧万平心中一动。 “佩剑?什么佩剑?” 第1143章 寒铁真实下落 慕容修看了一眼左右。 随后双眼和扈三喜对视。 “主君,别犹豫了,咱们没退路了!” 最终,慕容修闭上眼睛,脸颊颧骨动了几下,似是做了某个决定。 “传令,让兵部将库房里所有寒铁佩剑,尽数交予青云军杀敌!” “是!”兵部官员立即站出来应承。 “主君英明!”扈三喜恭贺一句。 听到慕容修的话,萧万平眼睛一眯,锁住了对方。 “我说主君,你居然还有底牌?” 话语里,带着不满之色。 鬼医也不忿:“贵国既然有寒铁佩剑,为何不早使用?” 萧万平朝前两步,满脸寒意。 “寒铁佩剑?你不打算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吗?” 他冷眼看着慕容修,话语里已经没有半点敬意。 这由不得他不生气。 罗信战死,青云城危在旦夕,这个慕容修,还将底牌藏着掖着? 要不是邓起指挥有度,白潇英勇无敌,恐怕众人性命,早就没了。 “平西王,切莫动怒,孤有苦衷。” 扬嘴冷笑,萧万平干脆撩起衣袖,坐了下来。 慕容修脸上浮现一丝愧色,他连忙朝扈三喜使个眼色。 后者会意,去到萧万平跟前,拱手作揖。 “平西王,现下情势紧急,叛军即将到达龙华宫,你看此事...可否等平叛了再跟您解释。” “不!” 萧万平立刻出言否定。 涉及寒铁,萧万平除了心中有气以外,必须得探究清楚。 既然秘影堂放出的寒铁情报是假的,而今慕容修手上,居然有寒铁佩剑。 而且看上去,还不少! 萧万平怎能放过。 “叛军有青云军挡着,一时半会杀不进来,你们若着急,那就赶紧解释。” 那样子看上去,是没听到真相誓不罢休了。 无奈,慕容修只能强自挤出一丝笑容,来到萧万平跟前。 “平西王,兵部库房里,的确有一批寒铁佩剑,但封存多年,孤一时竟也忘了。” 闻言,萧万平嘴角牵起。 “是忘了,还是见本王在,不敢拿出来啊?” 慕容修讪讪一笑,他知道以对方的心思,是决计瞒不了的。 “唉,也罢,平西王真心相帮,孤若再隐瞒,那就有点不厚道了。” “洗耳恭听!”萧万平比了个请的姿势。 “其实这批寒铁长剑,已经封存了近十年,之所以不敢拿出来,想必平西王也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你怕他国觊觎?” “不错!” 慕容修背着双手,转过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寒铁佩剑,绝世利刃也,一旦现世,我慕容氏将永无宁日,甚至亡族灭国,也未可知。” 确实,一旦炎卫梁三国知道寒铁在慕容氏手中,不得大动干戈? 萧万平一开始便洞悉了慕容修的想法。 只不过佯装嗔怒,是想得知一些藏在心底的谜团! “有多少把?”萧万平还是脸色冷峻,继续问道。 慕容修知道,现在全靠邓起和白潇撑着,丝毫不敢和萧万平对着干。 他只能据实回道:“两万把!” “嘶” 吸了口气,萧万平眼睛一眯。 “两万把,看来主君手中寒铁不少?” 他出言试探。 慕容修一摊手:“没了,全没了,孤若有半句假话,叫我慕容氏子民世代为奴!” 这句毒誓一说,萧万平暂时选择相信。 “全部用来打造佩剑了?”他再度问道。 寒铁没了,不代表就只有这两万把寒铁长剑。 “除了那两万把佩剑,就是白壮士现在手中那把寒铁宝剑了,这把宝剑所花费的寒铁,足以打造数千把寒铁佩剑。” “这是为何?”萧万平登时来了兴趣。 “不瞒平西王,这把寒铁宝剑,是当世一个名匠打造,他花费了近两年时间,试了不下百次,才成功打造出这样一把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而又坚韧无比的宝剑来!” “这把寒铁宝剑,一开始是孤的佩剑,后来罗信立了大功,孤又不懂武艺,留在身边也是浪费,便将它赐给了罗信,而现在...” 说到这,慕容修停了几息。 “这把宝剑,似乎找到更合适的主人了!” 这些事,萧万平是不关心的,他反而留意起了那个名匠。 不着痕迹看了鬼医一眼,萧万平随即问道:“那名匠是谁?” 慕容修一怔,他没想到萧万平会问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眼见宫外形势紧急,他不敢拖延时间,当下便不假思索回道: “此人是匠造大师,当世赫赫有名,只不过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他姓吴,名野,不知平西王可否听过?” 吴野! 果然是吴野打造的宝剑,难怪如此锋利。 萧万平眼睛眯起,注意到身旁的鬼医。 他已不自觉攥紧双拳,眼睛通红,身躯不可遏止颤抖着。 寒铁宝剑,白潇手里的寒铁宝剑,竟然是他父亲亲手打造! 命运太过奇妙! 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鬼医强自按下心中波澜,深吸了几口气。 “这位先生,你怎么了?” 慕容修注意到鬼医的异常,不由出言问道。 “没事,他只是被外头的叛军吓到了而已。”萧万平随意扯了个谎言。 慕容修点点头,脸上再度浮现忧虑。 “平西王,这便是事实,并非孤有意隐瞒,实在是迫不得已。” 抬起手,萧万平示意理解,但紧接着他又出言。 “这些寒铁,是在哪找到的?又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慕容修回道:“这是一座寒铁矿脉,大概十年前,孤的人在极荒之地寻得。”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十年前,梁帝也派出十个人,去极荒之地寻找寒铁,但结果是,这十个人全部被谋杀了! 但慕容修的人,在十年前,却得到了寒铁。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难道说,这十个人,就是被慕容修的人灭口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萧万平心中暗忖。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事是慕容修从中作梗,他大可隐瞒时间线,何必如实告知是十年前? 不合理,想不通,萧万平心中又添了一层疑虑。 “所有寒铁,仅够打造两万把佩剑,和一把宝剑,看来这矿脉也不大?”萧万平再问。 他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毕竟事关初絮鸳姐弟的父亲,初向文! 第1144章 又是这老头,快跑! (前面一章有小错,十年前梁帝派出去寻找寒铁的,是20个人,不是10个,早上9点前追读的,可能看岔了,9点后看的人不影响!) “平西王所言不差,这座寒铁矿脉,并没有多少,当时孤得到了消息,便即刻命人前往开采,不到两个月时间,便已全部开采完毕,私下里运回了青云城。” 慕容修说着,轻叹一口气。 “那时,炎梁刚起战火,孤立刻意识到,这些寒铁极有可能给慕容氏带来灭顶之灾,便秘密命人,连夜将寒铁打造成两万把佩剑,藏于库房之中,至于罗信那把...” 萧万平接过话头:“一两把寒铁宝剑现世,不会引来觊觎,别人只会以为,主君是偶然所得?” “正是这样。” 虽然心中还有疑问。 为何寒铁被慕容氏发现,是在十年前? 这个时间,和梁帝派出的那二十个人,时间吻合,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但萧万平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之时。 先挡住叛军,才是当务之急。 外头的厮杀声,愈发猛烈,两万把寒铁佩剑,已经到了青云军手中。 他们暂时挡住了叛军攻势。 “铿铿铿” 叛军的兵刃,一碰寒铁佩剑,尽皆被斩断,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方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杀。 见状,慕容永瞪大了双眼。 “他们用的什么兵器,如此锋利?”他指着那两万青云军问道。 此时,叛军这边的将领,无不皱起眉头。 那文士更是满脸担忧,时不时看着天色,估摸着时间。 “王爷,这怕是慕容修藏的杀手锏,这龙华宫,一时半会怕是攻不进去了。” 他出言提醒。 “哼,本王就不信了,兵力三倍于敌,这区区一座龙华宫,我们就进不去?” 文士拱手劝道:“王爷,这利刃厉害,加上有那老头,这龙华宫一时半会,确实攻不进去,天色将亮,恐怕对方援军将至,咱们现在从东城撤出,还能有活路。” “撤退?” 慕容永满脸寒意,他抽出佩剑,指着那文士。 “好不容易攻进了青云,龙华宫近在咫尺,你让本王撤退?” 说完,他怒喝一声,长剑斩向那文士。 “噗” “咕噜” 可怜那文士毫无防备,被慕容永斩下了脑袋,滚落在地。 “谁敢言撤退者,杀无赦!” 这番情景,让心生退意的一众将士,登时心中一沉。 所有人,再不敢有异议。 “诸位兄弟,我等已经没有退路,随本王杀进龙华宫!” “杀!” 扯着嗓子高呼,慕容永挥舞着佩刀,加入了战团。 那些将领自然也得跟着加入战局。 只不过,有了两万把寒铁佩剑加持,加上白潇在侧。 虽然只有四万人,但依旧将龙华宫守得如铁桶一般。 终于,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 东边泛起了一丝白。 “砰砰砰” 西边大地微微颤抖。 陈平带着五万大军,总算杀到! “诸位兄弟,随我诛杀叛贼!” 他一马当先,来到叛贼尾部,腰间长枪挥舞。 马蹄声碎,裹着野兽般的嘶吼,已至叛军眼前。 枪身如青龙出渊,一点寒芒,如火星四溅,将身旁的叛军开膛破肚。 “铛——” 枪头毫不停滞,碰着即亡。 长枪在陈平手中,如闪电一般快速劈砍。 “啊...” 霎时,叛军哀嚎四起,惨呼声遍布。 “援军到了,杀死这群叛贼!” 邓起挥手高呼。 远处的白潇,见到了陈平的枪法,不由眼睛一眯。 难怪慕容修让这人去守太舟关,端地勇猛无比。 慕容永回头看了一眼,贼心未死! 他不甘心,就差一步,他就能踏入龙华宫! 就一步! 咬了咬牙,他不顾一切,继续往龙华宫袭去。 只要抓住慕容修,局势还能扭转! “兄弟们,我们已经没了退路,只有杀进皇宫,才有生机,杀!” 可此时的叛军,早已慌了神,任凭慕容永如何调动士气,都于事无补。 他们腹背受敌,被杀得七零八落。 加上那两万青云军手中的寒铁佩剑,叛军血流成河,不断倒下。 过得半个时辰,眼看自己的人死伤大半,慕容永的心,沉到了谷底。 “王爷,咱们攻不进去了!” 身旁副将,拉着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慕容永说道。 看了一眼身边的兵士,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前后夹击下,这群人恍若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于,已经有一群人,朝着东北两个方向溃逃! 心知大势已去,慕容永停下了杀伐。 他怔怔看着东边那一抹初升的晨曦,喊杀声在耳边回荡,他却置若罔闻。 一时间,懊恼悔恨齐齐涌上心头。 “咻” 一支利箭朝慕容永脑门射来,慕容永浑然不觉。 “王爷小心!” 副将挥刀挡掉利刃。 紧接着,他再也不顾一切,拉着慕容永,便往北城跑去。 街角,率先溃逃的叛军,却突然一个个倒地。 长街一侧,突然涌出了数百男子。 他们尽皆身着青色长衫,手中各持兵刃,脸色淡然,围杀过来。 见这群男子手起刀落,便是几个人头落地,但他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杀敌之时,他们甚至闪转腾挪,怕鲜血污了身上青衣。 “白家,是白家!” 杀敌的吴戈,见到了这一群人,不由高呼。 听到这话,青云军士气大振。 有了太舟关守军,有了白家,他们自知胜利已经到手。 为首那两万名精锐,继续手持寒铁佩剑,砍杀溃败的叛军。 白潇一直站在邓起身边,与其并肩作战。 这是萧万平的意思。 邓起,或许回到渭宁后,有大用。 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白老,慕容永好像在那。” 邓起坐在马上,举目远眺,找到了慕容永的身影。 “你自己当心,我去去就来。” 白潇话音落下,身形一跃,踩着叛军的脑袋,直奔慕容永而去。 此时,叛军只顾逃命,哪有心思去阻拦白潇。 不到几息,白潇如神魔一般,冲天而起。 寒铁宝剑出鞘,映着晨曦,闪过一道金色光芒。 “嗡” 剑作龙吟,朝着慕容永当头劈下。 “王爷当心!” 身旁那副将,欲抽出佩刀格挡。 可下一刻。 “噗嗤” 他的身形,已经被劈成两半。 “他来了,又是这老头,快跑!” 一众叛军,早已见识到白潇厉害,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第1145章 收服慕容氏 若正常作战,白潇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便靠近慕容永。 就算他能腾空,但长枪阵,盾牌兵,刀剑网... 甚至人海,这些任一项,都能阻挡白潇的步伐。 一旦落于众军包围圈,白潇总有力竭之时。 因此,他并未冲动,只在龙华宫外,阻挡叛军的脚步。 可此时,他见叛军溃败,对方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围杀阵型。 他毫不犹豫朝慕容永杀去。 果然,白潇轻易便杀了那副将! 身形落在慕容永身旁。 见到白潇,慕容永脸皮微微抽搐。 “你到底是谁?” 他指着白潇问了一句。 白潇不答,寒铁宝剑划出,打掉他手中兵刃,随后双脚离地,去到慕容永马上。 他将宝剑横在对方脖子上,慕容永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随后,白潇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大炎白云宗宗主,白潇!” 听到这话,慕容永一双眼睛陡然睁大! “你...你怎么会是炎...” 话到此,他只觉脖子一凉。 “噗嗤”一声响起。 下一刻,慕容永便见到自己没了脑袋的身躯,犹自坐在马上。 再过得几息,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慕容永已经枭首,降者不杀!” 左手抓着慕容永的首级,白潇站在马上高呼。 一众叛军见慕容永被杀,他们彻底失了神,甚至连逃跑都忘记了。 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 “降者不杀!” 陈平和邓起吴戈三人,也纷纷停下手中兵刃,举手高呼!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一时间,喊声震天彻地,传到了龙华宫内。 “我降了,降了...” 这群叛军,本就良莠不齐,见慕容永被杀,哪还有半分反抗之心。 一人丢掉手中兵刃,跪在地上。 “哐哐哐” 紧接着,无数人效仿。 不到片刻,余下的叛军,尽皆弃械投降,挤满了半个青云城。 眼见大势已定,白潇目光再度搜寻白家那群人。 他似乎对这神秘的家族,颇感兴趣。 可这群人,早已消失在街头巷尾,不见踪影。 就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白潇眉头微拧,有意思! 陈平即刻命人,将所有叛军捆缚,再命青云军灭了城中大火。 紧接着便是清理尸体。 长街被染红,地上的积血,足有一个指节厚,每落一脚,不是被黏住,便是容易滑倒。 五六万人马,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将战场初步清理完毕。 龙华宫内,慕容修满脸荣光,像变了个人。 看着阶下的陈平吴戈,又转头看了一眼萧万平身边的白潇和邓起。 他拿起酒杯,走到阶下,对着四人道: “此役全赖四位,孤...谢过了!” “主君,分内之事,无需如此。” 陈平率先回道。 勉力几句后,慕容修随即道:“陈平,太舟关不能没有你,即刻返回,孤的赏赐随后就到!” “多谢主君!” 陈平转身,与萧万平对视了一眼。 两人均颔首致意。 随后,他昂首挺胸,大步离开。 “吴戈,让青云军重新把守各处城门,安抚好城中百姓。” “是!” 慕容修并没有问伤亡情况,毕竟还有萧万平在。 可他却走到邓起面前,笑着出言:“邓将军指挥有度,白壮士英勇无双,孤这次多亏你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主君不必如此,我只是保护王爷罢了。”邓起如实回道。 “是是是...”慕容修讪讪一笑,紧接着问道:“敢问月华军伤亡几许?” 邓起不疑有他,如实回道:“死了两千来人!” 作战时,他也不傻,并没让月华军冲在前头。 而今还剩五千出头人马,须得护送萧万平回到渭宁。 做出一副痛惜之色,慕容修摇头叹息。 “这些英雄,都是为了孤,为了慕容氏,只可惜现下慕容氏灾情波及,国库空虚...” “欸!” 萧万平不想东拉西扯,挥手打断慕容修的话。 “主君不必客气,这些人的抚恤后事,小王自会妥善处理。” “如此,便有劳平西王了。” 点点头,萧万平微微一笑,他看了一眼朝臣,随后道: “而今青云已定,诸位难道不应该出宫,帮着青云军善后?” 见此,慕容修尴尬一笑。 他自然知道萧万平的用意。 无奈,他一挥手:“都回去,各司其职!” “是,主君,臣等告退!” 一行人总算离开大殿。 殿中,只余慕容修、扈三喜和萧万平一行人。 萧万平出言:“主君,永王既然已经伏诛,那先前所答应之事...” 一抬手,慕容修打断了萧万平的话。 既然躲不过,那便大方应承,将慕容氏的命运,押在这“刘苏”身上。 想到这点,慕容修不再迟疑。 “平西王放心,孤说话算话,诏书来!” 萧万平将怀中诏书拿出,递给慕容修。 走到案桌边,他从掌印太监那里取出国印。 “砰” 用力盖在了诏书上。 而后,他让太监将诏书递还给萧万平。 “而今,慕容氏和平西王,已经在同一条船上,还望平西王照拂!” 眼里寒芒闪过,萧万平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有了这份诏书,慕容修想不听从自己号令,都不行了! “必定不让主君失望!”萧万平一拱手,将诏书收入怀中。 扈三喜随即出列说道:“主君,您和平西王,这三天以来,都没好好休息过,而今叛乱已平,还是先行歇息吧。” 经他一说,慕容修也觉困意袭来,眼皮沉重。 “扈相所言甚是,来人,安排平西王,入住悦珑庄。” 官驿被毁,萧万平一行人,也只能暂住宫内。 悦珑庄,其实也只是一处庭院。 萧万平确实累了,回到寝室后,倒头大睡,直至天黑。 慕容修看样子还没起来,并没设宴招待,只是让宫女送来了吃食。 桌上,萧万平拉着白潇和鬼医同饮。 “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渭宁?” 没有外人,鬼医也没特意称呼,直接问道。 “让月华军休整一天,后日启程。” “后日!” 鬼医点头沉吟:“距离夫人临盆,还有十七天,回去没有粮车,也是够了。” 第1146章 心中有个猜测 闻言,萧万平忍不住一笑。 “先生,那是我夫人,我心里计算着时间呢。” 白潇扒了口青菜,随口附和:“就是,你比王爷还紧张!” “啪” 鬼医一打白潇脑袋,佯装怒道:“怎么说话呢?” 白潇哈哈一笑:“失言,是我失言了。” “夫人在兴阳,可是吃尽了苦头,即将临盆,王爷能在身边是最好,更何况现在渭宁风起云涌,还是早些回去为妙。”鬼医说着。 三人像是唠叨家常一般,让萧万平甚感心暖。 “我知道,原本我也想着明日就走,但还有一件事,咱们需要解决,这才推迟一天。” “什么事?”两人同时问道。 放下筷子,萧万平眼睛眯起。 “你们可曾注意到,慕容修得到了寒铁,是在十年前,这时间,未免太巧合了。” 听到这话,鬼医也点头。 “我注意到了,十年前,梁帝也派出了二十个人去寻找,最终都莫名被杀,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关联。” “还有一个时间点,也非常巧合。” “哪一个?”白潇不假思索问道。 萧万平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在渭宁我已经说过了,丫头的父亲初向文,是在十八年前抛下她们姐弟,离开隐仙谷的,而慕容修的女儿,慕容月,也是在十八年前受辱,投井而亡。” “一个是十年前,一个是十八年前,这其中又都有初向文,所以...” 说到这,萧万平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有一个猜测。” 两人尽皆放下筷子,一脸郑重看着萧万平,期待着他又有什么惊人推测。 看了两人一眼,萧万平不由笑道:“你们就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推测?” 白潇据实答道:“平日里问多了,你也卖关子,不如不问,让你自己说出来。” “对,就是不想让你太过显摆!”鬼医附和。 闻言,萧万平摸着脸颊摇头大笑。 笑声止住,他说出心中猜测。 “我猜,这初向文,是慕容氏的密谍,当年慕容月身亡之后,他奉慕容修命令,混进北梁朝廷,伺机报复!” “几年内,他顺利混进了白龙卫,当上了旅正,可没想到,却被梁帝秘密选中,赴极荒之地探查寒铁。” “最终,在十年前,这十人探查到了寒铁下落,初向文将这消息汇报给慕容修,而慕容修,则派人秘密将这二十人都灭口了。” 听完萧万平的猜测,白潇连连点头。 “合情合理,必定是这样的。”他一锤案桌,下了定论。 鬼医听完,却皱眉摇头。 “王爷这猜测,虽然合乎情理,但有一点说不通。” “哪一点?” “据丫头所说,他父亲初向文,从小便在隐仙谷长大,如何成为慕容修密谍的?” 微微一笑,萧万平答道:“先生,你别忘了,丫头他们一家子,可是三代都拜在天机子名下。” 鬼医师从天机子时,根本没和初向文打过照面。 更别说初向文他父亲了。 “一家三代!” 白潇沉吟几许,突然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说,初向文的父亲,也就是丫头的爷爷,是慕容修的人?” “不错!”萧万平点头解释:“我曾经询问过丫头,她爷爷名讳,可她却跟我说,她从未见过爷爷,之后她试图问过天机子,也被天机子以各种理由推诿,不肯告诉他。” “这么神秘?”白潇眉头一拧。 随后看向鬼医:“先生,你当初学医时,难道天机子也没跟你说这些往事?” “师父他从不会絮叨,无关学艺之事,他更是只字不提,当时他身边,就只有那丫头姐弟,他老人家,甚至不让我跟这俩孩子有过多接触。” “也因此,学艺多年,我和这姐弟两人,说过的话,恐怕不超十句。” 这也能解释,为何鬼医和初絮鸳姐弟,相逢了,却甚是陌生。 可萧万平听到这些话,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就说得通了,天机子这么做,就是有苦衷。” “苦衷?”白潇不解。 “嗯,你们想想,他甚至连初絮鸳爷爷的名字都不告诉姐弟俩,显然,这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还有,不让先生和絮鸳姐弟俩有过多接触,应该也是出于保护他们的缘故。” “所以...” 萧万平最终得出结论。 “丫头的爷爷、初向文的父亲,他是慕容修的人,而初向文从小,就被其父亲灌输思想,好好学艺,长大了必须为慕容氏效命。” “这才在十八年前,慕容月出事之后,初向文毅然抛下了儿女,离开隐仙谷。” 听完,鬼医恍然大悟。 “我学医时,谷中有一座坟墓,应该就是初向文父亲的,他死了,替慕容月报仇雪恨一事,自然落到了初向文头上。” “对,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初向文风风光光当上白龙卫旅正,却始终不敢将初絮鸳姐弟接到身边、一家团聚的原因。” 白潇也明白了萧万平所说。 “他是怕随时暴露,有生命危险。” “是这样的。” 轻出一口气,鬼医身躯僵直。 他没想到,竟还有这些渊源。 “可是...”白潇话音一转:“这初向文毕竟花费了许多精力,才混入白龙卫,慕容修当真舍得,就这样杀了他?” “相比于慕容氏安危,初向文的命算什么,他没得选。”萧万平坚定回道。 “确实有这个可能。”鬼医有些悲愤。 他还是很认可初絮鸳这个后辈的。 他父亲忠心耿耿,落到被主子灭口的下场,鬼医心中替初絮鸳不平。 沉默盏茶后,鬼医立即问道:“可偌大的慕容氏,又只有一天时间,咱们如何查?” 萧万平早就有了计划。 他说道:“你们想想,慕容氏并没有密谍机构,要培养一个密谍,甚至要交到天机子手中,如此珍贵的一个名额,可以说,这人必须是慕容修必须绝对信任的人。” “而这个人,在慕容氏朝廷,必定不会寂寂无名!” 鬼医立即眼睛眉目一扬:“所以,只要咱们找个理由,去查户部档案,兴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第1147章 暗查 “然也!” 萧万平抚掌大笑。 白潇随即回道:“可户部档案堆积如山,咱们只有一天时间,也不够啊!” “你查历年来,在朝为官的人,当然时间不够,可若是先从慕容修身边的人下手,那可就快多了。” “王爷的意思是,这初向文的父亲,当年曾是慕容修亲信?”鬼医立即反应过来。 “或许吧。”萧万平似乎也不确定。 “可这慕容修,十五岁受封世子,二十岁正式成了主君,现在已经六十岁了,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数不胜数,别说他让不让查了,就算能查,估计一时半会也筛选不出来。”白潇再度出言。 “老白,你糊涂啊!” 鬼医笑着说道:“你想想,初向文出生在隐仙谷,这说明他父亲离开慕容氏时,他还没出生,所以,咱们顶多从三十六年前,再往前查起便可。” 白潇听得云里雾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满脸困惑看着萧万平。 见此,萧万平忍不住发笑。 “总之,就是初向文的年岁,往前查就是。” ... 翌日,慕容修会见了萧万平。 自然又是设宴相待,扈三喜作陪。 两人叙话半晌,慕容修主动出言问道:“不知王爷何时启程回都?” 闻言,萧万平放下酒杯,假装不喜:“怎么,小王帮慕容氏平了叛乱,主君这就要赶人了?” 慕容修连连摆手:“平西王说笑了,这是哪里的话,孤是心里寻思,若王爷不着急回渭宁,孤便派人带着王爷,在慕容氏游览一番,以全地主之谊。” 见他说得真诚,萧万平也没再打趣。 “不了,主君想必也知道,小王回到渭宁,还有些许小事要做,明天就走。” “明天走?这么急?”慕容修皱着眉头。 “嗯,月华军一番苦战,让他们今天歇上一天,明日卯时便出发。” 放下酒盏,慕容修一抱拳:“既如此,孤便在青云,静候王爷佳音。” “好!” 两人碰杯。 慕容修没有选择,他完全将慕容氏的命运,寄托在萧万平身上。 成,或许慕容氏能绵延千秋。 败,那也只是加速亡族罢了。 又闲扯半晌,萧万平终于扯到正题上。 “对了主君,小王还有一件小事相求。” “平西王不必客气,请说。”慕容修端坐,眼睛看向萧万平。 “小王有一友人,姓耿,父母双亡,但却是慕容氏族人,得知我来到此地,便托小王帮忙查询一二,欲寻故里。” 他随意扯了个姓氏出来。 而“耿”性,在慕容氏,确实不少。 “姓耿?”慕容修捋须沉吟,倒没什么怀疑。 似乎他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甚至于萧万平身边,有个姓初的永安郡主,他也没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地方。 “不错,小王那友人,在外漂泊多年,但却不知根在何处,始终心中揣揣。” 萧万平捧起酒杯,饮了一口,不让慕容修看见自己的眼神。 毕竟对方可是六旬老者,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米还多。 他并没把握,这套谎言能够瞒过慕容修。 出乎意料的是,慕容修并没刁难。 “那不知王爷这友人,是何时离开慕容氏的?”慕容修问道。 “他一出生便离开了慕容氏,大概二十年了。”萧万平自然不会说出真正时间。 “嘶” 慕容修倒吸一口气:“岁月年久,孤也想不起来了,这样,王爷将那人名字告知与孤,孤让户部官员查来。” 咂咂嘴,萧万平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瞒主君,本王这友人,与我有些利害关系,名字暂时不方便透露。” 一听这话,慕容修立刻会意。 “既如此,平西王若得闲,可去户部一趟,看看当年的官吏名录,一查便知。” “如此,多谢主君了。” 萧万平虽然心中窃喜,但也没表现得太过热情。 带着白潇鬼医离开后,扈三喜脸色浮现一丝担忧。 “主君,让他们去查户部,会不会...不妥?” 慕容修看了一眼扈三喜,随后眉间一动。 “你是说...鸽子?” “正是!” 背着手沉吟片刻,慕容修答道:“他们查的是姓耿的,时间也不对,而且鸽子早已失踪十年,他们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慕容修非常自信。 可扈三喜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主君,当年那件事...会不会被他们知道?这平西王可不是省油的灯...” 慕容修沉吟半晌,最终长出一口气。 “让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既然他决心举事,那就说明,他和梁帝,并非父子同心,这就够了。” 这番话,才是慕容修肯让萧万平去户部的最终原因。 户部公廨,在龙华宫北边一处宅院里。 得知萧万平到来,户部尚书亲自迎接。 他自然已经知道这事。 “见过平西王。” “免了。” “主君已经派人告知户部,平西王这边请。” 三人随着户部尚书,去到库房。 公廨不大,库房倒是占地颇广。 萧万平一踏进去,便闻到了一股陈年的书香气,混杂着些许霉味。 放眼看去,见库房里两排木架子,约莫三四十个。 挨着房门近的,那些木架上的书册,尽皆一尘不染。 而越靠近内墙的,则是布满灰尘。 “王爷,这边请。” 户部尚书将三人带着中间那排木架子。 “二十年前的慕容氏人口,都在这两排架子上,王爷请便。” “嗯,有劳了。” 点着头,萧万平随意拿起一本档案,吹散上面的灰尘,开始翻看。 鬼医白潇会意,也照做。 看了约莫一刻钟,萧万平见那户部尚书,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 不由开口:“这位大人,你没公务要忙?” 那户部尚书连连拱手回道:“下官照顾好王爷,便是最要紧的公务。” 那态度,显得极其恭敬。 见此,萧万平心中暗叹一声。 看来想支开他,很难了。 “那有劳了。”萧万平也不急着出言驱赶,免得引人起疑。 走到了左边那排架子,透过缝隙,萧万平突然瞥见墙角处,有一口箱子。 那箱子用铜锁紧紧锁着。 萧万平心中一动:“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第1148章 答案在箱子里? 那户部尚书闻言,立刻笑着回道:“王爷,那里头装着的,都是慕容皇族的档案,是机密。”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动,却面不改色,双眼立即移开。 “原来如此。” 嘴里说着,心中却想着如何支开这户部尚书。 又假装查阅半晌,萧万平见他始终不离左右,心中暗忖。 慕容修终究是谨慎,不会让自己单独在户部查阅。 心里想着,萧万平脚下不自主往那箱子靠近。 那户部尚书立刻站到他前面,赔着笑脸。 “王爷,这往后的书册,都是二十年以上的人和事,恐怕没有您想要的。” “哦。” 萧万平随口应了一句,又回到原先那排木架子上。 又找了半个时辰,他突然高呼一声。 “找到了!” 鬼医和白潇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困惑。 在这排木架子上,怎么可能有萧万平想要的东西? 但两人自然也不说穿,走到萧万平跟前,装模作样看着上面的书册。 “原来耿兄故里却是在这里,赶紧记下。” 鬼医连连点头,看了左右,摸了摸身上。 “王爷,小人忘带纸笔了。” “粗心大意。”萧万平假装斥责一句。 “这位大人,烦劳去取纸笔。” 那户部尚书嘴上笑着,竟然从怀中掏出一根笔和一张纸。 “王爷,下官备着呢。” 嘴角牵起,萧万平心中哭笑不得。 “这位大人还真是心细,本王佩服。” 他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随后示意鬼医,取过纸笔,将那书册上的地址抄下。 “好了,也算了了友人一桩心事,有劳尚书大人。” 萧万平微笑颔首,随后没有任何停留,更没回头,径直出了库房。 “王爷慢走。” 户部尚书将萧万平三人送出库房,随后招手叫来一个侍卫。 “去回禀主君,没有异常。” “是!” 侍卫离开。 出了公廨,萧万平转头,看了一眼库房,随后微笑离开。 回到寝殿后,三人落座。 白潇立即出言:“咱们什么都没找到,就这样离开了?” “你没看到那户部尚书,像鬼一样缠着吗?”鬼医回道。 翻转茶盏,萧万平倒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 “慕容修愈发谨慎,我越是肯定心中猜测,这初家,一定跟慕容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我相信...答案就在那口箱子里!” 鬼医捋须点头:“极有可能,可咱们既然已经离开,就没借口再回去了,如何去查?” “对,而且只剩半天时间了。”白潇附和。 看了两人一眼,萧万平笑着回道:“你们难道没发现,户部公廨,就在宫墙旁边吗?” 此话一出,两人立即会意。 “你是想,夜探户部?”白潇睁着眼睛。 “不是我,是你!”萧万平指着白潇笑道。 “我?” “不错,户部日夜都有侍卫把守,我如何进得去?”萧万平反问。 白潇反应过来,萧万平这是要让自己去当梁上君子了。 “行,我去。”白潇毫不迟疑答应。 鬼医意识到问题,旋即再问:“王爷,这库房夜里必定是锁着,钥匙定然不在侍卫身上,老白若想进去,必须破门,一来惊动侍卫,二来咱们白天刚走,晚上户部便发生这等事,必会引起慕容修起疑,万万使不得。” “王爷,先生所说,似乎很有道理。”白潇怔怔看着萧万平。 牵起嘴角一笑,萧万平随即反问:“我问你,库房距离宫墙如此之近,你能不能做到,攀上库房房顶,而不让人察觉?” “当然,轻而易举之事。”白潇自信回道。 “那就成了,很简单,你从天窗进去。”萧万平朴实无华说出心中计划。 “天窗?”白潇立刻皱眉:“天窗那么小,若是三岁稚童,或许能进得去,我这身板,如何能进?” “不,寻常天窗,你自然是进不了的,但我方才注意到了,或许户部库房,需要光照,他们的天窗,比平常的大。” 鬼医点点头:“这点,我倒没注意到。” “大多少?” 萧万平伸手比划着:“约莫一尺半方圆,足够你通过了。” “那就好办了。”白潇放下心来。 “还有个问题,那个箱子的锁,咱们没钥匙,我等又不是什么神偷,如何打开?” 朗声一笑,萧万平拍着鬼医的肩膀。 “先生,白宗主堂堂二品巅峰高手,一把锁都拽不开,你也太小瞧他了。” “嗐!”鬼医苦笑:“我当然知道他拽得开,可这样一来,锁被破坏,不是也惹人起疑吗?” “不会的!”萧万平郑重回道:“我看过那个箱子,周遭都是灰尘,显然很长时间没被动过了。” “这又如何?” “老白只要不彻底毁了那把锁,往后他们打开箱子时,只会以为年深日久,铜锁自然损坏罢了,不会有什么疑心。” “成,明白了,我会尽量保持那把锁的原样。” “记住,重点查慕容修当年身边之人。” “嗯。”白潇重重点头。 及至入夜,白潇借口去找邓起,商量明日启程回渭宁之事,顺利出了龙华宫。 倒也没引人怀疑。 现下青云城中,废墟重重,青云军依旧在收拾残局。 夜间更是人烟稀少,不见月光。 绕到库房附近,白潇迅速钻进巷子里,换上一身夜行衣。 随后脚下轻点,身形腾空,悄无声息落在了库房的屋顶。 他动作极轻,加上一身黑衣,夜色掩护下,几乎难以察觉。 加上户部库房守卫,多年来,没见过任何一个对这里感兴趣的贼人。 因此,他们警惕性极低。 屋顶上,白潇踮着脚,迅速去到气窗边。 他蹲下身,试图打开天窗。 突然,他脚下一块瓦片,兴许是常年饱经风雨,纵然白潇动作再轻,也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哐当” 它极度不合时宜的发出一身清脆的响声。 白潇神情一凛,停下手中动作,静静听着底下侍卫的动静。 “什么声音?” 一个侍卫挠着头问道。 “好像是...屋顶传来的。”另一人答道。 “去看看。” 第1149章 逐渐接近真相 两个侍卫本来昏昏欲睡,此时听到这声脆响,不由精神一振。 库房屋顶本来不高,他们不必取过木梯登上去看。 只需朝前走几步,再踮起脚尖,便可一览无余。 一个侍卫走到远处,搭额细瞧。 见屋顶上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 旋即回到门口继续站着。 “怎么回事?”另一侍卫出言问道。 “没什么,兴许是宫墙外头,丢进来什么东西。” “那不管了,你看着,我歇息片刻。” “你可快些,下半夜轮到我了。” “知道知道,催什么。” 那侍卫说着,蹲在台阶上,双手抱胸,靠着石柱子便酣然入睡。 听到两人声音,白潇立即躲在了另外一面屋顶。 库房屋顶呈“人”字型,那侍卫只检查了一边屋顶,却没检查另一边,自然是发现不了白潇。 当下,白潇心中冷笑。 他暗忖龙华宫的守卫,可比北梁皇宫松懈多了。 吸取方才教训,他更加小心翼翼,蹑手蹑脚打开了气窗。 身形钻下,悄无声息落了地。 他脚下不停,直奔那口箱子。 蹲下身去,白潇双手去看那铜锁,果见上面灰尘遍布,许久没人动过。 白潇尽量用双手捂住那把锁,以免异响传出。 而后,他双手一发力。 “铿”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铜锁硬生生被扯开。 好在整把锁被他双掌握住,声音并未传出去。 门口的侍卫浑然不觉。 没有迟疑,他立刻掏出火折子,借着上面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光,开始翻找。 ... 寝殿内,萧万平端坐饮茶,鬼医似乎有些着急,不时看向门外。 见白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还未归来。 他不由出言:“王爷,不会出意外吧?” “若有意外,青云军必然骚动,外边毫无动静,安心便是。” 鬼医虽然也知道这点,但还是忍不住发问。 似乎只有得到萧万平肯定的回答,他才能安下心来。 又过得半晌,终于... 白潇的身形,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鬼医神情激动,但不发一语,上前关上了房门。 白潇面带微笑,走到萧万平跟前,坐了下来。 “怎么样?”鬼医迫不及待问道。 “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白潇替自己倒了一盏茶。 扬嘴笑着,萧万平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 “近墨者黑,这都是跟你学的。” 鬼医连连轻捶着案桌:“你就别故弄玄虚了,快说。” 饮了一口茶,白潇正色道:“我翻找了大半个箱子,发现在三十九年前,也就是慕容修刚登上主君之位第二年,有一个人,从他身边消失了。” “谁?” “他叫初正才,是世子伴读!!” 白潇嘴角高高扬着,平日里都是他发问,现在反过来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他心中揶揄。 “世子伴读?初正才?”萧万平不断点头。 “不错,上面记载,此人自从慕容修被立为世子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机灵忠心,和慕容修名为主仆,实为知己。” “那就是了!”萧万平眼睛一眯:“这初正才,就是初向文父亲,絮鸳那丫头的爷爷。” 他看了鬼医一眼:“同时,也是先生的师兄了。” 鬼医微微颔首,闭目寻思半晌,方才回道:“王爷,看来这慕容修,是有野心的。” “不错,他将初正才送到天机子身边学艺,应该是为了组建密谍机构,或者振兴慕容氏。”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他中途却死了,初向文秉承父亲遗志,在慕容月被辱而亡后,毅然出山,混入了白龙卫,意图雪恨报仇。” 三人脸色逐渐沉重。 萧万平突然倒吸了口气,眉头皱成一团。 “初正才和慕容修,是知己?” 白潇神色一紧,回道:“这上面是这么记载的。” “嘶” “这慕容修,能够为了女儿,不惜冒险报复北梁,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也确实不像其他帝皇那般,是一个冷血之人。” 鬼医意识到不寻常,随即问道:“王爷,你想到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慕容修会为了守住寒铁秘密,杀了初向文吗?” 毕竟初向文的父亲,是他知己。 而初向文又为了慕容月,抛下儿女,从隐仙谷出山,混入北梁。 以慕容修为人秉性,不应该狠心将初向文灭口才是。 这在萧万平心中重新划上一个问号。 白潇随即回道:“可金使说了,当年去查探寒铁的二十个人,在北地已经被找到,二十具尸体,一具不落。” “二十具尸体,若非亲见其貌,完全可以用别人代替。”鬼医肯定了萧万平的猜测。 “不错!” 萧万平转过头,又重新推理。 “那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停了片刻,他开口道:“初向文带着梁帝给他的十九个人,找到了寒铁下落,但初向文知道,这些寒铁绝对不能落于北梁之手,秘密向慕容修禀告。” “而慕容修则派人,杀了这十九个人,再随便找具尸体,扮成初向文,和这十九具尸体,一起埋了,伪造成匪寇截杀的样子。” “在这之后,或许慕容修故意放风给北梁朝廷,让他们找到了这二十具尸体,造成全部死亡的假象,而这初向文...” 说到这,萧万平拿着手中茶盏,在手里转圈。 “他逃出生天了,甚至于...他再度潜回北梁,伺机报复!” 听完萧万平的分析,两人有些意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初向文,也藏得太深了。”鬼医感叹。 三人尽皆陷入深思。 突然,白潇出言:“对了,这初向文不是还有个妻子,她在哪?” 初向文离开隐仙谷,可是带着妻子一起的。 “咱们知道初向文这个人时,已经要离开渭宁来慕容氏了,而且当时金使已经离开,我寻思着这件事情也不着急,也就没再深究。” 鬼医回道:“那看来,咱们回到渭宁,可以从他妻子查起。” 萧万平却皱眉摇头,叹了口气:“恐怕没那么容易。” “为何?”白潇反问。 第1150章 觊觎佩剑 萧万平回道:“寻找寒铁,乃是重大机密,梁帝严令不得泄露半分,若不是有金使,咱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二十个人的名单。” “所以...”萧万平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二十个人的家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白潇眼睛一张:“你的意思是,他们都被梁帝灭口了?” 轻叹一口气,萧万平回了一句:“希望我猜错了。” 停得片刻,他突然一笑:“先不说这件事了,既然寒铁宝剑已经现世,那咱们来述说,如何据为己有?”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鬼医和白潇对视一眼:“王爷想把慕容氏的这两万把寒铁佩剑,收入囊中?” “当然!” 萧万平回答得毫不犹豫,似乎这件事情想也不用想,是理所应当一样。 “寒铁矿脉都被慕容氏得了去,这世间兴许再没寒铁了,这两万把剑,咱们必须拥有啊!” “可慕容修绝不会答应的。”白潇轻抚着手中宝剑。 对他而言,能得到这把寒铁宝剑,已经是莫大幸运了。 “那倒未必!” “王爷有何对策?”鬼医随即问道。 从怀中掏出那份诏书,萧万平拍在案桌上。 “有这东西,容不得慕容修不答应,而且,我也能说服他...” “如何说服?”白潇问道。 “你不是老说我卖关子,那我就卖个关子,明日离开时,自然便知。” 白潇翻了个白眼,嘴里咕哝:“还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吧?” “知道就好。” 萧万平朗声一笑,随即朝鬼医道:“先生,立即帮我修书一封,传给杨牧卿,让他秘密派一支队伍,来接手两万把寒铁佩剑。” “好!” ... 翌日,卯时整。 邓起带着仅剩的五千月华军,准时到达龙华宫外,迎接萧万平。 慕容修带着一干大臣,亲自将萧万平一行人,送出宫外。 “平西王,孤代表慕容氏,再次感谢王爷出手相助。” 他指的,不仅仅是赈灾粮面,和捐赠岁贡一事,还有帮忙平乱。 “主君不必客气,你我已经是同一条船上之人,慕容氏的事,也是小王的事。” 萧万平笑着回了一句。 “山高路远,还望王爷切莫珍重。” 慕容修带着关切的语气说道。 这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自己亲笔提拟的诏书,现在就在萧万平手中。 个中内容,若萧万平失败,亦或将其泄露半分,慕容氏都将万劫不复。 转过身,萧万平似乎刚想起什么事一般,突然神情一动。 “对了主君,小王还有一事,需要帮你!” 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慕容修搞得愣在原地。 “王爷,你没说错?” 慕容修满脸狐疑,以为对方说的,是有一件事,需要他帮忙。 “没说错,主君的确有一事,需要我帮你,否则慕容氏,还是危险。” 萧万平故弄玄虚。 “敢问平西王,此话何意?” 慕容修心中一紧。 “借一步说话?”萧万平比着墙边。 “请!” 萧万平带着白潇,慕容修带着吴戈,四人走到墙角一边。 “请平西王明言。”慕容修走到墙边,立即说道。 “此次叛乱,不久后必会传遍天下,而那两万把寒铁长剑,既然已经现世,必定跟寒铁一样,会引得三国觊觎。” 一听这话,慕容修神情一怔。 “平西王,你不是要...” 说到这,慕容修戛然而止,看了旁边一眼,将最后的话说完。 “你不是要举事了吗?” 他心中想着,炎卫两国,要到慕容氏,必须经过北梁。 而萧万平举事后,北梁就是他说了算。 以两人的关系,萧万平必定会保护慕容氏,不让炎卫两国之人穿过北梁,到达此地。 也因此,他并未担心过寒铁佩剑一事。 “是要举事,但那至少是一个月后的事,这一个月,父皇、卫帝、炎昭帝,这三人必定会派人来慕容氏,争夺那批佩剑。” “这可怎么办?” 慕容修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不由眉眼一张。 寒铁佩剑现世,还是重蹈当年覆辙,慕容氏会引来灾祸。 但他毕竟是慕容氏主君,还是面色恬然。 “小王有一办法,一石三鸟,不知主君愿意听否?” “洗耳恭听。”慕容修点头。 沉吟片刻,萧万平毫不心虚出言。 “主君也说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把这“璧”借出去,不就没事了? “借出去?” “不错,主君可将这两万佩剑,借给小王!”萧万平也不再隐瞒目的。 慕容修侧着头,审视着萧万平,试图看穿他的意图。 “不错,如此一来,天下人知道佩剑不在慕容氏,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而且,借给小王,也能助我早日成事,于主君于小王,都大有裨益。” “再者,小王成事后,定将这批佩剑如数奉还,也算间接保全了佩剑。” “如此一石三鸟,主君觉得如何?” 慕容修只是眉头微拧,没有太大反应。 可他心中,在极速权衡利弊。 而他身后的扈三喜,听到萧万平的话,却是不置可否,微微摇头。 “平西王,恕下官直言,这批佩剑到了您手中,还能回到慕容氏吗?” 他的话,正是慕容修想说的话。 “扈相,你几个意思,莫非是认为小王想私吞了这批佩剑不成?” “王爷,下官并无此意,但借剑一事,事关重大,这些丑话,须得说在前头。” 听完,萧万平佯装不喜。 “小王纯粹是为了你我考虑,若主君不允,那举事之前,休怪小王无法保护慕容氏。” 说完,他衣袖一甩,昂首站立。 慕容修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带着一丝寒意。 这也是为什么萧万平直到临走时,才说出借剑一事。 他必须在邓起大军保护下。 若前两日说出,慕容修察觉到他觊觎佩剑,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然,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以慕容修谨慎老成,断不会做出冲动之事。 “平西王勿恼!” 慕容修讪讪赔着笑脸。 “倘若孤答应借剑,期限几许?” 伸出一根手指,萧万平回道:“一个月后,待小王成了事,能做主了,绝对不会让炎卫两国踏足慕容氏半步,届时,也就能将佩剑归还了。” 先把佩剑搞到手再说,至于时间嘛,之后还要和卫国开战,那就得看情况了... 这是萧万平心中的想法。 第1151章 自学成才 一个月时间,足以发生让慕容氏倾覆的事。 这点慕容修心中是清楚的。 若在平时,慕容氏或许能够应对,但现在旱灾波及,内乱又刚平,元气大伤。 慕容修根本无法应对外来侵入。 这一点,萧万平心中清楚得很。 但他没有提及,他不想让慕容修以为,他趁火打劫。 “平西王,当真只是借,而不是要?”慕容修最后问道。 “当然!”萧万平毫不迟疑答道。 随后又解释:“寒铁佩剑在慕容氏手中,不过是为了自保,而今成了累赘,主君若是聪明,就应该暂时弃置。” “更何况,若小王成事,北梁会立刻成为慕容氏的后盾,难道这层保障,比不上两万寒铁佩剑?” 听到这里,慕容修终于长叹一口气。 “平西王所言甚是,这两万把佩剑,孤借了!” “主君英明。”萧万平心中窃喜。 但他脸上并未表现出太过激动的神情。 扈三喜则在一旁,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出言。 他知道,说再多也于事无补了。 “孤这就命人去取佩剑,平西王一并带回。” “欸!” 萧万平伸手阻止了他。 “主君,月华军,可是帝都驻军,邓起并非小王的人。” 一听这话,慕容修登时反应过来。 “那佩剑如何交给王爷?” “小王在青松,有二十万大军,届时自会有人,手持小王信笺,前来运走两万佩剑。” 慕容修沉吟:“可以是可以,可这期间,万一有人来扰,又当如何?” “主君放心,小王走之后,你立刻命人传出消息,说两万把寒铁佩剑,已经托小王献给父皇,如此,便没人会来打扰慕容氏。” “如果这样,那陛下那边问起,平西王该如何自处?” 难得,慕容修还顾及到萧万平处境。 “小王自有应对,主君无需多虑。”萧万平自信一笑。 两人说定,并肩而行,回到众人跟前。 这次,萧万平并未乘坐车驾,而是骑马。 “主君保重,后会有期!” 上了马,萧万平朝慕容修一拱手。 “平西王,孤在慕容氏,愿你一切顺利。” “多谢,告辞!” 说完,萧万平勒转马头,朝西边而去。 慕容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 号角声起,旌旗飘扬。 萧万平在五千月华军,一百亲卫的护送下,缓缓出了青云城。 所有人尽皆轻骑,又没了粮车,速度比来时快上不少。 不到三天,便已到达太舟关。 萧万平与陈平,再度会晤。 陈平对这一行人的态度,从原先的恭敬,变成了现在的感激。 没有他们,慕容氏后果难以想象。 “王爷,可需要补给?” 嘘寒问暖过后,陈平径直开口问道。 “补给倒不需要,留给将士们吧。” 一过太舟关,便是朝凌城,萧万平打算到那进行补给。 陈平知道他顾及慕容氏灾情,心中更是感激无比。 “王爷,既如此,那便在官驿歇上一晚?” “也行!” 连续赶了两三天路,确实该歇上一歇。 陈平亲自带着萧万平,进了官驿。 路上,萧万平随意闲聊。 “陈将军,都说你枪法无双,那日一见,名不虚传。” 萧万平并未亲眼见到,但白潇跟他提过。 “王爷过奖了,白老才是神功盖世,令人叹为观止。” 白潇微笑,略一颔首,没有出言。 “不知陈将军师承何人?”萧万平随口问道。 陈平笑着答道:“王爷说的哪里话,些许杂把式,自己胡乱捣鼓出来的。” “什么?” 听到这,萧万平脚步骤然停住。 他转头怔怔看着陈平:“你是自学成才?” 讪讪一笑,陈平拱手回道:“王爷非要这么说,那就算是吧。” “厉害啊!” 萧万平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自己研究出来的枪法,竟然有如此威力,当真不简单。” 白潇本来有些倨傲,此时听到陈平这般言语,看向他的眼神,也为之一变。 “纯粹是末将打小便喜爱舞枪弄棒,瞎捣鼓出来的,让王爷见笑了。” “见笑?”萧万平语重心长说了一句:“你是本王见过用枪当中,最厉害的人,哪是见笑。” 当下,他心中不由生出招揽之意。 讨伐卫国,若有陈平相助,那简直如虎添翼。 似乎不愿在自己枪法上过多讨论,陈平指着前面的道路。 “王爷当心脚下。” 上了台阶,进入大殿,萧万平又拉着他聊了半晌,方才放陈平离开。 翌日,大军再度出发。 陈平带着人马,将萧万平送出关。 “王爷,再过去便是北梁境了,末将就送到这了。” 勒过马头,萧万平看着陈平,眼里满是惜才之意。 “陈将军,希望有朝一日,咱们能并肩作战。” 一听这话,陈平一怔,他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应承下来,怕慕容修多想。 拒绝了,又让萧万平不喜。 无奈,他只能不作回应。 “王爷,前途路远,保重!”陈平拱手说道。 点点头,萧万平挥了挥手:“回去吧!” 双方分别。 一行人继续踏上归程。 路上,分别时,鬼医不由出言:“王爷,此行咱们杀了赵不全,回到渭宁后,恐怕得面对一番风雨。” 白潇却回了一句:“先生,这倒不用担心,毕竟是赵不全先对王爷下手的,一众月华军都看到了,而且,不还有活捉的那两个人吗?” 赵不全的两个手下,被曹千行活捉,送到萧万平手中。 萧万平让月华军,一直看押着。 此时,这两人也被紧紧捆缚,绑在马上,随他们回渭宁。 留着他们,自然是指证赵不全所用。 萧万平悠悠说道:“在梁帝心中,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杀了赵不全,他必定会迁怒于我,留着那两人,梁帝没办法马上将我治罪,只要拖上几天,这些个破事,也就奈何不了咱们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听到萧万平的话,白潇摩拳擦掌。 “咱们得先逼刘丰动手,咱们才能动手。”萧万平咧嘴一笑。 “那刘丰如果不动手,咱们这一切岂不白费心思?”白潇再问。 “有阴九天,有江七江九兄弟,还有惠妃的情诗情物在我手上,刘丰没得选择!” 萧万平嘴角牵起一股阴狠笑容。 一过太舟关,便是朝凌城地界。 第1152章 东溪村 “王爷,你要逼迫刘丰造反?”鬼医反应过来。 略微颔首,萧万平看向兴阳城方向。 “这就多亏了我那聪明绝顶的皇兄,他夺权的方式,给了我灵感。” “而今我成了刘苏,咱们就原封不动,将萧万民的计策,用在梁帝父子身上。” 萧万平的计划,两人早已知晓,可事情临近,他们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还有一事。”鬼医继续出言:“赵不全被杀的消息,梁帝和刘丰,必然已经知道,我担心夫人她们...” “你怕刘丰不顾一切报复?”萧万平回道。 “不错。” 眼神中带着些许萧索之意,萧万平微微仰头,看向南边。 “丫头毕竟救过梁帝一命,还是个郡主,加上我让金使暗中派人守护,她们是安全的,我只是担心顾家...” “顾家?”白潇神情一动。 “不错,他们重开醉仙楼,整日里在外奔波,刘丰要下手,太容易了。” 三人神色,尽皆浮现一丝担忧。 “王爷,那咱们得加快脚程了。” “嗯” 萧万平点点头,随后起身。 他拍了一下身上尘土,转而说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五行使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这就说明,顾家没事。” 鬼医白潇,听到这话,心中松了口气。 “走吧,赶路!” 萧万平重新翻身上马,一路疾驰。 一过太舟关,便是朝凌城地界。 太守孙永昌,早已接到陈平传信,带着补给以及兵马都统,还在来时那处迎接萧万平。 一见面,孙永昌立即指着身后那几辆粮车,说道:“王爷,这些补给,足以撑到您回到渭宁。” 回去的人马,少了一半,这点粮食,朝凌城还是有的。 见此,萧万平眉头一拧。 “孙太守有心了,不过本王意在轻装简行,我只带上三天干粮,下个城郭再补给,其余的,你带回去吧。” “是!”孙永昌恭敬应承。 他朝身后兵马一挥手,他们立即动手分出三天的粮食。 趁此之际,萧万平下了马。 他让孙永昌去查的事,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孙太守,借一步说话。” “王爷,请!” 孙永昌跟着萧万平去到一边。 “本王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回王爷话,查是查到的,但只有几句话。” “你说。” 孙永昌压低声音,神情有些忐忑。 见此,萧万平料定,他必然已经知道覃楼是东宫首席幕僚一事了。 汇报时,才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下官查了山明县县志,上面写着覃楼乃东溪村生人,生于天顺二年,其父覃向,母亲覃刘氏,覃楼于天顺十年,莫名失踪,至此了无音讯,县衙判定其为失踪人口,不了了之。” “就这些?”萧万平眉头一锁。 “回王爷话,就这些?” 萧万平点头沉吟:“天顺二年,那便是三十八年前,天顺十年失踪,这么说,覃楼八岁时,就离开了东溪村?” “正是如此。” 信息实在太少,萧万平不得要领。 “你可有去东溪村走一遭?”他再度问道。 闻言,孙永昌身躯一颤,讪讪回道:“王爷,这...这倒没有。” “嗯?”萧万平立刻浮现不满。 “噗通” 孙永昌一把跪倒在地。 “王爷请恕罪,非是下官不上心,实在是要查东宫幕僚,一旦让太子得知,下官恐性命难保,请王爷见谅。” 他战战兢兢磕头求饶。 果然,这家伙知道了覃楼背景。 他不敢查得太深,怕刘丰知晓。 萧万平也懒得为难他,嘴里淡淡说道:“起来吧。” “谢王爷。” “行了,你回去吧。” 萧万平也没着重交代什么。 既然孙永昌怕刘丰追究,这件事,他自然是守口如瓶的。 “是,王爷,下官告退,愿王爷一路平安。” 孙永昌连连拱手后退。 最后一挥手,带着手下离开了萧万平的视线。 看着他们的背影,萧万平心中好奇心,愈发强烈。 这覃楼,越来越神秘了。 “老白,去找邓起把堪舆拿来。” 他心中下了决定。 “嗯。” 白潇没有多问,找月华军拿来一份堪舆。 三人将其摊开在地,萧万平看了一眼山明县东溪村位置。 “城郭东南处二十里?” 他指着堪舆上的一处村庄,嘴里喃喃说着,眼里绽放精光。 见此,鬼医会意。 “王爷,你想去东溪村一趟?” “先生,东溪村距离咱们这里,不足三十里,去看看又何妨?” 鬼医也没有反对,还有半个月时间,足够他们从这里回到渭宁。 “王爷,你老是纠结这覃楼过往,又是为何?”白潇终于忍不住问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更何况,你没听孙永昌说,覃楼有家人,若咱们能将其控制住,等于断了刘丰一只臂膀。” “有道理。”鬼医点头。 商量停当,萧万平唤来邓起。 “你带着大军,放慢速度先行南下,本王有要事处理。” 月华军若停留太久,难免引人注意。 他必须营造出假象,让旁人以为自己已经随着大军离开。 “王爷,这...” 邓起犹豫,他担心萧万平的安全。 “放心,我片刻即回,自会追上大军脚步。” 白潇也站出来道:“有我在,邓将军放心便是。” 看了三人一眼,邓起最终拱手领命:“是!” 回到军中,邓起随即招呼众军南下。 留下了三匹马,萧万平让鬼医找路人,买了三件粗衣,换上后,三人直奔东溪村。 快马加鞭,三十里,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赶到。 村口处,有三两孩童,不着片缕,互相扔着石子嬉戏。 旁边有几个妇人,在涓涓小溪旁,用木棍槌洗衣物。 只不过这条小溪,应该也受了旱灾影响,水位降了大半。 村口不时有人挑着担子,来来往往。 此情此景,鬼医不禁感叹。 “乱世烽火,这里丝毫未曾沾染半点。” 白潇也跟着道:“希望永远别沾上。” 萧万平恬然不语,牵着马朝村口行去。 村里的人注意到他们,尽皆用戒备的眼神看着。 他们似乎很不欢迎外人。 第1153章 爷爷饶命 “喂,你们哪来的?” 突然,一个敞着肚皮,光着膀子,长得浑圆的汉子,在萧万平身后厉声出言。 转过头,萧万平见他手里拎着一酒壶,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 旱灾之下,竟然还能白日里饮酒,看来这人生活条件不错。 萧万平心中暗忖。 他朝鬼医示意一眼,后者按下心中厌恶,带着一丝笑容上前。 “这位仁兄,我等是赶路行商,欲到县里头置换一些商货,途经此地迷了路,这腹中饥渴,见此处有人烟,便来讨写饭食吃。” “滚滚滚!” 那醉汉脚下踉跄几步,喷出几口令人作呕的酒气。 “这贼老天,雨都不下一个,田里早就荒芜了,哪有吃食给你们,赶紧滚!” 他不耐烦挥了挥手。 白潇眉头微微一皱,扬起头看着他。 “这位兄弟,我们又不白吃白喝,你着急什么?” 那醉汉刚要进村,听到这话,立刻回过头。 他走到三人身边,围着他们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萧万平三人身上的衣物。 “看你们打扮,跟个难民一样,能有什么钱?” 旋即,他目光又落在萧万平的脸上。 “你倒长得俊俏白皙,看着确实像个公子哥。” 微微笑着,萧万平垂首不语。 但下一刻,那醉汉注意到了白潇手中长剑。 剑柄金光闪闪,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眼睛骤然发亮。 踉跄着身躯,他朝前走了两步,想去摸那剑柄。 “走开!” 白潇只轻轻一推,那醉汉便已摔倒在地。 但他眼珠子一转,竟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站起来赔着笑脸。 “你们想要吃的?” 既然已经开口,萧万平唯有点头承认。 “是!” “能给多少钱?”醉汉侧着脸问道。 萧万平让鬼医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足有五六两。 将碎银拿在掌中,抛了几下,萧万平笑道:“那就要看看,你给了多少吃食了?” 察觉到东溪村排外,既然有这醉汉送上门,萧万平也不浪费时间,决定从他身上下手,打听覃楼过往。 况且,看这醉汉年纪,应该和覃楼不相上下,两人应该认识。 “行!” 那醉汉摇晃着脑袋,指着村口:“我家就在附近,你们跟我去,我这就给你们吃的。” “那走吧。” 萧万平也没迟疑,跟上那醉汉的脚步。 路上,偶有村民看见萧万平三人,低声议论着,都被醉汉挥拳打发了。 “看来这是村中一霸了。”鬼医跟在萧万平身后,低声说道。 萧万平微笑不语。 来到一处屋落,那醉汉转过身,对着三人呵呵一笑:“这便是我家了,三位请进。” 跟着他走进屋中,萧万平一眼便看见,房间里乱成一团。 地上满是骨头菜渣,甚至已经发出阵阵酸臭。 灰尘布满角落,桌椅东倒西歪。 若不是桌上的一副碗筷,还有些许野菜,萧万平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处废弃的院落。 屋内情形,让鬼医眉头一锁。 他轻轻抬起手,扫掉眼前异味。 醉汉讪讪笑着:“这家中只有我一人,三位莫怪,莫怪!” 嘴里说着,他用衣袖擦了擦桌椅上的灰尘。 “三位爷,请坐。” 萧万平朝两人示意一眼,坐了下来。 “你们稍等,我这就去给三位弄些吃食来。” 萧万平实在不想浪费时间,他叫住了醉汉。 “等等!” “爷,还有何吩咐?”他转过身,笑眯眯看着萧万平。 萧万平让鬼医掏出一张银钱,拍在案桌上。 “吃食不着急,有些事,我想跟你打听打听,只要你如实回答,那这些钱,你便拿走。” 眼睛瞥了那桌上银钱一眼,那醉汉的目光,随即又回到那把寒铁宝剑上。 随后,醉汉居然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爷,有什么事,也等填饱了肚子再说,这些钱,你们先收着,收着。” 醉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屋落。 走到大门处,他抄起那把久未用过的铜锁,将大门锁了起来。 “哼,一张银钱就想打发我?做梦!老子不把你们身上钱财尽皆取来,那会遭天谴吧?” 嘴里美滋滋说着,醉汉撇下酒葫芦,大步朝村里一角走去。 屋中,白潇冷眼看着醉汉离去的背影。 “他锁了门!” 摸着脸颊摇头一笑,萧万平回道:“看来,这一张银钱,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想谋财害命,把我们身上所有钱财,据为己有。”鬼医也附和。 萧万平指着白潇腰间:“还有你这把寒铁宝剑,你这剑柄,黄金打造,太过引人注意,还是用布缠上吧。” 白潇点头,随即从行囊中掏出旧衣物撕碎,将剑柄缠上。 “王爷,此人面露凶光,心怀不轨,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咱们还是离开吧。” 萧万平看向白潇:“你的意思呢?” “观他样子,确实像是恶霸,若他真想谋财害命,何不顺道为民除害?”白潇回道。 萧万平微微颔首:“来都来了,不差这些许时间,咱们就看看,这醉汉究竟要如何?” 过得一刻钟,那醉汉终于返回。 来到屋内,萧万平见他手里拎着一袋米,对着三人笑道: “三位稍待,我这就去做饭。” 此时的他,似乎醉意已经消散,走起路来,已经不再踉跄。 又过得三刻钟,醉汉从后厨,端出来三碗稀粥,放在桌子上。 “爷,吃的来了,你们快吃。” 鬼医朝萧万平和白潇,不着痕迹摇了摇头。 萧万平自然是知晓的。 他微微一笑:“兄台,你怎么不吃?” 醉汉一愣,拍着肚子笑着回道:“你们也见到了,方才我已经吃过酒菜,不饿,你们吃,快吃!” 他用拙劣的技巧,催促着三人喝下那碗粥。 仰头大笑,萧万平看着他的眼睛:“客人吃饭,主人哪有不陪的道理,老白,让主人先吃。” “好勒!” 白潇右手闪电探出,将醉汉控制住,左手拿起桌上那晚粥,便要往他嘴里灌。 那醉汉,自是毫无还手之力,登时吓得面无血色。 他紧闭着嘴巴,不断摇头。 “唔唔...爷爷饶命,饶命...” 第1154章 老妪 醉汉意识到阴谋被拆穿,立刻出言求饶。 鬼医将一碗粥端到鼻子下方,用手扇了一下冒着的热气。 见没闻到什么异味,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伸进碗中。 几息过后拿出来,银针已经变黑。 “你好大胆子,敢谋财害命?” 白潇心中怒意腾地窜起,手上力气不由加重。 “啊...” 被反捆住双手的醉汉,甚至可以感受得到,骨头似乎要断了一般。 不由发出一声痛呼。 萧万平正要出言,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你个天杀的铁蛋,快把粮食还给我。” 三人听到这声音,不由同时朝院子望去。 见一老妪,右手扶着自己的腿,一瘸一拐朝他们走来。 待走到屋中,萧万平见到他脸上似乎受了伤,额头还流着血。 一见到三人,老妪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是谁?” 说完,他又见到醉汉被白潇控制着,心中惧意稍去。 鬼医先行拱手回道:“大娘莫怕,我等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行商迷了路,想在东溪村找个落脚罢了。” 见他言辞和善,那老妪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 萧万平接着问道:“大娘,你方才说,这家伙拿了你的粮食?” “不错!”老妪流下眼泪,指着那醉汉:“这泼皮方才闯入我家中,拿走了老身剩下的一袋粮食,现下多日干旱,连日不见雨水,这袋粮食,是官府赈灾粮,我和老伴,就指着它活下去,却被这泼皮抢走了,还...” 说着,老妪悲从中来,大声哭泣。 “他还打伤了老身,可怜我那卧病在床的老伴,可怎么活啊?” 听到这里,白潇更怒。 他朝醉汉膝盖猛地一踢。 “咔嚓” 一声脆响,那醉汉膝盖骨登时碎裂。 白潇手一松,他立刻蜷缩在地上,扶着自己膝盖哀嚎。 没见血,那老妪似乎也没意识到醉汉已经受了重伤,还道他只是被踢痛了。 她不由朝前一步,朝醉汉吐了一口唾沫。 “呸,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微微笑着,萧万平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 “大娘,你儿女呢?” 一提到此事,那老妪神色一黯,再度悲伤。 “老身只有一个儿子,战死在燕云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啊呀!” 突然,老妪一声大叫。 她看到了桌上的三碗粥。 “这...这...他全煮了,全煮了?” 老妪满脸绝望,趴在桌上痛哭。 “大娘,你别着急...” 萧万平刚想说会补偿她,却见老妪猛然抬起头,拿起一碗粥,便往嘴里喝。 “不可!” 白潇眼疾手快,打掉她手中的碗。 “哐当” 碗摔在地上,里头的粥溅了一地,不断冒着气泡。 鬼医上前查看,立即出言:“王爷,是砒霜!” 听到这话,萧万平目光射向那醉汉。 他还扶着膝盖,在地上惨叫。 “你们敢打我,老子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他还不知死到临头。 老妪被地上冒着泡的粥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怎么...怎么会有毒?那这些粮食,岂不是...全没了?” 她失魂落魄喊着。 萧万平上前两步,拱手说道:“大娘莫急,这些粮食,我自会赔偿给你。” “赔给我?” 老妪双眼,重新焕发一丝希望,怔怔看着萧万平。 “不错,咱们屋外说。” 萧万平拉着老妪的手臂,带着鬼医,缓缓走出屋外。 同时,他朝身后的白潇,比了个斩杀的手势。 “唔” “咔嚓” “砰” 屋内传来三声闷响,白潇拍了拍手,轻描淡写从屋外走出,回到萧万平身边。 “大娘,这是给你的补偿。” 萧万平从鬼医手中,拿过一张五十两银钱,递给老妪。 接过银钱,老妪翻看了几眼。 虽然不识字,但那醒目的“伍拾”两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五十两?”老妪张着大嘴,久久合不上。 “这...这真是给我的?” 老妪瞪着大眼,看着萧万平,浑然没察觉到,身后的屋中,那醉汉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给你的,拿着吧。”一旁的鬼医笑着说道。 下一刻。 “噗通” 老妪跪倒在地,不断磕着头。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这下好了,我那老伴的病,有钱治了,上天开眼,上天开眼...” 鬼医将她扶了起来,萧万平不愿耽搁,径直说道: “大娘,不瞒你说,我等是官府中人。” “什么?你们是官府的人?”老妪大为意外。 “正是,此行东溪村,乃是发现城中一些户籍资料,和县衙对不上,因此特意来走访一趟。” “原来如此。”老妪根本没有怀疑:“要不老身看这位小哥面相,便是大富大贵之人,原来是官老爷。” 微微笑着,萧万平旋即再问:“大娘,这醉汉是谁,怎地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敢谋财害命?” 看了一眼屋中,老妪脸上满是嫌弃之色。 “他叫铁蛋,自小就没了爹娘,在村中胡作非为,后来长大去周边当了土匪,在这之后不知怎么的,土匪窝散了,他便回到村中来,欺老压小,我听说啊...” 她压低声音,捂着嘴继续道:“这铁蛋手上沾了不少人命,但官府灭了匪首,这些个喽啰,他们却是既往不咎,几位官老爷行行好,赶紧把他给办了,也算是替我东溪村除了祸害。” “咳咳” 清了清嗓子,萧万平点头:“这是自然。” 生怕老妪继续在醉汉身上扯,萧万平立即接着道:“对了大娘,您可认识村中一个叫覃向的人?” “覃向?” 老妪眼睛微眯,仰头看向空中,似乎在极力回忆。 “对,覃向!” 看了萧万平一眼,他有言在先,是来核查人口档案的,老妪也没迟疑。 她立刻回道:“你们可算问对人了,这覃向,就是我邻居,熟得很!” “哦,你邻居?”萧万平心中大喜。 “不错,这覃向年纪和我相仿,我俩打小一块长大,后来他娶了妻,我嫁了人,来往就比较少了,避嫌嘛,官爷懂的。”老妪笑着说道。 第1155章 覃楼过往 “那这覃向人呢?”萧万平立即追问。 “早就死了,死了应有七年了。”老妪比划着手,脸上还带着一丝惋惜。 “死了?”白潇眉头一拧,连连摇头。 “是啊,病死的。” “那他可有妻子?”萧万平再问。 “有是有,不过比覃向还早死一年。” 都死了? 萧万平心中叹了口气。 听得片刻,他终于问出关键:“本官在档案里看见过,这覃向有个儿子,名叫覃楼,不知大娘可知道?” 老妪脸色一僵,随后叹了口气。 她一脸惋惜回道:“知道,官爷,这都是邻居,怎会不知道?” “也对,那大娘跟本官说说这覃楼。”萧万平背手负立,凝神细听。 拿了钱,老妪心中欣喜,自然没有任何隐瞒。 “这覃楼啊,打小就聪明伶俐,脑袋转得快,可就是有一点不好,这孩子太过调皮,这村里养的鸡鸭,田里种的庄家,时不时就得遭他毒手,覃向也不知道赔了多少礼,才把事情平息。” “老身记得有一次,覃楼这小子,还把村头赵老三那头牛给毒死了,赵老三嚷嚷着要报官,覃向一怒之下,当着众人的面,把覃楼的腿给打断了。” “后来,里正劝和,覃向答应赔钱,这才作罢。” 听到这些话,萧万平心中一动,捕捉到了关键。 “覃楼被打断过腿?” “是啊!”老妪连连点头,不知道为何萧万平对这件事如此好奇。 “断在哪?”萧万平再问。 年深久远,老妪似乎有些记不清。 她苦思冥想,片刻后方才眼睛一睁。 “右腿,右小腿,对。”老妪一拍手:“当时这小子,右小腿缠着绷带,还拄着拐杖,想到我家里偷鸡蛋,我想起来了。” “右小腿?” 萧万平和鬼医对视一眼,心中记下。 “那后来呢?”萧万平再问。 “后来...” 老妪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道:“覃楼这孩子,死性不改,越长大坏事做得越多,终于他父母忍不住了,将他赶出家门,这一走,就是好多年。” “他被赶出家门时,几岁?” “大概,就只有八九岁...对,差不多。”老妪自我肯定,点着头。 萧万平暗暗点头,这倒与孙永昌所说一致。 旋即继续道:“赶走覃楼后,覃向便后悔了,想再生一个,却怎么也生不出来了。” “那之后,你们便没见过覃楼了?”萧万平再问。 老妪这次回答得,倒没迟疑。 “有,大概是九年前。那一年,我家孩子刚被官府征召,去当了兵,所以老身记得很清楚。” 见她满眼泪花,似乎要说到自己孩子身上,萧万平连忙纠正。 “大娘,九年前覃楼回来过?”他眼中一动。 “是啊,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我听到隔壁有动静,以为覃向出了事,便撑着伞过去看看,见那覃楼跪在雨中,覃向夫妻抱着他痛哭。” “然后呢?” “我好像听见覃楼说,有事处理,马上就要离开,覃向夫妻不肯,这才死死抱住他。” “后来,还是离开了?”萧万平反问。 如果没走,覃楼也不会到了刘丰身边。 “不错,覃楼很坚持,丢下一些钱财,推开父母后,转身便离开了,还和老身打了个照面。” “覃楼回来,你见过?”萧万平身躯一动。 “见过。”老妪点头。 “大娘,可否描述一下,覃楼那时的样子?” 闻言,老妪眉头深锁,略微摇着头。 “当时入夜,又下着雨,覃楼这小子头发都散了,我没太看清他长什么样,就算看清了,这么多年了,哪还记得?” 听到这话,萧万平也没再追问。 “覃楼这一走,可有再回来过?” “没了!”老妪连连摇头:“他走后,覃向夫妻抑郁成疾,相继过世,他也没回来看上一眼,他们的丧事,还是里正帮忙操持的。”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间一动。 他和鬼医白潇对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事想问了之后,开口道: “大娘,有劳你了,今日之事,还请保密,否则官府追究,你懂的...” 萧万平笑着说道。 “明白,老身明白,老身绝不敢透露半个字,官爷放心。” 老妪连连躬身应承。 “行了,你回去吧。”萧万平挥了挥手。 老妪并没离开,一双眼睛不断往醉汉屋里瞥。 “官爷,这铁蛋作恶多端,你们不打算将他抓走吗?” 回头看了一眼屋落,萧万平微微一笑:“大娘放心,我们会把他带走的。” “多谢官爷,多谢,你们真是青天大老爷,我替东溪村给你们磕头了。” 老妪刚要跪下,萧万平便阻止了。 “好了,我等还有要事,大娘慢走。” “行,那老身走了。” 嘴里说着,老妪笑着转身离开,行到半路,还拿起怀中那张银钱,看了几眼。 白潇站到萧万平身边,先是出言:“王爷,醉汉尸体,如何处理?” 萧万平指着后院:“拖到那里埋了便是。” “可万一被人发现?” “那也得一段时间,到时候也无关紧要了。” “好。” 白潇重新返回屋中,处理那醉汉尸体。 等待之际,萧万平坐到了石阶上。 “先生,这老妪的话,你怎么看?” “应该没撒谎。” “确实不像撒谎,但你可有听出其中蹊跷?” “蹊跷?” 鬼医凝眉深思,几息过后回道:“我倒没听出什么蹊跷,只是好奇,覃楼离开十几二十年,究竟去了哪,又如何学得一身本事的?” “我倒觉得,这不重要。”萧万平眼里闪烁着光芒,似乎发现了什么。 “王爷,你又发现什么了?” 萧万平一脸正色:“你想想,覃楼既然能在九年前,回来送银钱给父母,就说明他还是有一点孝心的,可为什么父母相继过世,他却没露脸?” “嘶” 鬼医吸了口气,连连点头:“这确实令人费解。” 旋即,他反应过来:“有没有可能,刘丰担心他出危险,不让他回来?” “那更不可能了,他父母死时,覃楼还不是刘丰幕僚,他若想回来祭拜,理应没有阻碍才是。” “这就奇怪了,为何会这样?”鬼医百思不得其解。 第1156章 果然出事了 突然,萧万平脑海里灵光一闪。 “九年前?” 他眉头微蹙,目光死死凝聚。 “覃楼在九年前,回来过一趟?” 见状,鬼医有些困惑。 “王爷,难道这九年前,有什么事发生?” 萧万平摇头否定:“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十年前,梁帝派出的二十个人被杀,埋尸地点,我听金使提起过,好像就在朝凌城附近。” 闻言,鬼医摇头一笑:“王爷,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你是如何联想到一起的?” “我是觉得时间和地点,都有点相近,未免太过巧合。而且据咱们先前分析,这初向文,极有可能没死。” 听到这里,鬼医似乎反应过来,萧万平想要表达的意思。 “王爷的意思,这初向文...” 抬手阻止了他的话,没有确凿证据,萧万平不想太早下结论。 这种先入为主的意识,最终会影响自己判断。 “现在这一切,下定论太早,待回到帝都,我自有办法查明。” “嗯。”鬼医点点头,没再多言。 白潇处理完醉汉的尸体,从后院返回。 他手里还拿着一包油纸。 “王爷,这是在后院找到的砒霜,看来这醉汉,确实没少害人。” 瞥了一眼,萧万平冷笑:“你看他这家,常年未打扫,食物残渣成堆,却不见一只蟑螂虫蚁,想必就是这砒霜的功劳了。” “但砒霜这么多,显然醉汉不仅仅是用来毒杀虫蚁的。”鬼医说了一句。 “那看来,咱们没杀错人。”白潇打趣。 看了一眼天际,眼看午后将过,萧万平拍了拍手上灰尘。 “行了,走吧,再耽搁下去,赶不上大军了。” 三人出了东溪村,牵了马,朝南边疾驰。 翌日辰时,总算和大军再度会合。 此时,已经过了朝凌地界。 邓起见萧万平回转,心中松了口气。 休息之时,他拿着堪舆走到萧万平面前禀报。 “王爷,咱们距离渭宁,还有一千一百里,再过五六日即到。” “本王知晓了,一刻钟后出发。” “一刻钟?” 邓起一愣。 以往休息,至少是半个时辰打底。 现在萧万平看上去似乎有些着急。 “不错,就一刻钟。”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 “是!”邓起拱手领命,下去传达。 看了一眼渭宁方向,萧万平心中,隐约觉得不安。 但好在金使那里,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又行得三日,眼看距离渭宁只有四百里。 萧万平最不想听见的消息,还是来了。 在路边歇息之时,一个劲装汉子,声称是王府亲卫,要见萧万平。 “老白,去把他带过来。” 听到邓起禀报,萧万平立刻下令。 白潇将那人带到萧万平身边,沉声说道:“王爷,此人不是王府亲卫。” 看了他一眼,萧万平发现此人身形有些佝偻,既不是陈达,也不是赵春,确实没见过。 “你是谁?” 那农夫瞥了一眼左右的月华军。 萧万平会意,挥手让他们退下。 随后,那农夫背对着月华军,撕下了脸上伪装。 “火使?”萧万平低声惊呼。 来者正是五行使中的火使。 “使君,是我。”火使示意萧万平压低声音。 “你为何来此?” “帝都出事了,金使让我速速来禀报使君。” “发生什么事?” 听到火使的话,萧万平的心狠狠一揪,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两天前,一个东宫卫士在醉仙楼饮酒,被毒死了,太子借机犯难,将顾家四人,抓进了天牢,顾夫人在乱中被...” “怎么样?” “被打死了!”火使咬着牙,不敢去看萧万平的眼睛。 余秀娘死了! 萧万平身躯一晃,往日在顾宅,余秀娘很照顾他。 并没有因为他的癔症,有任何歧视。 这是个明事理的女人,顾骁能跟着自己,暗中蓄财,打下根基,余秀娘有大半功劳。 眼中怒火渐盛,萧万平青筋暴起。 “顾宅呢?永安郡主如何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贺怜玉和初絮鸳,心不由一沉。 “使君放心,郡主她没事。” “当真没事?”鬼医不由插话问道。 “郡主曾救过陛下的命,太子似乎也没想对顾宅下手,陛下也没追究,还顺势把顾宅赐给了永安郡主。但...” 说到这,火使顿了顿,继续道:“但陛下却下令,将郡主禁足府中,无旨意不得出府半步?” 得知贺怜玉和初絮鸳暂时无碍,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但同时,他带着怒意出言:“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顾宅,不管谁要下手,都要阻止,为何会发生这等事?” 火使面带愧意,据实回道:“使君,您是说保护顾宅,可是顾家四人,是在醉仙楼被带走的,我们来不及阻止。”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强压下心中怒火,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闭上眼睛,静思片刻,发现了其中不寻常之处。 “刘丰既然对顾家下手,为何却放过顾宅里的人?”萧万平出言问道。 火使拱手回道:“使君,这个...属下不知,兴许是太子知道,陛下不会把郡主怎么样,这才主动罢手。”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消除萧万平心中疑虑。 他和鬼医对视一眼。 他们能够确定的是,目前贺怜玉的存在,这些人还不知道。 否则刘丰无论如何,都会利用贺怜玉对付他们。 “本王那些亲卫呢?他们就没阻止东宫卫队?”萧万平再问。 “使君,阻止了,可出现在醉仙楼的所有亲卫,一并被太子带走了!” 萧万平眼睛眯成一条缝,脑海里不断寻思着对策。 一旁的白潇忍不住出言:“这天牢,都是关押皇亲国戚以及朝廷重犯,就算东宫卫士在醉仙楼饮酒而亡,究其根源,也只是民间纠纷,太子也没权力把人带到天牢吧?” “回使君话,太子本想将顾家关押在府衙牢狱,可陛下却下了旨意,将顾家一家人,全部下了天牢。” “这是为何?”鬼医忍不住皱眉问道。 火使看着萧万平,见他也是同样疑惑,只能回道: “兴许是陛下认为,顾家已经是使君家人,可以关押在天牢?” 第1157章 回都 “不!” 萧万平立即否定了火使的话。 “火使,你应该知道,不是这样的。” 火使抬头看了萧万平一眼,旋即又垂下头去。 他不敢答话。 “父皇是因为我杀了赵不全,心中不满,趁此机会,对顾家下死手吧?” 火使脸色尴尬,一张脸涨得通红,终究没有回话。 见此,萧万平朝前走了两步,目光直逼火使。 “本君问你们,我杀了赵不全,你们五行使如何看待?” 听到这话,火使立即后退一步,恭敬应承:“使君,五行使只认无相令,既然无相令在使君手中,使君无论杀谁,五行使都绝不敢有怨言?” “当真?”萧万平逼问。 “绝无虚言,否则金使也不会派属下,快马加鞭前来报信。” 听到这话,萧万平脸色一缓。 鬼医出言:“王爷,顾夫人已经死了,顾家其余三人,咱们得救!” 他有些痛心。 这一点,萧万平当然清楚。 火使却道:“押入天牢者,想从里头活着出来,百不存一。想要救顾家,谈何容易?” “被抓住的亲卫,有多少人?” “有八十人,领头的那个,好像叫陈达。” “他们也被关进天牢?” “这倒没有,这八十个亲卫,以寻衅罪,被关在府衙牢狱。” 萧万平点点头,继续问道:“那现在无相门,是谁做主?” “门主...赵不全死了,陛下命金使全权负责无相门事宜。” 听到此,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他极力隐瞒他和五行使的关系,关键时候,还是派上了用场。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背着手,眯着眼道:“我有办法救顾家!”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萧万平。 “王爷,什么办法?” 眼神有些决绝,萧万平像是下了某个决心一般。 他转头对火使道:“你回去告诉金使,让他进宫面圣,借着本王杀了赵不全一事,就说怀疑我和炎国有勾结,顾家本就是炎人,随我回到渭宁,是刺探情报而来,请求父皇将顾家交给无相门审问。” 无相门,也有自己的大狱。 将顾家交到无相门手上,那是最安全的。 可三人一听这话,立即齐声反对。 “王爷(使君)不可!”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火使率先出言:“如此一来,使君回到渭宁后,岂不更加危险?” “不错,咱们本就如履薄冰,梁帝对刘丰又如此偏袒,抓顾家,明显就是故意的,王爷这么做,回到渭宁后,必定寸步难行!” 白潇张了张嘴,发现想说的话,都被两人说了,只好闭上了嘴。 萧万平却摆了摆手:“就按我说的去做,先救顾家要紧,至于回到渭宁,我自有应对。” 三人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萧万平的计策。 他刚杀了赵不全,金使进宫索要顾家,谁都会以为,他也是为了替赵不全报仇才这么做。 这和梁帝的意思一致,他也想整治整治萧万平,没道理不答应。 再者,这更加掩盖了萧万平和五行使的关系。 也算一举两得了。 细思之下,火使和鬼医都明白,这确实是条妙计! 犹豫片刻之后,火使最终拱手领命。 “是!” “既然无相门已经彻底掌控在你们手中,那本王也不瞒你们,顾宅里,除了永安郡主姐弟外,还有本王一个极其重要的友人。” “记住,不能让任何人伤了她们,不管是东宫卫队,还是白龙卫,甚至黄龙卫,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见萧万平如此说,火使神色一凛。 他知道萧万平的意思,若有人去动顾宅,就算反了,也得保护里头的人。 他重重抱拳:“属下明白!” “速速回去!按本王意思做,我随后就到。” “属下告退,使君保重。” 火使重新戴上伪装,骑上马,极速赶回渭宁。 官道上,扬起一丝尘土,久久未消散。 足足过了一刻钟,众人方才缓过神。 鬼医出言:“王爷,咱们杀了赵不全,断了梁帝一臂,看来触动了他的逆鳞。” “哼!”萧万平一声冷笑:“刘苏可是他儿子,而且是赵不全先动手的,我确实没想到,梁帝如此枉顾父子之情。” 白潇抱着宝剑冷笑:“这种人,只会为了自己的皇位着想,哪顾得上什么亲情?” 一转身,萧万平眼里闪过一丝厉芒。 “不管梁帝父子,意欲何为,回到渭宁后,该动手了!” 听到这话,白潇立刻眼睛一亮。 鬼医也是点头振奋。 “王爷,这句话,我可期待很久了。”白潇朗声一笑。 萧万平立即道:“先生,给杨牧卿传信,让他命人将阴九天押赴渭宁,另外,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发兵!” “好!” 鬼医虽然声音很低,但极具力量。 看了一眼远处的月华军,萧万平眼角微微一动。 希望不久后,你我不要倒戈相向。 回到军中,萧万平跨上了马,挥袖下令。 “急行军,出发!” ... 快马加鞭,沿途没有过多停留。 终于,两天后,萧万平到了渭宁北城。 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墙,此时踏进去,一念之间,便是天堂与地狱。 “带上他们。”萧万平朝邓起下令。 他说的,自然是那两个被活捉的赵不全手下。 随后,萧万平毫不犹豫,下了马,大步朝城门走去。 帝都城中,还有几个最关心的人,由不得他。 邓起在身后,挥手下令:“你们两个,押着这两人随本将军进宫,其余人先行回驻地!” “是!” 这五千人,自然是不能进城的,听到邓起的命令,径直往东,回到月华城。 萧万平带着白潇、鬼医,身后还跟着邓起,以及仅剩的百人亲卫队。 众人缓缓踏进城门。 守城兵丁见状,揉了揉眼睛,随后立即跟旁边的同伴低语。 “平西王,他回来了?” “还真是他!” 两人耳语几句,看着萧万平的眼神,有些怪异。 待他走到面前,守城将领还是半跪行礼。 “恭迎平西王回城!” “恭迎平西王回城!”所有白龙卫,一起跪下高呼。 萧万平目不斜视,不声不响,径自穿过城门甬道,进了渭宁城。 “哒哒” 远处,几匹马疾驰而来。 萧万平认得,那是黄龙卫旅正,戴恒! 他身边还跟着上百黄龙卫。 第1158章 迎接风雨 看到这阵仗,众人尽皆神色一凛。 唯有邓起,他以为这些白龙卫,是来迎接萧万平的。 负手站立,萧万平静静等待着戴恒到来。 及至眼前,戴恒下了马,依旧拱手行了一礼。 “王爷,您回来了。” “嗯。”萧万平面无表情应了一句。 “邓将军!”戴恒和邓起见过礼。 随后立即开口:“陛下有命,平西王返城,着其立即进宫面圣,请王爷跟卑职走一趟。” 听到这话,邓起一呆。 “戴将军,这...怎么回事?”他不由出言。 在他看来,萧万平此行,几经生死,才帮助北梁稳定了慕容氏。 理应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没有什么迎接仪式也就算了,看上去好像还是问罪来了。 这让他忍不住心中好奇。 “邓将军,我等当差的,哪里知道详细,奉命行事罢了。” “王爷!” 白潇上前一步,右手紧紧握着剑柄,面露杀意。 大有一言不合,便出手之意。 抬起手,萧万平制止了白潇。 “你们先去顾宅,看看永安郡主,我片刻即回。” 朝两人示意保护好初絮鸳和贺怜玉,萧万平头也不回,跟着戴恒离开。 “罗城,王远,你们去顾宅守着,我去宫墙外,接应王爷。”白潇还是不放心,暗中跟了上去。 “是!”罗城王远同时领命。 他们护送着鬼医,朝顾宅走去。 路上,戴恒看了一眼被绑缚着的两个无相门徒,不由出言。 “邓将军,这两人是?” “这两人意图刺杀王爷,被抓了个现行,在下进宫复命,自然得带上。” “可是陛下,并没有下令让其余人进宫。”戴恒似乎想阻止两人。 闻言,萧万平立即接过话头:“戴旅正,你什么意思?” 他脸色一寒。 “王爷!”戴恒立即拱手解释:“末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 萧万平看出了戴恒的心思,他似乎也不想让自己好。 “哼,这两人刺杀本王,既然父皇召我进宫,自然得带上,把这些个破事,一并上奏处理了,怎么,有问题吗?” 戴恒连连笑着回道:“没问题,自然没问题,王爷请。” 转身不再多言,萧万平随着黄龙卫,进了皇宫。 戴恒带着他们,直奔朝阳殿。 那两个无相门门徒,自然被欧阳正拦在了殿外。 “王爷,陛下等候多时,请!” 搜过身之后,欧阳正打开了大殿门。 见此,萧万平心中冷笑,看来这梁帝,早已掌握了自己行踪。 大殿外,有两个萧万平非常熟悉的人。 一个是东宫卫队长,周双变。 另一个,则是刘丰首席幕僚,夜无神覃楼了。 他们既然在殿外等候,那刘丰自然也在殿中了。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撩起衣角,跨入大殿。 路过覃楼旁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眼中,萧万平见到了一丝狡黠和快意。 目光在覃楼身上停留片刻后,萧万平也报以一丝阴笑。 终于,他抬起后脚,进了大殿。 梁帝依旧端坐,旁边是怀王刘康,下首自然是刘丰了。 让萧万平大为意外的是... 金使居然也在! 这让萧万平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有他在,此行危险减半! 可在梁帝心中,这金使,却是审判萧万平的其中一人。 “儿臣参见父皇!” 萧万平撩起衣袖,行了一礼。 梁帝手中拿着茶盏,眼也不抬,不发一语,径自饮茶。 殿中,没人说话。 见此,萧万平心中冷笑。 你就端着吧,给你装的时间也不多了。 终于,足足过了盏茶工夫,梁帝才将手中茶盏放下。 “为什么杀赵不全?”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直起身子,萧万平迎上梁帝目光。 “回父皇话,赵不全一心想杀儿臣,是他先动的手,儿臣只是自保罢了。” “自保?” 梁帝歪着头,侧着脸,冷声一笑。 “你当朕三岁稚童?你俩的恩怨谁人不知,如果你事先没有动作,他一个臣子,胆敢对你动手?” 在梁帝心目中,赵不全还是那个只忠于自己的无相门门主。 “儿臣句句属实,邓将军就在殿外,所有月华军都是亲眼目睹,还有赵不全两个门徒,被儿臣生擒,父皇若是不信,可召其进殿,一问便知。” “让他们进来!” 梁帝毫不犹豫下令。 邓起卸了甲,缴了兵刃,一手押着一人,进了朝阳殿。 他远远便跪下。 “末将月华军偏将邓起,参见陛下!” “你起来说话。”梁帝指着邓起一个人道。 “多谢陛下!” 邓起站起身,看了萧万平一眼,心中惴惴。 “朕问你,赵不全被杀之前,是否真的对平西王动过手?” 此言一出,刘丰目光,立即看向邓起,明显带着威胁意味。 邓起看了刘丰一眼,转过头去。 他当做没看见。 紧接着,他拱手回道:“回陛下话,赵门主带着人马在阴谷设伏,欲要烧死平西王以及所有月华军,末将亲身经历。” 这件事,梁帝自然已经知晓。 他右手靠在案桌上,身躯前倾,并没有因为邓起的话,让萧万平起身。 “那在这之前呢,平西王可曾对赵不全下手?” 寻思片刻,邓起看了萧万平一眼,最终答道: “沿途无相门的人,确实遭遇过袭击,但王爷亲卫都在,末将不敢断言袭击者是何人。” 现在演变成了,谁先动手的问题。 听到这话,刘丰立刻站了起来。 “父皇,不用说,这群袭击赵门主的人,定然是平西王同党,如金使前几日所言,平西王早就和敌国密谍勾结。” “陛下!” 此时,那两个被绑缚的无相门门徒,终于哭丧着脸出言。 “我等沿途确实遭平西王算计,死了许多人,门主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反击,而今门主惨死,请陛下替门主做主!” 两人不断磕着头哀求。 见此,梁帝带着怒火,手指萧万平:“刘苏,你怎么解释?” “父皇,儿臣先请问这两人,你们是如何遭伏的?” 梁帝目光落在那两个门徒身上:“尔等仔细说来,若漏掉半个细节,朕即刻剐了你们。” 第1159章 陛下明察 “是,陛下!” 两人战战兢兢应承,旋即将路上遇伏的前前后后,细枝末节,尽皆说清。 听完,众人还未来得及出言,刘丰便已抢过话头。 “父皇,刘苏既然已经派亲卫探林,为何没查出异常,显然这是故意要害赵门主,还有,这群人只杀无相门的人,很明显,他们必定是刘苏同党了。” 萧万平冷笑一声,看向刘丰,昂然无惧。 “太子殿下,言之过早了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让赵不全带人进去探林,他不去,我派了亲卫去,出了问题却怪在我头上,是何道理?”萧万平双手一摊。 闻言,梁帝脸色一沉,看向阶下那两个门徒。 “平西王所言,是否属实?” 先前两人陈述事情经过,把这个细节瞒下了。 梁帝不知。 两个门徒对视一眼,战战兢兢,不敢答话。 “邓起,你来说。” 邓起随即拱手回道:“回陛下话,平西王所言,句句属实,在他亲卫去探林前,王爷确实提起,让赵门主的人进去探林,只是赵门主拒绝了。” “砰!” 梁帝怒拍案桌:“朕让你们把细节一一说出,为何故意隐瞒?”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时隔多日,我等忘了。” “忘了?哼。”梁帝冷声一笑:“那朕就让你们长长记性。” “来人,掌嘴!” “是!” 黄龙卫进殿,对着两人的嘴巴,狠狠扇去。 “啪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两人不断哀嚎。 “陛下...饶命...饶命...” 片刻过后,两人的脸颊,已然高高肿起,连带着牙齿掉落了几颗,满嘴是血。 挥了挥手,梁帝让黄龙卫退下。 随后继续问道:“两次遇伏,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眼冒金星,涕泪横流,此时脑子乱成一团,哪敢轻易再回话。 邓起站出来道:“陛下,还是末将来说吧。” 梁帝看了他一眼,本想着那两个门徒,绝对不敢胡言乱语。 现在看来,想客观公正,还是得听邓起的。 但一旁的刘丰,却是满脸不悦,始终用威胁意味看着邓起。 可后者,却一直正面看着梁帝,假装不知道。 “那你说!” 邓起旋即开口:“首次遇伏,陛下想必也清楚了,第二次遇伏,是因为赵门主带人到了队伍后头,在这之前,王爷也曾建言,让他们走前面,可门主还是不肯,最终二次遇伏。” 听到这话,梁帝嘴角高高扬起。 “这么说,赵不全是因为两次都没听刘苏的建言,才遭的伏?” 邓起微微一怔,寻思片刻后最终回道:“陛下,可以这么说。” 梁帝旁边的刘康,始终捧着茶盏饮茶,没有说一句话。 萧万平“据理力争”:“父皇,若赵不全听了儿臣建议,哪会遇伏,若儿臣和这些人同党,又怎会给赵不全正确建议?请父皇明察。” 众人转念一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梁帝微微沉吟,刚要出言,刘丰却站出来指着萧万平。 “刘苏,那是因为,你知道赵门主对你恨之入骨,你给的建议,他必然会反其道行之,你利用这点,让无相门屡次遭伏,难道不是这样?” “太子殿下说笑了,对小王恨之入骨的,恐怕另有其人吧?”萧万平意有所指,笑着盯着刘丰。 “你什么意思?”刘丰眼睛一眯。 “行了!”梁帝手一挥,他着实不想再看到这两人争吵。 “太子的话,也有道理,刘苏,你解释解释。” 萧万平随即回道:“父皇,皇兄存心污蔑,儿臣无话可说,但接下来这件事,儿臣能自证清白。” “什么事?” “几天后,我们中毒了!” “中毒?” 梁帝看向邓起,示意他再陈述经过。 邓起将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萧万平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径自出言: “父皇,当时儿臣那些亲卫,连同老仆,也尽皆中了毒,若伏杀者是儿臣同党,儿臣的人,又怎会中毒?” “儿臣大可借此机会,一举杀了无相门所有人,何必等到赵不全出手,儿臣和月华军,差点葬身火海!” “其实儿臣和赵门主,虽然在城西闹了一番,但始终是北梁臣子,效忠父皇,效忠北梁,儿臣绝对想不到,赵门主竟然真的想将儿臣置于死地,请父皇明察,替儿臣做主!” 一番话,说得刘丰哑口无言。 萧万平总算稍微掌握了局势主动。 梁帝捋须点头,神色一缓。 但他还是满脸阴沉,转头看向一旁的金使。 “你怎么看?” 金使立刻站了起来,躬身回道:“回陛下话,若平西王之言属实,那这群伏杀无相门的人,应该和平西王无关。” 此话一出,刘丰一愣。 他原本以为,赵不全死了,身为无相门五行使,金使理应对萧万平恨之入骨才是。 此时竟然帮他说话? 这让刘丰心中大惊,同时慌乱不已。 而一旁的梁帝和怀王,也尽皆带着讶异的眼神,看着金使。 见此,金使笑了笑:“陛下,微臣办事,向来讲究证据,帮理不帮亲,总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了平西王。” “而且...” 他话音一转:“微臣将顾家三人收押,拷问之下,也确实没有异常。” 这句话,看似是说给众人听的。 实则是在告诉萧万平,顾家已经在无相门牢狱。 他们得救了! 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陛下...” 此时,缓过神的两个无相门门徒,再次出言。 “可那群刺客,为何只杀无相门的人,这说不过去,请陛下明察。” “那是因为,刺客用的都是毒箭暗器,你们的站位,刚好在他们的射程之内,这点本王那时就解释过了,你为何还拿此污蔑于本王?” 萧万平佯装愤怒至极。 邓起也拱手附和:“陛下,确实如此。” 不耐烦看了两个门徒一眼,梁帝高声下令:“把他们拖下去,按刺杀皇子罪论处!” “是!” 一旁的黄龙卫拱手领命。 “陛下,不是这样的,陛下,是平西王先出手的啊...陛下明察...” 第1160章 愈发偏袒 掏了掏耳朵,萧万平假装摇头叹气。 “赵门主心腹,还真是挺多,死到临头了,都想替他出气。” 他有意无意说了一句。 梁帝看了金使和怀王一眼,继续出言:“如果这群刺客,不是刘苏的人,那他们会是谁?” 邓起立即回道:“陛下,我等在太舟山中,还遇到了秘影堂的人。” “秘影堂?”梁帝眼睛一眯。 在官道上发生的事,梁帝有本事知道。 但在太舟山中的事,萧万平并未禀报,梁帝是不知道的。 “正是,秘影堂兴许是知道我大梁即将对卫国用兵,想趁此机会,削弱我们的力量,一直暗中埋伏。” 这话由邓起说出口,更加有说服力。 “父皇,秘影堂居心叵测,他不仅要杀无相门,还要杀儿臣。” 邓起再道:“多亏平西王智勇双全,及时识破秘影堂诡计,将他们一举歼灭。” 这件事,所有月华军都看在眼里,梁帝知道邓起绝不会撒谎。 点了点头,梁帝闭上眼睛,终于双手虚抬。 “刘苏,你起来回话。” “谢父皇!”萧万平撩了衣袖站起身。 梁帝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却及时停下。 见状,萧万平知道,他必然是牵挂寒铁下落了。 但这件事,在梁帝看来,萧万平是不知道的。 于是乎,他只能从侧面说道:“父皇,儿臣听秘影堂的人说,他们想用什么寒铁情报,来吸引我等现身,不知可有此事?” 一听这话,梁帝眼角肌肉狠狠抽动。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寒铁情报是假的了。 “朕确实交给了赵不全,寻找寒铁的任务。”事已至此,梁帝也没否认。 “回父皇话,儿臣根据秘影堂提供的地点,向下挖掘,确实没什么寒铁,反而差点被毒死。” 紧接着,他说出了秘影堂的诡计。 听完,梁帝长出一口气。 “好个秘影堂,好个姜不幻,如此居心叵测,连朕都敢耍!” 他轻拍案桌,眼中闪过无尽怒火。 刘丰见缝插针,立即道:“父皇,慕容氏发生叛乱,不是有两万把寒铁佩剑现世?想必这真正的寒铁矿脉,早就到了慕容修手中了。” “确实如此。”萧万平难得附和了刘丰的话。 “儿臣念着北梁即将和卫国开战,便自作主张,向慕容修开口,借了这两万把佩剑,以供父皇使用。” 梁帝自从得知寒铁佩剑现世后,便心心念念想着,如何据为己有。 而今萧万平竟然已经开口了,这让梁帝心中欣喜。 “慕容修答应了?”梁帝带着期盼之色问道。 “他不敢不答应。” 见势,刘丰立刻插话:“既如此,为何不见寒铁佩剑,随你们回都?” 他原本只是想卖弄一下自己的推理能力。 却没想到,间接帮助了萧万平,博得梁帝好感。 刘丰自然得扳回一城。 “太子殿下,你好不聪明啊。”萧万平知他心思,委婉开骂。 “你什么意思?” “月华军只剩五千,臣弟亲卫也只剩一百,若带着这两万把佩剑上路,皇兄这是想着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闻言,刘丰眼睛一眯,恶狠狠盯着萧万平。 这人端地令人厌恶,不管怎么样,都能找到机会污蔑自己。 “本宫没有!”他咬着牙回道:“我只是替父皇着急这两万把寒铁佩剑罢了。” 怀王刘康终于出言:“平西王,别卖关子,说说你是如何打算的?” “父皇,您现在可派一支军队,前往慕容氏,接手那批寒铁佩剑。” “就这么简单?”梁帝有些不信。 “当然!” 萧万平心中一笑。 这是他开始大计的第一步。 也顺道避开了梁帝的疑虑。 “好,邓起,你即刻回去告诉高巍,让他挑选两千好手,秘密前往慕容氏,护送那两万把佩剑回渭宁。” “是!” 邓起拱手领命,随即退出朝阳殿。 在他离去后,梁帝总算说了句人话。 “此行,你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萧万平躬身回道。 “但你毕竟杀了赵不全,他可是朕的左膀右臂,且金使怀疑你和炎国勾结,嫌疑未除,朕无法赏你,你且回到王府,无朕旨意,不得离开渭宁!”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冷笑。 前番赴炎,粉碎了炎卫合谋,挽救北梁于水火。 此次赴北地,稳定了北梁后方,还献出了两万把寒铁佩剑。 可以说,那是国之重器。 两件事,不管哪一件,都事关北梁生死存亡,可谓不世之功。 可梁帝似乎都在找借口,打压自己,以此保全刘丰地位。 这家伙,偏袒之心,比景帝更重。 当然,萧万平也不在意这些。 反正,快了! 见萧万平无动于衷,梁帝眉眼一抬,斜着头看着他。 “怎么,你还有事?” “父皇,儿臣从兴阳带回顾家四人,而今顾夫人被东宫的人打死,儿臣想请太子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 梁帝冷笑一声,怒气再起。 “醉仙楼吃死了人,他们还拒捕,打死那老太婆,你还敢问太子要交代?” “父皇,儿臣请问,同样是酒菜,为何那天单独东宫卫士中毒而亡?” 此话一出,刘康立刻接过话:“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栽赃醉仙楼了?” “当然,这再明显不过,请父皇明察。” “父皇!” 刘丰立刻站起来道:“儿臣那卫士中毒,应该是醉仙楼故意而为,他们知道刘苏不喜儿臣,故意针对东宫卫队,自然只有儿臣的人中了毒。” “胡说八道。”萧万平怒斥:“我不在渭宁,就算他们再蠢,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谁知道呢,那个顾舒晴,早就成了你的嘴下物,兴许她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替你出气呢?” “呵呵...”萧万平冷笑:“太子,是非曲直,你心中有数。” 梁帝显得极其不耐烦,从椅子上站起,一挥衣袖。 “好了好了,为了个炎国老妇,你想干什么?朕就这么跟你说,即使醉仙楼是无辜的,这什么顾夫人,死了也就死了,这件事,就交给无相门处理,你不必再问。” 第1161章 煽风点火 梁帝一番话,让萧万平彻底明白。 他这是打算包庇刘丰了。 就因为刘丰对付的,是炎国人,是顾家,梁帝即使心中有数,也不打算追究了。 想到此,萧万平嘴角扬起。 “儿臣...明白!” 他重重回了一句。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咬咬牙,萧万平再道:“父皇,抓走顾家,尚有理由,但儿臣那些亲卫,只是奉儿臣之命行事,还请父皇放了他们。” 毕竟又立了功,萧万平一回朝,便扣下了他的亲卫,恐朝野非议。 梁帝无奈,只能沉声回道:“朕即刻下旨放了他们,你回去吧。” “多谢父皇,但儿臣还有一事。” “你还有事?”梁帝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他似乎不太愿意见到“刘苏”这张脸。 萧万平却不管不顾,径直问道:“儿臣请问,父皇打算何时对卫国用兵?” 梁帝蹙眉,不满之色立即浮现。 刘丰得了梁帝庇护,非常得意。 他带着挑衅的笑意,站出来道:“我说刘苏,军国大事,父皇说了算,怎么,你还敢逼父皇出兵不成?” 萧万平面无表情,此时也懒得顾及梁帝对自己的看法了。 “既然已经和炎国签订盟约,理应履行率先出兵,我大梁一拖再拖,若炎昭帝不喜,一怒之下转头再与卫国合谋,那北梁危矣!” 这点,梁帝自然想得到。 他放缓语气:“其实你离开这段时间,炎昭帝也派使臣前来询问,这样...待取回那两万把寒铁剑,朕立即发兵。” “父皇英明。”萧万平不置可否回了一句。 “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后退着离开大殿,走到殿门外。 萧万平再次盯着覃楼看。 “平西王!” 覃楼拱手行了个礼。 “夜先生,好手段,本王佩服之至。”萧万平牵起嘴角说了一句。 覃楼假装听不懂,连连笑道:“王爷此话何意?” “你心里清楚。” 意味深长丢下这句话,萧万平负手,大步离开。 刘丰也跟着出了殿。 他带着覃楼和周双变,离开了大殿。 回到东宫,刘丰脸色逐渐阴沉: “先生,这次还是没能杀了刘苏!还损失了个赵不全。” 刘丰愤愤握拳,砸了一下桌子。 “殿下息怒,也不完全没收获。” “收获,有什么收获?”刘丰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强压怒火。 覃楼神秘笑着,回道:“至少,咱们知道了陛下的底线。” “底线?” “不错,陛下何其英明,如何不知道醉仙楼一事,是东宫故意栽赃陷害,但刘苏那厮,错就错在不该杀了赵不全。” “陛下心中窝火,又找不到理由出气,便默许你对付顾家,给刘苏一点颜色看看了。” 刘丰不明所以:“这又如何?” “殿下,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次刘苏立了功,陛下反而更加偏袒于你了吗?” 转念一想,刘丰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陛下这是越来越忌惮刘苏了,他怕刘苏抢了你的位置,因此借着赵不全之事,故意打压。” “陛下的心,全在你身上,所以接下来,不管你对刘苏做什么,陛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暗中帮你。” 刘丰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是真的。” 右拳一握,刘丰轻轻砸在案桌上。 “早知道咱们大胆些,连那初絮鸳一并收拾了。” 有初絮鸳在,覃楼的蛊术无法施展,这让刘丰等得甚是焦急。 否则以他性子,早就让覃楼继续对梁帝下手了。 “万万不可!” 没想到,覃楼出言阻止了他。 “为何不可?” “永安郡主解了陛下蛊毒,陛下对她,似乎有些偏爱,殿下切不可再惹怒陛下。” 刘丰点点头:“也是。” “反正只要除掉刘苏,那丫头便不成气候,到时点下想怎样,就怎样。”覃楼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先生,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八月初八,不是快到了?”覃楼脸色一狠。 但刘丰却犹豫了。 他轻叹一口气,眼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萧索。 “本宫觉得,经历诸番事件,父皇对我甚是偏袒,换句话说,我这太子之位,还是相当稳固,咱们何必急于一时,行此险招?” 一听这话,覃楼豁然站起。 “殿下,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要放弃?” “先生莫急!” 刘丰指着椅子,示意覃楼走下。 “我只是觉得,近年来父皇身体不似从前,咱们大可以等上几年,顺利即位即可,何必去冒险,万一失败,咱们可是万劫不复。” “等上几年?”覃楼嗤笑一声:“殿下,你也太天真了吧。” 刘丰瞥了一眼覃楼,犹豫不决。 “这几年,你能保证刘苏那厮,不耍些阴招,夺了你的东宫之位?” “还有,你别忘了惠妃!” 一听到惠妃,刘丰不自觉浑身一震。 “纸包不住火,你就能保证陛下仙逝之前,不会知道你和惠妃的事!” “别说了,先生,你别说了。” 刘丰脸色不由变得苍白,他站起来道:“我都听先生的,该怎么做,先生请说。” “就剩十天,你稳住,黄龙卫那边,交给我来处理。” “好,先生若有所需,尽请开口。” “嗯。”覃楼深吸一口气,背着手看向窗外。 这一瞬间,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多了不少。 ... 萧万平出了宫,白潇迎上。 见他出来,白潇心中石头落地。 赵春收到消息,早已备了车驾,到宫门外迎候。 “王爷,您可要救救陈达和兄弟们!” 他一把跪倒在地,脸色愤然。 将他扶起,萧万平抿着嘴,拍了拍他胸膛。 “难为你们了,放心,兄弟们一会就回来。” “王爷,此话当真?” “当然!而且我保证,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赵春用力点头。 随后,萧万平脸色肃然:“走,去顾宅!” 上了车驾,马车疾驰在长街。 车厢里,萧万平闭目不语,白潇也没出言打扰。 到了顾宅,萧万平径直奔向最里重院落。 第1162章 临盆在即 柳青宜死后,萧万平也不在,平西王府空无一人,近卫全都被调到顾宅。 他们见萧万平回来,纷纷涌了上来,脸有戚色。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 众人刚要出声,让萧万平去救陈达等一众亲卫。 赵春阻止了他们。 “行了,王爷还有要事,陈头儿一会就回来。” 一听这话,一众亲卫立刻欢呼。 “王爷威武!” “王爷回到渭宁,我看东宫那群崽子,还敢不敢嚣张?” “王爷,你可要替兄弟们出口气啊,东宫那群人太猖狂了,当街打死顾夫人。” 压了压手,萧万平回道:“放心,本王不会放过他们。” “好!” “太好了。” 王远站出来:“行了,都去忙吧。” 一众亲卫这才逐渐离开。 去到里重院落,萧万平便见初絮衡坐在月洞门边的石子上,一手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一手摸着水桶的脑袋。 背后那把龙舌弓,没有离身! 听见脚步声,他立即起身,踮着脚张望。 见萧万平到来,初絮衡小跑着迎了上去。 “王爷...” 萧万平抬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 “妮子和丫头呢?” “在房中。”初絮衡指着院子里的房屋。 “都没事吧?”萧万平还是问了。 “没事。”初絮衡重重点头。 萧万平撩起裤脚,大步朝前走去。 来到门前,他轻敲两下,随后推门而进。 见贺怜玉躺在床上,鬼医正在号脉,一旁的初絮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都知道萧万平已经平安归来,初絮鸳倒没什么激动。 反倒是贺怜玉,她的脑袋不断转着,想看一看萧万平。 “夫人,别动。” 鬼医闭目嘱咐。 无奈,贺怜玉又躺了下去。 萧万平将初絮鸳拉到一边。 “丫头,妮子怎么样了?” 瞪了他一眼,初絮鸳不无好气回道:“你还记得姐姐啊?再晚两天,你连孩子的第一面都见不着。” “是是是,是我不好,回来晚了。”萧万平连连道歉。 贺怜玉怀孕,萧万平从最开始的激动,到之后的平淡。 加上诸事缠身,他便将此事搁下了。 可现在,看了一眼贺怜玉隆起如山的腹部,萧万平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快说说,妮子如何了,胎位稳吗,这些天,身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初絮鸳终是答道:“姐姐这两天骨头酸疼得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 “啊?” 萧万平挠挠头:“生孩子,这么难受的?” “你道生孩子很简单,女人肯为你生孩子,那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初絮鸳朝他翻了个白眼。 “那你有没有办法,减少一下妮子的痛楚?”萧万平关切着看向床边,带着些心疼。 “这几天,我不断在帮姐姐揉按筋骨,她才得以入睡。”初絮鸳淡淡说了一句。 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萧万平能够感受到,初絮鸳确实也是辛苦的。 忍不住抓起她的手,萧万平轻轻拍了拍。 “丫头,辛苦你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鬼医号完脉,走到案桌边。 “絮鸳丫头,临盆前该准备的东西,可准备万全?” “回师叔祖话,都准备好了。”初絮鸳恭敬应承。 萧万平立刻走到床边,去看贺怜玉。 两人四目交接,贺怜玉眼里满是晶莹。 “王爷...” 贺怜玉紧紧抓着萧万平的手,想坐起来。 萧万平赶紧将她扶起。 “当心,可别动了胎气。” 贺怜玉却不管,径直问道:“我听说你在慕容氏屡遭凶险,没受伤吧?” “妮子,些许小丑罢了,哪能伤得了你夫君?”萧万平满脸笑意。 “咳咳” 鬼医清了清嗓子,迅速清理好药箱,不断朝初絮鸳使眼色。 见她岿然不动,只能出言:“丫头片子,随我去抓点药。” “抓药?” 初絮鸳一怔:“师叔祖,你让罗城或者絮衡去即可。” “休要多言,跟我出去。” 初絮鸳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有意让萧万平和贺怜玉独处。 两人分别许久,兴许有些体己话要说。 见状,贺怜玉掩嘴一笑。 “先生,不必如此,我和妹妹,形同一人,没什么需要回避的。” “行,那你们聊着。” 背起药箱,鬼医暖心笑着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王爷,你快和我说说,怎么杀掉那赵不全的,还有,如何帮慕容氏平乱的。” 鬼医一离开,初絮鸳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贺怜玉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满脸疼爱。 “妹妹想听,你就说!” 萧万平无奈一笑,摸了摸脸颊,只能将此行简略说了一遍。 听完,两人都心有余悸。 “太危险了。”贺怜玉捂着犹自狂跳的心。 “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回来了吗?” 初絮鸳一副霸道的模样:“从现在起,到姐姐临盆,你哪都不许去了。” “当然,当然。”萧万平连连应承。 又闲聊片刻,萧万平开口:“妮子,丫头,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何醉仙楼出事,顾宅却安然无恙?” 两人对视一眼,贺怜玉回道:“其实这点,我们也想过,也怕过,但不知为何,东宫的人,就是没踏进顾宅一步。” 初絮鸳凝眉细思:“我和姐姐也觉得不合理,他们对顾家下手,还杀了顾夫人,可愣是没对顾宅下手,我们都想不通。” 闻言,萧万平缓缓站起,在房里来回踱步。 旋即,他眼睛一眯,更加肯定心中那个想法。 “兴许是有人保护着你。” 萧万平嘴角牵起,看向初絮鸳。 “我?”初絮鸳满脸困惑,指着自己鼻子。 微笑不语,萧万平摆了摆手。 “行了,你好好照顾妮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贺怜玉朝前倾着身子:“王爷,我听说顾家已经落到了无相门手里,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妮子,你好生养着,顾家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只需要再过几天,他们就能重见天日。” “当真?”初絮鸳有些不信。 “我骗谁,也不敢骗你们俩啊。”萧万平摇头苦笑。 第1163章 终驱蛊毒 出了房门,萧万平带上白潇,去了鬼医房间。 “先生,这几日,烦劳你待在顾宅,妮子随时可能临盆,有你和丫头在,我才放心。” 替萧万平倒了一杯茶,鬼医笑着回道:“这就不用你吩咐了,我晓得。” “有劳先生了。”萧万平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咦?” 他没注意,这杯茶的颜色有些奇怪。 是红色的! 入口觉得有些苦涩,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先生,这是什么?” 鬼医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从里头倒出一个药丸。 “先别问,吃了他,用这茶水送下。” 萧万平虽然疑惑,但也没想太多。 对鬼医,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拿起那颗药丸,放入嘴中,萧万平再度拿起那茶盏,就将里头的红色茶水,一饮而尽。 “什么味道,好呛!” 萧万平面容扭曲,捏着鼻子不断摇头。 鬼医带着期盼的眼神,盯着萧万平的反应。 见此,萧万平恍然大悟。 他眉眼一睁:“这是...噬心蛊的解药?” “没错!” 鬼医睁着大眼,点了点头。 他看着萧万平汗水渐渐冒出,便伸手将他领口衣物脱掉。 白潇和鬼医,同时看向萧万平心口。 见那里,似乎有异物上下起伏。 “动了,它醒了,老白,让开!” 鬼医显得有些兴奋,拿过小刀,抓过萧万平手臂,在他手腕处轻轻划了一刀。 紧接着,萧万平忍不住一声痛呼。 “先生,我心口很疼。” “疼就对了,疼就说明蛊虫在动了,忍一忍!” 他顺势压住萧万平肩膀。 随后立即道:“老白,快,帮王爷运行血气。” “嗯。” 白潇点头,右手抵在萧万平后心,劲力轻轻输送。 咬着牙,萧万平浑身被汗水打湿。 “王爷,再忍一会儿,快了。” 白潇将他肩膀死死压住。 蓦然,萧万平心口高高凸起,随后那蛊虫离开了心脉附近,顺着白潇的劲力,从萧万平手腕伤口处钻了出来。 “啪叽” 鬼医眼疾手快,抬起右脚,将其踩死! 挪开右脚,见地上都是绿色血液,泛着一股恶心的腥臭。 鬼医立即掏出另外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将里头的白色粉末,覆盖在蛊虫的尸液上。 “呼” 做完这一切,鬼医长出一口气。 他立即转过身,替萧万平包扎了伤口。 白潇看着满头大汗的萧万平,不禁关切问道:“王爷,没事吧?” “神清气爽,精神不少!” 萧万平也长出一口气,微微一笑。 包扎好伤口,鬼医满脸轻松:“成了,吃上几副驱除余毒的药,这噬心蛊,也算彻底解决了。” “要不说,我身边可以没有女人,但不能没有先生。”萧万平朗声一笑,一边穿上衣裳。 “王爷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贫嘴了?这可不像你。”鬼医收拾着药箱,带着浅浅的笑意。 “哈!” 萧万平朗声一笑:“咱们三人,道谢也没必要,只好如此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了。” “行了行了,伤口三天不能碰水,记住了。” “记下了。” 萧万平逐渐恢复正色,继续道:“这件事,还是先别跟丫头说,我怕她知道了,心中会有负担。” “这是自然。” 穿好衣裳后,萧万平眼睛逐渐恢复那抹锐利。 “我现在有一个猜测,必须去证实,否则往后和丫头那厮,恐怕会反目成仇。当然,也关乎大计。” 听到这话,鬼医立即会意:“还是初向文的事?” “嗯,我得回王府,晚上见一见金使,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出真相。” “行,你尽管去忙,顾宅有我。” 看了一眼天际,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明早,慕容氏那边的消息,也该传来了。” 他怔怔站着,白瞎和鬼医立在他身后,尽皆带着期盼。 还有萧索! ... 王府久未居住,已经铺上一层灰尘。 带着一半亲卫返回,萧万平让他们打扫一番。 顺带把门口的灯笼全部换掉。 及至入夜,金使依约而来。 府上没了柳青宜等人,萧万平会见金使,也放开了些。 虽然只有白潇,但却将金使带进了靠近侧门的那间房。 “见过使君!”金使摘下斗笠,脱掉披风,行了一礼。 萧万平看了一眼,发现他这次来,竟然脸上有所乔装。 若非声音一样,又准时到来,萧万平几乎认不出。 “金使,赵不全已死,你倒谨慎起来了?”萧万平替他斟了一杯茶水。 “越是这样,属下越觉得,不能掉以轻心,失败,往往就是一时得意引起。” 一听这话,萧万平心中一凛。 大事未竟,还容不得自己松懈,他暗暗提醒自己。 “多谢金使提醒!”他点了个头。 “使君唤我前来,是为了顾家一事?”金使主动发问。 萧万平也没否认:“他们怎么样了?” “使君放心,虽然在牢狱里,但木使将他们照顾得很好,不曾委屈了。” 点点头,萧万平再问:“顾夫人的遗体呢?” “府衙一并交给无相门了,此时在敛尸房。” 闭上眼睛,萧万平神情有些惋惜。 “回去代我上炷香,看好遗体,待大事了,寻个风水宝地下葬。” “是,使君。” 看了金使一眼,萧万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金使,我杀了赵不全,现在无相门上下,恐怕都对我恨之入骨吧?” 金使沉吟几息,笑着回道:“也并非全部,主要是门主先前的心腹,嚷嚷着要杀你,都被属下暂时安抚下来。” 闻言,萧万平眼里掠过一道杀意。 “本君再给你一个任务。” “使君请说!” “把赵不全的心腹,尤其那几个带头的,杀了!” “杀了?”金使眉头一皱。 “对,我要你们五行使将无相门,彻底掌控在手里,不能有第二个声音。” 犹豫片刻,金使叹了口气,终究拱手。 “属下领命!” “越快越好!” “明白!” 这件事,总归会让金使思绪澎湃,萧万平给了他一盏茶时间缓和。 随后继续道:“还有一些重要之事,一个月前我走得急,没来得及问,现在一并请教金使。” “使君请说。” 第1164章 老乞丐 整理了一下思绪,萧万平开口道:“既然你已经查到,当年父皇派出去寻找寒铁的二十个人,那他们家人呢?” 一听这话,金使眉间一动,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 萧万平分明瞥见,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悔。 “你怎么了?”白潇忍不住问道。 “唉!” 金使重重叹了口气:“使君想必也知道,陛下立了规矩,一些重要将领的家人,必须居住在渭宁,活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其实...” “其实他们都被无相门监控着。” 这点,萧万平倒也不意外。 将这些人控制在帝都,只有无相门最适合干这种事了。 而且赵不全此前又是梁帝心腹,他很放心。 “你继续说!”萧万平似乎猜到了结局,但他还是发问。 “这二十个人,背负着重要使命,从他们出发去寻找寒铁开始,他们的家人,便被无相门严密监控着。” “后来,使君想必也知道了,这二十个人横死北地,为了不泄露寒铁的秘密,陛下下令,将这二十个人的家人,秘密处死了!” 听到这里,萧万平眼睛一眯。 有些惋惜道:“果然都死了!” 白潇却有些气愤,他盯着金使道:“是你们五行使动的手,还是赵不全?” “这种机密之事,都是门主亲自动手,我也是后来整理无相门卷宗时,才知晓。” 听到此,白潇冷笑一声。 “王爷,看来这赵不全,没白杀!” 他骨子里,始终存着江湖道义。 沉吟不语,萧万平摸了摸下巴:“跟我说说,这初向文家人。” 闻言,金使抬头看着萧万平,脸上满是困惑。 旋即,他突然呵呵一笑。 “使君为何对这初向文如此感兴趣?” 萧万平报以一笑,转头端起茶盏,遮住自己的脸。 “金使想说什么?” “属下猜测,这初向文,是不是跟永安郡主,有关系?” 知道瞒不住他,且赵不全已死,萧万平大方承认。 “不错,确实有点关系,但我只是猜测,一切有待查实。”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得太过明白。 金使已然会意,拱手继续答道:“这初向文上无高堂,下无子嗣,只有一个妻子,名叫罗秀英,无相门对其记载,心地善良,经常接济一些难民以及穷苦百姓,特别是老弱。” “甚至于...有段时间,罗秀英还将城中一个老乞丐接到家中照顾,邻里皆颂之。” 萧万平点点头,罗秀英,这的确是初絮鸳母亲的名字。 但旋即,他灵光闪过。 “一个老乞丐,接到家中照顾?” “当时无相门就已经盯着她了,因此详细都写了下来。”金使据实答道。 “这么说,这事发生在初向文去寻找寒铁之后?” 沉吟几许,金使点头:“不错,初向文离开后,罗秀英才将这老乞丐接到家中的。” “嘶” 萧万平吸了口气,自语道:“按道理,初向文离开后,家里就只剩罗秀英,就算再怎么心地善良,也不应该贸然将一个男子接至家中照顾,这太奇怪了。” 金使继续道:“这件事我也知道,当时邻里也有微词,但罗秀英却不管不顾,依旧照顾那老乞丐起居。” “别人说起,她只道是为夫君积德,加上她向来就有接济穷人的行为,后来邻里也不议论了,反倒佩服起她的义举来。” 白潇插话道:“王爷,兴许是这老乞丐和罗秀英有什么渊源,她大发善心,也不奇怪。” 皱眉思索片刻,萧万平也着实想不通。 只能按照白潇所说,先按下这疑问。 “后来呢?” “后来...在杀罗秀英时,门主谨慎,连同她平日里接触过的那些难民乞丐,一并灭口了。” 白潇忍不住轻砸案桌。 “畜牲,为了保住一个寒铁秘密,梁帝和赵不全,连这些无辜都不放过!” “咳咳” 萧万平咳嗽两声,提醒白潇慎言。 举事前夕,可不能让金使瞧出破绽。 若他知道自己不是刘苏,而是大炎八皇子,他还会这么听命于自己吗? 萧万平没把握。 所以,现在还不能表现出,对梁帝有太大敌意。 包括他身边的人也是。 白潇长出一口气,咬着牙关闭上了嘴。 可出乎萧万平意料的是,金使似乎对白潇的态度,不甚在意。 他捻须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最终,他眼睛一亮。 “使君,您这么一问,属下还真想起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萧万平立刻瞳孔一缩。 “这卷宗最后记载,罗秀英以及平日里接触的人,尽皆被杀,最后标注着一句话,老乞丐不明所踪。” “不明所踪?消失了!”萧万平身体一僵。 “对,消失了!”金使点点头:“属下也不知道门主后来,有没有派人去寻找,总之,卷宗就是这样记载的。” “必定是有的!”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连接触过罗秀英的那些难民,都被杀死了,一个住在她家里的老乞丐,赵不全绝不会放过。” 金使连连点头:“确实!” “如此说来,那这老乞丐,赵不全是没找到了,否则定会在卷宗上写下来。” “是这样的。”金使点头附和。 嘴角牵起,萧万平摇头一笑。 “有意思,一个老乞丐,竟然连无相门门主都找不到,这个人,不简单呐。” 金使沉默片刻,不擅自发表意见。 他只负责,将自己所闻所见,告诉萧万平。 按下老乞丐一事,萧万平继续问道:“金使,那二十个人的尸体,现如今在何处?” “属下记得,尸体在大理寺停留了两三年,最终没找到凶手,便下葬了。” “葬在哪?”萧万平再问。 略一沉吟,金使答道:“出城北后,往西十里,渭河边上有一处山坳,就葬在那里。” “好!” 萧万平长身站起:“明日朝会散后,我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去无相门大狱,二是出城,烦劳金使安排。” 梁帝已经下旨,萧万平无诏不得离开渭宁。 去无相门大狱,更不能以“刘苏”身份。 想做这两件事,唯有让金使乔装,且伪造一个身份了。 这对他来说,信手拈来罢了。 “是,使君!” 第1165章 比预想的顺利 金使离开后,萧万平陷入沉思。 他还是对那个老乞丐的身份,始终心存疑惑。 “你在想什么?” 见他怔怔发呆,白潇不由发问。 “当然是那老乞丐了,这人有点意思,竟能躲过赵不全的追杀。” 白潇回道:“他应该是慕容氏派来和初向文对接的人,也是个密谍。” “看来是这样了。”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先不管他了,慕容氏已经动了,想想明日朝会该如何应对吧。”白潇出言提醒。 萧万平暗暗点头。 ... 翌日朝会,群臣尚且没顾得上讨论赵不全被杀一事。 梁帝就已脸色铁青,将龙案上的奏章,一把扫落在地。 连带着茶盏,尽皆摔碎。 “陛下息怒!” 除了一旁的刘康外,所有人尽皆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慕容氏...他们为何出兵?他们凭什么出兵,他们为什么敢出兵?” 梁帝咬着牙,脸色阴沉如水。 地上一份朝凌城的奏报,上面写着: 慕容氏屯兵十万,出太舟关,直奔朝凌城! 整个大殿,没有人敢回话。 “谁来回答朕?”梁帝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朝臣,怒吼着。 殿中还是鸦雀无声,一些朝中大员,甚至吓得浑身颤抖。 须臾,刘康方才出言。 也只有他敢发话了。 “陛下,应该是跟寒铁佩剑有关。” 刘康说话,刘丰也跟着出言。 “父皇,可是昨日咱们才派人出发慕容氏取剑,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慕容氏是耳朵里才是。” 一旁的萧万平接过话。 “父皇,应该是儿臣临走时提到了借剑,慕容修不想把佩剑借给北梁,他明面上答应了儿臣,暗地里却紧锣密鼓,趁着朝廷无法北顾,起兵了!” “砰砰砰” 梁帝不断用指节敲着龙案。 “谁给他的胆子,朕就问你,谁给他的胆子?” 看得出来,梁帝打死也没想到,慕容氏会起兵。 刘丰看了旁边的萧万平一眼,眼珠子一转,立即说道: “父皇,您说得对,此事确实令人费解,按道理,二弟刚帮他们赈灾,又帮慕容修平了乱,他们不该这么做才是。” “你什么意思?”梁帝看着刘丰问道。 “儿臣斗胆猜测,慕容氏弹丸之地,数十年来,就算有摩擦,也不敢妄自起兵,为何二弟去了慕容氏一趟,刚回来一天,他们就反了?” 萧万平闭着眼睛,冷笑不说话。 他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臣弟教唆他们不成?” “本宫可没这样说,只是觉得事发突然,令人难以置信。”刘丰看着萧万平,呵呵一笑。 梁帝立即看向萧万平:“平西王,你觉得呢?” “父皇,儿臣觉得,慕容修不是傻子,两万把寒铁佩剑,一旦给了大梁,等于拔掉了慕容氏的尖牙,他们反悔,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虽然儿臣前去赈灾,但先前父皇拒绝了减免岁贡一事,他们心中,多少有些芥蒂,再加上...” 话到此,萧万平抬头看了一眼梁帝。 “再加上那件事,慕容修始终无法释怀,因此,他趁北梁和卫国即将开战,大军南调之际起兵,合情合理。” 听到这一番话,梁帝虽然勉强接受,但心中还是不愿意相信。 “就算此时朝廷大军南调,那慕容氏还想攻进渭宁不成?”梁帝怒火犹未消散。 萧万平随即回道:“父皇,慕容氏所求,不是攻进渭宁,而是想和咱们谈判。” “谈判?” “正是,除了不想给那两万把寒铁佩剑以外,他们应该是想彻底脱离北梁,或者想永远免除岁贡。” “哼,做梦!”梁帝大手一挥:“就算朕不去攻打卫国,也要调兵把慕容氏给灭了。” 正在气头上的梁帝,说出了一句不理智的话。 “万万不可。”刘康立即出言阻止。 此时也只有他,敢站出来反对梁帝了。 “此时北梁各地驻军,已经派往南疆,随时要和卫国开战,陛下若贸然将大军北调,卫国若趁隙攻打,咱们就是腹背受敌了。” “皇伯父所言甚是!”萧万平立即附和:“慕容氏就是拿准这点,才敢发兵,威逼朝凌城的。” “呼” 深吸一口气,梁帝将身子一转,看向刘康。 “皇兄,依你之意呢?” 沉吟片刻,刘康最终出言。 “青松城,不是还有二十万兵马?” “青松兵马?” 梁帝不是没想到这点。 “可那是驻守西境之用,若此时北调,万一炎国...” “父皇!” 萧万平立即出言:“炎国既然和我大梁合作,若背弃盟约,定遭天下人唾弃,更何况,炎昭帝还指望我们攻打卫国呢,他不会对我大梁动武,因此,青松城留下五万人马把守即可。” 听到这话,梁帝眼睛一张:“你也同意动用青松兵马?” “而今各地驻军已经南调,甚至月华军十万人,也在归无刃将军带领下,去了岁宁,要灭慕容氏,只有青松兵马可以北调了。” 思忖片刻,梁帝眼里闪过一丝厉芒。 “刘苏,既然你和慕容氏大军并肩作战过,知敌一事,莫过于你,可敢率军征北?” 一听这话,萧万平心中狂喜。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但他假装犹豫片刻,方才回道:“儿臣...儿臣愿意率兵出征!” 青松军要北征,那是必须经过渭宁的啊! 就像当初北境军东调一般,必定要经过兴阳。 “好,既如此,传朕旨意,命杨牧卿点齐十五万兵马,即刻出发赴北。” “刘苏,你便在帝都候着,待青松兵马一到,与之会和。” “这一次,莫要让朕失望!” 萧万平心中冷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儿臣遵旨!” “记住!” 梁帝咬着牙出言:“若可以,把慕容氏给朕灭了!”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萧万平拱手领命。 这也是他让慕容修答应的那件事。 兵发朝凌城,让萧万平有正当理由,调动青松大军到渭宁! 这一次,没有退路可言! 而一旁的刘丰,心中还庆幸,总算把“刘苏”又支走了。 第1166章 急着报复 刘丰是打心里惧怕萧万平的。 否则也不会让覃楼想方设法,让萧万平赴慕容氏,又让赵不全暗中刺杀。 而今一计未成,慕容氏竟然发兵了。 萧万平又要赴北了。 这让刘丰欣喜若狂。 真是天助我也! 只要“刘苏”不在,他举事,便没什么太大阻碍了。 “还有!” 梁帝继续出言:“把那两万把寒铁佩剑,给朕弄到手,一日不见佩剑,我大梁就一日不发兵攻卫!” “儿臣明白!” 炎梁合作,是萧万平一力促成。 梁帝这么说,隐约有威胁他的意思。 若不攻卫,难以交代的,是萧万平,不是北梁! 想到这点,萧万平心中更是鄙夷。 刚开始,还以为你比景帝好一些,相处下来,你却只是个草包。 算哪门子的雄主? 你们大梁的皇位,还是由老子来坐吧。 ... 散了朝,萧万平回到了王府。 金使依约而来。 他扮成了个游方道士,萧万平奉命出征,总要找个良辰吉日。 虽然朝廷有钦天监,但他只相信自己找的人。 这刚好对上。 所有人都没怀疑,就连自家亲卫也是一样。 进了屋中,金使放下肩上箱子,将其打开。 里头尽是乔装之物。 “使君!” 金使拿出两份文牒,递给萧万平。 “这是您今天的身份,名叫乔四,是无相门密谍。” 接过文牒看了一眼,萧万平点点头,将其放入怀中。 “白壮士,这是您的。”金使也递了一份文牒给白潇。 “您的身份是乔四友人,都是无相门密谍。” “有劳!” 白潇一拱手。 “金使办事周到,甚好!”萧万平赞了一句。 扮成无相门密谍,进无相门大狱,谁都不会怀疑。 出城即使不表明身份,单凭这份文牒足矣。 “使君,我这就替您乔装。” “等等!” 萧万平阻止了他。 “扮成乔四,进无相门,若被人认出端倪,可如何是好?” “使君放心,乔四既是密谍,无相门中,便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而且由属下亲自带路,旁人不会多问。” “行,那动手吧。” 花了半个时辰,金使将萧万平原来面目隐去,成了一个面貌精瘦的汉子。 白潇也换上了另外一副伪装。 换上衣物后,三人没有停留,从侧门钻了出去。 一进小巷,他们快速离开王府。 眼看逐离无相门已经不足百丈,金使立刻卸下自己伪装,恢复本来面貌。 他带着萧万平和白潇,大摇大摆靠近无相门公廨。 萧万平两人,跟在身后,躬身低头,显得小心翼翼。 “见过金使!” 无相门卫士,见到金使行了个礼。 他们甚至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金使身后的人。 这些卫士,自然知道无相门的规矩,也知道这个机构是做什么的。 问得太多,知道太多,于己不利。 金使没有任何回话,只是微微颔首,便大步迈进。 无相门大狱,在公廨东南角。 三人大摇大摆,盏茶工夫后便已到达。 “让开,我要进去审问犯人!” 突然,大狱门前,传来一道呵斥声。 萧万平放眼看去,见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汉子,带着手下三五人,站在大狱门前,和狱卒对峙。 “此人是谁?”萧万平低声出言。 金使简单回道:“这人名叫左丘,和赵忠一样,是门主左膀右臂,使君杀了门主,现下无相门中,就他闹得最欢。” “呵,不用说,他知道顾家三人在大狱,这是要进去报复了。” 左丘自然知道顾家是“刘苏”的人,从他们身上下手,也算替赵不全出气。 “使君,我去阻止他。” “等等!”萧万平拉住金使手臂。 “你可有杀他计划?” “此人是护法,还未有正当理由杀他。” 嘴角牵起,萧万平面色骤然冷峻下来。 “那就先看看。” “是!” 这边,狱卒拦住了左丘:“左护法,金使有令,大狱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能进去。” “所有人?” 左丘指着自己鼻子,一声冷笑:“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护法,连我也不能进去?” “左护法请见谅,金使特别交代,护法也不能进去,请不要为难小人。” “好啊,很好!” 左丘冷笑点头:“以前门主在,你们这群崽子,见到我像狗一般,现在门主死了,你们就全都倒向五行使了,是不是?” 狱卒低头不语,但还是没让路。 “本护法今日倒要看看,这大狱,我是进得,还是进不得?” 说完,他大步朝前。 狱卒想要阻拦,左丘迅速出手,带着身后的跟班,三两下便将门口狱卒放倒。 “走,进去,咱们去会会这顾家,究竟是不是真的是那炎国奸细?” 说罢,左丘露出一股得意笑容,大步走进无相门大狱。 萧万平沉声一笑:“走吧。” 三人过了月洞门,出现在大狱门前。 见到金使,那些在地上哀嚎的狱卒,立刻爬起跪倒在地上。 “拜见金使!” 他们自然清楚,现在无相门,谁当家! “发生什么事?”金使佯装不知。 他已经洞察到了萧万平的意图。 “回金使话,左护法强行进了大狱。” 金使没有多余言语,手一甩,带着萧万平两人,大步走进。 狱中,顾家三人,被“关”在了最西边的牢房。 这里并不潮湿,甚至日落时,偶尔还能晒到些许阳光。 他们睡的,也不是稻草炕头,而是木床,还有被褥。 一日三餐,更是金使每日让心腹送来。 除了行动不自由外,他们并未感觉到,自己是个犯人。 顾骁和顾舒晴,坐在顾风身边。 顾风这几天白发骤生,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 他神情呆滞,怔怔看着前方的牢门,一动不动。 顾骁和顾舒晴,脸上依旧带着泪痕。 但都心疼看着顾风。 “父亲,是我不好,我若听王爷的话,就让那些伙计经营醉仙楼,咱们不离开顾宅,或许娘就不会出事。”(详见1092章末) 他一心想重振醉仙楼,但此时,他非常懊恼。 顾风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话。 顾舒晴拍着他的手背。 “这不怪你,你的心思,我们都明白,父亲母亲若不支持,也不会跟着出顾宅,去帮你打理醉仙楼。” 听到这话,顾风看了姐弟俩人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这对儿女,总算长大了。 第1167章 你还走得了吗 顾骁自然知道,顾舒晴是在安慰自己。 可余秀娘的逝去,让顾骁心中自责不已。 特别是见到顾风,恍若没了灵魂一般,他更心痛。 “啪” 抬起手掌,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怪我,都怪我,我如果不这么自私,娘就不会死。” “你干什么?” 顾舒晴哭着,拉住顾骁的手。 “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你无需如此。” 顾风终于出言:“好了!” 他看向顾骁,语重心长说道:“男子汉当丈夫,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承担后果,后悔是没用的。” 父子俩对视许久,顾骁跪在地上,重重点头。 擦干泪痕,他恢复了些许意志。 “父亲,姐,你们放心,平西王不是无情之人,他定然会来救我们的。” 顾风淡然回道:“他已经出手了!” 顾舒晴有些不解:“父亲,为何这么说?” “咱们能从天牢,到这无相门大狱,还吃喝不愁,你道是因为谁?” 无相门,他们也知道,直属梁帝。 姐弟两人,根本没想到“刘苏”的手,竟然能伸这么长。 “父亲,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平西王的安排?” “必定如此了。”顾风长出一口气。 顾舒晴还是有些不信:“他真的这么厉害,能掌控无相门?” 顾风眼睛一眯,怔怔看着前方,似有所思。 “呦,聊什么呢?” 突然,牢房外传来一阵阴笑声。 左丘带着人,出现在顾家三人的视野中。 他们立刻警觉。 “打开!”左丘一脸凶相,朝手下一甩头。 他们一进大狱,便直奔顾家所在牢房。 “护法,这间牢房的钥匙,在五行使手中,我们没拿到?” 左丘一转身,瞪着那属下。 “你不早说?” 那人低下头,不敢回话。 “你是谁?” 顾骁下意识将顾风和顾舒晴,拦在身后。 “我是谁?哈哈哈...” 左丘仰头大笑。 “我是来要你们命的人!!” 他咬着牙说道。 听到这话,顾骁三人心中一沉。 他们立刻退到了墙角。 无相门大狱,牢门都是用铁浇筑,没有钥匙,左丘也进不去。 他站在牢房外,看着顾舒晴,上下打量。 “啧啧啧,还真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刘苏那厮,心心念念,要把你从兴阳带回渭宁了。” 顾舒晴满脸惊恐,蜷缩着身子,躲在顾骁背后。 “只可惜,过了今日,你就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们三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不懂,为何来到无相门大狱,好吃好喝招待着,更没拷打,为何会突然来要了自己的命? “你敢动我们,平西王不会放过你的。”无奈,顾骁只能出言。 恐吓对方也好,为自己壮胆也罢。 “平西王?” 左丘更是纵声长笑:“他杀了我家门主,陛下怀疑他通敌,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您还指望他来救你们?” 听到这话,三人的心,狠狠一颤,几乎跌到谷底。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出事?”顾骁不愿意相信。 收敛笑容,左丘脸色逐渐变得阴狠。 “平西王杀我家门主,那我就杀他的女人,很公平吧?” 说完,他后退两步,举起藏在腰间的短弩,对着顾骁。 纵然如此,顾骁也没闪避。 “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手指刚要扣动。 下一刻,大狱通道里,突然划过一道亮光。 “咻” 左丘一行人,只觉一道破空之声响起,一点寒芒已经到了他肩膀。 他只觉右肩一凉。 眨眼过后,他的右臂,连同那支短弩,“砰”一声掉在地上。 “铿” 寒铁宝剑,在斩断左丘的右臂之后,穿过他一个手下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剑柄不断颤抖着,发出龙吟之声。 “呃...啊...” 剧痛传来,左丘扶着自己右肩,身躯踉跄,靠在了对面的牢门上。 鲜血早已如泉水一般涌出,撒了一地。 “啊!” 见状,顾舒晴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脸躲在顾风怀里。 但顾骁和顾风,神情一震,不由朝宝剑射来的方向看去。 见一老者,带着两名卫士,从通道里出现。 “金使...” 左丘嘴唇发白,看着眼前的三人,难以置信。 “你...你敢对我动手?” “违背命令,擅动死刑,甚至要灭口犯人,我如何不敢动你?” 金使语气森然,找的理由,左丘更是无法反驳。 “他们是平西王的人,我杀他们,怎么了?” 萧万平不言不语,站在金使身后。 白潇缓缓走到墙边,取下寒铁宝剑,顺手在那尸体上将血迹擦拭干净。 余下三人,看着白潇的眼神,突然浑身颤栗,退到了左丘身边。 萧万平走到了前边,盯着左丘,沉声一笑:“现在无相门,金使说了算,谁给你的权力,敢滥用私刑?” “给老子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左丘挣扎着站起,用仅有的左手一挥说道。 方才见萧万平和白潇,跟在金使后边,以为只是无相门里的普通卫士。 牵起嘴角,萧万平呵呵一笑。 他朝金使示意一眼。 金使点头,他转过身,朝跟在身后进来的那批狱卒,挥了挥手。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这个区域,就只剩顾家三口,还有萧万平和左丘的双方人马了。 缓缓拿掉头上伪装,萧万平冷冷盯着左丘。 “现在,本王有没有资格跟你说话?” “平...平西王?” 左丘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恍若见到鬼一般,两只眼珠子几乎秃了出来。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问完这话,左丘反应过来了。 他目光立刻射向金使:“好,好个金使,枉你是无相门五行使领头,竟然投靠了平西王,我这就去告诉陛下。” “走!” 左丘一挥手,带着三人便要离开。 “你还走得了吗?” 白潇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寒铁宝剑挥出。 寒光闪过,“噗嗤”几声。 四人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身躯一阵抽搐。 下一刻... “砰砰”几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第1168章 安抚 左丘撞到了枪口上,他不知道金使早已是萧万平的人。 而今刚好给了对方一个理由动手。 “金使,让人将尸体抬走。”萧万平出言。 “是!” 他恭敬应承,随后唤过狱卒,下令道:“左丘违抗命令,滥用私刑,已被就地处决,尔等将尸体抬下去。” “领命!” 狱卒没有任何多言,三下五除二,便将尸体迅速清理。 “我要审问犯人,没我命令,谁都不准靠近。” “是,金使!” 狱卒清理完血迹后,随即离开。 金使从腰间掏出一支钥匙。 这支钥匙,原本跟其他牢房一样,只是被牢头掌管。 顾家到了无相门大狱,他便将钥匙要了过去,掌控在手。 见状,萧万平心中点头。 金使办事,还是周到的。 牢房里的顾家三人,听到外头的对话,心中更是讶异。 这老者就是传说中的无相门五行使领头,金使! 顾风在朝中,还是听说过这个名号的。 而现在,他竟然对平西王恭敬有加? 这更让他心中困惑。 “嗡”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兴许是许久未用,响起了干涩的摩擦声。 “王爷,我在外头,有事喊我即可。” 在顾家面前,他特意换了称呼,也没称“使君”,更没称在下。 足见他对萧万平隐藏双方关系的命令,甚为上心。 “嗯。”萧万平点点头,金使随即离开。 进了牢房,萧万平目光在顾家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看到顾风白发满头,顾骁和顾舒晴,满脸悲愤,他心中不忍。 随后,萧万平抱拳躬身,对着顾家一揖。 “顾老爷,小王思虑欠佳,连累了顾夫人,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三人逐渐从墙角返回,看着萧万平,也拱手还了一礼。 顾风一声轻叹。 “王爷,不必如此,我等既然决定随你到渭宁,便料到了凶险,况且你临走时也有交代,若非必要,不要离开顾宅,是我们一家子,放心不下刚开业的醉仙楼,这才如此。” “对,王爷,这怪不得你,只怪我们没把你的交代放心上。”顾骁满脸自责。 看得出来,他是想说刘丰几句的。 但摸不准萧万平此时的想法,只好改口。 顾舒晴却是泪眼婆娑,她朝前一步,看着萧万平。 “王爷,请问我娘亲遗体何在?” “顾小姐放心,顾夫人遗体无恙,给我十天时间,到时...” 萧万平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到时我必定让顾夫人风光下葬,我还会用刘丰的人头,去祭拜顾夫人!” 他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眼里闪过痛楚,以往在顾府的点滴浮现。 这让萧万平胸口恍若被压了一块石头一般。 听到这话,顾家三人尽皆一怔。 特别是顾风。 他原本以为,“刘苏”只是想利用顾骁赚钱,甚至真的贪图顾舒晴美色,才让他们跟着到渭宁。 可看他样子,余秀娘之死,似乎他也有些伤心。 这不应该! 真切的情感,也感染了顾家。 顾骁父子重重抱拳,顾舒晴欠身施礼。 “多谢王爷!” 莫名的,他们竟没有丝毫怀疑萧万平的话。 萧万平继续道:“顾老爷,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们。” 顾骁忍不住心中好奇,出言问道:“王爷,我等从天牢转移到无相门大狱,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萧万平点了点头:“天牢我无法掌控,但这无相门...那左丘被杀后,已经完全被我掌控!” “嗯?” 听到这话,顾风忍不住眼睛一眯。 顾骁姐弟嘴巴微张。 “王爷,你真的能掌控无相门?”顾骁还是有些不信。 顾舒晴拦住了他:“方才那人是金使,他对王爷毕恭毕敬,不会有假。” “这件事,还望你们保密。”萧万平叮嘱一句。 他想让顾家安心,有些事,不得不透露一些。 “王爷放心,我们不是多嘴之人。”顾风回道。 顾舒晴继续问道:“王爷,这渭宁天牢,号称有去无回,不知王爷用了什么方法,才将我们转移到无相门大狱的。” 微微一笑,萧万平垂首:“一些雕虫小技罢了,顾小姐不必在意。” 一旁的白潇,忍不住插话:“这可不是雕虫小技,王爷可是拼上自家性命,才把你们从天牢里捞出的。” “老白!”萧万平朝他摇了摇头。 白潇讪讪一笑,闭上了嘴。 “拼上自家性命?”顾风眉头紧皱:“王爷不妨告知,好解了我等心中困惑。” 见此,也不等萧万平同意,白潇继续道:“王爷此前杀了赵不全,便顺势让金使去告诉陛下,说怀疑王爷和炎国勾结,你们顾家有可能是炎国来的密探,这才让陛下松口,答应将你们交给无相门处置。” “好在王爷应付得当,才不至于被下狱,但也被禁足,不得出城。” 为了顾家,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称自己和炎国勾结,可谓引火烧身,在刀尖上行走。 听完白潇的话,三人尽皆神色一凛,感激莫名。 顾舒晴看向萧万平的眼神,更是带着一丝异色。 “王爷大义,我等没齿难忘。”顾骁拱手回道。 浑不在意摆摆手:“这件事你们无需在意,既然小王把你们叫到渭宁,却没保护好顾夫人,也是我的罪过,保护你们,理所应当。” “还有,既然无相门在我手中,这些事,就对本王造成不了影响,你们只需安心待上十天,所有磨难,都会过去。” 三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顾风抱拳:“老朽知道,王爷非池中之物,不管做什么,请务必当心。” “嗯。” 萧万平点点头:“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王爷慢走。” 萧万平重新戴上伪装,出了牢房门。 看着他的背影,顾舒晴忍不住身躯一颤。 “父亲,他真的肯为我们,不惜污蔑自己?” “他没撒谎!”顾风坚定回道。 “父亲为何如此肯定?” “提到你娘亲之死,他的痛苦,是装不出来的,只是我好奇,为何他会有这般反应?” 顾骁点头附和:“这平西王,真是令人难以琢磨。” 第1169章 第二十一座坟 “他说十天后,要提着刘丰的人头,去祭奠娘亲,他真能做到?” 顾舒晴怔怔看着萧万平离去的背影,似乎在自语,又像是在发问。 顾风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坐到了木床上。 “看来这渭宁城,即将刮起狂风骤雨了。” ... 离开无相门后,金使自然不能随同。 萧万平带着白潇,径直往北城奔去。 趁着青松大军未到,他必须解开覃楼的秘密。 出城倒是非常顺利,连文牒也没用上。 两人迅速来到了金使所说的地方。 城北往西十里,渭河边上的一处山坳。 这里,便是当年埋葬那二十个人的地方。 一排形状大小各异的坟头,立在山坳间。 封土上长满了杂草,一眼看过去,连成一片。 他们坟前,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足见他们死后,朝廷也并不重视。 至于他们的家人,被灭口后,兴许都被丢到了乱葬岗,沦为了野兽腹中之物。 “这墓碑也没有,到底哪一个才是初向文的坟?”白潇苦笑着问道。 萧万平瞥了一眼,道:“一个个挖!” “全...全挖了?”白潇一怔。 “这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萧万平笑着反问。 “行!” 白潇也不多言,走到最左侧那个坟墓,抽出寒铁宝剑。 手中蓄满劲力,挥出几剑,封土已经被扫平。 随后,宝剑插入土里,不到几下,已经露出了棺木。 “吱歪” 白潇将棺木打开,露出里面骸骨。 萧万平抬起手,挥散里头的异味,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木,跳到棺木旁。 他将裹在骸骨上的衣物,轻轻挑开,目光落在遗骸的右腿骨。 “不是!” 见此,白潇忍不住发问:“王爷,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初向文?” 他心中困惑。 萧万平回道:“我只是想证明心中猜测,并非一定要找到初向文骸骨。” 听到这话,白潇更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继续动手,回去再跟你解释。” “嗯。” 依样画葫芦,白潇连续挖了十二座坟墓,萧万平尽皆没发现异常。 直到第十三座... 萧万平用枯木枝掀开衣物时,那骸骨的右小腿中间,有略微凸起,看上去比其他地方厚了一些。 “哐当” 枯木掉在腐朽不堪的棺木上,发出声响,萧万平却浑然未觉。 他摇着头,看向渭宁方向。 “果然如此。” 白潇似乎也反应过来,他怔怔看着那具遗骸。 “王爷,这具骸骨,难道是...” “不错,就是他!” “嘶” 白潇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初向文藏得够深的。” “老白,把这些坟墓重新填上。” “嗯。” 白潇点头,将所有坟墓重新填土。 被挖过的痕迹,已然不可避免,但萧万平也顾不得许多了。 就算被旁人发现,这些坟墓被挖过,也阻碍不了他的计划。 “走,回城!” 一甩头,萧万平带着白潇,出了山坳。 刚走两步,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咻” 一支短箭直取萧万平和白潇面门。 “当心!” 白潇眼神一肃,抽出宝剑打掉那支短箭。 紧接着,又是数支短箭射来。 这些箭矢,对白潇来说,如同玩具,根本伤不了他们两人。 在打掉最后一支短箭后,白潇朝树林里望去。 见一道黑影,迅速逃窜。 白潇怒喝:“留下!” 他刚要纵身进林,转念一想,萧万平身边没有半个亲卫,可不能离开。 他只好按下身形,回到萧万平身边。 “没事吧?”他盯着萧万平问道。 摇摇头,萧万平看着那黑影离去的方向,嘴里咕哝。 “怎么会这么巧,他也在这里?” “你是说,那黑影就是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萧万平摸着脸颊苦笑。 “会不会是刘丰派出来的刺客?” “不可能!”萧万平立即否定。 “首先,咱们乔装了,刘丰不知道咱们出城。” “其次,即使他知道了,要刺杀咱们,也不可能只派出一个人。” 白潇宝剑入鞘,笑着回道:“也对。” “走吧,先别管他了,回去见见先生。” 转过身,萧万平刚要离开,却鬼使神差,又回头瞥了一眼那二十座坟墓。 突然,他瞳孔猛然缩起,立即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萧万平嘴里惊呼:“不对!” “有何不对?”白潇一脸茫然。 萧万平转过身,朝山坳里再度跑去。 白潇紧紧跟在身后,没再多问。 见萧万平走到一座坟墓前,停了下来。 随后,他环顾四周,再度看向其余坟墓。 嘴里念念有词! “到底怎么了?” “老白,你数数,到底有多少座坟?” “啊?不是二十座吗?” 白潇嘴里说着,紧跟着便数了起来。 “二十一座?”他眼睛大张:“怎么会多出一座坟墓?” 金使跟他们说,二十个人都埋在此处。 两人一到这里,便见一排坟墓连着,下意识便认为,这里是二十座坟。 根本没去细数。 但其中一座坟墓,却吸引了萧万平的注意力。 “你看这座坟,与其他坟墓,是不是不同?” 萧万平指着最右侧那座墓。 白潇转头看了一眼,嘴里随意道:“有何不同?” “坟头坟尾的杂草,明显矮了许多!” 经他一点,白潇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 “还真是,其余二十二座坟墓,尽皆被杂草覆盖,而且等高,这座坟却不一样,坟头坟尾的草,明显矮出大半截,像是...刚长出不久的样子。” 彼时认为,坟头坟尾若长满杂草,会影响后世子孙繁衍。 因此,一些有主之墓,每年祭拜,都会替坟头坟尾除草。 萧万平神色一凛:“这说明什么?” “王爷,这说明,有人定时来清理这座坟墓头尾的杂草!” 白潇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错,现下这座坟,坟头坟尾又长出了新草,我猜,方才那刺客,是来除草的,遇到了咱们,顺便动的手。” 萧万平暗道侥幸,若不是多了个心眼,回了个头。 这座坟墓上,杂草的异样,他还没发现。 “看来这个刺客,非常在意这座坟墓。” 萧万平接过话:“那你可知,这座坟墓底下,埋的是谁?” 第1170章 覃楼真实身份? 白潇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回道:“王爷,若咱们所料不差,刺客就是那个人,那这座坟墓底下埋葬的,应该就是丫头的母亲,罗秀英了。” 点点头,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动手!” “什...什么?”白潇神情一愣:“这座坟也要挖?” “挖!”萧万平坚定回道。 “可万一真是罗秀英,日后丫头怪罪,你可别说是我干的。”白潇有些心虚。 萧万平无奈一笑:“堂堂白宗主,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快动手!” 收敛笑容,白潇挥剑,三下五除二,将这第二十一座坟墓挖开。 打开棺椁,萧万平跳了下去。 确定遗骸是男是女,这种事很简单,只要看盆骨形状。 女性盆骨整体宽而浅,呈“U”字形。 男性盆骨窄而高,呈“V”字形。 这些知识,萧万平在后世看了许多探案影视,已经耳熟能详。 就算没有鬼医在,简单分辨性别,他还是做得到的。 掀开腐朽的衣物,萧万平的目光,立刻落在遗骸盆骨上。 这一看,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V字形,怎么会这样?” “你说什么?什么字形?”白潇自然是听不懂的。 萧万平简单回道:“我是说,这具遗骸是男的,并不是罗秀英。” “你也懂这些?” “和先生相处久了,多少懂一点。” 嘴里回着话,萧万平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这副遗骸上。 “奇怪,难道我全部猜错了?”他嘴里喃喃自语。 白潇也是满脸疑问。 “既然不是罗秀英,那这人又是谁?为什么会葬在这二十人旁边,又为何会有人定时来清理杂草?” 萧万平心中一动,拨开了遗骸全部衣物。 “王爷快看,他右胸骨断了三根。”白潇第一时间看到了断裂的胸骨。 萧万平也留意到了。 他靠近查看,用手比划了一下。 “断裂口如此整齐,应该是被大刀或者斧头之类的重型兵刃砍断的。” “这就是致命伤了。”白潇立刻断定。 身为二品巅峰武者,他最是明白,什么样的伤会致命。 驻足片刻,萧万平实在想不通,为何这里会出现另外一座坟墓。 这墓主人又是谁? 无奈,他只能让白潇重新盖好棺木,把封土填上。 两人离开山坳,回了渭宁。 有身份文牒,他们入城并未遭到拦截。 兜兜转转进了小巷子,两人卸下身上伪装,回了王府。 换了一身衣物后,在亲卫的护送下,他们又去了顾宅。 第一时间,萧万平想去探望贺怜玉,却被初絮衡告知,贺怜玉正在歇息。 他直接去了鬼医屋中。 “先生,我有事问你。” 刚进房门,萧万平便迫不及待开口。 见状,鬼医赶紧上前,反手关上房门。 “你们去哪了,怎地行色匆匆?” 白潇哈哈一笑:“我和王爷,去挖了好几座墓。” “掘墓?”鬼医一怔。 “老白,别打岔。”萧万平轻捶了一下白潇肩膀。 随后道:“先生,若一个人生前骨头断过,死后断裂处,是不是会比其他地方厚一些?” 鬼医立即回道:“生前若断过骨,愈合时会有骨痂形成,断裂处的确会比其他骨头稍厚一些。” “是了是了,那就是了。”萧万平终于确定了心中猜测。 鬼医看着白潇,不由出言:“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先生,我现在可以肯定,夜无神覃楼,就是初向文!” 三人早已心中有猜测,但饶是如此,听到这个结论,鬼医还是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是他!” “嗯。”萧万平点点头,倒了杯水仰头灌下。 白潇接过话:“我俩在北城外,西十里处,也就是当时埋葬那二十个人的地方,发现了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右小腿生前断过!” 一听这话,鬼医立即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道:“咱们在东溪村,那个大娘说过,覃楼小时候顽劣,被打断过右小腿,所以那具遗骸,才是真正的覃楼。” 萧万平眼睛一眯:“不错!初向文当年,杀死了覃楼,用他的尸骸,替代了自己。” “而他,摇身一变,成了覃楼,潜伏到东宫,为的就是报复北梁,让梁帝以及刘丰刘苏两个成年皇子,自相残杀,毁了北梁根基。” 听到这番结论,鬼医重重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一直想置我们于死地的,竟然是我的师侄,丫头姐弟的亲生父亲?呵...” 他自嘲一笑,露出讽刺笑容。 白潇立刻回道:“先生,这怪不得他,初向文并不知道咱们的真实身份。” 鬼医似乎对初向文很是不满,用指节敲着桌子。 “可他知道丫头姐弟的存在,那可是他的儿女,也应该知道丫头对王爷倾心,怎会如此狠心就对你下手?” 摆了摆手,萧万平笑着回道:“兴许这覃楼认为,丫头是被我骗到手的呢,他想除掉我,一方面是为了报复,另一方面,何尝又不是在保护丫头姐弟俩。” 鬼医还是摇头不解。 “先生,你别忘了,顾家被抓,可顾宅却是安然无恙,这里面,定然是初向文的功劳了。” “你是说,是他刻意阻止刘丰对顾宅下手?” “必定是这样的,刘丰对他,言听计从,想要做到这点,并不难。” 鬼医摇头,不胜唏嘘。 “为了慕容氏,这初向文确实费劲心思了。” 萧万平却摇头否定:“他一开始潜伏到刘丰身边,或许只是为了替慕容月雪恨,但后来,他却是带着血仇行事的。” “这是为何?” “因为那二十个人的家人,被梁帝下令秘密处决了,这其中,自然包括他的妻子罗秀英,也就是丫头姐弟的娘亲。” 听到这话,鬼医恍然。 “难怪了,我这师侄所图如此之大,一心想断了梁帝的子嗣,毁了北梁社稷,却是这个原因。” 沉默片刻,三人都在消化这个事实。 可突然,鬼医意识到不对劲。 “王爷,这不对啊,这覃楼在九年前,还回过东溪村,按照你的推测,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才是!” 第1171章 又添迷雾 鬼医的意思,发现那二十个人的尸体,也是在十年前。 可九年前,覃楼却回过东溪村一趟。 若初向文的尸体是覃楼,那根本不可能。 萧万平冷笑一声,解释道:“先生,你别忘了,覃楼离开东溪村,只有八九岁,回去却是二十年后了,大变样且不说,当时还下着倾盆大雨。” “对,不错!”鬼医连连点头:“我想起来了,那个老妪说,当时覃楼披头散发,被雨淋湿,想必就是故意遮住本来面目,以免被人认出。” “他就是这个意图。”萧万平继续道:“初向文杀了覃楼,想必心中有愧,拿了些银两回去给他父母,也算是补偿。” “当然,这样做,也能证明覃楼回去过东溪村,也确实有这个人,刘丰那边,当初调查覃楼身世背景,才没发现异常。” 白潇微微颔首:“一举两得,这初向文确实有些手段。” 萧万平笑了笑:“天机子的弟子,就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白潇立刻接话:“包括先生!” 三人相视一笑。 先前的疑惑也一扫而空。 “初向文与我同门,这也能解释,他会下蛊,乔装之术更不在话下,心思手段也颇为一流,看来,除了医术以外,他学得了师父大部分的本事。” 初向文虽然无法完全乔装成覃楼的模样,但他利用时间差,回了东溪村一趟,这之后再来到渭宁,只要隐去本来面目,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这的确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乔装手段。 旋即,鬼医又想起一事。 “顾夫人惨遭横死,想必是初向文出的主意。这顾小姐和丫头,又挺合得来,若日后得知真相,真不知她们该如何面对彼此?” 揉了揉双鬓,萧万平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事了。 “对了先生,我们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旋即,白潇将第二十一座坟墓之事,说了出来。 听完,鬼医皱眉沉吟。 “这就奇怪了,怎么会多出这样一座墓来?” “我本以为是罗秀英的,但墓主人却是个男的,所以我暂时想不通。” 鬼医笑着回道:“会不会是你疑神疑鬼,这个墓,只是普通寻常人家的墓罢了,只是看那山坳还有位置,便葬在了那里?” “绝对不会!”萧万平摇头否定。 “王爷为何如此笃定?” “你想想,若是寻常人家的墓,那为何连个简单的墓碑都没有?” “还有!”萧万平接着说道:“那个墓,只是坟头坟尾被定期清理杂草,封土却没被除过草,这说明什么?” 鬼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有人不想让这座墓暴露,他想让外人以为,这跟其他二十座墓葬是一样的。” “不错,就是这样!所以这座墓,一定是有蹊跷的,而在山坳刺杀我的那个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初向文。” “他之所以到那边,或许就是奔着除草去的,恰好碰见了我和老白,掘开坟墓,发现他的秘密,这才下的死手。” 白潇冷笑:“只是他不知道,我们俩的真实身份,还以为只是无相门的人。” 鬼医眉头紧拧:“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屋中沉默了许久,三人都在各自思绪里。 突然,白潇一声惊呼。 “王爷,金使说了,罗秀英曾接济过一个老乞丐,这第二十一座墓,会不会就是他?” 萧万平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只是一个接济的老人,初向文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定期去清理杂草。” “那如果这人,也是跟他一样,是慕容氏密谍呢?” “那也没必要冒险。”萧万平很坚定自己的想法。 “坟头坟尾长草,被认为会影响子孙繁荣,所以去坟头除杂草的人,必定是这座墓主人的家眷。” 鬼医捋了捋思绪,随后总结道。 “那咱们就先假设,这人是初向文,可他现在除了丫头姐弟俩以外,就没有别的家眷了,这也说不通啊!”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换了个身姿。 “所以我才想不通,这墓主人究竟是谁?和初向文又有什么关系?” “嗐!” 白潇突然一挥手,大声说道:“想不通就别想了,依我看,咱们把初向文约出来,直接告诉他,你不是刘苏,目的和他一样,都是要利用北梁而已,你俩合作,想要扳倒刘丰和梁帝,那岂不是信手拈来?” 此话一出,鬼医也点头赞同。 “王爷,我赞同老白的说法。” 萧万平却是咂咂嘴,回了一句:“可万一,咱们全部猜错了,岂不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两人登时语塞。 白潇立刻调转话头:“也对,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在所有迷雾没彻底揭开之前,咱们绝不能冒险和‘覃楼’摊牌,只能按照自己的计划,稳步行进。” 鬼医随即问道:“王爷,现在看来,梁帝是铁了心偏袒刘丰,如果我是他,现在倒不着急动手了,只要稳当行事,不要犯大错,这皇位迟早是他的。” “哼!”萧万平一声冷笑,看向东宫方向。 “这由不得他,阴九天过两天就到,还有江七江九,加上惠妃信物,到时候,他不动手,我就逼他动手。” “那王爷。” 鬼医郑重看着萧万平的眼睛。 “你打算什么时候发难?” 眼神闪过一丝决绝,萧万平回道:“若无意外,等青松大军到达渭宁,刚好是八月初八。” “枫雪林祭祀?”白潇脱口而出。 他一直跟着萧万平在渭宁,偶尔听到府中亲卫提起过。 鬼医却不知:“枫雪林祭祀,这是什么?” 白潇随即将自己所知,说了一遍。 听完,鬼医捋须颔首:“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萧万平缓缓站起:“其实枫雪林祭祀,相关之事我也不太了解,还得找金使询问一二。” “王爷自去,顾宅有我。”鬼医也站了起来说道。 看了一眼贺怜玉房间,萧万平心头总算浮现一丝温情。 在这阴诡地狱中呆的久了,贺怜玉和初絮鸳,似乎成了他的避风港。 “若妮子有情况,马上派人通知我。” 第1172章 十年前的刺客 回到王府,总算见陈达一行人被府衙放了回来。 虽然梁帝前日就已经下令,但因为关押人数众多,诸多流程走完,已经是两天后。 “王爷!” 见到萧万平,陈达哽咽着说不出话,眼里泛着泪花。 看了一眼,见他脸上多了一道狭长的刀伤,右侧脸颊高高肿起。 其余被关押的亲卫,或是断手,或是断脚,更有甚者,耳朵被削掉一半。 萧万平怒意迸发。 “这是东宫的人动的手,还是府衙的人?”他脸上青筋暴起问道。 “王爷,都是东宫卫士下的手,府衙的人,倒是不敢为难我们。” 闭上眼睛,嘴角肌肉略微抽搐几下,萧万平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 他拍了拍陈达肩膀。 “好好照顾兄弟们,这口气,本王会替你们出。” 说完,他径自走进寝室。 陈达等一众亲卫,对着萧万平背影一拱手。 午后,萧万平让罗城设了宴,迎接归来的亲卫。 他们得知在慕容氏损失了一百兄弟,自是叹息不已。 至于亡者和伤者的抚恤金,萧万平自然不会少了他们。 及至夜间,金使来到。 萧万平第一件事,还是问起顾家情况。 “使君放心,顾家很好,没人再敢进大狱为难他们。” “赵不全的心腹呢,可都解决了?”萧万平再问。 “领头的几个,已经暗中清理了,余下的,不足为患。”金使据实回道。 “这么说,无相门已经彻底掌控在手了?” “正是!”金使仍然面无起伏,神色淡然。 他似乎对这些权力,并没有太大兴趣。 确切的说,他对周遭一切,都不在意。 除了萧万平的命令以外。 “说说枫雪林祭祀吧。”萧万平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金使坐下。 三人落座,金使郎朗出言:“使君,这枫雪林,是北梁皇族发迹之地,每年八月初八,皇帝都会带着一众皇族以及文武百官,赴枫雪林祭告天地...” “打住!” 萧万平阻止了他的话。 “这些事,本君都有印象,你就说说,枫雪林距离渭宁,有两百里之遥,这安防是如何布置的?” “使君为何突然关心起此事来?”金使好奇。 萧万平随口说了个理由。 “北梁即将和卫国开战,我这不是担心秘影堂的人,又动什么手脚。”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金使并没有任何怀疑。 他点了点头,随即答道:“枫雪林和渭宁月华两座城,呈三角犄势,两两之间距离,相隔都在两百里左右。” “原本陛下祭祀,只是派遣两千黄龙卫,三千白龙卫随行,但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安防。”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狠狠一颤。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这个诡异的时间,究竟隐藏着多少往事,又有多少秘密。 “正是,十年前,陛下按照惯例,提前三天从渭宁出发,赶往枫雪林祭祀。” “可途中却遭遇了刺杀,陛下险些丧命,从此往后,每年的枫雪林祭祀,除了白龙卫黄龙卫外,月华驻军都会提前净道,从帝都到枫雪林这条官道,所有人禁行!” “还有,月华军都会提前在枫雪林周遭布防,可谓万无一失了。” 萧万平暗暗记下,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刺杀?”他的注意力,在这两个字上。 “说说当时的情况。” 金使回道:“使君,说来那刺客也甚是厉害,竟然只身一人,差点得手了。” “你说什么,刺客就一个人?”萧万平颇为意外。 “不错,就一个人。” 白潇有些不信:“一个人,能靠近两千黄龙卫,还有三千白龙卫?” “说来奇怪,他不知哪来的本事,混入了白龙卫,趁众人歇息之际,靠近陛下,意图行刺。” “得亏当时欧阳统领反应及时,救了陛下。” “所以在这之后,凡是随行枫雪林的白龙卫黄龙卫,全都要一一核查过一遍。”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凛。 混入白龙卫? 这刺客有这么大本事? “那刺客呢?” 金使不假思索答道:“刺客有备而来,一击不中后,也被欧阳统领砍成重伤,跳下渭河了。” 听到这里,白潇禁不住发出几声冷笑。 “整整五千侍卫,让一个刺客靠近梁帝,还让他逃了?看来这白龙卫黄龙卫,也不像传说中那般勇猛?” 金使不置可否:“那刺客确实有备而来,他摸清了所有守卫换防的时间和习惯,加之去枫雪林的官道,又沿着渭河,他失败后,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便跳了下去,旁边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这种情况,萧万平倒是能够理解。 当身边的人,突然发生变故,常人反应时间,都会延长些许。 这个刺客,或许就是懂得这点,才敢公然行刺。 刚想揭过这个话题,突然间,萧万平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 受伤的刺客?十年前? “金使!” 他不由抓住了金使的手臂。 “当时那个刺客,你说是被欧阳正砍伤的,那受伤的部位,你可知道?” 见他神情郑重,金使不敢懈怠,努力回想。 他捋须沉吟,足足过了盏茶工夫,方才回道:“当时,整个大梁都贴出了通缉令,上面写的,好像是...”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没有轻易出言。 又过几息,他才不断点头。 “对,通缉令上写的,应该是右胸受伤的刺客。” “右胸!” 听到金使的话,萧万平眼睛大张,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见状,金使眼里满是不解。 一个刺客的受伤部位,值得如此在意? “使君,你这是...?” 萧万平抬手回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金使苦笑。 “使君还想知道什么?” “哦...你就说说,去枫雪林,我得注意什么?” 金使侃侃而谈,萧万平却有一茬没一茬听着。 他的思绪,全都在那个刺客上。 终于,送走了金使。 白潇第一时间便道:“王爷,看来那第二十一座坟墓,埋葬的就是十年前那个刺客!” 第1173章 又不是了? “不错,就是那个刺客!”萧万平神色肃然。 随后继续道:“而且,先前咱们全部猜错了,覃楼很有可能,不是初向文!” “咳咳” 白潇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你...你说什么,覃楼又不是初向文了?” 萧万平摇摇头,缓缓坐了下来,满脸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自语道:“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覃楼,应该就是他,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王爷,你到底在说什么?如果覃楼不是初向文,难道覃楼根本没死?” “覃楼确实已经死了,那具断过腿的骸骨,的的确确就是覃楼。” “那现在的‘覃楼’,到底是谁?” 再度站起,伸了个懒腰,萧万平看上去心情不错。 “不管他是谁,咱们根据自己计划行进就是。” 说完,萧万平打开那间房门,走了出去。 看了一眼天上夜色,月明星稀。 “这豁然开朗的感觉,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他自己捶了捶后背,随后走回寝室。 “诶,王爷,你把话说清楚,怎么老是说一半...” 白潇在后边追着。 ... “咚咚咚” 睡至半夜,萧万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王爷,快起来,王爷...” 萧万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刚想挣扎起身。 “砰” 白潇已经撞门闯了进来。 也只有他,敢这么做了。 顺手燃起桌上的烛火,白潇扯过衣架子上的衣物,大步走到萧万平床前。 “快,夫人要生了,快走!” 一听这话,萧万平登时浑身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要生了?先生不是预计后天才临盆?” 他一边穿着鞋,嘴里一边问着。 后世的预产期,大都相差不差,而且出自鬼医之口,萧万平下意识便认为,贺怜玉后天才会临盆。 “哎呀,先生也只是预估,这生产之事,神仙来了也说不准,快走吧。” 白潇二话不说,拉着萧万平便出了房门。 走了侧门,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叫上亲卫。 在小巷子里兜兜转转,进了顾宅。 刚到第二重院落,萧万平便听见了贺怜玉的哀嚎。 “怎么...怎么叫这么大声?” 萧万平不由嘴唇哆嗦。 白潇见他停下脚步,笑着回道:“生孩子这么叫,不是很正常?赶紧走。” 拉着萧万平手臂,两人迅速到了里重院落。 那里,灯火通明,初絮衡端着一盆热水,遇到刚赶到的两人。 迅速对望一眼,初絮衡没有说话,立刻走上了台阶,将热水放在门口。 “姐,热水来了!” “吱歪” 房门打开,初絮鸳立刻将热水接了进去。 她看了萧万平一眼,旋即把房门重重关上。 门口,鬼医满脸担忧,背着手来回踱步。 见萧万平到来,他轻唤一声。 “王爷!” “呃啊...” 萧万平刚想说点什么,又听见里头传出贺怜玉的痛呼。 一时间,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舔着干裂的嘴唇,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 “我进去看看!” “王爷不可!” 鬼医立刻拉住了他:“妇人生产,你怎能进去?” 彼时妇人临盆,男子不得入内,否则会染上不详,甚至是血光之灾。 “对对,这不是我那个世界,差点忘了,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全然没了主意。 见他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鬼医不由发笑。 “王爷,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紧张。” 白潇也笑道:“不错,你这六神无主的模样,看着好不习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是想让萧万平放松心情。 “能不急吗,我这...头一次当父亲...” 嘴里说着,萧万平眼睛骤然一张。 “先生,你不是说得到后天,怎么提前了?妮子不会出事吧?” 他垫着脚,在窗户旁探来探去。 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萧万平是打算进去的。 他并不信那套什么血光之灾的说辞。 “王爷不知,那只是预估时间,提前几天延后几天,只要胎位稳,就不成问题。” 这些萧万平自然是知晓的,只不过他想从鬼医口中,得到确定答复,以图心安罢了。 鬼医的话,萧万平浑然未闻,他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产婆,可靠吗?” 鬼医和初絮鸳,虽然精通医术,但鬼医是男子,初絮鸳常年长在隐仙谷,根本没替别人接生过。 专业的事,还得专人来做。 无奈,只能冒着风险,在帝都城中,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产婆。 初絮衡回道:“王爷,你就放心吧,这产婆,王远连她十八代祖宗都调查过了,就差去挖人家祖坟了,和朝廷没什么利害关系,嘴巴也严。” 萧万平着急说道:“我是说,她的接生技术!” 鬼医道:“这你就更加放心,此人接生百八十个了,不曾出了问题,况且夫人的身子,有我和絮鸳丫头把关,没事。” “王爷!”初絮衡也道:“有我姐在里头,定然平安无事的。” 几人一番安慰,总算让萧万平平复了些许。 可贺怜玉的阵阵痛呼声,又不断直击萧万平的心。 见他几乎要冲进去,鬼医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王爷,不如说说,您想要男的,还是女的?” 萧万平此时哪会在意男女的问题。 “不管男女,只要妮子和孩子平安,都行,都可以!” 他停住了脚,探着头往里看。 一会摩擦着手掌,一会来回走动,萧万平的一颗心,又重新紧绷。 他期待着孩子呱呱坠地,抱着他,替孩子取名的场景。 可萧万平根本没发现,朝会的时间,已经悄然来到。 “王爷,要不,你先去上朝?”鬼医在一旁提醒。 经他提醒,萧万平抬头看了一眼天际,随后摆了摆手。 朝会哪有贺怜玉和孩子重要? “朝个鸟会,告个病假就行了。” 临近举事,他也不管梁帝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了。 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罗城,他迈着大步,走进里重庭院。 见到他,萧万平心中一沉。 他下过命令,若非滔天大事,一干亲卫不得进入里重庭院。 出事了? 第1174章 徒生变故,提前动手 “王爷,有急报!”罗城上前,拱手说道。 “什么事?” 萧万平板着脸,朝台阶下走了两步。 “有两件事,第一件,军师派人押送阴九天赴渭宁,此时已经到了城外,虽然城门已开,但以防万一,他们并没有进城!” 闻言,萧万平眉目一扬。 如果仅仅只是这件事,那罗城不至于进到里重庭院。 他心还是未放下,抬手问道:“还有呢?” “这第二件事...”罗城神情一紧,咬着牙。 “说!” “陛下突然下令,要将顾家全部处死!” “你说什么?” 萧万平眉目大睁,身躯一缓,快步走下台阶,到了罗城跟前。 “你再说一遍!”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的旨意,说既然无相门审不出什么,那就宁杀错不放过,要把顾家三口子,全部处死!” 脸色阴沉如洗,萧万平看了一眼屋里,贺怜玉的痛呼声,依旧传来。 但现在,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白潇上前说道:“王爷,定然又是刘丰搞的鬼了!” 到了无相门,本以为梁帝和刘丰,会消停几天,到时候也就拨开云雾了。 没想到这刘丰如此丧心病狂,死咬着不放。 “现在什么情况?” 罗城答道:“黄龙卫旅正戴恒,带着两百人马,在无相门门口要人。可不知为何,金使好像不想把人交出去,现在带着无相门门徒,和黄龙卫对峙。” 他并不知道五行使和萧万平的关系。 听到这,萧万平心中缓了一口气。 他眼里寒意掠过:“青松大军,还有几天才能到?” “还得四天!”罗城回道。 四天? 若任凭事态发展,四天之内,顾家早就死透了。 既然把他们带到渭宁,余秀娘已经死了,剩下的三人,萧万平绝不可能再让他们出事。 他接连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萧万平回头看了一眼贺怜玉的房屋。 最终,他的目光,看向鬼医和初絮衡。 “先生,絮衡,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王爷自去,这里有我。”鬼医朝他郑重点头。 虽然和初絮鸳一样,都希望萧万平能够第一眼看到孩子。 但是非轻重,他还是拎得清。 此时,救顾家最重要! “水桶,过来!” 萧万平一招手。 水桶从墙角,吐着信子懒洋洋爬了过来。 指着贺怜玉的屋子,萧万平郑重嘱咐:“谁敢靠近,咬死他!听到没有?” 似乎也感受到萧万平的情绪,水桶立刻昂起头颅,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罗城,你带着一百亲卫,守着顾宅,外头也要巡逻,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萧万平带着白潇,走出了里重庭院。 现在只剩三百亲卫,王远带着其余人,在外重院落等候。 见萧万平急匆匆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王爷,那边出事了。” 萧万平抬手:“我都知道了,带上其余弟兄,随我去无相门走一遭。” “是!” 王远一挥手,陈达赵春,带上剩下的两百名弟兄,跟着萧万平出了顾宅。 他们大步流星,朝无相门公廨而去。 摆在萧万平面前的困境,主要有两个。 第一,绝对不能透露出半点和五行使的关系,否则不用等到青松大军到来,梁帝定然会将自己控制起来,甚至...杀了! 其次,既然梁帝已经下了旨意,如果强留下顾家,那就是抗旨! 还是难逃一死! 脚步虽然飞快,但萧万平脑子里,思绪不断闪过。 为今之计,只有强行抗旨,再转移梁帝注意力,借此逃过一劫。 只要等到青松大军到达渭宁,一切就好办了。 随即,他想到刘丰! 行,既然你出了这么多招,那也该轮到我了! 今天,就在今天。 老子倒要看看,谁死谁活? 还有梁帝,老子要把你们北梁皇家的丑事,公之于众。 让整个天下,来笑话你们! 是你们逼老子提前动手的! 一路上,萧万平血液直冲脑门,掩藏许久以来的杀意,在这一刻,尽数迸发。 东方已经逐渐泛起鱼肚白,有了些凉意的长街,卷起一丝尘埃,立刻消散。 无相门公廨前。 五行使尽数现身,他们身后,还有数百门徒。 在他们对面站着的,正是黄龙卫旅正,戴恒! “金使,末将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敢抗旨?” 金使还是面无表情。 他背着手,站在大门前。 “微臣不敢,我说了,请戴将军先行撤兵,我自会进宫秉明一切。” “你可以现在就跟我说。”戴恒虽然是黄龙卫旅正,但还是不敢太对五行使无礼。 “事关机密,如何能当众说出?” “那你过来,只说与我一人,我再斟酌,是否要听金使的?” 说罢,戴恒嘴角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得意。 “你够格吗?” 突然,一旁的火使出言,回怼了一句。 “你...” 戴恒眼里闪过怒意。 他根本不想听金使说什么,既然是奉了旨意而来,戴恒就无所畏惧。 但他还是想给无相门面子,打算金使说完,不管如何,开口拒绝便是。 可现在,五行使看上去,似乎丝毫不打算给他面子。 “铿” 既如此,戴恒抽出佩刀,指着五行使。 “五行使抗旨不尊,来人,给我拿下!” 两百黄龙卫紧跟着抽出佩刀,纷纷涌上前。 这个架势,让金使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萧万平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让顾家再有任何闪失。 不管是谁来,都不行! 无奈,他只能一挥手。 身后的数百无相门徒,也跟着抽出佩刀,与黄龙卫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 “戴恒,你若执意如此,那老朽提醒你,别忘了我们无相门的手段!” 无相门,除了是密谍机构,还专职帮梁帝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朝中有多少要员,不明不白死在家中。 更有甚者,一些人的死法,异常渗人。 被砍下脑袋者有之,被四分五裂者,也有之...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无相门了。 这一点,身为黄龙卫旅正的戴恒,不可能不知道。 “你敢威胁我?”戴恒怒极。 一旁的火使冷笑出言:“还没有什么事,是无相门不敢做的。” 第1175章 你真想抗旨? 虽然怀揣圣旨,但听到火使的话,戴恒心中不由一寒。 如果此时真的奉旨处死了顾家,但是得罪了无相门。 以后自己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无相门的威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无奈,戴恒只能语气一缓。 “金使,末将实在不知,无相门一向唯陛下之命是从,为何今日偏偏要抗旨?” “我等并不是抗旨,实在是其中另有隐情,容微臣入宫禀报陛下,再做定夺!” 说着,他眼睛不时看向长街尽头。 他相信,此刻萧万平已经收到了消息。 但他不确定,萧万平究竟有没有入宫朝会。 若没有,那事情就糟了。 “可是陛下说了,既然审不出什么,那就杀了,还有什么隐情?” “这就无可奉告了!” 金使没回话,火使鼻孔朝天,浑然不把戴恒放在眼中。 最终,戴恒心一横。 “你们想造反吗?”他大声怒斥。 “不敢!”金使只是否认。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戴恒非常难受。 于是乎,他咬咬牙,连奉旨而来都办不成事,那以后也休想在宫中混了。 “来人,进无相门大狱,处决顾家!” “是!” 两百黄龙卫,也不直接跟无相门发生冲突,径自走了旁边的路,欲要绕过他们,进入无相门。 可火使手一挥。 无相门所有人,还是拦下了他们。 “拦路者,杀!” 戴恒最终下令。 “杀!” 黄龙卫抽出佩刀,两边刚要交锋。 “住手!” 街道尽头,传来萧万平的喊声。 众人循声望去,见萧万平带着白潇,身后也跟着两百亲卫,大踏步走来。 微风鼓起的衣袖,萧万平每迈一步,似乎挟裹着睥睨的气息,让所有人为之一窒。 双方停下手中兵刃,萧万平来到。 “王爷,您...您怎么没去上朝?” 此话一出,萧万平登时便反应过来。 刘丰是想趁着自己上朝之时,对顾家下手。 却没想到,贺怜玉临盆,萧万平并未进宫。 萧万平懒得回答他的话,径自出言怒斥:“戴恒,你这是作甚?” “末将奉陛下旨意,前来处决顾家三口。”他朝乾坤殿一拱手说道。 “无相门不是还在审,父皇为何如此着急?”萧万平负手站立。 “这个...末将也不知,末将只是奉命行事,王爷还请不要为难。” “哼!” 冷哼一声,萧万平瞪了戴恒一眼,转身看向金使。 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和金使并未有什么亲密关系。 “见过王爷!” 五行使同时施了一礼。 萧万平仰着头,做出一副对金使极其鄙视的样子。 “你们把本王的女人收监,而今审不出什么,理应上奏父皇,为何迟迟不肯交出人呐?” 话说完,萧万平还朝金使不着痕迹摇了摇头。 见此,金使心中会意。 萧万平这是打算拖延到底了,只要咬牙说到底,那就绝不会错。 “王爷,事关机密,恕难奉告!” 背着手,萧万平一声冷笑。 “看样子,你们倒是审出了一点东西,也难怪,迟迟不肯把人交出去,想必背后还有大鱼?”他逐步引导着。 五行使行了个礼,没有多言。 萧万平重新走到戴恒跟前,冷笑问道:“你是奉旨而来?” “正是!”戴恒高声答道。 “这样,既然五行使已经审出了端倪,且留顾家性命,或许对我大梁还有诸多用处。” “不行,末将既然奉旨而来,谁敢阻拦,就是抗旨谋反,末将唯有刀兵相见了!” 闻言,萧万平嘴角一扬。 他抬起手,指着戴恒。 “你听清楚了,本王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命令你!” “命令我?”戴恒仰头大笑。 笑声止住,他举起怀中圣旨。 “王爷,你这可是对陛下大不敬,末将劝你,还是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自己性命。” 萧万平不再多言,此时,先救下顾家为上。 他朝身边的白潇一甩头。 “上!” 白潇早已蓄势待发,劲力发动,身躯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戴恒毕竟是黄龙卫旅正,在其他黄龙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抽出佩刀,准备迎敌。 可下一刻,他刚朝白潇划出一剑,便觉得手中一空,头上一凉。 白潇的身形,已经回到了原地。 他左手拿着那道圣旨,右手拿着戴恒的头盔! “哐当” 白潇不屑一笑,将头盔丢在了地上。 戴恒的心,几乎沉到谷底。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修为,若刚才白潇是冲着自己脑袋而去。 他早已身首异处! 想到此,戴恒不由脊背发凉。 他咽了一口唾沫。 嘴唇有些发白说道:“王爷,你当真想要抗旨?” “本王不是抗旨,是为了我大梁利益着想,顾家事关重大,轻易杀不得。”萧万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子就是抗旨了,但这抗旨罪名,我就是不认! 戴恒喘着大气,满肚子憋屈,却不敢再说什么冒犯的话。 当上黄龙卫旅正以来,他这是头一遭,遇到敢抗旨的人。 一时间,三方僵持在原地。 此时,一顶奢华轿子,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萧万平看了一眼,心中大喜。 那是怀王刘康的轿子。 这个时间,应该是去上朝的。 几乎同时,萧万平,戴恒,和金使三个人,大步走向街道中央,欲要拦住刘康轿子。 戴恒在前,萧万平和金使并肩在后。 借此之际,萧万平迅速而又低声在金使耳边说了一串话。 金使记下,脸上却没显示出任何表情。 “皇伯父(王爷!)”三人拦住了轿子,齐声喊道。 掀开轿帘,刘康下了轿子。 众人尽皆半跪在地。 “拜见王爷!” 出了轿子,刘康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众人,眼睛一眯。 “你们这是作甚?” 戴恒迫不及待出言:“王爷,末将奉命处决顾家三人,没想到无相门和平西王,竟敢联合起来抗旨!” “嗯?” 听到无相门和萧万平联合,刘康眉目一扬,大为意外。 甚至于,将他们抗旨一事,都丢到一边。 皇子若勾结无相门,那等同于直接威胁到梁帝宝座。 这比抗旨一事,可严重太多了。 他眼睛立刻显得锐利无比,看着金使:“怎么回事?” 第1176章 我抗旨,但我不认 “王爷容秉,实在是事关重大,卑职想进宫面圣,与陛下商讨后,再行定夺。” 金使顾左右而言他。 刘康一挥衣袖。 “本王说的,不是这事!” 随后,他走到金使面前,死死盯着他。 紧接着又看向萧万平。 “你俩,联手?” 摸着脸颊无奈一笑,萧万平回道:“皇伯父,纯粹是此人胡乱叛咬,我若真和无相门联手,先前金使就不会在父皇面前,声称我和炎国勾结了。” 金使也道:“王爷,微臣阻止戴将军,纯粹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梁,和平西王并无关系。” 目光再度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刘康来回踱步。 “这么说,你们只是恰好,奔着同一目的而去?” “皇伯父,正是。” 金使不让戴恒杀了顾家,萧万平自然也是不想。 这一点,刘康很容易想到。 看了一眼天际,刘康甩了甩手。 “这些破事,你们都随本王进宫,一一向陛下说明。” 虽然身边没有多少侍卫,但刘康的话,戴恒和金使,却是不敢反驳。 萧万平就更不会。 他始终觉得,刘康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有他相助,大事可成。 三人不再言语相向,静静跟在刘康的轿子后边,进了宫。 乾坤殿中,百官早已到达,朝会也已开始。 不经通传,刘康径直迈入大殿。 “陛下!”他行了一礼。 梁帝眼睛微抬,有些意外。 刘康这是来迟了,多少年了,朝会他从未迟来过。 “皇兄,今日何故来迟?”梁帝关切问道。 “路上遇到了点事。” 梁帝神情一紧。 “皇兄可要紧?” 摆摆手,刘康示意自己无碍。 随后指着殿外:“陛下,金使、戴恒和刘苏,此刻都在殿外,可传他们进殿,这事可不小。” 一听到这三人名字,梁帝和阶下的刘丰,登时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他们进来!” 须臾,三人进殿行了一礼。 “刘苏,今日何故缺席朝会?” “父皇,儿臣身体偶感不适,本想告假,却得知父皇欲将顾家处死,只能出现了。”他苦笑着说了一句。 梁帝毫不在意回了一句:“既然审不出什么,宁可杀错,这女人嘛,大梁多的是,你大可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在他看来,戴恒定然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陛下!” 此时,戴恒出言了。 他跪在地上,满脸悲愤。 “顾家并未处决,平西王和金使,尽皆抗了旨,请陛下决断!” 说完,他将头叩在地上。 此言一出,乾坤殿登时哗然。 梁帝嘴角狠狠抽搐几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刘丰,更是讶异地看着萧万平,随后心中大喜。 好啊! 顾家开了醉仙楼,生意火爆,成了萧万平的摇钱树。 刘丰本意,只是想除掉他们,断了萧万平财路。 这下好了,萧万平抗旨,自寻死路,也省得自己再多费心思了。 “你再说一遍!” 梁帝冰冷的声音,在乾坤殿里回荡。 “平西王,金使,尽皆抗旨不尊,不肯交出顾家!” “戴将军!” 一听此话,萧万平立刻反驳:“顾家在无相门手中,金使不交出来,与本王有何关系?” 比起抗旨一事,他知道梁帝更为在意的,是他是否真和无相门走到一起。 因此,萧万平第一时间,必须和无相门撇清关系。 “那王爷为何抢夺圣旨?”戴恒再次反驳。 “那是因为,顾家杀不得。” “放肆!” 梁帝终于暴怒而起。 竟然有人敢抗旨? 一个是自己屡立大功的儿子,一个是自己最倚赖的机构。 这让他怒火丛生,瞬间失去理智。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抗旨?那就要承担后果。” 梁帝铁青着脸,随后看向殿外,高声下令。 “来人,将平西王和金使通通拿下,打入天牢!” “陛下容秉!” 金使连忙磕着头说道:“微臣绝不敢抗旨,实在是事出有因,微臣想着先进宫秉明陛下,若陛下要执意处死顾家,微臣绝不敢有二话。” 此时的梁帝,哪听得进去这些话。 他离开龙案,下了台阶,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金使。 “赵不全死了,朕把无相门交到你手中,你倒好,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抗旨?你是不是以为无相门,没你不可?” “微臣不敢!” “不敢?哼...”梁帝一声冷笑:“那朕就让你看看,究竟无相门能不能没有你?” “来人,都给朕拉下去!” 梁帝大手一挥。 萧万平始终闭口不语,他相信,刘康会发话的。 果然,黄龙卫刚要上前,刘康出言: “陛下,关系重大,我相信刘苏和无相门,没有胆量抗旨,他们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不妨听听。” 梁帝胸膛还在起伏,怒意仍未消散。 一旁的刘丰,见刘康出言,立刻说道: “皇伯父,侄儿不敢苟同,他们阻拦戴恒处决顾家,就是抗旨,若不明正典刑,父皇威严何在,大梁律法,威严何在?” 此言一出,群臣立刻站出来附和。 “臣附议!” “陛下,太子殿下所说不差,抗旨等同谋反,若不处置,朝野之心难服。” “请陛下处置!” “请陛下处置!” ... 萧万平冷笑着,瞥了一眼大殿,约莫有五六成的人出言附和。 刘康也跟着怒了。 他指着身边群臣,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杂种,平日里军国大事,屁都不放一个,现在议论起陛下威严一事,倒异常热心,你们知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情?” “倘若这里头涉及我大梁命脉,这个结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一番劈头盖脸的怒骂,让这些出言的百官,纷纷闭上了嘴。 他们太知道刘康的性子了。 能在乾坤殿,挥斥方遒破口大骂梁帝的官员,也只有他一人了。 这一番怒骂,总算让梁帝稍微冷静。 他转头看向刘康:“皇兄,你是说,这件事事关我大梁命脉?” “大差不差。”刘康回了一句。 若是如此,那就凌驾于抗旨之上了,梁帝不得不过问。 “金使,你先说!” 第1177章 你不仁我不义 金使还是那副口气。 “陛下,事关重大,请容许微臣私下禀告!” 梁帝不耐烦看了他一眼。 若换做以前,他大可让金使上前进言。 但现在,他不想让金使靠近自己。 “给他纸笔,写下来!” “是!” 内侍上前,给了金使纸笔。 梁帝一挥衣袖,返回龙椅上坐着。 接过纸笔,金使跪在地上,用一只衣袖挡住众人视线。 另一只手,则快速写下几行字。 当然,这是萧万平教他的。 写完,金使将纸张对折,交到了内侍手中。 内侍高高举过头顶,呈献给梁帝。 打开纸,梁帝看了一眼,登时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立刻重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在龙椅上足足坐了十几息。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烛盏前,拿起灯罩,将那团纸放在火上,烧成灰烬! 坐了回去,梁帝明显脸色缓了许多,怒意大减。 “朕倒是错怪你了!” “微臣惶恐!”金使依旧将头埋在地上。 “起来说话!” “多谢陛下!” 金使站起身。 旋即,梁帝抬了抬手:“你回去,好生看着顾家,不得有半点意外!” “遵旨!” 刘丰心中大惑不解,明明圣旨已下,为何梁帝突然收回成命。 那张纸上写的,究竟又是什么? “父皇!” 他赶紧站出来:“金使可是抗了旨...” “你给朕闭嘴!” 梁帝将其余怒气,发泄在刘丰身上。 若不是他怂恿杀顾家,今日也不会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朕现在就收回成命,谁都不许动顾家。”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声说道。 萧万平心中总算松了口气,他看向刘丰,带着些许挑衅意味。 刘丰迎上的目光,带着一丝阴狠之意。 “你下去吧。” 梁帝一挥手。 金使却站立不动,他拱手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启奏。” 无相门向来禀报的,都是机密之事,梁帝也习惯了。 听他这么说,梁帝挥了挥手。 “那你便在一旁等着,待朕下了朝,你到朝阳殿说。” “遵旨!” 最后,梁帝看向萧万平。 “你这逆子,金使是为了大梁,你究竟为何敢抗旨,朕可不相信,你仅仅只是为了顾舒晴一个女人?” “父皇,儿臣当然也是为了我大梁!”萧万平说得铿锵有力。 “朕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说!”梁帝狠狠盯着萧万平。 萧万平拱手回道:“父皇可知,炎国的那批精铁长刀,还有钩镰枪,是出自谁手?” 一听这句话,梁帝眉目一扬,不着痕迹又看了一眼金使。 但他还是面无息怒,继续道:“别卖关子,说!” “儿臣此次赶赴兴阳,特意打探了此事,据说精铁长刀,是根据吴野的《神兵图鉴》打造的,而钩镰枪,更是炎昭帝亲自绘的图纸。” 这两样兵刃,给了北梁多少重创,让他们吃了多少亏,梁帝和朝臣,是知道的。 梁帝有些心惊,他竟然能想到这点? 可他还是面色不满:“这又如何?” “众所周知,顾家是炎昭帝恩人,虽然后来决裂了,但先前走得甚近,加上顾风又曾经封伯,他在朝廷的地位,可不一般。” “儿臣向梁帝索要顾家,明面上是奔着顾舒晴而去,实际上...也是这样。”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萧万平赶紧补充。 “那就是尝试着从顾家口中,探得一丝半点《神兵图鉴》或者破解钩镰枪的方法。” 梁帝如何不知大势。 炎梁两国合谋,吞并卫国后,两国终究还有一战。 而对方的精铁长刀,和钩镰枪,确实让北梁吃尽了苦头。 若能得到《神兵图鉴》和破解钩镰枪的方法,那对于大梁,确实是不世功勋! 而金使方才给梁帝那张纸,上面写的正是: 顾风知道精铁长刀和钩镰枪的锻造方法! 两人一明一暗,让梁帝彻底相信了这个事实。 “你倒是有心!” 梁帝语气大缓,但话锋一转又又斥责:“可你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夺圣旨,袭击朕的黄龙卫,实属大逆不道。” “父皇,实在是戴恒一根筋,不听劝,儿臣一时情急,方才出此下策,请父皇恕罪!” “哼!” 梁帝冷哼一声:“既然你说,为了从顾家口中打探长刀和钩镰枪消息,那可有斩获?” 萧万平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父皇,儿臣一直旁敲侧击,奈何顾风那厮谨慎,未有所获,但儿臣可以肯定,他必定知道一点。” 在他这边,没有收获,而顾家此时在无相门大狱,金使拷问之下,顾风不得已说出,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 这也是萧万平情急之中,想出的应对之策。 如此一来,才能保全顾家。 也侧面证明了金使和萧万平,并不是一伙的。 也算暂时保住了五行使。 眼见梁帝就要作罢,刘丰赶紧再度站出来。 “父皇,就算二弟一心为国,但毕竟抢夺了圣旨,若不惩处,往后之人尽皆效仿,天威何在?” 梁帝瞪了刘丰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随即看向刘康:“皇兄,你意下如何?” 刘康虽然内心深处,偏向“刘苏”,但终究是站在梁帝这一边的。 他缓缓开口:“抗旨之事,情有可原,但抢夺圣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该如何处置?” 刘康似乎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言。 “慕容氏发动兵变,平西王不日便要征北,依我看来,可让他戴罪立功,待平了慕容氏回朝,再做定夺!” 刘丰立刻反驳:“皇伯父,这等于没有任何惩处,怎能服众?” “行了,别说了。” 梁帝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即刻起,免去刘苏平西王爵位,降为定北侯,待征北归来,视其功过,再做商讨。” 看得出来,梁帝要借助此事,进一步打压萧万平了。 一件事,把他先前所立下的不世功勋,全部抹除。 梁帝浑然无视萧万平抗旨初衷,一心只想维护刘丰,维护他的权威。 萧万平心中呵呵一笑,他也不在意了。 反正,就剩四天! 王爷侯爷,随你折腾。 现在,时机虽然不是绝佳,但也算成熟。 先把刘丰拉下马,出一口恶气再说。 “多谢父皇!” 萧万平行了一礼,随后继续道:“父皇,儿臣还有事,请父皇替儿臣做主!” 第1178章 终于发难 侧着脸看着萧万平,梁帝端起茶盏,润了一下干枯的嘴唇。 “有什么事,起来说!” 既然萧万平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看上去没有异议,梁帝也不好再让他跪着。 “谢父皇!” 撩起衣袖,从地上站起,萧万平扫了一眼刘丰。 最终大声说道:“儿臣状告太子,三番两下想置儿臣于死地,且意图掌控青松兵马,图谋不轨!” 此话一出,乾坤殿里恍若炸开了锅。 刘丰脸色“唰”一下子变白。 他仗着梁帝偏袒,欺负“刘苏”成了习惯。 萧万平一直没反击,刘丰心中愈发得意。 他暗忖,要嘛就是对方根本没证据,要嘛就是他知道奈何不了自己。 若告上一状,反倒徒惹梁帝不喜,因此一直唯唯诺诺,不敢反击。 没想到,就在今天,萧万平突然来了个平地惊雷! 梁帝举起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似乎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将茶盏放回龙案上。 “刘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臣晓得轻重,绝无虚言!” 一旁的刘康,也不等梁帝开口,缓缓走上台阶,坐到了梁帝身旁。 他撩了撩衣角,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惬意。 那样子,像是在看戏。 “你胡说!” 刘丰立刻从队列里站了出来。 “父皇,刘苏一向看不惯儿臣,他这是血口喷人,请父皇明察。” “太子殿下,你又何尝看得惯臣弟?” 萧万平继续朗声说道:“以前臣弟,唯唯诺诺,生怕太子以为臣弟觊觎东宫之位,凡事皆是小心谨慎,奈何树欲静风不止,太子始终想将臣弟置于死地,如今,臣弟便将这些事说出来,让父皇以及诸位大臣,来评评理!” 此时,刑部尚书站了出来。 “敢问侯爷,事关重大,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 梁帝带着警告的意味,看着萧万平。 “你可想好了,这件事,你但凡说错一个字,便是污蔑东宫,罪该凌迟!” 萧万平脸上毫无波澜,一拱手:“儿臣...请父皇做主!” 还是那句话,表明了他的决心。 萧万平已经说得很清楚,此事,必须在朝会上公开审断。 “陛下!” 另有大臣站出来:“事关东宫清誉,请陛下即刻审查。” “请陛下即刻审查!” 大臣纷纷站出来附议。 无奈,梁帝瞪了萧万平一眼。 “你所说究竟是何事?” 萧万平不假思索回道:“第一件事,便是儿臣率兵在青松征战时,太子协同常羿,密谋让儿臣跌下山谷,以致于儿臣险些丧命,还丢失了部分记忆。” 这件事,梁帝自以为摆平了。 没想到“刘苏”,却根本没放过。 “刘苏!”梁帝指着萧万平:“这件事,你可有证据?” “儿臣当然有。” 旋即,他从怀中,掏出那份珍藏已久的供词。 那是茅东亲笔写下。 见到那张纸,刘丰嘴唇立刻苍白无比,后背直冒冷汗。 他是有怀疑茅东把他供了出来,但后来抓住了茅东家人,刘丰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及至最后,茅东家人到了无相门手上,赵不全又成了他的人。 而萧万平迟迟未将供词献上,因此刘丰认为,这供词定然是不存在了。 没想到今天,萧万平却拿了出来。 “这是当时常羿副将,茅东的供词,请父皇一览。” 内侍将供词呈给梁帝,看完后,他随手扔到了一旁。 “区区一张供词,能说明什么?” “父皇,这是茅东亲笔写下,绝无虚假。” “哼,模仿笔迹,供词造假,时常有之,单凭这一份供词,就说太子害你,未免太牵强了。” 他的意思,是萧万平故意陷害刘丰。 行,让你死心! “父皇,儿臣还有人证!” “人证?在哪?” “一个在城外,两个在儿臣府邸,请父皇允许他们进宫。” 梁帝犹豫了。 他知道萧万平所言不假,更知道刘丰那些勾当。 让证人进宫,或许真能坐实刘丰的罪名。 他刚要拒绝,刑部尚书便已经出言。 “请陛下准许证人进宫!” “事关太子清誉,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请陛下准许。” 梁帝心中,想剐了这几个大臣。 可一旁的刘康,也跟着出言。 “陛下,事已至此,若不查明真相,还太子一个清白,恐难服朝野之心。” 梁帝右眼不自觉抖动几下,眼里闪过无尽寒芒。 刘康假装看不到,低头饮茶。 骑虎难下,梁帝只好下令:“欧阳正,让黄龙卫去把证人带进宫!” “是!” 等待间隙,整个乾坤殿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疯狂。 有些老臣,甚至双腿发颤,跌坐在地。 梁帝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只能坚持着,自己再度站起。 刘丰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几乎要把萧万平吞噬。 而萧万平,则是嘴角带着微笑,始终目视前方,看都没去看刘丰一眼。 须臾,黄龙卫已经将阴九天和江七江九三人带到。 阴九天疯狂嘶吼的声音,响彻众人耳边。 “刘丰,你个狗贼,没想到我还没死吧?哈哈哈,今天,我就是要来拉你一同下地狱的。” “我天地阁为你卖命,死了数万弟兄,到头来,你却把我卖了,好,好得很!” 听到阴九天的吼叫,刘丰登时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先生不是说阴九天早就死了吗? 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阴九天的怒吼,让群臣禁不住窃窃私语。 梁帝眉头紧拧,看了殿外一眼,随后目光落到刘丰身上。 “启禀陛下,据征北侯提供的地址,证人已经带到。”黄龙卫禀报道。 三人自然是不能进乾坤殿,他们被黄龙卫压着,跪在殿外。 梁帝只能继续道:“刘苏,这三个又是什么证人?” “父皇,右边那人,名叫阴九天,是天地阁阁主,受太子指使,在儿臣夺回青松返回渭宁,和赶赴兴阳这两趟途中,尽皆派人刺杀!” “可有此事?”梁帝开口。 殿外的黄龙卫传话:“陛下问你,可有此事?” “有,当然有,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刘丰指使的。”阴九天满脸快意。 第1179章 逐个揭发 “血口喷人!” 刘丰目眦尽裂,为今之计,只有否认到底了。 “父皇,儿臣根本不认识此人,这定是刘苏哪里找来诬陷儿臣的,请父皇明察。” 刘丰心虚跪倒在地,不断磕头说着。 每次犯错,只要这样做,梁帝就会心软。 刘丰指使天地阁刺杀萧万平一事,梁帝早就知晓。 父子两人心照不宣,梁帝阴沉着脸回道:“太子之言,不无道理,这是哪来的糙汉,胡言乱语几句,便想污蔑东宫,谁给你的胆子?” 梁帝的话,响彻整座乾坤殿。 跪在殿外的阴九天,自然也听到了。 无需等待黄龙卫传话,他便已高声呼道: “我没有乱说,就是刘丰指使我的,他还说,只要杀了刘苏,等他登上皇位,就封我天地阁为国教,让我当国师。” “刘丰!” 阴九天扯着嗓子疯狂喊着:“你个没长鸟的混蛋,敢做不敢当,有种出来和我对峙。” 一番话,把刘丰说得魂飞天外。 他双眼大睁,浑身颤抖。 梁帝端坐龙椅,眼里尽是冰霜。 “朕不管你是不是证人,就凭方才辱骂东宫那番话,就该凌迟!” “来人!” 随后,梁帝不管不顾,大手一挥:“把这不知从哪来的泼皮,拉下去,凌迟处死!” “是!” 黄龙卫应承。 见此,萧万平眉头一拧,不自觉牵起冷笑。 梁帝这是在帮刘丰灭口啊! “父皇且慢!” 他自然不会让梁帝得逞。 “你想干什么?”梁帝继续用警告的话语,出言威胁。 “太子说此人是儿臣安排的,父皇要杀,儿臣自然不敢阻拦,但是...” 他话音一转:“还请父皇让人证实,此人就是阴九天,他所说不假,儿臣并没有污蔑太子。” “你想怎么证实?” “很简单,天地阁曾是无相门分支,更被朝廷招安过,相信金使和朝中一些大人,认得阴九天,儿臣想让他们出殿辨别。” 说完,萧万平神不知鬼不觉,朝金使看了一眼。 后者会意,立即站出来禀报道:“陛下,微臣确实见过阴九天。” 这时,有两个吏部官员也站出来附和。 “启禀陛下,当时招安,微臣两人也和阴九天见过面。” 梁帝无奈,总不能明着偏袒,惹朝臣非议。 他闭上眼睛,转过头,一挥手。 金使和那两个大臣,在黄龙卫的护送下,走出殿门。 他们在阴九天身边绕了几圈,相视一眼,纷纷颔首。 随后回到殿中,金使率先出言:“启禀陛下,殿外之人,确实是阴九天。” 其中一个吏部官员道:“陛下,虽然多年未见,但微臣认得,确实是阴九天无疑。” 萧万平立刻接过话:“父皇,儿臣绝不敢糊弄,此人确系天地阁阁主阴九天,他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哼!” 梁帝袖袍一挥:“身为阁主,受朝廷招安,不思造福苍生,反倒沉迷名利,刺杀皇子,欧阳正,还等什么,拉下去凌迟了。” “是,陛下!” 欧阳正手一挥,殿外的黄龙卫把阴九天拖了出去。 “刘丰,你出卖我,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吧,人在做天在看,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凄厉的喊声,犹如一记重锤,猛然砸在刘丰心口。 他吓得几乎窒息。 梁帝没有第一时间处置刘丰,反倒将一个喽啰杀了,这已经让一些朝臣,心中有些不平了。 可萧万平知道,梁帝这么做,除了袒护刘丰以外。 更多的,是警告殿外其余两个证人! 江七江九两兄弟! 你们若再污蔑东宫,那阴九天就是你们的下场。 萧万平不管这些,接下来,他要让梁帝为自己的偏袒,付出代价! “陛下!”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既然有供词,证人又不假,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公断!” 听到这话,萧万平放眼瞧去,暗暗点头。 不愧是能坐到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上的人,这个大臣,看上去嫉恶如仇,跟大炎的兵部尚书柳成坤有得一比。 “请陛下公断!” 有十来个大臣,站出来附和。 梁帝压下怒火,不无好气回了一句:“你们急什么,听刘苏把话说完。” 他想拖延时间,殊不知,这是饮鸩止渴。 既如此,萧万平也不会客气。 “父皇!”他继续拱手道:“另外两人,名叫江七江九,是兄弟俩,父皇可还记得,当时茅东家人消失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被无相门的人找到。” “这又如何?” “这两人,就是受东宫指使,才挟持茅东家人的,刘丰的目的,除了要挟茅东不供出他以外,还想试图掌控青松大军!” 既然你老说我污蔑,那老子就来上一手。 前半句真,后半句假,萧万平的话,让人很难分辨。 梁帝却似乎捕捉到了关键,他侧着头,盯着萧万平。 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的意味问道: “茅东家人,不是被无相门所救,这两人又怎会落到你的手上?” 萧万平早已准备好说辞。 “父皇,当时儿臣刚从青松回到渭宁,得知茅东家人消失后,便去他家里暗中调查,没想到,茅东家人,只是被关在自家酒窖里,并未消失。” “儿臣阴差阳错之下,救出了他们,顺带扣下了这两人。” “当时儿臣念及兄弟之情,并未马上告知父皇,原本想着皇兄也能够和儿臣一样,念及手足,放了儿臣一马,如此,儿臣便将江七江九放了。” “可没想到,太子始终要置儿臣于死地,无奈,儿臣只能让江七江九现身作证。” 梁帝对这些,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他继续问道:“那茅东家人,为何会到了无相门手里?” “无相门一直深受父皇信任和依赖,茅东家人,事关边疆安危,儿臣心想,将他们交到无相门手中,最安全不过!” 听完,梁帝冷笑:“扣着阴九天,扣着江七江九,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才一股脑捅出,刘苏,看来你蓄谋已久了。” 萧万平眼睛无畏,迎上梁帝。 “儿臣并非蓄谋,只是防了一手,既然太子殿下一心想让我死,那儿臣不介意鱼死网破。” 第1180章 致命一击 梁帝满脸怒火,死死盯着萧万平双眼。 此刻的他,终于反应过来,先前“刘苏”的隐忍,就是为了今天的爆发! 突然间,梁帝发现,他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以往将他掌控在手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刘苏”,恍若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萧万平将江七江九的供词呈上以后,梁帝大致扫了一眼。 他心知肚明! “守将家人,也敢擅动,拖下去,杖毙!”梁帝再度下令,让黄龙卫将江七江九两人处死。 他甚至连审问都懒得进行。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江七江九听到梁帝的旨意后,吓得魂不附体。 原本看见阴九天被处死,两兄弟也不是傻子,决定顺应梁帝的意思,改口翻供! 可梁帝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 “陛下,这件事不是我们...” “咔嚓” 江七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黄龙卫校尉打晕。 太吵了,在乾坤殿面前,成何体统? 终于,梁帝看向刘丰。 “太子,你有何话说?”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儿臣一向最念及手足之情,怎会做出这般事,二弟所说之事,儿臣一概不知!” “那这些供词,还有那三个人证,你又怎么解释?” 刘丰朝前爬了两步,狡辩道:“那定是二弟威胁他们,来做伪证,二弟一直觊觎东宫之位,想把儿臣置于死地,请父皇替儿臣做主,还儿臣清白!” 梁帝捋须点头,看向百官。 “诸位卿家,你们怎么看?” 吏部尚书站了出来:“陛下,依微臣看来,这些事,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尽信,可命人着手调查。” 兵部尚书却道:“陛下,依臣看来,此事证据确凿,理应还征北侯一个公道。” 北梁的兵,对萧万平收回青松一事,奉若神明。 加上又粉碎了炎卫合谋,他们对萧万平是打心眼里崇拜的。 替萧万平说完,情理之中。 大理寺卿却立即反驳:“陛下,兹事体大,虽然征北侯有供词和人证,但终究只是片面之词,缺少实质证据,不可轻易下结论。” 梁帝看向刑部尚书:“你呢?” “陛下,微臣觉得,征北侯不像言之无物,但此事事关东宫,确实应该深入调查。” 他们的回答,让梁帝很是满意。 除了兵部尚书站在萧万平这边,刑部尚书发言客观以外。 其余大臣,尽皆懂得梁帝的心思。 只要将这事按下,私底下调查,最后结果,还不是梁帝说了算。 今天,如果不能在乾坤殿上,一举把刘丰钉死,那就没机会了。 萧万平深知这点。 他环视了一眼朝堂上群臣,嘴角牵起一股狠厉。 梁帝根本不会去问萧万平的意见,径自下令: “既如此,那便将此事交给大理寺,查个水落石出,若太子真的陷害自己手足,朕决不轻饶!” “当然!” 他话锋一转:“如果有人胆敢污蔑东宫,朕不管他功劳有多重,爵位有多高,朕也绝对不会放过!” “陛下英明!” 萧万平只是冷笑。 刘丰听到梁帝的处置,心中石头总算落地。 覃楼说得对,梁帝太偏袒他了。 只要他没做出不利于梁帝的事,梁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苏!” 梁帝看着萧万平,身躯微微前倾。 “朕这样处置,你觉得如何?” “父皇英明,理应查清楚。”萧万平郑重说道。 “行,这件事暂且按下...” “陛下!” 梁帝说到一半,令他意外的是,金使站了出来。 “金使,你还有何事?” “微臣偶然间想起一事,微臣觉得,理应禀报!” “什么事?” “陛下,前些日子,微臣在整理赵门主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梁帝问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他很怕金使再捅出个什么窟窿。 “这是一个香囊,和几首情诗!” “香囊?情诗?” 梁帝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呈上来!” 听到这两个物件,刘丰已经从方才的庆幸,到现在的瘫软在地。 他双眼无神,眼神空洞绝望。 看着那熟悉的香囊,还有熟悉的笔迹,从自己面前穿过。 刘丰只觉头皮发麻! 放到龙案上,梁帝随手拿起那个香囊,翻看半晌,将它丢到一边。 随后拿起那几首情诗,看了几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笔迹...好像是太子的?” “陛下英明,这情书上的字,据微臣调查,正是太子亲手所书。” 此时,刘康注意到了龙案上的香囊。 “陛下,这香囊,去年我好像见太子佩戴过。” 梁帝倒是没注意到香囊,但既然刘康说了,就绝不会错。 满朝文武,尽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刘丰已经立了太子妃,成亲多年,不至于还以情诗来往? 难道? 这两样东西的出现,在梁帝和满朝文武心中,勾起一连串疑问。 “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梁帝满脸冰霜,死死盯着刘丰。 “父皇,儿臣...儿臣佩戴香囊颇多,对这香囊没有印象。” 他整个后背,已然被汗水打湿,心里七上八下,没了主意。 “那这情诗呢?”梁帝抖动着手中那张纸,声音越来越高。 “诗?诗?” 刘丰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他现在终于明白,原来“刘苏”,真的不是软柿子。 自己的把柄,早就被人家死死捏在手中。 为什么? 为什么先生没提醒我,为什么? “儿臣写过很多诗,兴许是丢在哪里了,被人捡了去,儿臣不知道啊!” 刘丰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不知道?”梁帝怒哼一声:“金使,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来的?” “回陛下话,微臣先前整理赵门主的遗物,在他床头的一个木匣子里发现的。” 这自然也是萧万平教他说的。 这些东西,都是萧万平给他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出现在萧万平手里,难免让人怀疑惠妃之死,和他有关。 他只能绕上一个大圈,让金使出来首告。 第1181章 自食恶果 金使继续道:“微臣起初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太子的。” 这句话,他必须得说。 否则会让梁帝以为,金使和萧万平站在一起,联起手来对付刘丰。 梁帝略一攥紧右拳,将那张写满情诗的纸,几乎揉碎。 显然,他发现了什么。 “那这香囊和情诗,赵不全是从哪得来的?”梁帝再度发问。 群臣目光,尽皆锁在金使身上。 他们似乎期盼着他的回答。 “回陛下,这些东西,是先前赵门主在勘察惠妃遗居时发现的。” 金使回答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萧万平心中暗笑,梁帝这是气疯了。 竟然当众发问。 这不是把自己家的丑事,往外捅吗? 好,甚好,老子要的,就是这样。 你儿子和你的妃子有一腿,此事传出去,绝对能成为明日渭宁的头条。 “你说什么?” 这次是刘康出言。 因为梁帝已经双眼通红,心中滔天骇浪。 难怪! 难怪之前惠妃抗拒自己临幸,原来却是这层原因。 想到此,他看向刘丰的眼神,充满刀子。 他恨不得现在就剐了这个逆子。 “你说这是惠妃居所里搜出来的?” “正是!”金使拱手答道:“先前惠妃遭遇密谍行刺,因此她的死,交给了无相门查处,赵门主从南境回都,在她的寝殿里发现的,微臣绝无虚言。” 刘丰已经魂飞天外,他跪行着上了台阶,像条狗一般,疯狂狡辩。 “父皇,儿臣实在不知道这情诗从何而来,定然是有人模仿儿臣字迹,陷害儿臣,请父皇明察啊!” 刘康始终是站在皇家这边的。 此事若坐实,那皇族脸面全无。 “陛下,可否让我看看情诗?” 刘康走上前。 梁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中那团纸放开,递给刘康。 接过那张纸,刘康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最终,他目光落在了刘丰脸上。 “太子殿下,恕本王直言,字迹可以模仿,但字里行间的韵味,却模仿不来,这封情诗,就是你写的。” 此话一出,刘丰身躯一颤。 龙椅上的梁帝,也忍不住侧目看去。 他不明白,为何刘康在这时候,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可下一句话,梁帝释然了。 “但是...” 刘康举着手里那首情诗,在百官面前走过。 “这首诗,你们就能保证,不是被有心之人盗取,放在惠妃居所,以此嫁祸太子?” 这句话一出,众臣窃窃私语,纷纷讨论着可能性。 刑部尚书率先站出来:“怀王所言,不无道理,惠妃遇害,彼时赵门主还在南境,他回来后才着手调查此事。这中间相隔有大半月之久,贼人完全有机会栽赃太子。” 听到两人的话,百官过半点头,都觉有理。 眼见事情有转机,梁帝紧绷的神色,总算缓了一缓。 而刘丰,也总算长出一口气。 “不错,定然是这样的,父皇,定然是这样的。”刘丰恍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刘康继续道:“为今之计,是查明这一切真相,若真是太子所为,那再惩处不迟。” “好,就依皇兄之意!”梁帝心中大喜。 他刚要下令,萧万平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 “砰” 梁帝一拍龙案,豁然站起。 “你还想怎么样?” “事关皇家清誉,儿臣只是想当众还太子一个清白。” 刘丰用极其精彩的表情,看着萧万平。 你有那么好心? 莫名的,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安。 “还太子清白?”梁帝心中冷笑不已。 但既然萧万平这么说了,他也没理由拒绝。 若再拒绝,岂非显得心虚? 反而坐实了刘丰罪名。 “怎么还?” “敢问金使,这首情诗内容为何?” 萧万平不去问梁帝,也不去问刘康。 他们必然是不会老实回答的。 只有问金使。 “征北侯,情诗内容,微臣倒还记得。” “那请大声说出来!” “是!” 金使躬身说道:“这情诗上所写,乃是: 若似幽兰涧畔生,清姿素影月华明。 含香静沐三春雨,抱秀独聆子夜莺。 君如竹韵临风立,妾若兰心映水盈。 愿化双蝶栖谷永,朝承玉露暮霞迎。” 听完金使所念,萧万平不禁拍手鼓掌。 “好,好诗,太子才学,臣弟甘拜下风!”满满的嘲讽。 此时,听到情诗内容,一些朝臣已经心领神会。 刘丰知道萧万平已经看穿了,不由觉得天旋地转。 “父皇明察,这首诗,没有人栽赃陷害,就是太子写给惠妃的。” 梁帝嘴角狠狠抽动。 他缓缓坐了下去。 朝臣大半垂首,不敢高语。 乾坤殿里站的,大都是饱学之士。 没人不明白这首诗的意思。 萧万平朗声解释:“惠妃本名若兰,太子这是以惠妃的名字写下的情诗,不是给惠妃,那又是给谁?” “还有,方才皇伯父所言,虽然在理,但若是贼人栽赃,那这香囊又作何解释?东宫可是有卫士日夜把守,贼人根本无法靠近。” “既然皇伯父确认了,这就是太子的字迹,那太子与惠妃私通,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父皇所说的实质证据,已经集齐,请父皇明断!” 梁帝血液上涌,他只觉胸口一窒。 一直以来,刘丰对付萧万平,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他竟然染指自己的妃子。 想到此,他怒火腾地窜起。 “哐当” 梁帝离开龙椅,去到刘丰跟前。 “啪” 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刘丰脸上。 “你这个逆子,皇族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紧接着... “砰” 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了刘丰胸膛。 受这一脚,刘丰径直滚落台阶,摔得鼻青脸肿。 他吓得涕泪横流,立刻又爬了起来,不断磕头。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没有啊!” 事已至此,他也只剩无能狡辩了。 梁帝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他右手抓着心口衣物,满脸痛心。 “朕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立你为太子?” 随后,他高声下令:“欧阳正!” “卑职在!” 梁帝刚要下旨,却只觉一阵晕眩。 下一刻,他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1182章 前进一大步 “陛下!” 刘康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了梁帝。 “来人,传御医,快传御医!” 内侍官慌了神,立刻小跑着出了乾坤殿,在殿外高声喊着。 “御医,快传御医!” “父皇!” 萧万平心中快意,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 他想上前关心梁帝,却被刘康伸手阻止了。 “你,回你的侯府待着!” 萧万平一拱手,躬身后退。 刚好,目的已经达到。 从现在开始,刘丰东宫之位已经不保。 他不反都不行了! “是,皇伯父!” 整个乾坤殿,已经乱成一团。 群臣乱了站位,纷纷来到台阶下,查看梁帝情况。 刘康双手扶着昏迷不醒的梁帝,嘴里不忘下令。 “欧阳正,把刘丰押回东宫,好生看守,待陛下定夺!没有陛下命令,不得离开东宫半步。” 梁帝晕倒,刘康也只能如此处置了。 “是,王爷!” 欧阳正领命,随即一挥手,数个黄龙卫上前,架着失魂落魄的刘丰,离开了乾坤殿。 路过萧万平身边时,刘丰看了他一眼。 发现他满脸皆是得意,更是气得胸膛几乎要炸裂。 “刘苏,你很好!” 双手一摊,萧万平笑着回道:“皇兄,我当然好了,只是你,恐怕要不好了!” 嘴角狠狠抽搐几下,刘丰双眼猩红,被黄龙卫带了出去。 龙案前的刘康,继续出言:“今日之事,谁都不准泄露半个字,违者,诛九族!” 群臣闻言,本来还在讨论的一些官员,立刻噤若寒蝉。 他们环环相顾,只是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看刘康一眼。 怀王轻易不下令,一下令,那在他们心中,和圣命差不了多少。 “是,王爷!” 随后,刘康大手一挥。 “退朝!” ... 经此风波,一众官员在离开皇宫时,甚至不敢结伴而行。 他们生怕被黄龙卫盯上,怀疑自己还在讨论太子之事。 尽皆低头快速离开皇宫。 萧万平也是! 他和金使,故意一前一后离开。 出了皇宫,白潇依旧在宫墙外候着。 “王爷...” 见萧万平出来,白潇立刻迎了上去。 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萧万平笑着回道:“我已经不是平西王了!” 白潇一怔:“你被夺爵了?” 萧万平刚要发话,突然想到贺怜玉还在生产。 “啪” 他一打脑袋,方才形势太过紧急,几乎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快,去顾宅!” 二话不说,萧万平拔腿就跑。 “王...车驾准备好了,乘车比较快!”白潇拉住萧万平。 此时朝中乱成一团,萧万平又掌握了无相门,有恃无恐。 梁帝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因此,萧万平没有任何掩饰,直奔顾宅。 “砰” 他一把打开大门,朝里重院落走去。 远远便看见王远带着一行人,在月洞门外来回巡逻。 “王爷回来了?” “王爷!” 众人迎了上去。 萧万平顾不上和他们招呼,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留在原地。 一进院落,他便见到鬼医和初絮衡,一人端着汤药,一人跟在身后。 但两人脸上,皆有喜色。 “先生,絮衡!”萧万平叫住了他们。 “王爷?” 初絮衡大笑着,小跑着来到萧万平跟前。 “夫人生了,她生了!” 喜庆氛围也会传染,虽然贺怜玉跟他无甚来往。 但初絮鸳和她形同姐妹,爱屋及乌,他也跟着高兴。 “妮子呢?她怎么样?” “放心,有我姐和先生在,夫人必定是无虞的。” “好,甚好,甚好啊!” 萧万平搓着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知道贺怜玉没事,他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毕竟这个科技落后的年代,难产而亡者,比比皆是。 “王爷,你就不想知道,是男是女?”初絮衡眨着眼睛看着萧万平。 萧万平摆着手,嘴巴不自觉咧起。 “不重要,不重要。” 嘴里说着,他大步朝贺怜玉寝室奔去。 白潇也是哈哈一笑,随后揽着初絮衡肩膀。 “小子,到底是男是女?” “白老,你怎地比王爷还在意?” “我只是好奇。” “带把的。”初絮衡笑着回道。 一进屋中,萧万平便见初絮鸳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鬼医正在一旁,似乎调了什么秘方,也不知道是给贺怜玉服用,还是给婴儿。 一见萧万平,初絮鸳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呵斥。 “快把门关上,姐姐吹不得风!” “哦哦!” 萧万平连连点头,立刻反手把门关上。 随后,他瞥了初絮鸳怀中的婴儿一眼,却径直走到贺怜玉床前。 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满头大汗犹自未干,形容憔悴。 萧万平忍不住伸手,轻轻为她擦拭。 “王爷!” 见他到来,贺怜玉满脸洋溢着幸福之情。 她伸手抓住萧万平的手臂。 “夫人,你没事吧?” “我很好!”贺怜玉泪水夺眶而出。 此情此景,若在两年前,她完全不敢想象。 鬼医调好汤药,端到床前。 “王爷,给夫人服下,月子期间,保证不受寒着凉。” “好,我来,我来!” 鬼医笑着,看了三人一眼,随即悄然离开。 “夫人,慢点!” 萧万平小心翼翼,将汤药送到贺怜玉嘴边,缓缓服下。 喝完汤药,贺怜玉不由出言。 “王爷,你难道不想看看你的儿子?” “没有夫人,哪来的孩子,自然是先看夫人。”萧万平笑着回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贺怜玉一颗心,早已被融化。 摸了摸脸颊,萧万平这才反应过来。 “夫人,你是说,生的是男的?” “嗯。”贺怜玉轻轻点头。 “那我去看看?” “去吧。” 一旁的初絮鸳,抱着孩子,眼里既有疼爱,又有好奇。 走到她身边,萧万平张开双手,压低声音。 “丫头,让我抱抱我儿子!” 瞪了他一眼,初絮鸳假装嗔怪:“你终究没能看到第一眼!” 萧万平讪讪一笑:“我这不是,突然来了紧要之事...” “行了,絮衡都跟我说了,不怪你。舒晴姐姐,他们一家子没事吧?”初絮鸳带着担忧问道。 “没事,摆平了。” 初絮鸳再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将舒晴姐姐他们救出来?” 第1183章 萧运 萧万平比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天后,整个北梁,就都是咱们的了。” 初絮鸳一怔,眼里掠过一丝欣喜。 她没有多言,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婴儿,小心翼翼交到萧万平手中。 “男孩,七斤二两,甲子年丙申月辛丑日壬寅时出生。” 接过孩子,萧万平看了一眼。 霎那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生命的延续,血脉的相通,让他眼眶一热。 虽然孩子已经睡着,但萧万平依旧能够看出,这小家伙长得眉清目秀,鼻梁高挺。 “好,好,这孩子长大,定然又是一个俊俏小伙。”萧万平笑得合不拢嘴。 见此,初絮鸳也掩嘴一笑。 “他的嘴巴,跟姐姐一模一样,眼睛和鼻子,以及脸庞轮廓,都像你!” 此时的炎昭帝萧万民,就是萧万平以前的长相,初絮鸳自然是见过的。 旋即,她又补充了一句。 “像以前的你!” 萧万平完全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中,也没察觉到初絮鸳话语里的惋惜。 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了片刻,萧万平的目光,始终不离孩子的脸。 嘴巴也没合上过。 “对了,这孩子出生,有没有什么天降祥云,或者电闪雷鸣之类的异象?” 萧万平突然问道。 朝他翻了个白眼,初絮鸳笑着回道:“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随后,她突然想起一事。 “不过,好像还真有异常!” “啊?” 萧万平猛然抬起头,他只是随口一说,还真有异象? “真有?” 他眨着眼睛,期待初絮鸳接下来的话。 “孩子降生时,院子里的水桶,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恐惧,躁动不安,上蹿下跳,还是絮衡安抚才平静下来。” 看了屋外一眼,萧万平暗道神奇。 当然,这种事他并不在意,只是打趣一问罢了。 “哇哇...”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萧万平登时手足无措。 “行了行了,给我吧,想必是饿了。” 初絮鸳接过孩子,动作轻柔至极。 她把孩子抱到床前,给贺怜玉哺乳。 萧万平怔怔看着,满心暖意。 贺怜玉轻抚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该给孩子取个名字呢。” “啪” 一拍脑袋,萧万平笑道:“把这事给忘了。” 他来回走动,嘴里喃喃道:“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应运而生,就叫萧运吧。” “萧运?” 贺怜玉垂首看着孩子,怜爱说道:“你有名字了,你叫萧运。” 一旁的初絮鸳却道:“不应该是‘应’字辈?” 萧万民的儿子,叫萧应凡,和萧万平儿子是同辈。 她的意思,萧运也应该带个“应”字。 朗声一笑,萧万平回道:“这些个东西,不用在意,我希望这个孩子,往后在庙堂上,是第一辈!” 他的意思是,若计划顺利,往后一统天下,国号自然不会沿用原来的“炎”! 既如此,也无所谓是不是“应”字辈了。 “对了!”萧万平思绪平复后,出言叮嘱:“不管往后如何,人前可不能连名带姓称呼孩子。” “刘苏”的孩子,若姓萧,这件事情就无法解释了。 万一传到萧万民耳朵里,那苦心经营的一切,将化为乌有。 “放心吧,我们晓得。”初絮鸳回道。 在房中足足待了一个时辰,萧万平方才离开。 有了孩子,有那么一刹那,萧万平居然能够体会到,梁帝偏袒刘丰的原因。 不过这个想法,一闪而逝。 他要做的,就是摒弃所有,对敌人冷血。 “王爷...” 一出门,鬼医迎了上来。 白潇已经大致跟他说了顾家的事。 萧万平抬手阻止了他:“先生,这几天别这么称呼,我被梁帝贬成了征北侯,关键时刻,这些细节还是留心一些。” 他不想这几天又被找到什么把柄,出乱子。 “侯爷!”鬼医语重心长说了一句,紧接着说道:“顾老爷他们...没事吧?” 萧万平看向皇宫方向:“放心吧,现在梁帝已经焦头烂额,东宫更是危在旦夕,他们没有心思去对付顾家,更没心思追究我抗旨的罪过。” 这便是萧万平的最终用意。 矛盾转移! 把刘丰所有事捅出来,转移梁帝的注意力。 “而且...”萧万平继续说道:“坐实了刘丰和惠妃私通后,他那个东宫之位,就算梁帝有心力保,群臣也不会答应了。” “这么说,东宫之位,只能落到侯爷身上了?”白潇一喜。 萧万平和鬼医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我要那东宫之位作甚?” 白潇反应过来,他仰头大笑。 “也对,侯爷要的,是那张龙椅。” 笑容收敛,萧万平看向西城。 此时,王远来报。 “启禀侯爷,派往慕容氏接收那两万把寒铁佩剑的两千兵士,此刻已经到了北城,静候侯爷之命。” “哦?”萧万平眼睛一亮:“来得正是时候。传我命令,让他们原地扎营,营帐立得越多越好。” “是!” ... 被押回东宫,刘丰恍若被抽掉了灵魂一般,如同行尸走肉。 覃楼自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没说话,替刘丰倒了一杯茶。 将茶盏轻轻推到刘丰面前,覃楼轻声说道:“殿下,喝杯水吧。” 突然,刘丰眼眶通红,面色狰狞。 “哐当” 他将茶盏扫落在地,豁然站起。 随后抓着覃楼衣领。 “你不是说阴九天被杀了?你不是说江七江九被处理了,还有,惠妃一事,你不是信誓旦旦保证,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咬着牙,满脸青筋暴起。 纵使刘丰不太聪明,此刻也意识到,覃楼的异样。 不慌不忙,覃楼迎上刘丰的目光。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面色恬然看着对方。 终于,刘丰的手缓缓松开,趴在桌子上放声痛哭。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完了,都完了...” 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覃楼坐了下来,径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殿下,你还有两千东宫卫士,你还有枫雪林山虞陈登,黄龙卫旅正也有你的人,为何如此自暴自弃?” 听到这话,刘丰缓缓抬起头。 他怔怔看着覃楼,终于看穿了覃楼一直以来的意图。 “所以,你隐瞒所有的事,为的,就是逼我造反?” “殿下,没有退路了!事情已经败露,这太子既然当不成,那就当皇帝!” 覃楼双眼睁得很大,右手高举。 第1184章 没有退路 “哐当” 刘丰倒退几步,踢到了脚下木椅,浑然未觉。 他带着戒备的眼神,看着覃楼。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逼我走上这条路?” 刘丰抬起手,颤抖地指着覃楼。 “殿下,我只是在替你铺路,我想让你早点登上九五,早点君临天下,自从刘苏那厮回到渭宁,我就察觉到,他要反击了,你不是他对手。” “这东宫之位,迟早落入他手里,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登上帝位,这才是一劳永逸。” 刘丰摇摇头,似乎有些不信。 “你呢,你图的又是什么,回答我!” 覃楼答道:“属下一介草民,图的自然是封侯拜相,荣华富贵!” “呵,呵呵...” 刘丰身躯摇晃几下,坐到了地上。 他虽然不太相信覃楼的话,但现在,他似乎没得选了。 一旦让刘苏登上东宫之位,天下之大,恐怕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怎么做?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刘丰一咬牙,豁出去了。 覃楼见此,心中大喜。 他上前一步,扶起刘丰。 “殿下,明日陛下便要出发前往枫雪林,兴许他还来不及决定废立太子一事,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你说。” “陈登现在是枫雪林山虞,整座枫雪林,他说了算,咱们可以...” 覃楼在刘丰耳边,说出了详细计划。 听完,刘丰逐渐平静。 他冷冷盯着覃楼那双眼:“我还能信你吗?” “这是殿下最后的机会,你不信,也得信!” 覃楼的嗓子,突然间变得有些嘶哑低沉。 恍若七八十岁的老头一般。 刘丰并没注意到这点,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好,好!” 他衣袖一挥:“就听你的!枫雪林祭祀,动手!” ... 回到朝阳殿,在太医的诊治下,梁帝已经醒转。 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浑身无力。 “怎么样了?” 刘康皱着眉头,问跪着的太医。 “回王爷话,陛下怒火攻心,气血不顺,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天,吃上几副通气化瘀的药,即可痊愈。” 听到这话,刘康松了口气。 “行,下去熬药吧。” “是,微臣告退。” 三两太医,恭敬离开了朝阳殿。 殿中,只余刘康和梁帝。 走到床前,刘康坐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梁帝,他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 “皇兄!” 梁帝抬起手,刘康顺势将他拉起,靠在床沿。 “朕突然觉得,朕这父亲当得好生失败!” “唉!” 刘康叹了口气:“自古以来,皇家就没有亲情可言,你也别想太多。” “朕能不想吗?”梁帝一声苦笑:“朕一心宠爱的儿子,到头来,残杀手足,还...还...” 私通惠妃,梁帝实在说不出口。 “太子呢?他在什么地方?”他突然声色俱厉。 “我已经让戴恒押他回东宫,无诏不得离开半步。” “这个逆子,好生让朕失望!” 梁帝捂着心口,心痛至极。 刘康挥手弹了下身上衣物,道:“我知道你心中疼爱刘丰,他俩兄弟的事,我一直不发表意见,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闭上双眼,梁帝仰着头,长出一口气。 “你说吧!” “而今刘丰罪证种种,就算你再偏袒,若不废了他,朝野难服。” “废太子?”梁帝沉吟一句。 “嗯,现下看来,太子不仅仅秽乱后宫,恐怕早有图谋,理当废了。” 睁开眼睛,梁帝看着刘康。 “早有图谋,皇兄,此话何意?” 刘康回道:“你想想,既然私通惠妃的情诗和香囊,早就落到了赵不全手上,为何赵不全迟迟没有交出?” “你是说,太子早就和赵不全是一伙的了?” “嗯,很有这个可能。” 刘康点头,继续道:“无相门向来只效忠大梁皇帝,既然他已经是太子了,赵不全迟早是他的人,为何他这么着急要去拉拢?” 个中原因,刘康不用说,梁帝心中也清楚得很。 太子等不及要登上帝位了! “还有,先前你中蛊一事,我思来想去,都觉得蹊跷,兴许,这也是刘丰的手笔。” 这件事,后来以刘丰自己也中蛊,让梁帝释疑了。 “不,不可能,这种事,朕相信他做不出来。”梁帝还是不信,不断摇着头。 “他都私通妃子了,说明他本就目无君父,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刘康言语有些急切,以至于声音显得略微高昂。 梁帝双手,早已因为怒火而握紧。 “你中蛊那天晚上,刘丰来过,永安郡主过后就捕获了蛊虫,看来先前推测不差,他就是借探望之际,来放瞌睡蛊虫,阻止郡主救你。(详见781章)”刘康继续解释道。 “逆子,逆子...朕要废了他,朕要杀了他!”梁帝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此刻的他,早已将停留在刘丰身上的幻想,抛之九霄。 “你别激动!”刘康拍了拍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明日便要出发前往枫雪林,你不在朝中,以防万一,先别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皇兄,那依你之意呢?” 沉吟片刻,刘康回道:“枫雪林祭祀,整个皇族都得前往,缺一不可,刘丰不管犯了什么错,都得前往,届时,你可在祭告天地之时,宣布废了太子。” 刘康的意思,到时有月华军在,把刘丰带在身边,当面宣布废了他。 也不至于他在朝中翻出什么浪花。 梁帝微微颔首,他眼神里,再度闪过一丝痛心。 许久,他再道:“废了刘丰,依皇兄之见,这储君之位,该由谁来坐?” 梁帝盯着刘康的眼睛,问道。 两人对视片刻,刘康终究垂下头去。 他双手支撑着自己膝盖,站了起来。 “你还健壮,立谁为太子,倒也不急!”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梁帝意料之外。 他紧接着出言:“皇兄,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你偏爱刘苏,而且他屡立不世功勋,难道不应该立他为太子?” 刘康倒是没有隐瞒,直接回道:“我确实偏爱刘苏,但是否立他为太子,我不会左右你,你自己决定!” 第1185章 帝王心思手段 思忖许久,梁帝再度长叹一口气。 “也罢,此事等祭祀后再说。不过...” 他话音一转:“祭祀前几天,刘苏那厮刚好发难,把刘丰拉下马,朕几乎可以确定,这次祭祀,不会风平浪静。” “唉!” 刘康也跟着叹了口气。 “确实,刘苏这厮,我也算看走眼了,没想到他如此隐忍。” “他可不止隐忍!” 梁帝继续道:“你看今日在乾坤殿上,他和金使一唱一和,很明显,金使已经投靠他了。” 这点,若他看不出来,也无法稳坐龙椅多年了。 “这就奇怪了,赵不全是被刘苏杀死的,按理说,两人应该是深仇大恨才是,而且先前,金使还声称刘苏可能和敌国勾结,他们怎会走到一起?” 这一点,刘康始终想不通。 梁帝冷哼一声,出言解释道:“赵不全被杀,金使才能掌控无相门,兴许这就是他们的交易。” “你是说,刘苏答应帮金使除掉赵不全,而金使答应帮助刘苏对付刘丰?” “大概率是这样的。” “那金使声称刘苏和炎国勾结,这又怎么解释?”刘康不解。 “皇兄,你别忘了顾家!” 一提到顾家,刘康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金使是想救顾家,才这么说的。” “不错,这个手段,真是妙,骗过了朕,骗过了所有人,成功把顾家转移到无相门去了。” 听到这里,刘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最终仰天长叹。 “看来,这场夺嫡之争,刘苏彻底胜出了,连无相门现在,都被他掌握了。” 梁帝眼神有些疲累。 他披了一件外衣,下了床,坐到椅子上,这才觉得精神了些。 “所以!” 他继续开口道:“朕现在看上去有很多选择,但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刘康静静听着。 梁帝再道:“这一条路,就是立刘苏为太子!” “为何只有这一条路?”刘康有些不解。 “刘苏暗中经营,也算图谋不轨,还胆敢拉拢无相门,现在若不立他为太子,那朕就只有杀了他!” “可杀了他,万一无相门反叛,那大梁可就失去了密谍机构,从此以后沦为瞎子,任炎卫两国鱼肉了。” “还有,你别忘了慕容氏,还有青松二十万大军,即将抵达渭宁。” 刘康顺势问道:“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氏莫名兵发朝凌城,到现在也还未动手攻城,其目的,朕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他们就是奉了刘苏之命,故意发兵,好让青松大军名正言顺北上,而北上,必须经过渭宁城!” 听到这里,刘康双眼猛然一张。 “你是说,青松大军,也被刘苏暗中收服了?” 梁帝点点头:“茅东家人,在无相门手上,等同于掌控在刘苏手上,他是刘苏的人无疑,杨牧卿,朕曾听赵不全提起,他以前落魄,被一贵族所救,现在看来,这个贵族,极有可能就是刘苏了。” 刘康满脸讶异:“好个刘苏,看来这一切,确实是他捣的鬼。” “必定是的,刘苏去慕容氏赈灾,还帮他们平了乱,没道理他前脚刚走,慕容氏就发兵叛乱,况且他们还有灾情,完全没理由这么做。”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刘苏的主意,慕容氏想帮助刘苏,名正言顺调动青松大军到达渭宁。” 说到这,梁帝自嘲冷笑一声。 “没想到以前不起眼的刘苏,现在已经暗中发展到,足以令朕忌惮的程度了。” 听完梁帝的话,刘康已经震惊无比。 再怎么说,他都是站在梁帝和皇族这一边。 “这么说,刘苏是打算逼宫了?” 梁帝摆摆手:“可能还不至于,他就是想让我立他为太子!” “那你怎么想?” “月华只剩十万兵马,加上白龙卫黄龙卫,也不够十万,而青松大军,却有十五万人,再加上无相门,你觉得谁胜算多一些?” 琢磨了盏茶工夫,刘康脱口而出:“刘苏!” “朕也这么觉得。”梁帝无奈笑着,笑容比哭还难看。 沉默片刻,刘康终是忍不住,问道:“你还是不想立刘苏为太子?” 平心而论,萧万平来到渭宁后,屡立功勋,有勇有谋。 虽然拉拢无相门,但也侧面证明其手段高超,立他为太子,合情合理。 可不知为何,梁帝似乎还是非常排斥萧万平。 “哼,敢处心积虑算计朕,算计东宫,还敢拉拢无相门,图谋不轨,这样的人,朕怎会立他为储君?” 刘康立即回道:“如果不立刘苏,那趁青松大军未到...” 说到这,他朝脖子比划了一下。 “杀了他?” 说完,刘康死死盯着梁帝的反应。 摆摆手,梁帝重重叹了口气。 “刘苏既然敢发难,就必然有所准备,杀他,没那么容易。” “有准备?”刘康不解:“城中有两万白龙卫,宫中有五千黄龙卫,皆是精锐,就算他再有准备,也能杀得了!” “那无相门呢?现在动手,等同于和无相门翻脸,北梁从此以后没了密谍机构,如何与其他两国周旋,还有即将到来的青松大军...” “他们得知刘苏被杀,必定反叛,月华军一半去了南疆,根本来不及支援。” 梁帝此时变得无比清醒。 被刘丰一气,似乎激发了他的思维。 以前想不通的,现在全部想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刘康再问。 “若他不够聪明,还未离城,那就控制住他,若他心思缜密,已经离开,那...唯有先立他为太子,之后徐徐图之。” 梁帝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不仅仅是他,还有五行使,都得想办法一一除掉,无相门必须掌控在朕的手中。” 气氛莫名压抑,刘康心中惋惜,但同时庆幸,坐在九五之位的,不是自己。 梁帝的两个儿子,互相算计对方的同时,都想让他死。 这或许就是皇家无情吧。 “皇兄,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你说。” “明日就要出发枫雪林,过午,你去刘苏府上一趟,若他还在,那最好,你即刻让白龙卫将其拿下。” “倘若不在呢?”刘康问道。 第1186章 怀王试探 梁帝眼睛一眯。 “朕有过旨意,刘苏无诏不得离都,此时并未接到白龙卫奏报,他必定还在城中的。” 刘康却是不以为意摇了摇头。 “你别忘了,有无相门在,他想乔装出城,易如反掌。” 听到这话,梁帝重重点头。 “皇兄所言在理,倘若他真的已经出城了,那...就只能先立他为太子了。” “行,我这就出宫去看看,你自己在宫中当心点。” 以往这句话很难想象,是刘康对梁帝说的。 但现在这种情形说出来,竟没有丝毫觉得违和。 ... 平西王府的招牌,自有官员裁撤,换上了一块征北侯的牌匾。 萧万平根本不在意,甚至于,他将整个王府的人,都叫到了顾宅。 也就是此时的永安郡主府。 原本偌大的一个王府,在官员换牌匾的时候,空无一人。 那些官员自然也不敢多说,换完牌匾后,急匆匆离开。 里重院落,萧万平似乎心情不错,坐在石凳子上,与白潇鬼医和初絮衡饮茶。 可鬼医始终眉头微锁,不断看向府宅大门方向。 “师叔祖,你为何老是愁眉不展,在担心什么?” 初絮衡替鬼医斟了一杯茶水,开口问道。 拿起茶杯,鬼医回了一句:“此次发难,把刘丰给拉下马,但咱们也暴露了不少,我怕梁帝会有动作。” 听到这话,萧万平微微一笑,放下茶杯。 “他必然是有动作的。” “侯爷,什么动作?” “以梁帝心思,他至少能够猜到,无相门已经投靠了咱们,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对我下手。” 鬼医神情一紧。 “那咱们还在这里喝茶?” “先生,紧张什么?” “我能不紧张吗?帝都可是有两三万白龙卫,宫中还有数千黄龙卫,梁帝要杀你,几乎不用任何考虑。” “他杀得了吗?”萧万平笑着回道:“换句话说,他敢杀吗?” 众人沉吟几许,方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 白潇接过话头:“单凭无相门和三四百亲卫,他如果不杀你,也会想着将你控制住。” “放心吧!”萧万平拍着白潇的肩膀,站起来道:“我自有应对之策。” 说话之时,罗城来报。 “侯爷,怀王来了!” 萧万平眼也不抬,只是微微一笑。 “在哪?” “外重院落,会客殿。” 站起身,萧万平伸了个懒腰,看向外头。 “总算是来了,老白,随我去会会这个梁帝最信任的人。” “是!” 带着白潇和一干亲卫,萧万平走出了里重院落,径自来到会客殿。 “皇伯父,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一进会客殿,萧万平见刘康很自觉地,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 案几上放着香茗,他却没去动,只是端坐。 见萧万平到来,刘康竟然主动站起。 见此,萧万平心中了然。 梁帝必定和他,得出了一些结论。 “哦,我方才去你府上找你,听侍卫说,你在郡主府宅,我便过来了。” “皇伯父请坐!”萧万平比划着那张椅子。 随后没有停留,径自落座主位。 “皇伯父,父皇身子可好?” 该关切的,还是要问几句,即便是装出来的。 “他只是急怒攻心,无大碍!” “如此甚好,有皇伯父在,侄儿甚是放心。”萧万平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刘康垂首,看了一眼案上的茶盏。 “皇伯父,这是上好香茗,尝尝?”萧万平径自饮了一口,笑着说道。 无奈,刘康报以一笑,饮了一口。 “不知皇伯父找我,所为何事?” 刘康表面上看,是个急性子,实则心思也算细腻。 他紧接着出言:“吏部官员拆换牌匾,你故意避开,看来你对你父皇,心有恨意?” “皇伯父说笑了,侄儿可不敢,只是今日恰巧来看郡主,错过了罢了。” 贺怜玉生产,若换做以前,梁帝必定会收到无相门的情报。 但现在,无相门已经彻底被萧万平掌控。 梁帝恍若失去了一只眼睛,根本不知道这座宅院里头发生的事。 萧万平的话,刘康自然是不信的。 他面无表情回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但你毕竟抗旨在先,还当着众人的面,抢夺了圣旨,你父皇削了你的王,也实非得已。” “我知道,若不这样做,难以彰显他的威严嘛。”萧万平嘲讽说了一句。 清了清嗓子,刘康没有再度回应这个话题。 他转而说道:“刘苏,太子私通惠妃一事,已经坐实,他这个东宫之位,不瞒你说,你父皇已经决定废了他。” “哦?父皇舍得废了皇兄?”萧万平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见此,刘康轻哼一声。 “行了刘苏,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储君之位,你到底想不想坐?” 一听这话,萧万平心中一怔。 这家伙,试探来了? “皇伯父,储君之位花落谁家,父皇说了算。”他模棱两可答道。 “你对太子下手,难道不就是为了东宫之位?” “皇伯父,请你弄清楚,是太子百般刁难于我,想置我于死地,我这只是自保,充其量,算是反击,侄儿并没想那么多。” 刘康不依不饶:“刘丰一旦被废,成年皇子,就只剩你了。” “父皇身体尚且康健,大可再过几年,再商议立储之事。” “你真的不想当太子?”刘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萧万平看。 当然,老子要当你们北梁皇帝,这太子,有什么好当的。 心中揶揄几句,萧万平笑着回道:“皇伯父,这太子嘛,父皇让我当,我必定竭尽全力,父皇想让别人当,那侄儿也会尽心辅佐,成就我北梁霸业!” 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太过张狂。 毕竟青松大军还没到。 只到了两千押运寒铁佩剑的将士。 “当真?” “绝无虚言,若有半句假话,叫刘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萧万平举天发誓。 这种誓言,刘康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他既然奉了梁帝之命,前来试探。 见萧万平依旧在城中,已然有了抉择。 当下也不再多言,只是站起身,悠悠叹了口气。 “刘苏,你...难道不知,你父皇最忌讳别人和无相门勾结?” 第1187章 还动手吗 刘康的话,让萧万平心中一颤。 他似乎在有意无意提醒着什么。 但萧万平早就有了准备。 “我自然是知晓的,既然侄儿还在这里,那便有所准备,恕我直言,不管是白龙卫,还是黄龙卫,都奈何不了我。” 那十足的自信,是刘康以往从未见到过的。 不自觉的,他平日以来的那股气势,在萧万平面前竟然一矮。 旋即,他长出一口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刻,他拍了拍萧万平肩膀。 “东宫之位,非你莫属,只是明日百官和皇族,都要出发前往枫雪林,你父皇怕朝中动荡,没有马上下令,废掉太子,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萧万平只是淡淡笑着,不置可否。 “皇伯父,侄儿听不懂你的话。” “这么跟你说吧,你父皇会在祭祀之时,当着先祖的面,宣布废掉太子,你好生准备。” “既如此,多谢皇伯父提醒。”萧万平拱手说了句。 “行了,我先回府了,明日便要出发赶往枫雪林,你也收拾收拾。” “侄儿送您。” 将刘康送走后,萧万平笑容逐渐收敛。 白潇立即说道:“这刘康说了一堆,我怎么看不懂他究竟意欲何为?” “很简单,他是来探听虚实的,顺便稳住我。” “稳住你?” “嗯。” 萧万平点点头,神色郑重:“看来这梁帝,猜到的东西,远比咱们想象的多。” “这么说,他们真要动手了?” “呵,梁帝不敢!”萧万平斩钉截铁回了一句。 “你这么笃定,莫非又有什么阴招?” “啥叫阴招,这叫妙计!” 萧万平转身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白潇胸膛。 两人说笑一阵,萧万平恢复正色。 “以防万一,你让王远即刻布防,还有,让罗城去无相门一趟,通知五行使,随时备战。” “嗯,不过我有个疑问。” “你说!” “既然两千精兵已经到达北城,咱们何不出城避险,岂不是更加万全?” 萧万平回道:“一来,妮子行动不便,二来,我必须留在都城里,万一刘丰那厮提前动手,掌控渭宁,那咱们就真的被动了。” 白潇明白萧万平的意思。 他必须保证宫中有变时,能够第一时间赶到。 “这不是有黄龙卫吗,刘丰哪能得逞?”白潇再问。 “刘丰位居东宫多年,你能保证黄龙卫和白龙卫里头,没有他的人?” 白潇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去吧!” “嗯。” “对了...” 萧万平叫住了他:“告诉金使,让他把顾家放了。” “现在放了?” “既然梁帝已经看穿一切,事已至此,也没必要演戏了。” “明白。” ... 离开永安郡主府邸后,刘康带着仆从,上了车驾。 马车迅速来到白龙卫公廨。 那里,拓跋刀带着一众偏将,尽皆全副武装,站立等候。 “王爷!” 见刘康走进,拓跋刀立刻迎了上去。 “可要动手?”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得了命令,随时待命,准备出击。 刘康坐了下来,拓跋刀亲自倒了一杯茶水献上。 见他不语,拓跋刀忍不住出言问道:“王爷,难道征北侯出城了?” 身为白龙卫统领,萧万平有没有出城,他是第一时间应该知道的。 刘康抬起头,看了拓跋刀一眼。 心中冷笑。 现在“刘苏”有无相门撑腰,就算有旨意不让他出城,随便乔装一番,白龙卫根本分辨不出。 “他还在!”刘康嘴上却是回道。 “既如此,王爷,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拓跋刀摩拳擦掌。 刘康反而怔怔盯着拓跋刀看。 “据本王所知,先前你和刘苏关系并不差,擒拿他,为何如此激动?” 拓跋刀一愣,旋即回道:“王爷,末将只是忠于陛下之事罢了。” 收回目光,刘康眼睛缓缓眯起,陷入沉思。 他右手微微攥紧,左手敲着案桌。 最终,他缓缓站起,瞧了周遭一眼。 “你能打得过刘苏身边那老仆吗?” 拓跋刀脸颊一烫,低头道:“末将...不行!” 他是经历过白潇和赵不全,在城西一战的人。 赵不全尚且不是他的对手,遑论自己了。 拓跋刀有自知之明。 “但咱们足有两万人马。” “两万人?若在绝顶高手面前,不过如此,还有...” 刘康继续道:“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一条怪物灵蛇,据说刀枪不入,毒火不侵,堪比杀神一般,你真的有把握?” 他一再相询。 “王爷,就算打不过,这么多人,也能拖住他们,只要咱们控制住征北侯,这老仆和灵蛇,都不成问题了。”拓跋刀根据以往作战经验,给出了意见。 这番话,终于让刘康下了决心。 “那就动手,记住,绝对不能伤了刘苏性命。” “末将明白。” 拓跋刀一挥手,十个武将陆续出列。 “你,带三千个人,从正面进攻。” “是,将军!” “你...” 刚要继续安排作战计划。 众人便听见一阵急促的奏报声。 “报,启禀统领,北城有动静!” “动静?什么动静?”拓跋刀神色一紧,上前问道。 “北城三里处,突然立起了无数营寨,看上去,好像是青松兵马。” “什么?” 刘康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青松兵马?尔等可看清了?”他指着那白龙卫,大声问道。 “回王爷话,营寨望楼上竖着的旗帜,确实是青松兵马的。” “有多少人?” “看不清,他们不让靠近,只知道巡逻的兵士,足有两千人。” 刘康心中大惊。 “青松大军,算一下时间,至少还得两天才能到达,怎地这么快?”他实在不解。 “王爷,看样子,这像是先锋军,若是大军,巡逻的可不止这些人。” 关键是,即使只是先锋军,白龙卫也挡不住。 “看来刘苏早就让先锋军先行了,他早已筹划好一切。”刘康眼睛逐渐眯起。 同时心中惊叹“刘苏”的运筹帷幄。 “王爷,那咱们...还动手吗?” 拓跋刀的语气,明显不如之前那般坚决。 第1188章 无可奈何 原地背着手,来回踱步半晌。 刘康嘴里自言自语。 “我就说了,干脆真心把江山交给他就好了,还能闹出这些破事?” 他嘴里抱怨着,可心里始终是向着梁帝的。 终于,他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快,动手,立刻动手,若城外青松兵马有异动,尽量拦住,只要拿下刘苏,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 “是!” 拓跋刀一转身,刚要点齐兵马出发。 下一刻,又见一队人马急匆匆而来。 他们是宫中的黄龙卫。 “王爷何在?” 为首的,是黄龙卫副统领,武雄! 在宫中,欧阳正专职负责梁帝安全。 武雄则专职宫中各处安防。 可以说,欧阳正虽然是黄龙卫统领,但平日里与黄龙卫的接触,没有武雄多。 “武统领,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沈重刀迎了上去,拱手问道。 “沈将军。”武雄倒也客气,朝沈重刀行了一礼。 抓捕“刘苏”的任务,以防万一,拓跋刀不打算让沈重刀前去。 毕竟沈重刀和萧万平曾经共赴兴阳,也算同生共死过。 此刻,两人见过礼后,武雄神色着急。 “王爷呢?” “在里头。” 沈重刀见武雄到来,立刻将他引进公廨,心里暗暗期盼,事情有转机。 他确实是向着“刘苏”的。 但无奈,身为白龙卫偏将,他不得不奉命行事。 一进门,武雄急匆匆和拓跋刀见了一礼,径直来到刘康身边。 “王爷,有情况。” 刘康眉目一扬,看着他,心中一紧。 “什么事?” 武雄凑到刘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刘康脸色大变。 他立即朝拓跋刀道:“拓跋统领,传本王命令,所有白龙卫,不得擅动,更不得去打扰刘苏,违者杀无赦!” 听到这话,拓跋刀懵了。 “王爷,这是?”他刚想发问。 “听到没有?”刘康却是声色俱厉反问。 “末将遵旨!”拓跋刀拱手领命。 刘康一甩衣袖,大步走出了公廨。 “陛下怎么样了?” 来到车马旁,刘康方才出言问道。 “他在朝阳殿,急着要见你。” “入宫!” 骑上一匹马,在一众黄龙卫的护送下,刘康迅速进了宫。 一到朝阳殿,见黄龙卫里三重外三重,将整座殿宇团团围住。 这些守卫力量,比平日里多了三倍不止。 来不及多问,刘康径直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再反手关上。 梁帝身边,欧阳正带着十来个黄龙卫,紧紧跟在身后。 寸步不离! 这种情况,在以前很少见。 若非宫中进了刺客,或者宫中生变,从来没有过。 “王爷!” 见刘康到来,欧阳正拱手行了一礼。 “你们去殿外守着。”刘康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欧阳正停了片刻,见梁帝没有表态,方才拱手离开。 坐了下来,刘康见梁帝脸色苍白无比。 他双手捧着一壶热茶,肉眼可见的颤抖。 “纸条呢?”刘康出言问道。 梁帝见刘康到来,似乎安心许多。 但他依旧满脸寒意,随后目光看向桌上茶壶压着的那张白纸。 刘康迅速将其取下,摊开!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刘苏问父皇安好!! “砰” 刘康重重将纸条砸在桌上。 “哪发现的?” 梁帝眼里还带着一丝惧意,他看向床头,抬手指着枕头。 “在朕的枕边发现的。” “好个刘苏,竟如此大胆,敢威胁起你来了。” 梁帝声音冷若寒霜。 “他这是在告诉朕,不要妄动,他有本事在朕的枕边放上纸条,就有本事取了朕的脑袋,呵呵,好本事,好本事啊!” 梁帝双手缓缓放开茶盏,离座而起。 这一瞬间,原本挺拔的身姿,竟然变得有些佝偻。 “谁,究竟是谁?”刘康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怒火。 原本对萧万平仅存的一丝期盼,此刻似乎被怒火掩埋。 无力抬起右手挥了挥,梁帝满脸苦相,哪像一个帝皇?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宫中已经有了刘苏的人。” “怎么会不重要,只有找出这个人,你才能无忧。” “皇兄,找出一个人,你能保证没有另外一个人?” 刘康语塞。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御医,一定是刚才那几个御医,他们趁诊病之际,把纸条放在你枕边,我去杀了他们。” “皇兄!” 梁帝叫住了他。 示意他坐下。 “这些人,待枫雪林祭祀归来,再慢慢收拾便是,此刻不宜打草惊蛇。” 刘康胸膛急剧起伏,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无相门,一定是无相门,刘苏的手,不可能伸到宫中来。” 梁帝也没否认,他苦笑一声:“没想到朕手中的利刃,到头来,终究伤了自己。” “现在看来,刘苏是不能动了。” 梁帝深吸一口气。 “无妨,且让他嚣张一时,待朕和月华军会合...” 梁帝眼里闪过无尽杀意。 “可那时候,青松大军也已经到了,月华军可只有十万人。”刘康说出自己的顾虑。 “青松大军到达,总不能跟着去枫雪林。”梁帝眼睛一眯。 点点头,刘康回道:“我明白了,一旦刘苏离开渭宁,跟着去枫雪林,他就完了。” 梁帝深深颔首。 “可万一,他不去呢?”刘康再度问道。 “皇兄,你别忘了,月华军明日便会净道,届时便会有部分兵马,来到渭宁旁的官道上,只要朕离开皇宫,就可以动手。” 听到这,刘康重重叹了口气。 “恐怕不行!” “为何?” “青松先锋军已经到达,此时已经驻扎在北城三里处,多少人马不知。” “什么,这么快?”梁帝身躯一晃。 “刘苏必然早就想到了今天,所以提前让先锋军动身了。” “好,好个刘苏!朕倒是一直小瞧了你。”梁帝握拳,狠狠砸在案桌上。 刘康紧跟着道:“好在,我已经安抚了他,并且透露要立他为太子,想必他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梁帝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他现在总算体会到了,被人支配的感觉。 一个儿子,身为帝皇,现在竟然奈何不了他? 梁帝眉头紧拧,满脸阴沉,完全没了主意。 见此,刘康只好出言安慰:“别想那么多了,明日便要出发枫雪林,到时候和月华军会合,一切再议。” 两人的精力,全部集中在对付萧万平身上。 殊不知,刘丰这边,也在紧锣密鼓筹划着。 第1189章 祭祀前夕 终于,梁帝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东宫这边。 “明日便要出发枫雪林,太子那边,还有两千卫士,皇兄,依你之见,如何安排?” 这两千人,留在宫中,始终是个后患。 深吸一口气,刘康答道:“这两千人,自然不能留在宫中,以防万一,也暂时无法充作兵卒。” “那...杀了?” “祭祀前夕,杀这么多人,更不适合,可尽数发配东境,充作苦役,待此间事了,再做定夺。” 沉吟半晌,梁帝点了点头,默许了刘康的做法。 ... 东宫,戴恒仅带着五百黄龙卫,将整个东宫围住。 虽然人数不及东宫卫士。 但他们远不敢造次。 毕竟还有数千黄龙卫在宫中,渭宁也有数万白龙卫。 梁帝和刘康,都有绝对的自信,在他们前往枫雪林之前,刘丰绝不敢妄动。 “殿下,陛下有旨,明日随行枫雪林。” 看守东宫的戴恒,进到大殿内禀报。 刘丰心中一突,装作一副颓丧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戴恒,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还有,陛下将两千东宫卫士,尽数发配东境充作苦役,这些人,没有旨意不得再入帝都。” “知道了,有劳戴将军了。”刘丰站起来,莫名一拱手。 “殿下言重,这两千人必须即刻离开,末将会亲自将他们押解离宫。” “如此,多谢了。”刘丰再一颔首。 戴恒拱手离开。 覃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刘丰却是心里没底。 “先生,真的能成吗?” “里应外合,如何不能成?”覃楼反问。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件漆黑的暗器匣子。 那东西只有两寸方圆。 “有这东西在,定能得手。” 覃楼先前早已谋划过,一旦有机会接近梁帝,便用毒针射杀之。(详见1050章) 这点,刘丰早已有心理准备。 “万一失手了呢?”刘丰再问。 “即使失手了,也只是东宫属下,替太子不值,自己动的手罢了。” 听到这话,刘丰鼻子一酸,朝覃楼躬身一拜。 “先生,这一切,就拜托了!” 覃楼将其扶起,慷慨陈词。 “我与殿下,早就形同一体,无需如此。” 现在刘丰唯一可以依靠的,只剩覃楼了。 就算先前对他有所不满,甚至有所怀疑。 现在,他确实没得选。 与其如此,不如大度一点,表现出一副绝对信任的样子。 没准,还真能成功? 这是刘丰的希冀。 “咚咚” 房门被敲响,东宫卫士首领周双变,走了进来。 他腰间佩刀,远远站着。 “殿下,我等...告辞了。” 刘丰转过头,看着他。 嘴里叮嘱:“出了宫,一切听从戴旅正安排,不可造次,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抬起头,周双变看了刘丰一眼,目光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覃楼。 “明白!” “去吧。”刘丰挥了挥手。 周双变最后看了覃楼一眼,最终离开。 ... 永安郡主府。 金使也不避讳,大方带着无相门的人,将顾家一家子,用车驾送了回来。 进了院落,萧万平已经在会客殿等候。 金使进殿,行了一礼。 “侯爷!” 毕竟在人前,他还是谨慎,并未用使君这个称呼。 “有劳金使。” 萧万平下了台阶,朝顾风一拱手。 “顾老爷,这段时间,受委屈了。” “侯爷?” 顾风眉目一抬:“是不是因为我顾家一事,被贬爵了?” 他第一时间问道。 浑不在意摆摆手,萧万平笑着回道:“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平安归来就好。” 顾骁立刻说道:“侯爷,你让无相门放了我们,陛下不会怪罪?” 朗声一笑,萧万平背着手,自信回道:“既然我敢这么做,就有把握不会再出事,放心吧。” 不知为何,顾舒晴一双美目,总是在萧万平身上转个不停。 察觉到此,萧万平摸了一下自己脸颊。 “顾小姐,我脸上可有长花?” 闻言,顾舒晴脸色一红,连忙垂下首去。 “侯爷,你真心为我们顾家,小女在此拜谢。” 说罢,她欠身施了一礼。 萧万平不欲多言,只是轻轻颔首回礼。 “顾老爷,你们先回去歇着,还是那句话,三天之后,我定然用刘丰的人头,来祭奠顾夫人。” “多谢侯爷!” 一提到余秀娘,三人脸上再度浮现一丝戚色。 随后告辞离开,回到自己屋中。 金使立即禀报道:“使君,已经依您之意,上书陛下,说顾风骨头硬,只有放了他们,才有可能得到《神兵图鉴》以及钩镰枪的秘密。” “嗯,有劳金使。” 这件事,也等同于先斩后奏了。 萧万平知道梁帝未必会答应放了顾家,但现在,他根本无惧! 这种最终掌控着一切的感觉,令人舒坦! “烦劳金使回去,集齐所有无相门徒,以及其余四使,依计行事。” “是,使君!” 金使离开。 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即将落幕的夕阳,萧万平长叹一声。 “大计,总算前进一大步了。” 一旁的白潇提醒道:“侯爷,事未竟,切不可掉以轻心,明日净道的月华军,就会到达渭宁,梁帝可调动的兵马,至少在数千乃至一万,加上白龙卫黄龙卫,他兴许会再度朝你下手。” “老白,你放心,我自有应对。”萧万平拍了拍白潇肩膀,笑着转身,进了里重院落。 贺怜玉屋中,初絮鸳正抱着熟睡的孩子,靠在床沿。 两人低声聊着东南西北。 萧万平轻轻走进。 刚要说话,初絮鸳便示意他放低声音。 见此,萧万平无奈一笑。 “丫头,孩子不用照顾得如此精细,往后很难带的。” “少废话,有什么事你就说。”初絮鸳根本听不进萧万平的话。 微微笑着,萧万平也不解释,说出了正事。 “那个...妮子现在能下床吗?” “当然不行,下床作甚?”初絮鸳眉头一皱。 贺怜玉拉着初絮鸳手臂,朝她摇头示意。 “夫君,我没那么脆弱,有什么计划,你尽管说便是。” “明天,你们和顾家,都得出城!” 第1190章 看不清形势 早已明白了所有事,贺怜玉和初絮鸳,对这一天早有准备。 当下,她们只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贺怜玉用一个灿烂笑容回应。 不管何时何地,什么处境,她绝不想成为萧万平的累赘。 “妮子受不得风,丫头,这一切就交给你和先生了。” “嗯,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初絮鸳重重点头。 旋即,贺怜玉想到一个问题。 “夫君,如果让我们和顾家一道,那我和先生的存在,顾家势必会知道。” 沉吟少许,萧万平看了一眼外重院落。 “顾家受的苦太多了,再瞒下去,也于心不安,明日,我便将真相告知。” 鬼医也说出白潇先前的担忧。 “侯爷,明日月华军到来,咱们就没优势了。” “先生无需着急,我还有件秘密武器呢。” ... 翌日一早,城门刚开。 两辆马车便在罗城一众亲卫的护送下,径直驶向北城。 有了城外突如其来的兵马扎营,拓跋刀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 北城,今日由他和沈重刀亲自守卫。 见车马缓缓而来,沈重刀和拓跋刀对视一眼,立刻下了城墙。 “站住!” 原本出城盘查,也没这么严,但再过一个时辰,梁帝便要出发枫雪林。 白龙卫不得不谨慎。 除了净道以外,在梁帝出城之前,渭宁城只准出,不准进。 两人带着一干兵丁,拦住了车架。 初絮鸳从车厢里头钻出,站在车驾上。 “拓跋将军,何故拦路?” “见过郡主!” 见是初絮鸳,拓跋刀立刻行了一礼。 “今日渭宁戒严,我等奉旨盘查出城车辆,请郡主莫怪。” “那便查吧。”初絮鸳也不多话,站在车驾上,沉声说道。 拓跋刀一怔,他没想到对方竟不为难。 随后挥了挥手,兵丁上前。 掀开第一辆车驾的帘子,拓跋刀见里头坐着一个妇人,全身紧紧裹着,连脸上也带着一条厚厚的丝巾。 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近四十的仆人。 “郡主,这位是?” “本郡主友人,怎么,这些你都要管?”初絮鸳立刻不喜。 “卑职不敢,那这位?” “是我友人的仆人,近来皇城事多,本郡主特意送她们出城。”初絮鸳的语气,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再三查看,发现萧万平不在车驾里,拓跋刀这才作罢。 另一边,沈重刀查看了另外一辆车驾。 他脸色尴尬,僵在原地,眉头紧锁。 “怎么了?” 拓跋刀去到他跟前,大声问道。 “统领,是...是顾家!” 沈重刀一路护送萧万平回到渭宁,自然是认识顾家三人的。 他们也没有伪装。 “顾家?”拓跋刀皱眉。 此时,顾家无疑是敏感的。 梁帝有命,萧万平不能出城,但却没下令,他身边的人也不能出去。 “只有他们三人?” “是!” 拓跋刀犹豫了。 该不该拦下? 若拦下,万一以后“刘苏”得了势,自己定会成为替罪羊。 若不拦下,梁帝怪罪,又该如何是好? “拓跋将军。” 初絮鸳下了车驾,走到拓跋刀跟前。 她满脸寒霜,出言道:“这顾家小姐与我情同手足,前番经历生死,此次想随我出城,到普照寺去求个平安,难道这也不行?” 普照寺就在城北十里外,神佛庇佑,香火旺盛,渭宁百姓无不信之。 “这...” 拓跋刀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行了!” 初絮鸳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们究竟想查什么,陛下下令,侯爷无诏不得离都,又没说本郡主不能离开,你们看看,这支队伍里,可有侯爷身影?” 拓跋刀脸色一僵,目光在亲卫身上一一扫过。 确实没发现“刘苏”踪影。 “放行吧,侯爷此刻就在府邸,不信你们自己派人去查。” 初絮鸳说完这句话,也不理会拓跋刀的回应,径自上了自己车驾。 拓跋刀还在犹豫,沈重刀上前,低声附言。 “统领,现在侯爷有无相门在身后,就算他要出城,随便乔装一个人,早就混出去了,咱们根本查不到。” 言下之意,查这支队伍,根本毫无意义。 犹豫之际,大地震动。 不远处,滚滚尘烟,来了一支人马,看上去不下三千人。 为首的,正是萧万平。 见状,拓跋刀大惊。 “戒备!” 他率先抽出佩刀,所有周围的白龙卫,立刻齐聚城门前。 萧万平骑在马上,旁边是白潇初絮衡以及王远,还有那条灵蛇巨蟒。 身后还跟着五行使,以及三千无相门门徒。 “呦,拓跋将军,你这是作甚?” 来到城门前,萧万平在马上笑着问道。 “侯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拓跋刀满脸惊恐,看着萧万平身后黑压压一群人马。 “哦,今日便要出发枫雪林,本侯担心父皇出了意外,特意召集无相门所有人,一路护送,你紧张什么?” 听到这话,拓跋刀松了口气。 “侯爷,不出城?”他试探着问道。 “当然!”萧万平坐在马背上答道:“父皇有旨,本侯无诏不得离都,我怎敢抗旨?” 拓跋刀见这架势,还是有些不信。 他并未让手下人收起佩刀。 见此,王远上前,温声说道:“统领,侯爷不会抗命,放心吧。” 现下,萧万平可以无形中威胁梁帝,但不能公然和他对着干。 否则过几天的大事,便会有诸多阻碍。 两人毕竟曾经是上下属,王远的话,对拓跋刀来说更有说服力。 “既如此,侯爷何故率人直奔北城?” “哦,我见郡主车驾被拦下,以为拓跋将军故意刁难,这才过来看看。” 说完,萧万平嘴角牵起一股阴狠笑意。 接触到这副笑容,拓跋刀心中一寒。 无奈,他只能挥手,让白龙卫收起兵刃。 随后,拓跋刀咬着牙表明自己的态度。 “末将...不敢!” “既如此,还请拓跋统领开城放行,本侯这就到宫门处,静候父皇。” 犹豫片刻,拓跋刀再次回道:“请侯爷先行回城,末将立刻开城放行。” 听到这话,萧万平眼睛一眯,眼里杀意闪过。 紧接着,他没有多言,手一挥。 初絮横弯弓搭箭,龙舌弓一声轻吟,一支箭矢立刻在初絮衡手中消失。 射向空中! 第1191章 出发枫雪林 拓跋刀立刻神情一紧,他刚想抬头看天,却觉得手中一道巨力传来。 下一刻... “哐当” 手中原本紧持的佩刀,居然被箭矢射落。 而他,对这支箭矢,做不出任何防备! “嗡” 登时,拓跋刀脑袋一阵轰鸣,身躯一晃,退了数步! 好歹也是白龙卫统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遇到过这等事。 他的心,凉了半截! 想起先前有意无意中,朝东宫靠拢,得罪“刘苏”。 拓跋刀的心沉到了谷底! “侯爷,你要作甚?” “哼!”萧万平脸色一寒:“本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不出城,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跟本侯提条件?” “更何况,初絮鸳是郡主,还是父皇的救命恩人,她并未有禁令,你三番五次为难,本侯就是毙了你,父皇也不会怪罪!” 一番话,说得拓跋刀胸膛起伏,面色涨红。 联想到之前刘康尚且忌惮对方,自己只是白龙卫统领,倘若在这里被杀,现在的梁帝,根本无法替自己做主。 “侯爷莫怪,是末将唐突了,末将这就放行!” 一想到此,拓跋刀立刻挥手下令,让两辆车驾离开。 看着他们缓缓离开,罗城的三百亲卫,尽数护送,萧万平这才转身离开。 城外,青松大军早已收到萧万平的命令,在沿途盯防,确保初絮鸳一行人,万无一失,抵达军营! 另一边。 百官和一众皇族集结宫外。 梁帝的龙辇,在黄龙卫护送下,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 刘丰跟在队伍当中。 他依旧是以太子的身份。 仿佛昨日朝堂上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叩见陛下!” 以刘康为首的百官皇族,一齐行礼。 梁帝出了车驾,扫视了群臣和皇族一眼。 “征北侯呢?” 礼官上前,战战兢兢答道:“回陛下话,不见征北侯到来。” 梁帝放在背后的双拳,轻轻攥紧。 “来人,去侯府把征北侯请来...” “是!”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个白龙卫,急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征北侯在城北...他在城北。” 梁帝本就怒火满腔,见来人又是吞吞吐吐,忍不住怒斥。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下!” “陛下饶命,饶命...” 那白龙卫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后,起身把方才城北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听完,梁帝脸色铁青。 看来,他还是在意顾家的。 无相门成了萧万平的人,梁帝几乎瞎了半只眼。 他并不知道贺怜玉和鬼医的存在。 也因此,他认为顾家虽然在“刘苏”心中占据一定分量。 但终究“刘苏”不会为了顾家,不顾一切。 再加上顾家到了无相门手里,所以梁帝始终没想着去控制顾家。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错了。 “刘苏”在自己即将出发去枫雪林之际,将顾家送出城了。 必然是送到了青松军营! 让大军保护。 想到这个关键,梁帝捏了捏发胀的双鬓。 都怪刘丰那个畜生,闹出这档子事,让自己顾此失彼。 他不由狠狠瞪了车驾旁的刘丰一眼。 刘丰吓得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去。 “朕知道了,滚下去,让拓跋刀带上白龙卫,速速在城西会合。” 皇帝出巡,那些个最高将领,自然都得随行。 “是!” “等等!” 梁帝叫住了他。 “征北侯人呢?” “应该...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话刚说完,便见大地震颤,萧万平带着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出现在长街。 三千无相门徒,以及白潇一干人。 来到梁帝面前,和两千黄龙卫,隐约成了对峙之势。 见到梁帝,萧万平并未下马,只是坐在马上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父皇!” 见此,梁帝嘴角狠狠一抽。 他目光扫向萧万平身后的五行使,燃烧起一团火焰,一闪即逝。 而刘丰,见到五行使在萧万平身后,登时明白了所有。 原来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拉拢的无相门,早已成了萧万平的掌中物。 他在心中自嘲一笑。 “刘苏,你这是要造反吗?”梁帝当着众人的面,厉声问道。 一众皇族,以及文武百官,见到这阵势,也纷纷被吓得后退几步。 “父皇说笑了,儿臣哪敢?” “那你带着这一帮人,想要作甚?” 萧万平笑着回道:“方才儿臣也跟拓跋统领提过了,儿臣听闻父皇早些年间,去枫雪林祭祀,险些遭遇刺杀,这才带着无相门,沿途保护,时间紧迫没来得及禀报,请父皇莫怪。” 枫雪林祭祀,皇族都得在宫外集合。 萧万平还不想和梁帝彻底撕破脸,但现在这形势。 他必然不能独自前来。 只能先行把贺怜玉等人送出城,再带着无相门前来,以防万一。 “呵,你倒是有心了。”梁帝一声冷笑。 “这是儿臣分内之事。”萧万平阴阳怪气回了一句。 “哼!” 梁帝冷哼一声,不去看萧万平一眼。 此时,他根本无法否定萧万平的意见。 这种无力感,自他登基以来,是头一次。 更何况,萧万平打的是保护梁帝的名号,百官和皇族,就算知道内情者,也根本没理由反驳。 无奈,梁帝只能钻入龙辇,沉声下令:“起驾,出城!” “起驾!” 内侍官尖锐的嗓音响起,龙辇被十六个人抬起,缓缓朝东城走去。 身前,是黄龙卫开道。 皇族百官跟在龙辇旁,白龙卫殿后。 带着无相门等人,萧万平微微笑着,跟在队伍最后边。 出了东城,不到一里,萧万平远远便看见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了月华军。 他们三步一岗,静立两旁。 就这样延伸到两百里开外的枫雪林。 刘康上了龙辇,主动问道:“已经和月华军接洽,怎么样,动手不?” “刚入官道,周遭的月华军,能调动的最多只有四五千人,还不够?”梁帝沉声回道。 “有三千黄龙卫,两万白龙卫随行,还有拓跋刀欧阳正在,还不够?”刘康有些不解。 “皇兄,千万别小瞧了他身边的那个老仆,还有那条灵蛇,据之前赵不全的情报,光这一人一蛇,足以抵挡数万军。”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梁帝还是不忘,要将萧万平控制起来。 第1192章 怕?怕刘丰不动手 梁帝悠悠一叹。 “行到半程,月华军合拢,前后夹击,方能万无一失。” 听到这话,刘康点了点头。 目光却是看向队伍背后,那隐约出现的萧万平身影。 他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可队伍后的萧万平,似乎早就洞察了梁帝的意图。 刚进入官道不到半里,便停了下来。 他挥手让所有人停下,而后招呼过身边逐渐合拢的月华军。 “你们去告诉父皇,说我身体不适,须返回渭宁歇息。” 一旁的月华军将领,听到这话,登时一怔。 “侯爷,这怕是不妥,枫雪林祭祀,所有皇族不得缺席。” “本侯又没说不去,待歇上一日,自会快马赶上。” 说完,也不等那月华军将领反应,径直勒转马头,带上所有人,沿着原来的路返回。 一众月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云里雾里。 无奈,只能小跑着去禀报梁帝。 听完,梁帝勃然大怒。 他将龙辇上的茶果,尽数扫落,滚了一地。 “刘苏,好,你很好!” 现在的他,也只能无能怒吼了。 一旁的刘康,叹了口气。 “看来他早就洞穿了你的意图。” 闭上眼睛,捂着胸口,梁帝往龙辇上一靠,显得有些虚弱。 沉默了足足盏茶工夫。 梁帝方才再度出言:“看来,唯有先稳住他了。” 刘康附和:“现下看来,唯有如此了。这刘苏太狡猾了,知道无诏不得离开渭宁,但枫雪林祭祀,所有人都得去,他便借着这事跟着队伍出了城,而后再返回,想必他折返回去,已经跟青松前锋军会合了。” 梁帝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无尽怒火:“刘苏,早知道当年...朕就不该心软,理应让你和兰妃一同去死。” 兰妃,刘苏的生母。 刘康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唉!” 他不由叹了口气。 “他是你亲生的无疑,现在说这些,于事无益。” 沉默片刻,刘康再道:“不过现在看来,也并不全是坏事,至少刘苏明面上,还不敢跟你翻脸,否则他早就强闯出渭宁了。” “皇兄,你错了!他待在渭宁,并不是不想跟我翻脸,有五行使在背后撑腰,他要乔装出城,简直易如反掌,根本用不上强闯。” 寻思片刻,刘康总算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他昨天始终没有出城,是因为太子也还没出城?” “不错,他得保证,万一皇宫有变,能以最快的速度参与。” “难怪了,今日你和太子都出了城,他也跟着出城了。” “呼” 梁帝长出一口气,眼神满是疲累。 “随他折腾吧,他想当太子,就让他先当着,总有机会的。” 说完,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丰。 他带着覃楼,骑着马,模样小心谨慎,恍若犯了错的孩童一般。 随后,梁帝将帘子狠狠放下,不再去看刘丰一眼。 两个儿子,在短短两天之内,让梁帝彻底绝望。 他并未注意到,刘丰得知萧万平离开的消息后,脸上神情登时大松。 ... 带着一行人,萧万平由东城到北城,去到了青松军营。 迎接他的,正是茅东。 此行慕容氏,接手两万把寒铁佩剑,杨牧卿不放心,让茅东亲自带队。 而他,此刻正带着大军,在路上疾驰赶来。 “侯爷,您可算来了!” 少了一只耳朵的茅东,戴上头盔,也看不出什么。 他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激动。 “佩剑可曾到手?”萧万平下了马,问出第一句话。 “侯爷放心,全部到手。”茅东拱手回道。 “很好!” 萧万平拍了拍茅东肩膀,径直走入军营。 知道现在渭宁已经生变,茅东担心自己家人,小心翼翼问道: “侯爷,不知末将家人...” 停下脚步,萧万平指着身后跟着的五行使。 “这位便是金使,无相门掌舵人,你放心,你的家人很安全,谁都找不到。” 听到这话,茅东略微放心。 他上前,朝五行使恭敬行了个礼。 金使只是微微颔首回礼,便跟在萧万平身后,到了中军大帐。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营帐,眉头一锁。 为了虚张声势,茅东按照萧万平的意思,将两千人马尽数派出去巡逻。 军营里,几乎空无一人。 敌人想要混进来,躲在其中一顶营帐,那就危险了。 想到此,金使径自下令。 “将所有营帐盘查一遍。” “是!” 火使领命,径自下去。 进了营帐,罗城率先来报。 “侯爷,郡主她们...已经安置好。” “顾家呢?” “他们也都无虞。” “下去吧。”萧万平挥了挥手。 他坐在木椅上,凝眉沉思。 随后出言:“茅东!” “末将在!” “大军何时到来?” “回侯爷话,军师下令急行军,离渭宁还有五十里,快的话,今晚便能到,倘若慢些,明早也该到了。” 闻言,萧万平眉目一扬。 “好,比我预想的还快上一天,甚好!” 他不由佩服起杨牧卿的能力。 紧接着萧万平再度下令:“你先派出几个探子,跟上梁帝一行人,有情况立刻回报。” 以防万一,他怕梁帝杀个回马枪。 “是!” 茅东下去。 初絮衡不由出言:“侯爷,咱们躲着梁帝,未免太憋屈了。” “憋屈?” 萧万平朗声大笑:“你以为我真的是怕梁帝那些人马?” “不怕的话,咱们为何返回?”初絮衡再度问道。 “我怕的是,咱们在,刘丰就不敢动手了。”萧万平微微一笑。 听到此,初絮衡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侯爷这是在给刘丰制造机会啊!” 他不断点头,反复琢磨着萧万平的用意。 见状,萧万平不禁发笑。 “行了,顾家既然也到了这里,想必已经和妮子打过照面了,有些事,该跟他们说了。” 自从孩子降生,萧万平便多了一份牵挂。 不管做什么事,心中始终记挂着。 去顾家所在营帐,必会经过贺怜玉营帐,萧万平刚要伸手去掀开帘子,却发现,帘子竟然已经被缝合。 “这...怎么回事?”萧万平看着守在一旁的罗城问道。 见没有外人,罗城只好回道:“郡主说,现下已入秋,天气渐凉,夫人见不得风,便命人将门帘缝上了。” “哈,哈哈...”萧万平不由自主发出一阵怪笑。 第1193章 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夫 “那我该从哪里进去?”萧万平反问。 指着地上,那里营帐底部并未严丝合缝。 罗城道:“郡主说了,送饭食,都从这里。” 初絮鸳并非故意为难,她并不知道萧万平的计划。 还以为她跟着众人去了枫雪林,这几天她也没打算出营帐,便让人缝上门帘。 萧万平翻了个白眼,径自说道:“难不成本侯要看看孩子,还得从地上钻进去?” 白潇在一旁纵声大笑,随后回道:“恐怕...是这样的!” 狠狠握拳砸在白潇肩膀,萧万平一脸黑线。 可手下这群亲卫,却尽皆憋着笑。 “谁在外头吵闹?” 营帐里,响起了初絮鸳的声音。 “丫头,是我。”萧万平仿佛找到了救星。 “侯爷,你怎地去而复返?”初絮鸳在里头问道。 萧万平也懒得解释,径直问道:“我说丫头,你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夸张?”初絮鸳郑重回道:“女人坐月子,事关下半辈子,若见风受寒,搞不好得落下病根,伴随一世,你让姐姐跟着你奔波也就算了,现在我谨慎一些,你还说我夸张?” 一通输出,说得萧万平头晕脑胀。 他抬起手满脸无奈:“行行行,你是大夫,你说的都对。” “这些可都是师叔祖教我的,不信你问他去。” 看了旁边的鬼医一眼,萧万平无奈一笑:“得得得,妮子和孩子呢?” 两人的对话,贺怜玉早已听到。 她稍微提高声音:“侯爷,孩子睡着了,我很好,你忙你的便是。” 听到这话,萧万平只能止步。 看了营帐一眼,萧万平只好离开。 顾家三人所在营帐,距离贺怜玉和初絮鸳营帐,仅有十步之遥。 陈达和赵春,带着几十个亲卫,守护在营帐外头。 见萧万平到来,他们自然行礼。 “见过侯爷!” 摆摆手示意免礼,萧万平掀开帘子,径自走进。 见顾风一家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神色,有茫然,有惊疑,更有惶恐不安。 特别是顾骁,他张着大眼,一双眼睛在萧万平身上来回打量,满是困惑。 顾风和顾舒晴,怔怔盯着萧万平,一时忘了做出反应。 来到三人跟前,萧万平看了他们一眼。 “顾老爷,我可以坐吗?”他指着身前的木椅说道。 从恍惚中反应过来,顾风连忙比划着木椅。 “侯爷说笑了,请坐。” 萧万平挥手,让亲卫退下,只留下白潇、鬼医和初絮衡。 顾骁姐弟俩对视一眼,站在顾风身后,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顾老爷,请坐。” 顾风点点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惴惴不安坐了下来。 顾骁终究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手里指着旁边的营帐。 “侯...侯爷,我等方才好像见到了...” “见到了贺怜玉,萧万平以前的贴身丫鬟,是吧?” 顾骁话未说完,便已经被萧万平打断。 见状,顾骁不由放下手,垂头不语。 顾舒晴美眉微蹙,她胸膛有些起伏。 终于,她抑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 “侯爷,贺怜玉怎会到了你这?而且...” 顾舒晴轻咬嘴唇,脸色有些难看。 “而且什么?”萧万平笑着问道。 顾舒晴鼓起勇气:“而且看上去,侯爷对贺怜玉,颇为照顾!” “对,侯爷,这究竟怎么回事?”顾骁再度出言。 嘴角微微扬起,萧万平从木椅上站起。 他走到顾骁身边,揽着他的肩膀,笑着出言: “小子,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夫’!” 此话一出,顾骁只觉头皮一麻。 下一刻,他脑袋一阵眩晕,忍不住摇晃着身躯,退后几步。 顾风缓缓站起,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萧万平。 而顾舒晴,则惊呼一声,捂着嘴巴连连后退。 “你...你说什么?”顾骁侧着头,瞳孔大震。 萧万平也无意再隐瞒,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朝顾风一拱手。 “顾老,抱歉,隐瞒你们这么久,实非得已,我才是真正的萧万平!” “你...你...” 顾风抬起手,指着萧万平,他退了一步,带倒了身下的木椅,浑然不觉。 “你是萧万平?” “是我!” 萧万平点头承认,随后看了身边的鬼医一眼。 后者会意,卸下脸上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鬼医先生?”顾风惊呼。 “顾老爷,好久不见!” 鬼医点头行了一礼。 他指的,自然是以真实面目,两人经久未见。 顾舒晴连连摇头,还是有些不信。 “你是萧万平,那兴阳城里的那个炎昭帝,是谁?” “他是我兄长,萧万民!” 顾风顿时觉得满脑乱成一团。 他扶着身前的案桌,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侯爷,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会如此?” “这件事,说来话长,顾老请坐,待我慢慢跟您说。” 顾骁扶起那张倒了的木椅,让顾风坐下。 让这三人平复了情绪后,萧万平方才开口。 他将事情从头到尾,包括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三人凝听过程,连眼睛都不敢眨上一下。 他们越听越是心惊,顾舒晴全程睁着一双大眼,不断捂嘴。 她仿佛被萧万平带进了如此惊险离奇的事件中去。 整整花了半个时辰,顾风三人方才接受了事实。 听完,顾风长出一口气。 他率先恢复冷静。 “难怪,难怪了,炎昭帝上位后,等不及解除婚约,将我们驱逐,原来只是为了疏远我们。” “确实如此,这件事,全因我而起,抱歉了,顾老!”萧万平真心实意道了个歉。 “侯爷言重了,您为了天下苍生,忍辱负重,几乎丧命,我顾家这点小委屈,跟您比起来,不值一提!” 得知解除婚约,驱逐他们的,不是萧万平本人。 三人心中的憋屈烦闷,立刻一扫而空。 至少他们知道,负了他们的,不是顾家一直帮衬的萧万平。 这就够了! “可是你的声音...”顾舒晴指着萧万平的嘴,说出心中疑问。 “我遇到的那个高人,是天机子,他连着声音也把我换成刘苏的,但萧万民本就与我身形相仿,声音更是相近,所以他并未被瞧出什么破绽。” 第1194章 大军到 “世间竟然有如此医术?”顾风不禁感叹。 三人对萧万平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此前在兴阳城醉仙楼,他们已经有过分析。 萧万平消失了一段时间,同时,刘苏也掉下悬崖。 原来他们以为,这两件事必然有关联,但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三人身份互换了。 回想起炎昭帝性情大变,而眼前的“刘苏”,始终给他们熟悉无比的感觉。 顾家三人,总算恍然大悟。 “姐夫,你这谋划,也未免太冒险了。” 顾骁恢复了之前的称呼。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方式,最少的伤亡,结束这乱世,这个险,值得去冒!” 听到此,顾风肃然起敬。 他再度站起,朝萧万平一拱手。 “侯爷之志,令人叹服,请受顾某一拜!” 他完全理解萧万平心中的宏图大志。 也在这霎那间,顾风颓丧已久的模样,再度焕发希望。 此刻的他,虽然满头华发,但看上去,却像个斗志昂扬的少年。 “顾老休得如此,此事瞒着你们,实在是干系重大,本不想让你们踏进这个旋涡里,没想到萧万民那厮...” 对过往之事,萧万平不愿重提,继续道:“而今渭宁局势逐渐明朗,你们知道此事,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姐夫,我能明白你的苦衷,这不怪你。”顾骁眼中已然有了泪花。 拍着他的肩膀,萧万平欣慰一笑。 “不过嘛,说归说,在人前,你还是不能叫我姐夫,否则传到萧万民耳朵里,我的计划就不成了。” “明白,我明白!” 顾骁擦了一下掉落的眼泪,连连点头。 此时,顾舒晴朝前轻移一步。 她眼含经营,皓齿轻启。 “你...真的是他?” “顾小姐,还记得我刚入顾府那一夜,你想翻墙逃婚,我说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 往事浮现,顾舒晴满脸柔情。 “当时我问你,需要帮忙吗?”萧万平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顾舒晴眼泪终于簌簌落下。 “是你,真的是你...” 她又哭又笑。 解除婚约的,不是萧万平,不是! 但旋即,她突然想起一事。 身躯不由一颤。 顾舒晴擦了一下脸上泪水。 “那贺怜玉那个孩子...” “是我的!” “你的?”顾舒晴再度紧锁眉头,如遭雷劈。 “咳咳” 萧万平清了清嗓子,他如何不知道顾舒晴对自己的心。 但这种形势下,他根本无暇顾及。 “此事说来,也是有些渊源,顾小姐若想知道,可与郡主和妮子叙话,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见顾舒晴不对劲,萧万平立刻想要逃离。 这些个儿女情长,他自知不擅长应对,干脆逃离。 刚迈步走到门前,顾风叫住了他。 “侯爷留步!” “顾老,还有何事?”萧万平止步,转过身看着顾风。 “若有所需,尽管吩咐,老夫纵使豁出这条老命,也在所不辞。” “顾老言重了,只要你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衬。” 点头一笑,萧万平立刻转身离开。 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得知真相的顾舒晴,恍若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而一旁的顾骁,却是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我就说了,我绝不会看错人,姐夫绝不是那般无情之人,绝不是!哈哈...”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手舞足蹈。 “咳咳” 顾风咳嗽两声,瞪了顾骁一眼。 顾骁这才注意到,顾舒晴脸色异常。 “他都有孩子了...有孩子了...” 她摇着头,潸然泪下。 见此,顾风轻叹一声。 “舒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此时此刻,你绝不能给侯爷添乱。” 顾骁也出言安慰:“姐,我觉着吧,姐夫心中是有你的,你没听见他刚才说,还是喜欢让我叫他‘姐夫’?” 其实萧万平这么说,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习惯了顾骁这个称呼,以显亲切罢了。 他没想到顾骁这般解毒。 抹了一下眼角泪痕,顾舒晴勉强露出笑容。 “父亲,你放心,我不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姐了,我知道轻重。” “很好!” 顾风捋须,欣慰一笑。 及至入夜,萧万平并未等来大军。 他强迫自己入睡。 这几天,他必须以最佳精神状态去应对。 到了丑时,忽觉大地震颤,连带着身下的木床,也不断发出咯吱响。 感受到动静,萧万平立刻翻身坐起。 “侯爷,大军到了!” 守在门口轮值的王远,进了中军大帐禀报。 萧万平没了睡意,穿好衣靴,迅速出了大帐。 白潇、鬼医、罗城、茅东等人,也跟着出了营帐。 见夜色漆黑下,西边官道上,有无数火把,恍若天上繁星一般,照亮了大地。 杨牧卿彻夜行军! 轰隆隆... 马蹄声渐近,萧万平搭额看去,见杨牧卿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及至拉近,杨牧卿见萧万平早已站在军营门口,立刻下了马,来到他跟前。 “王...侯爷,我来了。” 杨牧卿朝萧万平一拱手,声音激动。 借着火光,萧万平分明见到杨牧卿的眼中,带着些许血丝。 很明显,是过度疲累所致。 再看一眼身后的大军,各个脸色疲惫,但面容坚毅。 双手一拍杨牧卿的肩膀,萧万平加重语气。 “军师,辛苦了。” “为了侯爷大业,这点苦,算不得什么。”杨牧卿笑着回道。 萧万平点了点头。 他走到大军面前。 “兄弟们,本侯知道你们一路辛劳,但时不我待,今晚扎营,睡个饱觉,明日一早,出发枫雪林!” “成败在此一举,朝前一步,荣华富贵,往后一步,万丈深渊,望诸位兄弟勠力同心,助本侯成事!” 大军齐声高呼:“愿为侯爷效命!” “愿为侯爷效命!” 抬手阻止了众兵士,萧万平随即下令。 “就地扎营歇息!” “是!” 萧万平迫不及待拉着杨牧卿,进中军大帐议事。 “本侯计划,军师想必已经知晓,你有何看法?” 杨牧卿和沈伯章不相上下,在炎国,有沈伯章可以共议。 来到北梁,只能暂时利用杨牧卿了。 第1195章 废太子诏书 “侯爷,您的计划甚是周全,属下没有异议。” 杨牧卿微微笑着,坐到一旁。 “只是...” 他话音一转:“我好奇,侯爷是如何保证陛下,没在渭宁城里朝你动手的?” “这个...”萧万平神秘一笑:“过几天后,军师自然知晓。” 他用的方法,自然是让梁帝的床头,出现那张问安且挑衅的纸条。 而那张纸,究竟是谁放的? 萧万平一时半会还不能说。 “侯爷还卖起关子了?”杨牧卿看上去心情甚好。 “行了,既然军师无异议,赶紧去歇息,明早还得赶路。” “属下告退。” ... 翌日卯时四刻,大军齐聚。 萧万平留下了两万大军,还有罗城王远等一百亲卫,保护贺怜玉、初絮鸳还有顾家。 毕竟渭宁城中,还有一万白龙卫。 他得防着梁帝声东击西,抓住贺怜玉等人来威胁自己。 号角声起,战鼓齐鸣,旌旗飘舞,十三万大军,加上无相门三千门徒,还有白潇初絮衡水桶等一干人,浩浩荡荡从北边出发,极速赶往枫雪林。 他比梁帝的队伍晚了一天,必须加快脚步。 好在梁帝龙辇行驶缓慢,萧万平估摸着急行军的速度,能在祭祀那一天,刚好赶上。 梁帝队伍是从东城出发,而萧万平一行人是从北城出发。 双方走的,并不是同一条官道。 但以防万一,萧万平绝不能让梁帝和刘丰,收到大军靠近枫雪林的消息。 行进之时,萧万平特意让无相门徒先行在周遭肃清,防止探子靠近。 这些事,无相门徒最是得心应手。 ... 终于,晃晃悠悠,在第三天黄昏,梁帝的队伍,总算到了枫雪林。 至此,月华军也全部合并一处。 “末将高巍,恭迎陛下!” 月华军大将军,也是归无刃的直属上司,高巍。 他跪下迎接。 见到密密麻麻的大军,梁帝总算长出一口气。 这些月华军,让他心中踏实。 “平身!” “启禀陛下,枫雪林周遭,已全部搜查完毕,且派人驻守,请陛下进林!” “好。” 梁帝捋须,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了龙辇。 看着眼前这片修得精致错落的树林,梁帝不禁拉紧身上的衣裳。 “皇室危机,愿先祖助我。” 他在心中默念一句,随即带着黄龙卫和白龙卫,进了枫雪林。 林子入口处,陈登带领一干兵丁跪下相迎。 “枫雪林山虞陈登,叩见陛下!” 环视了一眼林子,梁帝淡淡说道:“前番贬了你的官,看来你倒是尽心,这枫雪林打理得甚好!” “多谢陛下夸奖,微臣不甚惶恐。” “起来吧。” “一应祭祀用具,可曾备齐?”梁帝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回陛下话,已经备齐。待酉时至,陛下可先行沐浴更衣。” 北梁皇族发迹之时,是在酉时四刻,天即将昏暗之时。 因此,每次祭祀时间,也是从酉时四刻开始。 “嗯。” 梁帝淡淡应了一句,继续朝林中走去。 走到一半,两万白龙卫朝两边散开。 枫雪林修成了三环。 最外一环,最宽广,由月华军负责。 中间这一环,由白龙卫负责,以防贼人提前混进山林之中。 剩下的三千黄龙卫,则随身保护梁帝。 林子正中,是一处山坳,底下有几个早已被尘封的洞穴。 据说当年刘氏先祖,曾在这山洞里躲过一劫。 在这之后,便是在山坳处偷偷练出一支千人军队。 为现在的北梁江山,打下了基础。 后来,在山坳上,历代皇帝便建了一座宫殿,专供祭祀时所用。 而每次祭祀,都会在山坳处进行。 进了那座宫殿,陈登早已命人准备好热水。 梁帝自有人服侍沐浴更衣。 出了宫殿,梁帝换上一身祭服,在欧阳正的护送下,来到山坳处。 刘康不由出言:“刘苏还没到,要不要等他?” “还等什么?他哪敢来?” 梁帝回了一句,刘康也不再多言。 随后,礼官高呼:“时辰已到,请神奏乐!” 庄严肃穆的乐歌响起,太常寺官员领唱。 奏乐完毕,礼官再次高呼:“焚香!” 内侍官焚上香,先交给梁帝,而后一一分发到皇族以及百官手中。 “上香!” 梁帝先是上了一炷香,而后又分多次祭拜上香。 意为恭请先祖神灵降临享祭。 到这个环节,便是祭祀的第一道流程,名曰请神。 紧接着,便是梁帝敬献玉帛,象征财富与敬意。 “进俎(音同组)!”礼官再度高呼。 司俎官将烹好的太牢三牲抬入,陈于供案之上。 梁帝神色凝重,走到供案前查看,又对着山洞拜了祭拜,意为以最丰盛的食物供奉先祖。 再之后,便是带领众人三次敬酒。 名为初献礼,亚献礼,终献礼。 “饮福酒!” 梁帝接过礼官手中,祭拜过的用酒,饮了一口。 象征着从先祖那里接受了福佑和恩赐。 代表着天人合一,皇权永固。 在这之后,便是由礼官诵读祭文。 “望燎!” 所谓望燎,便是将一应玉帛祝文,一齐送入香炉焚烧。 “慢着!” 梁帝突然喊停。 他缓缓转过身,环视一众皇族以及群臣。 脸色肃然。 刘丰跪在地上,身躯不自觉颤抖。 “陛下,敢问还有何事?”太常寺官员上前问道。 “朕,还有一道诏书,要上禀先祖!” “请陛下示下。” 梁帝一挥手,内侍官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清了清嗓子。 随后用他那尖锐的声音高声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承天命,克守祖宗伟业,驾御万方,夙夜勤政。储君之设,重宗庙、固国本也。 皇太子丰,位居嫡长,幼承训教,朕期其温良恭俭,德才兼备,上慰列圣之灵,下背臣民之望。 然近岁以来,其行乖张,亲小人远君子,奢靡荒唐,纵欲无度;屡训弗改,又加戕害手足。 朕屡加训诫,望其悔悟,宽宥至今,恩至厚也。但其冥顽如故,深辜朕望。 失德若此,岂堪为天下表率,付以神器?宗庙社稷至重,岂可托于不肖? 至此,敬告天地列祖,废黜刘丰皇太子之位,降为庶人。 咸使闻知。 钦此!” 诏书念完,刘丰瘫软在地。 废为庶人! 他的脑袋一阵轰鸣。 第1196章 防错人了 霎那间,他几乎忘了覃楼的计划。 刘丰脑袋一片空白。 这些个皇族,还有不知道此事者。 此时听到诏书,尽皆大惊! 他们不理解,为何梁帝会在这个节点,突然宣布废黜刘丰的太子之位。 “父皇!” 此时,一个年纪约莫十二岁的皇子,站了出来。 “敢问为何突然废了皇兄?” “成儿,休得多言,陛下这么做,定然有道理。” 那皇子的母妃,见他出言,吓了一大跳。 赶紧将他拉到身边。 梁帝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他,他转头看向刘丰。 “朕这个处置,你可有异议?” 刘丰颤抖的身躯,逐渐停下。 他缓缓直起身子,握紧双拳,眼眶里满是愤怒的火焰。 此刻的他,愤怒已经完全取代了恐惧。 “父皇,你当真要废了我?” 见到他这副行状,梁帝怒意再生。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扇了刘丰一巴掌。 “你这逆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朕没杀了你,已经是隆恩浩荡,你还敢质疑?” 捂着脸颊,刘丰缓缓转过头,盯着梁帝。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脚步踉跄,捂着脸大笑。 那模样,恍若疯子一般。 “你还笑得出来?”梁帝指着他,嘴里怒吼着。 “来人,把他拖下去。” “是!” 欧阳正一挥手,几个黄龙卫刚要上前。 刘丰却后退两步,去到覃楼身边。 “父皇,既然你如此狠心,那别怪儿臣不念父子之情了。” 他面色狰狞,仿佛恶魔一般。 下一刻,他大声喊道:“动手!” 覃楼立刻从怀中掏出木匣子,扣动机关。 “咻咻” 几根毒针朝着梁帝面庞射去。 “陛下当心!” 欧阳正在侧,这些毒针自然是伤不到梁帝的。 他立刻拦在梁帝身前,挥舞大刀,将毒针尽数击落。 “贼子胆敢弑君!”梁帝怒极,抬起颤抖的双手,指着刘丰和覃楼。 “给朕杀了他,杀了他们!” 欧阳正神情一凛,挺起大刀。 “武雄戴恒,保护陛下!” 欧阳正挺起大刀,刚要上前击杀覃楼。 却见刘丰和覃楼,迅速退到了山洞入口。 “谀” 覃楼在嘴里,吹响一声响亮的口哨。 顿时,几个山洞里,涌出了数千人马。 那是被遣散的东宫卫士! 这两千人,迅速将刘丰和覃楼,保护在后。 毒针没有得手,刘丰心下有些慌张。 他拉着覃楼的手臂,牙齿不断打颤。 东宫卫士首领,是周双变。 这人梁帝和欧阳正等黄龙卫,自然是认识的。 一见到他,欧阳正神情大惊。 梁帝更是目瞪口呆,为何东宫卫士,会突然出现在山坳处的山洞里。 “欧阳正,这些人怎么回事?”梁帝怒问。 听到问话,欧阳正转过身,刚要解释。 “陛下,东宫卫士,末将已经让戴恒...” 话音刚落,他登时眉目大张,瞳孔骤然一缩。 戴恒的利剑,此时已经攀上了梁帝的脖颈! “戴恒,你干什么?” 欧阳正挺着大刀,怒指戴恒。 一旁的武雄见状,立刻将利刃对准戴恒,并且后退几步。 “戴恒,你要造反吗?”武雄也跟着怒问。 “呵呵,你说呢?” 戴恒控制着梁帝,朝刘丰和覃楼两人所在移动。 而梁帝,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 一旁的陈登,也已经悄无声息,混入了东宫卫士里头。 这番情景,众人如何不明白。 戴恒负责遣散东宫卫士,将他们发配东境。 但他却悄然将他们安排到了枫雪林,刘丰勾结陈登,让这两千人率先躲进了山洞里。 覃楼发射出来的毒针,根本没想去伤到梁帝,而是吸引欧阳正的注意力,引他离开梁帝身边。 好让戴恒能够顺利挟持梁帝。 “为什么,朕可曾亏待于你?”梁帝被戴恒挟持着,强自保持镇定问道。 戴恒呵呵笑着:“你是不曾亏待于我,但我跟着太子,能当上黄龙卫统领啊!” “就凭你?”梁帝冷声一笑。 “少废话!”戴恒手中一紧,已经将梁帝拖入东宫卫士的阵营中。 见戴恒得手,刘丰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他弹了弹身上衣袖,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笑容。 刘康站了出来。 “你这逆贼,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 刘丰张开双手,仰头大笑:“皇伯父,我想做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笑声止住,刘丰指着身旁的梁帝。 “这老家伙,想把我废了,他想把我贬成庶民,我得反击啊,难道你叫我束手待毙?” 一旁的梁帝,早已脸色铁青。 他千防万防,防着“刘苏”,却根本没想到刘丰率先动手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 “你...你别冲动。”梁帝想极力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止不住颤抖。 “你放了朕,废立一事,再行商量。” “呵呵...”刘丰一声冷笑:“父皇,儿臣可太了解你了,放了你,我还能有活路?” “刘丰!” 刘康指着他:“你可想清楚了,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摇了摇头,刘丰状若疯狂。 “回头?我没回头路了。” 此时的皇族以及百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抱成一团。 祭祀多年,除了十年前那场刺杀,还未发生过此等变故。 这是谋反! 还是太子谋反! “父皇。” 刘丰看向梁帝。 “让这里所有人,全都退出山坳,若我再见到半个黄龙卫,休怪儿臣不客气。” 梁帝还未出言,刘康便已挥手下令。 “退,所有人退出去。” 听到命令,皇族和百官,争先离开山坳。 欧阳正和武雄,还是心有不甘,手持利刃和东宫卫士对峙。 梁帝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挟持,若无法救出,两人必定获罪。 这一点,他们心中清楚得很。 刘康察觉到两人想法,立刻出言:“先保证陛下安全!” 无奈,欧阳正和武雄对视一眼,心中愤愤离开。 整个山坳,只剩刘丰的人。 覃楼立即下令。 “周兄,带领所有弟兄,守住山坳外围,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嗯!” 周双变点头应承。 第1197章 痛心绝望 刘丰和覃楼戴恒,挟持着梁帝,总共四人,留在了山坳处。 供案香烛,犹自袅袅。 上一刻,这里还是人山人海,短短几刻钟的剧变,让这所谓的皇族发迹之地,变得有些萧索。 “父皇,走吧,进洞里看看,咱们先祖的这发迹之地。” 刘丰本意,不想停留在山坳处,以免发生意外。 四人进了山洞,陈登早已做好布置。 这里头,水和粮食都有,甚至有案桌木床,以防万一。 洞与洞之间,都有一道石门相连。 “太子殿下。”陈登出言禀报:“这些石门,原本都有机关,至今保存完好,微臣已经破解,可畅通无阻。” “好,做得好!”刘丰得意大笑。 他环视了一眼周遭,油灯通明,山壁坚实。 “父皇,看来此行祭拜,先祖保佑的是我,而不是你!” “逆子!”梁帝还在气怒当中:“你究竟想要作甚?” “这还不清楚?”刘丰走到梁帝跟前,用手指搓着他的胸膛。 “我...想要你的皇位!” “你想弑君夺位?”梁帝心中一惊。 “不不不...”刘丰摇着手指,模样异常猖狂。 “所有人都知道我挟持了你,把你杀了,这皇位,我是坐不上去的。” “那你究竟意欲何为?” “你下一道诏书,交出玉玺,说身体不适,禅位于我。你当你的太上皇,我当我的皇帝,咱们父子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你做梦!”梁帝下意识脱口而出。 刘丰眼神一狠,朝覃楼一甩头:“先生,动手!” 可覃楼却是怔怔看着山洞外头,一时失了神,竟没注意到刘丰的话。 “先生?”刘丰提高声音。 覃楼这才反应过来。 “殿下。” “动手啊!” “嗯。” 随即,覃楼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给到戴恒手里。 戴恒接过,捏开梁帝的嘴巴,将那黑色药丸强行让他服下。 “咳咳咳” 咳了几声,梁帝只觉药丸过处,有些火辣。 他抓着自己的喉咙,满脸惊恐。 “你给朕吃的什么?” “父皇,此药名叫七月半,乃用蜈蚣和蝎子的尿液血液混合制成,乃先生得意之作,世间剧毒。发作时,浑身奇痒无比,你会忍不住去抓,抓掉自己的皮,自己的肉,自己的血,最后...把你自己抓死。” 说罢,刘丰再度仰头大笑。 “你...你...” 梁帝听完,后背发凉。 他不由伸出手,去抠喉咙,试图让毒药吐出。 见状,刘丰一声冷笑:“呵呵,父皇,儿臣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怕死?” 梁帝哪管他的嘲讽,径自干呕,却发现什么也吐不出来。 “别费力了,此物入腹即溶,你是吐不出来的。”刘丰异常得意。 “逆子...逆子...”梁帝没了怒吼,只剩哀嚎。 刘丰丝毫不理会他的行状,径自回道:“不过父皇你放心,此毒十天发作一次,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每十天,我都会给你解药。” 梁帝身躯踉跄,不断摇着头,流下泪水。 “为什么?朕如此偏爱于你,试问哪个皇子有这样的待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确实,换做别的皇子,犯下如此罄竹难书的罪行,恐怕早已被千刀万剐。 刘丰只是被贬为庶民罢了。 “你刺杀刘苏,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你悔过,你与刘苏都,朕无时无刻不想着帮你,那什么阴九天江七江九,朕还费尽心思帮你灭了口,生怕你往后落下话柄。” “朕如此偏袒,你还不知足?” “现在,你竟然要对朕下手?你这狼心狗肺之徒,枉朕一世疼爱!” 说完,梁帝捂着胸口,只觉阵阵发痛。 他最疼爱的嫡长子,到头来,却是第一个要置他于死的人。 这叫梁帝怎生不心痛? 不绝望? “行了!” 刘丰一双眼珠子瞪大,几乎凸出,双手一挥,脸色有些涨红。 “别跟我扯这些,你若真是偏袒我,就应该杀了刘苏,稳固东宫!” “畜牲!” 梁帝嘶吼着:“你都做出秽乱后宫的事了,还怎么当太子?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还敢怪别人?” “父皇,你这话说的...”刘丰嘿嘿笑着:“你年老体衰,后宫那些嫔妃多有怨言,我这哪是秽乱后宫,我这是帮你安抚她们呢。” 听到这话,梁帝浑身血液直冲脑门。 “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想上前,抬起手去扇刘丰,却被戴恒死死按下。 “好了,赶紧按照我的意思做,否则你身上的毒发作,我可不管。” 梁帝想尽量拖延时间,再想办法。 他出言道:“无笔无纸,如何写诏书?” “这个,陛下无须担心。” 覃楼从袖子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递到梁帝跟前。 “写吧!” 梁帝看了一眼,伸手缓缓接过笔,却未落下。 见此,刘丰立刻出言催促:“父皇,你想耍什么花招?” “朕不写,你也逃不出生天。” 梁帝恢复冷静,突然意识到这点。 闻言,刘丰眼角肌肉抽搐几下。 “你别不识好歹,你是皇帝,我只是个太子,一起死,吃亏的是你!” 突然,梁帝灵机一动。 “行,朕写!不过嘛...这玉玺朕却未带在身边,写下这诏书,又有何用?” 刘丰和覃楼对视一眼,再度问道:“玉玺在哪?” “在朕的朝阳殿。” 沉吟片刻,覃楼出言道:“让他先写下一封敕令,让刘康回去拿。” 闻言,刘丰眉头一皱。 “先生,这里距离渭宁,两百里之遥,这一来一回,就算快马加鞭,也至少需要一天时间,会不会...” 覃楼抬手,阻止了刘丰的话。 “没有玉玺,就算有陛下亲口谕旨,也没人会承认,他们只会认为,陛下是受迫的,你懂这点吗?”覃楼正色问道。 要玉玺,不仅仅只是在禅位诏书上用印。 覃楼的意思,还得将玉玺掌控在手,才算君临天下。 见刘丰还在担心,覃楼再道:“山洞里有吃有喝,陛下现在又在我们手里,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犹豫片刻,刘丰虽然心中不安,但只能如此了。 没有玉玺加盖的禅位诏书,没有人会认。 有了诏书,又有玉玺在手,加上梁帝亲口向天下表述禅让之事。 刘丰这一关,才算过得去! 第1198章 必须得死的几个人 寻思良久,刘丰最终点头。 “行,那就写!” 梁帝心中松了口气,如此一来,他至少能争取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时间,他没有生命危险。 挥笔写下一道敕令,梁帝交给了覃楼。 “朕的笔迹,怀王认得,把敕令交给他,他自然会回宫取玉玺来。” 看了一眼敕令上的内容,确认没有异常后,覃楼径自走出了山洞。 上了山坳,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远处一眼。 “先生!” 周双变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拱手。 “还没动静?” “还没有!”周双变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覃楼低声自语:“我已经尽量拖住时间了,刘苏怎地还未到?” “兴许是被月华军和白龙卫拦住了。” 摇摇头,覃楼眼睛一眯。 “月华军和白龙卫,拦不住他的!” “那该怎么办?”周双变出言问道。 “只能继续拖下去,等他到来了。” 说完,覃楼将手中那道敕令,交到周双变手中。 “派一个人,将这敕令交给怀王。” “怀王?” “嗯,去吧。” “是!” ... 半个时辰前,萧万平带着青松大军,总算从另一条路赶到了枫雪林。 月华军大将军高巍,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在萧万平一行人到达枫雪林五里开外时,便出动大军,拦住了他们。 “侯爷,你带这么多人来,所为何事啊?”高巍坐在马上,手持佩刀,指着萧万平问道。 萧万平也不藏着掖着,径直说道:“本侯接到密报,太子刘丰要谋逆,特率大军来勤王!” “谋逆?”高巍仰头大笑。 “太子孤身一人,顶多带了个幕僚,陛下有三千黄龙卫守护,如何谋逆?” “反而...”高巍笑着,话音一转:“侯爷带着这么多人来,更像是谋逆的那个人。” 萧万平懒得与他多扯。 他必须在刘丰得逞之前,进入枫雪林。 “休要废话,刘丰勾结枫雪林山虞陈登,早将东宫的两千卫士,藏于林中,你再不让开,父皇就有危险,届时你可承担得起?”萧万平朗声回道。 高巍继续着他那猖狂的笑声。 仿佛身后的十万月华军,便是他最大的倚赖一般。 “侯爷,你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实不相瞒,陛下已经下令,侯爷一旦出现,就让月华军将你生擒,既然你不走,那就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倏” 说罢,高巍在马上,舞动手中长刀。 见此,萧万平忍不住嘴角一扬,几乎笑出声。 下一刻,他不再多言,只是高声说道:“月华军大将军高巍,与太子勾结,欲行谋逆之事,所有人听令,杀无赦!” “杀!” 青松大军率先发出震天彻地的喊声,响彻天际。 月华军也迎了上去。 双方加起来,虽有二十五万人。 奈何官道狭窄,两边又都是陡峭山路。 真正面对面杀敌的,不过就那数百人! 白潇也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寒铁宝剑出鞘。 他在众人头顶,身形直冲高巍。 “谁给你的勇气,敢阻拦我家侯爷的?” 白潇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月华军中。 旁边的兵士见状,吓了一大跳。 他们纷纷举起利刃阻挡。 “铿铿” 随着几声刺耳的兵器交接声发出,这群兵士手中的配刃,无不断为两截。 见此,高巍眼睛一眯。 “好剑!” 他大喝一声,身形也跟着离开马上。 “听说侯爷身边,有个老仆,修为盖世无双,今日就让本将军会一会你!”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一喜。 只要高巍敢离开众军,那绝对不是白潇对手。 这该死的胜负欲,终究让高巍忘记了行军大忌。 “退下!” 高巍一声大喊,月华军立刻后退,在官道上让出些许空位。 萧万平乐得如此,他也一挥手。 “退!” 青松大军也相继退后。 双方同时腾出一个十来丈方圆的空地出来。 白潇稳稳落地,看着高巍。 高巍气势上,毫不输给白潇。 “唰” 白潇知道萧万平赶时间,没有任何多余话语,右脚在地上踏出一个洞,连带着大地几乎龟裂。 他的身形,如流星一般,朝高巍射去。 “来得好!” 高巍挥舞手中长刀,见剑光逼近,立刻挥刀迎上。 “哐” 一道耀眼光芒骤然爆发,刺得人睁不开眼。 随即刺耳之声传来。 待萧万平睁开眼睛,看向空中。 见高巍身躯一晃,随即落地。 但他手中长刀完好,也没受伤的样子。 心中暗赞:不愧是月华军首领,竟然能硬接白潇一击! “好本事!” 白潇也忍不住一声赞叹,身形再度欺下,施展无名剑法。 刀剑交接,众人根本看不清两人身形。 只有两人知道,战局如何。 高巍手持长刀,越战越惊!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卖出破绽,白潇也不上当。 而自己,使出浑身劲力,也无法碰到白潇衣裳。 终于... “铿”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出,高巍手中的长刀,被白潇钻了个空隙。 寒铁宝剑斩下,挑断了刀刃和刀柄处的交接口。 硕大的刀刃径直掉落地上,溅起满地尘泥。 没了利刃的高巍,不管在哪方面,都被白潇碾压。 但白潇似乎不想仗着宝剑之利,他只使出全力拍出一掌。 高巍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硬接下。 “砰” 一道闷响发出,高巍身形倒飞出去,掉落在月华军中。 而白潇,头也不回,纵身一跃,回到了马上。 “哐” 一声龙吟,宝剑入鞘,灰白长发飘舞风中。 他甚至没有追击,因为白潇知道,这一击,高巍必死! “侯爷,一定要杀了他?” 白潇老毛病又犯了,和高巍一战,竟有了相惜之意。 “高巍和拓跋刀,必须得死!”萧万平眯着眼睛回道。 白潇也懂。 这也是为何萧万平,要把青松大军调来渭宁的原因。 他必须保证月华军和白龙卫,掌控在自己手上。 至于黄龙卫,他另有安排! “将军,将军...” 月华军中,传来几声痛呼。 高巍眼睛眨了几下,他只觉浑身五脏六腑,全都碎了。 过得几息,头一歪,气绝身亡! 第1199章 最快方式击杀 一时间,月华军所有人,齐齐转头,愤怒盯着萧万平看。 他们缓缓起身,大有替高巍报仇之意。 “本侯劝你们,最好别乱动!” 感受到月华军的怒火,水桶从车驾中猛然冲天而起。 “谀” 它再度发出一声怪叫。 似乎很久没有舒展筋骨,它落到地上,硕大的脑袋高高昂起。 猩红色的身躯,碧绿的双眼,那长达一丈有余的信子... 这一切,月华军哪里见到过。 “嘶” 朝一众月华军吐出信子,水桶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只等萧万平下令,便随时要发动进攻。 在它身后,萧万平仔细看了水桶一眼。 多日没有留意,他惊讶的发现,这条灵蛇,似乎又长大不少。 心中不由暗暗称奇! 难道自从那次被火淬炼过后,这家伙又进化了? “哗” 见到水桶的模样,月华军登时毛骨悚然,连连后退。 先前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毕竟是帝都驻军,有那股气在。 纵然后退,他们也没让开一条道。 “让开,侯爷要进枫雪林。”一旁的杨牧卿沉声喝道。 没有人让开。 他们只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高巍死了,没了主心骨,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见时间流逝,萧万平眼睛一眯,不再多言。 “杀!” 杨牧卿一挥手,青松大军刚要挺着兵刃上前厮杀。 “住手!快住手...” 此时,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在军中响起。 走出来的,也是熟悉无比的身影。 邓起! 跟萧万平到慕容氏出生入死的伙伴。 “邓将军?”萧万平挥手,阻止了大军。 “侯爷!” 邓起行了一礼。 随后,他转身朝一众月华军朗声说道。 “兄弟们,都让开,我相信侯爷的话,他是来勤王的,不是来造反的!” 他是偏将,原本在月华军中,就有一定地位。 加上高巍已经阵亡,月华军没了领头羊,众兵士迟疑片刻后,有人出言。 “邓将军,你敢保证征北侯不是来刺杀陛下的?” 见此,萧万平心中暗忖,这群人,对梁帝倒是挺忠心。 “我相信侯爷,你们也该相信我,速速让开,迟了片刻,陛下真出了什么事,我等都担待不起。” “可是他杀了将军...”还是有很多人怒火滔天。 邓起转过头,冷冷盯着发话的那个人。 “他杀了将军,你杀得了他吗?我与那老仆并肩作战过,你们也看到了,高将军尚且完全不是对手,何况你们,还有那条灵蛇,无相门的人...” “别忘了,咱们人数还不占优,执意拦路,只会白白送死。” 邓起的一番话,让一众月华军陷入沉思。 当兵为了什么? 真的为了效忠高巍,效忠大梁吗? 恐怕更多的,是为了那每月一二两的例钱,还有赏金封侯的机会而已吧。 足足过了十几息,一众月华军方才重重点头。 “好,我们相信邓将军!” “对,相信邓将军!” 话音一齐响起,月华军立刻让开一条道。 邓起走出军中,朝萧万平一拱手:“侯爷,您请吧!” 微微一笑,萧万平看着邓起。 “邓将军,这个人情,本侯记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颔首。 无相门徒策马开道,萧万平跟在身后,极速穿过了枫雪林外围。 萧万平特意让众人加快脚步,很快,他们进入了林中。 第二层防卫,是白龙卫。 见到萧万平到来,他们立刻脸色大变。 特别是拓跋刀。 “侯...侯爷?”他睁着大眼,嘴巴久久合不上。 此时,枫雪林正中,还未发生变故。 林子里一片风平浪静。 所有白龙卫,立刻从四面八方合拢上来。 “征北侯,你带这么多人马进林,想要做什么?”拓跋刀指着萧万平怒问。 两人早已有了过节,他见萧万平凭空出现,自然心生敌意。 “本侯收到情报,刘丰要谋逆,特意率兵来勤王,让开!” 这句台词,总要说的。 要取帝位,也要坐得稳才行。 不管目的为何,就是得打着勤王的名号过来。 他相信此刻的刘丰,也差不多要动手了。 “谋逆?” 拓跋刀的反应,几乎和高巍一模一样。 “侯爷,这林子里风平浪静的,况且有我两万白龙卫在,谁人敢谋逆?” 萧万平不欲多言,脸上掠过一丝杀意。 “本侯怀疑,你和东宫勾结,此时山坳处已然发生变故,你故意不去支援,是不是?” 一桶脏水,尽数往拓跋刀身上泼。 “呵,呵呵...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拓跋刀高举双手。 “你们谁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啊?”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个白龙卫急匆匆来报。 “报,启禀统领,出事了!” 听到禀报,拓跋刀猛然一怔。 “出什么事了?”他拉着那兵丁的衣领问道。 “山坳...山坳处好像发生变故,所有皇族百官,连同着黄龙卫,尽数被赶了出来,但却不见陛下踪影。” “什么?” “那...那太子呢?”拓跋刀再问。 “也不见太子出来!” “唰” 拓跋刀脸色一下子变白。 “难道,真的发生变故了?”他仔细琢磨着。 这时,萧万平朝身边的初絮衡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立即弯弓搭箭,悄无声息,迅速朝拓跋刀射出一箭。 而拓跋刀,还在震惊当中。 他修为本就不如高巍,加上走了神,待他察觉到耳边风声响起时,已经来不及。 拓跋刀瞳孔骤然一缩,刚要做出反应。 一支利箭,已经穿过无数白龙卫,精准命中他的面门。 “咕噜” 下一刻,拓跋刀的脸上,不断冒出鲜血。 他意识逐渐消散。 “砰”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直到气绝,拓跋刀也没闭上眼睛。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死法。 死在了白龙卫的环绕下。 死在了一支箭矢上。 而这支箭矢...好像还会拐弯? “统领,统领...” 足足过了五六息,这群白龙卫方才反应过来,有些人开始惊呼。 一旁的沈重刀,见到这一幕,登时脑袋一片空白。 第1200章 一切就交给你了 他的眼睛,在萧万平身上,和拓跋刀的尸体上,来回挪动。 “拓跋刀勾结逆贼,意图谋反,本侯就地击杀,尔等所有人,让开!” 响亮的喊声,中气十足,震彻山林。 萧万平用最快的速度,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杀了拓跋刀! “铿” 一众白龙卫,不管不顾,抽出佩刀,便往萧万平这边冲来。 他们不是月华军可比。 白龙卫是帝都守卫,生来高傲。 头领被杀,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挺着佩刀便往萧万平这边杀来。 “找死?” 初絮衡一声冷笑。 萧万平每天让他练箭法,他跟水桶一样,正愁没有用武之地。 而今有了上手机会,他抽出背后箭矢,连续射出了五箭。 每一支箭矢,几乎都贯穿了三个人以上,方才卸掉了劲力。 眨眼之间,白龙卫便已经倒下近二十个人。 他们甚至刚刚踏出几步! 一时间,他们被这初絮衡的箭矢镇住,谁都不敢往前一步。 “水桶,上,饱餐一顿!” 与月华军不同,萧万平打算给这群心性高傲的白龙卫,一顿下马威。 得了命令的水桶,硕大的眼睛一亮,立刻冲天而起。 “轰” 它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拦在了白龙卫面前。 紧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最近的几个白龙卫撕咬下去。 有人跳开,也有人被它扯了个粉碎,顺势吞入腹中。 “啊...” 几道绝望的声音响起,狠狠击在了这群卫士的心头。 他们的身躯猛然一颤,神情由先前的愤怒,逐渐变为惊恐。 可还是有几个拓跋刀的心腹,心存愤怒,壮着胆子摆开阵势。 将水桶围在中间。 “上!” 一声令下,这几十个人挺着佩刀,往水桶身上招呼。 “吭吭吭” 他们的利刃,砍在水桶的鳞片上,恍若看在坚硬的石头上一般。 水桶分毫未伤,但他们的佩刀,卷曲的卷曲,断裂的断裂... 见状,这群人心中大惊。 水桶施展身形,恍若被挠痒了一般。 随后蛇尾一摆,七八个人被扫到,顿时身形被抛向空中。 落下之时,水桶露出獠牙,将这些人刺死! 紧接着,它动作不停,硕大的脑袋,朝方才攻击自己的人撞去。 速度之快,他们始料未及。 “砰砰砰” 被撞到的白龙卫,筋骨寸断,不是重伤便是即刻身亡。 这时,所有白龙卫才意识到,这条灵蛇,比传说中的还要恐怖! 他们纷纷退后,再也没人敢上前。 但萧万平却未下令停止击杀。 这时,白潇身形缓缓立起。 他恍若幽灵一般,轻飘飘站到了马背上。 “该我了!” 白潇缓缓抽出寒铁宝剑,欲要发动攻势之时。 终于...沈重刀站了出来! “住手,白老,快请住手!” 白龙卫中,只有他知道白潇的恐怖,尤在初絮衡和水桶之上。 而且恐怖很多! “沈将军。”萧万平即刻出言:“你让他们让开,本侯便不与白龙卫为难。” 几乎毫不犹豫,沈重刀一挥手:“让开!” “沈将军...刘苏明摆着要谋反...” 几乎和林子外的剧情一模一样。 月华军里有邓起,白龙卫中有沈重刀。 这两人都是跟着萧万平出生入死过。 说没有情谊,那是假的。 甚至于,两人隐约中,对萧万平都有敬佩之意。 “闭嘴!” 沈重刀知道,即使萧万平想干什么,既然已经突破了外围的月华军,剩下的两万白龙卫,绝对不是对手。 但他始终谨慎,当下拱手道:“侯爷,非我等故意阻拦,实在是事关重大,容卑职进林询问一番,若真如侯爷所说,我等必不敢阻拦。” “不必了!” 此时,林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是刘康! 此时,在上百个黄龙卫的护送下,他走到了白龙卫中间。 瞥了一眼地上的拓跋刀尸体,刘康出言。 “怎么回事?” 一众白龙卫见到刘康,似乎有了主心骨一般。 一个将领走上前,禀报道:“王爷,是征北侯杀了统领,他说太子意图造反,特意率兵勤王,统领不肯让道,他就让人放了冷箭,把统领给杀了!” 刘康脸色凝重,看了萧万平一眼。 “王爷,请替统领做主啊!” “王爷,请替统领做主!” 一众白龙卫纷纷附和。 刘康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话。 紧接着,他背手站立,说道:“刘苏说得不错,太子已经挟持了陛下,意图谋反!” “什...什么?” 一众白龙卫面面相觑,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 “王爷,不是有三千黄龙卫在侧,太子如何得手的?” 问话的是沈重刀,他自然也是难以置信。 摆摆手,刘康闭眼出言:“这些事,容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将陛下救出来。” 既然怀王发话,一众白龙卫自然不敢有异议。 “把尸体先抬下去。” 刘康挥了挥手。 几个白龙卫,迅速将拓跋刀尸体抬走。 旋即,刘康走出人群,来到青松大军跟前。 萧万平立刻翻身下马,也走到刘康身前。 当然,白潇紧紧跟着。 “你来了。” “我来了!” “来得有些晚。” “我怎么觉得刚刚好。” 一番莫名其妙的对话,只有两人心里懂。 旋即,刘康仰头一笑,招了招手。 他的亲卫,立刻取过一个锦盒,上面雕饰着龙凤。 接过锦盒,刘康拿在手上看了一眼。 随后递给萧万平。 “刘丰已经挟持了你父皇,他让我回宫去取玉玺。” 看了一眼锦盒,萧万平微微一笑。 “玉玺这东西,父皇都已经出宫了,怎么可能留在宫中?” “你说对了。” 刘康拍了拍那锦盒,最终缓缓将手收回。 “这一切,就交给你了!” 似乎他说的,不仅仅只是锦盒里的玉玺,还有北梁山河。 “必定不让皇伯父失望。”萧万平语重心长回了一句。 将锦盒交到杨牧卿手中,萧万平手一挥。 “进林!” 白龙卫让开一条大道,让青松大军通过。 刚走几步,萧万平回过头,看了沈重刀一眼。 “对了皇伯父,白龙卫就暂时交给沈重刀负责吧。” 第1201章 救驾? 刘康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前去。 虽然是在林中行军,但枫雪林经过多年休整,虽有草木大树,但却有一条宽约一丈五的石子路,直通山坳处。 带着自己人马,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萧万平总算再度看见了隐约出现的人影。 皇族百官,在一处空地上,神色着急。 他们来回走动,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交谈。 欧阳正带着一干黄龙卫,正在外头巡逻。 见青松军来到,欧阳正神色一变,脸上满是戒备之色。 双方会面,欧阳正隔着几丈,抽出了佩刀。 “侯爷,您这是?” 萧万平懒得多言,他朝前走了几步,摆了摆手。 “本侯是来救父皇的。” 毕竟先前萧万平和梁帝的冲突,欧阳正看在眼里。 此时听到他这么说,心中自然有些不信。 已经突破了月华军,白龙卫,现在的黄龙卫,是最后一道关卡。 萧万平并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 这三千人,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往后在北梁登基称帝,能利用起来那是最好。 “侯爷,您...当真是来救驾的?” 一招手,萧万平让杨牧卿上前。 他打开锦盒,露出里头的玉玺。 “皇伯父把一切都跟我说了,他将玉玺交到我手中,让我去跟刘丰交涉,尔等先行退下,本侯自会尽力而为。” 听到这,欧阳正方才神情一松。 既然玉玺在萧万平手上,他又能进到枫雪林深处,说明月华军和白龙卫,也没阻挡。 欧阳正料想这番话,不会有假。 退一万步,玉玺现在在“刘苏”手中,梁帝被挟持,也暂时能听他的了。 “侯爷,戴恒被刘丰收买,此时两千东宫卫士,尽皆守在山坳外头,你若带兵马前去,恐危及陛下性命。” 欧阳正开始配合起萧万平的行动。 扬嘴冷笑,萧万平回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先带上所有人马,护着皇族百官离开。” “这...”欧阳正看了一眼山坳处,还是有些不放心。 黄龙卫离开,等于彻底没了防卫。 确切的说,是梁帝最信任的守卫彻底远离了他。 “你不信本侯?”萧万平脸色一板。 犹豫片刻,欧阳正还是没有发话。 无奈,萧万平只能最后劝道:“本侯问你,你可有办法救出父皇?” “卑职...没有。”欧阳正垂首答道。 “那你为何不听本侯的?” 听到这话,欧阳正总算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确实,他没得选。 “既如此,末将奉命,还望侯爷全力救出陛下。” 救梁帝,你开玩笑吧? 萧万平心中揶揄。 但他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随后,欧阳正一挥手,三千黄龙卫,带着皇族百官,缓缓走出林子。 现在,这山坳附近,就只剩萧万平和刘丰的人马了。 他嘴角牵起一股莫名笑意。 “军师!” 杨牧卿会意,他朝茅东下令:“茅将军,立刻带人将这里团团围住,谁都不准靠近一步。” “是!” “金使!”萧万平紧跟着出言。 “属下在。” “带上无相门所有人马,以迅雷之势,除掉守在山坳外的东宫卫士,我会让絮衡和水桶助你们。” 听到这话,金使不由眉头一锁。 “侯爷,这样做,万一刘丰那厮狗急跳墙,杀了陛下该如何是好?” 五行使并不知道萧万平的真正目的。 他们以为,他只是想篡位罢了。 “金使放心,刘丰是怕死的,杀了父皇,他自己也断无生路,这一点,他心中清楚得很。” “明白!” 金使随即和其余四使下去安排袭杀。 若说在空旷之地,大军交锋,这三千无相门徒,自然是不擅长。 但在山林中,隐于暗处,再突然暴起暗杀,这却是无相门的看家本事。 东宫卫士只有两千人,人数不多。 无相门徒三千人,加上初絮衡和水桶。 要想迅速解决两千东宫卫士,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这两千东宫卫士,也不是什么精兵悍将。 行动迅速展开,初絮衡带着水桶,借着周遭大树掩护,缓缓靠近东宫卫士。 及至离对方十丈左右,一人一蛇停了下来。 虽然身躯庞大,但水桶潜伏的本事,似乎也不弱。 他在地上爬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初絮衡趴低身子,水桶蜷缩一团。 他们在等,等无相门门徒就位。 约莫过得一刻钟,总算见金使放出一支响箭。 众人立刻抬头望去,包括东宫那两千卫士。 趁此之际,初絮衡极速射出几箭,解决了为首巡逻的那几个人。 而水桶,张着獠牙和血盆大口,咻一声便窜了出去。 本来因为站累了,周双变坐在了山坳入口的石头处。 没想到这个举动,救了他一命。 初絮衡并未看到他。 见几个人莫名中箭倒地,周双变立刻抽出腰间佩刀。 那是一把虎头刀,与寻常佩刀不一样。 “有敌袭,快,列队!” 他一声高呼,所有守在山坳处的东宫卫士,立刻朝周双变这边赶来。 可当他们身形一动,林子中倏然作响。 几道身影如鬼魅般,突然到了他们面前。 随后毫不犹豫,持刀便砍。 毫无防备之下,这两千东宫卫士,瞬间损失了大半。 “啊...呃...” 一时间,惨叫声响彻山坳。 此时,山洞里的刘丰等人,听到这些声音,忍不住神情一变。 “先生,什么声音?” 覃楼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他眼角肌肉微微颤抖,嘴巴却是不自主朝上一扬。 这一抹一笑,一闪即逝。 “应该是有人来救驾了。” 刘丰怒吼着:“救驾,难道他们就不怕本宫杀了这老家伙?” 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戴恒手中的兵刃,也不自觉握得更紧。 刀锋离梁帝更近一步。 手中的这个人,关系到他往后是荣华富贵,还是被五马分尸。 他必须攥紧。 “殿下稍待,我去看看。”覃楼拱手说了一句。 他刚走到洞口,便见一群人跳下了山坳。 他们迅速撤退进洞。 “周兄弟,怎么回事?” 覃楼让开一条路,让一众东宫卫士进了洞里。 第1202章 想不到的一句话 “先生,杀...杀进来了,他们杀进来了。”周双变大口喘着气。 看了一眼山坳处,还有数百卫士没有进洞。 而上方,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殿下,先生,我们被包围了。”一个卫士急匆匆跑进洞里禀报。 听到这话,刘丰登时觉得天旋地转。 他身躯摇晃着,去到覃楼身边,牙齿甚至在颤抖。 “先...先生,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覃楼回头,瞪了他一眼,露出从未有过的厌恶之色。 “你慌什么,你父皇还在我们手上,我就不信,谁敢闯进来?” 话音落下,山坳处再度响起一阵惨叫。 白潇举剑,带着茅东和一干无相门徒,跳下山坳,犹如杀猪切菜一般,对着剩余的几百东宫卫士,一阵乱杀。 这种地形下,水桶更是欢得很。 它随便一个甩头,一次张嘴,便有数人命丧。 火使和木使,也都是修为在身的高手。 他们也带着一干无相门徒,跳下山坳助拳。 不到盏茶工夫,山坳处已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供案早已被砸碎,那些香烛祭品散落一地,香炉里飘着袅袅余烟。 这一场杀戮,活人成了祭品。 “进洞!” 擦拭了一下寒铁宝剑上的血迹,白潇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众人跟在他身后,大步走进了山洞。 周双变带着仅有的十来个侍卫,护着覃楼不断后退。 刘丰早已躲在了墙角。 见到白潇进来,他眼睛圆瞪。 “刘苏,又是刘苏...” 他心里恨! 为什么自己每做一件事,都有刘苏这个绊脚石。 而且能把他彻底绊倒,摔个狗吃屎。 “别过来,全都别过来,再敢上前一步,我杀了他。” 刘丰走到戴恒身边,指着被挟持的梁帝,嘴里说道。 见到来人,覃楼和周双变对视一眼,却是面不改色。 而戴恒和陈登,尽皆慌了神。 只是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把刀。 此时,萧万平带着一干人,也进了山洞。 见到他,刘丰一双眼睛登时冒出火。 “刘苏,你不是不来了,为什么又出现了?” 双手一摊,萧万平咧嘴一笑。 “你猜!” 嘴角狠狠颤抖几下,刘丰胸腔几乎要炸。 他强压怒火,告诫自己保持冷静。 “哼,你别得意,父皇在我手上,你想救他,就让所有人都退出去。” 梁帝见到刘苏,心情复杂至极。 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叹息。 “行,听你的!” 萧万平转身,挥了挥手,让杨牧卿带着五行使以及一干人,全部退出山洞。 “到山坳外等我。” 看了一眼戴恒、周双变以及十几个幸存的东宫卫士,杨牧卿还是有些不放心。 “侯爷,他们还有人...” “放心,有老白和絮衡在,出不了事。” 看了白潇和初絮衡一眼,杨牧卿出言嘱咐: “保护好侯爷!” “军师放心。” 杨牧卿带着众人离开。 山洞里,萧万平只带着白潇和初絮衡留了下来。 见大军离开,刘丰等人,压迫感登时消失。 他直起胸膛,以为对方忌惮梁帝被挟持,开始猖狂。 “刘苏,你真是孝顺有加啊,为了这老家伙,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了?” 萧万平只是微笑不语。 他整了整衣裳,弹走上面的灰尘。 刘丰说完,眼神立刻闪过狠厉。 “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杀了他,你也活不了。”萧万平终于回话。 刘丰一窒,随后反应过来,答道:“你不是来救驾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就是想要把这老家伙救出去,让他立你为储君吗?” “本宫告诉你,只要我杀了这老家伙,你救驾不力,这储君之位,也轮不到你。” 他指着萧万平,有些得意。 “蠢货!”萧万平几乎想笑出声。 这两个字一出,梁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身躯一晃,瞳孔一缩。 嘴巴张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闭上。 “你说什么?”刘丰恶狠狠出言。 “我说你比猪还蠢。” 这个时候,覃楼反倒闭上了嘴,负手站在一旁,不发一语。 好像在看戏一般。 “周双变,上,把他们拿下!” 刘丰自忖,对方三人,绝不敢乱动。 周双变一挥手,四五个东宫卫士立刻上前,欲要将佩刀横在萧万平脖子上。 “滚!” 白潇猛然拔出宝剑,寒芒闪过。 这五个东宫卫士,尽数人头落地。 “杀!” 萧万平语气淡然。 白潇身形闪动,剑芒照亮了昏暗的山洞。 只听到几声惨叫,东宫卫士尽数倒下,只余周双变。 他的手,甚至刚抬起虎头刀,还来不及出招,身边的人,已经尽数被杀死。 这一切,将他的斗志彻底摧毁。 怎么打? 这怎么打? 他在心中问自己。 白潇面无表情,手持寒铁宝剑,刚要斩下。 “住手!” 突然,覃楼出言制止。 白潇的剑,在距离周双变额头不到一寸处,停了下来。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停留在覃楼身上。 “侯爷,他对顾家有恩,你不应该杀他。”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萧万平怔住。 “对顾家有恩?”萧万平满脸困惑。 覃楼点头,缓缓出言:“你去慕容氏赈灾,刘丰擅自让东宫卫士去找顾家麻烦,还打死了顾夫人,若非周双变及时出现制止了东宫卫士,恐怕死的,就不仅仅只是顾夫人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刘丰的东宫卫队领头,竟然在帮刘苏? 萧万平和刘丰,全都满脸不解,看着周双变。 “先生,你...你在说什么?”刘丰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妙。 梁帝的眼睛,在火光下来回闪动,似乎也没想明白这一切。 但他还是没有发话。 覃楼用极度鄙夷的眼神,瞪了一眼刘丰。 那样子,似乎根本不想与他说话。 萧万平随即问道:“这么说,去醉仙楼闹事,不是你的意思?” “当然不是,这种低劣的手段,怎会出自我手?”覃楼背手负立,神情高傲,浑然没有一丝恐慌。 这句话,让萧万平大大松了口气。 第1203章 踩在你头上 周双变怔怔看着萧万平,咽了一口唾沫。 随后突然问道:“侯爷,你不是一直觉得我面熟,但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我?”(详见1085章) 经他提醒,萧万平再度想起这件事。 从第一眼见到周双变,他就一直觉得面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 后来事情繁琐,萧万平便把这件事搁在一边,逐渐淡忘。 “不错,本侯确实觉得你面熟。” 周双变轻叹一口气,开始解释。 “侯爷可还记得,你刚夺回青松,返回帝都受封途中,在一间客栈里,遭遇上木影青舟这对刺客?” “当然记得!”萧万平眼里精光乍现。 “你是那个刀客?” 周双变微微笑道:“侯爷好眼力,那是我有伪装,你竟然还能认出我?” “难怪我觉得面熟,原来是你。”萧万平摇头一笑。 周双变继续道:“侯爷仁义,让白老救了我一命,我离开之时,曾说过,来日必当报答。”(详见718章) “所以,刘丰找顾家麻烦时,你帮了他们一把?” “那时我不能暴露,只能暗中相助了,只可惜没能保住顾夫人,侯爷见谅。” 听到这些话,白潇虽然心中涌动。 但他还是谨慎,并未把宝剑放下。 他担心这是对方扰乱萧万平思绪的奸计。 “侯爷,切莫轻信,当时遇刺,都是刘丰一手安排的,这周双变是东宫卫队长,难道跟那些刺客不是一伙的?”白潇出言。 初絮衡也反应过来,立刻反问:“对,这点你作何解释?” 周双变不着痕迹看了覃楼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他没有回话。 萧万平却朗声一笑。 “本侯信你!” “侯爷...”初絮衡还待再说。 萧万平伸手打断:“把他先带出去吧。” 白潇点头,押着周双变出了山洞,交给无相门看管后,再度折回。 萧万平和覃楼对视一眼。 “所以,这周双变是你的人,不是刘丰的?” 他将两人分开。 听到这话,覃楼身躯骤然一颤。 “你知道些什么?” “先生,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称呼覃楼为先生,话语里,还颇有敬意。 覃楼眼睛圆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万平。 随后苦笑一声。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侯爷,这究竟怎么回事?周双变怎么会在那家客栈,他为何跟那些刺客不是一伙的?”初絮衡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还有,覃楼和刘丰本就是一伙的,你为何这么说?” 拍着他的肩膀,萧万平微微一笑。 “这一点,我一会跟你解释。” 现下最重要的,是把这里杂七杂八的人,全部杀了。 “老白,絮衡,动手吧!” 两人迅速凝神,初絮衡射出一支箭矢,直取陈登。 白潇身形暴起,直扑戴恒。 看上去,他们根本不管梁帝的生死。 见状,戴恒大惊。 他嘴里高呼。 “别过来,你别过来!” 可白潇却是不管不顾,寒铁长剑径自落下。 戴恒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白潇身上。 却没注意到,射向陈登的那把利箭,在空中突然拐了个弯。 “倏” 一道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响起。 戴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脖子左侧,箭羽还在颤抖。 紧接着,他只觉手上力气迅速消散。 “哐当” 手里的佩刀,也应声落地。 随后,他栽倒在地。 戴恒,死! 而白潇的寒铁宝剑,到了半途,径直调转方向,朝陈登劈去。 可怜手无寸铁的陈登,哪躲得过这一剑。 登时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 脏腑鲜血流了一地。 刺鼻的血腥味传出,梁帝脸色发白,身躯颤抖。 接着不自主“呕”了一声,手扶石墙吐了起来。 白潇和初絮衡这一波配合,也算默契了。 陈登毫无威胁,两人全都冲着戴恒而去。 戴恒也完全想不到初絮衡的剑法,比常羿更加恐怖。 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射杀。 见到梁帝脱困,刘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击中一般,登时沉到了谷底。 他根本来不及去追究覃楼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抄起地上掉落的佩刀,不管不顾,便要上前,继续挟持梁帝。 可白潇就在一旁,他朝前几步,抬起脚,狠狠朝他胸膛踹去。 “砰” 一声闷响,刘丰倒飞出去,顺带着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站起,看了一眼覃楼。 见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自己。 白潇和初絮衡不在他身边,但覃楼也不跑。 此情此景,纵使再蠢,刘丰也反应过来了。 “你...覃楼,夜无神,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是不是?” 刘丰捂着胸口,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哼!” 覃楼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冷冷回道:“也只有你这种蠢货,能被我利用如此之久,而不自觉了。” “你...啊...” 刘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冲向覃楼。 白潇再次抬起一脚,将他踢回地上。 刘丰的注意力,全在覃楼身上。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覃楼负手,闭上眼睛,根本懒得理会。 灯火摇曳下的身躯,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佝偻。 萧万平收回目光,走到刘丰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心心念念想置我于死地,可曾想过有今日?” 回过神来,刘丰咕咚从地上爬起,一把跪在地上。 “二弟,我错了,皇兄知错了,你放过我,这个东宫位置给你,你拿去,你想坐多久坐多久,好不好?” 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萧万平。 这种临死前的求饶,一路行来,萧万平见得太多了。 他听得耳朵几乎都要长茧。 “知道求饶了?”萧万平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冰冷如雪。 刘丰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二弟,念在兄弟一场,就把我当成一个屁给放了,行不?” 他拽着萧万平的裤脚,苦苦哀求。 萧万平冷哼一声,豁然站起。 他抬起脚,踩在刘丰的头上。 声音猛然拔高:“你派人刺杀我,让天地阁对付我,又害死了顾夫人,那时候,你怎么不念兄弟之情?” 第1204章 第一个人 刘丰语塞,只是满脸哀求看着萧万平。 几息过后,他立刻抬起手指,指着覃楼。 “他,二弟,这一切都是他唆使我的,你要杀就杀他,全都是他的计划,与我无关啊!” 回头看了覃楼一眼,见他面不改色,依旧背手负立。 萧万平微微一笑:“你他娘的真有出息,敢做不敢当,就你这孬种,我实在搞不懂,梁帝怎会立你为太子?” 一听到“梁帝”这个称呼,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萧万平。 包括白潇和初絮衡。 这一刻,山洞里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 若非晃动的烛火,梁帝、刘丰和覃楼,甚至觉得时间凝固了。 白潇立刻走到萧万平身边,低声耳语。 “侯爷,还有覃楼在,慎言。” 拍着他的肩膀,萧万平微微一笑。 看上去,他有分寸。 终于,梁帝发话了:“你...你称呼朕什么?” “称呼你梁帝,没叫你昏君,算是客气了。”萧万平冷笑。 “你也想弑父杀君?”梁帝心中以为,萧万平这是怨气在心,不承认两人之间的父子关系。 朗声一笑,萧万平回道:“你比你儿子聪明,但也聪明不了多少。” “什么意思?”梁帝满脸困惑。 笑而不语,萧万平缓缓回道:“也罢,今天就让你们父子死个明白,把你俩拉下台的,究竟是什么人?” 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凳,萧万平的脚,从刘丰背上抬起。 他走到石凳子旁,坐了下来。 “该从哪说起呢。”他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 随后继续出言:“絮衡,去军师那把锦盒取来。” “好。” 初絮衡点头应承。 他看了白潇一眼,两人交换眼神。 梁帝刘丰覃楼,三人手无缚鸡之力,一个白潇保护萧万平,足矣! 他没有犹豫,出了山洞。 片刻后,从杨牧卿那里取来那个锦盒。 梁帝借着烛火,看了一眼,登时瞳孔大震。 “咔哒” 萧万平随手打开,露出里头的玉玺! 见到玉玺,刘丰不由眼睛一亮,满是狂热。 但覃楼,似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而梁帝,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指着玉玺。 “这...你们...玉玺怎会到了你们手里?” 萧万平拿起玉玺,玩转了片刻,旋即随手将其丢入锦盒。 “你是不是以为,在龙辇上设置一个机关,将玉玺藏在里头,就没人发现得了?” 梁帝出巡,他生来多疑谨慎。 这玉玺又是皇权象征,他不可能将其留在皇宫。 但既然出巡,让掌印太监执掌玉玺,又觉有些风险。 放自己身上,又怕贼子觊觎。 于是乎,梁帝想了个法子,在龙辇上设置了个精巧机关,将玉玺藏入。 不管是在宫中,还是宫外,玉玺都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一点,刘康也不知道。 确切的说,在龙辇上设置这个机关的有关官员和匠人,都被他灭口了。 只有他一人知晓。 “你怎么拿到的?” 萧万平冷笑一声,回道:“别忘了,你为了彰显对刘康的信任,很多时候,你与他同乘龙辇。” 听到这话,梁帝如遭雷劈! 他摇晃着身躯,退了几步。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皇兄,他不可能出卖我,不可能...” 他根本无法相信。 萧万平嘴角扬起:“刘康早就发现了龙辇上的机关,这个玉玺,就是他交到我手上的。” “不,不可能,你这逆子竟敢中伤皇兄,他绝不可能背叛我。”梁帝挥了挥衣袖。 整个朝堂,他最信任的人,出卖了他。 饶是平时喜怒不形于色,此时的梁帝,也有些破防。 初絮衡忍不住插话:“这玉玺,是怀王当着白龙卫的面,交到侯爷手中的,绝不会假。” 无力垂下手臂,梁帝眼神登时黯淡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梁帝不断自问。 他确实想不通。 对怀王,他毫无保留。 若刘康想篡位,有的是机会。 他着实不明白,刘康为何去和“刘苏”勾结在一起? “前几天,你想把我抓起来,但你床头上,出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刘苏问父皇安好’,你可知道,字条是谁放的?” 憋屈许久,萧万平终于全面反击,心中快意。 梁帝,让大炎将士百姓,流了多少血。 刘丰,几度将他置于险境。 于公于私,他都不不会让这父子俩,死得痛快。 这个问题,让梁帝脸色更加苍白。 他从震惊转变为愤怒,旋即双眼布满猩红,嘴角有些扭曲。 “也是刘康放的?” “不错,就是刘康在帮我威胁你!” 愤怒过头,梁帝反而平静了些许。 “告诉朕,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可还记得,约莫十八九年前,你刚登基之初,刘康曾出使慕容氏?” “年深日远,朕有些记不清了。”梁帝故意否定。 但萧万平看得出来,他是记得的。 “回到渭宁后,他便借口云游四方,其实,他还是去了慕容氏,为的,就是见慕容月!” 一听这话,梁帝只觉头皮发麻。 他瞬间反应过来。 “慕容月心中所属,就是朕的皇兄?” “正是!”萧万平大声回道:“只可惜当时怀王已经有了王妃,这件事,他始终藏在心里,不敢让任何人知晓,他不想坏了皇族名声。” “可是你...” 萧万平怒然指着梁帝。 “居然趁着慕容月朝贺之际,醉酒玷污了她,从那时起,刘康对你便恨之入骨。” 梁帝摇着头,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这段往事。 “侯爷,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初絮衡忍不住问道。 “在慕容氏,我曾经去过户部库房,那里有一口箱子,装着皇家密事,老白夜探,发现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初絮衡恍然。 瘫在地上的刘丰,注意力似乎也被萧万平的话给吸引了。 他嘴巴微张,难以置信看着他。 梁帝咬着牙,一脸狠厉。 “照你所说,刘康恨朕入骨,这么多年,他有千百次机会,能将朕杀了,为什么他没动手?” 萧万平比出两个手指。 “有两个原因。” 第1205章 第二个人 “哪两个?” 梁帝还未出言,初絮衡便迫不及待开口。 “第一,你以为梁帝真的就像表面上那样,如此信任刘康?” “难道不是?”白潇也好奇。 “哼。”萧万平冷笑一声,他指着梁帝说道:“这个人真正信任的,从来就只有他自己,表面上看,他对刘康信任有加,甚至还任凭刘康用玉玺下诏,实则,他防着呢。” “只要刘康敢有二心,梁帝必定以迅雷之势,将其击毙。” 听到这番话,覃楼也颇为讶异。 他难得插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五行使归顺于本侯,赵不全原来的手下,还有遗留在门中,他们奉了密旨,时刻监控刘康的举动,我是从他们口中得知这点的。” 听到这番话,初絮衡忍不住朝梁帝吐了一口唾沫。 “呸,虚伪!” 被戳破这事,梁帝的脸,不由一阵抽搐。 “那第二个原因呢?”初絮衡再问。 “第二个原因,就是刘康并不想让梁帝痛痛快快死去,心爱之人被他欺辱而亡,刘康想用最恶毒的手段,去报复他。” “他从中周旋,想让梁帝父子反目,自相残杀,如此,才能满足他的复仇心理。” “但刘康很聪明,也很隐忍,这么多年,始终没暴露,梁帝监视之下,没发现刘康有任何问题,反而鉴别出他的‘忠心’来,也因此,梁帝才对他逐渐信任倚赖。”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正因为隐忍,想取得梁帝信任,刘康逐渐疏远了自己的势力,也失去了夺位的基础。” 听完,覃楼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刘康并非不想夺位,而是夺不了?” “难道不是?” 萧万平转身看着他,饶有兴致。 这是他第一次和“覃楼”,如此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件事。 “侯爷,在下不敢苟同。”覃楼笑着回道。 “敢问先生有何高见?”萧万平竟然一拱手。 “怀王者,年轻时生性洒脱不羁,他之所以没有篡位,在下猜测,这只是他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刘康自己不想当皇帝?” “然也!这九五之位,对别人来说,是致命诱惑,比如这个蠢货...” 覃楼蔑视地看了一眼刘丰。 “但对刘康而言,却只是累赘,他并不想被皇位困住。” 这个论调,让萧万平一怔。 他微微颔首:“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刘康并不想篡位。” 覃楼继续道:“他想让梁帝和他最信任的儿子,自相残杀,最好双双灭亡,但身为北梁皇族,他又不想毁掉江山,所以他把目光,对准了你。” “先生的意思,这才是刘康帮我的理由?” “必然是这样的,他选中了你,把北梁江山交到你手中,才最为稳妥。”覃楼点头,非常自信。 心中暗笑一声,萧万平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 “缘由为何,已经不重要,本侯只是想让梁帝父子知道,对付他们的,刘康是第一个!” “还有谁?”梁帝发髻有些散乱,他也顾不得去整理。 “这第二个人嘛,自然是眼前的覃楼先生了。” 梁帝和刘丰,此时自然也知道被,这一切的最大推手,就是眼前这个夜无神。 “不,不可能...”刘丰还是不相信覃楼会出卖他。 “本宫用他之前,让人查遍了他的祖宗十八代,覃楼根本没有问题,他没理由这么做。” “先生说你蠢,你还否认?”萧万平不屑一笑。 随后继续解释道:“因为眼前的覃楼,根本不是东溪村那个覃楼。” “那他是谁?”刘丰怒吼着。 转过身,正眼看着‘覃楼’,萧万平笑着道。 “先生,还不打算露出真面目吗?” 微微笑着,‘覃楼’抬手,先是卸下了手臂上的伪装。 众人借着烛光看去。 “嘶” 白潇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众人见‘覃楼’原本还算光滑的手臂,此刻竟然布满了皱纹。 “连手臂都伪装了?”初絮衡更是震惊无比。 紧接着,“覃楼”抬起手,欲要去卸下脸上伪装。 初絮衡见他这番动作,以为他又藏了什么暗器。 “你别动!” 他立刻举起龙舌弓,弯弓搭箭,对着“覃楼”。 “絮衡!” 萧万平立刻上前,压下他的龙舌弓。 “如果我没猜错,眼前这人,是你的爷爷!” 此话一出,初絮衡登时瞳孔大张,嘴巴久久没合上。 “侯爷...你...你说什么?他是我爷爷?”初絮衡指着自己鼻子,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 “初老,请!”萧万平比划了一下,示意对方拿掉伪装。 赞赏看了一眼萧万平,“覃楼”终于卸掉了脸上伪装。 他将伪装丢在地上,露出一副苍老面庞。 连带着满头白发。 他正是初絮鸳姐弟的爷爷、初向文的父亲,初正才! 这副形象,让所有人,除了萧万平以外,尽皆惊掉了下巴。 “初老,得亏我没猜错,果然是你。”萧万平笑着颔首致意。 见此,初正才有些讶异。 “侯爷,你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客气,毕竟前番诸多事,我是真的想将你置于死地!” 摆摆手,萧万平根本不在意。 因为初正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是“刘苏”,梁帝的血脉,初正才这么做,才是合情合理。 “你...你真是我爷爷?” 初絮衡朝前猛然走出两步,从头到脚打量着初正才。 这时,初正才的一双眼,终于布满泪花,满是柔情。 他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激动,抓着初絮衡的肩膀。 “孩子...让爷爷好好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轻抚着初絮衡的脑袋,脸颊,手臂...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初正才老泪纵横,嘴巴颤抖。 “跟你母亲长得像,你姐姐倒是随了你父亲,好,好啊...”初正才满脸欣慰。 “侯爷...?” 初絮衡一脸茫然,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得到萧万平的肯定。 “絮衡,不用怀疑,他就是你爷爷。”萧万平微笑着回道。 第1206章 曲折离奇的真相 听到这话,初絮衡手中的龙舌弓,掉落在地不自觉。 “爷爷,你是我爷爷?”他嘴里喃喃自语。 初正才重重拍了拍初絮衡肩膀,随后长出一口气。 “临死之前,能听到你这一声呼唤,也算值了。” 他以为三番五次陷害“刘苏”,自以为必死无疑。 初絮衡深陷自己的情绪里,并未注意到初正才这句话。 “爷爷,你没死?” 初正才回道:“当年我师从天机子,学成之后,便接到主君命令,混入北梁以待时机,师父与我情深,帮我立了一座假墓,以蒙混世人。” “只不过,我不像你父亲那般有本事,在渭宁混迹多年,始终没有打入朝廷。” 听到这里,初絮衡不由出言:“那...那我父母亲呢?” “唉!” 初正才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忍回话。 萧万平轻拍初絮衡后背,出言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父母亲,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初絮衡悲喜交加,不由捂着胸口后退几步。 “嗯,十八年前,慕容月被梁帝羞辱,投井而亡,兴许是慕容修觉得你爷爷一个人无法雪恨,匆忙之时又启用了学艺半道的初向文夫妻,也就是你的父亲母亲。” 这些事,初絮衡姐弟都不知道。 萧万平只能用简短话语,将慕容月一事快速说了一遍。 而后继续解释:“他们也很争气,到了渭宁,短短几年时间,初向文便成了白龙卫旅正。” “他们三人,一直在寻找机会,替慕容月报仇。” “但却在十年前,变故突发,初向文被梁帝选中,去北地探查寒铁下落。” “这二十个人,也顺利找到了寒铁,但初向文是慕容氏的人,他和北梁有深仇大恨,绝不可能让寒铁落在梁帝手上。” “于是乎,他暗中联系了慕容修,将这二十个人全部灭口。” “而初向文,则用真正覃楼的尸体,瞒天过海。” 听到这里,白潇乱了,初絮衡也乱了。 梁帝和刘丰,也是满脸困惑惊恐。 特别是梁帝,他没想到十八年前的糊涂事,竟然酿就了今天的惨祸。 他心中说不懊悔是假的。 “侯爷,等等,你先等等。”白潇伸手打断了萧万平的话。 他继续道:“照你这么说,这覃楼就是初向文啊,为何又会变成初正才?” “是啊!”初正才张开双手,似乎对萧万平的话很感兴趣。 “这覃楼应该是我儿子才对,怎会变成老夫?” 萧万平笑着回道:“初老别急,那是因为,初向文以覃楼的身份,回到渭宁后,发现他的妻子,竟然被梁帝灭口了。” “初向文急怒之下,不顾初老劝阻,一意孤行,也是在八月初八这一天,混入白龙卫刺杀梁帝。” 听到这里,白潇恍然大悟。 “金使口中,十年前单枪匹马那个刺客,就是初向文?” “不错,是他!” 梁帝显然对此事也印象深刻,听到萧万平的话,不由眼睛紧眯,拳头一握。 他刚要发话,但意识到现在的处境,立刻闭上了嘴。 萧万平继续道:“可初向文还是高估了自己,行刺不成,反被欧阳正砍成重伤,最终掉落渭河。” 说到这里,他停止了话头。 他发现,初正才已经浑身颤抖,双眼满是野兽般的怒火。 “刘苏,果然,你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一旁的白潇,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侯爷,那后来,覃楼是如何从初向文,变成初正才的。” “接下来的故事,我相信初老愿意跟我们分享。”萧万平看向初正才。 收敛心神,初正才眼睛微眯,显得有些萧索与疲累。 同时眼中带着一丝解脱。 随后,他带着怒意看了梁帝一眼,缓缓开口: “我早就料到,向文不会成功的,可他跟我说,官道就在渭河旁,即使行刺不成,也能全身而退,我阻止不了他,只能在渭河下游等。” “这一等,果然等来了重伤的他。” “向文右侧胸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直插脏腑,已经无力回天,我救起他后,不到两刻钟,就已经身亡。” “临死前,他交代我,与他一起去寻找寒铁的那十九个人,跟他感情深厚,向文是个善良之人,杀了这十九个无辜,其实一直于心难安。” “所以...他让我在他死后,将他和这十九个弟兄葬在一起,权当赔罪!” 萧万平背负双手,静静听着。 白潇恍然大悟,他嘴巴微张。 “原来那第二十一座坟,就是真正的初向文。” “不错!”萧万平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事,你们想必知道了。”初正才继续道:“我接替向文,扮成了覃楼,逐步靠近刘丰,为的就是今天!” 一提到此,初正才面色变得狰狞无比。 “我比刘康想要的,还多一点,我要梁帝和他的两个成年皇子,互相猜忌,互相残杀,我要彻底毁掉北梁江山,以慰慕容郡主、还有向文和他妻子的在天之灵!” 初正才发出一声猛虎般的低吼。 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梁帝看着刘丰,眼神一缓。 他总算明白了刘丰今日走上这条路,完全是因为初正才在背后捣鬼。 “是你,都是你。”刘丰挣扎着爬起,想冲向初正才。 “是你毁了我这一切,你这狗贼,我杀了你。” 被利用的耻辱,让刘丰彻底失去了理智。 白潇随意抬起剑鞘,击在了他胸膛上。 “咳咳” 刘丰再次痛得瘫软在地。 萧万平看到没看他一眼,继续问道:“所以初向文离开渭宁,北上寻找寒铁时,他家中接济的那个老乞丐,就是你?” “不错,就是我,向文不放心我儿媳一个人在家,便让我随行保护,好在先前他们夫妻做了铺垫,也没人怀疑。” 萧万平不由感叹:“为了能够顺理成章和你接触,初向文夫妇,事先接济难民,打消别人怀疑,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初正才突然直勾勾盯着萧万平,嘴里问道:“你是如何发现覃楼是假的?这覃楼和我们父子,根本不相干。” 第1207章 良苦用心 微微笑着,萧万平回道:“很简单,这一切,都与十年前这个时间枢纽有关。” “十年前?”初正才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如此久远,但又历历在目。” 从石凳上站起,萧万平来回踱步。 “其实这一切,确实有些巧,我在查初向文下落的同时,也在查覃楼过往,意图掌握覃楼把柄,来对付刘丰。” “可偏偏这两个人的线索,逐渐交织在一起。” 初正才眼睛微眯,脸上带着一丝疑惑,静待萧万平说下去。 覃楼是被初向文杀死的,这些个事,初正才似乎并未很了解。 萧万平继续道:“首先便是那二十个人的尸体,他们在东溪村附近被发现,这一点,第一次让我将覃楼和初向文联想到一起。” “还有,覃楼曾经在九年前回过东溪村一趟,这时间和十年前相近,但在这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回村,我带着心中疑虑,顺藤摸瓜,果然查到了当时那二十个人的尸体,其中有一具,就是覃楼!” 初正才微微颔首:“侯爷心思缜密,叫人佩服。” “刚开始本侯以为,覃楼的确是初向文,但后来第二十一座坟墓的出现,加上那个老乞丐,还有十年前刺杀梁帝一事,让我将所有猜测推翻。” “那你是如何断定,我是初向文父亲的?”初正才再问。 “那第二十一座坟,时刻有人去清除坟头坟尾杂草,寓意后代兴旺,子孙繁荣,试问谁会这么做?” 白潇接过他的话。 “只有家人甚至是长辈才会这么做。” “不错,所以确定了那座墓主人就是初向文后,我便知道,覃楼的真实身份,应该就是初向文的父亲,也就是你,初正才了!” 一旁的梁帝父子,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特别是梁帝,自以为掌控一切,却根本没想到,早已落入别人的谋划中。 两人同时陷入深深的绝望中。 “侯爷心思,着实令人惊叹。” 初正才收敛笑容,看着萧万平,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敬佩之意。 “其实,从絮鸳絮衡出谷时,我就已经知晓了,侯爷从青松回到渭宁,我是一定要让刘丰出手的。” 不出手,如何让刘丰刘苏陷入内斗? 这一直都是初正才的计划,众人也能理解他所说。 “但同时,老朽又怕伤了他们姐弟俩,这才让周双变乔装,暗中跟着,若遇到紧急情况,护姐弟俩周全。” 听到这里,白潇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周双变出现在那家客栈,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刘丰对我言听计从,周双变被我一番乔装,离开东宫,他只是过问几句,并没多疑。” 一旁的刘丰闻言,再度怒目相视。 “你这狗贼,不得好死!” 丝毫不理会他的话,初正才继续道:“侯爷,不瞒你说,我自始至终,确实真心实意,想置你于死地。” “我知道!”萧万平摸着脸颊一笑。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初正才微笑反问。 “方才本侯说过了,你想让梁帝父子三人,自相残杀,这还用问?” “不,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因为老朽觉得,絮鸳姐弟俩,都被你骗了,在朝阳殿第一次见面,我见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就觉得非同寻常。” “哈哈!” 听到这话,萧万平不禁仰头大笑。 “你以为那丫头被我拐骗了?” “正是,你生性爱财,胆小懦弱,絮鸳跟着你,没有出路。” 萧万平丝毫不恼,他能理解当爷爷的苦心。 “爷爷,侯爷他不是...”初絮衡激动之下,几乎要说出真相。 可他及时闭上了嘴,看了萧万平一眼。 发现他并未拦阻! “不是什么?”初正才追问。 萧万平接过话:“这一点,我一会跟初老解释,说说下蛊一事吧。” “下蛊?” 提起这两个字,初正才眼里再度闪过一道精光。 “有人从师父那里学得医术,有人学得满腹韬略,也有人学得奇门遁甲,但我却钟爱蛊术。” “所以,我怂恿刘丰,朝梁帝下蛊!” 一听这话,梁帝须发皆张。 他原本已经逐渐平复的情绪,再度被怒火点燃。 “逆子,真的是你,是你...”他用颤抖的右手,指着刘丰。 “朕百般偏袒于你,你竟然真的想杀朕?咳咳咳...” 捂着胸口,本就身体抱恙的梁帝,此时急怒再度攻心,呕出一口血。 “父皇,你别怪我,都是他,都是这什么初正才一手策划的,是他让我下的蛊...”刘丰嘴里解释着。 他见到梁帝气吐了血,一点关心之意都没有,只顾为自己辩解。 当然,其余的人,更不会上前关切半分。 梁帝自己扶着墙,脚步逐渐不稳,坐到了地上。 初正才继续道:“我原本的计划,是想让刘丰杀了梁帝,让你们兄弟再相争,但絮鸳姐弟的出现,让我改变了计划。” “哦?”萧万平眉目一扬。 这一点,他确实料不到。 “如何改变?” 初正才悠悠答道:“我想让他们姐弟俩,在朝中立足,所以,我让刘丰去了朝阳殿一趟,还带了所谓的瞌睡蛊虫去。” 一听到这,萧万平立刻反应来。 他眼睛微张,始料未及。 “所以解开梁帝身上蛊毒的,不是丫头的方法,而是刘丰带来的那几只蛊虫?”(详见780-781章) 呵呵一笑,初正才回道:“侯爷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丫头从未下过蛊,就真能解开我下的蛊毒了吧?” 萧万平连连点头感叹。 “不愧师承天机子,初老心思手段,在下佩服。” 他先是给梁帝下蛊,初絮鸳到了之后,捣鼓出一番解蛊的方法。 初正才又找了借口,想让刘丰去用瞌睡蛊虫,让初絮鸳入睡,阻止他们替梁帝解蛊。 而刘丰带去的,才是真正解梁帝身上蛊毒的蛊虫。 “那几只绿蚊,根本不是什么瞌睡蛊虫,而是能将梁帝身体里蛊虫的克星。” “果然,梁帝醒了之后,封了丫头当永安郡主,这也算让老朽心中稍安了。” 听到这,刘丰突然失声大笑。 原来自己,一直被当傻子在耍! 第1208章 该介绍第三个了 白潇忍不住说道:“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初絮衡也总算从惊喜中回过神。 “爷爷,既然你看出来姐姐喜欢侯爷,就不应该再对侯爷下手。” 他心思单纯,并没想太多,只是单纯表明自己态度。 “呼” 长出一口气,初正才按着初絮衡的肩膀。 “絮衡,你还小,不懂国仇家恨,梁帝辱了慕容郡主,又害死了你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我必须让他们父子三人偿命,如果能够毁了北梁江山,那最好不过了。” 萧万平微微笑着:“所以你故意给我两番传信,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相信第三份密报。” “正是,可我万万没想到,赵不全竟然也不是你对手,他亲自出马,也没将你杀死。” “这一点,让我意识到,你刘苏,确实已经变了。” “变得聪明无比,变得手段非凡,让人难以捉摸。” 此时,梁帝似乎找到了一点生机。 他直起身子,踉跄着脚步上前,看着萧万平。 “刘苏,你不是想要东宫之位,朕这就下旨,立你为太子,你给朕杀了他们...”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目光转向刘丰。 “包括这畜牲!”梁帝又补充了一句。 得知自己差点被刘丰杀死后,梁帝终于对他绝望。 他此刻还幻想着让萧万平救他出去。 “嘿嘿!” 萧万平突然阴狠一笑。 “行,老白,杀了刘丰!” 他径自下令。 “好!”白潇早已等得不耐。 听到萧万平的命令后,反手抽出寒铁佩剑,缓缓朝刘丰走去。 “不,二弟,不要杀我,不要,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白潇冷哼一声。 “晚了!” 随后,宝剑挥出,山洞里掠过一道白色剑芒。 “咕噜” 刘丰的脑袋,从他肩膀上掉落在地,滚动了几下。 脖子上喷出的鲜血,刚好溅射到梁帝脸上。 感受到这一股炽热,梁帝呼吸再度加重。 他立刻抬起衣袖,不断往脸上擦拭,试图抹掉鲜血。 但最终他脸上还是变成了猩红色。 提着刘丰的首级,白潇缓缓走回萧万平跟前。 “我说过,要用你的脑袋,祭奠顾夫人的。” 萧万平嘴里喃喃说了一句。 梁帝吓得双腿颤抖,本就有些踉跄的他,此刻只能扶着石桌,才勉强让自己立着。 “好,杀...杀得好,刘苏,杀得好。” 梁帝哆嗦着说了一句。 “你把玉玺给朕,朕即刻立你为太子。” 说罢,他伸出一只手,朝萧万平索要玉玺。 “呵,呵呵,哈哈哈...” 萧万平仰头大笑。 “你和刘丰比,也聪明不了多少,现在这里,都是想要毁掉你的人,立我为太子?” 萧万平指着自己鼻子,紧接着双手一摊。 “你再活上十年八年,我是不是还得等个十年八年?” 一听这话,梁帝心中尚存的唯一生机,轰然被压垮。 “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懂,只是不愿意相信,是吧?”萧万平笑着反问。 初正才立刻接过话:“你的儿子是想杀了你,再嫁祸给刘丰,明天日出时,他就可以坐上龙椅,何必等上十年八年?” “然也!”萧万平抚掌大笑。 “不,我是你父皇,你这是弑父,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梁帝无奈,只能搬出这套说辞了。 笑容逐渐收敛,萧万平缓缓朝梁帝走近。 “你觉得你百般偏袒刘丰,我为何始终不生气?” 梁帝不由后退几步。 “你...你想说什么?” 表情逐渐狰狞,萧万平声音低沉。 “方才介绍了两个对付你们父子的人,现在,该介绍第三个了!” 第一个是刘康,第二个是初正才,那第三个... 初正才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也用讶异的目光,看着萧万平。 抬起食指,萧万平指着自己胸膛。 “我,大炎八皇子萧万平,就是那第三个!” 此话一出,梁帝浑身僵直! 山洞里再度陷入静默。 众人尽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初正才率先眯着眼,看着萧万平。 “什么,你...你不是刘苏?” “初老,我确实不是刘苏,真正的刘苏,已经在青松城跌落山谷时,就已经死了!” 初正才也朝前走了几步,初絮衡紧紧跟着。 “这...怎么可能,你的长相,还有声音...” “初老,你师承天机子,难道不知道他老人家,有一手换脸术?” 初正才嘀咕:“换脸术?我一直研究蛊毒和乔装术,对师父的医术,却是知之甚少。” “爷爷。”初絮衡赶紧附和:“侯爷所说,全是真的,是我亲眼看着师尊帮他换脸的。” 萧万平继续盯着梁帝,俯下身去,一步步朝他逼近。 “你在燕云挑起战火,欺压我大炎数年,却没想到,我混进了你们北梁皇族,先灭太子,再杀你,而今,你们北梁江山,即将落到一个炎国皇子身上,你说可不可笑?” 还不明白真相的初正才和梁帝两人,终是反应过来。 初正才来不及细问,只是不断点头。 “难怪,跌落山谷前后,刘苏就像变了个人,还谎称失去了部分记忆,原来却是这么一回事。” 而梁帝,一行泪水流下,他逐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 “大炎八皇子萧万平?刘苏?八皇子?刘苏...” 萧万平脸上逐渐浮现一丝杀意。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放任你偏袒刘丰了吧?” “老子为的,就是今天,将你们父子一网打尽!!” 三个人,萧万平,刘康,初正才... 为了不同的原因,奔着同一目标而去。 一个是自己信任的皇兄,一个是自己儿子,而刘丰,等同于初正才的手... “你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 梁帝那疯狂的笑声,逐渐停下。 取而代之的,是老泪纵横。 “列祖列宗在上,我刘征愧对你们啊...”梁帝举手高呼。 最后,萧万平冷冷说了一句。 “下去跟那些将士们,还有被你残杀的无辜赔罪吧。” 说完,他朝白潇甩了个头。 第1209章 了结 白潇会意,走到一旁,捡起戴恒那把佩刀,缓缓朝梁帝走去。 看着眼前那明晃晃的刀,梁帝惧意大起。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一个帝王。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性命和权力。 “等等!” 他抬起手,拦下了白潇。 “还有什么遗言,快点说,兴许我家侯爷心情好,能满足你。” 梁帝看着萧万平问道:“你篡位后,打算如何?” “借助北梁之力,发兵卫国,和炎国一道灭了他们。” “然后呢?” “你话太多了。”萧万平不欲再多言,朝白潇重重一点头。 “噗嗤” 戴恒的佩刀,精准无误插进了梁帝心口。 “嗯哼。” 梁帝一声闷呼,双手不自觉抓着刀刃。 心口的热血,流向他掌心,手腕,手臂... “好...痛,好痛...” 梁帝满脸扭曲,眉头紧皱。 “原来一个人被杀,竟然...这么...痛。” 紧接着,他浑身抽搐几下,鲜血倒灌进喉咙。 “咕噜咕噜” 嘴里呕出几口鲜血后,梁帝不甘地盯着萧万平。 “好...冷,冷...” 最终,他看了一眼旁边刘丰的无头尸身。 “砰”一声栽倒。 一代帝王,在三人不约而同的算计下,正式归天! “呼” 萧万平站起,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这一切,让他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 他的计划,又朝前迈进了一大步! 借着微弱烛火,萧万平见梁帝一双眼,居然没有闭上。 也是,遭遇这般算计,江山都落到外人手里,怎么可能死得瞑目? 瞥了一眼,萧万平不再理会。 他走到初正才面前,一拱手。 “初老,而今我已坦诚身份,初老还想杀我吗?” 听到这话,初正才立刻拱手回了一礼。 “侯爷说笑了,老朽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了。” “如果初老不弃,可愿随在下,平定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生?” “平定天下?”初正才眉头微皱。 此前,他活着的唯一心念,就是报仇,并没想其他。 而今大仇已报,萧万平又提出了鸿鹄之志,初正才不由心中一动。 “不错,九州大地三分已久,彼此征伐杀戮,遭殃的永远只是无辜百姓,初老可愿随我结束这乱世?” 听到这话,初正才看向萧万平的眼神,不由更加讶异。 “你处心积虑夺得北梁帝位,为的就是这个?” “除了替我大炎将士报仇出气,这个就是我最重要的目标。”萧万平正色答道。 初正才并未表态,他背负双手,出言道:“可否先请侯爷说说,你为何会成了刘苏,那炎昭帝又是谁?” “行!” 萧万平只能将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这件事,他已经说了三四次,驾轻就熟。 聆听过程,初正才表情极度精彩。 从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之后震惊无比,及至最后,已经满脸钦佩。 听完,他恍若自己经历了一场冒险一般,竟长出一口气。 如此离奇,初正才一时无法接受,他看向初絮衡。 后者朝他点头。 “爷爷,侯爷所说,一句不假,他是个有情有义,心怀天下之人。” 萧万平想收服初正才,除了他的智谋外,最看重的,无非就是他的蛊术了。 这在攻伐卫国时,必然能起到大作用。 “侯爷为了天下,甘冒大险,老朽若再推辞,就太虚伪了。” 说完,初正才拜倒在地。 “从今往后,我这把老骨头,就任凭侯爷驱使了。” 萧万平上前,双手将初正才扶起。 “有初老相助,我如虎添翼也!” “只是,老朽有个请求...” “初老请说。” “老朽几经风霜,身心俱疲,剩下的日子,也无心出仕,还望侯爷准许我,陪伴在这两个孙儿左右,若侯爷需要时,老朽就以仆人身份出现即可。” 萧万平也能理解初正才的心。 在阴暗里活了大半辈子,始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而今大仇得到,他或许希望天下太平,但并没有萧万平的宏图伟愿。 初向文夫妇惨死,初正才在这世上,只剩两个孙子。 想享受天伦之乐,也算人之常情。 白潇忍不住插话:“初老,从这里出去,侯爷将不再是侯爷,而是北梁皇帝了,皇帝身边,只有贴身内侍,没有仆人的。” “这...”初正才眉头微锁。 萧万平摆了摆手:“那就当丫头的仆人,岂不更好?” “侯爷,那太好了!”初絮衡惊喜出声。 初正才深深一拜。 他知道,这是萧万平在成全他。 虚扶起初正才,萧万平看了一眼洞外。 晨曦微亮。 “折腾了半宿,没想到天,已经亮了。”萧万平喃喃说了一句。 早晚清凉,萧万平拉紧外袍,转头看着初正才。 “初老,外头还有黄龙卫、白龙卫和月华军,依你之意,如何收服他们?” 初正才沉吟片刻,知道这是萧万平对自己的第一道考验。 他语调缓慢。 “黄龙卫、白龙卫和月华军,归根到底,效忠的并不是梁帝,而是北梁!” “初老的意思?” “而今侯爷玉玺在手,只要再加上一道诏书,还有怀王在旁相助,侯爷想收服这三支军队,易如反掌。” “可梁帝已经死了,可没有亲笔诏书一说。”白潇反问。 捋着花白的胡须一笑,初正才道:“天时地利人和,谁会在乎这道诏书是不是梁帝亲手所书?” 说罢,他走到梁帝尸体前,扒开他的外衣,撕下一块白色内里。 紧接着,他拿起梁帝手指,沾着地上的鲜血,在那块碎布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看了一眼,萧万平赞赏点头。 “初老好文采,不愧是慕容主君的伴读书童。” “侯爷见笑了。” 初正才拿起那道诏书,看了几眼,确认无误后交到萧万平手中。 “侯爷,走吧,该出去了。” “嗯。” 点点头,萧万平看了一眼梁帝父子的尸体。 “带上刘丰首级,把梁帝尸体搬来,我得背上。” 该做的,还是得做做样子。 初正才见萧万平如此细节,也不禁连连点头赞赏。 “侯爷,我爷爷该以何面目出现?”突然,初絮衡问道。 第1210章 臣,拜见陛下 萧万平回道:“简单,还是以覃楼身份出去,我会把初老交给五行使,之后声称把覃楼处决了,初老以本来面目去到你们身边即可。” “侯爷周到,全凭侯爷做主。”初正才拱手称谢。 “委屈初老则个。”萧万平朝初絮衡甩了甩头。 让初絮衡押送,最安全不过。 “嗯。” 初絮衡点了点头,上前看着初正才。 “爷爷,孙儿得罪了!” “来吧小子,除了箭法外,让爷爷看看你这身子板,有多少气力。” 初正才一边重新戴上伪装,一边嘴里说着。 听他一说,初絮衡挠头一笑,反手轻轻扣上初正才脖子。 “走吧。” 背上梁帝尸身,萧万平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眼睛变得通红一些。 而后,他大步走出了山洞。 白潇手里,提着刘丰人头。 青松大军,以及五行使和一干无相门门徒,皆在山坳处守候。 见萧万平出来,金使率先迎了上去。 山坳上的杨牧卿,三步并作两步,走下了山坳。 “侯爷!” “侯爷...” 众人齐声呼唤。 见萧万平一脸悲戚,眼眶通红,金使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他背后的梁帝身上。 五行使见梁帝双目紧闭,脸色蜡黄,不禁出言问道:“陛下他...?” “父皇...” 萧万平努力挤出几滴泪珠,嘴唇颤抖,满脸不忿。 “父皇他,被刘丰杀死了!” “什么?” 五行使尽皆大惊:“这...陛下驾崩了?”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闭上眼睛。 “去,把皇伯父和众军将领叫来。” “是。” 按下心中波动,金使退了下去。 木使命人去寝殿里,将梁帝来这里睡的那张床,抬了出来。 皇帝驾崩,总不能一张草席或一块木板敷衍。 将梁帝平放在木床上,土使又取过一张遮面布,覆盖在梁帝脸上。 做完这一切,萧万平挑了一块光秃石头,坐在上面。 他神色冷峻,没有说话。 谁都不敢打扰。 当然,只是故作样子。 约莫两刻钟后,刘康带着邓起、沈重刀和欧阳正,下了山坳。 “刘苏,可曾救得陛下?”刘康率先问道。 两人相视一眼,眼神交汇处,都是心领神会。 萧万平不语,依旧满脸悲切,他看了梁帝的尸身一眼。 刘康晃着身躯,缓缓走过去,取下那张遮面布。 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狠笑,随后刘康将遮面布盖了回去,又去检查梁帝伤口上插着的那把刀。 “这是...戴恒的剑?” 在山坳里,谁都看到戴恒用这把剑挟持了梁帝,对它印象深刻。 欧阳正不由上前一步,看了一眼。 “是戴恒的剑!” “刘苏,怎么回事?”刘康很配合,立刻出言相问。 声音还很高。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萧万平眼神有些自责。 “我与逆贼僵持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救下父皇,刘丰下令让戴恒杀了了父皇...” “白老救援未及,父皇受了重伤身亡。” 说着,萧万平装出一副悲痛模样。 返回到梁帝尸体旁,刘康反复查看。 最终,他朝众人高声喊道:“陛下,驾崩了!” “陛下...” “陛下!!!” 三军齐齐跪倒,很合时宜地发出几声啜泣。 虽然一些将士心中有疑,但青松大军又在侧,刘康没发话,没人敢质疑。 更何况,现在白龙卫在沈重刀手中。 月华军掌握在邓起手里。 这两人,可都是和萧万平并肩作战过的同袍。 他们没出言,没人敢当出头鸟。 刘康取过一块白布,盖在梁帝尸首上。 随后对着尸体躬身一拜。 紧接着,他出言问道:“陛下驾崩前,可有遗旨?” 萧万平没有回话,只是朝白潇看了一眼。 白潇出列,运起劲力,高声说道。 “陛下临终前,命侯爷撕下他的内里,写下了一道血诏书!” 他声音听上去并不大,但却清晰地在三军耳边回响。 “血诏书?在哪?”刘康立刻问道。 “在这里。” 萧万平缓缓从怀中取出诏书,交给刘康。 将其摊开,刘康照着上面所写内容,高声诵读: “朕承大统,御极廿载有余,夙夜忧勤未尝宁居。 奈何东宫孽障,性若豺狼,竟借祭告先祖,戕害朕躬于山坳。 弑父杀君,天下共诛,神人同愤!此诚乾坤倒悬、社稷倾覆之时也。 二皇子苏,受征北侯,朕之次子。 其兵不血刃夺回青松,只身入炎,粉碎敌国合谋,兼安抚慕容,稳定北疆,无一不是盖世功勋。 功德昭彰,仁孝逾古,着二皇子刘苏,即日承继大统,总摄四军扫清宫阙。 朕之绝笔,咸使闻之!钦此!” 意思很明白,把帝位交给“刘苏”了! “臣等谨遵陛下遗命!” 五行使和杨牧卿,率先高声附和。 “谨遵陛下遗命!” 紧接着,便是沈重刀和邓起。 随后便是一众白龙卫和月华军。 但黄龙卫,却迟迟没有发话。 欧阳正一直跪在地上,在刘康诵读诏书时,他却不时抬头去看。 内里透过初晨暖阳,字迹透到背面,欧阳正却是一览无余。 就在众人附和遵旨时,他却壮着胆子出言。 “王爷,这...好像不是陛下亲笔所书?” 萧万平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还算有些心思。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 白潇根据萧万平的指示,回道:“陛下驾崩前,已经深受重伤,如何能提笔,这诏书乃是陛下口述,我等记下,上面有玉玺用印,尔等有何疑义?” 听到这话,欧阳正垂首,没再多言。 刘康站了出来,他环视周遭将士一眼。 “刘苏为我大梁屡立不世之功,太子谋逆,刺陛下于此,成年皇子单只刘苏一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必然是刘苏继承大统,尔等不必多疑!” 刘康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有异议? 紧接着,刘康突然对着萧万平,躬身跪下! “臣,拜见陛下!” 这一幕,让众人反应不及。 要知道,梁帝在世时,他们几乎没见刘康跪拜过! 但此时,他跪了“刘苏”,跪了这个新帝! 第1211章 回宫 众人目瞪口呆,但又不敢出言质疑。 一旁的白潇见状,朝初絮衡示意一眼。 他率先跪下:“拜见陛下!” 白潇还是用了劲力,声音透过枫雪林,回荡在三军耳边。 初絮衡见状,“押”着初正才,也跪了下去。 “草民叩见陛下!” 杨牧卿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他调整了跪拜的方向,带着青松大军一齐朝萧万平磕头: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饶是面如平湖,此情此景,萧万平还是心绪澎湃。 几经生死磨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往事历历,感慨万千,不由模糊了双眼。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竭力平复心中情绪。 他走到刘康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皇伯父,请起!” 刘康站起。 “众将士,请起!” 萧万平对着众军说道。 “先帝崩殂,朕承大统,定克己守业,壮我大梁!” 杨牧卿很识趣,举手高呼:“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青松军随即附和,特别是茅东。 他喊得很大声。 毕竟家人被掌控着,萧万平即位,只要他不搞出什么幺蛾子,一家人就没有危险。 抬手制止了众将士,萧万平径直说道:“皇伯父,当务之急,是将父皇收敛!” 刘康意味深长点了点头。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陛下做主便是。” 点了点头,萧万平转过头,看向欧阳正。 “欧阳统领,你立即带人出林,打造一副龙椁,让父皇得以安息。” “遵旨!” 事已至此,欧阳正只能奉命了。 萧万平再度下令。 “传朕旨意,白龙卫暂由沈重刀负责,月华军交给邓起,待择良将,再行定夺。” 听到旨意,沈重刀和邓起心中一喜。 两人同时出列,跪倒在地。 “末将定不负陛下重托!” “平身。” “谢陛下!” 此时,众人的目光,总算落在了‘覃楼’身上。 “陛下!”欧阳正再度出言。 “此人是刘丰幕僚,先帝遇刺,恐怕是其谋划居多,请陛下处置。” 微微颔首,萧万平看上去胸有成竹。 “朕知道,只是此人牵扯众多,须让无相门审上一审。” 不待众人发话,萧万平便已下令。 “金使!” “微臣在。” “将此人关押无相门,没朕旨意,谁都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遵旨!” 金使挥手,一干无相门徒上前,将初正才押走。 此时,刘康站了出来。 “陛下,朝堂不可无主,先帝遇刺,陛下理应速回皇宫,以安朝纲。” 萧万平假装看了一眼梁帝尸身,嘴里喃喃说道:“朕还想陪着父皇。” 一众将士听到这话,也不禁被萧万平孝心感动。 只有白潇和初絮衡,心中暗自发笑。 “国事为重,先帝遗体,让白龙卫守着便是。”刘康进言。 沉吟片刻,萧万平最终点头。 “也罢,就听皇伯父的。” 旋即,他下令。 “沈重刀。” “末将在!” “着你带着所有白龙卫,在此守护先帝遗体,龙椁到达,送回皇城,入太庙!” “末将遵旨!” “回宫!”萧万平转身下旨。 “陛下起驾!”自有内侍官高呼。 白潇紧紧护着萧万平,杨牧卿带着青松军,跟随在后。 欧阳正带领黄龙为开道。 此时,皇族百官,皆在枫雪林外等候。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萧万平带着众人走出,立刻簇拥上前。 “王爷,侯爷,陛下如何了?” 一干德高望重的老臣立即上前询问。 “唉!” 刘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先行回宫,此间之事,自会跟诸位细说。” 有他出言,最合适。 萧万平也不多嘴。 梁帝的龙辇,此时自然成了萧万平的车驾。 在白潇的搀扶下,他迈步登上。 皇族百官见此,纷纷侧目。 有人震惊,有人恍然,也有人心中忐忑。 这般情景,他们如果还猜不出发生什么事,那就太蠢了。 一时间,所有皇族百官纷纷低头,也不敢高语。 龙辇缓缓出发,车内宽敞无比,坐着萧万平、白潇和初絮衡三人,丝毫不觉得拥挤。 车驾摇晃,萧万平总算露出了一丝诡笑。 白潇忍不住出言:“咱们总算迈出一大步了。” “这一步,不容易。”萧万平感慨。 “是啊,不容易。”白潇附和。 旋即沉默片刻,白潇突然一笑,看着萧万平道。 “我说,今后得称呼你陛下了,还真不习惯。” 看着他,萧万平拍了一下白潇胸膛。 “老白,你可别闹,你们都清楚,这北梁帝位,也只是咱们暂时利用的工具而已。” 收敛笑容,白潇正色回道:“我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更难走。” “不是或许,是一定!”萧万平眼睛微眯。 “卫国明知道炎梁合兵,要攻伐他们,但姜不幻迟迟没有大动作,恐怕已经做足了准备,要灭卫国,怕是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你得稳住北梁朝野。” “你说得不差,这确实是当务之急。” 萧万平似乎有些疲惫,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一旁的初絮衡,似乎还沉浸在与初正才相认的情绪中。 两人的对话,他一句都没插嘴。 见此,白潇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把初絮衡吓了一跳。 “白老,你作甚?”他下意识问道。 “小子,想什么呢?咱家侯爷都当上皇帝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初絮衡垂首,轻叹一口气。 “我和姐姐,一直想找到父母,也一直以为他们尚在人间,可现在...唉,我真不知道姐姐该如何接受真相?” 睁开眼睛,萧万平揽着初絮衡肩膀,摇晃几下。 “你父母虽然仙逝,可也找回了你爷爷,你们在这世上,不再是无根浮萍,况且还有先生和老白,当然还有我,我们全都是你的亲人,我相信你姐,不会太过悲痛。” 初絮衡看着萧万平的眼睛,感激颔首。 旋即,他再度出言:“侯...陛下,那这件事,你去跟我姐说,恐怕只有你能安慰她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第1212章 你自己说去 “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萧万平再度闭上双眼,假寐! 随着和初絮鸳相处,他发现,竟然有些“惧怕”这丫头。 这件事萧万平瞒了许久,让他去说,他担心被按在床上,“毒打”一顿。 一路无话。 第四日清晨,一行人总算到了渭宁地界。 萧万平并没走东城,反而直接去了北城。 那里,鬼医贺怜玉和初絮鸳,以及顾家,都在军营中。 下了龙辇,萧万平看了一眼军营,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 “陛下!”杨牧卿迎了上来。 “军师,青松大军,就在此处扎营,择日南下,攻打卫国!” “遵旨!” 杨牧卿恭敬领命。 让青松大军扎营北城外,除了讨伐卫国外,还能起到震慑作用。 刚登基,朝野难免有些微词,这十五万大军在侧,萧万平也有底气,以雷霆手段,迅速维稳。 “把刘丰首级取来。” “是!” 杨牧卿恭敬应承,一挥手,从青松军手里接过一个木盒,递给白潇。 “你们在此守着,朕去去就来。” “领命!” 青松军来不及扎营,把整个军营围了起来。 欧阳正等黄龙卫,只能在军营外等候。 刚要转身进军营,萧万平瞥见了下了马的刘康。 此时他正带着一众皇族百官,跟在队伍当中。 心下一动,萧万平随即下令。 “去把中军大帐那把木椅取来。” “是!” 自有兵丁进入军营,取过那张帅椅。 这把木椅,平日里只有三军主帅才能落座。 萧万平将其取来,放到刘康身后。 “皇伯父,请坐!” 萧万平依旧站着。 见此,刘康连忙摆手。 “陛下不可。” 他并不是客气,而是新帝初登,需要威望。 刘康不想喧宾夺主,扫了萧万平的威严。 “没什么不可,你坐,军营当中,朕还有些事要处理,趁此机会,你跟大家说说枫雪林的变故。” 听到这话,刘康方才点头坐下。 微微一笑,萧万平随即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刘康声音。 “东宫谋逆,幸得征北侯率军平叛,斩杀与刘丰勾结者,高巍、拓跋刀、戴恒等人...” ... 进入军营,萧万平径直奔向贺怜玉所在。 好在初絮鸳在鬼医的劝说下,已经把帘子拆下来。 否则现在萧万平,已经登基称帝,从地上钻着出入,成何体统? “妮子,丫头,我回来了。” 在她们面前,萧万平自然不会摆谱自称“朕”。 听到这声音,初絮鸳立刻小跑着绕过屏风。 怀里还抱着萧运! 她还是谨慎,在贺怜玉的床和营帐帘子之间,设下了一道屏风。 鬼医听到动静,也跟了过来。 众人齐聚一营。 “侯爷,怎么样?” 他们都知道萧万平此行大计,鬼医不由出言。 白潇笑了笑:“先生,咱们应该改口,称陛下了!” 鬼医双眼一张:“成功了?” “嗯。”萧万平重重点头。 “太好了,好啊!” 鬼医神情激动,拉着白潇到一旁问话。 萧万平走到初絮鸳面前,看了一眼孩子。 难得他没睡着。 眨着一双大眼,看着萧万平。 见此,萧万平心中登时涌上一股暖流。 他嘴角不自主笑着:“这孩子,几日不见,又长开了,这一双大眼,和妮子一模一样。” 接过孩子,萧万平逗了几下,往屏风后边走去。 贺怜玉脸上带着笑意,迎接了萧万平的到来。 “陛下,臣妾是不是要行跪拜之礼?”贺怜玉笑着问道。 假装嗔怒,瞪了她一眼。 萧万平道:“妮子,你也敢打趣我?待你坐完月子,看为夫不给你上个十大酷刑?” 闻言,贺怜玉脸颊一红,羞颜顿展。 一旁的初絮鸳,却不知就里。 “姐姐,什么十大酷刑?” 贺怜玉掩嘴嗤笑,看了两人一眼。 “往后你就明白了。” 噘着嘴,初絮鸳看向萧万平:“别以为你当上皇帝就了不起,你若敢欺负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哇” 似乎听懂了初絮鸳的话,萧运竟然发出了一道天籁般的喊声。 三人一怔,旋即暖心大笑。 闲话片刻后,贺怜玉总算问到了正事上。 “夫君,你成功了?” 笑容逐渐消失,萧万平将萧运交给初絮鸳。 正色道:“计划至此,顶多算成功一半,前头的路,或许更加艰难。” 听到这话,初絮鸳不由说道。 “前途无畏,这四个字是你出谷时你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还给你。” 贺怜玉也附和:“夫君胸怀天下,既然认准了,放手施为便是,我和妹妹,不管如何都会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朝两人投去感激一瞥,萧万平轻轻颔首。 旋即,他一手揽过一人肩膀。 “有你们在,何愁天下不平?” “少贫嘴。” 初絮鸳朝前一步,挣脱了萧万平怀抱,脸色绯红。 见此,萧万平哈哈一笑。 “行了丫头,你帮妮子收拾一下,准备入宫。” 当上北梁皇帝,萧万平自然不会让他们继续待在军营。 “好!”初絮鸳这次倒是乖乖应承。 贺怜玉却突然开口:“夫君,既然你已经登上帝位,身边总要有个人侍寝,我现下不便,不如让妹妹...” “姐姐!” 初絮鸳又羞又急,一跺脚,抱着萧运远离两人。 摸着脸颊,萧万平牵嘴一笑。 “夫人,我刚登基,让我头疼的事还多着呢,此事不急。” 沉吟继续,贺怜玉只能点头。 “也罢,妹妹看上去强势,实则脸皮子薄,此事确实急不得。” “好了!” 萧万平扶着贺怜玉,让她躺下。 “你好生歇着,我会让杨牧卿派人护送你们进宫。” “嗯。”贺怜玉乖巧点头。 拐出屏风后,萧万平见初絮衡眼神有异。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初絮鸳,欲言又止。 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朝初絮鸳开口。 “咳咳” 萧万平清了清嗓子,快速走出了营帐。 “老白,走,带上刘丰首级,去看看顾老他们。” “好。” “陛下,你...”初絮衡头一抬,看着萧万平离去的背影。 “你不是答应我,由你来跟姐姐说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你自己说去。” 丢下这句话,萧万平头也不回,大步朝顾家营帐走去。 第1213章 改换新天 顾风三人,早已听到动静。 但三人并未出现。 他们不敢给萧万平添乱,连日来,一家三口未曾踏出营帐一步。 见到萧万平进了营帐,顾风和顾骁尽皆神色一喜,迎了上去。 “姐夫...” 私底下,顾骁并不想换称呼。 顾风也一拱手:“侯爷。” 一旁的顾舒晴,见到萧万平,脸上有些幽怨。 但她还是欠身见礼。 “侯爷!” 咳咳。 萧万平假装没看到,立即挥手,让白潇拿过那个木匣子。 “哐” 他重重将木匣子放在桌上。 匣子边缘,隐约渗出一丝血迹,血腥味在营帐中弥漫。 顾舒晴鼻子灵,嗅到了,她眉头一皱,忍不住出言。 “侯爷,这是?”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回道:“刘丰首级,顾夫人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一听这话,三人身躯不禁一动。 顾舒晴泪眼婆娑,顾骁也是眼眶一热。 “娘亲...姐夫替您报仇了!”顾骁双拳微微攥紧。 顾风毕竟老成,心思沉稳。 他怔怔盯着刘丰首级,看了片刻后,率先回过神来。 “侯爷,你把刘丰杀了,梁帝那边如何交代?” 闻言,萧万平一愣。 一旁的白潇接过话头。 “顾老,此时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北梁新帝,萧万平!” “什...什么?” 顾风身躯一震,顾骁骤然抬头,顾舒晴嘴巴大张。 “你们...这几天,真的成功了?” “嗯,梁帝父子已死,北梁已经彻底被我掌控。”萧万平淡然回道。 顾风激动不已。 他知道这这意味着什么。 “恭喜侯...不,恭喜陛下!” 顾骁一时不知所措。 “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姐夫吗?” 顾风脸色一板。 “不得放肆!” “诶!” 萧万平抬手制止了顾风。 “顾老,不必如此,我说过,北梁帝位,只是我利用的工具罢了,不算什么,一切照旧即可,我初心未变。” 听到此,顾风心中感动莫名。 古往今来,多少人登上这个位置,转头便是另外一个人。 清除异己,屠杀功臣,甚至除掉至亲,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陛下...”顾风一时哽咽。 萧万平继续道:“这几日,我会让人择个良辰吉日,挑个风水宝地,将顾夫人葬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桌上木匣子。 “至于这刘丰首级,就交给你们保管了。” 言下之意,任凭他们处置了。 “多谢陛下!” “收拾一下,准备和妮子她们一道进宫。” “进宫?”顾舒晴一愣。 “顾小姐,总不能让你们一直住在军营吧?”萧万平笑着反问。 萧万平称帝,宫中是最安全的。 意识到这点,顾骁却再度出言:“姐夫,虽然你已经是北梁皇帝了,但我还是想经营醉仙楼。” 萧万平微微一笑:“早知道你的心思,先行进宫,待一切安稳下来,你想开多少家醉仙楼,就开多少家。” “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太好了。”顾骁拍手,会心大笑。 “顾老,我先走了,一会自然有人来接。” “恭送陛下!” 身为大炎老臣,这些礼数他还是很看重的。 离开军营后,萧万平再度带上所有人,从北城返回。 城里还有一万白龙卫。 刘康早已命人提前通知。 见到龙辇出现在他们视野里,这些白龙卫哪敢有丝毫怠慢。 毕竟拓跋刀都被杀了,这些人,自己几斤几两心中清楚得很。 “吱歪” 中门大开,北城所有白龙卫鱼贯而出,分列两旁。 “恭迎陛下回都!” 喊声震天彻地,宣示着渭宁城,从此改换新天。 坐在龙辇上,看着两旁尽皆俯首跪在地上的白龙卫,萧万平心中,不由涌上一股莫名。 这种感觉,很爽! 难怪一些人拼死拼活要爬到这个位置。 原来从上往下看,是这般通透舒爽。 萧万平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见此,白潇立刻出言:“你在想什么?” 萧万平转过头,见白潇满脸冷峻,浑然不似平时模样。 甚至于,他一双眼睛,带着些许寒意,直勾勾盯着自己。 白潇似乎看穿了萧万平的心思。 抬起右手,敲了敲脑袋,萧万平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迷失,绝不能! 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别忘了你心中之志,这些万民匍匐脚下的景象,待你一统天下之后,再去享受。”白潇无比严肃。 “老白,你说得对!说得好!” 萧万平一只手不断敲打着自己额头。 “这样,往后我的言行,但凡违背初衷,你立刻点醒我。” 他自然不愿自己成为景帝梁帝那般的人。 听到这话,白潇神情总算缓了下来。 乱花渐欲迷人眼,萧万平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不忘本心。 这就够了。 白潇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倘若你负了追随你的人,我便和老赵联手,让你日夜难寐。” “得得得,你们厉害成了吧。”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 龙辇穿越皇城,进入皇宫。 留在宫中的丫鬟宫女,以及一众内侍,已经将朝阳殿里的一切,全部换新。 梁帝之前所用,之后入葬都得随之付之一炬。 可以说,除了那张龙椅外... 整个皇宫,在萧万平从枫雪林赶回来的这三四天时间,已经焕然一新。 已经过了朝会时间,今日自然无法举行登基大典。 萧万平径直去了朝阳殿。 “陛下万福!” 见他到来,原本的内侍官和宫女,立刻跪倒在地。 “平身。” “谢陛下!”众人忐忑起身。 目不斜视,萧万平落座龙案旁。 欧阳正和平时一样,带着黄龙卫,将朝阳殿团团守住。 至于百官和皇族,萧万平下令,让他们先回去歇上一天,明日举行登基大典。 这半天的空余时间,萧万平趁此做了安排。 在宫中腾出四个最好的庭院,供鬼医、贺怜玉、初絮鸳以及顾家居住。 派人前往无相门,将初正才秘密放出,带进宫中。 待黄昏时分,贺怜玉等人,也在青松兵马的护送下,进了皇宫。 同时,初正才也到来。 萧万平第一时间召见了他。 第1214章 有个难题 “草民参见陛下!” 虽然得了萧万平青睐,但初正才丝毫不敢倨傲。 “初老免礼。” 萧万平双手虚抬。 “来人,赐座!” 内侍官搬过一把椅子。 此时初正才恢复本来面目,宫中之人,没有几个知道他是谁。 萧万平见他,也没有丝毫忌讳。 “多谢陛下!” 初正才也不客气,撩起衣袍坐了下去。 “不知陛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他拱手问道。 “现下有个难题,想请教初老。”萧万平捧起案桌上茶盏,饮了一口。 “请陛下示下!” 萧万平挥了挥手,让所有内侍宫女全都退下,殿中只余白潇一人。 “你也知道,黄龙卫向来负责宫中防卫,但朕观欧阳正,其心尚属梁帝,不知初老有何应对?” 说完,萧万平缓缓放下茶盏。 一旁的白潇见状,忍不住看了萧万平一眼。 这种小事,他不相信萧万平没有应对之策。 当下断定,他只是在考校初正才罢了。 初正才捋须一笑,点头说道:“陛下雄才大略,手段非凡,这些个事,小人哪敢在陛下面前卖弄?” “兼听则明嘛,初老但说无妨。”萧万平笑着回道。 “行,那老朽就直言了。” 初正才顿了顿,继续道:“有上中下三策,不知陛下想先听哪一个?” 暖声一笑,萧万平心中暗忖,这个年纪的,大都会卖弄一些。 理解! “那就先说说下策吧。” “下策便是,杀了欧阳正,找个人统领黄龙卫。” 听到这话,萧万平立刻摇头。 “杀了欧阳正,这群黄龙卫未必就会忠心于朕,相反,还可能激起他们心中怒火,宫中安危尤未可知。” “更何况!”萧万平继续补充道:“欧阳正是个三品高手,朕爱惜其才,若想杀他,在枫雪林已经动手了,没必要等到回宫。” 他否定了这个下策。 初正才似乎早已料到萧万平不会采取这一计策,继续道: “中策嘛,陛下可以将欧阳正和部分黄龙卫调往别处,派遣自己心腹守将带着其余黄龙卫,戍守皇宫,逐渐融合,化整为零。” 听完,萧万平沉吟片刻。 最终回道:“此举虽可行,但需要时间太长,也有风险,还是不行。” “那老朽只剩最后一个应对之策了。”初正才说了一句。 “初老请说。” 停了片刻,初正才似乎在想,应不应该开口。 最终他还是出言:“陛下,敢问北梁,何时对卫国开战?” “待稳固朝局之后,朕御驾亲征。”萧万平斩钉截铁回了一句。 “陛下要御驾亲征?” “不错,朕要借助北梁战力,以风卷残云之势,扫平卫国。”言语中不觉透露出一股王道之意。 初正才略微讶异。 此刻他总算进一步理解了萧万平为何要主动换脸的原因。 旋即,他并未否定萧万平的提议,继续回到刚才那个话题。 “既如此,陛下可敕封欧阳正为平南将军,带领三千黄龙卫,加入月华军!” “这三千黄龙卫,战力非凡,可让欧阳正独领,作为月华军最锋利的那一把利刃,大战起,可作埋伏追击,甚至冲锋之用。” 萧万平眉头一锁:“自成一军?” 白潇也随即出言:“如此,三千黄龙卫在月华军中,陛下御驾亲征,岂不是也有危险?” “不会!”初正才否定:“这与宫中不同,陛下亲征,有数十万大军在侧,退一万步,就算欧阳正有反意,也奈何不了陛下。” “而且,此举关键在于,可以将所有黄龙卫的注意力,转嫁到卫国身上,他们不会再心心念念记挂着梁帝的死了。” “再者,大战一旦拉开,谁能保证这些人都能平安归来?” 听完,萧万平抚掌大笑。 “妙哉,妙哉,初老之言,深合朕意!” 本以为转移矛盾,再借刀杀人这种手法,只有自己深谙其道。 现在看来,初正才虽然精研蛊术,但韬略也没落下。 “天机子前辈的徒弟,果然有些见地。” “陛下过奖了,雕虫小技罢了,老朽若不说,陛下定然也想得到。” 萧万平也没否认,只是笑着反问:“把黄龙卫全都调走,那宫中守卫,谁来负责?” “无相门都掌控在陛下手中了,由他们负责,不是最好?” 白潇立刻提出质疑:“五行使,还得负责密谍所有事务,让他们来保护陛下,这密谍要务岂不得落下?” “白兄弟,现下看上去,天下依旧三分,实则陛下一登基,大势已定,炎梁合作,共伐卫国,这无相门,只要专注对付卫谍即可,事情少了一半。” “更何况,他们在宫中,未必就不能继续密谍之事,反而...” 初正才话音一转:“在宫中行事,更加严密,卫谍要对付咱们,反而更难了。” “有理!” 萧万平微微颔首。 “可是...”白潇再度出言:“五行使,修为最高的,是火使,只是个五品高手,根本无法和欧阳正相提并论,如何保证陛下安全?” 听到此,初正才捋须微笑。 “白兄弟,有你和那条灵蛇在,试问有什么人能靠近陛下?” 言下之意,此前梁帝只有欧阳正一个高手在侧。 现下萧万平有白潇,又有水桶,宫中守卫将领,根本用不着修为多高。 白潇无言,苦笑一声,只能点头。 “行,一切就依初老之意。” 初正才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萧万平也想全部将黄龙卫充入月华军,只是没想到让欧阳正独领一军。 现在想想,这个办法,既能够平了欧阳正心中不快,还能暂时稳定住这三千精锐。 勉强算得上妙计了。 沉默片刻,初正才再度出言:“方才听陛下说,要御驾亲征?” “初老之意呢?”萧万平反问。 “有利有弊,利在能极大鼓舞士气,将士必效死命,弊嘛,陛下心中应该比老朽清楚,朝堂未稳,贸然御驾亲征,有风险。” 听到这话,萧万平嘴角牵起,露出一股寒意。 “那在出发前,把这些风险全都铲除了,不就行了?” 第1215章 就在明日 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萧万平的脸色,双眼。 初正才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恐怕脚下也是尸山血海。 “陛下手段,老朽担心倒是多余了。” 晃了晃手,萧万平出言:“初老,丫头姐弟,已经搬入宫中,朕已命人安排好,初老可在他们宫苑住下。” 初正才立刻长身站起,拱手称谢。 “多谢陛下!” “絮鸳兴许很难接受父母双亡一事,还望初老好生劝慰。”萧万平把这头疼的差事,丢给了初正才。 “遵旨!” 最后,萧万平嘱咐道:“初老,你也知道朕的谋划,朕的身份...” “北梁二皇子刘苏,有什么问题?”初正才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 旋即,萧万平命人将初正才送去初絮鸳所在宫苑。 奔波三四天,萧万平深觉疲累。 在那张崭新的金丝楠木床上,小歇了片刻后,鬼医来见。 在皇宫中,人多口杂,他自然还是得戴着伪装。 到了门口,却被欧阳正拦住。 但他知道鬼医是萧万平的心腹之一,态度还算得上恭敬。 “这位先生,陛下正在歇息,先生可否等上片刻?”欧阳正拱手说道。 “我有急事要见陛下,陛下不会怪罪我的,烦劳统领通传。” “这个...”欧阳正犹豫了。 萧万平已经醒转,听到动静后,快速穿上衣物。 “先生来了。”白潇在一旁说道。 “我听到了。” 回了一句,萧万平亲自走出朝阳殿,打开房门。 “陛下!”欧阳正立刻行礼。 “草民叩见陛下!”鬼医作势要跪下。 毕竟在人前,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以免引人起疑。 萧万平立刻伸手拦住。 “先生免礼。” 随后,他看向欧阳正:“欧阳统领,往后先生到来,无须通传,可直接入殿。” “末将遵命!” 三人进了朝阳殿,萧万平落座。 鬼医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走到案桌前,检查茶盏,还有里头的茶水。 见他又是银针,又是闻,又是尝,最后神情大松。 “先生,你这是作甚?”白潇忍不住出言问道。 “梁帝父子被杀,这宫中难保有他们余孽,我必须得保证进入陛下嘴里的东西,没有异常。” 摸着脸颊一笑,萧万平回道:“这便是你火急火燎跑来朝阳殿的原因?” “这还不重要?” “重要,当然重要。”萧万平朗声笑着。 “你可吃过东西了?”鬼医再问。 “没有,就喝过茶水。” “那就好。”鬼医松了口气。 白潇不禁发笑。 萧万平趁势说道:“这样,先生,我让金使给你一个身份,你去统领太医署,这段时间,你就跟在我身边,那些御膳啥的,都得经过你手。” “这样好,不过我可先说明,那些个什么老太妃,亦或皇族百官,有个病痛啥的,我可没工夫去诊治。” 言下之意,鬼医只负责萧万平这一伙人。 “行行行,都依先生。” 三人再度相聚,难免感怀过往。 闲聊片刻后,白潇忍不住说道:“先生,那覃楼真实身份,是你师兄初正才,你可知晓?” “回宫路上,听絮衡提了两句。” 一说到初正才,鬼医脸上有些起伏。 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兄,他也曾听天机子提起。 而今真的遇上了,他心中除了激动外,还带着些许忐忑。 “还没去见?” “还没。” “已经在丫头的庭院,先生可前往一叙。” “一会吧,我还没准备好。”鬼医双手十指交叉,张开,合上,来回重复。 见此,萧万平不禁发笑:“先生,我从未见过你如此局促,却是为何?” “这你就不懂了。” 白潇接过话头。 “你从未拜师,不知道师门里的情况,初正才虽然和先生没见过,但比先生大了一辈,天机子已经不在,先生这是把对天机子的敬畏,转移到初正才身上了。” 闻言,萧万平摇头一笑。 “先生大可不必如此,这初老挺好相处,况且还是丫头姐弟的爷爷,一家人罢了。” “嗯,我晓得,一会便去拜见。”鬼医随口说了一句。 紧接着,他提起正事:“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登基大典?” “时间紧迫,攻伐卫国已经被梁帝一拖再拖,以防万一,我必须尽快登基,稳住各方,而后发兵卫国。登基大典,就在明日!” “明天?”鬼医眉头一锁:“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按照规制,皇帝登基大典,都得选一良辰吉日,通告天下。 各国还得派使臣前来朝贺。 正如萧万民先前那般。 “我担心那些迂腐的礼官反对,你现在正是稳固人心之时,切莫一意孤行。” 鬼医如一个长辈,苦口婆心劝导着。 “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三人就细节聊了半晌,鬼医方才离开。 怔怔看着殿外,萧万平注意到欧阳正的身影。 “老白,你说,要现在跟欧阳正说,还是等登基大典结束?” 白潇不假思索便回道。 “登基大典,需要你信任的人在侧,必须让五行使带人进宫守护。”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说。” “这不是你的风格?以雷霆之势,迅速荡平一切,这种事,还是早说的好。” “行,把欧阳正叫进来吧。” “嗯。” 白潇点头,出了殿门外。 “白老。”见他出来,欧阳正拱手行礼。 此时的他,自然也对白潇毕恭毕敬。 不管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还是在萧万平身边的地位。 “进来吧,陛下召见!” 一听这话,欧阳正神色一凛,立刻卸了佩刀和甲胄,跟着白潇进了朝阳殿。 “卑职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免了。”萧万平坐在椅子上,神情恬然。 “多谢陛下!” “欧阳统领,朕唤你入殿,是有一事与你商讨。” “卑职不敢,陛下有事但请吩咐,卑职定无不从。” “当真无不从?”萧万平侧着头,嘴角朝一边扬起反问。 见到萧万平这副神情,欧阳正心中猛地一颤。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刘苏”有如此威压,现在称帝了,欧阳正居然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惧意。 第1216章 欢聚 “陛下!” 欧阳正一抱拳,嘴里仍是说道:“卑职,无有不从!”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欧阳正不会不懂。 更何况是皇帝贴身卫队。 这关乎萧万平身家性命,不可能继续沿用原来的人马。 他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萧万平的意图。 仰头一笑,萧万平神色恢复如常。 “欧阳统领不必多心,朕知道你是个三品高手,手底下三千黄龙卫,都是精锐,窝在这皇宫里,着实有些可惜。” 一听这话,欧阳正神色一凛,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卑职愿意辞去统领一职,但那三千弟兄,对皇室忠心耿耿,他们大多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份差事,很难活下去,请陛下开恩。” 他以为萧万平要卸磨杀驴,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还是竭力想保住手下弟兄的生计。 “着急什么,起来说话!”萧万平微微一笑。 垂首站起,欧阳正满脸困惑。 “朕何时说要卸了你的职?”萧万平反问。 “那陛下的意思?” “朕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朕不仅不卸你的职,还要提拔你,重用你!” 欧阳正虽然还是不解,但听到这话,总算松了口气。 “请陛下示下!” “大梁即将和卫国开战,虽然青松军和月华军,加起来超三十万人马,但两边军中,缺少了一支精锐!” 欧阳正总算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陛下想让卑职带着三千黄龙卫,从军?” “不仅仅如此,朕会封你为平南将军,官居二品,这三千黄龙卫,独自成军,仍旧由你带领,每人俸禄加五成,你可愿意?” 平南将军,官居二品? 要知道,欧阳正虽然贵为黄龙卫统领,也只是从三品罢了。 他心中欣喜,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潇忍不住在一旁捅了一下他的胳膊。 “欧阳统领,陛下问你话呢?” 欧阳正反应过来,再度拜倒在地。 “卑职愿意!谢陛下洪恩。” “起来吧。” 萧万平抬起头,见欧阳正一脸期待,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由一笑:“看来欧阳统领,也不想窝在这皇宫中啊?” 打开话匣子,欧阳正也不再那么拘谨。 “不瞒陛下,卑职和弟兄们习得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着实憋屈了些。” “那正好。”萧万平一挥手:“你告诉他们,去了南疆,有他们练手的。” “遵命!” “朕还有一个条件!”萧万平紧接着说道。 “请陛下吩咐。” “南疆紧急,朕怕卫国会率先挑起战火,你带着所有人,即刻出发,片刻不得耽误。” “卑职遵旨!” 欧阳正刚要离开,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转身问道。 “陛下,到了南疆,我该奉谁之命?” “既然独自成军,你不用奉谁的命,朕会传旨归无刃,让他给你一应配合,届时等朕御驾亲征,你奉朕一人之命即可!” 听到此,欧阳正略微讶异。 “陛下要亲征?” 他本以为,萧万平只是借口将他们调离。 但现在萧万平既然要亲征,还是得去南疆。 这便说明,是真的在重用他们。 想到此,欧阳正心中不由感激。 “待朝局稳固,朕便率领青松军南下,讨伐卫国。”萧万平给了肯定答复。 欧阳正躬身一拜:“末将在南疆,静候陛下!” “嗯,好好练兵,去吧。” “必不负陛下重托,末将告辞。” 他的称呼,已经由“卑职”变成了“末将”。 欧阳正接受了平南将军一职。 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皇宫的黄龙卫,已经迅速离开。 萧万平立即让人去传唤金使,让他带上无相门三千门徒,进了皇宫。 “金使,从此宫中安危,便悉数交给你们了。” “微臣定竭尽所能,保护使君安全。” 即使萧万平登上了地位,可在五行使看来。 他们奉命的,依旧是“使君”两个字,而不是皇帝。 “明日大典,守卫就交给你们负责了。” “微臣遵旨。”金使领命下去。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把最重要的一件事解决了,他心中舒坦。 当晚,他召集了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 白潇、鬼医、初絮鸳姐弟,初正才,顾家三口,贺怜玉还在坐月子,便没现身。 传了御膳,摆在了贺怜玉所在宫苑。 萧万平不想让她觉得孤单,即使贺怜玉无法出现,听到这些人的欢声笑语,也能心安。 席间,萧万平见初正才和鬼医,已经相谈甚欢,心中欣慰。 初絮鸳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知道了自己父母过世的消息。 虽然神情低落,但她似乎已经接受了,原本的“覃楼”,就是他爷爷这个事实。 初正才一边喝着酒,初絮鸳一边帮他倒着,不时还低声规劝。 看得出来,初絮鸳还是关心初正才身体的。 见此,萧万平也略微放心。 “陛下,我等能重聚一堂,实属不易,若非陛下舍命相助,在下恐怕早已殒命。” 鬼医站了起来,用他和萧万平仅能听懂的话,继续道: “一切,都在这杯酒里,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 萧万平鲜少见鬼医饮酒,今日看来是感慨颇深了。 他知道鬼医说的,是替他吴家报仇一事。 “先生,切莫客气,没有你,我也早已活不成了。” 萧万平也拿起酒杯,对饮一盏。 五行使带着无相门徒进了宫,欧阳正也带着黄龙卫离宫。 白潇总算可以饮酒了。 为了保护萧万平,他把这最大的嗜好,说丢就丢,牺牲确实不小。 “陛下,我跟先生一样,敬你!” 此时,他也卸掉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萧万平拍着白潇肩膀,两人碰了个杯。 见状,初正才目光在鬼医和白潇身上来回切换。 “师弟,看你们样子,和陛下有颇多渊源啊,不如趁此机会,说与老朽听听?” 白潇回道:“先生,初老既然想知道,那你便说说,权当佐酒!” 鬼医谨慎,不着痕迹看了萧万平一眼,见他垂首微笑,并未表态,旋即开口。 “也罢,就先说说我的事吧,该从哪说起呢?” “可从先生家世说起。”白潇提了一句。 第1217章 了却众人心结 听完鬼医讲完过往经历,初正才感叹。 “没想到师弟竟然有这般家世,令人惊叹。” 鬼医笑着答道:“师兄,所以说,没有陛下,我的仇不但无法得报,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那白兄弟呢?”初正才看向白潇:“我观白兄弟真容,器宇轩昂,定非池中之物。” 萧万平朗声大笑,指着白潇道:“初老,是该重新跟你介绍一下,他,便是大炎境内江湖第一大帮,白云宗宗主白潇是也!” “什么?白云宗?” 初正才眉头一张:“老朽在渭宁,早就对白云宗之名,如雷贯耳,没想到白兄弟竟然是白云宗宗主,这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说罢,他站起身,拿着酒杯对着白潇。 “白宗主,老朽敬你一杯。” “初老客气了,是晚辈敬你才是。” 两人也对饮一杯。 落座后,初正才继续道:“陛下连白云宗宗主,都能收为己用,老朽实在佩服。” “初老说笑了。”萧万平笑着解释道:“我和老白,只是志向相投,都想为这天下出一份力,只不过职责不同,我负责用脑,他负责动武罢了,没有上下属之分。” 听到这话,初正才更加诧异。 这话说得太妙了! 萧万平现在已经是北梁皇帝,还能说出这番话,试问哪个武者听了,能不效死? 当下心中暗叹,此人收服人心的手段,太高超了。 众人又欢谈一阵,初正才说出心中疑惑。 “陛下,有件事,老朽一直藏在心中,不知当不当问?” “这里没有外人,初老但说无妨。” “主君出兵太舟关,直逼朝凌城,也是陛下的手笔吧?” 端起酒盏饮了一口,萧万平也不否认。 “什么都瞒不过初老的眼睛。” “老朽了解主君,能让他这么做,陛下必然用了非凡手段。”初正才继续试探着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承诺成事后,免去慕容氏五年岁贡。” “哦?”初正才眼睛一亮:“陛下当真愿意如此?” 在他看来,现下北梁战火将起,正是急需钱粮之时。 扈三喜前来请求延迟岁贡,尚且被梁帝拒绝。 遑论免去五年岁贡了。 “当然,朕言出必行,不会失信于慕容主君。” 初正才立即离席,对着萧万平躬身一拜。 “老朽替慕容氏子民,多谢陛下活命之恩。” 他知道萧万平去赈灾,也知道萧万平帮慕容氏平了叛乱,现下又免去五年岁贡。 这给了慕容氏所有子民一条活路。 身为慕容修伴读,他一直对慕容氏忠心耿耿,此时自然对萧万平感恩戴德了。 “彼此成就之事,初老无须客气。”萧万平摆摆手,让初正才坐下。 此时,初絮鸳终于开口了。 她怔怔看着初正才。 “我是万万没想到,一直想置我们于死地的覃楼,竟然会是我爷爷?” 她似乎还无法消化这一真相。 “丫头,你错了,其实你爷爷,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保护我?”初絮鸳不解。 “当然,若非初老出手,顾宅不会一直相安无事,而且...” 萧万平刚要提到顾家,转念一想,停止了话头。 他不想让顾风他们,再想起伤心事。 “而且什么?”初絮鸳打破砂锅问到底。 “总之,你爷爷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 有了萧万平这番话,初絮鸳心中似乎打开了某个结。 这才抿嘴露出一笑。 不想在继续讨论这个沉重话题,萧万平赶紧转移众人注意力。 “对了初老,那个周双变,他是怎么成了你的人的?” 初正才低头一笑:“说穿了不值一提,我在他身上下了蛊,他不听我的,只能等死了。” “原来如此。” 顾家已经知道了周双变暗中相助一事,听到这话,顾风不由出言。 “现下大局已定,还望初老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吧。” “顾老爷放心,我已经解了他身上的蛊毒,给了他一些银两,让自己做抉择。” “做抉择?”鬼医凝眉:“师兄这话何意?” “陛下正用人之际,我跟他说,要么拿着钱远离渭宁,要么加入月华军,老朽会在陛下面前推荐,让他当个校尉之类。” 萧万平点了点头:“此人一把虎头刀,料想修为不差,能进月华军,那是最好不过。” 鬼医却道:“可这样一来,陛下杀了梁帝一事,他会不会知晓?” “不会。”初正才立即回道:“我已经跟他明说,我是陛下派到刘丰身边的人,更何况陛下在山东行事时,他并未见到半点,如何能知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猜到什么,也不敢透露出半句。” 萧万平出言:“周双变的事,全凭他自己,倘若他真的愿意报效,给他个校尉当又有何妨。” “多谢陛下!” 这一聚,彻底拉近了初正才和众人的距离。 也打破了众人心中心结。 初正才以前,可是他们的死敌,也曾真心想置“刘苏”于死地。 如今蓦然加入萧万平的阵营,众人心中微感不适。 这个宴席,萧万平便是特意摆下,了结此事的。 席间,顾风父子也饮多了一些,不由摇晃着脑袋,提着当年在兴阳那些风雨。 众人心中无不感慨。 只有顾舒晴,始终愁眉不展,数度欲言又止。 萧万平怎能不注意到她的异样,但他只是喝酒吃菜,装作没看见。 眼看夜深,还是鬼医站起来劝了大家。 “诸位,明日陛下还得举行登基大典,今日便到此为止,都回去歇着吧。” “对!”初正才虽然微醺,但他依旧保持清醒:“明日大典,东宫余孽必定会有所动作,不说别的,单说那刘丰妃子黎安容,其父是工部尚书黎基,在朝中也算德高望重,他必定会出来质疑陛下的。” “嗯!”顾风也站起身:“既如此,请陛下早些回去歇息,明日留神应对。” “也罢,那大家都散了吧。” 萧万平站起,身躯微晃。 但他还是去和贺怜玉聊了片刻,方才离开。 刚要上龙辇,却听白潇不断咳嗽。 “咳咳咳” “你作甚?”萧万平见他异常,出言反问。 第1218章 找茬的 白潇指着漆黑的石子路。 转角处,似乎有一道倩影。 揉了揉眼睛,萧万平细看之下,却是顾舒晴! 萧万平一愣,心中叹了一声,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刚迈步上了龙辇的脚,只能再度缩回。 “你们去前头等着。” “是,陛下!” 一众侍卫抬了龙辇离开,只余白潇。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白潇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立在原地,双手环抱,嘴角带笑。 无奈,萧万平只能轻步上前,去到顾舒晴身边。 “陛下!”顾舒晴欠身施了一礼。 “顾小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萧万平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疏远,也不那么亲近。 双手揉搓着手上的丝绢,顾舒晴柳眉微抬,张了张嘴。 见此,萧万平微微笑道:“顾小姐,有话但说无妨。” 终于,顾舒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 她轻启娇唇。 “前些时日,陛下对顾骁说,还是喜欢他唤你姐夫,不知这话...” 说到最后,顾舒晴的声音,萧万平已经听不见。 但萧万平已经彻底明白了顾舒晴的心思。 “顾小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么说,只是...只是想表示我并没忘了顾家的恩义而已。” 他赶紧出言解释。 一听这话,顾舒晴立刻抬头,美眉紧蹙。 “你是说,没有别的意思?” “是,我没那个意思,顾小姐不要误会。” “那你为何迟迟不把婚约退了?”顾舒晴已经眼中含泪,梨花带雨。 萧万平语塞。 他暂时还没退婚,是因为不想伤了顾家的心。 况且先前在兴阳,他们已经被萧万民抛弃过一次,顾家一家子几乎心碎。 再加上余秀娘惨死,萧万平如何说得出口。 “我...我...” 想把真实想法说出,但终究觉得伤人,萧万平最终化作无奈一笑。 可顾舒晴,也算聪明,她朝前一步,看着萧万平的眼睛。 “陛下,你是不是因为不想伤了我父亲的心,不想负了顾家的恩义?” 既然已经说出,那就快刀斩乱麻。 “是!”萧万平重重点头。 “我知道顾小姐的心思,同时也不忍伤了你。” “呵呵...” 顾舒晴身躯一晃,眼泪终究掉下。 “小女明白了,从今往后,绝不会再缠着陛下。” 说完,她一抹眼泪,小跑着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萧万平心中没来由一痛。 他一拍自己额头,掏了掏耳朵。 奇怪,我应该是不喜欢她的,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可摆在他面前的,还有诸多大事。 这些个儿女情长,萧万平也无暇顾及了。 走回白潇身边,他神情一时之间竟有些颓丧。 “说清楚了?” 白潇笑着问道。 “嗯。”萧万平点点头。 “我说你也真是狠心,她可是被那个‘萧万平’退过婚,你这个萧万平,假若又不要她,这让顾小姐以后怎么活?” “呼” 长长出了口气,萧万平再度看向顾舒晴离去的方向。 “不管了,这些个破事,待平定天下再说。” 说完,他径自朝龙辇走去。 “喂,再不济,你也可以给人家封个贵妃啥的...” “你说话啊...” 萧万平只是不语,埋着头径自往前走。 ... 翌日,皇族百官,齐聚太庙。 萧万平身着紫黑龙袍,头戴皇冠,在无相门徒的护卫下,缓缓进入了众人视野。 “陛下驾到!”内侍官高呼。 所有人齐齐跪倒山呼: “陛下万福!” 进入太庙,萧万平先是朝北梁那些先祖,象征性上了几炷香。 一番繁琐的礼仪过后,他走出太庙,面对皇族百官。 “诵!” 礼官高呼。 内侍官恭敬将即位诏书拿出,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之: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家国之设,岂可无主;神器之重,岂可无君? 先帝承大统,励精图治,期臻至治。 奈何东宫逆贼,刺先帝于枫雪林,四海闻之,如丧考妣。 遗诏以宗庙社稷为念,明命神器之所属,嘱朕继承大统。 朕虽德薄,然念先帝之付托,百官黎庶之期望,不敢固辞,谨于此祇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 咸使闻知,钦此!” 即位诏书念完,刘康带着文武百官,以及一众皇族,磕头高呼。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三呼毕,萧万平抬手。 “平身!” “谢陛下!” 紧接着,又是一道诏书:“陛下有旨,即日起,改元太平,大赦天下!” 听到旨意,立刻有臣子高声颂贺。 “皇恩浩荡,苍生之福!” “陛下英明!” 一些大臣纷纷出言附和。 礼仪举行完毕,内侍官高喊:“移驾乾坤殿。” 即位之初,进行第一次朝会。 萧万平刚要迈步,却听到百官中,有一头发花白,身形却圆胖的老者出列。 “陛下,臣有话要说。” 缓缓转过头,萧万平盯着那人。 正是工部尚书黎基! 刘丰妻子黎安容的父亲。 “黎大人!”刘康脸色有些不悦,回了一句:“有什么事,不妨到乾坤殿再说。” “不,王爷,微臣想让陛下,当着宗庙,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回答老臣疑问。” 听到这话,萧万平眼里寒芒一闪。 但他仍旧露出一丝笑容。 “黎尚书,有话尽可直言。” “微臣有三问,请陛下解惑。” 萧万平冷笑一声,这些个酸儒,总喜欢用这些条条框框,来衬托话语的威严。 “说吧。” “第一,枫雪林祭祀,百官皇族不论何事,都得前往,陛下身为皇族,为何独独落下?” 牵起嘴角一笑,萧万平懒得与他多扯。 “还有其余两问,一并说了吧。” 黎基昂然抬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第二,既然陛下未随先帝前往,为何在关键时候出现,难道陛下早就知道枫雪林即将发生变故?” “还有呢?”萧万平浑不在意,继续问道。 “最后,请陛下说明,在山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声称是护驾而来,为何却未救下先帝,反而让刘丰得了手?” 可以说,黎基的话,把萧万平篡位过程中,一些疑点全部揪出。 一时间,皇族百官尽皆窃窃私语。 第1219章 以安抚为主? 另有礼部尚书吕耀,也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也有疑义。” “说!”萧万平依旧脸上带笑,没有丝毫恼怒。 “无相门一直奉守先帝之命,为何先帝在出发枫雪林前,无相门突然投靠了陛下?” “而且...”吕耀继续道:“在宫门处,陛下带着无相门所有人,隐有逼迫先帝之意,请陛下当着列祖列宗,替微臣等答疑!” “请陛下答疑!” 黎基和吕耀的话一出,立刻就有十来个官员附和。 当然,多数官员明哲保身,并未表态。 见萧万平脸色森寒,刘康心中暗道不妙。 他立刻站出来:“二位尚书大人,新帝登基,我大梁又即将发动战火,正需要朝野上下勠力同心,你们所说,本王自会替陛下,为诸位答疑!” 言下之意,你们别闹了,现在需要团结。 但黎基不依不饶,再道:“王爷,我等身为大梁臣子,有权力知道先帝驾崩,东宫谋逆之真相。” “不错。”吕耀附和:“微臣斗胆,请陛下亲自答疑,旁人做不得数。” “你们...”刘康怒火登时窜了起来:“你们要造反不成?” “臣等不敢!”黎基和吕耀同时拱手回道。 “只是天下臣民,有权知道真相。” 此时,萧万平笑容缓缓消失,他转过身,满脸寒意看着黎基和吕耀。 不用说,东宫余孽,以这两人为首了。 挺好,自己跳出来了。 他刚要发话,刘康似乎知道他脾性,立刻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 “不要冲动,维稳,朝廷不是战场,不可意气用事。” 萧万平明白刘康的意思。 刚登基,总不能引起众怒。 但他早有主意。 “皇伯父,我知晓轻重,放心。” 低声回了一句,刘康总算稍微放心。 旋即,萧万平看向两人。 “两位尚书大人,你们都说完了吗?” “回陛下话,臣等已经说完。” “嗯。”萧万平点点头:“你们所说之事,朕会一一给你们解答,不过嘛...” 他话音一转,继续道:“这些事,说来实在太过冗长,这样,容朕回去仔细回忆,明日,依旧在太庙,朕会将所有事情经过,写在诏书上,给诸位一个答复。” 身为皇帝,既然都这么说了,黎基和吕耀两人,也不敢太过激进。 万一真把这位新帝惹毛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想到此,黎基率先表态:“既如此,微臣明日,依旧在太庙前,恭候陛下答疑。” “行!”萧万平扬嘴一笑。 皇族之中,倒是没有人出来质疑。 毕竟有刘康在,他压得住。 随后,皇族退散,百官随驾,去了乾坤殿。 第一次朝会,总要进行。 走了个过场,商量了一下大赦天下和发兵卫国的一些事宜,方才退了朝。 回到朝阳殿,刘康并未离去,他跟进了殿。 萧万平自然不会阻拦。 “皇伯父,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朕清楚得很。” 还未落座,萧万平便已经出言。 “你知道最好,记住了,现下朝局,以安抚为主,切不可冲动!” 他苦口婆心劝着。 因为他心中隐约觉得,萧万平故意拖延一日,看上去应该想用一些手段。 刘康确实是在意北梁江山的。 他担心萧万平没经验,乱了朝局。 “记下了,皇伯父请坐。” 萧万平比划着旁边那把椅子。 整个朝阳殿,所有东西全都换新,除了那把紫檀木椅。 那是刘康平日里,坐在梁帝身边所用。 两人落座,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萧万平看着他,终于说出心中疑惑。 “皇伯父,朕确实好奇,你当真就那么不爱当皇帝?” 刘康一怔,他没想到萧万平此时能问出这么敏感的话题。 “你觉得呢?”刘康笑着反问。 “是因为父皇始终防着你,还是因为你志不在此。” 这个时候,刘康也不藏着掖着,说出心里话。 “都有!” 他微微仰头,看向窗外:“自从你父皇登基后,我开始疏远自己的势力,那时我就打定主意,不争帝位。” “为何?” 刘康转过头,看着萧万平。 “皇家无情,你父皇被两个儿子算计至死,这种结局,我可不想要。” “可那时,你不可能预见今日之事。” 刘康笑着回道:“大差不差,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就注定没了亲情,我可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说罢,他转头朝北,盯着慕容氏的方向。 双眼掠过一丝萧索。 停了片刻,萧万平笑着继续道:“那看来,皇伯父是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丢给朕了?” 仰头一笑,刘康盯着萧万平。 “你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你是你,他是他,我相信你能做得比他更好,北梁江山交到你手中,我放心。”刘康郑重其事说道。 萧万平心中暗暗发笑,但面不改色。 “定然不负皇伯父期望。” 重重点了点头,刘康转而说道:“慕容月葬于皇陵,待你稳固朝局后,我就带着她的尸骨,返回慕容氏下葬。” 叶落归根,总是要的。 “也是,相信慕容郡主在天之灵,也不愿待在北梁皇陵。” 刘康眼睛微眯:“我会把她葬在那片她最爱的山,还有那个湖泊旁...” 嘴里说着,刘康已经逐渐迷糊了双眼。 他似乎勾起了心中最深的痛。 见此,萧万平转移话题。 “对了皇伯父,有一事朕始终不明,就连五行使也无法替朕解惑。” “你说。” “朕为大梁,屡立不世之功,为何父皇的心,始终在刘丰身上,根本没正眼瞧过朕?” 这件事,他曾经询问过金使,得到的回答是。 皇家密事,无相门并不知晓。 但萧万平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个中原因也无碍他计划,他并未深究。 直到现在,他提了出来。 刘康回过神,怔怔看着萧万平的脸。 突然一笑。 “这得怪你自己。” “怪朕?”萧万平更是不解。 “嘶” 刘康倒吸了口气,坐直身子盯着萧万平。 “我说,你怎么连这些事都忘了?” 萧万平心中一紧,但不慌不忙答道:“确实想不起来了,没办法。” 盯着他的双眼,足足十来息,刘康方才将目光收回。 “也罢,我就告诉你原因。” 第1220章 取他人头便是 “侄儿洗耳恭听。”萧万平坐直了身子。 刘康旋即缓缓开口:“这一切,都因为你太过着急了。” “朕太着急?” “不错,人家在娘胎里,待上十月才出来,你九个月就出来了,你让你父皇怎么想?” “呵呵...原来如此。”萧万平总算明白了。 “父皇怀疑朕不是他亲生的?” “不错,你生母兰妃,也因此被你父皇秘密处死了。当时...” 说到这,刘康顿了顿, “当时如何?”萧万平追问。 “当时你父皇还想把你一同处理了,被我拦下了。” “嘶” 萧万平倒吸一口气。 “如此说来,朕还是皇伯父救下的?” 刘康只是微微颔首:“若不是你争气,长得跟你父皇像,你早就没了。” “原来还有这等事。”萧万平咕哝几句。 随后又问:“就因为我跟父皇像,他就放过我了?” 以他对梁帝的了解,他可不是这般好相与之人。 “当然不是,后来太医滴血验亲,确认你是他亲生的,这才作罢,只可惜,兰妃也救不回来了。” “从那时起,你父皇虽然不再对你起杀心,但心中始终有个症结,自然而然,就偏袒刘丰了。” 听完,萧万平摇头冷笑。 “原来却是这么一回事。” 说完,刘康起身。 “行了,我跟着来朝阳殿,是想再度提醒你,此刻切莫对朝臣用强...” “朕知道,安抚为主嘛。”萧万平笑着回道。 “你当真听进去了?”刘康带着狐疑的神色,看着萧万平。 似乎有点不相信。 “当然,完全听进去了。”萧万平双手一张,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嘶” 刘康吸了口气:“我怎么听着有点虚啊?” 他知道“刘苏”的性子,确实不太相信,他这次这么听话。 “虚?那一会朕让太医署,给皇伯父送些千年人参补补。” “去去去,别扯七扯八,总之你记住,别乱来。” “记住了记住了。”萧万平连连笑着回道。 “行了,我回去了。” 刘康起身,打了打身上外袍,走下台阶,径直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潇忍不住说了一句。 “要是他知道你是大炎皇子,是来祸害北梁江山的,真不知他作何感想?” “他一定会不惜代价,杀了我。”萧万平微微一笑。 “那你不先下手,除了这个隐患?”白潇试探着反问。 转过身,萧万平斜着身子,看着白潇。 “我说老白,你是不是跟我待在一起久了,变得这么阴暗了?你的侠义之心呢,你的正义感呢?” 白潇被他问得一愣。 他原本只是试探着说说,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没想到惹来一阵反呛。 更何况,他对刘康,确实不讨厌,甚至还有点欣赏。 若萧万平真的做出决定,白潇也会阻止。 “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你真打算除掉刘康?” 摇了摇头,萧万平恢复郑重。 “他是个好人,非到万不得已,不下手。” “你可不像是心软之人。”白潇继续说着。 瞪了他一眼,萧万平说出实情:“我还得用刘康,来稳固皇族百官。” “这才是真正的理由?”白潇再度问道。 翻了个白眼,萧万平无奈回道:“两者都有,行了吧。” 紧接着嘴里又道:“堂堂白云宗宗主,什么时候变得和絮鸳丫头那般,咄咄逼人了?” 听到这话,白潇仰头打了个哈哈。 “行了,去把金使叫来,我有事找他。” 闻言,白潇神色一肃。 “是关于黎基和吕耀?” “不错。”萧万平眼睛一眯,满脸冷峻。 白潇点了点头,走出朝阳殿。 替代欧阳正的,是火使。 五行使中,他修为最高,负责带着门徒守在朝阳殿外。 “火使,陛下有旨,传金使觐见!” 白潇走到殿门口宣旨。 火使拱手领命:“是!” 旋即一挥手,让一个门徒去传唤金使。 返回殿中,白潇也嘱咐道:“可千万记得刘康的话,别太过激进,否则适得其反,稳不住朝局,进攻卫国就无望了。”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萧万平拿起茶盏饮了一口。 两刻钟后,金使到来。 “见过使君!”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他始终以“使君”称呼。 “有件事,需要无相门去处理。” “使君请讲。” “朕要黎基和吕耀的人头!” “咳咳咳”一旁的白潇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睁着大眼看着萧万平,满脸不解。 千叮咛万嘱咐,你就是这样安抚百官的? 金使愣了半晌,最终还是领命。 “遵旨!” 萧万平丝毫不理会白潇的眼神,继续道:“明日朕抵达太庙之时,要见到他们的首级。” “是!” “对了,动手时,顺便割下他们的舌头。” 见状,白潇赶紧出言:“陛下...” 抬手制止了白潇,萧万平没去看他,紧接着道: “做成劫匪洗劫,你可明白?” 金使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去吧。” “属下告退。” 金使离开朝阳殿。 白潇早已等不及,立刻出言:“你这是作甚?” “老白,你别激动。”萧万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乱世当用重典,朝中也一样。” “可这样,你不怕激起群臣怒火,局面更加混乱吗?” “不会!” 萧万平摆手否定。 “这两个人,明显就是东宫余孽,既然他们敢跳出来,那就把出头鸟打掉,这才是最正确的应对。” “什么安抚为主,怀柔政策稳固朝局,全都狗屁不通。” 见他说得言之凿凿,白潇将信将疑。 “你真的有把握?” 转头盯着白潇,萧万平心中暗暗感叹。 这个豪侠,跟在自己身边久了,血性都被磨灭了不少。 他并不想让白潇失去这份血性。 当下便出言:“老白,别忘了,你手中的寒铁宝剑,更别忘了曾经的快意恩仇,明日谁再敢有微词,不用我下令,手提宝剑,取他人头便是。” 一番话,把白潇潜藏许久的豪情,再度焕发。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变得逐渐火热。 “好!” 白潇高声应承。 第1221章 雷霆手段 白潇时刻提醒萧万平莫忘初心。 而萧万平,现在也时刻提醒白潇,别忘了心中那股侠义。 两人并肩,行走于这波澜诡谲的乱世中。 同时又希望对方是最初的模样。 想到这点,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相视大笑。 ... 翌日。 群臣奉旨,依旧在太庙前集合。 龙辇缓缓停靠,百官山呼。 这次皇族倒没前来,除了刘康以外。 一切礼仪完毕,萧万平身着龙袍,头戴皇冠,行至台阶上。 缓缓转过身,他朗声出言:“昨日有人向朕提出一些疑惑,今日,朕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一一解答。” 百官默不作声,静待萧万平继续说下去。 抬起手,萧万平似乎刚要发话,却停了下来。 他轻轻敲了敲额头,皱眉。 “嘶,这第一个疑问是什么来着,朕怎么想不起来了?” 见此,刘康满脸困惑看着他。 他以为萧万平应该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可现在,为何突然来这一出? 只有白潇明白就里,心中暗笑。 又是他唱戏的时间了。 “陛下,这第一个问题是...”刘康刚要出言提醒。 “等等!” 萧万平抬手拦阻。 “这第一个问题是谁提出的来着?” “回陛下话,是工部尚书黎基。”火使在一旁提醒道。 “噢,对对对,黎基黎大人。”萧万平“恍然大悟”。 旋即,他转头四顾。 “黎尚书人呢?出来提醒朕一下可否?” 话音落下,群臣尽皆探头去看,那个本应黎基站的位置。 却发现,空空如也! 几息过后,吏部尚书站出来道:“启禀陛下,今日好像没见到黎尚书。” “没见到?”萧万平眉头一锁:“怎么回事?” “回陛下话,黎尚书年事已高,怕是身体不适。”有个大臣站出来回道。 “身体不适,可有告假?” 门下省一个官员立即站出来:“启禀陛下,并未收到黎尚书的告假书。” “这就奇怪了,据朕所知,黎尚书可不是做事没个交代之人。”萧万平“满脸疑惑”。 紧接着,门下省又有一个官员出列。 “陛下,不仅仅是黎尚书,礼部尚书吕耀,今日也没看见。” 话音刚落,却见木使穿过一干侍卫,来到萧万平面前恭敬跪下。 “启禀陛下,府衙来报,昨晚黎府和吕府,双双遭贼,黎尚书和吕尚书尽皆遇害身亡!” “什么?”萧万平假装吃了一惊。 “两位尚书都死了?” “正是!事关重大,府尹不敢擅自做主,他将二位尚书的尸体,抬到宫门外,欲移交大理寺。” 当然,这一切都是萧万平安排的。 “命人去把尸体抬来!”收敛笑容,萧万平大手一挥。 “遵旨!” 木使下去。 百官咋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心跳个不停。 刘康已经眉目大张,怔怔看着萧万平。 他如何不知道,这是谁下的手。 把尸体抬到这来,刘康更是心中清楚得很,萧万平这是为了示威。 敢情自己苦口婆心规劝,“刘苏”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想到此处,刘康心中登时升起一股寒意。 似乎这个侄儿,不像自己想象那般听话。 片刻后,无相门徒将两个担架,抬到百官面前放下。 担架上面,覆盖着两张白布,上面还透着刺眼的猩红。 “掀开!” 萧万平面无表情,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抬。 “是!” 无相门徒立刻掀开白布。 两具尸体,交织成一幅恐怖画面,闯入百官眼帘。 颈部断裂,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肉眼可见舌头已经被割了下来。 浑身还有无数刀伤。 黎基甚至右臂也被砍断半截。 虽然血液已经凝固多时,但白布掀开之时,血腥味犹自弥漫开来。 “呕” 那些平日里未曾见过杀戮的文官,见到这副景象,忍不住弯腰呕吐。 见此,萧万平冷声一笑,坐了下来。 他拿过茶盏,摇头吹散飘着的热气,浅抿一口。 随后将茶盏交给内侍官。 斜靠着椅子,萧万平干脆闭上眼睛,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根本不着急让人将尸体抬下去。 他就是要让百官看着。 谁敢质疑他这个新帝,就是这个下场? 随着时间推移,有些官员已经双腿发颤,脸色发白。 他们久经官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如何不知道黎基和吕耀是被谁杀死的? 又为何要在这里停尸? 特别是昨天附和黎基吕耀的那群人,已经脊背发寒,丢了三魂七魄。 他们不知道,这种灾祸,今夜会不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太庙跟前,死一般沉寂,没人敢说话。 足足过了一刻钟,刘康方才站出来。 “陛下,还是先命人将尸体抬下去了,这是太庙前,不吉利。” 慢慢睁开眼,萧万平这才笑着回道:“行,就依皇伯父的话,此事就交给大理寺去查了。” “来人,把尸体抬到大理寺去。” “遵旨!” 自有无相门徒将两具尸体抬下去。 这时,萧万平方才从椅子上站起。 “哎呀,可惜了,着实可惜,两位尚书劳苦功高,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杀了,实在令人叹息。” 他摇了摇头,装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随后,他看向百官:“哦,对了,方才说到哪了?” 白潇强忍笑意,适时提醒:“陛下,您刚要解答大臣们的疑惑,但是却忘记了问题。” “对对对。” 萧万平再度敲着自己额头,随后声音猛然拔高几分。 “有哪位爱卿出来说说,昨天黎尚书和吕尚书对朕有哪些质疑啊?” 场中鸦雀无声! 哪有人敢再说半句? 见状,刘康不由捋须点头。 他看向萧万平的眼神,也由质疑变成了赞赏。 没想到这个时候,用上雷霆手段,效果反而更好。 同时心中叹息,这群质疑新帝的朝臣,没一个有骨气的。 萧万平继续道:“怎么没人说话了?既然今日再次相聚于太庙前,朕就是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替诸位答疑解惑的,诸位爱卿,对朕有何不满,甚至质疑的,但说无妨。” “朕绝对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更不会私下报复。” 白潇几乎笑出声。 这等于跟大臣们坦白,黎基和吕耀,就是萧万平私底下派人杀死的。 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 第1222章 尔等可还有异议? 站出来的是刑部尚书。 他率先表态。 “陛下顺应天命,继承大统,是大梁之福,苍生之幸,微臣并无任何疑义!” “是吗?”萧万平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 “那其他爱卿呢?”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一齐跪倒! “陛下顺应天命,臣等无疑义!” 听到这话,萧万平嘴角牵起一股笑意。 “既如此,那就移驾乾坤殿议事吧。” “遵旨!” 上了龙辇,在白潇和一众无相门徒的护送下,萧万平连同百官,来到了乾坤殿。 众人分班站立,行过礼后,礼部侍郎立刻站出来启奏。 “启禀陛下,先帝龙椁,今日卯时便能抵达皇城,请陛下做主!” 顶头上司没了,他似乎急着表忠心。 “放置太庙,着太常寺挑选良辰吉日,入葬皇陵。” “是,陛下!”礼部侍郎先是应承,而后继续道:“刘丰遗体,白龙卫也送回来了,请陛下处置。” “诸位爱卿,你们有何意见?”萧万平故意反问。 礼部侍郎答道:“刘丰生前,已经被先帝贬为庶民,依微臣之见,不适合入葬皇陵,可择一处宝地下葬即可。” “择一处宝地?” 萧万平冷哼一声:“此等逆贼,胆敢弑父杀君,还给他择宝地?” 听到这话,礼部侍郎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只是进言,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沉吟片刻,萧万平朗声说道:“依朕看,将刘丰尸体丢在乱葬岗,喂狼还是喂狗,且随他去。” 听到这话,众臣不语。 一股奇怪的氛围登时弥漫开来。 他们似乎觉得,萧万平这般处置,太过无情了。 但没人敢发话。 “怎么,众位卿家有异议?” 刘康在一旁心中揶揄,黎基吕耀,都被你斩首割舌了,谁还敢有异议? 听得片刻,百官一齐躬身回道:“臣等无异议!” “没有最好。”萧万平冷笑着回了一句。 涉及到刘丰和梁帝相关,百官彻底闭上了嘴。 礼部侍郎入列,兵部尚书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慕容氏还在北境肆虐,敢问陛下,是否要发兵灭之?” “不必了,今早朕已接到密报,慕容氏退兵了。” “退兵了?”兵部尚书一怔。 他可没接到消息。 当然,萧万平也没接到消息,只是随口瞎扯罢了。 他成了事,慕容修自然会退兵。 “嗯,慕容氏所求,唯生存尔,朕答应免了慕容氏五年岁贡,况且朕先前有恩于慕容修,他们已经退兵了。” 萧万平顺势将免除岁贡一事,摆到明面上来说。 免得后来这些百官又叽喳个不停。 “陛下英明!”兵部尚书先是奉承了一句,转而又道:“敢问陛下,何时对卫国用兵,兵部也好做足准备。” 萧万平暗暗点头,这是个做事的官,能主动揽事。 “待先帝下葬,朕会御驾亲征,兵部可着手准备了。” “御驾亲征?” 四个字一出,朝堂上立刻哗然。 “陛下不可,我大梁战力,在那卫国之上,况且还有炎国配合,要灭卫国轻而易举,陛下切不可冒险。”兵部尚书劝道。 “臣附议!”刑部尚书站了出来。 “陛下初临社稷,一应要务,还需陛下做主,万不可去往前线。” “陛下。”礼部侍郎也道:“您乃万尊之躯,御驾亲征,虽可以鼓舞士气,但终究危险过甚,微臣反对!” 涉及到萧万平安全,这群官员倒是踊跃发言了。 他们知道,萧万平必然心中明白,这是在关心他。 不会怪罪。 “行了,此事容后再议。”萧万平懒得与他们多言。 随后,朝臣又议了大小国事,方才散了朝。 回到朝阳殿,堆积如山的奏折,让萧万平头疼。 随意看了几份,他便已觉得脑袋发胀,眼冒金星。 “啪” 将奏折扔在案桌上,萧万平长出一口气,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我现在终于明白,刘康为什么不喜欢坐这个位置了。” “怎么,才当几天皇帝,这就烦了?”白潇笑着反问。 坐直身子,萧万平睁开眼睛。 “老白,我现在更加确定,必须得御驾亲征,留在皇宫里,看这些臣子的慷慨陈词,不用多久,我就会发疯。” “亲征并无不可,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但你离开了,谁来监国?”白潇提出一个实际问题。 想也不想,萧万平脱口而出。 “这不是还有刘康吗?” “他?”白潇眉头一扬:“他不是想要护送慕容月尸骨,回慕容氏安葬?” “这件事他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刘康一心为了大梁江山,相信这个要求他不会拒绝,而且会做得很好。” 经萧万平一说,白潇也觉得刘康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有个问题,你就不怕他真的窃国?” “窃国?”萧万平摇头一笑:“亲征后,北梁兵马尽数掌握在咱们手里,他如何窃国?就算窃国,他得到的也只是个空壳子的北梁罢了。” “有理。”白潇连连点头。 “更何况,我要的只是北梁兵马,这个皇帝,谁爱当谁当去。”萧万平扫了一眼龙案上的折子,无奈一笑。 “你这么一说,似乎只有刘康了。” “待梁帝下葬后,我再与他说吧。” 白潇点点头。 “对了,罗城王远他们呢?” 萧万平突然想起之前的亲兵。 “都还在侯府呢。” 这些人,也是跟着萧万平经历生死的伙伴,自然不能冷落了。 “传他们进宫吧。” “好。” 过得片刻,罗城、王远、陈达、赵春四人,进了朝阳殿。 “卑职叩见陛下!” 四人一齐行礼。 “都起来吧。”萧万平嘴角带着笑意。 一同站起,四人脸上都有激动之色。 自家主子,登上九五,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之后,他们的地位,将不同往日。 离座而起,下了台阶,萧万平走到四人跟前。 “一路行来,诸位辛苦了。” 简单的一句话,把四人说得诚惶诚恐。 他们立刻弯腰垂首。 “陛下言重,我等分内之事。” 罗城不善言辞,回话的是王远。 第1223章 微服? 连同四人在内,还有三百一十个侯府亲卫。 萧万平心中有了安排。 “罗城!” “卑职在。”罗城跪倒。 “朕封你为左指挥使,从四品,夫人安全及其一应要务,全权交给你负责。” 从毫无品级的侯府亲卫,一下子跃到了从四品,罗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如此了。 过了几息,罗城喉头滚动几下,声音哽咽答道:“谢陛下洪恩,卑职领旨!” “王远!” “卑职在!”王远也跟着跪下。 “封你为右指挥使,从四品,郡主庭院的安全,便交由你负责。” “谢陛下,卑职定不负陛下天恩。” 指挥使,在北梁是没有的。 萧万平为了这些亲卫,特意设立的机构。 “陈达赵春,你俩为副指挥使,从五品,顾家的安全,你们负责。”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含泪,胸膛有些起伏。 “噗通”一声,也是跪倒在地。 “卑职谢陛下皇恩浩荡。” “平身。”萧万平双手虚扶。 紧接着又嘱咐道:“而今朕虽成了这座皇宫的主人,但难保东宫余孽还在,尔等务必上心。” “必不负陛下厚望!”四人异口同声答道。 萧万平有了白潇,水桶,还有五行使,在宫中安全无虞。 但贺怜玉初絮衡和顾家,萧万平还是有些不放心。 让罗城王远他们去守卫,最合适不过。 “下去吧,告诉弟兄们,俸禄加倍。” 四人闻言大喜,又是拜谢:“卑职替兄弟们叩谢陛下。” 陈达赵春心中感叹,得亏当时不怕死,没有屈服在天地阁的毒药下。 往事已矣,而今总算出人头地了。 心中对萧万平更加感佩。 ... 五日后,太常寺择了良辰吉日,将梁帝的龙椁运往皇陵下葬。 百官皇族,连着渭宁帝都,尽皆挂白。 到了皇陵,刘康一双眼睛,不离慕容月的陵寝。 见此,萧万平上前,低声说道:“皇伯父,朕已经收到慕容修书信,他也希望将慕容月带回慕容氏安葬,待朕亲征归来,便由您亲自带去。” 他要趁此机会,向刘康提出监国一事。 闻言,刘康立刻转过头。 “你征你的卫国,我自带慕容月去,又有何干?” “咳咳” 清了清嗓子,萧万平笑着回道:“朕去南疆,这国事总要有人处理,您说对吧?” 刘康眼睛一眯。 “好小子,你想让我帮你处理政事?” “非皇伯父莫属。” “不行,好不容易落得个清闲,我可不想理会那些破事。” 萧万平早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继续道:“您不监国,万一朝中大乱,我刘氏江山倘若落到别人手上...” 他故意危言耸听。 但这招,确实好用。 刘康听言,立刻皱着眉头高声驳斥:“你就不能待在皇宫里,让将士们去攻打卫国?” “卫国有姜不幻,他不是一般人,要想灭了他们,没有皇伯父想象的那般简单。” 刘康深吸一口气,从头到脚打量着萧万平。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早已打定主意要亲征了。” “是!” “我好像没得选。” “那就多谢皇伯父了。”萧万平笑着颔首致意。 “你...”刘康一甩衣袖,冷哼一声。 萧万平继续道:“听说卫帝也酷爱古玩字画,甚至还有一些珍稀棋谱,待攻破卫宫之日,侄儿定然为皇伯父寻上几样。” 听到这话,刘康眼睛一亮。 他酷爱古玩字画,特别是棋道,视若生命。 “可说好了,不准耍赖。” “君无戏言。” “这还差不多。” ... 繁琐的礼仪,进行了一整天。 待回到渭宁时,已经是天黑。 这几日,顾骁坐不住,已经张罗着,将醉仙楼重新开业。 萧万平特意御笔题字,赐了他一块“大展宏图”的牌匾。 帝都百姓,知道这是当今圣上亲手提笔字,更是纷至沓来。 对着牌匾纷纷竖起大拇指,大赞有料。 本就有了鲜精加持,再加上皇帝御赐牌匾,生意更是火爆。 纵然是人满为患,但进来的食客,却是井然有序。 别说闹事找茬,他们甚至连高深说话都不敢。 对着醉仙楼伙计,更是彬彬有礼。 于是乎,那些纨绔子弟,王公贵族,对着酒楼伙计拱手行礼,以及称谢的画面,俨然成了帝都一道奇怪的风景线。 龙辇路过醉仙楼,百姓尽皆跪拜,萧万平不由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 人群中,他找到了顾骁父子的身影。 顾舒晴却不在其中。 萧万平也没在意,兴许是她不愿露面,亦或是待在宫中并未来到醉仙楼。 回到宫中,与白潇鬼医用过晚膳,却听火使在殿外禀报。 “启禀陛下,渭宁府尹洛永丰求见!” 帝都府尹,可不同于地方官,有进宫面圣的资格。 “让他进来。” 须臾,洛永丰小心翼翼迈着步伐,走进朝阳殿。 “微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洛府尹,好久不见。” 萧万平见到洛永丰,微微一笑。 前些时候,洛永丰还陪着他,将户门的田士魏丘给收拾了,顺便将户部尚书陈登贬至枫雪林。 迅速瞥了一眼萧万平,洛永丰将头再度埋下。 他心中忐忑,同时也庆幸当初选对了,他站在了萧万平这边。 “微臣惶恐。” “起来吧。” “谢陛下。” “找朕何事?”萧万平淡然问道。 “回陛下话,微臣奉旨寻找吉日宝地,安葬顾夫人,事情已毕,特来请示陛下。” “哦,什么时候?” “回陛下话,明日卯时四刻,吉时。” “何地?” “北郊龙凤山脚。” “知道了,此事交给你们府衙负责,务必将顾夫人遗体,风光下葬。” “微臣遵旨!” “下去吧。” “微臣告退。” 洛永丰离开后,萧万平唤来侍卫,将此事告知顾家。 伸了个懒腰,萧万平怔怔看着摇晃的烛火。 “老白,顾家待我恩重,明日高低得去上个香。” “行,我去告诉金使,即刻安排守卫。” “回来!”萧万平叫住了他:“安排什么守卫,咱们微服出宫就行。” “微服?”白潇眉头一拧。 第1224章 老白,回来! “嗯,有些怀念醉仙楼的饭菜了。” “那也不用微服吧。”白潇还是以萧万平的安全为主。 萧万平只能笑着说出心里话:“这几天,我到哪都有一群人跟着,很不自在。” 一切活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这让他觉得,没有任何私人空间可言。 甚至于,当不到十天皇帝,已经觉得有些憋闷了。 白潇能理解萧万平的苦楚,也不再反对。 “行,明日散了朝,我陪你走一遭。” 有他在身边,白潇自信,除非老赵前来,否则没人能伤得了萧万平。 再加上下葬之地,本就在北郊。 北城那里,还驻扎着十五万青松军,出不了大事。 翌日一早,例行朝会。 礼部侍郎提出了一件让萧万平头疼的事。 “启禀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主,陛下已然登基十日,立后一事切不可再拖,请陛下做主。” 原本皇帝登基,就得跟着立后,以固国本。 但萧万平登基,较为特殊,又发生了黎基和吕耀一事,立后之事才没被提及。 现在看来,终究躲不过了。 可立后? 立谁为后? 贺怜玉,她现在身份还无法暴露,如何能公然立她为后? 初絮鸳? 立了她,贺怜玉怎么想? 顾舒晴? 这是第一个与自己有婚约的女人,但萧万平心中对她,却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这三个女子,立谁都不是。 心念一转,萧万平灵机一动回道:“后宫无一妃子,也暂时不需要皇后。” “陛下,先有后,而后有妃,乃历来规矩,请陛下明察。” “国事繁重,大卫虎视眈眈,若不平之,朕无心立后。”萧万平只能拿战事来当挡箭牌。 刘康对这事,也是上心的。 毕竟事关北梁江山。 他也站出来附和:“陛下,诸位大臣所言不差,立后诞子,方能稳固家国社稷,此事拖不得。” 老子已经有儿子了,不过姓萧! 萧万平翻了个白眼,只能硬来:“皇伯父,朕已经决定了,待剿灭卫国之后,再行商议立后一事,诸卿不必再劝。” “陛下...”一些大臣还待再说。 “砰” 萧万平一拍龙案,怒然站起。 “朕说了,朕意已决,不必再劝,听不懂吗?” “陛下息怒!” 百官吓了一跳,齐齐跪下。 见此,刘康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再多言。 他知道萧万平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动,包括他。 但在刘康心中,他还是希望“刘苏”能快速诞下子嗣的。 下了朝,萧万平和白潇换了一身便衣,在无相门徒的掩护下,离开了皇宫。 看了一眼天色,白潇道:“卯时三刻,刚好赶得上。” 两人迅速穿梭于人群中,路过醉仙楼,依旧是人满为患。 但顾家自然不在了。 去到府衙,两人见二十几个兵丁,推着一具上好的棺木,出现在大街上。 顾骁顾舒晴姐弟俩,双眼红肿,顾风一脸悲戚走在前头。 怀里还抱着一个木匣子,那是刘丰的首级。 送葬队伍,直奔北城而去。 萧万平和白潇,走在了身后。 出了城约莫八里,送葬队伍拐进了龙凤山。 洛永丰还特意请了高僧诵经,为余秀娘超度。 高僧法号无为,是普照寺的住持。 普照寺佛法广度,信徒也是众多。 无为大师自然而然,成了王公贵族办白事,必请之人。 一番祭奠之后,府衙兵丁将棺木下葬,合上封土。 顾舒晴哭成泪人,顾骁也在不断擦拭眼泪。 这时,萧万平终于和白潇现身。 见他到来,顾风颇为诧异。 他知道萧万平国事缠身,没想到竟能亲临。 “陛下?” 府衙那群人中,有人第一时间认出了萧万平。 放眼看去,竟然也是微服的洛永丰。 他也来了? 萧万平心中略为讶异。 “微臣叩见陛下!” 洛永丰立即带着一干人,跪迎萧万平。 顾风刚要跪下,被萧万平阻止了。 “洛大人,没想到你也来了?” “陛下吩咐,此事不得疏忽,下官哪敢怠慢。” 点点头,萧万平也未多想。 走到坟前,萧万平拿起一炷香,白潇点燃。 “贫僧见过陛下!”无为住持行了个礼。 萧万平只是瞥了一眼,颔首致意。 对着墓碑拜了几下,萧万平心中默念。 顾夫人,在下感念过往恩义,你在天之灵请放宽心,顾家有我,往后绝不会让他们再受半点委屈。 又拜了三拜,萧万平将香插在了坟前。 那里,还摆着刘丰的首级。 顾风三人,见萧万平亲来,心中感激无比。 “多谢陛下。”顾风弯腰行了个礼。 “顾老爷,人死节哀。” 顾骁抹干泪水,脱口而出:“姐...陛下,您怎么微服前来了?” 听到顾骁前面的称呼,顾舒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顾骁立即开口。 萧万平回道:“不想被人前呼后拥,便微服前来了。” 顾风眉头一锁,提醒道:“陛下,您现在贵为天子,不可如此冒险。” 话音刚落,距离萧万平不到两步远的无为主持,突然脸上凶光毕现。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胸前掏出,直刺萧万平。 此时,白潇站在左侧,无为在右侧。 他自忖,借助萧万平身躯挡住了白潇视线,这一击,必然得手! “陛下当心!” 白潇还未反应过来,身后的洛永丰便已惊呼出声。 匕首在抵达萧万平脑门前一寸,被硬生生拦下,再难以寸进。 白潇的剑鞘,不知何时已经挡住了匕首。 萧万平这才反应过来。 他遇刺了! 紧接着,他便觉得身躯被白潇轻轻一带,整个人瞬间往左飘去。 而白潇,二话不说,抽出寒铁宝剑。 剑作龙吟,如毒蛇一般攀上了无为的手臂。 剑势之快,根本没有给无为任何反应的时间。 “唰” 一条臂膀已然掉落在地。 随后白潇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无为胸膛。 “砰”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无为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登时倒飞出去。 他想尽量留活口。 而顾家三人,以及洛永丰等一干府衙兵丁,即刻往萧万平身边赶去。 白潇回头看了一眼,见洛永丰带着兵丁,正要将萧万平团团守护住。 心中松了口气,他刚要迈步上前,去活捉无为时。 突然听见萧万平喊了一句。 “老白,回来!” 第1225章 大卸八块 这一声喊,喊停了白潇朝前的步伐。 因为萧万平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白潇愣了一息,迅速做出抉择。 他朝无为挥出一道凛冽剑气。 “倏” 剑气如一道雷电闪过,登时将无为撕了个粉碎。 他受了重伤,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要回防萧万平,那无为必定能逃得掉。 无法活捉,那就杀死。 紧接着,白潇脚下一蹬,身形极速返回萧万平身边。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白潇目眦尽裂。 原本应该保护萧万平的洛永丰,此刻也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刺萧万平胸膛。 好在萧万平离着他远,匕首还有一段距离。 饶是如此,匕首传出来的寒意,依旧让他心中一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兵丁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的府尹,竟然要行刺当今陛下? “贼子看剑!” 白潇心知无为只是引子,洛永丰才是真正杀招。 他身形未到萧万平身边,心中大急,只能嘴里怒吼,再次挥出一道剑气,奔着洛永丰而去。 可洛永丰,似乎早有准备,更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他身形一个纵跃,躲过了那道剑气。 随后就地一滚,已经到了萧万平身边。 见此,萧万平连连后退,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可洛永丰如虎豹一般,再度扑了上去。 他的眼中,只有萧万平! 白潇只能再次凝集劲力,挥出一道剑气,试图阻止洛永丰的步伐。 可这一次,洛永丰不闪不避。 他似乎计算好了,在剑气抵达时,他能杀得了萧万平。 他想和对方同归于尽。 白潇每挥出一道剑气,身形便要缓上一分。 两道剑气的挥出,也让他慢了半拍。 匕首已经到了萧万平胸前。 “陛下...” 顾风和顾骁,同时嘴里惊呼,朝萧万平奔去。 一干府衙兵丁,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抽出佩刀,也纷纷上前拦阻洛永丰。 可他们的速度,终究不及对方。 在匕首即将插入萧万平胸膛那一刻,站在他身边的顾舒晴,不知哪来的气力,竟然朝萧万平跃去。 随后抱着萧万平,死死挡在他的身前。 “噗嗤” 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响起,顾舒晴只觉右腔一痛。 软软倒了下去。 萧万平目瞪口呆,眼看着顾舒晴身影缓缓倒下。 他一把将其抱住! 洛永丰一击不中,脸色狰狞,立刻抽出匕首,还要往萧万平身上招呼。 可下一刻,剑气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呲啦” 威武霸道的剑光,斩下洛永丰右臂。 拿着匕首的整条臂膀,掉落在地。 白潇终于赶到,再挥出两剑,斩断了洛永丰的两条腿。 “呃...” 一声痛呼,洛永丰咬着牙,脸色苍白,瘫在地上。 “舒晴...” “姐...” 顾风父子奔到了顾舒晴身边。 萧万平心绪激荡,大口喘着气。 “顾小姐,顾小姐...舒晴...” 最后他换了称呼。 不管不顾,萧万平见顾舒晴后背的伤口,咕噜往外冒着血。 他立刻用手紧紧压住。 “舒晴,舒晴...”他轻声呼唤着。 可顾舒晴已经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萧万平的心,不知为何,狠狠被揪着。 眼见洛永丰失去行动力,余下的兵丁,也没再上前。 白潇立刻蹲了下来,查看了一下伤口。 旋即,他二话不说,撕下身上衣裳,绑缠在顾舒晴伤口上。 “陛下,顾老,你们放心,顾小姐并不是致命伤。”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顾骁父子也是神色一缓。 随即,萧万平不再多言,抱起顾舒晴,往自己车驾奔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洛永丰,杀意暴起。 “老白,大卸八块!” 他也不管洛永丰是谁的人,是否还掌握着其他机密。 萧万平现在,只想出气。 只想替顾舒晴雪恨! 微微一怔,白潇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寒铁宝剑挥出几下。 洛永丰无从闪避,身躯登时四分五裂,死得不能再死。 萧万平脚步不停,抱着顾舒晴,直奔车驾。 顾风父子紧紧跟着。 还有二十来个兵丁,白潇不知道他们是否和洛永丰同党。 但此时,萧万平也来不及计较这些。 白潇只好随口说了句:“回到府衙,接受调查,有人胆敢逃跑,我保证,天涯海角,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丢下这句话,白潇立刻跟上了萧万平脚步。 骤然发生的变故,这些兵丁已经脊背发寒。 见萧万平离开,一个个尽皆腿软。 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不发一言,缓缓朝渭宁方向走去。 上了车驾,萧万平脸色阴沉。 白潇驾车,顾风父子也同乘。 马车以风驰电掣之势,奔回渭宁。 萧万平抱着顾舒晴,身上衣裳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的手,还是紧紧按在伤口上。 虽然白潇说了,不是致命伤。 但失血过多,也会出事的。 “咳咳” 突然,顾舒晴咳了两声,眼睛微微张开。 映入她眼帘的,是萧万平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顾舒晴泪水不自觉涌出。 “舒晴。” 顾家父子即刻簇拥过来。 “姐,你感觉怎么样?”顾骁着急,满脸汗水。 “痛,很痛。”顾舒晴柳眉微蹙,表情有些扭曲。 萧万平立刻加紧手中力道,死死按住她的伤口。 “哪里痛,你说哪里痛,我帮你揉...” 见他这么紧张,顾舒晴心中登时涌起一股暖流。 “陛下,你没事吧?” 顾舒晴似乎神智已经清醒了许多。 她没过问自己伤势,反而第一时间关心起萧万平。 “我没事,你救了我一命,是我害的你,若我不微服出宫,就不会有这档子事,是我...” 说着,萧万平捏起拳头,狠狠砸了几下自己胸膛。 他确实是懊悔无比的。 若不任性,就不会有刺杀一事。 归根结底,登上帝位后,还是疏忽了。 他自忖东宫余孽,绝不会再现身送死。 可还有卫谍啊! 萧万平心中暗恨。 在天下未定之前,自己果然不能有丝毫松懈。 伸出右手,抓住萧万平手臂,顾舒晴挤出一丝笑容。 由心而发的笑容。 第1226章 有眼无珠 顾风明事理,他立即回道。 “陛下,这不怪你,谁都想不到,渭宁府尹和普照寺住持,居然是刺客。” 顾骁不断点头:“姐夫,贼人居心叵测,防不胜防,你切莫自责。” 两人的话语,让萧万平情绪平复些许。 “咳咳” 又是咳嗽了两声,牵动后背伤口,顾舒晴只觉剧痛再次袭来。 萧万平立刻反手抓住她的柔夷。 “舒晴,舒晴...” 这时,顾舒晴眼底,方才流露出一丝惊恐。 “陛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第一时间关心萧万平有没有受伤。 现在才想起自己的伤势。 想到此处,萧万平更加揪心。 “别胡说,老白说了,你不是致命伤,我现在就带你进城找大夫,把血止住就没事了。” 顾舒晴似乎有些不信。 “你是不是在骗我?” 微笑着摇了摇头,萧万平回道:“当然没有,你先休息,别说话了。” 见他那副笑容,的确不像欺骗自己的。 但顾舒晴还是转头看向顾风父子。 “孩子,陛下没有骗你,你好生歇着。” “姐,父亲说得对,你先歇着,陛下不会让你出事的。” 顾舒晴再次将脑袋转向萧万平。 重重点头,萧万平这一刻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对,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到半点伤害。” 听到这话,顾舒晴深吸一口气,方才再度闭上双眼。 此刻的她,心中异常踏实。 马车迅速来到北城,白龙卫本想伸手去拦,看见驾车的是白潇,登时神色一惊,开了中门让马车径直入城。 见血越流越多,已经有止不住迹象。 “进宫找先生,怕是要耽搁时间。” 萧万平自语一句,随后心中一动。 他朝赶车的萧万平喊道:“老白,去找莫还春!” 白潇沉默几息,瞬间反应过来萧万平的用意。 “好。” 勒转马头,马车调转方向,朝西边奔去。 不到一刻钟,车驾稳稳停在了医馆门口。 那里,患者已经排成一条长龙,等待莫还春问诊。 下车时,萧万平还是抱着顾舒晴,他似乎不想假手他人。 白潇已经登上了台阶。 “所有人,让开,今日医馆停诊!” 他二话不说,拦住了还要迈步进去的那些患者。 来找莫还春的,都是王公贵族,在帝都都是有权有势之人。 他们没有欺负别人也就算了,此时竟然被别人欺负到头上。 这口气哪能忍? “凭什么啊?要找莫神医问诊,后边排队去。” “就是,你算哪根葱,还能替莫神医做主?” “一边去,老子手上割了一道口子,若不及时治疗,感染了你赔得起吗?” 萧万平和白潇,一身素服,众人以为他们只是平头百姓。 白潇二话不说,抬起手,暗蓄劲力,将那些聒噪的病者,轻轻一推。 “滚!” 那几人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登时连着退了几步。 “诶,你小子,还敢动起手来了?” 此时,医馆里的小厮,连忙赶了出来。 “这位爷,看病总有个先来后到,你这样可不行。” 白潇揪起那小厮衣领:“立即让莫还春出来,迟了片刻,担心他的脑袋。” 听他这么说,小厮也来了气。 “我说你哪来的糙汉,可知我家馆主是谁,敢这样说话?” 此时,刚好一队巡逻的白龙卫路过。 见医馆面前混乱,立刻上前。 “发生什么事?” 为首那人,是白龙卫一个队正。 他走上前,高声喊道:“谁在闹事?” 萧万平抱着顾舒晴,正朝医馆走去,此时刚好背对着他。 “官爷,你来得正好。” 方才嚷嚷割了一道口子的那人,站了出来,拉着那队正便说道: “我是刑部长史表哥姨娘的远房侄子,这几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来便要封了医馆,还推搡我等,请官爷做主。” “对,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莫馆主这闹事,活腻了是不?” 那些患者纷纷附和。 那队正眉头一锁,缓缓走到萧万平跟前,见她抱着一个女子,血迹染了衣物。 “这位兄台...” 他刚要发话,见萧万平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他。 那队正只是扫了一眼,登时脸色发白! “陛...陛...” 下一刻,他只觉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卑职叩见陛下,卑职眼拙,请陛下恕罪!” “嗡” 那群病者见状,只觉天旋地转,他们傻眼了。 所有人一齐跪倒。 特别是那个割了手指的汉子,浑身直冒冷汗。 “草民叩见陛下,草民有眼无珠,请陛下恕罪。” 那汉子在地上不断磕着响头,脑袋立刻鼓起一个大包。 连带着浑身瑟瑟发抖。 萧万平没时间与他们计较,只是冷冷扫了众人一眼。 毕竟是插队在先,这些人说白了并无过错。 只是嚣张了一些。 迈着大步进入医馆,莫还春听到动静,已然从内堂走出。 他常年去刘苏府上出诊,自然是认识的。 一见到萧万平到来,他立刻拜倒在地。 “草民拜见陛下。” “快,治伤!” 萧万平看着顾舒晴,只说了这三个字。 莫还春不敢怠慢,立刻站了起来,欲要接过顾舒晴。 萧万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抱到哪,朕来!” 除了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作祟以外,萧万平还想通过此举告诉莫还春。 这人,对他极其重要。 领略到这层意思,莫还春立刻让小厮驱散医馆里所有外人,让他们到别处问诊。 “陛下,请随我来。” 进了内堂,萧万平将顾舒晴轻轻放在一张诊床上。 “后背被利刃刺伤,失了血,赶紧的。” 顾风父子,也已经进了内堂。 他们眼中尽皆担忧。 平日里,这里除了医治的患者外,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 但此时,莫还春哪敢出言驱赶,只是小心翼翼处理着顾舒晴的伤口。 萧万平和顾风父子,就在一旁站着,双眼不离。 那白龙卫队正,知道萧万平在此,早已唤来数百人,将整座医馆团团守住,苍蝇都不放进来一只。 时间流逝,约莫过得半个时辰,见莫还春擦了几下额头上的汗水,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萧万平立即上前问道。 第1227章 陛下的字高深莫测 放下各种用具,莫还春来不及清洗双手,便拜倒在地。 “回陛下话,这位小姐伤口并不致命,也没伤到脏腑,只是这利刃刺进去力道颇大,伤了骨头,加上处理及时,并未失血过多,只需养上三个月,便能痊愈。” 听到这话,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萧万平暗忖,好在顾舒晴比自己矮了一个头。 洛永丰刺向自己心口时,顾舒晴拦住,却是刺在了她的肩颈附近。 “大夫请起,有劳了。” “多谢陛下。”莫还春从地上站起。 萧万平看了白潇一眼,后者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钱,递给莫还春。 见状,莫还春大惊,连连摆手。 “敢问这位将军,这是作甚?” “诊金,拿着吧。”白潇往前一推。 萧万平也出言:“今日叨扰了,还赶走了患者,实属不得已,你就拿着吧。”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莫还春再度跪倒在地。 “能为陛下效命,是小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若还敢要陛下诊金,那是折煞小人了,请陛下收回。” 萧万平也知道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见他说得真切,也不坚持。 “行,起来吧。” 莫还春却是讪讪一笑,并未站起。 见此,萧万平出言问道:“还有什么事?” 将头磕在地上,莫还春哆嗦着说出自己请求。 “草民斗胆,恳请陛下赐字!” “赐字?”萧万平眉头一扬,总算明白了他的用意。 兴许是见醉仙楼挂着自己御笔亲书,没有人敢闹事。 莫还春也想来上一幅。 “莫还春,你打的好主意啊!”萧万平笑着回道。 “小民惶恐。”莫还春确实是惶恐的,他头不敢抬起。 “以往我只是二皇子的时候,你咋不朝朕要呢?” 莫还春讪讪一笑,连连磕头。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您也知道。” 萧万平咧嘴:“你倒老实。” “请陛下成全小民心愿。” “行了,取纸笔来吧。” 顾舒晴无碍,萧万平心情不错。 反正自己用毛笔写下的字,跟狗啃的一样,他爱挂哪挂哪去。 纸笔取来,萧万平挥毫泼墨,唰唰唰写下四个大字。 “妙手还春!” 莫还春双手小心翼翼捧过那张纸,对着纸面上吹了吹。 看了一眼内容,莫还春激动得连连拜谢。 “妙手还春,陛下心思巧妙,草民佩服,佩服,叩谢陛下。” “嘶” 白潇在一旁满脸疑惑。 不禁笑着说道:“陛下的字,高深莫测,常人很难看懂,没想到你竟然一眼辨认出来,实非凡人。” 莫还春只是笑着回道:“陛下书法,自成一派,他日必是大家,草民能拥有,幸甚,幸甚。” 他们却不知,莫还春是神影司在渭宁的密谍头子。 要这幅字画,是方便往后行事。 有了它,谁还敢胡乱来查? 众人并未注意到莫还春眼中的喜色,一闪而逝。 顾家父子,早已到了床前,关注着顾舒晴的状况。 “大夫,我姐姐什么时候能醒?”顾骁止不住问道。 莫还春拱手回道:“应该就在这片刻之间。” “那她能走吗?” “小哥说笑了,伤的又不是双腿,自然是能走路的,只是不能手提肩扛,左臂也不能用力就是。” “明白了,多谢大夫。” “行了,你下去吧。”萧万平挥了挥手。 “草民告退,陛下但有所需,尽可吩咐。” 莫还春躬身退出内堂。 约莫一刻钟过后,萧万平听见一声轻吟,顾舒晴总算醒了过来。 她嘴唇有些苍白,应是失血导致。 “姐,你终于醒了!” 顾骁上前,扶起顾舒晴。 她立刻四处寻找一眼,见萧万平还在,脸上柔情顿生。 “陛下,你...还在?” 冲她一笑,萧万平站起,去到她床前。 “往后切不可再冒险了。” 顾舒晴张嘴,还待说什么,但似乎又想到了一些事,脸色立即黯淡下去,终究没有开口。 见此,萧万平心中一叹,只能说道: “舒晴,回宫好好养伤,可不要落下病根子了。” 顾舒晴脸色淡然,乖巧点了点头。 白龙卫在外头,沈重刀亲自带队。 萧万平在,他自然第一时间出现。 下令让沈重刀准备了一辆更为宽敞的车驾,里头都是温软舒适的坐垫,萧万平命白龙卫护送。 顾家三口一辆,他和白潇,坐着原先的那辆车驾。 路上,白潇忍不住问道:“陛下,那无为行刺时,你怎么知道洛永丰也是刺客?” 白潇想上去生擒无为,萧万平及时让他回来。 说明他及时看穿了,洛永丰也是刺客。 “无为亮出匕首时,你尚且还没反应过来,洛永丰,一个文官而已,他居然率先出言提醒,你难道不觉得奇怪?”(详见1224章) “懂了!”白潇连连点头:“这说明一开始,他就知道无为要行刺你。” “不错,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洛永丰亲自进宫,告诉我余秀娘埋葬的时间和地点,他料定了我会前去祭拜,所以布下了这个局。” 白潇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故意出言提醒,以无为作饵,引我离开你身边,他好下手。” “是啊!” 萧万平长叹一声:“没想到,秘影堂的手,已经伸到帝都官员里头了,真不知这朝堂上,是不是也有卫谍?” “你是说,洛永丰是卫谍?” “刘丰已死,东宫余孽没道理在这时候不顾一切刺杀我,神影司更不可能,萧万民需要我率先发兵卫国,根本不会行刺我,唯一的可能,就是秘影堂了。” 白潇冷笑一声:“看来姜不幻并不是没有动作。” “他知道我是炎梁合兵的关键,现下我登基了,他想必更加着急了。” “还是尽早发兵吧。”白潇突然说了一句。 他不怕明枪,就怕暗箭。 “你以为我不想?”萧万平无奈一笑。 三十万大军,一旦开战,钱粮准备都得耗时许久。 “不过也快了,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充满期待。 此时,车驾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清风夜雨,白发秋风,字画,古人字画,走过路过别错过咯。” 萧万平瞳孔骤然一缩,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第1228章 另有所图 见街边小摊,一个老者摆着一张案桌,身后一个木架子,挂满书法字画。 正当中有一幅,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清风夜雨,白发秋风。” 这是他和曹千行对接的暗号! 随即放下帘子,萧万平心中一凛。 “是曹千行?”白潇出言问道。 “嗯。”萧万平点头,同时心里寻思。 这家伙现在找来,怕不是为了城池之事? 现下炎梁合作,这事可不能敷衍。 必须见上一面。 可现在自己已经是皇帝,走到哪都有数百双眼睛盯着,刚刚又出了行刺一事。 要脱身,恐怕不易。 “要见吗?” 白潇似乎也知道曹千行为了何事而来,不由出言问道。 “必须得见。” “现在可不能交出城池,否则朝野必然动荡。”白潇立即说道。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见还是要见,怎么说,全凭咱们了。”萧万平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 “那该怎么去见?” “只能找金使了。” 回到宫中,萧万平与顾家分别。 顾舒晴下了车驾,一双秋波不由朝萧万平看了几眼。 见此,萧万平情不自禁上前。 “舒晴,这段时间,你好生在宫中歇着,哪都不要去,我会让先生专职负责你的伤情。” “多谢陛下。” 顾舒晴既没表现出太过欣喜,也没表现出太过疏远。 仿佛和陌生人一般。 这莫名地让萧万平心中有些堵。 方才生死之间,顾舒晴真情流露,萧万平似乎也唤起了心底某种异样情感。 可冷却过后,顾舒晴还是恢复了原样。 立在原地,萧万平无奈一笑。 顾舒晴紧接着回道:“陛下曾在抓捕关力时救过我,而今算是扯平了,陛下不必在意。” 在替鬼医家人报仇时,萧万平为了尽快将关力灭口,以自己替换了被挟持的顾舒晴。(详见200-201章) 萧万平总算反应过来,顾舒晴现在这种态度,是不想以恩挟持,让自己对她由恩生情? 罢了罢了,他挥去繁杂思绪,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之时。 “好生歇着,我还有要事处理,过后再来看你。” 顾舒晴轻轻颔首,随后在陈达赵春的护送下,回到自己庭院。 去了朝阳殿,萧万平第一时间唤来金使。 “使君,属下接到情报,说您遇刺了,无相门护卫不周,请使君责罚。” 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萧万平回道:“行刺一事,与你无干,不过让卫谍混到渭宁府尹一职,你们无相门的确得承担责任。” “请使君治罪。”金使跪倒在地,有些惶恐。 现下正是用人之际,萧万平不可能真的去治五行使的罪。 无非想鞭策一下罢了。 “立即命人去查洛永丰和无为的一切,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出朝中隐藏的奸细。” “遵命!” “还有,普照寺所有僧人,连同跟着洛永丰出城的那二十几个衙役,立刻拘拿详查,若有人失踪,拟上一道通缉令,生死不论。” “属下遵旨。” 旋即,萧万平手指扣着案桌,突然出言。 “你可知道,朕为何没有当场拿下那二十名衙役?” 闻言,金使一怔,思考几息后反应过来。 “使君是想,放虎归山?” “不错。”萧万平赞赏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行刺一事过后,无相门必然有所动作,明面上拘捕同时,还得暗地里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很好。” 萧万平微微颔首,紧接着又道:“现在,帮朕和老白乔装一番。” “乔装?”金使一愣,旋即回道:“使君还要出宫?” “嗯。”萧万平也不多言,只是坚定回答。 “使君不可,刚发生刺驾一事,使君不可再出宫?”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正因为刚发生行刺,贼人更料想不到,朕会继续出宫。” “使君...”金使眉头紧锁,还待再劝。 萧万平抬起手,阻止了他。 “金使不必担心,先前的确是朕大意,没有伪装,这次变个模样,没人认得出来。” 唉! 心中叹了口气,金使无奈,只能领命。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个“无相门徒”从皇宫里走出。 他们不像先前黄龙卫那般,都身着盔甲。 在宫中,除了几个关键的领头人,尽皆身着便装。 这也让萧万平和白潇,省去了不少麻烦。 出了宫,在帝都绕上几圈后,总算来到那摊字画前。 见曹千行依旧在那里静坐,旁边熙熙攘攘围着几个围观子弟。 他们似乎对曹千行的书法字画感兴趣。 “这幅多少钱?”其中一个青衣公子出言问道。 他指的,正是当中那幅“清风夜雨”图。 “这幅,不卖!”曹千行闭着眼睛,冷冷答道。 “啥?不卖?”那公子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双大眼问道。 “我说这位老伯,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抛头露面,为的不就是挣点棺材本,可别故作高深。” 见他说话,似乎也没怒意,看上去并非纨绔之流。 “因为你买不起。”曹千行回了一句。 “你尽管开价,本公子看重了,多少钱都得买下。”那青衣公子拍着自己胸膛说道。 曹千行眉头一锁。 此时萧万平和白潇脸上有乔装,他并未认出。 萧万平朝那青衣公子看去,登时心中一突。 刘崇!! 刘康的儿子。 他为何看重这幅字画? 纯粹是因为曹千行写得太好,要买回去送给刘康? 还是知道些什么? 不行,这幅字可不能落到了刘康手里。 他迅速寻思着推测,同时心中暗叹,若非此时自己身份特殊,曹千行见自己,也用不着如此冒险,把对接暗号都挂在了木架子上。 极其无奈,曹千行只想尽快撵走刘崇。 “老伯,你倒是出价啊!”刘崇出言催促。 最终,曹千行比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刘崇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银钱递给对方。 “行,成交!” 他很爽快。 曹千行将银钱推回,缓缓摇头。 见此,刘崇嘴巴微张。 “你不会想要一千两吧?” 曹千行还是摇头,嘴里吐出三个字。 “一万两!” “你...”刘崇语塞。 第1229章 曹千行的两件事 刘崇气极而笑:“老伯,你想钱想疯了吧?我看你这么老还出来赚钱,本公子心下同情,这才光顾你,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刘崇不是傻子,不管字画再好,也不可能花一万两去买。 “一万两,一个子都不能少。”曹千行见对方拒绝,更是一口咬定。 “不可理喻。” 刘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便离开。 走时,还撞见了乔装过后的萧万平和白潇。 他瞥了两人一眼,并未发现什么,随后大步离开。 去到案桌前,萧万平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挂在木架上的字画,点了点头。 “清风夜雨,白发秋风,好字,好字。” 曹千行一眼便看出来人是伪装过的,心中一喜。 “这位爷,也看重这幅字了?” “啪” 萧万平没有回话,拿出一叠银钱,重重拍在案桌上。 “一万两,你数一数。” 曹千行目光看了一眼那一沓厚厚的银钱,丝毫不在意,迅速收回。 “行。” 旋即转身,取下那幅字画,交到萧万平手中。 “这幅字是你的了。” 接过那幅书法,萧万平仔细端详,连连点头。 “好字,苍劲有力,有如神龙,影迹难觅。” 他暗中点出了“神影”两个字。 一旁围观的群众,却纷纷出言: “这位爷,一幅书法卖一万两,纯粹是骗人的,你可别上当了。” “就是,他既不是古之圣贤,也不是当今圣上,凭什么卖这么贵?” 萧万平却笑着回道:“千金难买心头好,诸位就不必多言了。”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发出阵阵嘘声,再也不管萧万平,缓缓散了开去。 见周遭无人,曹千行微微一笑,看着萧万平。 “曹司尉好手段,朕今日微服出宫,你这么快就知道了?”萧万平试探着出言,声音自然压得很低。 如果不知道,也不可能在路边等萧万平路过。 其实曹千行,一直躲在莫还春的医馆。 萧万平带着顾舒晴去治伤,他自然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莫还春的身份,曹千行自是不能暴露,也因此不能在医馆现身。 只能行此险招,在萧万平回宫的路上等他了。 “白龙卫骤增,沈重刀还亲自负责守卫,事情定非寻常,我在医馆门口等候,果然看见了陛下。” 曹千行编了个理由。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萧万平似信非信,笑着问道。 “而今要私底下与陛下会面,确实很难,只能如此了。”曹千行回道。 萧万平也不去思考,为何曹千行这么快就知道自己行踪。 毕竟自己归根结底,是炎人。 让神影司渗透到帝都,也是他之所愿。 “说吧,找朕究竟什么事?” “两件事。” 嘴里说着,曹千行摊开纸,取过笔,眼睛不去看萧万平。 旁人看来,只是在贩卖自己墨宝。 “第一件事,炎梁达成协议,已经过了快两个月,我家圣上请问陛下,何时发兵?” “昭帝急了?” “夜长梦多,此事宜快不宜慢。”曹千行并未正面作答。 牵起嘴角笑了笑,萧万平答:“兵部已经准备就绪,朕后日便会亲征。” “哦?”曹千行眉头一扬,略显惊讶。 “陛下要御驾亲征?” “这不好吗?” 沉默半晌,曹千行垂下首。 “陛下胆魄,令人佩服。” 萧万平灵机一动,可趁机打探一下炎国部署。 “昭帝呢?朕知道他胸有万谋,燕云一役,朕的北梁将士,可是吃尽了苦头,他可要亲征?” 曹千行眼睛一抬,看了萧万平一眼,旋即回道:“国事繁琐,圣上走不开。” 萧万平早就料到萧万民秉性。 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他不可能抛下去往前线。 “可惜了。”萧万平假装一叹。 “陛下不必如此,我大梁镇北军,威风凛凛,统帅乃军师沈伯章,又有白虎战将等一干骁勇大将,加上精铁长刀,攻伐卫国,不在话下。” 闻言,萧万平心中一喜。 果然,萧万民还是倚赖沈伯章的。 否则以他性子,不会让沈伯章等一干旧部继续待在镇北军。 如果统帅是沈伯章,那这事就好办许多了。 萧万平继续问道:“贵国打算发多少兵马?” “三十万。”曹千行直言不讳。 萧万平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没再多问,以免惹得曹千行起疑,萧万平继续问道:“第二件事呢?” “呼” 轻吸一口气,曹千行看了身后的白潇一眼,最终目光回到萧万平脸上。 “陛下应该知道,这第二件事究竟为何?” “你说。”萧万平并不主动出言。 曹千行顿了顿,终于开口:“陛下曾许诺,助你除掉赵不全,成了事后,允诺我大炎五座城池,不知何时兑现?” 不慌不忙,萧万平盯着眼前的字画,看了足足十几息。 “五座城池,朕绝不会赖了你们。” 这确实是真心话,萧万平并未忘本。 他是个炎人。 莫说区区五座北梁城郭,就算将整个北梁江山,并入大炎,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是嘛...”可萧万平却话音一转:“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曹千行眉头紧锁。 他以为萧万平要耍赖。 “我本以为陛下是言出必行之人,没想到...” “曹司尉。”萧万平加重了语气:“朕说了,不会赖你们的。” “那为何陛下说,不是时候?” “朕刚临朝,朝野还未完全稳固,此时将五座城池,拱手送给你们,朕这九五之位,还怎么坐下去?” 听到这话,曹千行仔细一想,似乎有道理。 萧万平继续道:“帝位事小,耽误了伐卫事大,朕相信你们应该清楚,只有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对你们炎国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一番话,虽然曹千行心中还是认为,萧万平是在推脱,但却说得他哑口无言。 “可陛下已经允诺,事成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曹司尉之意如何?”萧万平反问。 寻思片刻,曹千行方才出言:“五座城郭,我大炎明面上,可以暂时不派兵驻守。” 听到这话,萧万平知道,曹千行在此事上,做得了主。 第1230章 就这么办 曹千行的话,萧万平知道还有另一层意思。 “实际上呢?”他反问。 曹千行如实说道:“但从现在开始,青松等五座城郭的税收,生产,以及人口,都得归到大炎头上。” “你的意思是,五座城郭,明面上,北梁依旧驻兵,但所有一切,都得给到你们?” 曹千行见萧万平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话语也有些不善。 语气一缓,话锋一转:“当然,此事陛下也可酌情...” 曹千行刚要说“酌情延缓时间交付”,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他原本也没打算这么轻易,对方就会答应。 却没想到,萧万平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行,就这么办!” 只要明面上,这五座城郭还在北梁手里,他能暂时稳住北梁朝野,就行! 饶是沉着冷静,曹千行也被萧万平这突如其来的回复,惊得有些措手不及。 “陛下答应了?” “当然,朕说了,绝不赖你们,何况贵国能这样处理,已经做了让步,朕没道理不答应。”萧万平舒心一笑。 曹千行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只是怔怔看着萧万平。 “曹司尉,还有什么问题?”萧万平笑着反问。 过得几息,曹千行也跟着一笑。 “陛下果真爽快。” 一时间,他看不出萧万平究竟有何用意。 他是真的爽快? 还是另有图谋? 他答应得这么快,要嘛说明他对城郭的重要性,没有半点概念。 要嘛... 他所图甚大,根本不在意几座城池得失。 嘶! 想到此,曹千行在心中倒吸了口气。 纷乱的思绪,占据着他的脑海。 只是曹千行万万没想到,眼前北梁皇帝,居然是炎国皇子! 是真正名副其实的炎国头号密谍! “没什么事的话,朕回宫了,着手准备发兵事宜。” 说着,萧万平站了起来,卷起手中字画。 “陛下稍待。”曹千行出言。 “还有何事?” 犹豫片刻,曹千行张了张嘴,旋即又闭上。 最终,他还是开口:“神影司在卫国探得情报,秘影堂已经有密谍混入月华军,但身份不知,不过可以肯定,此人职级不低,望陛下当心。” 他原本不想将这份情报与萧万平分享。 毕竟灭了卫国后,大炎的敌人,就只剩北梁了。 但鬼使神差之下,曹千行还是开口了。 或许因为萧万平的“爽快”,感染了他。 闻言,萧万平眼睛一眯。 此前无相门的策略,几乎都是集中对付炎国,毕竟两国对战多年。 没发现秘影堂混入月华军,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神影司的情报,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他脸色一肃,拱手称谢。 “多谢曹司尉,朕自有主意。” “嗯,陛下慢行。” 曹千行将萧万平送走,埋头继续写着自己的字。 回到朝阳殿,萧万平第一时间找来了初正才。 没想到初絮鸳姐弟也跟了来。 这几天和两个孙子,也算享受了天伦,初正才满脸荣光,不似先前那般忧郁。 “参见陛下!” 殿内还有内侍和宫女,三人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免礼。” “多谢陛下!”三人站了起来。 “尔等退下。”萧万平下令。 一众内侍和宫女,尽皆退出大殿。 随后,萧万平命人赐座。 初絮鸳却满脸担忧,还未来得及落座,便朝萧万平奔去。 “你没事吧?” 自然是知道他没事的,只是出于下意识的关心,初絮鸳才这么问。 “没事。”萧万平简单回了一句。 瞪了他一眼,初絮鸳埋怨道:“你说你好好的守卫不带,偏要微什么服,这下好了,差点把舒晴姐姐害死。” 萧万平笑了笑,侧过身去,朝初正才疯狂挤眼。 见此,初正才会心一笑。 “孩子,行了,陛下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不能这样。”他出言制止初絮鸳。 “爷爷,你不知道,这人老是自作主张,不听旁人意见,这样做,迟早有一天要出事,我这是在提醒他。” 白潇只在一旁朗声大笑,也不阻止。 萧万平回过身,无奈赔着笑脸。 “是是是,我改,下次一定注意。” “当真?”初絮鸳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 “比真金还真。”萧万平以手举天。 “好了丫头。”初正才再次出言:“陛下唤我,定有正事,你去陪陪顾小姐吧。” “行。” 她与顾舒晴,在怀远馆相谈甚欢,而今到了渭宁,随着萧万平身份揭开,她俩关系更上一层。 加上她和贺怜玉情同姐妹。 可以说,三个女子之间,初絮鸳俨然成了连接彼此的枢纽。 “那我走了。” “去吧。”萧万平冲她微笑。 初絮鸳带着初絮衡,旋即离开大殿。 见此,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白潇仰头大笑。 “要我说,这世上能让你惧怕的,唯有这丫头了。” 初正才连忙回道:“陛下疼爱丫头,老朽谢过。” 他知道,萧万平并非真正惧怕,而是心中宠爱罢了。 摆摆手,萧万平示意初正才就坐。 落座后,初正才出言:“敢问陛下,宣老朽来见,所为何事?” 真实身份都告诉初正才了,萧万平和神影司合作一事,自然也没瞒着他。 旋即,他将今天之事说了一遍。 初正才回道:“这曹千行端地好本事,居然比五行使率先知道陛下行踪?” 他一下子就看出了异常。 萧万平心中赞赏,紧接着便道:“初老,那你觉得,为何会如此?” 寻思片刻,初正才眼睛一亮,点头说道:“原因无非有两个,第一,行刺一事,曹千行本来就知晓,所以他知道陛下会回宫,在路边等着。” “其次,陛下中途接触过什么人,曹千行极有可能,通过这个人,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 话音落下,萧万平眼睛一眯。 果然,师承天机子,心思老道啊! 厉害。 “初老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白潇脱口而出:“你俩的意思,那个莫还春也是神影司的人?” 毕竟曹千行完全没理由刺杀萧万平,他第一时间将初正才所说的第一个可能排除了。 “极有可能。” 萧万平微笑着,捧起手中茶盏饮了一口。 随后又道:“不过,此事并不重要,我让初老前来,为的,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第1231章 发兵前夕 “请陛下示下!” 初正才无论人前人后,对萧万平都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毕竟是他帮自己报了国仇家恨,又免了慕容氏五年岁贡。 于公于私,萧万平都是他绝对的大恩人。 “曹千行透露,有个卫谍已经混进了月华军,而且职级不低,针对此事,初老有何看法?” “卫谍混进了月华军?”初正才有些讶异。 “这秘影堂本事不小啊,帝都驻军都能安插进卫谍?” 他径直思索半晌,随即开口回道:“陛下的意思,是想在出征前,把这密谍揪出来?” “你觉得呢?” 初正才捋须点头:“老朽却觉得,留着他,没准有大用。” “哦?”萧万平眼睛一亮:“细说。” “陛下可以下道密旨,让五行使暗中调查,只要能确定密谍身份,关键时候...陛下应该懂的。” 点点头,萧万平笑着回道:“行,那就依初老之意。”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通。 但调查密谍,只能交给五行使。 两人就细节又聊了半晌,萧万平最后说道。 “朕后日便要发兵南疆,初老准备一番,随朕南下。” 一听这话,初正才眼里立刻闪过一道精光。 多少年了,他把毕生所学,都用在了阴诡地狱中。 这让初正才多少有些憋屈。 如今能用在战场上,又是推进天下一统的关键战役,初正才心中自然是激动的。 而萧万平,除了看重初正才的蛊术外,还得倚赖他的韬略。 行军打仗,一念之间便是天堂和地狱。 关键时刻,他必须有个智者他提醒他,或者阻止他做某些事。 初正才就是最合适人选。 虽然杨牧卿也不赖,但毕竟是在行军方面。 论阴谋诡计,还是初正才更擅长。 “老朽纵然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定当替陛下完成宏愿。” “甚好,初老先行回去准备。” “是,陛下,老朽告退。” 在初正才离开后,萧万平旋即唤来了金使,将卫谍一事率先告知。 “此事绝密,你们五人亲自着手调查,不可假手于人。” “是,使君。” 停了片刻,萧万平郑重出言:“金使,朕后日便要出征,皇宫里的安全,就全靠你们了。特别是那三座庭院,你可明白?” 他指的,自然是贺怜玉,初絮鸳以及顾家的宫苑了。 “属下定全力以赴,护卫他们周全。” “届时,朕会让皇伯父监国,但你们,依旧只奉朕一人之命。” “是!” 金使恭敬应承。 刘康监国,难免涉及到民生政令,甚至百官任命罢黜。 这些萧万平可以放任不管,但涉及到兵权,他必须牢牢把握在手。 ... 翌日朝会,萧万平郑重声明,要御驾亲征,并且让刘康监国。 一众百官自然又是反对,又是力荐。 萧万平视若无睹,只一句“朕意已决”,便让朝堂鸦雀无声。 散了朝,去到朝阳殿,萧万平将一堆奏折,推到刘康面前。 “皇伯父,接下来的事,就有劳您了。” 刘康轻哼一声:“可别忘记你的承诺。” “若能踏破卫宫,那些古玩字画棋谱,悉数送给皇伯父。” 听到这话,刘康方才顺心应承。 将国事托付给他后,萧万平一身轻松,去看了贺怜玉。 她的庭院,由罗成带着原本的亲卫守护。 但萧万平瞧见王远和陈达也在,心知初絮鸳那丫头,还有顾舒晴也都在这里了。 受了伤还能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贸然闯进去,怕不是要被撕成粉碎。 无奈,他只能按下想见儿子的冲动,转身离开。 “陛下,您这就走了?”王远冷不防高声说了一句。 “嘘” 萧万平转身,立刻朝他比了个噤声手势。 王远茫然无措,立刻拱手谢罪,但却不敢再发出一句话。 一旁的白潇强忍笑意,朗声说道:“怎么,惹下的风流债,不敢还了?” “老白,别闹!”萧万平板着脸。 “我哪有主动去惹什么风流债?” 白潇摇头:“你不去惹,难道还是她们主动贴上来的?” 萧万平语塞。 一边走着,一边嘴里回道:“与她们相处,我哪有想那么多,谁知道事情便失控了?” 他一脸苦相。 “你这是在变着法子,说你魅力大?” “滚!”萧万平不想多扯,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刚要离开月洞门之时。 “吱歪” 寝室的门打开了。 “陛下,来都来了,不进来坐会?” 传出的,自然是初絮鸳的声音。 萧万平身形一僵。 “咳咳” 清了清嗓子,他背着手转过身,看上去傲然站着。 “朕知道你们聊得欢,不忍打搅,你们聊着,朕去看看水桶。” 在宫里,自然不能放任水桶随意乱窜。 萧万平把它安置在离朝阳殿最近的一所屋中。 要去南疆,自然也得带上这个大杀器。 “水桶不惧毒雾,刀枪不入,风火不侵,能有什么事?”初絮鸳嘴里说着,已经缓步下了台阶。 萧万平依旧挺着胸膛。 “那朕去看看顾老。” “顾老父子去了醉仙楼了。”初絮鸳答道。 白潇在一旁拱火:“陛下,来都来了,进去喝杯茶水吧。” 蓦然一转头,萧万平死死瞪着白潇,眼露“凶”光! “进来吧。” 初絮鸳也不再板着脸,朝萧万平看了一眼,示意他进房。 “也行,喝杯茶水再走。” 萧万平背着手,走上台阶。 “参见陛下!” 两旁守着的亲卫,纷纷下跪行礼。 进了房间,白潇反手把房门关上。 见顾舒晴左肩依旧缠着纱布,端坐木椅,贺怜玉居然也下了床,坐在她旁边。 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摇篮里的萧运。 而萧万平进来,顾舒晴连头都没抬起一下,只是埋头在逗萧运。 那双眼睛,没了以往的冰冷,只有无尽的暖意和柔情。 和贺怜玉对视一眼,见她掩嘴偷笑,竟也不理会自己。 站了许久,见她们都没出言,萧万平只好咳了几声,自己走到案桌旁,坐了下来。 “那个...妮子,你能下床了?” 贺怜玉不忍再逗他,出言回道:“先生说了,偶尔可以下床,只要不见风即可。” “行,既然来了,那就顺便和你们道个别。” “道别?” 三人异口同声,目光齐刷刷朝萧万平刮来。 第1232章 只给你们一个任务 三女并未打探朝堂之事,初正才也不会跟他们多嘴。 自然,御驾亲征一事,他们都不知道。 “嗯,明日便要发兵南疆,我得去。”萧万平神色淡然,尽量让描述显得轻松。 听到这话,三人眉头不由同时紧锁,眼中无一例外,都是担忧和不解。 “陛下,讨伐卫国,大可以交给杨牧卿,你不必去冒险。” 初絮鸳率先出言。 本温婉灵动,最为听话的贺怜玉,此时也忍不住说道:“你初登大位,便要远离朝廷,难道不怕朝局不稳?” 顾舒晴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柳眉紧蹙。 “陛下,此行南疆,与燕云不同,在炎国北境,你是守,此次去岁宁,是主攻卫国,凶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陛下三思才好。” 三女齐劝,心思都一样,不想让萧万平亲征。 朗声一笑,萧万平站起,左手揽着初絮鸳肩膀,右手放在顾舒晴右肩,将贺怜玉夹在中间。 “你们三人,什么时候站到一起了?” 初絮鸳心中着急,站起来道:“还有心思说笑,总之,你不许去。” 收敛笑容,萧万平再度坐下。 他端起茶盏,正色道:“讨伐卫国,不像你们想象的那般容易,姜不幻可不好对付,我最了解他,必须得亲临才行。” 见他样子,贺怜玉和顾舒晴知道拦不住。 可初絮鸳,她还以为萧万平身上的噬心蛊,并未解除。 这一离开,没准需要几年。 没有一个月固定的解药,别说指挥作战了,没准不到南疆他就得死。 “你非得去的话,我也得去。”她没想太多,脱口而出。 眼神坚定。 见状,萧万平立即反应过来,她担忧的是何事。 “丫头,你别闹,战场凶险,你必须待在宫中。” “不,我就要去。”初絮鸳似乎有些心虚,自己又补充了一句。 “万一你有个伤病什么的,好有人照料。” 萧万平回道:“我会带先生随行,有他在,你不用担心。” 鬼医医术,自然不是她能比。 初絮鸳语塞。 “妹妹...”贺怜玉轻拉她的手:“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我等在宫中静候佳音便是。” 最终还是贺怜玉最懂事。、 萧万平朝她投去感激一瞥。 “可是...”初絮鸳急得满脸通红。 “我会带上初老和絮衡...”萧万平赶紧补充了一句。 他知道初絮鸳忧心噬心蛊一事,这么说,便是让初絮鸳告诉初絮衡解蛊的方法。 以此打消她随军的想法。 “妹妹。” 顾舒晴用仅能活动的一只手,拉着初絮鸳。 “咱们若随陛下去往南疆,战事起,必定会成为累赘,我知道你想帮陛下,但在宫中照顾好自己,才是对陛下最大的帮衬。” 好啊,说得好! 贺怜玉以前是碧波宫圣女,虽然聪明,但却不善言辞。 顾舒晴出身大家,此时这番话,情理俱在,似乎说到了初絮鸳的心坎上。 她最终坐了下去,但眼神还是带着无尽烦恼与担忧。 “好了,有先生在,我会没事的。” 萧万平就差明说,噬心蛊已经解开了。 但他不想让初絮鸳心中有负担,对她师尊的愧疚。 还是没有选择开口。 最后,萧万平神色肃然,郑重吩咐:“这段时间,罗城王远他们,会日夜保护你们,若有紧急情况,也可传唤五行使,总之,整个皇宫的守卫,都是咱们的人,没什么事,你们不要出宫。” 就算沈重刀也彻底投靠了萧万平,但帝都鱼龙混杂,防不胜防,萧万平还是不希望三女出宫。 “我等知道了,陛下放心前去便是,我会顾好两个妹妹。”贺怜玉微笑点头。 萧万平微微颔首。 随即,他开始去逗萧运。 初絮鸳却心不在焉,半途离开了。 在寝室里待了大半个时辰,萧万平方才离开。 顾舒晴也离去。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分别时,萧万平忍不住出言:“你的伤,还好吧?” “先生换过药,清凉无比,不痛了,往后有絮鸳妹妹在,陛下无须担心。”顾舒晴眼神有些闪烁。 “好生将养,可不要落下病根。” “知道了。” 两人驻足沉默片刻,萧万平再道:“妮子虽然聪明伶俐,但却少经大事,絮鸳那丫头,更是不懂事,我走之后,还得拜托你好生看着她们。” 从兴阳到渭宁,发生诸多变故,顾舒晴不再像以前那般,是个高高在上、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反而,她长大了,也沉稳了许多。 “陛下放心,小女晓得。” 行刺一事,两人关系似乎破了冰。 但顾舒晴对萧万平的态度,还是亲疏各半。 应该是还有怨气吧,萧万平心中叹了一声。 但此时,他不想因为这些事分了心。 “那...我走了。” 萧万平不知该说些什么,丢下这句话,便要转身离开。 “陛下...” 顾舒晴叫住了他。 随后,她轻咬嘴唇,看着萧万平的眼神,有些晶莹。 她猛然朝前几步,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张被红线紧紧缠绕着的符纸。 “这是我娘亲生前为我求的护身符,陛下带上,我等你回来。” 最终,顾舒晴还是没忍住心中情感。 接过护身符,萧万平暖心一笑。 最开始有平安符,紧接着有平安玉,这次又有护身符。 这个顾家大小姐,还真的挺信这些。 手里攥着护身符,萧万平暖心一笑。 “等我回来!” “嗯。” 顾舒晴重重点头,模糊了双眼。 她转身离开。 萧万平带着白潇,也跟着离去。 转角处,顾舒晴再次探出脑袋,怔怔看着萧万平的背影。 “你一定要回来,一定!” 回到朝阳殿,萧万平心绪总有些不宁。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护身符,将其收入怀中。 “怎么了?” 见他神情异常,白潇出言问道。 “没什么,兴许是出发前的惆怅罢了。” 过得片刻,他还是放心不下。 “老白,让金使和沈重刀来见我。” “嗯。” 须臾,两人齐至。 “卑职参见陛下。” 在人前,金使又换了称呼。 “朕明日便要出发,只给你们一个任务。” 第1233章 战鼓擂,发兵 沈重刀和金使不由对视一眼。 “陛下请讲!” “朕离都后,不管发生什么,一切都以宫中夫人、郡主和顾家安全为首,你们可明白?” 他口中的夫人,两人自然明白是谁。 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却始终不敢多问。 “卑职遵旨!” “还有,夫人的存在,和往常一样,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怀王!” “是,陛下!” “金使,倘若宫中有变,你立刻让沈将军支援,莫要逞强。” “属下明白。” 旋即,萧万平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包括一些突发情况的应对,这才让两人散去。 做完这事,他方才觉得安心。 ... 翌日。 卯时三刻,宜行军,忌嫁娶。 十五万青松大军,拔营而起,列在官道上,宛若一条数十里长的长龙。 战鼓撕裂天际,旌旗飘扬。 萧万平的龙辇,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在他旁边,还跟着一辆四周无缝的大车。 里头自然是水桶。 白潇,初正才,初絮衡,鬼医,作为萧万平的贴身侍卫与仆从,骑着四辆马,紧紧守在龙辇旁。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工匠。 这是从军器监随军的官员 专职负责路上粮车损坏,或者铠甲破损等事宜。 另外,还有四五十名医官。 军中自然有军医,但这次不同,大战即将打响,萧万平怕医官人数不够,从太医署调出了半数,充作军医。 他们各个脸上带着茫然无措之色。 辛辛苦苦进了太医署,本以为能够安然一世,没想到还要随军出征。 前面的路,是生是死,他们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刘康带着皇族和百官,出城跪送。 “微臣恭送陛下!” 萧万平站在龙辇上,高声回道:“皇伯父,帝都就交给你了,朕去也。” “陛下放心,微臣在渭宁,恭候陛下凯旋归来。”刘康脸上有些激昂。 他也知道,攻灭卫国,天下一统,必须有人迈出这一步。 而今,这个人是自己侄子,是北梁率先迈出的一步。 刘康心中难免激荡。 转过身,萧万平大手一挥。 “出发!” “呜”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前军已然行进。 萧万平的龙辇,还有负责押送辎重的一干民夫苦役,和中军一道行进。 粮草是一军命脉,自然得护在中间。 当然,杨牧卿也跟在龙辇旁。 而月华城的邓起,早已奉命带着五万月华军先行。 加上已经驻守岁宁城的十万月华军,由归无刃暂时统领。 组成了三十万大军。 辎重营的速度,决定了大军的行进速度。 他们带着八万辆粮车,由无数骡子、牛、马、驴驮运,一天顶多只能行进四五十里。 到岁宁,至少也得二十来天。 途中经过各处城郭,少不得补给停留。 在第八天时,萧万平收到了归无刃传来的情报。 “陛下,可是前线出了状况?” 杨牧卿对战事敏感,见萧万平神色肃然,立即问道。 萧万平不答,将情报递给杨牧卿。 后者详细看了几眼,嘴里喃喃道:“利阳城兵马异动?看来卫国已经收到情报,要主动发兵了。” 先前萧万平分析,一旦炎梁合兵,开始攻伐卫国。 那姜不幻定然会挑选其中一国,全力攻打。 现在看来,萧万平猜对了。 “陛下,岁宁城只有十万守军,若卫国全力攻城,怕是守不住。”初正才立刻出言。 行军途中,杨牧卿和初正才,也算熟悉上了。 两人对彼此的才华,都是佩服不已。 只是杨牧卿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刘苏”刚招揽的智囊,却是曾经的死对头“覃楼”。 “陛下,初老说得对,咱们得加快行军才行。” “加快行军?那辎重营呢?” 没有辎重营,没有粮食,他们又能走出多远。 杨牧卿胸有成竹,拱手回道:“陛下,属下早已想好对策,一众粮车中,马车最快,而马车负责的粮食,足够支撑我们到下一座城郭补给。” “你的意思是,让马车跟着大军急行军?” “属下正是此意。” “那些骡子驴车呢?” “可命令他们,尽快赶赴岁宁。” 萧万平听懂了杨牧卿的意思。 他是想抛下大部分粮车,先行赶往岁宁。 难怪沈伯章说他行军奇险,太过激进。 初正才听了,却是眉头紧皱。 “军师的意思,是将大部分粮饷和大军割离?” “唯有这样,咱们兴许能赶在岁宁被攻破之前抵达。” 初正才捋须摇头,笑了笑:“军师莫怪,老朽有不同看法。” “初老请说。” “倘若依你之言,大军能提前几天赶到岁宁?” 沉吟片刻,杨牧卿答道:“三天!” “用大军粮草安全,来换取三天时间,老朽觉得,太不划算。” 杨牧卿眯着眼反问:“假若这三天时间,能挽救岁宁城呢?” “你也说了,是假若,老朽也能假若,岁宁现在没准已经水深火热了,卫国既然要攻,那必定是竭尽全力的,假若咱们赶到,没保住岁宁,又丢了粮草,那才是绝境。” “岁宁城,丢了可以再拿回来,可三十万大军粮草,若丢失,那将是致命打击,没准此次南伐,都只能作罢,两害相权取其轻,老朽觉得,不能冒险抛下粮草。” 言下之意,他在粮草和岁宁城之间,选择了粮草。 听完初正才的话,萧万平不住点头。 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就因为道路险峻,粮草匮乏而导致数次无功而返。 萧万平绝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咱们在北梁境内,粮草安全必然是无虞的。”这也是杨牧卿做出决策的判断依据。 初正才微微一笑,语气逐渐放缓。 “军师,你可别忘了,陛下十来天前,才刚遭到行刺,刺客正是渭宁府尹,还有...” 说到此处,初正才压低声音,附耳杨牧卿:“别忘了,月华军中,已经混进了卫谍。” 说完,初正才直起身子,继续道:“秘影堂如此神通,军师能保证此去岁宁路上,没有卫谍埋伏?” 倘若真有,押送粮草的,可不是什么正规军。 而是兵部从各处调来的民夫和苦役。 他们绝对没办法抵挡卫谍袭击。 经他提醒,杨牧卿猛然惊醒。 “还是初老想得周到。” 两人讨论完,齐齐看向萧万平,一起拱手问道: “请陛下定夺!” 第1234章 兵分两队 微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萧万平缓缓出言。 “二位,朕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证提前三天到达岁宁,又能保证粮草安全。” “哦?” 初正才眼睛一亮:“陛下有何妙计?” “让前军和中军,护着马车粮草先行,其余的粮草,让后军护送,不就成了?” 闻言,杨牧卿和初正才眼睛一亮。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大笑。 后军五万人马,足够掩护其余粮草行进。 就算有卫谍觊觎,人数必然不多,不可能敌得过五万兵马。 “陛下,我俩只顾争论头尾,却忘了还有居中这一法子,惭愧惭愧。” “属下疏忽了。”杨牧卿也拱手赔罪。 “那便这么办。”萧万平转身。 他招手让那传令官过来。 “陛下!”传令官半跪着行礼。 “去告诉归无刃,让他尽量守住岁宁城,朕已让兵马急行军,再过十天便能赶到,实在不行...” 说到这,萧万平顿了顿。 “实在不行,切莫硬撑,以保全人马为主。” “遵旨!” 传令官转身,换了一匹快马,扬鞭离去。 望着大道上扬起的一抹烟尘,萧万平拉紧身上衣物,眼睛微眯。 “陛下,老朽倒有个疑惑。” “初老但说无妨。” “即使炎国有钩镰枪,还有精铁长刀,可北梁也有重骑,加上两万把寒铁佩剑,战力绝非炎国能比,为何卫国选择北梁进攻?” 根据他们分析,卫国一旦选择一国进攻,那必定是倾尽全部主力。 意图在另外一国攻占卫国后,卫国能够迅速抢占所攻之国的城池。 以此寻找新立足之地,避免亡国。 按道理,他们应该选择战力较为薄弱的炎国进攻才是,却为何选择了北梁? “陛下,我也想不通。”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如果姜不幻能让你们看透,那他就不是姜不幻了。” 白潇在一旁附和:“我倒是有个猜测。” “你说。” “兴阳一行,陛下粉碎了他和炎国的合谋,本来面对两国夹击的,应该是北梁,此刻变成了卫国,还赔上了一个怡芯公主,这等耻辱,姜不幻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你是说,姜不幻之所以选择进攻北梁,纯粹是因为对我的仇恨?” “难道不是?”白潇张着眼睛反问。 摇头笑了笑,萧万平回道:“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也太小瞧姜不幻了。” “陛下,这话何意?” “如果姜不幻当真选择进攻北梁,绝对不会因为仇恨。” “陛下何以如此笃定?” 在场的人,只有萧万平和姜不幻数度交过手。 他最了解姜不幻,这也是萧万平始终坚持御驾亲征的原因。 距离自己大计,这是最关键一步,萧万平不想出任何差池。 “他可不是能被仇恨左右的人。” 众人闻言,纷纷沉思。 杨牧卿突然瞳孔一缩。 “咱们北梁战力,主在骑兵,莫非他也有破重骑的方法。” “善!” 萧万平赞了一声:“你们别忘了,卫国蛰伏多年,始终不见兵锋,没准确实研究出了什么底牌,专程来对付北梁重骑。” 听到这,众人脸色尽皆凝重,不语。 “当然!”萧万平话锋一转:“利阳城兵马集结,也有可能只是假象,他们的目标,兴许是炎国也说不准。” 听到这话,杨牧卿立刻神色大喜。 “如果是这样,那属下自信,我大梁兵马必能以摧枯拉朽之势,侵吞卫国。” 闻言,萧万平心中不由冷哼一声。 这可不是他想见到的结果。 大炎三十万兵马,可都是他的麾下。 现在沈伯章统领,等同于萧万平同时掌握了两国兵马,进攻卫国。 萧万平最愿意见到的,是卫国和北梁硬刚。 两国消耗得差不多后,炎国一统天下,水到渠成。 最后一步,便是他和萧万民之间的对决。 萧万平要取回自己的一切! “行了,也歇够了,传令前军中军,护送马车粮草,急行军,即刻出发。” “遵旨!” 十五万大军,分成两支队伍,缓缓脱离。 马车所带粮草,足够十万兵马到达下一座城郭。 疾驰五日后,十万青松大军,追上了邓起所率领的五万月华军。 双方合兵一处。 乍看之下,都略显疲态。 加之急行军之下,水份大量补给。 一行人随身携带的饮用水,也即将枯竭。 “陛下!” 杨牧卿策马到了龙辇前,担忧出言:“大军所剩饮水不多,当务之急,需找到干净水源。” 掀开车帘子,萧万平看了一眼两边道路。 入眼处,尽皆荒芜,莫说山林了,连棵草都见不到。 这种地势,想找到水源根本不可能。 他不由眉头一锁。 “附近可有什么城镇山林?” 萧万平对北梁,确实不熟。 摊开堪舆,杨牧卿指着图纸道:“城镇怕是没有,但有一座山,距此二十里,名曰二虎山,绵延五十里,但有没有水源,却是未知。” 萧万平微微颔首,见那座二虎山,虽然长度不及太舟山,但纵向几乎等同。 不同的是,二虎山并不是一座连绵山脉,而是群峰组成。 每座山峰的山脚,连接起来一条路,弯弯绕绕成了官道。 看着堪舆,白潇忍不住说道:“这算不算穷山恶水?” 收起堪舆,萧万平看向南边。 “不管了,五十里的群峰,朕就不信没有一处水源。” 一旁的初正才也出言问道:“敢问军师,饮水还能撑多久?” “仅够半日之用。” “半日?二虎山距此二十里,足够撑到那里了。” 杨牧卿苦笑着摇头:“初老不知,在下所说二十里,是前军距离二虎山二十里,咱们这里要到二虎山,还有四十里路。” 虽然只剩十万大军,但官道不宽,前军和中军距离,足有二十里。 杨牧卿的意思,就算前军找到了水源,中军也喝不上。 寻思片刻,萧万平反问:“军师有何对策?” 他能出主意,但行军布阵之事,有些还得靠杨牧卿。 “吁” 长吸一口气,杨牧卿眯着眼看着远方。 “为今之计,只能传令邓将军,让他带上一队骑兵,先行进山寻找水源,余下的人原地待命,保存体力,尽可能减少饮水消耗。” 第1235章 慢着 杨牧卿继续道:“待确定了水源,可让骑兵来回补给几趟,如此,大军便有足够饮水能够抵达二虎山了。” 萧万平赞叹点头:“好办法,就依你之意,去传令吧。” “遵旨。” 杨牧卿立即策马而出,唤过一个兵士。 “陛下旨意,速去前军告知邓起将军,派五千骑兵进二虎山寻找水源,其余人马,原地待命!” “是!”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茅东突然来报。 “启禀圣上、军师,末将在官道上发现十来个人,行迹可疑,已经命人暂时拘拿,圣上可要审一审?” “十来个人,行迹可疑?”萧万平眉头一扬。 “正是。” 萧万平和初正才对视一眼,隐有担忧。 “带上来。” “是!” 须臾,茅东带来十五个人,为首一名老者,已过花甲,但一身锦衣玉服。 乍然见到这个阵仗,不用茅东出言,这十五个人便已腿软,径直跪倒在地。 “军爷...见过各位军爷。” 老汉连连磕头。 身边的人,尽皆伏地,不敢抬起头。 下了龙辇,萧万平走上前,白潇和初絮衡,一左一右跟着。 “起来说话。”萧万平淡淡说道。 那老者战战兢兢,浑身哆嗦:“军...军爷,小人不敢,小人跪着就行。” 见此,萧万平也不勉强,只是淡淡出言。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小...小人名叫吴才,是岁宁人氏,旁边是小人老伴,这两人是小人子女。” 吴才指着旁边跪着的三人说道。 他只回答了一半,后边的话,吴才似乎没听进去。 “抬起头来。”萧万平冷冷回了一句。 四人还是哆嗦着,并未将头抬起。 “让你们抬起头。”茅东一声大喝。 那十五个人,被吓得双腿颤抖。 吴才只能缓缓将头抬起,看着萧万平。 其余人也跟着抬头。 萧万平仔细看了一眼,见那子女,果然跟吴才夫妇长得相似,心中疑虑去了大半。 “老人家,我等是官兵,尔等无须惧怕,起来说话。”萧万平露出一笑。 见到这副笑容,吴才心中惧意大减。 “多谢官爷,多谢。” 在子女的搀扶下,一行人方才站了起来。 “方才你说,你们是从岁宁而来?” “回官爷话,正是。” “作何营生?” “小人常年经营药材生意。” “药材?” 萧万平眉目一扬,看向鬼医。 随后朝他示意了一眼。 后者会意,立即站出来,笑着道:“老人家,刚好我也做过药材生意,有事请教。” “官爷请说。”吴才垂首答道。 鬼医先是在他面前走了一圈,而后停了下来,缓缓开口: “掌盘的,可有上好的甜头?要足头的,不要泡的。” 一听这话,众人懵了,他们根本不知道鬼医在说什么。 但他们知道轻重,没有人插嘴。 可吴才一听这话,立刻眼睛一亮,答: “甜头有,川军亦有,就看客官要什么盘?” 鬼医微微一笑,继续道:“流月爱,这个盘如何?” 吴才眉头一锁,甚是为难:“现下战时,这个盘不妥,神中足才拿得走,这草料可是正经松腴边上长的,不是抽过的软货。” 听到这些,鬼医朝萧万平点头,示意这人的确是经营药材生意的。 每个行业,都没有每个行业的黑话。 萧万平知道,鬼医是以此试探对方。 这段对话,在他们耳中听起来,云里雾里。 只有行内人才明白,鬼医向吴才询问有没有好的甘草,要质量好的。 吴才答,有甘草和大黄,问他出什么价。 鬼医出价一百二十九文,吴才说现在是战时,这个价钱买不到,还价六百五十文,并强调自己的货是松腴产地的上等货,绝非次品。 对答如流,说明吴才确实是常年经营药材生意的。 得到鬼医的答复后,萧万平继续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见军中居然有同行,吴才似乎也胆大了几分。 “官爷,岁宁战事将起,有本事逃命的,自然都往北边去了,小人带着全家,去渭宁投亲。” 闻言,萧万平再度打量了一眼这十五个人。 除了一家四口外,其余的人,不是仆从,便是身材健硕的打手。 想必是吴才聘请一路保护他们北上的。 想到此,萧万平心下一动,可趁机打听岁宁情况。 “你们何时出发的?” “回官爷话,五天前。” 五天前,刚好是他们接到岁宁情报的那天。 “那时岁宁城情况如何?” “军中紧锣密鼓,归将军下令全城戒严,只准出不准进,所有将士尽数守在南城。”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至少在接到军情时,岁宁还未陷入战火。 如此,他们急行军才显得有意义。 微微颔首,但萧万平心中并未完全释疑。 “茅东,你说他们行迹可疑?” “陛下,方才他们路过时,眼睛不时朝军中张望,还窃窃私语,以防万一,末将命人将他们拿下了。” 一听到茅东对萧万平的称呼。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吴才,脸色一青,腿一软,再度软倒在地。 “您...您是当今圣上?” “草民叩见陛下,能在此得见天颜,实乃小民一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叩见陛下!”十五个人一同跪拜行礼。 见状,萧万平瞪了茅东一眼。 不仅仅是透露他身份一事,更重要的,是茅东分不清行迹哪些是可疑的。 就凭他们朝大军望了几眼,私语了几句,便把人抓起来了? 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萧万平也没出言怪罪。 毕竟多长个心眼,确实是好事。 “说说吧,你们为何如此?” “回陛下话,草民见大军行进,心想必定是南疆即将挑起战火,小人只是跟家人庆幸,离开得及时,并无其他意思,请陛下明察。” 听到这些话,茅东垂首,不敢去看萧万平一眼。 见此,杨牧卿拍着他的肩膀,劝慰道:“茅将军不必自责,行军打仗,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茅东这才抬起头,偷偷看了萧万平一眼,见他没有怪罪之意,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走吧。”萧万平挥了挥手,让吴才一家子离开。 “多谢陛下!” 吴才欣喜,扶着老伴,带上仆从便要离开。 突然,初正才大喝一句。 “慢着!” 第1236章 凶兽? 初正才双眼,死死盯着吴才的其中一个仆人。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初正才脸上。 “初老,怎么了?” 初正才指着那仆人衣角,瞳孔逐渐凝缩。 “那是什么?”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见那仆人衣角,有一抹刺眼鲜红。 而那仆人,此时更是神色慌张,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 “铿” 茅东抽出佩刀,即刻走了过去。 那仆人哪里敢动,只是双脚发软,哆嗦着身躯。 茅东眼睛半眯,死死盯着他的脸,以防他突然出手。 下一刻... “唰” 茅东迅速出刀,割下那块鲜红色的衣角,随后用刀尖一卷,将衣角握在手中。 随后,他走了回来,将衣角递给萧万平。 “陛下!” 接过衣角,萧万平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随后递给鬼医。 放在鼻子前闻了几下,鬼医眉目一张。 “是血!” “吭吭吭” 鬼医话刚说完,所有人一齐抽出佩刀,指向吴才一家子。 见状,吴才只能再度跪下。 “陛下明鉴,那不是人血,是马血啊!” “马血?” 萧万平还未说话,茅东的声音已经响彻周遭。 鬼医眉头一蹙,再次对着那块衣角闻了几下。 仔细辨别过后,他方才点头:“确实不是人血。” 萧万平转过身,看着吴才:“怎么回事,为何他的衣角会沾了马血?” “回陛下话,是因为二虎山出了妖兽啊!” “你说什么?”萧万平神色一肃。 “二虎山出了妖兽?” “正是,小民一家四口,本来有一辆马车,这些随从尽皆骑马,可到了二虎山,浓雾遍布,我等歇憩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怪叫,紧接着...” 说到这,吴才眼里闪过无尽惊恐。 “说!”萧万平皱着眉头逼问。 “紧接着便是大地震颤,小民回头看去,见浓雾中,一头高约两丈(六米五)的黑色凶兽,从远处慢慢朝我们袭来。” 白潇好奇心被引起,随即问道:“然后呢?” “这位将军,当时我们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小民儿子,拉着我的手,拔腿就跑。” “何不骑马?”初正才抓着破绽问道。 他的意思是,要逃命,骑马更快。 “官爷不知,当时马拴在林子里吃草,小民哪顾得上。” 萧万平侧着眼,看着吴才身后的那个奴仆。 试图从他眼中发现异常。 可却并没有。 “你还是没有回答,这马血是如何沾上的?”萧万平淡淡出言。 “回陛下话,我等跑出约莫一里后,草民实在跑不动了,只能坐在官道旁休息,好在那时浓雾逐渐散去,小民一行又离二虎山出口甚近,这才没再奔逃。” “可小民手下,有几个胆大的随从,他们不信有什么妖兽,待浓雾彻底散去后,返回了事发之地...” 说到这,萧万平出言打断:“便是你了?” 他目光转移到那个衣角带血的人身上。 “回...回陛下话,正是草民。” “你回去后,看见了什么?” “草民...草民到达拴马的林子外头,便见到地上有一排爪印...” 那仆从提到此事,脸色发白,恍若见鬼一般。 若说他是这行人中胆大的,也不过如此。 “爪印?”萧万平眉头一锁。 “什么样的爪印?” “那爪印很大,足有...” 那仆从看到旁边水桶那辆大车。 “足有那辆车大小。” 众人看了一眼那辆大车,长两丈,宽一丈五,高一丈。 水桶在里头,要蜷缩着身子才能装得下。 “胡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猛兽?”茅东还是不信。 可当他意识到那辆大车里装的也是一条巨蟒后,立刻闭上了嘴巴。 一条蛇尚且能长成这般大小,那其他的野兽,是不是也得了什么机缘,变异了? “将军,是小人亲眼所见,绝不敢撒谎,还有他。” 那仆从指着另一伙伴:“他也看到了。” “对,这位官爷,我也看到了。” 另一名高大壮实一点的仆从,立即出言附和:“不仅如此,我们那些马,脑袋全部被吃掉了,只剩下马身。” “脑袋全部被吃了?” 茅东像是听鬼怪故事一般,嘴角高高扬起,完全不信。 但一旁的萧万平和杨牧卿初正才三人,却是神色凝重,不发一言。 “谁说不是呢。”那仆从心有余悸,继续道:“看那伤口,都是被利齿撕咬过的痕迹,不是凶兽又是什么?” “还有还有。”起初那名仆从继续道:“马的尸体周围,还掉落了一些兽毛。” “兽毛?什么样的?”初正才立即反问。 “那兽毛呈棕黑色,足有四尺来长,试问什么样的野兽,身上的毛能长那么长?” 茅东拿手一比划,嘴里自语:“四尺来长的兽毛,那确实很长。” 最后,杨牧卿出言:“所以你衣角上的血,就是在查看马尸体时沾上的?” “是的官爷,小人绝不敢隐瞒!” 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像编排出来的。 萧万平沉思片刻,并未发现异常后,方才出言。 “行了,你们走吧。” 茅东一怔,随即拱手出言:“陛下,您相信他们的话?” “信,怎么不信了?” 茅东不敢多言,挥了挥手。 “放他们走。” 一众兵士方才收起了佩刀,让开一条路。 “多谢陛下。” “谢陛下。” 一家子千恩万谢,小心翼翼且疾步离开。 “陛下,这世上哪有什么凶兽?这几人怕是胡言乱语。”茅东还是不信。 手指水桶大车,萧万平笑着回道:“茅将军,这家伙你怎么解释?”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两年,萧万平对它知之甚少。 加上水桶这条灵蛇,竟能通人语,勉强算得上灵兽吧。 因此他对二虎山凶兽一事,更是摇摆不定了。 “这...”茅东语塞,旋即又解释道:“陛下,这条灵蛇大小,尚能接受,毕竟深山老林,确实有巨蟒的,可刚才他们说,脚印有车大,兽毛四尺长,还能引起大地震颤,发出怪叫,这太匪夷所思了。” 背着手,萧万平望向南边,二虎山方向。 “不管真假,朕得走一遭了。” 第1237章 陛下快看 听到这话,杨牧卿立刻站出来。 “陛下,你要去前军?” “嗯,如此离奇诡异,朕得去看看,更何况,五千骑兵已经进入二虎山,想必有危险,朕不能坐视不管。” “陛下不可!” 茅东也站出来反对:“若真有凶兽,让邓将军派人去剿灭了便是,您是天子,切不可轻易犯险。” “正是!”杨牧卿也一脸紧张:“陛下可派人快马加鞭,去前军告诉邓起即可。” 一旁的初正才却是微笑不语,只是看着萧万平,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白潇初絮衡和鬼医三人,更是了解萧万平的性子。 如此离奇事件,他不可能不去查探究竟。 “倘若真是凶兽,大军自然无惧,可万一是人为呢?” “人为?” 茅东满脸不解。 “不错,若是有心之人为之,朕担心邓起应付不过来。” 杨牧卿再度出言:“若陛下担心有贼人装神弄鬼,属下可以...” “军师!”萧万平挥手打断杨牧卿:“粮草需要人看护,你必须带着人马守着。” 听到这话,杨牧卿垂手不语,只是叹了口气。 此时的“刘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 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不是杨牧卿能够命令得动了。 “茅东,保护好军师!” “末将遵旨!”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粮草半步。” 见阻止不了,杨牧卿只能拱手领命。 “陛下,千万保重。” “大军在侧,军师放心。” 说罢,白潇已经命兵士牵过五匹马。 弃了车驾,萧万平翻身上马,带着白潇、初絮衡、初正才以及鬼医四人,刚要扬鞭出发。 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回头看了水桶车驾一眼。 “水桶!” 听到叫唤,水桶身躯冲天而起,迅速爬行到萧万平身边,用脑袋蹭着他的后背。 此情此景,这群将士多数没见过。 除了发出几声惊呼,便是啧啧称奇了。 “走,带你去猎杀凶兽!” 听到这话,水桶硕大的眼睛一眨眼,脑袋高昂,吐着信子,异常兴奋。 “掣” 扬鞭疾驰,萧万平一行人,沿着大军绵延的方向,疾驰向南。 他们始终贴着大军行走,等同于护卫时刻在身边。 饶是这样,杨牧卿谨慎起见,还是派出护卫队沿途护送。 但人数并不多,上百人罢了,人多速度就慢下来了。 而他们现在,需要跟时间赛跑。 有白潇和水桶在,这一人一蛇的杀伤力,杨牧卿是清楚的。 真有什么埋伏刺杀,这俩就算不能马上击杀对方,拖上个几息还是轻而易举的。 届时大军便能一拥而上,保护萧万平。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杨牧卿眼里始终带着担忧。 “军师,你说,真有什么凶兽吗?” 茅东毕竟和杨牧卿共事太久,说话也不太顾忌。 “我是不信的,但陛下说得对,那条灵蛇算不算凶兽?” 茅东沉思片刻,脱口回道:“那算灵兽。” “既然都有灵兽了,那为什么不能没有凶兽?” 茅东被说得云里雾里,正要继续发问时。 杨牧卿一把拍在他肩膀上。 “行了,别问了,告诉弟兄们,睁大眼睛,守住粮草。” “是!” 五人在马上疾驰,水桶在地上爬行,速度竟然丝毫不比马慢。 这让萧万平对水桶的能力,又有了新一层认知。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一行人总算赶到了大军前头。 翻身下马,他径直奔向军中。 路边的兵士,见到萧万平突然到来,不由愣了片刻,随后纷纷跪地相迎。 “拜见陛下!” 突如其来的行礼声,也算震天彻地,惊动了正在和其他将领商议行军的邓起。 他心中一惊,带着一干人分开人群,走出来相迎。 “卑职参见陛下,甲胄在身,恕难全礼,请陛下恕罪。” 邓起上一次和萧万平照面,他还是征北侯。 这是登基后,两人第一次会面。 萧万平将月华军暂时交给他统领,这让邓起感激无比。 该有的敬意,还是得有。 摆了摆手,萧万平此时哪会在意这些。 “那五千骑兵呢,可回来了?” 听到这话,邓起一愣。 旋即回道:“陛下,您不是下令,让他们进山探寻水源吗?” 言下之意,刚进山不久,哪那么快就回来。 萧万平面若寒霜,不再多言。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您会到前军来?” 萧万平顾不上解释,只是四处张望。 初絮衡忍不住出言:“听说二虎山中,有凶兽现身,陛下担心骑兵安全,特意赶来前军查探。” “什么?凶兽?” 邓起眼睛,不自觉瞥了一眼旁边的水桶。 原本不太信的他,此时也动摇了。 “怎么会有凶兽?”邓起茫然无措,看着初絮衡。 后者简单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听完,邓起眉头不由紧锁。 “陛下,那现在该怎么办?” 五千骑兵,已经是一股不小的战力了,若被凶兽咬死,可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对北梁大军来说,不仅仅是战力的损失,更重要的是士气的打击。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铜钲,萧万平心下一动。 “邓起,速速鸣金。” 邓起反应过来,萧万平是想用鸣金声,召唤五千骑兵回到军中。 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到,邓起挥手下令:“鸣金!” “铿铿铿” 鸣金声大起,传向二虎山。 “陛下,这群峰环绕,恐怕声音都被挡掉了,他们能听到吗?” 初正才不无担忧。 皱着眉头,萧万平摇了摇头。 “朕也不确定,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二虎山中,没有任何动静! 萧万平一咬牙,下令:“邓起,再派斥候进山打探,带上水桶,让他们务必当心。” “遵旨!” 水桶进山,人类难以察觉到的气息,兴许他能发觉。 加上他那堪比山石、坚硬无比的鳞片,萧万平自信它不会有事。 一转身,到了水桶前,萧万平拍着他的脑袋嘱咐道。 “护着大家,必要时,及时撤离。” 水桶晃了晃硕大脑袋,也不知是答应还是炫耀。 我这武力,没有撤退可言! 饶是形势紧迫,萧万平也忍不住一笑。 下一刻,邓起看着二虎山不远处,突然高声喊道:“陛下快看!” 第1238章 巨兽怪叫声 众人顺着邓起指的方向看去,见群峰之间,竟然缓缓冒出几缕轻烟。 紧接着,无数烟雾随之散开,形成了浓雾,笼罩在群峰之间。 “陛下,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浓雾出现?”初正才心生疑惑,脱口而出。 萧万平看了一眼时辰,虽然秋季昼夜温差大,确实容易起雾。 但现在是未时(13:00-14:59),根本不可能起雾。 旋即,他心中立刻想起了无妄谷的迷林。 那迷林时刻都能起雾,是人为造出来的。 难道山峰间也有人在造雾? “先别去。” 萧万平挥手,叫住了刚要离开的斥候和水桶。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闭目沉思。 最终,他双眼透出一丝精光。 “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凶兽了。” “陛下,您说什么?”初絮衡怀疑自己听错了。 仅凭乍然而起的迷雾,便断定这凶兽不存在? “邓起。” “卑职在!” “再派五千骑兵,进二虎山接应。”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五千骑兵尚且不见踪影,鸣金声响了许久,也不见回转。 他们嘴上不说,心中都以为这五千人,应该葬身凶兽口腹了。 而今萧万平竟然还要派五千骑兵进二虎山。 这是闹的哪出? “陛下三思,要不要等那五千人回来再说?”邓起不由拱手说道。 “朕正是想要那五千人马安全回来,才这样做的。” 初正才似懂非懂,捋须思考。 白潇和初絮衡,更是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他们最了解萧万平,知道他这么做,必然是有信心的。 犹豫片刻,邓起最终一咬牙。 “遵命!” 刚走两步,要去点兵,二虎山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立刻齐刷刷转头看去,见原来进山的那五千骑兵,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乍一看,好像没有事。 但等他们靠近了,却发现许多人共乘一匹战马。 来到邓起跟前,所有骑兵立刻翻身下马,一齐上前行礼。 “将军!” 所有人脸上,尽皆带着一丝惊恐。 但不像吴才那一家子那么夸张。 他们并未注意到萧万平站在了兵士当中。 “快拜见陛下!” 邓起引着他们,走到兵士当中去。 他丝毫不敢僭越。 一众骑兵听到萧万平也在,不禁眼神一肃,走到萧万平跟前。 “参见...” “免了免了。”礼还未行,已经被萧万平阻止。 “说说,为何你们这么多人共乘一匹?” 他隐约猜到了发生什么,但还是出言询问。 “回陛下话,我等似乎...似乎遇到了巨兽!” 毕竟是军士,他不像吴才那群人一般,张口就是凶兽。 这在军中,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扰乱军心。 “你们也遇到了?”萧万平眉头一扬。 听到这话,那骑兵首领一怔。 “陛下也知道巨兽一事?” 此时也来不及解释,萧万平只是正色问道:“你们人呢,可有伤亡?” “回陛下,我等倒是没有受伤,但战马损失了数十匹。” 暗暗点头,萧万平继续问道:“这些战马,是不是都没了脑袋。” “正是如此。”那将领有些惊诧。 他不用再问也知道,他们的陛下,已经知道了巨兽一事。 “巨兽出没时,是不是大地震颤,还有巨型爪印,还有兽毛?亦或者奇怪的叫声?” “陛下神了,这您都知道?” 白潇嗤然一笑,这马屁拍得甚是高级,毫无痕迹。 萧万平自然也不装:“朕听路人说了,当然知道了。” “陛下,那巨兽的叫声,似鹰非鹰,似鸡非鸡,尖锐异常,让人听得甚是不舒服。”那骑兵首领回道。 “似鹰非鹰?似鸡非鸡?” 萧万平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那该是什么样的声音?” 蓦然,他眼睛一亮,一转头,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有一块巨石立着。 “难道这怪叫声是这么来的?” 自语了一句,随后他再朝邓起说了几句。 后者连连点头,最后拱手领命:“是!” 邓起拔出其中一个兵士的佩刀,朝那巨石走去。 去到巨石旁边,他将脸靠近,似乎在寻找什么。 过得半晌,邓起眼睛一亮,立刻拿起佩刀,对着巨石来回割。 “吱吱咿咿” 一阵奇怪而又刺耳的叫声,立刻传了出来。 那些骑兵一听到这声音,尽皆毛骨悚然。 萧万平立刻带着期盼神情问道:“是不是这种声音?” “对,就是这种声音。”启禀将领激动之下,忘了回话的礼仪。 萧万平丝毫不以为忤,笑着问道:“你确定?” “陛下,卑职确定,就是这声音无疑。” 一众骑兵也纷纷点头附和。 “陛下,这声音究竟是怎么来的?”白潇适时出言。 “对啊!”初絮衡也满心不解:“佩刀划割石头,也不会发出这种声音,这太奇怪了。” 萧万平未出言解释,初正才已经捋须点头。 “老朽知道了,陛下着实聪慧,佩服。” “初老说说看。” 初正才缓缓出言:“这二虎山的山石,想必皆非普通山石,里头应该含有大量晶体。” “晶体?”众人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萧万平自然是知晓的,初正才口中的晶体,就是天然形成的玻璃体。 见众人不解,初正才继续解释道:“此晶体呈透明状,能反光,光滑无比,利刃摩擦之下,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听到这个解释,萧万平不禁暗暗点头。 天机子的徒弟,确实见多识广。 这个时候,哪有什么玻璃一说,但初正才却已经发现了晶体这一物质。 邓起看了一眼刀刃,随手把它丢给兵士。 “老先生所言不差,确实如此,这山石含有大量晶体,陛下方才就是让我用兵刃,对着晶体划割。” 听到这里,众人恍然大悟。 “那看来,这巨兽的叫声,是假的。” “不仅仅叫声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萧万平高声说道。 “陛下,可是大地震颤,还有那四尺来长的兽毛,还有巨型脚印,是怎么回事?”初絮衡再问。 一旁的骑兵将领补充道:“陛下,还有马脖子上的咬痕。” 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萧万平沉声一笑。 “朕先问你,尔等可探到水源了?” 第1239章 不会有事吧 骑兵首领拱手回道:“回陛下话,确实找到水源了。” 萧万平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问道:“那朕再问你们,这水源是活水还是死水?” 众人一怔,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问。 “水源不知从哪处高山落下,流势颇猛,是活水。”那骑兵将领脱口而出。 点点头,萧万平笑着自语:“这就是了。” “陛下,这跟巨兽有什么关系?”初絮衡再问。 萧万平并没有马上回答,径自出言:“你们听到这声怪叫,是在找到水源后,还是找到水源之前?” “回陛下话,是在找到水源后。” “你们战马,没有跟着上山吧?” “陛下明鉴,山路崎岖,战马难行,自然是拴在山脚下的官道旁。” 另一骑兵补充道:“陛下,我等正要补给饮水时,听到一声怪叫,又觉大地微微震颤,以防万一,便下了山查看,却发现数十匹战马已经倒地身亡,这时候又听到了鸣金声,这才赶了回来。” “明白了。”萧万平嘴角牵起,转头看向二虎山。 浓雾依旧。 旋即,他朗声下令:“传朕旨意,你们五千人,继续带上水囊,进山装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见到什么异常,都不用理会。” “遵旨!”骑兵将领虽然心中有些慌,但还是毫不犹豫领了旨意。 “陛下...”虽然破解了怪叫声,但邓起还是担心。 “可否等浓雾散去,再行进山。” 萧万平咧嘴一笑:“只要咱们没过二虎山,这浓雾是散不去的。” “为何?”邓起自然不知道先前无妄谷的迷林。 鬼医总算站出来回道:“因为这浓雾,是人造出来的。” “什...什么,浓雾还能造出来?” “秋初,冷热交替最为明显,要想造出浓雾,着实不难。” 鬼医解释着,指向二虎山:“邓将军若不信的话,可登高一看,二虎山群峰,必然只有前面的这一两座山峰有雾,其余的绝对没有。” 闻言,邓起再度走到那块巨石前,纵身一跃,手脚并用,爬上了巨石。 他放眼一看,半晌过后方才点了点头,再度回转。 “先生,果真是这样的。” 闻言,萧万平更加确定心中推测。 为了打消众人疑虑,他简单解释:“其实这什么巨兽迷雾,都是卫谍造出来的假象罢了,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咱们行军。” “是卫谍搞的鬼?”众人将信将疑。 “不错,具体为何,朕过后会命人跟将士们解释,当务之急,是迅速通过二虎山,支援岁宁城。” 听到这话,众将士的心,方才稳了下来。 邓起随即下令,让五千骑兵,继续进山补给饮水。 等骑兵离去后,萧万平再度下令:“邓起,你挑选出两千名精锐,跟在骑兵后边,他们马拴在哪里,你们便在周遭埋伏。” 浓雾可以遮挡他们视线,同时也能替他们掩护。 “是!” 萧万平又补充了一句:“若有人出现,能生擒尽量生擒。” “遵命!” 此事是卫谍所为,几乎板上钉钉。 萧万平不想卫谍每个人都无惧生死。 只要一个人肯开口,兴许能从他嘴里撬开一些机密。 包括前途有何埋伏,卫国究竟是否有底牌? 他们为何敢选择北梁进攻等等。 “周双变,带上两千名弟兄,跟我走。” 邓起对着身后的军士,挥手下令。 听到这话,萧万平和初正才同时转过头去。 这原本的东宫卫队长,被初正才解了蛊毒后,还真的从军了。 “是,将军!” “慢着。”萧万平叫住了他们。 审视了周双变一眼。 “你还真的来到月华军了?” 邓起出言:“陛下,您不是下了旨,若他来到军中,可予校尉一职?” 他还以为萧万平不知道周双变一事,心中一紧。 如果这样,那邓起多少得被治罪。 “哦...”萧万平看了初正才一眼,记起答应过他的事。 “确实有这么回事。”他点了点头。 周双变站了出来,行了一礼。 “陛下,我周双变长期幽居东宫,一身刀法无处施展,而今也想为我大梁略尽绵薄之力,请陛下成全。” “好,甚好。”萧万平点点头。 “跟邓将军去吧。” “多谢陛下。” 得了萧万平准许,周双变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登时发亮。 他自信,以自己虎头刀法,在在战场上,必定能博得功名。 邓起带着两千人离去后,初正才走到萧万平身边,眼神有些萧索。 “陛下,看来卫国想要攻打岁宁,是千真万确了。” 萧万平嘴角一动,并未马上回话。 一旁的鬼医附和:“师兄所言不差,姜不幻若不进攻岁宁,何必在此折腾,闹出什么凶兽一事,阻挡咱们大军前往南疆支援。” 而萧万平的心思,却在琢磨姜不幻为何敢选北梁一事上。 虽然发生了凶兽一事,但兵马并未耽搁多少时间。 除了寻找水源外。 又过得一个半时辰,眼看落日即将沉下,却不见进山兵士返回。 众人心中隐隐浮现担忧。 初絮衡已经忍不住出言:“陛下,这...不会有事吧?” 他看向二虎山的入口。 凝眉沉思,萧万平非常自信。 “五千骑兵,得装十万人的水囊,快不了。” 言下之意,绝不会出事。 白潇宝剑拄地,不敢离开萧万平半晌。 他原本想踏上那块巨石,观测一二。 但想到此前在余秀娘坟前的行刺,他硬生生按住了这个想法。 鬼医和初正才,互相倚靠坐着,两人神色淡然,倒不着急。 又过了半个时辰,眼看日头终于沉下,初絮鸳按捺不住了。 “陛下,要不我带人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只听大地微微震颤,紧接着便是马蹄声。 “陛下,他们回来了。”初絮衡眼睛一亮。 萧万平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尘土,眼睛死死盯着二虎山入口。 五千骑兵,为首那人,竟然变成了邓起。 他策马扬鞭,马背上还挂着十几二十个水囊。 颠簸之下,水囊里有水涌出。 其余那两千精锐呢? 萧万平心中一紧。 第1240章 铁屑 翻身下马,邓起径直走到萧万平跟前。 “陛下!” “两千精锐呢?”一见面,萧万平立刻问道。 “陛下,我让他们殿后了。”邓起拱手回道。 “殿后?” 萧万平眉头一扬:“可有遇到异常?” “确实有。”邓起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那五千骑兵装好水后,下了山,我等便听到几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大地震颤,怪叫声连连。” 说到这,邓起一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然后呢?”初絮衡不由追问。 “之后末将让两千精锐埋伏一旁,就等贼人出现。可是...” 又停了片刻,邓起方才继续道:“我们在迷雾中,隐约见到一头高三四丈的巨兽,它逐渐靠近战马,似乎想要吞食那些马匹,可当末将刚要下令发动攻击时,那头巨兽,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了?”众人惊呼。 “不错,当时末将和它的距离,应该不到十丈远,等末将带人出现时,这头巨兽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不见踪影。” 微微一笑,萧万平似乎心中了然。 “那在这之前,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邓起眉头微锁,思索半晌,摇头出言:“陛下,末将并没听到什么声音。” “没听到?”萧万平脸上狐疑顿生:“不应该啊!” 初絮衡继续问道:“陛下,该听到什么声音?” 萧万平摇头不语。 此时,周双变站了出来。 他是和邓起一起回转的。 “陛下,当时邓将军当先冲锋,兴许没注意到异常,卑职确实听到了几声奇怪异响。” “什么异响?”萧万平立即追问。 “那声音好像...好像噼里啪啦,好像是木架子散了的声音,对,没错,是这种声音。” “啪” 萧万平一拍手,神情一振。 “果然如此。” “陛下,这巨兽究竟如何来的?”邓起不由问道。 “朕说了,都是卫谍捣的鬼,哪有什么巨兽?” 话音落下,见余下那两千精锐,也缓缓从二虎山入口处,奔袭回来。 邓起立即上前问道:“都没事吧?” “将军,我等没事。” 听到这话,萧万平终于做了决定。 “行了,把饮水传遍众军,半个时辰后,咱们即刻出发。” 闻言,邓起大惑不解。 “陛下,连夜行军?” 这是军中大忌,他自然得出言。 “夜里,不管如何,他们无法再利用迷雾,咱们视线受阻,他们视线也受阻,要玩大家一起来玩便是。”萧万平咧嘴一笑,翻身坐上了战马。 “妙啊!”初正才忍不住赞了一句。 夜间视线昏暗,即使对方造出迷雾,也是多此一举。 本来敌在暗,我在明。 敌人占据优势。 现在连夜行军,萧万平将双方都拉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要装神弄鬼,那老子就给你黑夜。 似懂非懂,邓起只好拱手领命。 随即,他命令五千骑兵,将饮水沿途分发,待到杨牧卿所在后军,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军师,陛下有旨,即刻出发。” 那骑兵将领,顺便传达了萧万平的旨意。 “好。”杨牧卿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话语。 他知道萧万平既然做出这个决定,就必定有他的道理。 骑兵反转,待到了前军,萧万平即刻挥手下令。 “行军!” 战鼓敲响,号角吹起,大军以高昂姿态告诉二虎山中的“巨兽”。 老子来了! 去到入口,映入眼帘,便是群峰相竞。 它们恍若天地初生时的巨人,耸立在大地之上。 微风掠过,兵士们手中火把晃动,连带着地上的人影飘忽不定,让人心悸。 山间偶尔传来几声狼嚎鸟叫,闻之心颤。 邓起和周双变,依旧带着两千精锐开道。 萧万平在前军正中,白潇走在他前头。 初絮衡和水桶,一左一右,死死护在他身边。 行了约莫十里,骑兵将领回转,特意禀报。 “启禀陛下,前头便是战马被杀之地。” 闻言,萧万平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去看看。” 白潇和大军护着萧万平,走到了一处空地。 见地上鲜血淋漓,一排战马尸体横卧在地。 而这些战马,尽皆没了脑袋。 在这夜色衬托下,犹让人心惊。 蹲下身,鬼医和初正才,取过火把,替萧万平照亮。 见这些马脖子上的伤口,参差不齐,确实如同被撕咬过一般,血肉淋漓。 “初老,你怎么看?”萧万平问了一句。 他虽然可以确定是人为,但确实还没想通,这些伤口是如何造成的。 仔细端详片刻,初正才摇了摇头。 “陛下,恕老朽愚笨,看不出来这伤口怎么来的?” “先生你呢?”萧万平看向鬼医。 毕竟初正才没涉及到医道,但这却是鬼医擅长的。 举着火把,鬼医检查了半晌。 他俯下身去,从马脖子上,掐下一块肉,放在鼻尖。 见他眉头紧紧皱着,那块马肉翻来覆去,又是看又是闻。 似乎遇到了难题。 萧万平鲜少在鬼医脸上,见到这副神情。 “奇怪,奇怪,有一种特殊气味,但就是分辨不出。” 鬼医自语着,看上去有些着急。 下一刻,萧万平瞳孔一缩,目光扫向马脖子另一处。 那里,似乎有一块暗红! 拿过兵士手里火把,萧万平缓缓移近,从马脖子上取下那块暗红。 “这是什么?”初絮衡距离得远,看不清楚,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 萧万平将那块暗红拿在手中,轻轻搓了搓。 旁边人的目光,都一齐注视着。 “是铁屑!”萧万平最终说道。 “铁屑?” 鬼医似乎解开了心中疑惑,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铁屑,难怪我分辨不出。” 萧万平冷笑道:“先生,这铁屑味道,和血腥味相近,你闻不出来,实属正常。” 将那块铁屑丢到地上,萧万平缓缓站起,朗声说道: “大家都看到了,这战马的脑袋,是被铁器撕扯断的,根本不是什么巨兽的牙齿咬的。” 一众将士缓缓点头。 有了铁屑这个铁证,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随后,邓起又问:“陛下,那究竟什么样的铁器,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第1241章 逐一破解巨兽 这些战马脖子上的伤,看上去全都是利齿留下的咬痕。 他们想不通,有什么利器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钉耙可以。”初正才突然说了一句。 鬼医却是摇头:“钉耙顶多只能造成一面这样的伤口,这马脖子整圈都是,应该不是钉耙。” “呼”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黑漆的深山,突然出言。 “朕知道是什么。” “陛下,是什么?”众人立即凝神。 “捕兽夹,巨型捕兽夹,或者说是,经过改良后的捕兽夹。” “捕兽夹?” 一听这话,众人眼睛一亮。 捕兽夹,咬合力极强,人的腿骨都能轻易扎断。 若改良过后,捕兽夹斩断马首,确实不在话下。 “陛下英明,卑职等望尘莫及。”邓起衷心说了一句。 初正才和鬼医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赞同。 “捕兽夹,如同猛兽牙齿,确实能造成这样的伤口,陛下心思,老朽佩服。”初正才也说了一句。 萧万平转过身,看着前面愈发变窄的官道。 “邓起,先派出一队人马打探,既然这里有捕兽夹,难免路上有埋伏。” “遵旨!” 邓起拱手领命。 随后,萧万平继续问道:“脚印呢?不是说有巨兽脚印?” 听到问话,骑兵将领立刻来到萧万平身边。 “陛下请随我来。” 他带着萧万平,和白潇等一干护卫,朝官道继续前行了二十步。 “哇” 还未靠近,众人便已经发出一声惊呼。 横亘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型四爪脚印。 却如吴才他们所说,这个爪印大小,堪比水桶那辆车了。 甚至比得上一间柴房的长宽。 初老率先上前,查看了一番。 现在萧万平已经身居九五,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亲力亲为。 他们搞不定的,萧万平再出手便是。 看了半晌,初正才似乎有所悟。 “还有其他脚印吗?” 他站起身,问了旁边的骑兵将领一眼。 “有,老先生请随我来。” 骑兵将领带着初正才,往前又行了几步。 见他们蹲下身查探半晌,随后又朝前走去... 一连查看了三组爪印,初正才方才返回。 “初老,如何?”萧万平出言问道。 拍了拍手上泥土,初正才捋须一笑。 “陛下,这爪印,应该是模具造成的。” “模具?”众人有些不解。 “不错。”初正才继续解释道:“老朽方才看了三个爪印,发现他们无论从大小轮廓,还是深浅,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是真的猛兽留下的爪印,它们在行走或奔跑过程中,由于着力点不同,不可能每个爪印都一个模样。” “善!” 萧万平笑着赞了一句。 “原来如此。”一众将士恍然。 随着巨兽的面纱逐渐被揭开,他们心中的惧意,也逐渐散去。 邓起随即看向全军,高声说道:“兄弟们,现下怪叫声,伤口,以及爪印这三者全部破解了,尔等不必再怕,那巨兽怕是不敢现身了。” 稳定军心很重要,邓起深知这一点。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所有兵士一齐挥舞着手中佩刀喊道。 一时间,气势大震。 萧万平抬手阻止:“上马,继续前行。” “是!” 众人刚要翻身上马时,突然... “砰...砰...砰” 三声巨响传出,大地震颤,恍若野兽般的闷吼,响彻山间。 震得地上的碎石乱跳。 “吁” 战马嘶鸣,惶恐不安,骑兵用尽全力拉住缰绳,才没让它们失控。 “陛下,来了。” 那骑兵将领见识过两次巨兽出没,眼神一凛立刻说道。 “别慌,看朕如何破它。” 言罢,萧万平翻身上马,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漆黑夜色下,缓缓出现一道高大无比的身影。 那影子高足有四五丈,隐约间,还能看到其挥动双手。 但略显笨拙! 冷声一笑,萧万平立即下令:“絮衡,射他脑袋!” “是!” 初絮衡取过龙舌弓,搭箭,对着那“巨兽”脑袋射去。 “咻” 箭矢在夜色掩护下,根本难以看清,极速朝那“巨兽”射去。 “嗤” 只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响起。 那“巨兽”脚步明显一晃。 借着火把的微弱光亮,萧万平分明看见“巨兽”的脑袋一耷拉。 似乎还有一声人的惨叫发出。 见此,萧万平轻哼一声。 “弓箭手何在?” “在!” 一排弓箭手立刻站了出来。 “放箭!” “是!” 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朝那巨兽射去。 “倏倏倏” 漫天箭雨,一齐落在那巨兽身上。 这次,他们清晰听见了那头“巨兽”,居然发出了人的惨叫声。 而且不止一声,是接连不断。 霎时间,一众兵士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邓起,上,活捉他们。”萧万平随即下令。 “铿” 邓起毫不犹豫,抽出佩刀。 “弟兄们,上!” “杀!” 一时间,原本静谧的山间,被喊杀声充斥。 举着火把的兵士,跟随在邓起身后,一股脑冲向“巨兽”。 坐在马上,萧万平隐约听见邓起在前方高呼。 “贼子休走!” 随后便是兵刃交接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邓起和周双变,带着兵士返回。 微弱的火光照耀下,萧万平见周双变双手提着四五颗首级,盔甲上沾满了鲜血。 而邓起身后,有两个劲装汉子,被兵士们押着。 他们腿上,各自插着两支箭矢。 “陛下,逃了一部分人。” 邓起指着周双变手上的首级,继续道:“这五人试图想救这两个受伤的同伴,又拼死抵抗,被周校尉杀死了,还有六人被箭射死,只生擒了这两人。” “咕噜” 周双变将五颗首级扔在地上,不屑瞥了一眼,随后拍了拍手。 似乎在说自己刀法高超,这些宵小不是对手。 也算是在萧万平面前展示了自己真正本领。 上次在客栈,受初正才指使,他并未露出真实本事。 为此,周双变耿耿于怀。 点点头,萧万平见这两人,一人长着八字胡,另一人却是面白无须。 唯一相同的是,两人尽皆神色慌张。 第1242章 “天地” 萧万平并不着急审问。 反而对着邓起问道:“现场应该还有发现些什么吧?” “陛下英明。” 邓起怕了拍手,上百兵士,抬着一张“兽皮”上前。 “摊开。” 兵士将“兽皮”摊开。 萧万平见那“兽皮”大小,足以覆盖一亩地。 “陛下,这根本不是什么兽皮,而是用无数枯草编织而成的,他们披在身上,迷雾笼罩下,这颜色看上去就跟棕熊无异。” 萧万平原本心中所猜,对方是用无数兽皮缝在一起,而后披在人身上。 没想到这群人手法更加粗糙,直接用枯草编织而成。 “还有吗?” “陛下,现场还有无数木棍和绳子。” 闻言,萧万平心中恍然。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被捕的汉子。 “这些木棍绳子,是不是你们搭建木架所用?” 面白无须的那汉子,抬头看了萧万平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是,是的。” “你们用这些枯草,再搭建一个十字木架,人站在上头,缓缓移动,浓雾笼罩下,就像一头巨大的凶兽,如此低劣的手法,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冰冷,两个被捕的汉子,侧着头对视了一眼,带着无尽恐惧。 见此,萧万平心中冷笑。 遇到的卫谍,总算有两个是软骨头了。 “说,你们是不是秘影堂的人?” 萧万平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 两人还是不语。 “铿” 邓起抽出一把佩刀,横在两人脖子上。 萧万平一字一句道:“谁回答得慢,死!” 听到这话,两人双腿不断颤抖。 “是,我们是秘影堂的人,我们是。” 两人忙不迭点头承认。 “你们这么做,意欲何为?” “官爷,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我们不知道啊。”那八字胡汉子连连磕头。 “真不知道?” “小人不敢有任何隐瞒。”他战战兢兢回道。 “杀了他!” 一声令下,邓起挥刀。 刀光在火把映照下,划过一道渗人红光。 “咕噜” 那八字胡汉子脑袋落地,滚到了同伴脚下。 顺带着脖子上鲜血喷出,溅了同伴一脸。 “啊...” 余下那人,忍不住惊叫出声,双腿不断颤抖。 霎那间,萧万平似乎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尿了?呵呵...” 邓起忍不住仰头大笑。 “孬种,就你这样式的,还学人家当密谍?” 一众兵士也止不住大笑。 但萧万平,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没有离开过半刻。 “你不说朕也知道,你们这么做,是为了阻挡我大军支援岁宁,你们已经在攻城了,是不是?” 听到萧万平的自称,那汉子嘴巴大张,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你...你是太平帝?” 萧万平登基后,改元太平,卫国对他的称呼,成了太平帝。 就像昭帝一般,萧万民改元昭雪,梁卫两国对他的称呼,也是昭帝。 “太平帝?” 萧万平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愣了片刻。 有一说一,他挺喜欢这个叫法。 “回答朕的话!”他指着那人继续逼问。 那汉子心中一惊,连忙磕头。 “是是,小人等这么做,的确是想阻碍贵国大军支援岁宁。” “你们有几个人?” “两百二十一个。”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锁。 他没想到,北梁南境,已经混入了这么多卫谍。 “平日里在哪里聚首?”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方才回道:“游荡于山中,无固定据点。” “砰” 二话不说,萧万平抬起脚便朝他脸上踹去。 “你当朕傻子,三五个人,游荡山中朕或许相信,两百多人,没固定据点,吃喝都成问题。”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不老实交代,下场和他一样。” 他指着身边无头尸体。 “是,小人说,我等平日里在仙女峰聚首,那里山势陡峭,猛兽出没,寥无人烟,不会被人发现。” 一听这话,邓起立刻掏出怀中堪舆,看了一眼群峰。 “陛下,仙女峰距此仅五里,可要派人追击?” 沉吟片刻,萧万平摇摇头。 “不必了,既然巨兽一事已经被咱们揭穿,他们必定逃窜了。” 更为重要的事,审问过后,萧万平打算连夜行军,穿过二虎山。 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你们是如何混进梁境的?”萧万平接着问道。 他试图问出隐藏在月华军中的那个密谍。 “小人...小人原本就潜伏在梁境多年,得了召唤,这才赶来二虎山聚首,其余人,小人也鲜少见面,更不敢多问。” 几年前,北梁和卫国,关系良好,燕云战事起时,卫国打算一同联合北梁进攻。 但最终被萧万平破坏了。 那段时间,梁卫来往甚密,这些卫谍想要混进来,轻而易举。 更是无从查起。 萧万平也知道他们这一行,知道的越少,对自己越安全。 即使彼此见面,也从不谈公事。 当下,他暂时按下这个问题。 “你们首领叫什么?” 汉子一惊,连忙答道:“小人不知,不过小人偶然间,听到同伴唤他...唤他‘天地’!” 一听这代号,白潇立刻高声冷笑。 “天地?好狂的名字。” 萧万平自顾问道:“他长什么样?” 那汉子慌忙磕头。 “陛下,小人不知啊,小人从未见过他。” “从未见过他?”萧万平眉头一锁。 “是啊,与我们聚首时,他都是戴着面具,小人等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于...”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说!” “甚至于这段时间,他根本没出现。” “没出现?是什么意思?”邓起接过话头。 “这‘天地’在个把月前,把我们聚在一起,并且详细布置了行动计划,在这之后,便消失无踪了,小人再也没见过他。”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下一动,咂了咂嘴。 有意思。 卫国在炎国的密谍头子,代号“麒麟”,迄今为止,还未被揪出。 现下又有一个“天地”出现。 秘影堂开始发挥威力了吗? 问完了关键问题,萧万平最后出言:“那些长三四尺的兽毛哪来的?还有,让大地震颤,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第1243章 醉翁之意 那汉子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即回道:“那些兽毛,其实是女子的长发。” “女子的长发?”初正才眉头一沉。 “不可能。”初絮衡立即否定:“若是女子长发,吴才和那些骑兵,怎会认成是兽毛?” “对!” 那骑兵将领也站了出来:“女子长发细滑且黑,那些兽毛既粗又卷,还是棕黑色,怎么可能是人的头发。” “陛下明察,那是因为经过了特殊处理。”那汉子虽然惊惧,但言语条理还算清晰。 “特殊处理?”萧万平眉目一扬。 “是,那‘天地’说,用草木灰制成一种溶液,将毛发浸入其中,可改变毛发质地,再用醋酸退其色,最后用火钳稍加烫卷,便成了现在的兽毛。” “嘶” 听到他的话,一众将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天地”究竟是什么人? 这种技术都懂? 而且为了延缓大军步伐,不惜如此费尽周折? 萧万平也想到了这点,他脑海里灵光闪过,瞳孔骤然一缩。 眼睛射向那面白无须的汉子。 “有点意思。”初正才在一旁,捋须笑了笑。 鬼医还在沉吟,似乎他也不知道这种技术。 而初絮衡,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又是浸泡又是烫的,简直胡扯。” 邓起自然也是听不懂的,他只能用言语恫吓,试探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小人没撒谎,那些所谓的兽毛,就是这样来的,不信你们可以去仙女峰上看,那里还有许多制作兽毛的材料和工具。” 他手指后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见他不像撒谎,萧万平继续问道:“那让大地震颤,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回陛下话,前面不远处空地,有一块重达万斤巨石,那‘天地’命我们造了一铁架子,上面有个两个滑轮,将巨石捆住,绳子一端穿过两个滑轮,只需十来人便能将巨石拉起。” “若需要让大地震颤,则将巨石拉高,再让它落下,猛击地面就成。” 听到这里,萧万平不自觉嘴角高高扬起。 这“天地”,不仅懂得将人的头发变成兽毛,还懂得通过一组动滑轮,让巨石重量变成四分一。 精通化学知识和物理知识,着实有些手段。 “有趣,着实有趣。” 萧万平心中,开始正视起这个“天地”。 “陛下,这人简直是瞎扯,万斤重的巨石,十几个人哪拉得起来?” 鬼医站出来道:“邓将军,他所说恐怕不假,若有两个滑轮支撑,这巨石重量能减轻不少,确实有可能做到。” 毕竟身为天机子徒弟,一些奇技淫巧,鬼医多少懂得。 “先生,当真?”邓起将信将疑。 “嗯。”鬼医确定回道。 见此,邓起也没再多言。 “陛下,那浓雾呢?”最后,初絮衡忍不住再度问道。 人造雾,在迷林时,沈伯章已经演示过。 萧万平懒得多问。 但既然初絮衡出口了,那汉子还是恭敬回道。 “这山中早晚冷热差大,又兼水汽十足,若想在白日里起雾,只需用上冰块,若是夜里,冰块和火齐用,便能起雾。” 初絮衡自然是不懂,水汽遇冷凝结成雾这个道理的。 听完,他将目光转向萧万平,期待着他的解释。 但萧万平只是不语,他不打算多言。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萧万平一时没想到,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那些他想知道的,这种等级的密谍,必然也不知晓。 也不再多费时间,萧万平挥了挥手。 “把他押着山路,继续行军。” “是,陛下!” 萧万平刚一转身,刚要上马。 那汉子做了一个看上去丝毫不违和的动作。 他原本跪着,此时一只脚挪动,刚要站起。 可他脚掌着地时,却突然踮起脚尖。 那样子看上像是脚指头向下压,发了力一般。 一旁的白潇,经过上次行刺一事,只要萧万平眼前有敌人,他心神一刻也不敢放松。 见到对方如此诡异的一个动作,他立刻将萧万平拉至身后。 没有丝毫停顿,他抽出寒铁佩剑。 与此同时。 “咻咻咻” 那汉子的鞋尖,突然射出几道银光,直取萧万平。 “陛下当心。” 白潇寒铁宝剑在手,挥舞几下便挡掉了银光。 “铿铿” 清脆的声响发出,不消说,众人也反应过来,这要嘛是毒针,要嘛是暗器了。 下一刻,邓起和周双变,也反应过来。 他们一人持佩剑,一人手持虎头刀,一齐往那汉子身上招呼。 “扑哧” “咔嚓” 邓起的剑,刺入了那汉子的胸膛。 周双变的虎头刀,砍下了那人脑袋。 “陛下,你没事吧?” 邓起和周双变一起上前,担忧着出言问道。 “没事!” 萧万平神色一凛,摆了摆手。 鬼医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暗器。 仔细检查了一番。 “腥臭味,是毒针。” 周双变脱下那汉子的鞋子,小心翼翼用刀划开鞋底。 见里头藏着一个弹簧机关。 他将鞋尖对准地面,用力去按那机关。 “咻咻” 又是一排毒针射出,没入地面。 “陛下,鞋尖藏着机关,只要施加点力,毒针便能射出。” 见状,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看来,咱们还是小瞧了这群卫谍。” 初正才立即领会了萧万平的意思,接过话。 “看来,这人被擒时看上去恐惧万分,又知无不言,为的就是麻痹咱们,好寻机行刺陛下。” 萧万平补充道:“甚至于,他中箭被擒,都是故意的。” 鬼医感慨:“这些秘影堂的密谍,还当真各个不怕死。” 众人脸色有些凝重,气氛压抑。 见此,萧万平朗声一笑。 “不过嘛,咱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可以确定,姜不幻铁了心要攻打咱们大梁了。” “凶兽一事,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支援岁宁,这是毋庸置疑的。” 萧万平声音很大, 众人听完,缓缓回过神。 “陛下,那咱们出发吧。” “对,出发!”萧万平不再多言,大手一挥下了旨意。 “遵旨!”一众将士即刻恢复士气,翻身上马,继续朝二虎山深处行进。 第1244章 可怕的“天地”? 行得半晌,果见官道旁,一处山脚下的空地。 借着大树掩护,隐约出现一块巨石,上头还缠着绳子。 只是人已不见踪影。 “陛下,看来那人所言非虚啊!”鬼医忍不住说道。 “他知道假话骗不过咱们,只能用真话来降低咱们的防备心。”萧万平一语戳破。 “这么说,这‘天地’极有可能确有其人了。”初正才略显担忧。 鬼医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陛下,你说,会不会这‘天地’就是隐藏在月华军中的密谍?” 闻言,萧万平眼睛眯成一条缝。 “确实有这个可能。” 初絮衡立即反问:“不应该啊,如果在月华军中的密谍,那他贸然离开军中,来到二虎山,难道不会引人起疑?” 笑着看了他一眼,萧万平解释道:“你别忘了方才那人所说,这‘天地’在一个月前就来到这里,布置完详细计划后,就又消失了。” “而一个月前,战事未起,月华军还能告假离开军中。” 听到这话,初絮衡一拍自己脑门:“对啊,我把这茬给忘了。” 随后,萧万平话音一转:“但这人是不是叫‘天地’,尤未可知,兴许方才那密谍的话,半真半假也难说。” “总之,咱们权且叫他‘天地’,留个心眼,别小瞧了他便是。” 众人连夜穿梭二虎山,行得半晌,那骑兵将领随即回报。 “启禀陛下,水源就在这山腰。” 微微颔首,萧万平下令,让全军补给饮水。 等待之时,初絮衡不禁疑惑再起。 “陛下,这群密谍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吓阻我们,连一个兵士都未伤到,他们何不在水中下毒,一劳永逸?” 看了他一眼,萧万平笑了笑,低头不语。 这种简单的问题,他知道初正才会跟他解释。 带着这个孙子,自然是要教的。 果然,初正才立刻接话:“小子,别只有一身蛮力,得多动脑。” “爷爷,什么意思?”初絮衡似乎还有些委屈。 “首先,这里的水是大片活水,倾盆而下,他们如何下毒?” “其次,他也不知道咱们缺水啊!” 乍然听到这话,萧万平立刻拉住了缰绳。 他转过身,怔怔盯着初正才。 “初老,你方才说什么?” 见萧万平这般模样,初正才吓了一跳。 他看向鬼医,见他稀松平常。 这种场面,他和白潇平日里见得多了,见怪不怪。 “陛下,你怎么了?” “朕突然想到一事,若那‘天地’是月华军中密谍,他理应知道咱们缺水才是。” 初正才随即回道:“陛下,这又不冲突,即使他知道咱们缺水,也无法在水源上动手脚。”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朕的意思是,这‘天地’极有可能,就是军中卫谍。”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一愣。 “为何?” “你们试想,凶手是不是这一两天才出没的?” 众人面面相觑额,随即回道:“确实,此前斥候并未探到什么异常。” “这就说明,他知道咱们急行军,要去支援岁宁,而且知道咱们准确抵达二虎山的时间,所以特意这一两天制造巨兽出来,阻挡我们前进步伐。” “有道理!”初正才重重点头。 鬼医却提出心中疑惑:“可看刚才那巨兽出没,他似乎不知道咱们大军已经进入二虎山。” “对啊!”初絮衡立即附和:“看那群密谍样子,似乎以为咱们只是进来一小波人,才敢出来装神弄鬼恐吓我们,若是他们知道大军进入了山中,必定是不敢现身的。” “那是因为,这个密谍无法及时将消息传出去,他更没料到,咱们及时识破了他们计俩,大军一起进山,这才轻易粉碎了他们的阴谋。” 点点头,初絮衡自语:“难怪咱们大军进山了,这‘巨兽’还蠢呼呼出现呢,原来是没收到消息。” “当然!” 萧万平话锋再度一转。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群人早就收到消息,知道大军要进山,他们故意被擒的!” “故意被擒的?”初絮衡脑袋还没转过来。 初正才便已经接上话:“为的,就是让那个汉子靠近陛下,行刺杀之事!” “对了!”萧万平神色凝重。 鬼医转头,看向南边。 “如果是这样,那这‘天地’的确有些可怕,这计策,可谓一环套一环了。” 先是假扮巨兽阻止他们行军,等他们进山了后,再假装被擒,进而刺杀萧万平。 “不管怎样,往后咱们在军中行事,都得留个心眼,轻易不可相信任何人。” 四人纷纷点头。 约莫晨曦,大军总算补给了足够水源,继续出发。 过得三日,总算看见一座城郭,出现在众人视野。 这座城池,名为彭城,再往南便是岁宁城。 大军出征,兵部早于一月前,便下令征集各方粮饷。 但为了减轻运输粮草的负担,位于渭宁南边的城郭,他们的粮草,全都囤积在本城。 待到大军到时,再顺路运往前线。 因此,萧万平带着大军,一路南行,一路收集粮草。 彭城太守叶文九,早就收到消息,此时正率领城中大小官员,以及兵马都统副都统等人,出城迎接。 下了马,萧万平解开披风,交给随从。 叶文九众人早就恭敬跪在地上。 “下官彭城太守叶文九,恭迎陛下,陛下万福!” “陛下万福!” 所有官员一起喊道。 “免礼!”萧万平双手虚扶。 “多谢陛下!”众人起身。 “粮草可有准备好?” “回陛下话,全都已经备好,敢问陛下,是否进城歇憩?” 若不进城,他自会派人将粮草运送出城。 看了一眼身后的军士,急行军已经八天,且前几日夜间行军穿过二虎山,日夜颠倒,颇显疲累。 磨刀不误砍柴工,再加上即将抵达岁宁,兴许大战将起,绝不能以疲惫之师应战。 “传令,大军原地歇息半日。” 邓起着急,立即回道:“陛下,岁宁近在咫尺,迟了万一...” “不用说,朕意已决,休息!” “遵旨!” 邓起挥了挥手,一众兵士神情登时放松,纷纷坐下休息。 而萧万平,看了叶文九一眼:“朕就不进城了,命人把粮草送出来吧。” 第1245章 进驻 从和杨牧卿所率领的后军脱离开始,萧万平除了审问那几个密谍外,几乎没有耽搁任何时间。 纵使“凶兽”拦路,他也只是思忖片刻,便令全军出发。 就连询问吴才一家子,也只是利用大军休息时间。 当然,寻找饮水是必要之事,倒是在这件事上花费了两三个时辰。 而今萧万平执意让大军休息,有人心中反对,当然,大部分人是赞同的。 若卫国真的对岁宁发起猛攻,以疲惫之师应战,会大增伤亡。 这是萧万平不愿意看到的。 从吴才离开岁宁时,已经过去了七八天。 现下岁宁如何,没有半点情报。 想到此,萧万平随即唤过邓起。 “此间距离岁宁,还有远?” “回陛下话,还有一百五十里路。” 一百五十里,就算急行军,也得两天才能到。 “你即刻派出斥候,去打探岁宁情况。” “遵旨!” 邓起领命下去。 叶文九也带着一干人马,返回城中去准备运输粮草。 要把所有粮草运送出城,再装车,几乎也得花费半天时间。 名义上是腾出时间给大军休息,实则只是利用间隙罢了。 约莫过得一个时辰,眼看粮草车逐渐从彭城南门缓缓驶出。 萧万平突然见到不远处的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待到近了,他分明看清楚了,这是刚刚邓起派出去的斥候。 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万平心中一紧,暗道不妙。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斥候还未下马,便已经坐在马背上高呼。 紧接着,他来到众军面前,连滚带爬跪倒在萧万平面前。 “不必慌张,说!”萧万平早有心理准备。 “岁宁...岁宁失守了!” 话语一出,众军立刻哗然。 原本放松的心境,立刻紧绷。 所有人,不由握紧手中佩刀,缓缓从地上站起。 “归将军呢?”萧万平面无表情,第一时间追问。 “回陛下话,我等在半路碰到了撤退的大军,归将军无恙,他得知陛下已经到了彭城,让卑职速来禀报战况。” “损伤几何,归将军可有说?” “陛下恕罪,军情紧急,卑职回来得匆忙,并未询问。”那斥候脸色闪过一丝惶恐。 这也算办事不力,不知道萧万平会不会处罚? 好在见萧万平完全没有这个意思,那斥候心中大松。 “岁宁城什么时候被攻破的?” “七天前敌人发起进攻,归将军死守了五天,于两天前被攻破。” 两天前? 萧万平皱眉点头。 这个时间,他们刚穿过二虎山,还是连夜行军。 就算怎么赶也赶不上支援岁宁了。 既如此,也不算遗憾。 “知道了,下去吧。”萧万平轻轻一挥手。 他看着缓缓从城门中推出的粮车,出言道:“告诉叶文九,粮食不用运出城了,咱们恐怕得暂时驻扎在彭城了。” “是!”周双变领命下去。 “唉!” 邓起握紧双拳,重重将佩刀驻地,溅起几块飞石。 他满脸懊恼。 看得出来,他应该和归无刃,感情甚笃。 见众军有些颓丧,萧万平反倒大声一笑。 “诸位弟兄,不必如此,岁宁城两天前就被攻破了,此间尚且距离岁宁还有两日路程,咱们就算插上翅膀,也都无法在两天前赶到。” 众人转念一想。 确实如此。 连凶兽拦路,萧万平都没畏惧半分,丝毫没有停止行军。 他们尽力了! “岁宁城破,不可怕,可怕的是大家丧了志气,朕向诸位保证,半个月之内,定夺回岁宁,叩开卫境大门!” 一众将士是知道他们这位圣上的本事的。 在西境,兵不血刃夺回青松。 又帮慕容氏平了乱。 诸多功勋,让他们对萧万平,打心底敬畏。 他的话,一众将士自无不信。 “陛下威武,我等谨遵陛下号令!”邓起举起兵刃高呼。 “谨遵陛下号令!” 众军齐喊! 此时,叶文九得了命令,小心翼翼上前。 “陛下!” 他带着两个兵马都统前来,粮草皆已运回城中。 此时他也听到了萧万平的话,知道岁宁已经沦陷。 当下恭敬说道:“军师在大军出发前十日,已经传信下官,让做两手准备。” “一是粮草,二是留出一片空地,必要时大军可能会驻扎彭城,陛下可随时带领大军进城。” 听到这话,萧万平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好家伙,杨牧卿早就料到了岁宁会沦陷,做了这一手准备。 有个高瞻远瞩的军师在侧,确实省心。 “进城!” 没有犹豫,萧万平高声下令。 若卫兵攻来,南城首当其冲。 因此,叶文九将南城方圆十里尽皆腾了出来,供三十万大军驻扎。 好在彭城够大,有足够的地去容纳迁移的百姓。 他们也知道是皇帝御驾亲征。 被迁移的百姓,虽然心中有些微词,但无一人敢开口。 而官驿,成了临时帅府。 萧万平带着白潇和一干近卫入住。 大军驻扎城中,有诸多优势。 有城墙、箭楼和护城河等诸多防御工事,可极大提高防御力,消耗敌军力量。 同时,后勤补给稳定,不用担心粮草被偷袭。 大军住在民房、寺庙或军营中,也少了风雨等极端气候干扰。 更有甚者,可利用居民照顾伤员,形成“军民”一体的防御体系。 当然,也有缺点。 最大的缺点便是,机动性丧失。 倘若对方溃逃,几乎很难及时用轻骑追击。 再退一步,倘若势弱,敌方围城,那只能被动防守,完全失去了主动性。 但现下,归无刃和欧阳正从岁宁败退,正是重整士气之时。 驻扎在彭城里,是最合适的选择。 即使卫国大军追击,他们也可从容应对,败中取胜。 翌日。 萧万平正在用饭时,突听侍卫来报。 “报,启禀陛下,归将军的斥候在外求见。” “嗯?” 闻言,萧万平眉间一动,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让他进来。” “是!” 须臾,斥候进殿。 “拜见陛下!” “免了。”萧万平一抬手,立刻反问:“有何情报,速讲?” 归无刃大军正在撤退,再有一日也到彭城了。 此时派斥候前来,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最新地图,那三条红线可先忽略 第1246章 序幕拉开 “启禀陛下,归将军距离彭城,还有六十里路,可军中弟兄,却突然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耽搁了行进。”斥候回道。 “嗯?”萧万平眉头一锁。 “上吐下泻?” 他不禁与鬼医对视一眼。 “吃的是什么?”鬼医随即问道。 那人瞥了一眼鬼医,随后对着萧万平回道:“回陛下话,归将军在城破前一天,已经命令大军备好三日干粮,随身带走,大家吃的都是火头军制的干粮。”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看来归无刃早就知道岁宁守不住,提前做了准备。 败退之时,自然是无法带上粮草的。 因运送粮草,速度太慢,卫兵一追击一个准。 “那现在可有敌军追击?” 这是萧万平最关心的事。 昨天派出去的斥候,并未回禀有追兵,萧万平也没派出大军接应,只在彭城静待。 而今归无刃大军遭了此事,萧万平第一时间反应,这是敌人的奸计。 想拖缓他们撤退步伐,好派人追杀。 但斥候的回答,却出乎萧万平意料之外。 “回陛下话,并未见到卫兵追击。” “没有?” “正是!” 寻思片刻,萧万平来回踱步,再度出言。 “火头军呢,可有这病症?” “回陛下话,也有部分火头军患病。” 初正才知道萧万平这么问,是怀疑火头军在干粮里动了手脚。 他旋即站出来答道:“陛下,即使火头军有问题,也会让自己患病,以此洗脱嫌疑。” 点点头,萧万平回道:“不错,倘若真有人在干粮上动手脚,大可下毒毒杀,何必搞这种上吐下泻的伎俩。” “然也。”初正才附和。 “有多少人?”萧万平再问。 那斥候回道:“归将军粗略盘算了下,大概有两万人。” 两万人不算多,当然也不算少。 归无刃自然不可能抛下他们。 旋即,萧万平看向鬼医。 “先生,你走一趟,务必以最快速度,让他们恢复体力,撤退至彭城。” “好!”鬼医点头。 “邓起!” “末将在!” “军医尽数派出,听从先生调遣,另外再派五万大军随护,顺便接应归将军。” “遵旨!” 众人领命下去后,萧万平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若说这是敌人奸计,他们又不见追击。 而且下的并非致命毒药。 难道真的只是食物不洁引起的? 见萧万平沉吟不语,初正才忍不住出言。 “陛下,您在想什么?” “初老,你应该知道朕在想什么?” 他坐了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双鬓。 初正才捋须一笑:“陛下,不管敌人有什么诡计,这两万人马患的病症并不致命,且卫军没有追击,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不是有其他阴谋诡计...” 说到这,他停了几息,紧接着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陛下雄才大略,老朽相信,任何诡计在您面前,也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闻言,初絮衡嘴巴微张:“爷爷,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臭小子!”初正才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他并非想要拍马屁,而是想通过这些话语,让萧万平尽量能冷静思考。 毕竟行军,有太多事身在其中,看不清楚,难免会被扰乱思绪。 能保持冷静,做出最基本的判断,有时候是决定生死胜负的关键。 “初老!” 萧万平再度出言:“如果此事是卫谍所为,那这‘天地’看来,很有可能在归无刃大军当中,而不在邓起这边。” 捋须点头,初正才同意萧万平的看法。 “既然曹千行说密谍职级不低,如果此事不是意外,那极有可能就是这‘天地’所为。”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落座。 “不管如何,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又过一日。 杨牧卿率领的五万后军,以及剩余粮草大队,也总算抵达了彭城。 一落脚,他第一时间便来会见萧万平。 “参见陛下。” 见他到来,萧万平心中算是松了口气。 “军师,一路辛苦了,坐。” 一拱手,杨牧卿落座。 他先是捧起茶盏饮了一口,随后立即出言。 “听说归无刃大军在撤离过程中,突遭变故?” “嗯,朕已经派大军和军医去接应了。” 杨牧卿满脸担忧:“希望不要是瘟病才好。” 军中若犯瘟疫,这些小病症可都是先兆。 若真是瘟病,那就真的糟了。 “军师放心,有朕那老仆在,无碍!” 杨牧卿是知道鬼医本事的,听他这么说,也只能暂时按下心中担忧。 “军师,没想到你出发前,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他指的,自然是让彭城太守备好粮饷,留出空地以防万一。 “未虑胜,先虑败,兵家基本之道,雕虫小技罢了,陛下见笑了。” 聊了半刻钟,萧万平总算提到了正事。 “军师,待归将军率领大军到彭城会合,咱们必须立即着手,夺回岁宁。” 紧接着,萧万平又强调:“这一仗,至关重要,不知军师有何对策?” “陛下,属下昨日接到情报后,便一直思忖对策。” “哦,说说看。” 杨牧卿抬起头,瞄了萧万平一眼,旋即又垂首,欲言又止。 “军师何故这副模样?” “属下惭愧,这个计策,是属下从炎昭帝身上效仿的。” “嗯?” 萧万平心中一动。 学我的? 他登时兴趣大增。 一旁的初絮衡爷孙俩,还有白潇,听到杨牧卿的话,也不禁侧目看去。 但杨牧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发现这些人的异样。 杨牧卿开口:“岁宁城周遭两三百里,都是广阔地貌,无山河阻碍,极适合迂回作战 ,包括岁宁和利阳城之间,也是如此。” 一听这话,萧万平登时明白了杨牧卿所说。 “军师是想,直接绕过岁宁,进攻利阳城?” “陛下英明,正是如此。” 当时杨牧卿用计夺了燕云,而萧万平丝毫不去管,反而带上所有人马,猛攻前头的青松城,加上大炎援军在途,逼迫杨牧卿不得不弃了燕云,还丢了青松。 而今,杨牧卿想故技重施。 第1247章 夺回岁宁战略 一听杨牧卿的话,初正才立刻双眼一张。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计策的可行性。 紧接着,他连连自语。 “妙,妙啊,攻下岁宁,卫军必定将主力放在了守护岁宁城上,身后的利阳城,守备力量绝对空虚,若能绕过岁宁,攻击利阳,卫军必定会回援,届时咱们便能轻松夺回岁宁城!” 说完,初正才眼里发亮,继续赞道: “军师真乃神人也,竟能想出这等妙计。” 其实说白了,这计策的关键核心,就是“围魏救赵”。 只是当时萧万平在燕云时,稍加改良了。 现在反倒让杨牧卿学了去。 讪讪一笑,杨牧卿倒也不是虚伪之人,据实说道:“初老,晚辈惭愧,方才也说了,这是炎昭帝萧万平在燕云使的计策,晚辈现学现用罢了。” 初正才点头大笑:“看来这萧万平不简单啊!” 嘴里说着,他却用眼角余光,去偷瞥端坐不动的北梁太平帝“刘苏”! 这个细节,他做得很隐蔽,并未让杨牧卿发现。 “前辈所说不差!”杨牧卿一提到萧万平,便满脸挫败之感。 “不瞒前辈,晚辈对上任何人,都有足够自信击败,但唯独是这个萧万平...” 说到此,他径自摇了摇头。 “此人心思变幻莫测,诡计频出,着实令人胆颤。” 杨牧卿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似乎没有注意到话语里的不妥。 “咳咳” 白潇故意咳嗽几声,出言提醒。 听到声音,杨牧卿这才意识到,在“刘苏”面前,大赞“萧万平”之能,太过不妥。 “陛下恕罪,属下失言,属下只是...” “行了!”萧万平袖袍一挥:“还是说说具体作战计划吧。”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多扯,免得被杨牧卿瞧出什么破绽。 这个人,心眼还是多的。 一旁的初絮衡,早已在心中偷笑。 杨牧卿啊杨牧卿,要是你知道眼前你们北梁皇帝,就是你无比忌惮的萧万平,该是什么反应呢? 杨牧卿拱手答道:“陛下,若要实行这计策,最重要的是,如何瞒过卫军的眼睛,绕过岁宁,进攻利阳城?” 初正才也附和:“若当真如此,进攻利阳城人马,少说也得在十五万之间,人数如此之众,确实很难瞒过敌方探子。” 白潇眉头微锁,也看着案桌上的堪舆出言:“岁宁城方圆两百里都是平野,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初絮衡也道:“总不能绕个四五百里去进攻利阳吧?” 如此一来,战线拉得太长,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若让卫军发现,北梁大军的优势将尽数丧失。 沉吟不语,萧万平转头看向杨牧卿。 “军师,既然你想出了这个计策,想必早已有了应对。” 杨牧卿沉吟半晌,最终出言。 “陛下,其实属下这应对,只能算中规中矩。” “但说无妨。” “首先,咱们派一支人马,先行攻打岁宁北城,做出一副要誓死夺回岁宁的样子,连续攻上三天,佯装攻不下,再逐一将主力转到南城去。” 说到这,萧万平立刻便领会到了杨牧卿的用意。 “届时,北城继续进攻,将部分大军转移到南城,他们只会以为,咱们要前后夹击,而后,南城的那部分主力,突然调转方向,直奔利阳而去?” “陛下英明,属下就是这般想法。”杨牧卿立即回道。 殿内,众人沉默半晌。 初正才捋须颔首:“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不过嘛...”他话音一转:“这么做也有风险。” “初老请赐教。”杨牧卿恭敬回道。 “若咱们将主力军调往南城,去进攻利阳,万一卫军弃了岁宁,倾巢而出,和利阳城的卫军前后夹击,那咱们这群主力军就危险了。” 微微一笑,杨牧卿答道:“初老别忘了,一旦他们弃城,咱们北边大军便能一举夺回岁宁,再从南城出发,去进攻利阳的大军也可以再度调转方向,夹击他们在岁宁撤退的守军。” 初正才再度说道:“可利阳城必定还有卫军,如果他们也出城呢?” 一旁的初絮衡听得云里雾里,被绕得七荤八素,不明所以。 急得直挠腮。 而白潇,听是听懂了,但却不知如何插话。 萧万平右手轻抬,制止了两人的讨论。 若真依杨牧卿计策,届时局势很明显。 双方就是一个ABAB的队列! A是佯装进攻岁宁北城的北梁大军。 B是岁宁的卫国守军。 第二个A,则是绕到岁宁南边,试图直接进攻利阳城的北梁主力。 第二个B,便是卫国在利阳城的守军了。 主看彭城,岁宁,利阳 萧万平缓缓出言:“不管如何,双方都有一队大军,面临着被夹击的风险,届时,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陛下所说不错,谁的速度快,就能率先夹击对方,取得压倒性优势。” 杨牧卿不禁从位子上站起,满脸皆是战意。 看了他一眼,萧万平心中不禁暗道。 怪不得沈伯章说此人擅长兵行险着。 这一计策,倘若应变不及时,极有可能将十数万人,推入火坑。 但如果计划成功,不仅能夺回岁宁,还能灭掉对方部分兵力。 一举两得! “陛下之意如何?” 毕竟北梁大军,唯一话语权,在萧万平手上,杨牧卿虽然有自信,但还得请示。 “计划甚好,但朕想完善一番,不仅可以让咱们大军,免受腹背夹击的风险,还能夺回岁宁,灭掉对方部分主力。” 说完,他扬嘴一笑。 这笑容,他们太熟悉了。 众人一见到,便心神振奋。 每当见到萧万平这副笑容,事情就没有不成的。 “陛下,有何妙计?”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微调,咱们调往南城的主力,佯装去攻利阳就成。” 听完,杨牧卿和初正才忍不住对视一眼,眼里发亮。 “对啊,属下一心想着进攻利阳,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 “陛下思虑周全,老朽佩服。”初正才颔首致意。 初絮衡忍不住咕哝:“陛下,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这根本听不懂。” 众人哄笑。 第1248章 等情报 初正才瞪了他一眼,又是疼爱又是着急。 无奈,只能解释道:“只要咱们绕道南方的主力军,调转方向,佯装去攻利阳,卫国在岁宁的守军得知,必定会出南城。” “他们要么想夹击南边主力军,要么想回援利阳城,届时咱们北边大军,一举夺回岁宁,南边主力军再度调转矛头,夹击这群卫军,这样,你听懂了吗?” 一番耐心解释,初絮衡总算明白了。 “可万一卫军不出岁宁城呢?”他紧接着问道。 萧万平轻声冷笑:“他们一定会出。” “陛下,这是为何?” “攻下岁宁城,他们必定不想轻易舍弃,卫军此时的主力,一定在岁宁城,利阳城守备力量是不足的,只要咱们佯装去攻,他们不得不回援。” “而利阳城对卫国来说,是叩开他们大门的第一道关卡,倘若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初絮衡暗暗点头。 这些个利弊,他自然是不太懂的,只是萧万平这么说,他便相信。 “陛下所言甚是,此计可行。”杨牧卿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许激昂。 “为今之计,是等归将军一行回到彭城。”说罢,萧万平看向南边。 片刻后,初正才主动出言:“对了军师,前几日经过二虎山,遇到了‘凶兽’,还得知了名为‘天地’的密谍,兴许已经在月华军中了,军师可知?” “天地?” 杨牧卿自然是知道巨兽一事,但密谍一事机密,情报中并未明说。 “嗯。” 初正才将“天地”一事,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萧万平补充:“所以,今后不管有什么决策,行动之前,都不能向军中将领透露半个字。” “遵旨!” 众人齐声领命。 杨牧卿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 岁宁城中。 一个身高约七尺的将领,方字脸,左手按住佩刀,右手持一柄长戟,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看上去威风凛凛。 他的眼里,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得意。 此人名叫崔通,是卫军副将。 他正带领十五万卫军,守护着岁宁城,这个看似轻而易举得来的战果。 手上那柄长戟,也不知饮了多少亡魂,在日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能成为副将,说明崔通入得了姜不幻的眼睛,自然是不差的。 身旁一名偏将,名叫尚永长,正陪在崔通身边。 此时,岁宁十五万卫军守军,就以这两人为首。 至于姜不幻和卫军主将,自然是坐镇后方。 但在哪座城中,也只有卫军高级将领才知道了。 望着眼前一览无余的旷野,崔通心情不错。 “将军,四皇子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刘苏不可小觑,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岁宁城还不是被咱们攻下了!”尚永长笑着出言。 仅以多出五万之数,便攻下了岁宁,的确值得两人炫耀。 原本有些得意,崔通在听到尚永长这番话后,立刻板起脸。 “胜不骄败不馁,你忘了四殿下的叮嘱了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崔通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两国开战,他立下了头功。 他日论功行赏,不说封侯拜将,赏个万金是没问题的。 “属下失言。”尚永长立即拱手请罪。 崔通看向北边,深吸一口气。 “若非四殿下用兵如神,夺取先机,咱们未必攻得下。” 两人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那是岁宁城原兵马旅正。 崔通与尚永长瞥了一眼,心中快意。 又走了几步,望着岁宁城周遭,崔通神色逐渐凝重。 “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岁宁。” “将军,这周遭旷野一片,咱们甚至不用派出探子,在箭楼上一看,敌方动静便能知晓无余,守住岁宁,还不简单。” 在两人看来,只要掌握了北梁大军动向,用这十五万大军守住岁宁,绰绰有余。 再加上身后还有姜不幻坐镇,他们有十足把握。 “嗯。” 这一点,崔通看法和尚永长一样。 “守城器械和粮草,殿下可派人送来了?” “回将军话,已经送来,若他们敢来夺城,必叫他们挫骨扬灰。” “很好!”崔通满意点头:“以防万一,还是派出探子,守住岁宁周遭五十里,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是!” 尚永长刚领命下去,一个斥候立刻登上城墙来报。 “启禀将军,归无刃大军撤退至半途,好像突然停了下来。” “嗯?” 崔通眉目一扬:“停下来了?” “是!” “可知为何?” “回将军话,周遭都是他们的人,我等不敢靠近,不知原因。” “嘶” 崔通倒吸了口气,心中沉思半晌。 按照时间,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彭城了才是。 为何拖上两天? “知道了,下去再探,告诉其他弟兄,每隔半个时辰,派一个人回来禀报。” “是!” 斥候领命下去。 须臾,尚永长回转,得知归无刃停留半道一事。 “将军,莫非他们军中有变?” 摇了摇头,崔通眉头紧锁。 “能有什么变故?” 似在自语,又似乎在问对方。 尚永长立即说出心中想法:“将军,何不派出大军乘胜追击,他们只余七八万人,若真遇到变故,咱们这些人,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犹豫片刻,崔通眼睑一抬。 “不,归无刃停留之处,离彭城仅有六七十里,这定是他们的诡计,就是想引我们出城去追击,他们好趁势夺回岁宁。” 尚永长立刻回道:“可他们离我们,也仅有八十里,况且这周遭一览无余,没有半点北梁兵马,如何夺回岁宁?” 崔通沉吟不语。 尚永长继续催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将军,发兵吧。” “殿下说了,一旦咱们拿下岁宁,轻易不要出城。” “可殿下也说了,军情瞬息万变,让我们便宜行事。” 两人的看法截然相反。 崔通再度犹豫了。 他右手长戟驻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向北边,最终叹了口气。 “我已经让斥候半个时辰回报一次,等下一波情报吧。” “将军...”尚永长还待再劝。 “行了,我意已决,不必再说,等情报。” 第1249章 犹豫就要败北 半个时辰过后,另一名斥候回报。 “启禀将军,归无刃一行人,还是停留在原地,没有往彭城撤离。” “还是没走?”崔通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是,他们还加派人手,在四处巡逻,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一听这话,崔通立刻神情一凛。 “是了,他这是故意引诱我们前去。” “将军!” 尚永长立刻站出来:“这明显就是他们心虚,故布疑阵罢了,末将猜测,他们必然遇到了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 “这...”尚永长语塞。 毕竟事关重大,他并不敢乱说。 “再探!” 不等尚永长开口,崔通已经再度下令。 唉! 尚永长只能将脑袋转向一边,心中叹了口气。 又过半个时辰,再一个斥候来报。 “报,启禀将军,有...有情况。” 那斥候气喘吁吁,以致于一句话都未说完整。 “说!” 崔通须发一张,盯着那斥候。 “有个兄弟...他...他扮成百姓过官道,被他们拦了回来。但却无意间看到,对方军营中...很多士兵相互搀扶着,而且隐约闻到了军中传出了药味。” 相互搀扶着? 药味? 崔通心神一凛。 他不蠢,立刻意识到归无刃大军遇到了什么。 “将军!” 尚永长立刻出言:“我就说了,他们遇到了麻烦,现下看来,他们很有可能得了疫病,无法继续前行。” “下去,再探!” 崔通不言不语,瞪了尚永长一眼,挥手说道。 “是!” 斥候下去。 尚永长继续劝说:“将军,别犹豫了,这是立功的好机会,咱们追击吧。” “永长,我不是犹豫。” 崔通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是担心,这一切都是对方的阴谋,若贸然追击,恐丢了岁宁。” “将军,若说太平帝或者杨牧卿在军中,这一切还有可能是阴谋,可那只是归无刃啊,这个莽夫,不可能有这份心思。” 听到这话,崔通终于瞳孔一张,下了决定。 “传令,整备兵马,率十万人出城追击!” “领命!” 尚永长激动万分。 好说歹说,终于把崔通说服了。 十万兵马,对上归无刃八万。 对方是败军之将,加上患了疫病,崔通暗忖,十万人马足够了。 用最快速度,整完兵马。 崔通和尚永长披盔戴甲,跨上战马。 “兄弟们,北梁狼子野心,欲侵吞我卫国,而今天道报应,他们撤退半途,得了疫病,我等趁势追击,杀他个片甲不留,叫他们灰飞烟灭。” “杀!” “杀!” “杀!” 气势被燃起,三军举着刀剑高呼。 “出发!” 长戟一指北边,城门缓缓打开,前军擂鼓开道。 浩浩荡荡,直有侵吞天地之势。 可刚行不到一里,又有斥候来报。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崔通心下一紧。 “我等发现归无刃军营,莫名多出了一支兵马,应是北梁主力军,前去接应了。” 一听这话,尚永长狠狠一拍手。 “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崔通并不懊恼,反而淡然问道:“可探到多少人马?” “回将军话,我等无法靠近,并未看清,但看行军烟尘,应有十里长短,怕不下六万人马。” 听到这话,崔通几乎毫不犹豫。 “撤,回城!” 他挥手下令。 原本就不打算出城追击,只是在尚永长的怂恿下,他热血上涌。 此时刚好有足够的理由,守在岁宁城。 尚永长听了情报,自然也无话可说。 只是异常懊恼,错过了此等绝佳良机。 但崔通似乎忽略了一点。 原本刚被点燃的士气,随着回到岁宁,一众兵士窃窃私语,甚至有些不满。 有些兵士甚至猜测,北梁大军即将压境。 他们将军怕了,所以才撤军。 这些流言蜚语,逐渐在军中散开。 ... 三日后,萧万平接到了归云传来的情报。 是沈伯章寄来的。 既然双方合作,攻伐卫国。 两人互相传信,议论行军计划,可光明正大。 只是用语和称呼,注意即可。 萧万平也没瞒着杨牧卿等人,径自与他们分享情报。 “炎国那边,沈伯章得知卫国攻下岁宁,也开始攻城了。” “陛下,敢问沈兄攻的是哪处?” 杨牧卿心下激动,立刻站出来问道。 从曾经的知己好友,到后来在燕云的不死不休。 而今命运奇妙,为了共同目标,两人又踏上了同一条船上。 “他们从归云发兵,直取义安城。”萧万平回道。 “好,好啊!”白潇忍不住朗声一笑。 他何尝不激动。 现下炎梁两国兵马,全都掌握在萧万平手中。 而且炎国那边,故人甚多,这种再度携手,并肩作战的感觉,让白潇一扫憋闷。 “战况如何?”杨牧卿忍不住再问。 “沈伯章说,义安城似乎守备不足,五天之内能拿下。” 萧万平缓缓将那封书信,置于烛火之上,焚烧殆尽。 白潇此时,不知为何,竟然灵机一动。 “这沈伯章吹牛了吧,五天之内当真能拿下义安城?” 这么说,当然是为了掩护萧万平和自己的身份。 杨牧卿不疑有他,立刻答道:“白老不知,这沈伯章,在下了解得很,他深谙用兵之道,号称神机子,性子谨慎,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五天之内,那就一定拿得下。” 萧万平假装说了一句:“不错,朕在夺回青松时,也与他也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确实不是吹牛之人。” 初正才跟着出言:“如果义安城真的要被攻破,但卫军却没有援军去支援,恐怕他们将所有主力,都放在了对付咱们北梁上了。” 众人再度确定了这一点。 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意外。 “归无刃那边,可有消息?” 萧万平捧起茶盏,浅抿了一口,神色恬然。 “先生暂无消息传来。” 杨牧卿跟着萧万平如此称呼鬼医。 一个能让皇帝称呼先生的人,必定本事不小。 杨牧卿心中虽然疑惑,为何萧万平身边,突然多出了几个能人。 但此一时彼一时,他身为臣子,不敢多问。 第1250章 有惊无险归来 众人商议间,见一侍卫在殿外出言。 “启奏陛下,有前线斥候来报。” “哦?” 萧万平心中一喜。 “让他进来。” 斥候进殿,跪在地上行礼:“参见陛下!” “可是先生那边有消息了?” “回陛下话,正是,先生已经查明原因,应该是粮食储存太久,最里头的坏了,部分兵士吃了干粮患上了痢疾,这才上吐下泻。” 痢疾? 难道不是人为? 萧万平心中疑惑。 或许真是想过头了,若真是卫谍所为,他们必定会派人追击。 “现在如何了?”萧万平已经来不及多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部分兵士已经痊愈,但药材不足,先生给了一张药方,请陛下支援。” 自有侍卫上前,取过那张药方,递给白潇。 白潇看了了一眼,确认无异常后,才给了萧万平。 看了一眼,见上面药材似乎也不多。 立即说道:“传叶文九来见!” “是!” 斥候得了萧万平准许,站起来候在一旁。 约莫半炷香时间,叶文九随即来到。 有个皇帝在自己地盘,叶文九除了处理城中事务以外,便是时刻留意萧万平的命令了。 为此,他吃也吃不好,睡也无法安睡。 整日里精神紧绷。 “微臣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站起身,萧万平瞥了一眼,见叶文九形容憔悴,没几天便瘦了一圈,不由发问。 “叶太守病了?” “多谢陛下关心,微臣无恙!” “那你为何如此憔悴?” “这个...”叶文九讪讪一笑:“回陛下话,战事在即,微臣夙夜忧虑,担心我北梁儿郎。” “倒难为你了。” 萧万平微微一笑,也不拆穿。 旋即将手中那张药方,命人递给他。 “按照这药方上的药材,速速搜罗,带上足量,送去给归将军。” “微臣遵旨!” 叶文九恭敬接过药材。 紧接着,萧万平补充了一句:“军情紧急,朕给你半天时间!” 话到此,戛然而止。 他并未征求叶文九能不能做到,直接下了死命令。 身为太守,战时,这种命令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微臣领旨。” “速去。” “微臣告退。” 叶文九立刻躬身后退,出大殿时,还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 ... 一连多日,没有动静,让崔通和尚永长的戒心,也降了一些。 他们并未上城巡防,而是待在了府衙中。 至于岁宁城太守等一干官员,全都被崔通下了狱。 “将军,你说殿下在那里,为何没有丝毫动静,咱们义安城可是战火连天,他也不去支援,着实奇怪。”尚永长率先开口。 崔通沉声回道:“殿下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不过可以确定,殿下是想和北梁硬刚到底了。” “这是当然,刘苏那贱人,不仅破坏了殿下和炎国合谋计划,还玷污了怡芯公主,是可忍孰不可忍。”尚永长一脸怒意。 “不错,唯有踏平北梁,取刘苏首级,方能洗刷我卫国耻辱。”崔通握拳轻砸案桌。 两人互相鼓励一番,越说越是气氛。 直到最后,有些忘乎所以。 “将军,刘苏已经到了彭城,不日必定会来夺回岁宁。” 崔通冷哼一声:“他不来则已,若敢来,必定叫他粉身碎骨。” “将军还是切莫掉以轻心,北梁骑兵之名,不可小觑。” “骑兵?”崔通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身为副将,他知道姜不幻手上有什么。 但他不能跟尚永长透露。 “总之你放心,就算岁宁被他夺回去了,又有何妨,殿下自有应对。” 尚永长点点头,饮了一口香茗。 ... 又过四日。 彭城以南,掀起一股尘烟。 归无刃的大军,连同欧阳正率领的黄龙卫,还有鬼医一行军医,总算出现在彭城守军的视野中。 “报!” 侍卫急匆匆进殿:“启禀陛下,归将军和欧阳将军...回来了!” “哦?” 萧万平眉头一扬,放下茶盏。 这几天,看似脸色淡然,但心中着实有些担忧。 “宣他们进殿。” “是!” 过得两刻钟,归无刃和欧阳正,一齐到了大殿外。 归无刃先是朝门缝里看了一眼,在确定见不到萧万平后,又在门口来回踱步。 “二位将军,陛下等着呢。”门口的侍卫催促。 最终,归无刃一咬牙,卸了甲胄和兵刃,埋头走了进去。 欧阳正跟在后边。 见萧万平在上首端坐,微笑看着他们。 归无刃心中有些忐忑。 毕竟上次见面,他只是失势的二皇子。 当时还和他起了不大不小的冲突。(详见696章) 好在最后自己及时停手,还护送着“刘苏”回渭宁。 虽然半道得了圣旨,转头去了岁宁,但也算结了个善果。 之所以在门口踌躇不前,一来,怕萧万平犹自记恨。 二来,在岁宁战败,他满腹憋屈无处申。 以他性子,在先前的任何一封情报,都未替自己辩解。 思绪纷乱,他便衣走上前,跪倒在地。 “罪将归无刃,参见陛下!” 他自觉有罪。 “罪将?” 萧万平捧起茶盏饮了一口,露出一股笑意。 “归将军,何罪之有啊?” 萧万平只是真心问话。 可在归无刃听来,似乎是问罪之意。 他立刻拱手说道:“陛下,末将守城不力,甘愿伏法,请陛下治罪,末将绝无怨言。” 言罢,他拜伏在地。 见状,萧万平知道归无刃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他仰头一笑,放下茶盏,走了过去,白潇随行。 到归无刃面前,萧万平亲手将他扶起。 “归将军,误会朕的意思了,请起。” 归无刃一抬头,满脸困惑看着萧万平。 随后缓缓站起。 “末将惶恐!” 他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萧万平一眼。 拍着他的肩膀,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十万兵马,面对卫国主力军,尚能保住十之七八,归将军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毕竟自己曾给他指示,以保全兵马为主。 丢了岁宁,萧万平也不好见责。 再加上,他现在需要人心,需要士气,不宜降罪这些将领。 尤其是归无刃这种在军中颇有威望的将领。 第1251章 不安的直觉 听到萧万平的话,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归无刃也不禁眼中一热。 他重重一抱拳,喉头像是被堵住一般,久久说不出话。 “陛下...” 几息过后,他只憋出了两个字。 摆摆手,萧万平笑着回道:“行了归将军,无须多言,朕不昏聩,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归无刃朝后退了一步,咬着牙,满脸愤慨。 “陛下,再给末将五万兵马,半个月之内,若不夺回岁宁,末将愿提头来见。” 有些无地自容,归无刃只有以此来回报萧万平皇恩。 “不急,尔等千辛万苦回到彭城,先行歇着,至于如何夺回岁宁,朕已经和军师商量好了,必定会归将军雪恨。” 听到这话,归无刃更加诧异,心中感动莫名。 寻常帝皇,只会给将领施加压力。 这“刘苏”,自己丢了城池,非但不怪罪,反而还说自己有功。 甚至扬言要为自己雪恨。 这哪是君臣,分明是把自己当成友人般看待。 想到此,归无刃更加感佩。 而一旁的欧阳正,此时终于忍不住出言。 “陛下,若非城中出了叛徒,归将军也不至于把岁宁丢了。” “嗯?”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头一皱。 “出了叛徒?” “不错!”欧阳正义愤填膺:“岁宁城兵马副都统伍全忠,出卖了大伙儿。” “伍全忠?”萧万平眼睛眯起,掠过一道寒意。 “正是,我等在和卫贼厮杀时,他负责守住南城门。谁知厮杀正酣,这家伙突然下令把城门打开,这才让卫兵涌了进来。” “紧接着,他手下数十个人,突然对自己人下死手。我等想要重新关上城门,却为时已晚。” “归将军原本想和卫贼决一死战,但这群卫兵着实可恶,他们见到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尽皆赶尽杀绝。” 听到这里,萧万平忍不住手心攥紧。 “屠城?” “不错,这群卫兵进城后,部分人马挡住我们,另一部分不与我们正面厮杀,反而冲着无辜百姓而去。他们扬言,若岁宁一刻钟拿不下,他们就杀上一刻钟,一个时辰拿不下,就杀一个时辰。” “归将军气爆了,奈何对方人数几乎两倍之多,根本抵挡不住,最后无奈,为了保全百姓,归将军只能带着剩下兵马,撤出了岁宁城。” 欧阳正说完,眼睛里带着血红。 归无刃重重叹了口气。 “末将驻守岁宁数月之久,竟未发现伍全忠这个叛徒,说来说去,末将难逃其咎。” 也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归无刃始终没把事情真相说出,一心只想领罪。 “混账!” 萧万平还未发话,白潇依然怒意满腔。 他的衣袍,无风自起,杀意冲天。 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胸中一窒。 特别是归无刃,那时在青松和萧万平会面时,他身边可没有这样一个高手。 当下,眼睛不由死死盯着眼前的白潇,心中震惊不已。 此人修为,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层。 “无胆匪类,不正面厮杀,只会拿无辜开刀,简直禽兽不如。”白潇高声喝道。 初正才爷孙听了,也不由愤愤。 满脸寒霜,萧万平久久不语。 “不用说,这是姜不幻的意思了。”初正才在一旁不断冷笑。 “这厮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初絮衡紧握手中龙舌弓。 良久,萧万平方才出言:“二位将军,难为你们了。” “陛下,请替岁宁无辜报仇啊!”归无刃半跪在地,声音哽咽。 欧阳正也跟着跪倒:“陛下,请杀卫贼,夺回岁宁,踏平卫境!” 去了岁宁不到一两个月,欧阳正所带领的黄龙卫,似乎已经和大军同仇敌忾。 这是萧万平欣慰的。 嘴巴微微动了几下,萧万平示意两人起身。 “你们放心,朕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陛下英明!” 两人同时起身。 “尔等先回去歇着,养足精神,静候旨意!” “遵旨!” 欧阳正和归无刃,离开大殿。 一旁的杨牧卿,始终没有发话。 见两人离开后,终于站了出来。 “这姜不幻好手段,一照面便给咱们上了一课。” 初正才接话:“他知道咱们不会坐视无辜被杀,所以用了这毒计。” 初絮衡也说道:“陛下,往后绝不可让他们再攻下一座城池。” 再攻下一座城,难免还得屠戮无辜。 萧万平承认,自己确实没想到,姜不幻会来这一招。 他声音冷峻,眉间一动。 “岁宁城,将成为卫贼最后的辉煌!” 众人对卫军的称呼,同时换成了“卫贼”! 休息了两个时辰,鬼医也来见了萧万平。 这几天把他累得够呛,整个人不仅黑了,还瘦了一圈。 “先生,看把你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 没有外人在,萧万平说话自然也亲切了些。 鬼医朗声一笑:“陛下,我可还没老。” 一旁的初正才也笑着附和:“师弟正值壮年,理当为天下百姓效力之时。” “师兄所言甚是,区区几天忙活,何足挂齿。” “先生快坐。” 鬼医落座后,萧万平提出心中疑惑。 “先生,这些兵士,当真只是得了痢疾?” 鬼医还未出言,白潇便已笑着回道。 “陛下,怎么,你难道怀疑先生医术?” 萧万平不无好气“瞪”了他一眼,打趣道:“我就算怀疑你是个女的,也绝不会怀疑先生医术。” 众人哄笑。 白潇讪讪垂首,径自饮茶。 “陛下可是有什么看法?”鬼医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 笑容收敛,萧万平回道:“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偏偏归无刃带着人马撤退途中,得了痢疾,好在卫贼没有穷追不舍,否则这八万人马危矣。” 点了点头,鬼医坚定回道:“是痢疾无疑,而且痢疾,也非人为能造出的病症,你不必多疑。” 初正才出言:“若是卫谍所为,恐怕崔通他们,早就率人追击了。” “也对!”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暂时按下此事。 但却始终没打消这个疑虑。 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而根据以往经验来看,他这种直觉。 很准! 第1252章 脑袋预定 “既然卫贼没率人追击,至少说明这件事,应该不是那‘天地’所为。” 最终抛下这句话,暂时为这件事盖棺定论。 “陛下,何时打算夺回岁宁?”鬼医也忍不住出言相问。 在归无刃军中多日,他自然已经知道了卫军是如何夺城的。 初絮衡立刻站起来道:“我已经等不及射杀那群贼子了,对了,还有那个伍全忠...我定要在他脑袋上,射上一个大窟窿。” 白潇也道:“我确实想不通,为何他会突然叛变?” 淡然摇了摇头,萧万平回道:“恐怕这伍全忠,一开始便是卫贼的人了。” “陛下,你说,他也是卫谍?” “极有可能。” 缓缓站起,萧万平长出一口气:“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崔通和伍全忠,这两人的脑袋,咱们预定了。” “陛下威武,哈哈。”初絮衡高声一笑。 休整了十日,归无刃军中,那些轻伤的兵士,该痊愈的也痊愈了。 除去重伤的,还有断手断脚无法继续作战的,邓起仔细盘算了下,还有二十七万人。 这一日,萧万平召集所有将领,在大殿议事。 “今日,夺回岁宁!” 萧万平没有任何多余言语,众人到齐后,他开门见山。 众人愣了几息,这才反应过来。 各个摩拳擦掌。 “太好了,陛下总算要动手了。” 邓起随即站起。 “陛下,将士们早已做好准备,恭请陛下旨意。” 萧万平之所以瞒着众将士,到行动之前才将计划公之于众。 目的,当然是为了防止‘天地’泄露情报。 而现下,月华军主将,萧万平决定暂时由自己担任。 归无刃和邓起,尽皆是副将。 两人关系虽好,但若贸然提拔一人执掌月华军,另一人难免心中有芥蒂。 更何况邓起算是自己人,若提拔他,军中必有微词。 而归无刃,虽然一身本事,但若想成为主将,还欠缺一些。 想到这些,萧万平干脆让两人都当副将。 由自己亲掌月华军。 “军师。”萧万平看向杨牧卿。 后者缓缓站起,去到大殿中间。 排兵布阵,杨牧卿登时气势一变。 “邓将军,命你带上十万人马,从北城进攻。” “领命!” 杨牧卿话未说完,邓起便已回道。 “记住,只是佯攻,但又不能让对方瞧出破绽,最好是...” 停得几息,杨牧卿再道:“最好是装作攻不下撤退的模样。” “军师,这是为何?” 微微一笑,杨牧卿回道:“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此时,他的命令,就相当于萧万平的命令。 谁都不敢违背。 “领命!” 邓起拱手应承。 “行动吧。”杨牧卿随即轻轻一挥手。 ??? 归无刃、欧阳正等一干将领愣住了。 “军师,就这样?” 说好的北梁第一军师,就这样派上人马,去横冲直撞? 还只是十万人。 要知道,卫国守军足有十五万人马。 而且还占据着城墙之利。 这十万大军,如何夺得回岁宁? “对,就这样!” 杨牧卿自然不会透露太多。 邓起眉头微锁,垂下头去。 他没说话,归无刃却站了出来。 “军师,你这等于是让将士们去送死啊!” 归无刃是个直性子,有话也不拐弯抹角。 “对方十五万人马,还占据着地利,你只给邓起十万人,能拿得回岁宁吗?” “归将军。”杨牧卿脸上有了些许威严。 可以说,萧万平既然拜他为军师,除了皇帝号令外,杨牧卿便是这支大军的指挥官。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夺回岁宁。” 归无刃想也不想,便答道:“咱们两倍兵马于敌,可分兵从两个甚至三个方向进攻,对方必定守不住。” “可这样一来,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夺下岁宁后,如何继续进击利阳?”杨牧卿反问。 归无刃语塞。 双方僵持,萧万平站了出来。 “归将军,你没听到军师说了,佯攻!” 归无刃的注意力,全部在十万人马,对十五万卫兵上。 此时听到萧万平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杨牧卿说了,佯攻! “陛下恕罪,末将一时情急!” 萧万平最终说道:“你们是我北梁儿郎,朕总不会害你们。” 邓起随即拱手:“陛下言重了,末将领命!” 归无刃也朝杨牧卿一抱拳,以示歉意。 虽然是个糙汉子,但他并不傻。 听萧万平这么说,自然是知道他有后手的。 只是不知出于何故,他和杨牧卿都没明说罢了。 “去吧,记住军师指示!” “遵旨!” 刚要离开时,杨牧卿递给了他一个锦囊。 “一切依照上面行事,记住,时辰都得拿捏准确。” “明白!”邓起郑重一拱手。 随即出了大殿,点齐十万人马,用过午饭后,带上一应攻城器械,以及粮草,声势浩荡,朝岁宁城进发。 在十万兵马离去不久,萧万平立即再度传唤归无刃。 杨牧卿随即下了军令。 “归将军,命你带齐剩余十七万人马,随陛下一起出发!” 这下彻底把归无刃搞不会了。 “军师,这是何意,为何不全军一起出发就行?”归无刃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 “归将军无须多问,照做便是!” 无奈,归无刃只能拱手领命。 他虽然对杨牧卿命令存疑,但有萧万平在侧,给归无刃一万个胆,也不敢造次。 于是乎,两拨人马,从彭城尽数发出。 一应粮草营帐,以及攻城器械,自是带齐了。 三日后,邓起率领十万大军,先行抵达岁宁北边十里处扎营。 在他身后二十五里,还有萧万平亲帅的十七万大军。 但这十七万大军,却没和邓起的人马会合一处,而是径直往东而去。 邓起自然是收到了探子情报,知道身后有大部队在,他心中石头总算落了地。 “将军,陛下大军为何不与咱们合在一处?” 手下亲卫不由出言。 邓起摆了摆手:“陛下兴许有妙计,咱们只需按命令行事即可。” 亲卫沉吟不语。 “传我命令,安营扎寨,生火造饭,两个时辰后,发起进攻!” “是!” 与此同时,城墙上巡逻的卫兵,见到不远处的邓起兵马,立刻去到大帐禀报。 “启禀将军,北梁大军...杀过来了!” 第1253章 攻城 “什么?” 崔通闻言,立刻从位置上蹦了起来。 “他们还敢来犯?” 一旁的尚永长,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却是说道。 “岁宁是北梁大门,都被咱们拿下了,刘苏能甘心吗?” 崔通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问道:“来了多少人?” “回将军话,周遭被他们肃清了,探子无法靠近,不知多少人马。” 崔通立即下令:“传令,将兵马调往北城,进入戒备状态。” “是!” 崔通看向尚永长,两人眼里满是凝重。 随后不语,一齐走出了军营。 脚下不停,两人上了城墙,见前方不远处,黑压压一片军营林立。 但距离太远,看不出详细。 至于绕道的那十七万兵马,他们更加看不见。 双手一把拍在城垛上,崔通冷声一笑。 “既然要来送死,那本将军不介意把刘苏人头,一同拧下来,献给殿下!” “将军,不可轻敌,对方必定有备而来!” “那又如何,败军之将,就算他们有双倍人马,咱们这里守城器械充足,有何惧哉?” 对于进攻,尚永长是激进的。 但对于守城,崔通又是十足自信的。 或许这也是两人能够搭档的原因。 “来人!”崔通突然喊了一句。 “将军!”侍卫上前。 “给本将军盯着他们的动静,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 崔通认为,对方刚扎营,总要休整一两日,才会发动进攻。 可刚过午时,鼓声震天,大地晃动。 崔通心中一惊,再度上了城墙。 “将军,他们...他们好像要攻城了。” 身边的亲卫,手指远方,有些不可思议。 “本将军不瞎!”崔通不无好气回了一句。 紧接着便道:“传令全军,准备战斗!” “是!” 所有人齐声应承。 守城器械,包括箭矢檑木滚石等,全都往北城上搬。 各个城门的卫兵,除了应急所用人马外,尽皆来到北城下,静候指令。 约莫一个时辰后,邓起带着十万人马,总算出现在岁宁城下。 看着这一座曾经的北梁国土,现在落在贼人手上,城中居民遭遇屠戮,邓起心中不由战意大起。 他手举佩刀,高喊:“兄弟们,随我夺回岁宁城!” “夺回岁宁!” “杀!” 喊杀声震耳欲聋,直达天际。 黑压压一片北梁兵马,如潮水般往岁宁北城涌去。 崔通虽不及那些神机妙算的谋士,但好在经验尚足。 见对方人马到了射程范围,他立刻挥手下令。 “放箭!” 在他们靠近城门之前,以消耗为主。 “咻咻” 空中登时传来利箭破空之声。 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毫不留情往北梁兵士身上扎去。 “哐哐” 盾牌兵立刻举起盾牌格挡。 饶是如此,还是有部分兵士中箭倒地。 “杀!” 邓起并未停下攻城,继续挥舞着佩刀,往前冲杀。 片刻后,部分兵士已经冲到了城下。 他们二话不说,便将云梯往城墙上靠。 与此同时,擂木滚石齐齐落下。 另一队兵士,推着攻城木,在盾牌兵的掩护下,缓缓朝城门而去。 这一切,看上去毫无破绽。 可当攻城木到了城门下之时,骤然间,一颗四尺来方圆的巨石,从城门上径自落下。 “轰” 它砸翻了攻城木下面的推车,连带着周遭兵士,一同砸成肉泥。 爬上云梯的那些兵士,也纷纷被击落。 眼看攻城木推车被毁,虽然邓起心中憋屈,但他还是谨记杨牧卿指令。 佯攻! 借此机会,邓起强忍心中憋屈,大喊一声。 “撤退!” “铿铿” 尖锐而又刺耳的鸣金声响起,北梁兵马如潮水般,再度退去。 城墙上,望着退却的北梁兵士,崔通仰头大笑。 “孬种!就这,还想来攻城?呸...”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旁的尚永长,却紧盯着退却的队伍,凝眉不语。 良久,他方才出言:“将军,我看他们,不过八九万人马,何不趁势追击,一举灭了他们?” “不,万一他们从别的城门来攻,岁宁岂不拱手还给了他们。”崔通还是清醒的。 “可这周遭,一览无余,并无其他兵马出现。” 他不知,为了躲开他们视线,萧万平带着十七万人马,足足绕行百里,往东而去。 崔通转身看着尚永长:“记住,咱们的职责,是守住岁宁城。” 尚永长低头不语。 回到军中,邓起心中只觉憋屈无比。 虽然伤亡极小,但看着同袍在沙场上被杀,他却不能真正去攻城。 身为将领,这个气确实很难忍受。 但不忍,也得忍! 冷静下来的后邓起,心中明白,这是杨牧卿为了以最小代价,夺回岁宁。 这些伤亡,是必要的! 翌日。 邓起还是遵照指示,再次发动进攻! 当然,还是无功而返。 这一次,身边的亲卫忍不住出言。 “将军,他们守城器械太过充足,咱们这样攻城,只是让将士们白白去送死罢了。” “闭嘴!” 邓起喝止了他。 “本将军何尝不知!” 那亲卫重重一跺脚,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第三日,邓起依旧按照时间,再度对岁宁发起进攻。 城门上的崔通和尚永长见状,忍不住眉头紧锁。 “他们是疯了吗?明知道攻不下,还硬着头皮前来送死?”崔通忍不住出言。 可尚永长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对,将军,事出反常必有妖,刘苏和杨牧卿,不可能这么蠢,他们必然有所动作。” 话音刚落,见一个侍卫急匆匆上了城墙来报。 “报...启禀将军,东城突然出现一支人马,朝岁宁而来!” “什么?” 崔通和尚永长,尽皆心中一紧。 “人马,哪来的人马?” “小人不知,但已经可目视到,距此大概十五里之远。” 崔通立即反应过来:“好家伙,刘苏必定让其余人马绕道了。” 唯有绕了远道,才能躲过他们的探子。 但毕竟视野开阔,萧万平一行人一旦靠近岁宁,会立即被发现。 “将军,他们想两面夹击!”尚永长随即出言。 “我当然知道!”崔通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第1254章 玩心理战 “将军,那该怎么办?”尚永长难得主动出言询问。 关键时刻,还是得上司拿主意。 沉吟片刻,崔通低声自语。 “现下看来,这北城兵马,只是佯攻罢了。” 他虽自大了些,但却不傻。 这几天邓起的攻城,让他看出了些端倪。 对方只是点到即止,并未全力进攻。 为的,就是吸引他们注意力。 而北梁军的主力,在东城? 想通这点后,崔通立刻挥手下令。 “尚永长,你带五万兵马,守住北城,其余兵马,随我去东城,迎战对方主力。” “是!” 尚永长随即领命。 下了城池,崔通带着剩余十万人马,径直奔向东城。 他们在岁宁城内,要就近到东城,不过一个时辰的事。 可萧万平一行人,要到东城,至少得半天时间。 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让崔通他们去布防。 ... 半日后,萧万平一行人,在距离岁宁东城七里处停了下来。 他深知,崔通绝不敢率人出城。 前番归无刃大军在中途得了痢疾,崔通尚且没率人出城追击。 这让萧万平对他有了一点认知。 “陛下,可要攻城?” 一停军,归无刃立刻出言问道。 “不,就地扎营,歇上一天!” 玩的就是心理战。 萧万平并不着急。 “遵旨!” 归无刃随即传命,让全军安营扎寨,生火造饭。 这个距离,北梁大军的动静,岁宁卫军已经一览无余。 崔通已经到了东城城墙上。 见到这一切,他满脸困惑。 按道理,对方绕行一大圈,就是想出其不意,进攻东城。 为何他们一到,反而立起营帐休憩? 这不等于给己方充足的布防时间吗? “奇怪,着实奇怪。”崔通不由自言自语。 虚虚实实,这就是萧万平和杨牧卿所玩的小手段。 目的,无非是让崔通摸不清他们真正意图。 “将军,有何奇怪?”一旁的亲卫问道。 此时身边没了尚永长,崔通只好将心中想法,说与亲卫。 听完,那亲卫笑着回道:“将军,你也太高看他们了,长途行军,他们早已是疲惫之师,如何敢立刻攻城?” 崔通立刻转身,盯着那亲卫。 “那本将军问你,为何他们要绕行一大圈?这么做,为的不就是避开咱们探子,突然进攻东城吗?” “这...”亲卫语塞。 旋即又答道:“兴许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无法立刻攻城?” 瞥了他一眼,崔通冷声一笑:“可万一是他们的诡计呢?” 事关重大,那亲卫也不敢否认,暂时闭上了嘴。 崔通看着前方逐渐林立而起的军营,眼睛一眯。 “好家伙,这是笃定我不敢出城攻击他们了?竟然在本将军眼皮子底下,若无其事立营?” 亲卫再度出言:“将军,既如此,咱们何不反着来,此时就带人出城袭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 崔通还是挥手否决:“你看他们,有条不紊,明显就是故意的,这刘苏就是想让我们去袭营,绝不可出城。” 亲卫垂下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营寨立好,萧万平下令让兵士饱餐一顿。 又当着崔通的眼皮子下,美美睡上一觉。 翌日,萧万平下令,拔营而起,径自往岁宁南城而去。 崔通担心对方突然攻城,一夜未合眼。 此时躺在床上,正头晕脑胀,迷迷糊糊。 朦胧间,突然听见亲卫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 他翻身坐起,迅速穿好着装。 “什么事?可是对方攻城了?” 打开房门,崔通第一时间问道。 “不是,他们拔营了!” “什么?拔营了?” 崔通不由分说,穿上盔甲,手执长戟,大步走出了房门。 连带着双眼满是熬夜后的血丝。 登上东城,他果见北梁大军,缓缓朝南而去。 “这刘苏究竟想干什么?就来东城过了个夜?”亲卫忍不住咕哝。 凝眉看了半晌,崔通突然仰头大笑。 “本将军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亲卫满脸困惑看着他。 随后,崔通又问:“北城呢,今日他们可有攻城?” “回将军话,没有。” “那就是了。”崔通舒心一笑。 “将军,他们到底意欲何为?”亲卫问道。 “这群应该是北梁主力军,他们想绕道南城,从南北两处发动攻势。” “可是,从东城进攻,不也一样两面夹击?”亲卫再问。 “那不一样,岁宁南北距离长,东西距离短。他们一支人马在北城,按兵不动,若另一支人马从东西两边攻城,咱们可以快速互相支援,若从南北两个方向攻城,咱们首尾很难相顾。” 亲卫恍然,立刻说道:“既如此,咱们何不趁他们行军之时,出城追袭?” “不。”崔通还是否定了他的意见。 “若出城,咱们只有十万人马,对方看上去,不下十五万人,优势便全无了。” “而今咱们守城器械充足得很,唯有倚仗城墙之利,与他们一斗。” “届时,殿下那边才好行事。” 说到最后,崔通嘴角牵起一股得意冷笑。 他自忖,以目前兵力和守城器械,足以应对任何数量的兵马进攻。 “可将军,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他们分南北两个方向,围而不攻,咱们必将断粮!” “断粮?” 崔通转头看着亲卫,脸上露出一股邪魅笑容。 “咱们后方利阳城,屯有重仓,还怕断粮?” “更何况,城中不是还有数十万百姓?如果利阳城的粮饷,到不了岁宁,那咱们就杀人而食,本将军倒要看看,这新近登基的刘苏,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个结果?” 登基之初,御驾亲征,可却让岁宁数十万百姓丧生,这对萧万平的威严,的确是一个致命打击。 口诛笔伐恐怕是轻的了。 一听这话,那亲卫冷不防浑身战栗,一股寒气打脚底直冲脑门。 断粮吃人? 恐怕只有他们的殿下,才能想出的手段吧。 “传本将军命令,即刻起,岁宁城,所有百姓不得出城,都在城中给我待着!” “是!”亲卫最终领命下去。 而崔通,即刻带上手下人马,时刻盯着萧万平一行人的动向,跟着他们,转移到了南城。 迎接大战到来。 第1255章 一路向南 在途中慢悠悠行军,萧万平并不着急。 他必须保证和邓起约定的时间一起攻城。 以此造成假象。 他推测,崔通虽然不像姜不幻那般聪明,但应该是个守成之人。 否则岁宁如此重地,姜不幻也不会派他驻守。 走走停停,及至日落,他们总算光明正大,在崔通眼皮子底下,到了岁宁南城。 还是没有进攻,照例安营扎寨,过了一夜! 崔通眼皮子犹如千斤重,昨天已经一夜没合眼,现下他们又在南边安营。 这是要作甚? 不让自己睡觉,好出现精神错乱,判断失误,他们一举夺回岁宁? 崔通心里胡乱想着,同时直骂娘。 这种卑劣的手段,也就只有你刘苏能想得出来。 哼,你拿什么跟我们家殿下斗? 真不知道炎昭帝喝了多少假酒,居然能和我家殿下决裂,转头和你这种蠢货合作? 不知死活。 不管是北梁,还是炎国,都等着吧。 胡思乱想一通,吐槽归吐槽,身体还是诚实的,崔通命人搬了一把木椅,靠在椅背上,已经打起盹来。 在确定了对方要同时进攻南北城后,他根本不敢回去歇着。 ... 翌日,东方渐白。 还未用饭,崔通便被一震天彻地的战鼓声吵醒。 “将军,他们...他们攻城了!” 崔通一股脑从木椅上站起,右手下意识拿过长戟,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城垛旁去看。 果见晨曦之下,黑压压一群兵马,朝南城疾驰而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细看之下,这群兵马,比北城那支还多。 崔通心中暗自庆幸,部署对了。 他将主力军,全都放在了南门上。 “所有人,准备守城!” 他立即恢复状态,高声遥呼。 “砰砰” 战鼓齐鸣,号角声起,卫兵立刻进入作战状态。 同时,崔通唤过一亲卫。 “即刻去北城,让尚永长守好,不得出城追击。” “是!” 他不用等兵士来报也知道,此刻北城,定然同时遭到了袭击。 另一边。 萧万平端坐大帐,看着行军堪舆。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夺回岁宁上,而是紧紧盯着堪舆上,被划出了个巨大红圈所在。 朔风城! 卫国帝都! 似乎对他而言,夺回岁宁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陛下!” 杨牧卿进帐来报。 “对方守城器械确实多,先撤军吧。” “那就撤吧。”萧万平收起堪舆,随性说道。 接下来两天,萧万平这边,和邓起的北城兵马,尽皆时不时发起进攻。 而崔通,依旧固守城池,不动如山。 直到第四天,战事突然停歇了。 被骚扰习惯了的崔通,不自主一愣。 “奇怪,今日怎么不攻城了?”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北梁军营,心中纳闷。 旋即,崔通注意到北梁军似乎在拔营。 他心中骤然一紧。 “将军,他们好像要拔营了。”亲卫指着远处说道。 “本将军没瞎!”崔通不无好气回了一句。 亲卫有些激动。 “看来,他们知道攻不下岁宁,要拔营回彭城了。” 听到这话,崔通却是眉头一锁。 “不应该啊!”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这可不像北梁兵马的作风。” 过得半个时辰,只见北梁军营尽数拔地而起。 所有人列阵以待。 萧万平也跟着翻身上马,嘴角带笑,看了城墙上的崔通一眼。 嘴里下令:“出发,往南!” “是!” 大军高声应承。 十七万兵马,以高昂以及急行军姿态,迅速调转方向,往南边奔去。 见状,崔通目瞪口呆! “将军,他们这是干什么?”亲卫已经大声问道,一脸茫然。 崔通瞳孔骤然一缩。 他似乎察觉到了。 “好个刘苏,居然跟我玩阴的!” 他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城垛上。 “将军,什...什么意思?” 看着黑压压往南而去的北梁大军,那亲卫一时不知所措。 “刘苏故意绕道南边,让我们以为他们要南北夹击岁宁,又接连几天试探性攻城,假装拿不下,以此麻痹我们。”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咱们的利阳城!” 听到这话,那亲卫登时腿软。 “利阳城?” 他嘴巴大张,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将军,那可是咱们粮仓所在,万一沦陷,那咱们必死无疑啊!” “我知道!” 崔通恶狠狠回了一句,嘴角略微抽搐。 他在急速思考对策。 良久,他敲了敲自己脑袋,感觉以自己能力,似乎无法应对当前局面。 “去,去北城把尚永长叫来!” “尚将军?”亲卫更是心中困惑:“他在守城,把他叫来,万一北边攻城...” “蠢货,你还不明白吗?北边的人马,不会再攻城了,这些日子,他们只是佯攻而已!” “快去!”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那亲卫哪敢多说一句话。 立刻领命下去。 半个时辰过后,眼看着萧万平的大军,渐行渐远。 崔通心中愈发着急。 终于,尚永长快步登上了城楼,出现在崔通面前。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伍全忠。 原岁宁兵马副都统! 三人一见面,崔通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今日北边,是不是没攻城?” 尚永长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缘由,听到崔通的问话,连忙点头。 “是的,将军,今日他们一改常态,没有攻城!” “糟了,糟了!” 崔通搓手顿足。 “咱们上当了!” “将军,他们目的并非南北夹击,而是利阳城?” 看着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北梁兵马,尚永长自然也反应过来了。 “不错!”崔通懊悔无比:“好个刘苏,果真好手段,咱们还真是小瞧了他。” 一旁的伍全忠听言,也附和道:“将军,他们就这样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绕到了南边,然后去攻击利阳城了?” 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唉!” 崔通重重叹了口气,长戟狠狠驻地。 “叫你们来,不是重复事实的,快想想,该怎么应对,利阳城可是粮草重仓,只有五万兵马,定然抵挡不住刘苏大军的。” 三人沉默片刻,紧接着,伍全忠率先出言。 “将军,末将倒是有个法子,不仅能解利阳之急,没准还能斩杀刘苏!” 第1256章 谨慎,难以对付 此话一出,崔通和尚永长,立刻转头看向伍全忠。 “差点忘了,你埋伏岁宁多年,有勇有谋,说说看,有何妙计?” 伍全忠缓缓出言:“他们去攻利阳,二位将军试想,倘若咱们这里的兵马,和利阳兵马齐出,是不是就将他们夹在中间了?” 听到这话,两人沉默片刻,随即眼睛一亮。 “妙!” 崔通拍手叫好。 随后重重拍了一把伍全忠肩膀,朗声大笑。 尚永长却皱起了眉头。 “将军,刘苏那边,可能不下二十万人,咱们南城只有十万兵马,加上利阳城五万大军,也只有十五万人,夹击对方二十万人,恐怕有些悬!” 他提出自己疑虑。 这句话,恍若一盆冷水,浇在了崔通头上。 “是啊,岁宁不可轻易放掉,留下五万兵马守住北城,是必要的。” 方才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 这时,伍全忠再度站了出来。 “将军,属下还有一计。” “你说!” “既然刘苏率领主力军,去攻取利阳,若是担心咱们兵力不够,也可集中全部军力,返回北城,出城击溃那支佯攻的兵马,没准还能拿下彭城。” 既是佯攻,那必定不是主力军。 这点崔通心中还是清楚的。 既然不是主力军,以他们十五万人,对上对方十万人,他们还是有把握的。 尚永长反应过来,盯着伍全忠问道:“你是说,任凭他们去攻取利阳,而我们,也继续往北,攻入北梁腹地?” “嘶” 崔通深吸一口气:“如此一来,那就看谁的速度快了。” “咱们必然比较快!”伍全忠斩钉截铁回道。 “你为何如此肯定?” “二位将军别忘了,咱们殿下在何处?”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不由点头。 “好,果然是殿下看重的人,伍全忠,你这心思好啊!”崔通大为赞赏。 尚永长接过话:“而且依殿下大计,就是不管炎国,猛攻卫国,尽可能占领其城郭,为我大卫争取一亩三分地。” “不错,既然刘苏率领大军往南而去,那北梁领地,至少空虚半片江山,没准一路往北,能顺势取下多座城郭也不在话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做着春秋美梦。 可下一刻,一个兵士急匆匆上到城墙。 “报,急报!” 听到这声急促的奏报声,三人心中一突。 “何事,说!”崔通立刻回道。 “启禀将军,驻扎在北城的北梁兵马,他们...他们突然撤了!” “撤了?”崔通须发皆张。 “是,拔了营,迅速往北撤去!” 若撤回彭城,那他们方才的美梦,就实现不了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选择。 回援利阳城! 三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伍全忠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来,他们早就料到了咱们会这样做,提前撤回彭城了。” 崔通缓缓将头转向南边。 “他们既想守住彭城,又想夺取利阳,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握紧双拳。 三人齐齐看向南边。 “为今之计,只能退一步,保住利阳城了。”尚永长喃喃说道。 伍全忠接过话:“不过北城那支兵马撤了,对咱们来说,也算好消息。” “不错,至少北城的五万人马,咱们可以合兵一处,去追击南边这北梁主力军。” 当断则断,这时候,崔通反而果断了。 “传令,派出两队探子,一队密切注意彭城动向,看那支兵马,是否真的撤了回去。” “另一队往利阳城方向探查,看看刘苏他们,究竟是否意在利阳?” 毕竟是大军副将,这点谨慎心他还是有的。 “还有,立刻军鸽传书,告诉利阳城太守,刘苏大军朝他们去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突然间,整座岁宁城变得安静下来。 北城邓起的兵马也撤了回去,萧万平带领的兵马,也往南而去。 虽然战火熄了,但崔通三人心中,却愈发凝重。 ... 岁宁距离利阳,两百里左右。 萧万平带着人马,行了五十里左右,犹自不见崔通出城。 众人齐聚大帐议事。 杨牧卿率先出言:“看来,这崔通也并不傻,这都远离岁宁五十里了,竟然还不出城追击?” “嗯,而且陛下已经让邓起带人回撤了,这厮还真是谨慎。”归无刃心中有些烦躁。 看上去,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 初正才不无担忧。 “陛下,距离跟邓起将军约定的时间,只有两天了,万一崔通他们还不出城,届时邓将军再度率领骑兵杀回来,必然会露了馅儿。” 按照计划,邓起必须在卫军的探子眼皮子底下,回到彭城。 到了约定时间,立刻率领一万铁骑,以最快速度重新赶赴岁宁。 届时,若计划无意外,岁宁的卫军,已经尽数出城,去追击萧万平一行人了。 他们可轻而易举夺回岁宁,再由岁宁南城出发,夹击卫军。 可现在崔通很谨慎,他们都离开一天了,犹自不出城。 这让他们陷入了两难之地。 当真去进攻利阳吧,等崔通尽出岁宁之卫兵,届时遭遇两面夹击的,是他们。 不去攻? 已经大费周章了,这岁宁势必要夺回来的。 揉了揉双鬓,萧万平闭目沉思半晌。 这个时候,没人敢打扰。 约莫过得半盏茶工夫,他倏然睁开眼睛。 “大军身后的尾巴,处理了吗?” 他指的,自然是尾随他们的卫军探子。 欧阳正立刻站起,拱手回道:“回陛下话,末将已将他们尽数清除。” 眼里精光一闪,萧万平缓缓直起身子。 “这崔通,若是没收到利阳遭受战火的消息,怕是不会出岁宁城了。” 众人尽皆一愣。 他们不知道萧万平这句话何意。 所有人静默,静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两地相隔两百里,既然探子被咱们清除了,那他们若想及时掌握利阳城情况,只剩下一种方式了。” “军鸽?” 初正才和杨牧卿异口同声说道。 “不错,军鸽!” 萧万平立即站起,看向营帐外头。 “军师,军中有多少弓箭兵?”他即刻问道。 第1257章 破局点 “一万整!” 想也不想,杨牧卿脱口而出。 “军鸽一般飞行路线是什么样的?” 话说到这份上,纵使如归无刃这般人,也知道了萧万平的用意。 他想截获军鸽! 杨牧卿随即答道:“寻常野鸽,通常会寻找山谷湖泊作为导向,但训练过的军鸽,为了节省体力,一般都选择直线飞行!” “直线飞行?” 萧万平重复了一句,立刻命人拿过堪舆。 他手指岁宁和利阳城,取了直线,又让杨牧卿标注出大军所在位置。 “咱们在这里,军鸽若直线飞行,必经过此处。” 杨牧卿手指指向距离他们三里处,东南方向一处小山丘。 “陛下,你想替换他们的军鸽?” 初絮衡对行军一事不懂,不由出言问道。 “当然不是。” 萧万平随即否决。 “但凡传递军情的军鸽,都会在羽毛上,盖有特定印章,亦或戴着不可拆卸的脚环,防止被敌人调包利用,替换军鸽是不行的。” 初正才点点头:“所以,只有替换军鸽上的情报!” “嗯。” 萧万平点点头,随即看向初絮衡。 “絮衡,该你上场了,带上所有弓箭兵,这两天凡是在山丘上飞过的,全部给朕射下来。” “是!” 初絮衡拽了拽身后的龙舌弓,摩拳擦掌。 “记住,换上钝头箭,切不可伤了军鸽半分。” “明白!” 所谓钝头箭,便是使用皮革或软木的钝箭头,代替金属箭镞。 目标不是射杀,而是通过冲击力将鸽子“震晕”,使其暂时失去飞行能力。 “此事还是一样,不可对其他将领提起,你自带上弓箭兵,前往山丘便是。” “遵旨!”初絮衡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恭敬领命。 初絮衡离开后,初正才捋须皱眉,似乎还有所忧。 “陛下,咱们离开岁宁南城已经一天,恐怕从岁宁飞往利阳的军鸽,已经到了。” 他把崔通犹豫,判断,最终决策的时间都算了进去。 “无妨,只要咱们能拦住利阳城飞回岁宁的军鸽即可。” 白潇紧跟着出言:“那咱们还继续行军吗?” “白兄弟,恐怕不行了,五十里已经是极限距离,倘若再往南,邓将军那边包抄过来,就无法形成前后夹击的效果。” “所以,咱们只能就地安营了?” “不错。”杨牧卿点头。 萧万平再度下令:“欧阳正,方圆十里,必须保证没有对方的探子。需要多少人马,你尽可跟军师开口,此事就交给你了,不得有误。” “末将领旨!” 探子是一定要清掉的。 万一让崔通知道了,他们停止行军,一切也就随之暴露了。 又过两天。 崔通是既没有收到利阳城的军鸽回信,也没收到探子回报。 这把他急得跟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情报一下子就断了,为什么?” 他在府衙中来回踱步,似乎在自言自语。 又似乎在问旁边的尚永长和伍全忠。 尚永长缓缓开口道:“倒不是全无消息,至少北边可以确定,攻击岁宁北城的那支兵马,已经撤回彭城了。” 伍全忠随即说道:“可咱们派往利阳方向的探子,却为何不见踪影?” “这还用说?”崔通冷笑一声:“定是被他们清除了。” “将军!” 伍全忠随即站起:“这点末将自然知晓,末将的意思是,为何他们要清除探子?” “什么为什么要清除探子?” 崔通不无好气回了一句。 “这些探子,是咱们的人,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拿来杀了,有什么问题?” 他拍着手反问道。 可伍全忠却继续问道:“将军,您想一想,既然他们奔着利阳而去,这么明显的事,还怕探子知道吗?” 听到这话,崔通和尚永长登时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们有别的目的,绝不能让探子知晓?” 现在,他们两人发现,似乎这个伍全忠的能力,在他们俩之上。 不由安静听起他的分析。 伍全忠毕竟只是卫国安插在岁宁的密谍。 并无正式地位,只是姜不幻嘱咐了一句。 凡事与之商量! 因此,他话也不敢说得太过绝对。 “这只是末将心中猜测,兴许只是刘苏那边,不想让咱们掌握他们行军进度罢了。” “那依你之见,现下该如何是好?” “对,咱们可否要现在就出城,夹击他们。” 崔通和尚永长一前一后问道。 毕竟晚到,利阳城很有可能就被迅速拿下了。 现在北梁大军离开才一天,他们还来得及赶上。 这个时间点,必须得把握好,也因此,三人犯了难。 沉吟片刻,伍全忠最终回道:“二位将军,要不再等等,利阳那边的情报,应该快来了。” 崔通两人对视一眼,现下没了主意,只能听伍全忠的了。 又过一日。 萧万平正和杨牧卿归无刃等人,商议军事之时。 初絮衡兴冲冲走了进来。 “陛下,得手了,得手了!” 他人还未进来,声音便已传进大帐。 除了萧万平,所有人齐刷刷站起。 “截获军鸽了?” 杨牧卿离座,朝营帐入口走了几步,将初絮衡迎了进来。 “当然!” 初絮衡昂着头,自信满满。 见他手中拿着一只灰白色的鸽子,脚上还套着一个独特的铜环。 杨牧卿接过鸽子,看了一眼铜环。 见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他立刻便明白,这是这只鸽子的身份代号。 紧接着,杨牧卿翻弄着军鸽两边翅膀。 见右边羽毛覆盖下,隐约有个骑缝印章。 “不错,这是他们的军鸽!” 杨牧卿长出一口气,朗声一笑。 “小兄弟好本事,还当真让你射落了。” 被他一夸,初絮衡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初正才捋须微笑,颇为欣慰。 萧万平心中也松了口气。 破局点总算来了。 旋即,杨牧卿取下了军鸽脚上的信件。 他习惯性想要先看,但似乎意识到什么,心中一凛。 抬头看向萧万平,杨牧卿恭敬走了过去,将信件呈上。 “陛下!” 接过那张白纸,萧万平摊开一看。 上面写了两列小字! 第1258章 一切准备 利陽無恙,不見北梁兵馬! 这便是军鸽上面所写内容,用古体书写。 “利阳太守给崔通的情报。” 萧万平递给杨牧卿,后者迅速看了一眼,再递给初正才鬼医等人。 以防万一,杨牧卿谨慎问道:“絮衡小兄弟,这军鸽是自南向北飞的?” “正是!” 听到回答,杨牧卿微微颔首。 紧接着说道:“这利阳太守,情报上没有任何落款或者印章,简直天助大梁!” 初正才附言:“他们自忖,军鸽不会被替换,被射落的几率也微乎其微,但没想到,咱们军中有个神箭手。” 言罢,他再度看向初絮衡,眼里满是自豪。 “咦?” 此时,鬼医看着纸条上的字,眉头突然紧拧,发出一道疑惑声音。 “陛下,有些不对。” 他将纸条拿到萧万平跟前。 “陛下请看这些字。” 顺着他手指看去,萧万平凝眉细看,果见上头两三个字,有些蹊跷。 “陽最下面少了一笔,無和馬都少了一点?” 鬼医颔首:“不错,这应该是他们识别情报真假的关键。” 杨牧卿和初正才也接过情报,再度看了一眼。 “果然如此!” 初正才出言:“难怪这字体看上去平常得很,毫无特色,又没印章落款,原来他们防着一手呢。” 杨牧卿对鬼医一拱手:“多亏先生心细。” 旋即,萧万平出言:“军师,你可会模仿上面字迹,重新写一份情报?” 听言,杨牧卿略微皱眉。 他反复看着情报上的字体,最终答道:“陛下,属下只能尽力。” 确实,对于模仿字迹,他并无把握。 此时,初正才站了出来。 “陛下,交给老朽吧。” 萧万平立即看向初正才。 差点忘了,这可是天机子高徒,又常年潜伏在东宫,身为一个高级密谍,模仿字迹是必修课。 敲了敲自己额头,萧万平笑着回道:“初老可有把握?” 初正才回道:“模仿这上面字迹,老朽绝对没问题,加上师弟已经勘破其中关键,料想不会露馅。” “行,那便交给初老了,记住,写得越少,越不容易露出破绽。” “陛下,那该如何书写?”初正才拱手问道。 寻思片刻,萧万平不疾不徐出言。 “就写:利阳告急,请求兵马支援!” 初正才点头应下,随即拿过一张纸,对照着原来情报上的字体,挥手写下这一行字。 众人看过,发现两张字体,几乎一模一样,难辨真假。 “阳”字和“马”,自然跟上面一样,都少了一笔和一点。 “陛下请看,有何破绽没有?” 萧万平看完,点了点头。 “就用它了,不过,岁宁距离利阳两百余里,还得等三天后才能发出。” 他们才刚离开岁宁一天。 现在收到利阳太守的情报,那就太假了。 “明白!”杨牧卿拱手。 随即,萧万平又看向初絮衡。 “射落军鸽这件事,军中其余将领迟早会知晓。” 杨牧卿立即反应过来。 “陛下的意思,是怕‘天地’将消息传出?” “嗯!” 萧万平点了点头,眉间有些担忧。 “现下不知道这‘天地’,究竟是在邓起那边,还是在咱们这边,总之,必须得防。” “陛下,那该如何防?”初絮衡立即问道。 “呼”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 “军师,从现在起,把军中将领营帐,齐聚一处。” “欧阳正!” “末将在!”欧阳正出列。 “你带上一千人马,守在这群将领营帐周遭,这三天之内,除非有朕旨意,否则所有将领,不得离开营帐半步。” 听到命令,欧阳正有些踌躇。 “陛下,这样会不会乱了军心?” 众人也轻轻点头,大战在即,囚禁将领,这可不是小事。 “事关重大,只能如此了,你就以军中混入奸细,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个由头,想必他们不会在意。” “末将明白!” “还有!” 萧万平继续道:“军营周遭,还是得加强守护,不得让探子靠近半分,若有过往百姓...” 说到这,萧万平顿了几息。 “也暂时都扣下吧,总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们在这里。” “末将领旨!” 一切布置完毕后,萧万平看了一眼军营外头。 安营之地,他已经尽量选择了隐蔽之处。 奈何周遭一片旷野,也只能利用略有起伏的小山丘,挡住旁人视线了。 “军师,吩咐火头军,这三日切莫造饭,用携带的储备干粮。” 若要造饭,必有炊烟。 且将近二十万之众,这炊烟可不是一股两股而已。 探子即使无法靠近,从远处看,也能知道端倪。 “遵命!” ... 三天后,惴惴不安的崔通,终于收到了那封情报。 他立刻叫来尚永长和伍全忠,商议对策。 “刘苏,刘苏那厮,果真已经到了利阳城了!” 嘴里说着,崔通双拳狠狠砸在案桌上。 “将军,情报可否给在下一观?” 崔通一手扶额,闭着眼睛靠在案桌上,一手高扬起那张纸条。 伍全忠上前,双手恭敬接过。 随后仔细看了一眼。 “不用看了,情报上的暗语没错,是自己人写的。” 伍全忠翻来覆去,看不出个所以然,再度问道:“将军,军鸽呢?” 崔通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耐烦看着伍全忠。 “你什么意思,这情报都没问题了,军鸽哪会出什么问题?” 尚永长接过话,好生解释道:“军鸽一点问题都没有。” 伍全忠凝眉不语,还是对着那张情报反复观看。 “行了行了!” 崔通挥手出言:“利阳太守的字,本将军认得,没错,我叫你们来,是商量对策的。” 听到这话,伍全忠总算暂时按下疑惑。 “敢问将军,有何打算?” 崔通直起身子,缓缓从位置上走下台阶。 “本将军欲带上所有兵马,去夹击刘苏大军,尔等意下如何?” 尚永长立刻附和:“将军高见,属下正有此意。” 在他们看来,击溃北梁主力军,甚至擒得“刘苏”,那便是永世富贵。 “那岁宁城呢?”伍全忠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妥。 第1259章 夺岁宁 崔通回道:“现下北城的北梁兵马,已经退回彭城,只需留下数千人维持秩序即可。” “可万一他们杀回来呢?”伍全忠再度劝道。 “杀回来?” 崔通冷笑一声:“他们都去攻利阳城了,哪还顾得上这岁宁?更何况...” 说到这里,崔通停了下来,转头去看伍全忠。 “相比于岁宁城,取那太平帝的首级,岂不是更加重要?” “对!”尚永长立即附和:“就算岁宁城丢了又如何,只要杀了刘苏,北梁大军必然溃败,到时候,莫说岁宁城了,北梁半壁江山,恐怕都会落入咱们手中。” 越分析,尚永长越是激动。 甚至于,他已经憧憬回到朔风城,封侯拜相的场景了。 受他言语刺激,崔通血液直冲脑门。 “对,就这么办。” “二位将军...”伍全忠还待出言。 “不必再劝。” 崔通挥手阻止了伍全忠的话。 “传命下去,留下五千人,维持岁宁基本秩序,其余兵马,随本将军南下,夹击刘苏大军!” 他知道萧万平带领的兵马,人数众多。 必须尽可能多的带上兵马去迎敌。 “是!” 尚永长拱手领命。 伍全忠却是眉头紧拧,最终心中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劝只会惹得崔通不快,甚至自己人头不保。 他只能放弃。 “伍全忠,你熟悉岁宁,便带着兵马留下吧。”最后,崔通下了个命令。 “是,将军!”伍全忠拱手领命。 一个时辰后,号角起,战鼓擂,岁宁城的卫军,终于齐聚南城,浩浩荡荡往南边进发。 而在他们收到情报的前半日。 邓起根据杨牧卿的锦囊指示,已经率领一万铁骑,再度从彭城出发,直发岁宁。 其余四万步兵,也跟在后边急行军。 这个距离,即使他们探子探到,要回报岁宁,也已经来不及了。 骑兵先行,步兵紧随其后。 共同点是,他们只随身携带两日干粮和饮水,并未有粮草大队。 这对于行军速度来说,提升了数倍不止。 一百五十里,骑兵人数少,加上战马脚力,一天奔袭,也能到达。 步兵最不济两天也能到了。 这次没有意外。 一天后,崔通带着人马,已经远离岁宁四十里。 而守城的伍全忠,在天明时,收到了探子回报。 “伍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急促而又慌张的奏报声,把他从睡梦中拉醒。 “什么事?” 顾不上穿上衣物,伍全忠袒露胸膛,光着脚丫奔出了房门。 “将军,北城方向,有骑兵来袭!” “什么?” 伍全忠目眦尽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多少人?” “看他们阵势,恐怕有数万人之多。” “数万骑兵?” 伍全忠吓得魂飞魄散。 “糟了,糟了,中计了!” 他搓手顿足,连忙穿好衣物,披上盔甲,带上佩刀,冲出了府衙。 去到城楼上,启禀已经出现在他们视野。 滚滚烟尘,夹带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还有大军的喊杀声,直要撕裂苍穹。 “快,去把其他城门的守军,全部调过来,快!” 伍全忠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崔通只留给了他五千人,要把守四个城池。 就算他防了一手,在北城布置了两千人马,可对方有数万骑兵? 这哪够?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大声下了命令。 “是!” 兵士领命下去。 可十里的距离,对骑兵来说,转瞬即到。 在卫国援军还未到达之时,黑压压一排北梁重骑,已经摆开阵势,出现在北城之下。 虽说攻城,骑兵发挥不出优势,反而有些牛不对嘴。 但没办法,邓起必须保证,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攻下岁宁。 “杀,冲开城门!” 没有任何停留,邓起知道,必须趁他们还未布防之时,破了城门。 上百重骑,浑身上下披上盔甲,连战马的脑袋和肚子,尽皆着甲。 但和其他骑兵不同的是,这上百战马,尽皆蒙着眼睛。 马背上的骑兵,拉着缰绳,操控着战马,往城门口径直奔去。 伍全忠见状,心中一慌。 “快,射箭,别让他们靠近城门,快!” “倏倏倏” 箭矢落下、 奈何守城人数少,射出的箭并不多。 况且都是重骑,根本无法伤得了他们。 眨眼过后,这上百重骑,先后抵达了城门。 最先那四匹战马,在即将抵达城门时,骑兵身形从马背上跃下。 任凭蒙着眼睛的战马,夹带着冲击之势,撞向城门。 “砰砰砰” 随着几声巨响,城门被战马撞得微微晃了几下。 而身披盔甲的战马,只能沦为牺牲品了。 巨大的冲击力,把它们脑袋撞成一团浆糊。 登时倒地不起。 落地的骑兵,迅速将战马尸体拉到一旁,清出一条路,让身后的战马,继续冲击城门。 “砰砰砰” 连续的闷响,在城墙上的伍全忠,也听得到。 他手心攥紧,看了一眼城下的形势,又转头看了一眼城内。 援军还没到! 似乎,也不用来了。 于是乎,他转身,对着北城两千名兵士下令。 “全力守城,快,擂木,滚石,火油,全都往他们身上招呼。” 而他自己,却转身下了城墙。 伍全忠往城内奔去。 此时,城中已经乱成一团。 来支援的卫军,已经到了半途,遇到带着亲卫撤退的伍全忠。 兵士一怔,随后立刻上前见礼:“将军!” 他们见伍全忠乍然出现在这里,一时不知所以。 伍全忠刚要发话,只听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声。 紧接着便是北梁兵马的喊杀声。 “城破了!” 伍全忠心中一慌。 “将军,怎么办?”仅余的三千兵士,领头那人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撤!” 几乎毫不犹豫,伍全忠夺过一匹马,奋力扬鞭,往南城奔去。 大部队不在,他没那么傻去送死。 他自忖,这群骑兵背后,必然还有步兵。 仅仅五千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为今之计,只能逃跑! 去和崔通尚永长会合,方能有一线生机。 而留在北城的那两千人马,也逐渐沦落成北梁大军的刀下亡魂。 第1260章 走得了吗 另一边,崔通带着尚永长,继续往南急行军。 越往南走,崔通心中愈发不安。 因为他在官道上,没有见到半个行人。 甚至连只飞鸟都没有。 “这么安静,有些奇怪。”他嘴里不由咕哝。 一旁的尚永长却道:“战事在即,岁宁又被咱们占据,这些平头百姓,自然不敢胡乱跑的。” “可总不能走了四五十里,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吧。”崔通还是有些担心。 听到这话,尚永长似乎意识到了一丝不妥。 “难道?” 尚永长想到这个可能,忍不住浑身一颤,差点从马上坠下。 “你想说什么?”崔通反问。 尚永长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如果不见半个人,那只有一个可能,被北梁大军人为拦下了!” “被他们拦下?为何?” “将军,这还不明白吗?刘苏不想放任何一个前往岁宁的人,他是防止这些人是探子啊。” 经他一点,崔通立即恍然大悟。 “他有图谋?” 话音刚落,只见一支利箭,从山丘后,如流星划过,在空中闪过一点寒芒后,精准无误,射在卫军的大纛旗杆上。 “咔嚓” 旗杆应声而断,行军大纛轰然落地。 紧接着,又是一支利箭,射穿了挡在崔通面前那将领的胸膛。 余势不绝,那将领的尸体,往后倒飞,砸在了崔通马上。 “吁” 战马发出一声痛呼,扬蹄而起。 “快,保护将军!” 尚永长反应过来,抽出佩刀高喊。 同时,他将自己隐藏在众军中。 这些卫军,甚至都没看清楚射箭之人的身影。 大纛便被射落,一军主将甚至被当场射杀。 这种箭法,令人心悸,令人胆寒! 卫军的士气,登时跌落几分。 待他们反应过来,见山丘上,立着一道人影。 手持龙蛇弓,身背箭筒,此时正弯弓搭箭,对准卫军。 在他身旁,盘着一条巨蟒,扬头吐信,目露凶光! “将军,咱们...咱们好像中计了!” 尚永长蜷缩着脑袋喊道。 “废话,本将军不蠢!” 他看了身后一眼,又往前探视。 下一刻。 山丘后,无数北梁兵马,如蚂蚁般涌出。 北梁行军大纛,缓缓从地面竖起,恍若一条出江的巨龙一般。 “果然,刘苏果然没去进攻利阳,他在这里等着我们呢。”尚永长的声音,满是绝望。 崔通暗恨,长戟狠狠驻地。 早知道,听伍全忠的就好了。 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调转行军方向,回到岁宁。 第二,正面杀过去。 正当他犹豫之时,北梁大军已经如潮水般涌出,朝他们掩杀过来。 为首的,是归无刃! 他双眼猩红,看见出城的卫军,恍若野狗看到了骨头一般。 “兄弟们,随我杀了这群狗贼,为岁宁百姓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杀!” “杀!” “杀杀杀!” 憋屈已久的北梁大军,爆发出滔天气势,夹着满腔仇恨,朝卫军冲杀过去。 水桶从山丘上窜了下来,一蛇当先,越过无数北梁兵士,兴奋地晃着脑袋,极速爬行。 见到这一幕,卫兵虽然也有十五万人,但气势上已经输了大半。 加上先前崔通让他们出城追击,但半途而废。 人心逐渐思异。 见到大军杀来,他们下意识退了几步。 尚永长见状,脸色变得铁青无比。 “将军,怎么办,我们撤不了了!” 见这架势,想后退,必然会被对方如砍瓜切菜一般追杀。 一咬牙,崔通长戟一挥。 “弟兄们,随我迎敌!刘苏就在军中,谁能取其首级者,必享万世荣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这句话,逐渐崩溃的士气,稳了一下。 紧接着,卫兵举起手中佩刀,凝神迎战。 “杀!” 双方人马,都带着杀意朝对方冲去。 “铿铿” 登时,兵刃交接,不断有人倒下。 初絮衡依旧站在山丘上,不断放箭。 他尽力寻找着崔通和尚永长的身影。 奈何都被卫军给挡住了视线。 无奈,他只能对着那群将领射去。 “咻” 每当一箭射出,至少都有一人落马,无一例外! 水桶冲进人群当中,对着那群卫兵,亮出獠牙,不是啃噬,就是神龙摆尾。 挨着即伤,荡着既往! 这群卫军,似乎还不知道水桶的厉害。 纷纷操起刀剑往它身上招呼。 可哪里砍得进去半分? 他们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吼” 发出一声怪叫,水桶对着周遭的人张开血盆大口。 一嘴下去,至少能咬死三四个人。 不远处的尚永长见状,心底生寒。 他悄悄挪动着脚步,看似往水桶这边杀来,实则,他身形已经不自觉往后撤去。 而崔通,此时迎上了归无刃! 长戟对上了偃月刀! 火光溅射,两人缠斗。 萧万平带着杨牧卿和初正才,缓缓出现在了山丘上。 他搭额细瞧,见双方厮杀成一团。 归无刃的偃月刀,长虹贯日,耍得如剑一般轻巧,直打得崔通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之功。 见状,萧万平忍不住感慨。 “军师,朕听说曾经的北梁第一战将鲁霸,在这归无刃面前,就像稚童一般,本以为是夸张,现下看来,当真如此。” 杨牧卿点头微笑。 “陛下,这归无刃向来低调,若是他想,这北梁第一战将的名头,何至于落到鲁霸身上?” “此言不差!” 两人嘴里说着,眼睛却不离战场。 仇恨和杀意并存的北梁将士,显然是勇者那一方。 加上人数本来就比较多,还有初絮衡在一旁突释冷箭。 还有水桶在卫军中横冲直撞,扰乱对方阵型。 不到三刻钟,卫军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尚永长本想后撤,但看到崔通在归无刃的疯狂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心下一狠,他荡开前头的兵士,手持长刀迎了过去,和崔通一起合围归无刃。 “将军,撤吧,再打下去不是办法。” 尚永长嘴里喊道。 “哐当” 两人合力,挡掉了偃月刀致命一击。 崔通大口喘着粗气:“老子也想走,这厮阴魂不散,走得了吗?” 第1261章 丧家之犬 另一边,欧阳正正杀得兴起,蓦然间瞥见归无刃这边,遭遇两人夹击。 他弃了身旁的敌将,砍翻几个兵士后,想要去帮衬。 谁知归无刃却高声喊道。 “欧阳将军,这两个狗贼的人头,本将军必定要亲自取!” 此刻他浑身怒意,为的就是替岁宁无辜报仇。 哪管得上战场上的规矩? 欧阳正心神一凛,心中复杂。 他既钦佩归无刃的勇气,同时理智告诉他,战场上不能意气用事。 “你去帮我多杀几个卫贼,便是对我的最大帮衬。” 归无刃语气坚决,一手偃月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见他体力犹在,欧阳正只能朝他一吼。 “那你当心!” 话虽这样,可他还是不放心归无刃,挺着佩刀在他身旁掠阵。 归无刃杀得兴起,嘴里高喊:“贼子,你们一起上,某有何惧?” 声音落下,已经是几个兵士倒地。 趁此之际,崔通往后退了几个身形。 尚永长紧紧跟在他身边。 “哪里走!” 归无刃一声大喊,右手拖着偃月刀,身形跃起,就要直劈崔通脑袋。 但毕竟是卫军副将,本事还是有的。 感受到危险来临,他下意识手持长戟,往后一荡。 “哐当” 火花四溅。 挡开了偃月刀致命一击。 但同时,他的手麻了。 崔通不由脸色大变。 “这家伙,在岁宁没跟他正面交过手,没想到本事如此高超。都打了半晌了,一点都不见疲累。” 心中如是想着,他再也不恋战,往后方奔袭而去。 “挡住他,快,挡住他!” 一边后撤,他一边招呼身边的兵士,为他掩护。 那些卫军听惯了军令,下意识便拦在了归无刃身前。 “滚开!” “砰砰砰” 偃月刀挥出,带起无数血肉和筋骨,凡是靠近归无刃的,尽皆归天。 可就是这么一阻,崔通和尚永长,已经被大军团团护住,及时撤退到了后方。 当然,他的身影也冒了出来。 见此,山丘一旁的白潇,立刻喊道。 “絮衡,看到没有,那就是崔通,射他!” 此时,他恨不得自己也加入战团。 但经过余秀娘坟前刺杀一事后,他变谨慎了。 原本萧万平是想让他参战的。 但同时被白潇、鬼医、初正才还有杨牧卿拒绝了。 有个“天地”在,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白潇还是时刻守护在萧万平身边为好。 顺着白潇所指方向,初絮衡见到两个人影不断往北撤去,与卫军背道而走,尤其显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取弓搭箭上弦,放箭。 动作一气呵成,只在眨眼之间。 “砰” 随着弓弦发出一道悦耳的响声,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度,射向崔通后背。 这一箭,初絮衡将崔通的移动速度,甚至移动方向,全都计算在内。 一息过后,箭矢已经来到了崔通后背。 可就在这时,崔通似乎踩到了一块滚石,身形一歪,往旁边侧了几寸。 “噗嗤” 随后,利箭射在他的左臂上。 饶是久经战场,崔通也被这一箭,吓得灵魂出窍。 “将军,快蹲下!” 尚永长立刻将崔通的头压了下来。 忍着剧痛,崔通不断往后方跑去。 而拦截归无刃的兵士,此时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终于,崔通和尚永长,去到两匹战马旁。 二话不说,两人翻身上马。 同时,紧盯着山丘方向,防止暗箭再度偷袭。 “撤,往岁宁撤!” 尚永长高呼一声,哪管得上其他人生死,护着崔通便往北极速撤离。 听到这命令,卫军如逢大赦一般,迅速退去。 在岁宁,若非伍全忠帮衬,他们攻不进去。 而进了城,他们又以百姓要挟,这才得以占领岁宁。 说到底,他们并没有真正和北梁军厮杀过。 此时一交手,方知和对方差距。 归无刃不甘心,带着人又追杀了一阵,直到听到鸣金声,这才按下心中仇怒,带着人马不甘愿回到军营中去。 一进帐,他便高声问道:“军师,他们已经溃败,何不乘胜追击,灭了这群狗贼?” “归将军,别忘了咱们的意图,他们再怎么败,也还有十几万人,要全部消灭,我大梁兵马不得搭上个几万?” “难道就坐视他们跑回岁宁?”归无刃反问。 他一直以来,并不知道萧万平和杨牧卿的真正计划。 听到归无刃的话,杨牧卿微微一笑。 “岁宁?此时恐怕已经回到我大梁手中了。” 当下大局已定,杨牧卿也不瞒着这群将领。 其实他并非不相信归无刃,而是怕归无刃说漏了嘴。 经杨牧卿一说,归无刃这才反应过来。 邓起还带着十万人,在北边呢! 旋即,他领会到了萧万平和杨牧卿真正的意图。 “军师,妙啊,等他们回到岁宁城下,那便是腹背受敌了,咱们便能轻而易举灭了他们。” 杨牧卿面向归无刃,手却朝萧万平一拱手。 “都是陛下妙计!” “陛下高明,末将佩服。”归无刃真心一拱手。 摆了摆手,萧万平不以为意。 他脸色淡然出言道:“咱们只是夺回岁宁,若损失太多,何谈去灭卫国,虽然各地还有驻军,但终究距离太远,要到南边来时间太久,迟则生变。” “因此,往后的每一仗,夺取卫国每一座城池,都必须尽量减少伤亡。” 听完萧万平的话,归无刃重重一抱拳。 “末将明白了。” “嗯。” 萧万平微微颔首,旋即下令。 “让将士们拔营,跟在他们后边,追而不击,把这群卫军往岁宁赶。” “遵旨!” ... 崔通逃得一命。 他甚至没来得及治伤,只是砍掉了箭头和箭尾。 箭杆依旧深深插在他的手臂上。 连续奔了二十余里,眼看人困马乏,再也跑不动。 无奈,他只能让军士歇上一歇,同时让探子去查看,是否有追兵。 “将军!” 尚永长走到崔通身边,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箭杆。 “要不,先治伤?” 一路奔袭,崔通甚至忘记了疼痛。 此时静下来,阵阵剧痛钻心,让他嘴唇有些发白。 看了一眼北边。 “还是回到岁宁再说吧。” 他不想耽搁哪怕一刻钟。 第1262章 前后绝境 闻言,尚永长忍不住出言。 “将军,我担心,岁宁也有变故了。” “嗯?” 听到这话,崔通眼睛狠狠一跳。 “什么意思?” “岁宁只有五千守军,还得分守四处城门,倘若彭城兵马来攻,是决计守不住的。” “可彭城距离岁宁,一百五十里,他们即使行军,至少也得两日,咱们这才离开一日,彭城的北梁兵马,必然还未到达岁宁!” 崔通算得很清楚。 这也是他放心追出五十里的原因。 “将军,你别忘了,他们还有骑兵,轻骑和重骑!” “骑兵?” 崔通呵呵一笑,手一挥:“你多虑了,骑兵如何攻城?” “将军,骑兵怎么就不能攻城了?”尚永长立刻反问。 缓缓转过头,崔通直视着尚永长,心底逐渐涌现出一股不安。 沉默半刻后,他立刻起身,看向北边。 “快,派探子去岁宁查探,还有...” 他看向疲累欲死的军士,高声下令。 “所有人,即刻往北行进,谁敢贻误行军,军法处置!” 闻言,尚永长眉头大皱。 “将军,可是很多伤者,根本走不动了。” “走不动?” 崔通冷笑一声:“那就杀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率先往北奔去。 走不动,就杀了! 有了这条军令,那些兵士就算只剩半条腿,跟都得跟上大部队。 不走,立刻就被杀。 即使不被自己人杀,身后还有北梁大军呢。 跟着大伙儿走,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们只能咬破嘴唇,忍着巨大的疲累和伤痛,跟在大军后边。 刚行不到五里,崔通便见地平面处,隐约出现一支兵马。 他心中一紧,立刻高喊:“戒备!准备迎敌!” 卫军只能下意识摆出防御阵型。 他们各个面无生机,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支人马,心中满是恐慌。 可等到距离近了,他们却发现,对方似乎只有数千人。 这让他们死里逃生一般,喘了口大气。 双方会合,为首那人,正是从岁宁遁逃的伍全忠。 他见到崔通的人马出现在这里,心忍不住狠狠一颤,跌到了谷底。 同样的,见伍全忠到来,崔通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两人是同袍,但此时此地 ,绝对都不愿意见到对方! “伍全忠,你怎么来了?”虽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尚永长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 伍全忠也来不及多问,只是回道:“崔将军,尚将军,岁宁...岁宁城丢了!” 纵使有心理准备,崔通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心口狠狠一抽。 旋即,剧痛传来。 他忍不住伸手去捂住心口。 随即,崔通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味直冲脑门。 可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绝不能乱了军心。 “被骑兵攻破的?” 崔通言语反而变得平淡。 方才的分析,丝毫不差! “正是,他们用战马,硬生生撞开了城门。”伍全忠如实禀报。 “好,好个刘苏!” 崔通仰头大笑三声,笑声凄凉无比。 “我们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好啊!本将军小瞧你了。” 崔通嘴里说着,心中懊悔无比。 早知道,应该听伍全忠的。 伍全忠也不管崔通如何,只是说出心中疑惑:“二位将军,你们是不是沿途遇到北梁主力军了?” “正是!”尚永长回道。 “唉!” 狠狠一拍手,伍全忠跺脚长叹。 “我就知道,这是他们的诡计,就是想把咱们骗出城,好手段啊!” 他眼睛一眯,看向南边。 “可那军鸽...没有异常啊!” 崔通到了这时,还想不通自己是怎么中计的。 见状,伍全忠忍不住在心中狂骂不止。 但脸上依旧恭敬答道:“将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如何突破重围?” 崔通长叹一声:“前有狼,后有虎,这次恐怕难逃一劫了。” 原本威风凛凛的副将,此时竟然如丧家之犬一般。 三人相视沉默无言。 良久,伍全忠眼睛一亮。 “将军,何不让利阳城兵马出城救援?” 尚永长一拍手:“对,利阳城兵马只要出城,咱们往南杀回去,就能将刘苏一行人反包。” 两人登时重新燃起希望。 可崔通却冷声一笑。 “你们别忘了,咱们现在距离利阳城,足有一百八十里,而距离岁宁,仅有二三十里,等利阳城兵马到达,咱们早就死光了。” “可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伍全忠着急。 “铿” 长戟驻地,崔通似乎下了决心。 他看向南北两头,最后,将头转向西南边。 “往北昌城方向撤退!” “北昌城?” 尚永长和伍全忠忍不住一怔。 “将军,北昌城,毗邻炎国紫阳城,往那里撤退,万一炎国有驻军,咱们也走脱不掉。”尚永长对行军方向,还是很熟悉的。 伍全忠也跟着出言:“不错,要撤,不如往东南方向撤,只要到了万古山脉,他们就奈何不了咱们了。” 可这时,崔通却似乎打定了主意。 “不,就往北昌城方向撤军!” “将军...”伍全忠还待再劝。 崔通一挥手:“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往西南方向,出发!” 伍全忠和尚永长对视一眼,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希望他这次是对的! 两人同时在心中暗道。 另一边,萧万平带着大军,缓缓跟在卫军身后,也不追击,只是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着他们。 即使他们往西南方向绕行,也甩不脱。 这让崔通着实心烦。 “将军,为何他们不追击?”一旁的亲卫忍不住出言问道。 崔通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伍全忠却是接过话头。 “还用说,他们在等彭城的兵马。” “彭城兵马?” “嗯,彭城大军,到岁宁城,至少还需要一天,届时他们才能形成两面夹击。” “可以咱们目前行军速度,迟早会被追上的。” 看了一眼后头的军士,伍全忠眉头大皱。 他如何不知道这点,可又有什么办法? 几乎半部人马走不动,难道真的全部将他们杀了? 这样做,恐怕不用等到北梁大军杀来,崔通等将领,就会被自己手下这群兵士叛变杀死! 第1263章 重骑,寒铁,杀招 另一边,萧万平眼看着他们的人马,掉头转到了西南方向。 心中不由生疑。 “军师,初老,卫军为何是这样的路线?”他不由出言问道。 萧万平没想通的,杨牧卿和初正才,一时间更想不通。 两人对视一眼,皆沉吟不语。 良久后,杨牧卿方才道:“往西南方向,纵使有个北昌城在,可那是和炎国交界,这么行军,不等于送死吗?” 初正才捋须沉思,过得片刻,他眼中骤然一亮。 “兴许,他们在北昌城,屯有重兵?” 听到这话,萧万平不自主点头。 “目前来看,很有可能!” 杨牧卿深吸一口气:“既如此,陛下,咱们不能再尾随了,若等他们靠近北昌城,咱们就危险了。” 思忖几息过后,萧万平没有犹豫,手一挥。 “那便进攻,尽量把他们往岁宁方向赶去。” “是!” “呜呜呜” 北梁大军,再度吹响进攻的号角。 战鼓几欲撕裂耳膜,归无刃听到这声音,浑身血液几乎沸腾起来。 他再度抄起偃月刀,带上所有人马,刚要出发。 却被萧万平叫住。 “归将军!” “陛下?” 归无刃勒转马头,看着萧万平。 “这次,以消灭敌军为主,莫再逞强了。” 前番他拒绝了欧阳正帮忙,以至于让崔通逃了去。 萧万平心中虽有不满,但并未怪罪。 此刻听到萧万平亲口下旨,归无刃也知道轻重。 他不敢造次,拱手领命:“末将...领命!” 随后,他再度调转马头,疯狂朝卫军杀去。 卫军这边。 崔通、尚永长和伍全忠,正眼巴巴看着西南方向,心中默数着还有多少距离。 此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奏报声。 “报,启禀将军,他们...他们再度掩杀过来了!” 崔通眉目一张,看向队伍南边。 确见烟尘滚滚,追兵如期而至。 “他们疯了吗?”崔通啐骂一声:“彭城兵马还未到,就这样杀过来了?” 不讲武德! 着实不讲武德! 伍全忠心中痛骂了崔通祖宗十八代。 他着实想不通,就因为他谨慎,姜不幻就让他当卫军副将? “将军,别说这么多了,快快迎敌吧,再跑下去,只会任人宰割。”尚永长都看不下去了。 崔通一咬牙,问道:“咱们还有多少兵马?” “将军,还有十万。” 逃命途中,尚永长哪里顾得上清点伤亡,只说了个大概。 “那就与他们决一死战!” 崔通一咬牙,挥手下令。 “兄弟们,随我杀光这群北梁贼子,他们不想让我们活,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杀!” 双方人马,过了大半天后,再度厮杀在一起。 杨牧卿挥着手中令旗,知道他们想往西南撤,有意无意间,将大军队列往西南边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另一边,却不往死里追击,只是把卫军往岁宁方向逼近。 意识到这点,崔通心中绝望无比。 突破北梁大军防线,他们又做不到,只能任凭他们,像赶鸭子一般,将己方人马往北赶去。 厮杀声响彻旷野,血流遍体,尸骨横陈。 不到一个时辰,原本泛黄的旷野,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 落脚之处,皆是黏腻。 当然,绝大部分是卫军流的血。 北梁兵马,依旧没有穷追猛打。 又过得半个时辰... 终于,地平线上,再度出现一支铁骑。 邓起总算等来了彭城的步军。 他们守在了岁宁,而他带着一万重骑,直奔南边。 见到卫军,他心神大震,挥舞着手中佩刀便冲上过去。 “陛下快看,那是邓起!” 初絮衡目力极好。 白潇也点头,他是二品巅峰,目力听力自非常人能及。 “总算是来了!” 他也说了一句。 “军师,亮出杀招吧。”萧万平随即轻声说了一句。 那语气,像是在聊天。 “遵旨!” 杨牧卿神情一振,手中一杆黑色旗帜挥舞。 大军背后,两万身着黑色铠甲的重骑,他们各个手持长枪。 身旁,还有两万身着轻甲的兵士。 这两万人,是青松军中训练出来的精锐。 萧万平从慕容氏“借”得的寒铁,此刻就分配在这两万人手中。 “杀,一个不留!” 萧万平面无表情,下了命令。 他必须替岁宁那些死去的无辜报仇。 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屠城,那就得付出代价。 “弟兄们,冲!” 那骑兵将领,手持一杆长矛,指着前方战场,一马当先,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身后两万铁骑,紧紧跟随。 再之后,便是那两万步兵了。 加上邓起的一万重骑,这五万人,构成了北梁大军的绝对主力。 南北两边,有了骑兵加入,局势立刻翻天覆地。 卫军腹背受敌,当真如板上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他们的兵刃,一接触到两万步兵的寒铁佩剑,如同豆腐一般,立刻被切断。 这一幕,迅速在卫军当中传开。 士气极速陨落。 加上骑兵的冲杀,卫军防御阵型早已溃散。 此时,他们脑海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逃! 不管什么,先逃命再说! 甚至于,崔通尚永长和伍全忠三人身边的亲卫,也有几个已经逃离他们身边。 “别走,谁敢逃,死!” 崔通状若疯狂,满脸浴血,手持长戟砍翻了身边想逃的兵士。 但一溃千里,这些兵士哪里顾得上。 三万铁骑,两万带着神兵利器的精锐,还有十来万人马在一旁围杀。 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崔通三人看着场中,不断倒下的卫军,心彻底死了。 “狗贼,敢屠我岁宁子民,拿命来!” 归无刃虽然一直在杀敌,但却时刻注意着崔通的动向。 此刻见他身边亲卫离去数人,有了个缺口,立刻拍马杀了过来。 崔通一惊,反应过来后,下意识举起长戟格挡。 可他一只手臂受了伤,哪是归无刃对手。 “嗡” 偃月刀在空中响起一道龙吟声。 这是崔通在这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 “咔嚓” “砰” 归无刃的偃月刀,斩断了长戟戟杆子,从头到尾将崔通劈成了两半。 黄白之物,流了一地。 第1264章 兴衰百姓苦 “将军!” 旁边的亲卫和伍全忠见状,撕心裂肺喊了一句。 但行动却很诚实。 他们纷纷打开了身旁的兵刃,身形往兵士中钻去。 归无刃砍翻了崔通后,眼睛死死盯着伍全忠。 在他看来,崔通和伍全忠就是害死岁宁无辜的罪魁祸首。 他绝不想放过。 可崔通死了,卫军如潮水般退却,反而挡住了归无刃追击的脚步。 “挡住他,快,别让他过来。”尚永长一边逃走,一边指着身后的归无刃,绝望大喊。 可就是这么一喊叫,加上一挥手。 他已经被初絮衡锁定! “咻” 一支利箭穿过万军丛中,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朝伍全忠脖子射去。 箭矢的力道,透过脖子的护甲,径直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 一声闷哼,伍全忠身体摇摆了几下,身躯由于惯性,又朝前走了几步。 “砰” 最终轰然倒地。 归无刃瞧得情况,刚想赶上补上一刀。 却发现,伍全忠倒地后,被逃离的卫军不断踩踏,不到几息,他已经面目全非。 哪有半分气息! 而在不远处的尚永长,眼角余光瞥到伍全忠的惨状,心中一寒。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将身上盔甲卸下,就近找了一个兵士尸体的皮甲,套在自己身上。 再接着,尚永长甚至扔掉了自己的佩刀,从地上捡起一把卫军的普通佩刀。 他把自己打扮得和普通军士一模一样。 如此,初絮衡和一众北梁大军,也失去了目标。 他们只能对着逃跑不及的卫军,一阵屠杀! “降了,我等降了,别杀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卫军纷纷丢掉手中器械,跪倒在地投降。 “降?” 归无刃立刻上前:“你们在屠戮百姓时,他们也举手投降,你们是怎么做的?” 他怒火再度窜起。 “你们还不是举起屠刀,连老幼都没放过,那些三岁孩子,被你们刺穿胸膛,那些老人,被你们分了尸,你们可曾眨过眼?” 一番话,说得卫军心中惶惶。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回答不出半句。 “把刀拿起来,本将军不准你们降!” 卫军还是不为所动,只是跪倒在地,战战兢兢。 “老子叫你们拿起刀来!”归无刃再度大喊。 可这群卫军知道,只要再度拿起佩刀,那就得死! 谁敢去拿? 没人敢去拿! “你们以为,不举起刀,本将军就不敢下手了?” “老子告诉你,今日就算遭到天下唾骂,也要替那些无辜报仇!” 话音落下,归无刃举起偃月刀,砍翻了跪在他身前的两个敌兵。 紧接着,他挥舞佩刀,一路砍杀过去。 大刀过处,便是人头滚落。 直杀了十几个人,终于... 有个卫军不想束手就擒,抄起地上佩刀,挡下了归无刃致命一击。 紧接着,那群跪倒在地的兵士,只能再度拿起佩刀,和北梁大军周旋。 就这样,归无刃不准他们投降,一心只想把他们杀光。 当然,这也是萧万平的旨意。 又是一番彻头彻尾的杀戮。 局势一边倒,北梁兵马,直追出卫军二十里。 他们没有纳下任何一个降兵。 卫军只有两个结果,逃出包围圈的,和战死的。 这一仗,足足持续了两个半时辰,方才结束。 归无刃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回到萧万平身边。 “启禀陛下,大多数卫军已经被歼灭,首领崔通和伍全忠伏诛,但尚永长却不见踪影。” 朝四周望了一眼,尽皆旷野。 就算他们有骑兵,也只能合围大部队,这些散落四处的逃兵,却无法一一追杀。 萧万平并未揪着不放,只是问道:“歼敌几何?” 归无刃往后看了一眼,随后回道:“粗略估算,在八九万之间。” 加上先前的,几乎是十万之众。 “以十万众,告慰岁宁无辜,算是血债血偿了。”初正才在一旁叹道。 “只可惜,尚永长不见了踪影。”杨牧卿轻叹一声。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凡事总没有那么完美,留一些缺憾,才是完整人生。” 突如其来,一句如此富有哲理的话,让众人一怔。 “陛下,您怎么跟那些酸儒有点像?” 初絮衡口不遮拦,惹得众人在血腥杀戮下,轻声一笑。 笑容收敛,萧万平紧接着问道:“我方伤损几何?” 杨牧卿立刻回道:“亡者一万三,伤者约莫两万来人。” 这个结果,尚能接受。 “行了,收拾一下战场,回岁宁吧。” 敌军丢下的盔甲,佩刀和弓箭,可都是战利品。 他们自然不会落下。 “遵命!” 萧万平带着邓起等十万兵马,先行出发。 此时的岁宁,已经被原来的十万北梁军,重新占据。 他们守在城墙上,见自家行军大纛出现在视野中,大喜过望。 “陛下回来了,邓将军他们回来了!” 一群人忍不住振臂高呼。 “将军,可要开城?”一个兵士问旁边的周双变。 “先别急,等他们上前,看清楚了再说。” 重新夺回岁宁,这次肩负守城重责,周双变自然是要谨慎一些。 待到大军上前,邓起单骑到了城下。 “陛下驾到,快开城门迎接!” “是邓将军,是邓将军,快开城!”周双变兴奋大呼。 “吱歪” 厚重的声音响起,城门缓缓打开。 萧万平带着兵马,进入了岁宁! 周双变带着兵马,分列两旁跪迎。 随处看了一眼,满目疮痍,都是战后留下的创伤。 民宅被烧,无家可归的百姓,只能蹲在街边,店铺前,小巷子里。 身后铺着一张草席。 那不是给他们睡的,而是放着一具具亲人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甚至这么多天过去了,还能听见他们的啜泣声。 这群人,一见到大军重新进城。 先是愣了半晌,而后一眼瞥见行军大纛。 识得字的,开始大喊。 “是我们北梁军,是我们天朝人马!” 听到喊话,一众百姓纷纷涌了过来,真是我北梁兵马。 邓起一率兵马进城,急着出城夹击卫军,并未安抚百姓。 此刻,他们见到了大纛,如同见到天神一般,跪地高呼。 此情此景,萧万平心中不由感叹。 王朝兴衰,苦的,永远是黎民百姓! 突然,人群中一道身影,引起了萧万平的注意。 第1265章 行军路线 看到这身影,萧万平瞳孔猛然缩起。 这道背影,是个女子。 他太熟悉了。 似乎也察觉到萧万平注意到了自己。 那女子快步走进小巷,始终背对着萧万平。 “快,拦下那女的!” 邓起一怔,随后从马背上纵跃而起。 萧万平的旨意,他不敢假手于人。 可那女子,似乎对城中地形非常熟悉,立刻钻进了小巷子里。 邓起不管不顾,拔腿便追上。 “陛下,这女子怎么了?”马上的初絮衡,忍不住询问。 白潇笑着接过话头:“你不觉得她的背影,很是熟悉吗?” “熟悉?” 初絮衡挠挠头,却一时想不起来。 萧万平眉头深锁,径自沉吟。 “她怎么会出现在岁宁?” 片刻后,邓起抓回来了一个女子。 她的着装,与方才从小巷子里消失的那人,一模一样。 “陛下,抓到了!” 邓起将那女子带到众人身前。 “噗通” 那女子见到一众大军,甚至邓起称呼的“陛下”,吓得魂不附体,径直跪倒在地。 甚至忘了出言行礼。 “抬起头来!” 萧万平轻声说了一句,尽量不吓到对方。 那女子浑身颤抖,哪有力气抬起头。 无奈,邓起只好托住她下巴,将她脑袋扶起。 “嗯?” 见到这副面貌,萧万平大为疑惑。 “不是她?” 白潇也满脸困惑。 “邓将军,你确定这就是刚才钻进巷子的那个女人?” 听到这话,邓起不由一愣。 “白老,就是她,一个弱女子,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脱吧?” 萧万平沉吟片刻,继续说了句:“你站起来。” 那女子似乎反应了过来,从地上站起。 “转过身!” 女子忙不迭点头,转过身,背对着萧万平。 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萧万平忍不住和白潇对视一眼。 “陛下,这背影确实跟她很像。” 点了点头,萧万平也似乎同意了白潇的说法。 “陛下!” 初正才也跟着出言:“方才看到的,好像就是这个背影。怎么,陛下认识这女子?” 萧万平随口回了一句:“是个故人!” 旋即,他做出一副冷峻模样问道:“朕问你,你叫什么?哪里人?” 女子迅速抬眼看了一下萧万平,听他自称,纵使民间妇女,也知道对方是谁了。 “陛...下,回陛下话,小...小女名叫雪儿,家住杨柳巷口...大槐树东边第三户...张...张宅。” 萧万平威严之下,她总算断断续续将自己住宅报出。 “岁宁本地人?”萧万平眉头扬起。 “是,是的。”女子还是惶恐不安,双手不断拉着衣角来回揉搓。 又观察半晌,萧万平并未发现什么任何异常,方才一挥手。 “走吧。” 邓起将她松开。 “多谢陛下,多谢。” 女子仓惶离开,走了几步还不忘欠身施了一礼,看上去并不是无知妇女。 在她离去后,萧万平看向初正才。 “初老,核实一下这人的身份,看有没有异常?” 这种事,交给初正才最合适。 “是,陛下。” 进了府衙,萧万平安顿下来。 随后便让人将岁宁城一干官员,从大狱里放出。 至于原来的兵马,已经被卫军杀得所剩无几,萧万平干脆让他们加入大军。 岁宁太守,名叫何坚。 从大狱里被放出来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崔通竟然没杀他。 捡回一条命,这让他对萧万平这个太平帝,更加感激。 脱下囚服,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上一身官服,便到府衙大殿去觐见。 “微臣岁宁太守何坚,叩见陛下!” 正研究着行军路线的萧万平,见何坚到来,把堪舆卷起,放到一旁。 “平身!” “多谢陛下!”何坚撩起衣袖,小心翼翼站起。 “现下岁宁刚经历战火,百姓惶惶不安,何卿须迅速安抚。” “陛下,微臣惶恐,必定尽全力替陛下分忧。” 本以为,自己治下,出了个叛徒伍全忠,萧万平多少会怪罪。 现在见他提都不提一句,何坚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至于伍全忠...” 萧万平说到这,眉目垂下,手指在案桌上轻敲。 何坚心中一突,立刻跪了下去。 “陛下,微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萧万平语气淡然:“卫谍无孔不入,也不能全怪你,但你确有失职,朕且不追究,速速安抚百姓,守好岁宁,戴罪立功。” “微臣谢陛下开恩。” “下去吧。” “微臣告退!” 何坚离开。 片刻后,杨牧卿一干将领,也回到了岁宁。 “陛下,战场已经收拾完毕,卫贼余孽,属下已经让欧阳统领,带人去追杀。” 还有两三万人,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杨牧卿不想放过。 但萧万平,却不这样想。 “虽有尚永长在,但这两三万人,已经是败军之将,不足为患。且偌大一片南疆,要赶尽杀绝,恐怕不易,给欧阳正三天时间,能杀多少是多少。” “是,陛下!”杨牧卿恭敬领命。 白潇心中担忧。 “陛下,万一这两三万人,重新集结在一起,在我大军后方骚乱,岂不麻烦?” “逃走的这些人,首先便说明了他们胆小,且呈四面八方逃窜,想要重新在我北梁境内集结,几乎不可能。” “陛下!”杨牧卿拱手,补充道:“要不下道全国军缉令?” 所谓军籍令,便是专门通缉对方兵士的悬赏令。 此令一出,他们更加无所遁形。 “也罢,随军师之意。” 萧万平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事。 “诸位请上前来。” 他从位置上站起,指着眼前的行军堪舆。 “而今岁宁已平,下一步,便是攻破卫国大门,你们看看,朕有三条路线,你们觉得哪一条最好?” 入住府衙,并非专门的军营大帐,没有地方挂起行军堪舆。 他们只能将就,把堪舆摊开,平放在案桌上。 放眼看去,见萧万平早已在上头,画了三条红线。 他指着最左边那条道: “这第一条路线,从岁宁往西南方向,攻入卫境,经北昌,过义安,再打下凤凰城,直捣卫国帝都朔风。” 重点看三条红线 第1266章 姜不幻在哪 看着这条行军路线,杨牧卿眉头微锁。 “陛下,这条路线太远,关键是,可能和炎国兵马行军路线重叠,这就失去了双面夹击的效果,不可取。” “你们觉得呢?”萧万平转头看向其余人。 “军师所言在理,确实是这样。”初正才附和。 就连白潇和初絮衡,也都点头。 一旁的鬼医,看向萧万平,心中却是疑惑。 他最了解萧万平。 这么极具弊端的路线,他不可能拿出来讨论。 但他说了,应该有他的想法。 “这么说,都不同意这条路线了?” 众人面面相觑,带着困惑之心,点了点头。 萧万平似有所思,径自沉吟片刻后,指着最右边那条路线。 “这第二条路线,可从万兽山,攻下白云城,南下通平金鳞等城池,直达朔风,诸位以为呢?” 盯着堪舆看了半晌,杨牧卿率先出言:“陛下,这条路线有利有弊。” “你且说来。” “首先,这条路线从卫国东境南下,炎国兵马在西,能最大限度发挥两面夹击效果,而且,从万兽山南下,周遭没有城郭阻挡,咱们可轻而易举进入卫境。” “还有!” 杨牧卿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这条线路,所需要攻下的城池最少。” 众人纷纷点头。 行军一事,杨牧卿的确是在行的。 一语便道破关键。 “那弊端呢?”白潇忍不住再问。 “弊端就是,行军路线颇远,粮草补给困难。且万兽山山脉,起伏绵延,容易遭伏,且山路多崎岖难行,人烟罕至,这也是卫国没有在此设下一座城郭的原因。” 初正才捋须颔首:“就因为有这座万兽山在,成了卫国北境的天堑了。” “正是此理!”杨牧卿出言附和。 停得片刻,众人目光最终看向那第三条路线。 也是最中间那条。 “陛下,现下看来,唯有这条路线可行了。” “从利阳南下,途经万古山,打玉龙城,再经广华城,凤凰城,最后到达朔风。” 他们说的这些城池,都是卫国有驻派兵马的。 其余城郭,他们商讨时,直接略过。 “这条路线,虽然要攻的城,多了一座,但却最近,咱们的补给线不会出问题。” “而且,这条行军路线,处于卫国中间地带,西边有炎国策应,咱们只需专心应付卫国东边兵马即可。” 听完杨牧卿的分析,萧万平骤然吸了口气。 “是这样吗?” 他环视众人。 “大家都这么认为?” 所有人尽皆点头。 见萧万平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初正才立即出言。 “陛下,以您心思智慧,如此简单的行军方案,理应不会对您造成困惑才是,为何...?” 萧万平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朕在猜,如果朕是姜不幻,到底会怎么应对?” 听到这话,众人似懂非懂。 “陛下,这是何意?”初絮衡出言问道。 抬起头,萧万平扫视了一眼众人。 “朕在想,既然大家都认同这条行军路线,那姜不幻那厮,必然也是猜得到的。” “而根据咱们在岁宁和利阳之间周旋的这段日子,朕觉得,姜不幻并不在利阳城。” 一听这话,杨牧卿即刻反问。 “陛下,属下倒觉得,这姜不幻,就在利阳城。” 微微一笑,萧万平看着杨牧卿:“说说你的原因。” “咱们佯装南下去攻利阳,崔通如此着急,甚至带着全部兵马,倾巢而出,这就说明,利阳城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军师认为,姜不幻在利阳城?” “陛下,难道不是?”杨牧卿狐疑。 “如果这么容易就让我们猜到他的意图,那他就不是姜不幻了。”萧万平轻笑一声。 初絮衡似乎不明白他们所说。 当下便接过话头:“难道这姜不幻,不在卫国帝都朔风城吗?” 萧万平一拍他的肩膀,笑着回道:“此人为了大卫,可以不择手段,连自己亲妹妹都能出卖,而今卫国面临灭顶之灾,他不可能龟缩在帝都。” “那陛下何以一定要找出姜不幻在哪?”白潇接着问道。 “呼”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背着手回道:“只有知道他在哪,咱们才能洞穿他的意图。” 停了几息,他再道:“而利阳城,崔通之所以如此着急,或许因为城中有重仓粮草,亦或是守城攻城器械?这些都足以让他率兵回援。” “有道理!” 杨牧卿被萧万平说服了。 袖袍一挥,萧万平闭着眼睛。 “先不管这个了,把岁宁安抚好,再把月华十万驻军调来,朕也要一举攻破利阳城。” 闻言,杨牧卿心中一惊。 他立刻站出来劝道:“陛下,月华留下十万大军是底线,这些人必须拱卫帝都啊!” “渭宁周边,不还有驻军?” “虽然有,但终究不及月华军那般精锐,万一渭宁真的有变,那...” 杨牧卿所想,是保住“刘苏”好不容易得到的九五之位。 而萧万平,心心念念,要灭了卫国,尽快一统天下。 两人心思不同。 “不必说了,渭宁能发生什么,朕意已决,去办吧。” 杨牧卿不敢多言,只能拱手领命:“遵旨!” 他下去后,初正才方才出言:“陛下,咱们兵马尚有,何必再调十万大军前来。” “崔通犯的错误,咱们不能再犯,朕总觉得,这姜不幻躲在暗处,就等着咱们大军南下,他的主力军好直捣黄龙,这岁宁,必须守住!” 白潇看了一眼堪舆。 “东南边有枫河拦路,若姜不幻玩这么一手,只有从西南边突进。” “然也!” 萧万平重新指向堪舆:“而西南边,青松还有五万兵马,岁宁若守住,两城之间可以互相照应,姜不幻不管是什么目的,都很难得逞。” 初正才附和:“如此,确实稳妥,只是帝都危险了一些。” “有五行使和沈重刀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萧万平看向北边。 众人也没再多议,萧万平的能力,他们清楚得很。 玩心思手段,恐怕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打。 走回位置上,萧万平下了命令。 “传朕旨意,待月华兵马赶到,即刻出征利阳城,朕想看看,这座城池里头,究竟有没有姜不幻,还是藏着别的什么。” 第1267章 恩威并施 过得两日,初正才的调查有了结果。 “陛下,那唤张雪儿的女子,确实没查出什么异常。” “嗯?没异常?” 萧万平眉头微锁:“难道真是我眼花了?” 白潇紧跟着出言:“陛下,你没眼花,我的确也看岔了。” 初正才不由好奇:“陛下,你们所说,究竟是谁?” 白潇和萧万平对视一眼,仰头一笑,没有回话。 萧万平也是无奈一笑,最终回道:“卫国公主,姜怡芯!” “什么?”初正才花白的眉毛一扬:“姜怡芯?” 他自然知道,在兴阳城,姜不幻卖了自己妹妹,以致于萧万平和姜怡芯,“深入交流”了一番。 两人有实无名。 “对对对。” 初絮衡经萧万平一说,立刻想起。 “陛下,老白,你们好眼力,那背影确实像姜怡芯。” “陛下想必看错了,这姜怡芯怎么会出现在岁宁?”初正才捋须一笑。 “是啊!”萧万平也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现下看来,的确是朕看错了,那人应该是张雪儿。” 邓起虽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但追踪一个妇人,不至于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调换了去。 嘴上这样说,但萧万平却未完全释疑。 就像前番归无刃大军,在撤退彭城途中,得了痢疾一般。 虽然有鬼医亲口证实,不是人为。 但萧万平却始终记在心中。 翌日。 众人商议行军之时,杨牧卿接到了情报。 “启禀陛下,沈兄那边传来捷报。” 为了避免别人起疑,萧万平和沈伯章的往来,全都经由杨牧卿之手。 按照规矩,也是这样。 两国军师互通情报,总不能由萧万平这个皇帝亲自接手。 这不合礼制。 再加上,现在互通的,都是对卫国的战报,萧万平和沈伯章,绝口不提私事,就更加无所谓了。 “捷报?”萧万平心中一喜。 “说来!” “炎国兵马,攻下义安城了!”杨牧卿非常兴奋。 众人也不由脸上掠过激动之色。 这意味着,他们总算撬开了卫国的门。 可一旁的归无刃,却脸色阴沉,没有半分激动。 “哼,咱们在岁宁捣鼓半天,这下好了,让炎国得了便宜。” 欧阳正也附和:“归将军说得是,若没有咱们在这里,牵制卫国主力,他们如何能轻易拿下义安城?” 杨牧卿虽然如是想,但终究识得大局。 “话虽如此,但炎梁合盟,谁先踏入卫境,都一样,彼此都有好处。” 归无刃口无遮拦:“能有什么好处,他们打下的城池,又不拿出来分。” 话里话外,满是抱怨。 要知道,这个合作协议,是萧万平敲定的。 不管大炎打下多少座城,都归他们。 现下归无刃,似乎把矛头指向萧万平。 见状,杨牧卿立刻高声喊道:“归将军,不得放肆!” 意识到自己说岔了,归无刃看向萧万平。 见他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笑意,看着自己。 这眼神乍一接触,归无刃竟浑身一颤。 他立刻从位子上站起,跪倒在地:“末将失言,请陛下恕罪。末将只是替我大梁不平,并无其他意思。” 萧万平并未叫他起来。 归无刃这种人,必须恩威并施,才能压得住。 “朕就这么跟你说吧,谁先踏足卫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先抵达朔风城,尔等可明白?” 言下之意,率先抵达朔风,才是最终的胜者。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暗中博弈。 但在萧万平看来,谁先抵达朔风,根本无所谓。 这么说,只是为了稳住这群北梁将领罢了。 “陛下所言极是,岂不闻后来者居上,快,不一定就是胜。”杨牧卿拱手附和。 归无刃还是垂首跪立,见萧万平迟迟不让自己起身,心中更虚。 “往后...” 萧万平继续道:“朕不想再听到此类牢骚。” 归无刃还未反应过来,杨牧卿便在一旁,不断拉扯他的袖子,示意赶紧谢恩。 回过神,归无刃方才一拜,朗声说道。 “末将谢陛下宽宥。” “起来!” 萧万平不无好气回了一句。 “既然眼馋炎国得了义安城,那就抓紧练兵,咱们也去取那利阳城,好比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无的,来得紧要。” “末将遵命,末将这就去练兵。” “末将也去。” 欧阳正常年伴君,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既然萧万平已经出言,他不等对方发话,便主动出言。 两人离去后,大殿陷入短暂沉默。 萧万平手指扣桌,似乎有心事。 片刻过后,鬼医出言:“陛下,这利阳城既然对卫军如此重要,恐怕一时半会不好攻下。” “先生,你说得对,卫国宁愿放弃西境,也要集中兵力对付大梁,不仅仅是利阳城,接下来要打的每一座城池,都很难攻下。” 这一点,萧万平早已做好准备。 “陛下可有对策?” 强攻,伤亡太大,鬼医问的,自然是有何妙计,能够智取。 旋即,萧万平看向初正才。 “初老,既然卫军对我岁宁无辜,毫不留情,您老人家的蛊术,也无需顾虑了。” “蛊术?” 杨牧卿愣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神情大振。 “这位初老...会蛊术?” 他自然是不知道对方是覃楼一事。 “军师见笑,粗通一二。”初正才点头回道。 “若有蛊术相助,破城那就简单许多了!”杨牧卿双眼发亮。 见他如此兴奋,初正才苦声一笑。 “陛下,军师,切莫抱太大期望,老朽虽然通蛊术,但却只能作用于少数人,无法面对大军使用。” 培养蛊虫,是极其耗费精力钱财之事。 初正才身上,不可能有数万只蛊虫。 这一点,杨牧卿似乎没有意识到。 “无妨。”萧万平却是知道的,他继续出言:“只要能对一两个主要将领下蛊,那就能成。” “对一两人下蛊,却是可以的,只是,如何接触到他们,这是关键。” 撇了撇嘴,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初老,要不你先说说,你那有什么蛊虫,这些蛊虫,又有何效用?” “行,先说蛊虫,再谈其他。”初正才轻挥衣袖。 第1268章 从令蛊 一提到蛊术,初正才满脸焕发荣光,像是二十岁小伙一般精神奕奕。 “老朽现有蛊虫,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可即刻夺人性命的致命蛊。” “第二类,可让人精神错乱的失心蛊。” “最后一类,便是让人沉睡不起的瞌睡蛊了。” 说完,初正才看向萧万平。 “不知陛下想用哪种蛊?” 琢磨几许,萧万平回道:“其实这三种蛊,最终结果相同,都是让利阳城失去主将,但难保没有其他将领会站出来。” 见他似乎对这三种蛊虫不感兴趣,初正才继续道:“陛下,还有一种蛊虫,绝对符合您的心意,但却缺少一个蛊引。” “你先说说。” “此蛊名为从命蛊,中此蛊者,会对施蛊者的话,唯命是从,只要施蛊者心念一动,中蛊者便会立即遵从。” 听到这蛊术,萧万平眼睛大亮。 “如果有这种蛊虫,那咱们还愁利阳难以攻破不成?” 杨牧卿也意识到这种蛊术的妙用。 “若这蛊虫,能作用于敌方主将,可直接让他开门献降,咱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利阳城。” “可不仅仅是利阳城,恐怕整个卫国江山,很快就要沦为我大梁掌中之物。”白潇附和了一句。 见众人摩拳擦掌,期盼未来,初正才不由无奈笑了笑。 他刚要说话,鬼医却已经抢在前头。 “陛下,还有诸位,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虽不通蛊术,但也知道,这从令蛊的蛊虫,可不好养成。” 初正才这时接过话。 “师弟所言极是,老朽方才所说,缺了一味蛊引,便是这个意思。” “爷爷,您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需要什么蛊引,陛下定帮你寻来。”初絮衡催促着。 “这个...”初正才捋须摇了摇头:“这蛊引,并非陛下想要,就能得到的。” “初老,究竟是什么?”萧万平好奇心也被他勾了起来。 “对方的血!”初正才终于说道。 “血?”萧万平眉头一皱。 “不错,想要让谁听你号令,就必须用那个人的鲜血作为蛊引,养成蛊虫。” 闻言,萧万平立刻看向杨牧卿。 “军师,利阳城守将何人?” 萧万平并没问其他人,直接问的,就是守将。 倘若能在他身上下蛊。 那可不仅仅是一座利阳城那么简单。 甚至利阳城的兵马,都能收为己用。 再往南去攻城掠地,都可以用这支卫军,去对付他们自己人。 杨牧卿立刻躬身回道:“陛下恕罪,属下无能,利阳城的守将,并未探出是谁?” “不知道?” 萧万平心中有些疑惑。 按照以往,若要攻一座城。 这座城池的守将,兵力布置,都得摸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是杨牧卿这种顶级军事战略家。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正是,属下早在半月前,就试图派人去查清利阳城主将和兵力部署,但却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萧万平更加好奇。 “陛下,利阳城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戒严,来往人群,尽皆严加盘查,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军师。”初正才接过话:“可以向出来的利阳百姓打听啊!” “初老,我当然有让打探的人这样做,现下只知道,利阳城南边,被清理出一大片区域,供卫军驻扎之用,没人能靠近,主将也未曾现过身,这些来往百姓,没有刻意去留意,根本就不知道里头的情况。” 听到两人对话,萧万平心中更加肯定,这利阳城消息守得如此之紧,必然是有猫腻的。 难道这姜不幻,真的在里头? 又或者,利阳是粮草重地?守城器械重地? 不管如何,在月华城的驻军还未到来之前,可先行一探。 想到此处,萧万平缓缓将头转向初正才。 这个天机子高徒,潜伏刘丰身边数年,若非萧万平到来,一直未被发现。 如果想进利阳打探,派他去,最为合适。 可他年事已高,加上又是初絮鸳姐弟的爷爷,万一出个什么事,那... 萧万平心中正犹豫之时,初正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陛下,老朽愿意去利阳走上一遭。” “爷爷,我跟你去!”听到初正才的话,初絮衡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阻止,而是陪同他去。 这让萧万平甚是欣慰。 杨牧卿却率先萧万平出言。 “可是利阳城戒严,二位如何混得进去?” “只是戒严,还未完全戒严,既然百姓能够往来,老朽便有办法进去。” 完全戒严,指的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出。 听到这话,杨牧卿也跟着颔首。 “确实,岁宁距离利阳,足有两百余里,只要咱们这里不发兵,利阳城不会完全戒严。” 鬼医却担忧初正才安危。 “师兄,您年事已高,要不让我去吧?” 他主动揽活。 “诶!” 初正才抬起手,阻止了鬼医。 “陛下可离不开你,我和絮衡去走一遭,不会出事的。” 他拍着胸膛,十足自信。 萧万平也没阻止,只是淡淡出口问道:“初老,你当真有把握?” “陛下,别忘了我此前是作甚的?” “如此,便有劳初老走一遭了。” “老朽接下这个任务了。”初正才颇显豪气。 “不过嘛....”萧万平话音一转。 “絮衡经验稍显不足,去利阳,怕会给初老拖后腿,朕让欧阳正和邓起,护着你去吧。” 一个平南大将军,一个月华军副将,足以显示萧万平对初正才的重视。 初正才原本想带着初絮衡去磨练磨练,但经萧万平一说,知道对方其实是担心初絮衡出事。 不管出于私人感情也罢,还是北梁大军需要这个神箭手也好,初正才都没理由坚持。 “既如此,多谢陛下。”他躬身领命。 可初絮衡却不干了。 “爷爷,我想跟你去。” 年轻人心性,总是喜欢冒险。 一听说要混进利阳城,他早已摩拳擦掌,如何会轻易放弃? 再加上是和自己爷爷并肩作战。 “絮衡,别闹!这不是去玩。”初正才一脸正色回绝了他。 第1269章 创造条件 “爷爷,我不是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 初絮衡下意识抓紧手上龙舌弓。 见此,萧万平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反问:“絮衡,我问你,你拿什么保护你爷爷?用这龙舌弓吗?” 龙舌弓,天下利器,辨识度极高。 恐怕他还未靠近利阳城,就被卫军认出来了。 “我...” 初絮衡语塞。 “那如果不用这龙舌弓,你拿什么保护你爷爷,你的修为,可远远比不上欧阳正和邓起。” 一番话,说得初絮横哑口无言,只是咬着嘴唇,垂首站立,心中颇为不甘。 “行了絮衡,听陛下的,有两位将军在,我不会有事。” 初絮横只能乖巧应承。 他真正看着初正才的眼睛。 “爷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我姐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暖心一笑,初正才回道:“行了行了,别像你姐那样话多,你是个男子汉,就应该大气一些。” 众人会心一笑。 过得片刻,萧万平再度出言嘱咐:“初老,此行有两个任务,第一,打探利阳城的兵力部署,其次,自然就是取对方敌将的血了,一切以保证自己安全为前提,再去进行,能做到自然最好,做不到就撤,等过几日强攻便是。” “老朽明白。”初正才点头领命。 旋即,萧万平继续问道:“军师,月华驻军还有几日才能到达?” “回陛下话,再有三日便能来到。” “三天?” 萧万平重复了一句,随后道:“三日后到,两日交接,初老,也就是说,你们算上来回路程,只有五天时间。” “五天?”初正才低声咕哝了一句。 “陛下,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已经过了胡吹的年纪,初正才并未保证能完成任务。 “嗯。”萧万平微微颔首:“五天后,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得撤回来。” “遵旨!老朽这就去准备。” 他有很多东西和器具要带,乔装的,蛊术一应用具等。 “去吧。”萧万平轻轻挥手。 初正才离开后,萧万平叫来了欧阳正和邓起。 杨牧卿阐述了萧万平交给他们的任务。 “陛下放心,我等绝不会让初老受到半点伤害。” “不止是初老,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都得回来。”萧万平顺势拉拢了一波人心。 两人心中感动,拱手应道:“多谢陛下。” “记住,此行全凭初老一人决断,不可擅自行动。” “末将明白!” 半个时辰后, 三人乔装成百姓,贴身带着短刃匕首,骑上三匹快马,出了岁宁城。 两百余里,快马半天便到。 见利阳和北梁边境,横亘着一条山丘。 山丘往北,是北梁地界,往南则是卫境了。 而距离山丘约莫三四里,便是利阳城的城墙了。 此时三人放眼望去,已经隐约可见那高耸的城墙轮廓。 “初老,我们到了。”邓起率先出言。 “嗯?” 初正才转头看向邓起,面露不满之色。 “爷爷...我们到了。”邓起赶紧改口。 三人扮成爷孙关系。 初正才语重心长交代:“倘若进了利阳,你无心口误,可能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爷爷,孙儿谨记。”邓起脸色郑重抱拳回道。 两人知道他受“刘苏”器重,又的确是长辈,这般称呼,心中倒也不别扭。 虽以山丘为界,但这周遭的人,默认出了利阳城,便是要去梁境。 岁宁城周遭寥无人烟,反而在这梁卫交界处,却有熙熙攘攘,穿梭两国的百姓。 当然,他们多为商人。 商人趋利,不管战火是否即将燃起,他们都一如既往。 甚至于,有些生意,战火挑起后才能做成。 也因此,山丘南北两边,有几座茶肆酒肆,供商人歇脚。 初正才扫视了周遭一眼,发现一座名叫“吴氏茶铺”的生意最好。 店铺上的旗帜,在微风下摆动,有些旧黄。 显然这“吴氏茶铺”经营了许久。 但很可惜,战火很快就要挑起,这里所有茶肆酒肆,短时间之内都将不复存在。 初正才心中暗叹了一句。 随后,他目光落在茶铺角落,一个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眼里时不时透着精明之色的汉子身上。 在他身边,还坐着两个精壮汉子。 “看到那三人了吗?” 初正才站在茶铺不远处,指着那两个汉子问道。 “看到了。”欧阳正和邓起同时点头。 “看那汉子外衣,虽是一身粗布,但衣领透出的内里,却是蚕丝质地,应该是家境优渥的卫国商人。” “旁边两人,身板子精壮厚实,应该是他护卫。” 卫处南边,百姓的衣物衣袖宽松,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爷爷,你想从他们身上下手?”欧阳正立刻反应过来。 初正才点点头,随后寻思片刻,方才说道: “欧阳和我一道,咱们先去探探口风,不过我料想,他是卫人,咱们是梁人,他不一定会透露什么。” “这该怎么办?”邓起随即也问道。 思忖几许,初正才有了主意。 “没有条件,咱们创造条件就是。” “创造条件?”欧阳正两人不解。 “嗯。” 随后,初正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两人一怔,随后轻声一笑。 “爷爷颇有陛下之风。”邓起随口附和了一句。 “嘘” 初正才立即示意他慎言。 “失言,失言。”邓起连忙请罪。 “行动吧。”初正才下令。 随后,三人分开。 欧阳正跟在初正才身后,邓起则和两人分开,单独走到茶肆。 他在那三个汉子右侧,要了一个座位,同时叫了一壶茶水,径自坐了下来。 而初正才和欧阳正,过得半炷香后,也出现了。 两人在那三个汉子的左侧,也要了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随即有伙计上前招呼,他们也一样要了一壶茶水, 初正才手捧茶盏,眼睛却不离三人。 眼见他们茶水即将饮用完毕,他立刻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笑着一拱手。 “兄台,老朽有礼了!” 见有人上前,这三个人立刻神色一紧,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初正才。 特别是为首的那名中年汉子。 第1270章 扑风的 “你们是谁?” 为首那中年汉子出言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而又富有磁性。 虽然沙哑了些,但在旁人听来,却丝毫不反感,反而有些悦耳。 “这位兄台,我等也是利阳城商贩,见诸位打扮,应该也是城中商者,你我应是同道中人。” 听到这话,那汉子眼睛一眯,戒心更盛。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旋即抬起头,盯着初正才。 “这位老先生,我们这样穿,你如何知道我们是商贩?” 捋须一笑,初正才尽量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 “兄台的内里,可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身为商人,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听到这话,那人下意识拉了一下自己衣领。 身旁的两个精壮汉子,对视一眼,已经直起身子。 “你说你们也是利阳商人?” “正是!” “姓甚名谁?” “姓李,名才,经营绸缎生意。”初正才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李才?” 为首那汉子皱眉沉思,似乎极力搜索着这个名字。 “我怎么没听过?”他戒心还是没放下。 “利阳如此之大,老朽只是街边一间不起眼的绸缎铺,哪入得了兄台法眼?” 那汉子也没继续纠结,转而问道:“你们上前搭话,所为何事?” 初正才赔着笑脸,躬身答道:“是这样的,我等远离利阳大半年之久,又听说战火即将燃起,想跟兄台打听一下,城中近来商道如何,若回利阳,是否会有危险?” 那汉子一听这话,立刻显示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挥了挥手:“想知道的话,自己回去打听,我们还要赶路,没时间奉陪。” 说完,他掏出几个铜板,扔在案桌上。 二话不说,转头便离开了茶肆。 “兄台,兄台...” 初正才跟在后边呼唤了两句,见他丝毫不作停留,只能作罢。 但紧接着,他朝坐在另一张木桌的邓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按照计划行事。 邓起随即结了茶钱,起身离开。 他跟在三名汉子身后,隔着十来步距离。 过得几息,初正才也示意欧阳正跟上。 就这样,那三名汉子在最前方,邓起一人尾随其后。 最后边,是初正才和欧阳正。 走了百来丈远,眼看即将越过山丘,人烟逐渐稀少。 为首那名汉子,似乎发现了异常。 他停下脚步,侧着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随后低声说道:“有扑风的!” 扑风意为劫匪,他们这一行的黑话。 一听这话,旁边两个汉子立刻警觉。 他们悄然摸向怀中配刃。 “别回头,继续走,越过前面那座山丘,做了他!” 那座山丘,已经是梁境。 此时空无人烟。 两个护卫没有回话,只是护着那汉子往山丘走去。 到了山丘前头,三人突然一个闪身,利用山丘挡住了视野。 邓起心中冷笑一声,伸手摸向腰间匕首。 你们这把戏,都是本将军玩剩下的。 心中揶揄一句,他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 身形却已悄然走到了山丘之上。 他本以为,对方会利用山丘作视线掩护,进行偷袭。 因此,他故意走上山丘,自上而下行事。 谁知,那两个护卫似乎早已洞察了邓起的意图。 在邓起即将探出脑袋的一刻,两把明晃晃的匕首,一左一右冲他脑门而来。 好家伙! 邓起心中暗道一声,身形立刻往后栽倒。 匕首贴着他的额头,刺了个空。 当下,他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反应得快,否则便要出丑了。 随后,邓起也不端着,径直跃下了山丘,身形落在三人面前。 “嘿嘿,警觉性不差嘛。” 根据初正才指示,他装出一副劫匪般的阴狠。 “你是谁?想做什么?”为首那名汉子见两个护卫一击不中,心中一揣。 他们两人的身手,他是知道的。 “唰” 邓起也抽出怀中匕首,阴笑着道:“你说呢?” “你要钱?”汉子问道。 “乱世烽烟,饿殍遍地,我不想成为尸体,自然是要钱的。” 邓起嘴里说着,逐步靠近。 汉子眼睛一眯,没再多言,只是挥手。 “杀了他!” 听到这话,邓起心中一凛。 看来这人也是个狠角色。 就算自己扮成劫匪,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要人性命。 足见其手段坚决。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抢攻邓起。 “铿铿” 三支匕首登时缠作一团,蹦出无数火花。 可邓起在军中,修炼得来的,都是杀人技。 虽然没有华丽的招式,但每次出手,都简单直接,直指两人要害。 片刻过后,两人的心,早已坠到谷底。 他们发现,此人出手之狠辣果决,远超他们想象。 最关键在于,他出手似乎还留了几分力道,不想真正将他们置于死地。 想到此,两人更加绝望。 “砰砰” 两声闷响发出,一个护卫脸上中了邓起一拳,摔倒在地。 另一人,胸口中了一脚,倒飞出去,滚落在为首那名汉子身旁。 见状,那汉子大惊。 劫匪,他看来没少遇到。 可每一次都能被这两名护卫打退。 但这次,他们败了! 嘿嘿笑着,邓起晃着手中匕首,逐渐靠近那汉子。 “好汉且住,你要钱,我给你便是。” 那汉子见势不对,立刻出言。 旋即,他摸向怀中,掏出几张银钱,双手捧于胸前。 “这些钱,好汉请笑纳,就当做见面礼了。” 他寄希望于邓起能够接受。 可邓起却仰头一笑,走到那汉子跟前,用匕首比划在他脖子上。 “刚才拿出这些银钱,或许老子会罢休,但现在,晚了。” “好汉,那...那你想要什么?”那汉子哆嗦着问道。 “你们身上的,除了衣服裤子外,全都给老子留下。”邓起拿着匕首,拍打着那汉子的脸。 听到这话,那汉子下意识攥紧背上行囊。 “这...这可不行,这位兄台,这里头装的,可都是我们的文牒,钱你可以拿去,这些没了,我们就回不了利阳城了。” “少他娘废话,给老子拿过来!” 邓起一把将行囊抢了过去。 初正才要的,就是这些! 第1271章 套路你 邓起仔细检查了一遍行囊,发现里头除了身份文牒、还有一些碎银子以外,还有几张看上去像是订单之类的协议。 邓起随即厉声喝道:“银钱呢?拿出来。” 既然要扮成劫匪,那就得像样一些。 那汉子似乎非常谨慎,银钱这类大额钱物,并没有放在行囊中。 而是贴身藏着。 感受到匕首尖的森寒,那汉子脸色一变,不敢违拗。 伸手入怀中,缓缓掏出一叠银钱,递给邓起。 但邓起也不好糊弄,又对那汉子搜了个身,连同鞋子里头也没放过。 见身份文牒到手,对方身上又没有别的钱物了之后,邓起方才看向那两个护卫。 “你们,把行囊都扔过来。”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没有动作。 他们只是抓紧手上匕首。 见状,邓起将那汉子往身前一带,威胁道:“老子数到三,不把行囊扔过来,我就杀了他。” 两个护卫还是没动。 “一...” 刚出声数数,那中年汉子便已出言:“还不把行囊扔过来!” 听到这话,那两个护卫终于动摇了。 邓起一看便知,这中年汉子是这两人的领头。 两个护卫还指望着他吃饭呢,自然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果然,犹豫片刻后,两人终是把行囊扔给了邓起。 打开行囊,邓起再度检查了一遍。 发现里头也有两张身份文牒。 这才放下心来。 “很好!” 那汉子鼓起勇气出言道:“这位好汉,钱你拿走,那身份文牒和商券,对你没用,可否留下?” “少他妈废话,留下文牒,让你们回去找官府告发老子?” 邓起装出一副阴狠的样子。 那汉子心中一惊,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不妙。 “干什么?嘿嘿...” 旋即,邓起举起匕首,对着汉子脖子扎去。 “老爷!” 那两个护卫大声喊着,却不敢迈步上前。 此时,山丘上突然跃下一人,挥出一掌直劈邓起后背。 来者,自然是欧阳正。 邓起意识到“危险”,弃了那汉子,转身躲过了欧阳正一击。 趁势滚到一边后,邓起站了起来,再度嘿嘿一笑。 “还有救兵?” 他拍了拍行囊,朗声笑道:“老子今天已经吃饱了,就不陪你们玩了。” 言罢,邓起纵身一跃,重新上了山丘,几个纵跃后已经远离。 两个护卫连忙也跃上山丘,试图去追。 却发现脚力根本不及对方。 “回来吧,你们追不上他的。” 那中年汉子,拍了拍身上灰尘,淡淡说道。 两个护卫回到他身边,拱手请罪。 “老爷,我等无能。” “算了,此人不是一般劫匪,你们不是他对手。”汉子并无怪罪的意思。 旋即,初正才从一山丘一侧缓缓走出。 那汉子看了欧阳正一眼,旋即目光落在初正才身上。 旋即,他朝两人一抱拳:“这位前辈、好汉,多谢救命之恩。” 初正才摆了摆手:“没想到这劫匪竟然胆大如厮,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 “世道不好,良民为匪,实属正常。”那汉子不悲不喜,一脸平静。 似乎被抢走的银钱,根本不是他的一般。 见他样子,初正才心中暗忖,此人绝非普通商人,文牒钱财被劫走了,还能如此淡定。 “唉!”初正才假装叹了口气,摇头惋惜。 “这位老丈,你们怎会突然出现?”那汉子接着问道。 还是一脸戒心。 初正才早已准备好说辞。 “兄台莫非没发现,在茶铺时,此人眼睛如蛇,不断在你们身上瞟,你们离开后,他立刻也结账跟随,老朽寻思着要出事,便带着护卫赶来了。” “老丈仗义,多谢了。”汉子再度道谢。 摆摆手,初正才逐渐扯到正题上。 “而今你们行囊被夺,还是早些折返的好,这路上看来不太平。” 汉子还未出言,身旁的护卫便已答道:“我们想回利阳,恐怕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 “哦,这是为何?”初正才立即追问。 汉子见他态度诚恳,又救了自己一伙人性命,终于不再瞒着。 “不瞒老丈,利阳城虽然没有完全戒严,但寻常百姓是不得出入的,只有一些肉贩菜贩,还有商人才行,以此稳定城中基本日常所需。” “但像我们这样的商贩,出入不仅得要身份文牒,还得有府衙发放的通行商券才行。” 初正才心中一动。 “通行商券?”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不错,这商券,上面需标注着,你打算何时出城,何时归城,去哪里,做什么买卖,但凡后续信息有些出入,你都得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初正才可算听明白了,他捋须笑道:“看来兄台的这商券,也被那贼子劫走了。” “是啊!这东西被拿走,我们哪敢回去?”那汉子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萧索。 初正才摇了摇头,假装感慨。 “没想到我离了利阳许久,竟衍生出这么多规矩来。” “没办法,利阳战火,极有可能燃起,那些将军兵士,不得不谨慎一些。” 初正才苦笑一声:“那看来老朽,也回不去了。” “那倒不一定,您这大半年,若是第一次回利阳,只要有身份文牒,第一日禀报守城兵士,那里有专门登记的府衙官员,待他们核实过后,次日你再去,就会让你进城。” “但在这之后,你就得凭商券进出了。” 听到这话,初正才心中暗道:想出这办法的人,倒挺人性。 “原来如此。” 初正才笑着摇了摇头:“我从岁宁回来,虽然那边起了战火,但也没有这般严防,真不知道咱们利阳城,是不是藏了万斗黄金,竟然这么多规矩。” 看似吐槽的一句话,实则是在试探。 那汉子似乎戒心还未放下,见他这么说,立刻回道:“我等升斗小民,哪里知道利阳城里有什么。” 见状,初正才只好使出最原始的计策。 他示意欧阳正从自己行囊中,掏出一张百两银钱。 初正才接过,递给对方:“兄台,现下兵戈四起,处处凶险,你们又遭了劫匪,这些钱你们先拿着。” 第1272章 利阳藏着何物? 本以为那汉子会推辞一番,没想到他径直接过。 丝毫没有客气。 “如此,便多谢老丈了。” 初正才心中一怔,随后暗道这人有点意思。 紧接着,那汉子自报姓名。 “在下洛南业,在利阳城经营药材生意,店铺在东街成仙坊甲字三号,老丈若得回利阳,在下可书信一封,这一百两,到了店铺,掌柜必当双倍奉还。” “洛兄弟客气了,同是卫人,在这烽火乱世,理当互帮互助才是。”初正才客套了一句,再次拉近关系。 听到这话,洛南业沉吟片刻,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说,但旋即又闭上。 “洛兄弟,有话不妨直言。” “老丈,在下的确有一事相求。” “你说。” “若老丈得以进城,可否将此间之事,告诉药铺掌柜,他自会去府衙周旋,我等三人,方能重回利阳城。” 初正才心中一动,看来这人在府衙是有关系的。 丢了文牒和商券,还能有办法回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些棘手了。 “记下了,老朽必定把话带到,但这期间...” 回头看了一眼北边,初正才继续道: “岁宁虽然被北梁兵马重新占据,但他们并不排斥卫商,三位可到岁宁暂时落脚,静候老朽佳音。” 一百两,也足够三人在岁宁生活一段时间了。 洛南业经商,似乎常年往来岁宁和利阳之间,他自然是知道这点的。 且周遭旷野,又遭了贼,他自然是不敢露宿荒野的。 “多谢老丈提点,此恩永不敢忘。” “好说。” 初正才颔首回了一礼。 洛南业提出了请求,双方关系再次拉近。 初正才也不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只是老朽太久没回到利阳,城中有何规矩,行事需如何留心,还请洛兄不吝赐教。” “当然,分内之事。” 随即,洛南业将利阳的民生情况,以及需要遵守的规矩,一股脑说了出来。 听完,初正才方才将话题引到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情上。 “利阳城如此严防,老朽在岁宁听说,是因为城中有个极其重要的人?” 他出言继续试探。 一番拉扯之后,双方之间的对话,变成了闲聊性质。 洛南业不再有戒心,径直回道:“是不是有重要的人,我等百姓自然是不知晓的,但只知道军营周遭,布防甚是严密,但凡靠近十丈之内,不管你是谁,会被立刻击杀。” “嘶” 初正才倒吸一口凉气。 “这有些夸张了,就算陛下亲临利阳,也不至于如此吧。” 此时,洛南业其中一个护卫出言了。 “老丈,这是真的,我曾亲眼见过一个耳聋老妇,她听不到军士劝阻,径自走到了军营禁区,被他们当场砍下脑袋。自此之后,军营周遭,别说人了,苍蝇都不敢靠近了。” 一听这话,初正才心中更加疑惑。 如此阵仗,绝对不仅仅只是藏着姜不幻,或者粮仓、器械这类物资这么简单。 恐怕这军营里头,藏着对卫国至关重要的物件。 “老朽知道了,这次回利阳,一定避开军营。”初正才点头说道。 “老丈保重。” 双方就要作别。 初正才突然又道:“对了,洛兄弟,你和官府的人很熟吗?” “老丈为何有此一问?”洛南业一怔。 “哦,没什么,方才听你说只要让你店铺掌柜得知你的遭遇,官府自会让你进城,若你和官府的人相熟,往后老朽做生意,还得仰仗洛兄弟。” 洛南业笑了笑,回道:“老丈说笑了,在下只是小本经营,又非大富商,如何认识官府的人?” 一听这话,初正才心中松了口气。 但旋即又问:“既如此,那你店铺掌柜,帮得了你?” “官府不认识我,但总认得钱吧。” 初正才一愣,旋即仰头大笑。 “事不宜迟,老朽先行告辞,请洛兄弟去岁宁静候佳音。” “老丈保重。” 双方总算分别。 初正才带着欧阳正,继续南行。 而洛南业则带着两名护卫,一路向北。 见他们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初正才方才转到另一个山丘后边。 那里,邓起等着! “爷爷,这呢。”邓起挥了挥手。 初正才和欧阳正立刻朝他走去。 “怎么样?” 一见面,初正才便问道。 “三人文牒都在这了,还有这东西,不知道是啥?” 邓起将一张纸递给初正才,上面还有官府用印。 上头写着洛南业今日出城,前往岁宁谈一桩药材生意,七日后回利阳。 时间,地点,事由,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便是洛南业所说的商券了。”欧阳正立刻出言。 “嗯。”初正才点点头,旋即眉头一锁。 “不过这商券,咱们没用。” “为何?” 欧阳正立刻道:“方才那人说了,没有这商券,即使有身份文牒,咱们也无法进出利阳城。” “你看这商券归城时间,是在七日后,陛下交代了,咱们只有五日时间,咱们必须得立刻进城。” 欧阳正无奈笑了笑。 “没这商券,进不了利阳,有这商券,现在进城,恐怕会被立刻逮捕,爷爷,咱们该怎么办?” 寻思片刻,初正才似乎有了主意。 “谁说没这商券进不了城的?” “有办法?” “雕虫小技罢了,当务之急,邓起,你立刻回到岁宁,告诉陛下,派人盯着洛南业三人,五天之内,不能让他离开。” “我?回去?”邓起指着自己鼻子。 他是来保护初正才的,他一走,只剩欧阳正一个。 深入虎穴,他怕初正才出事,届时萧万平怪罪,他可承担不起。 “不错,你回去,有欧阳一个人够了。” “怎么够?万一出事...”邓起着急起身,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不会出事的,此行人越少,反而越有利于行动,况且你已经扮成劫匪现过身了,不适合再进城。” “可是...”邓起还待再辩。 初正才脸色一板。 “陛下是不是说了,此行全听我的?”他反问。 无奈,邓起咬了咬牙。 “是!” 他只能拱手领命,旋即又道: “初老,这利阳城重兵把守,崔通为了它,不惜弃了岁宁回援,这当中必有蹊跷,你们可得当心。” 既然要离开,他恢复了原来称呼。 第1273章 如何进城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况且有欧阳这三品高手在,不会有事的。” 初正才拍了拍邓起肩膀。 “行,那我回去了。” 邓起站起身,朝欧阳正一抱拳。 “欧阳将军,初老安全便交给你了。” “邓将军放心,有我在,一定护初老周全。” 毕竟曾经是皇帝近卫统领,他的能力,邓起还是放心的。 不再犹豫,朝两人一抱拳,邓起便往北走去。 他也知道,初正才和欧阳正,要扮成洛南业和护卫,回到利阳城。 这段时间,洛南业自然是不能再出现了。 因此,他赶回去看住洛南业三人,也算是间接保护初正才了。 想到此,他加快脚步,跟上了洛南业三人,暗中盯着他们。 “给!” 初正才随手拿起一张身份文牒,递给欧阳正。 “张大?”欧阳正瞥了一眼,记住这个名字。 “不仅仅是名字,上头的信息,也得倒背如流。”初正才嘱咐道。 “明白。” “还有,进了城,非到不得已,不要开口,一切我来应付。” “是,老爷!” 欧阳正立即改口。 从行囊里翻出他们衣物,两人换上。 欧阳正又道:“老爷,您和洛南业,年龄差距悬殊,万一进城了,被熟人认出来,该如何是好?” 他可不知道,初正才就是覃楼。 精通密谍之道,易容乔装,易如反掌。 看了他一眼,初正才微微一笑。 “早些年,我学得一手乔装本领,虽然无法完全变成洛南业的样子,但伪装一番,看上去和洛南业年龄相仿,相貌相近,还是做得到的。” “您会易容术?”欧阳正惊呼。 “坐下,我先帮你乔装。” 初正才没有回答,只是争取时间。 坐了下去,打开他那个随身行囊。 里头装的,都是易容乔装所需物件。 欧阳正随即席地而坐,任凭初正才在脸上施为。 等待期间,欧阳正再度出言问道:“老爷,我有个疑问。” “你说。”初正才嘴里回答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既然邓起扮成劫匪,利阳城的事,直接让他当场逼问洛南业即可,为何咱们还要现身,这岂不是增加暴露风险?” “你错了,这恰恰是降低风险。”初正才回了一句。 “为何?” “你想,咱们不现身,洛南业会有周转余地,转头去岁宁吗?” 经初正才一说,欧阳正恍然。 “对啊,如果不给他们钱,他没准会不顾一切,返回利阳,找那些兵士说明一切。” “然也!但有了钱,又有我们帮他传递消息,他不至于冒着被当成奸细的风险,回到利阳城去。” 欧阳正接过话头:“相反,有了退路,他们会去岁宁暂居,等你消息。” “对,他们不出现,咱们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初...老爷果真神机妙算也!” 初正才面无表情,只是专心致志帮欧阳正乔装。 过得一会,他长出一口气。 站起身道:“好了!” 拿过铜镜,自己左右照了一番,欧阳正叹道:“初老这乔装术,简直能化腐朽为神奇。” 微微一笑,初正才没有答话,坐下来,继续自己的乔装。 过得三刻钟,他站起来,面对欧阳正。 “你看看,如何?” 欧阳正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在他身边转了一圈。 “老爷,虽然容貌和洛南业还有差距,但整体形象和气质,已经接近,厉害,厉害啊!” 得到他的认可后,初正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又把自己的行囊,挖了个坑埋了。 这些东西,可不能让守城兵士看到。 见他行事如此谨慎,欧阳正不由又问。 “老爷,介意问一下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会突然出现在陛下身边?” 闻言,初正才心中一动。 真相可不能让他知道。 随后,他一比自己的模样。 “我随时可变换长相,你怎知道,我是突然出现在陛下身边的?” 言下之意,他早已在萧万平身边许久了。 这也算搪塞。 “原来如此。”欧阳正笑着点头。 “行了,走吧。” “是,老爷!” 欧阳正背上洛南业和一个护卫的行囊,跟在初正才身后,往利阳北城走去。 靠近城墙,两人总算看清楚了守卫情况。 城墙上,有无数兵丁来回巡逻。 为首一名将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城下,似乎要把每个行人看个透。 城墙下,也足有百来人守着。 城门只开了两个侧门,大门紧紧闭着。 进城的人在右边侧门,出城的人从左边。 不管进出,都得盘查文牒和商券。 而右边,那里放着一把桌子和凳子,上头坐着一个文官。 身后还站着两个衙役。 这三人,应该是府衙的人,负责登记来往行人,以及异常情况。 见状,初正才眼睛一眯,心中感叹。 这利阳城安防做得足够谨慎。 两人假装在官道旁坐下歇息。 “老爷,没有商券,咱们该如何进城?”欧阳正低声出言。 “先看看再说。” 初正才似乎已经有了把握,但他还是谨慎。 观察片刻,他们发现,即使城墙下有什么突发状况,总有那么一支兵马按兵不动,观察着来回行人。 更何况城墙上的兵士。 见此,初正才深吸一口气。 “我的办法,在这个城门恐怕行不通。” “那该怎么办?”欧阳正神情一紧。 “走,去别的城门看看,我就不信,每个城门防守都如此严密。” 无奈,两个人又花了一个时辰,骑上快马,绕道西城。 可初正才发现,还是一样。 “去南城!” 他毫不犹豫说道。 在初正才看来,北城面临岁宁,巡防自然严密。 东西城这样,也是情理之中。 可南城,面对的是他们卫国国土。 城防不应如此严密。 果然,到了南城后,初正才见虽然城上城下,也都有兵士巡逻。 旁边依旧有官员登记。 但人数却是少了许多。 反而,南城进出城的商贩,却是最多。 战火之下,敢跑到敌国去经商的,终究是占了少数。 初正才的目光,落在了右侧城门,那长足有十来丈的队伍上。 “老爷,究竟该如何进城?”欧阳正再问。 第1274章 小把戏 旋即,初正才将心中计划说出。 “既然商券时间未到,咱们就无法使用了,只能拼一拼了。” “这...能行吗?”欧阳正带着怀疑眼神,看着对方。 “不试试怎么知道?”初正才笑着反问。 那笑容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协调,但不细看,却也发现不了什么。 “行!” 欧阳正一咬牙,也下了决心。 “此计能不能成,全在于你。” “老爷放心,这点手头上的功夫,我还是有的。”欧阳正信誓旦旦保证。 “嗯。” 旋即,两人开始观察起进城的商贩。 见他们手上有拿鸡鸭的,有挑着果蔬的,也有贩卖各种吃食的。 但无一例外,他们尽皆有官府发放的商券。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一个农夫手里提着两个黑色坛子,出现在初正才视野里。 那坛子显得油光发亮,上面的白布,泛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油渍。 “来了!” 灯油。 也是百姓必需品,跟肉食蔬菜一样。 但一般人家,鲜少自制,需从商贩手里购买。 因此,来往商贩,多有贩卖灯油者。 见那商贩出现,初正才和欧阳正,一点都不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等那商贩排入队伍中后,他们也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同时,欧阳正手里,悄无声息拽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 两人和那灯油商贩,隔着三个商贩。 等那商贩快到了城门入口时,初正才轻轻在欧阳正后背戳了一下,示意他即刻动手。 后者会意,没有任何犹豫,用极其隐蔽的动作,从手中弹出一颗碎石,直击那商贩膝盖。 受痛之下,那商贩整个身子往前扑倒。 “铿” 两道脆响发出,坛子打破,灯油立刻撒了一地。 “什么事?” 守城兵士见状,立刻便赶了过来。 趁此之际,欧阳正手里一颗碎石再度弹出。 他瞄准的,是地上另外一颗光秃秃的石头。 “嚓” 两颗碎石在巨力的相护作用下,迸射出火花。 “轰” 地上的灯油,一下子被点燃。 火光登时冲天。 可灯油还在流动。 流向周遭。 因此火势也逐渐蔓延。 “啊!” 一声惊呼,旁边本来排着队进城的商贩,立刻发出一声惊呼,乱作一团。 而那些守城的兵士,立刻拥了过来。 “都退后,退后!” 这些兵士,并不是怕这些商贩受伤。 而是怕有人趁机混进城中。 可排队的商贩已经向四周逃窜。 初正才和欧阳正两人,脚步下意识靠近出城的队伍。 此时,守着入城的那个将领,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显然,他必然是有经过交代的,不管发生什么动乱,都不能轻易离开城门,防止被有心之人混进城中。 可他忽略了,出城这边的队伍。 甚至于,他招呼守着出口的那几个兵士,上前帮忙灭火。 在那将领看来,此时城中并没有什么通缉犯或者密谍,并未对出城的人严加盘查。 出现乱况,与其把人放进去,不如把人放出来。 守着出口的那几个兵士,先是让商贩后退几步,随后帮忙上前灭火。 就这样,初正才和欧阳正,不知不觉中,已经混进了出城的队伍里头。 当然,他身后的商贩,自然是不同意的。 “咦,你们哪来的?方才在我前头的,好像不是你们。” 欧阳正转身,没有说话,立刻往他手中塞了一张银钱。 “兄台,有急事出城,方便则个!” 那商贩接过银钱,一看是五十两大钞,登时目瞪口呆。 天上掉馅饼,终于砸到自己了。 当下,他如何会反驳,连连点头称谢。 火灭了之后,守城的那将领,立刻指挥一众商贩,重新排好队伍进城。 由于着火点在对面,出城的队伍,并未有散乱。 而且着火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火势上,除了欧阳正身后的那个商贩,后头队伍那些人,并未发现这支出城队伍中,突然多了两个人。 “都站好了,谁敢再乱窜,一律当密谍拿下。”守城将领大声呵斥。 旋即让人守住入城口,他亲自下场,在入城队伍旁边,走了一圈,耀武扬威了一番,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秩序恢复。 初正才心中松了口气,最艰难的一关过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就行。 入城这边的兵士,一一检查了前头的商贩。 轮到初正才时,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 随后问道:“姓名?” “洛南业!”初正才尽量模仿着洛南业的神情答道。 “做什么的。” “回官爷话,做药材生意。” “出城作甚?” “自然是进购药材。”洛南业笑着答道。 那兵士又看了一眼身后长得“憨憨”的欧阳正。 “一道的?” “是,他叫张大,是小人聘请的护卫,您也知道,现下...不太平。” “行了行了,少废话,文牒拿出来。” “是,官爷。” 初正才立即从行囊中取出两人文牒,双手恭敬递上。 核对了一遍,见上面所载信息并非虚假之后,那兵士将文牒还给了初正才。 “商券呢?” “有带,有带!” 初正才微微笑着,看了一眼身后的欧阳正。 “赶紧把商券拿出来,让官爷瞧瞧。” “是,老爷。” 欧阳正也配合着,立即低头去翻找行囊。 找了半天,他缓缓抬起头,怔怔看着初正才。 “老...老爷...” 初正才假装一愣:“看着我干什么,快拿出来啊!” 挠了挠头,欧阳正装出一副憨傻的模样。 “我...我忘带了!” “你说什么?” 初正才立刻“怒火中烧”,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你个傻大个,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忘带了?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出发时记得带上商券吗?” “我...我放在另一个行囊了,老爷,我见两个行囊太麻烦,收拾成一个,可里头的商券,却忘了拿过来。” “啪” 初正才一把打在欧阳正脑袋上:“你个蠢货,办事老是缺个心眼,忘带商券事小,万一官爷把你我当成密谍抓起来,老子我剥了你的皮!” 欧阳正只是用手捂着脑袋,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第1275章 滚回去拿 一顿劈头盖脸,直训得欧阳正不敢吱声。 随后,初正才转身,对着那兵士呵呵笑道:“官爷,您看,我这出来得急,能否行个方便,先放我们出城,这商券,我回头再补给您。” “开什么玩笑。” 那守城兵士一把将初正才往后推了两步。 “没有商券,滚回去拿,少在这胡搅蛮缠。” “官爷,可是我去得迟了,这单生意就跑没了,官爷...” “去去去。” 那兵士不耐烦一挥手:“赶紧给我回去,你的生意关老子什么事。” “唉!” 初正才假装叹了口气,紧接着又转身,狠狠踹了欧阳正一脚。 “都怪你,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副极其无奈的样子,初正才揪着欧阳正的耳朵,就这样光明正大,“返回”利阳城。 一进城,两人迅速往城中赶去。 走到一无人角落,初正才回头看了一眼,见兵士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老爷,好手段啊!” 欧阳正忍不住朝初正才竖起大拇指。 初正才看了他一眼,满脸歉意。 “方才抱歉了,打得有点重。” “老爷说的哪里话。”欧阳正浑不在意笑着回道。 又驻足片刻,初正才继续说道:“看来这些守城兵丁,是没有怀疑咱们了。” “老爷,下一步该怎么办?” “时间不多,去军营周遭看看。”初正才坚定回道。 “可那洛南业说了,但凡靠近者,杀无赦...” “咱们不靠近不就行了。” 言罢,初正才根据洛南业描述的方位,摸着小巷子,缓缓前行。 欧阳正只能埋头跟上。 出了小巷,初正才见街上行人,乍然变少。 在他们左手边约莫五六十丈处,刀枪剑戟的森寒,透过长街微风,传遍角落。 “军营?” 欧阳正眼睛一眯。 初正才放眼望去,见偌大的一片民宅,全部被征用,几乎延绵半座南城。 军营入口处,有无数带甲兵士,手持利刃来回巡逻。 连同军营周遭,也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小队。 “嘶” 初正才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一口气。 这么严密的巡防,这利阳城军营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他心中愈发好奇。 心里正寻思着,突然,军营入口,一个将领跨上战马,在数十个兵士的簇拥之下,踏入长街。 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缓缓行来。 见状,欧阳正立刻拉着初正才,躲到了拐角处。 等待这队兵马走过,初正才冒着风险,再度探出脑袋。 看了许久后,他暗暗点头:“能带这么多人,这人至少是个校尉。” 欧阳正对这种队列,相当熟悉。 不由出言:“老爷,他们应该是巡视各方的。” “巡视?” 初正才心中一动。 随后看了街道两边一眼。 他发现,距离他们不到十丈处,有一家客栈。 门口飘着一面锦旗,上书“八方”两个字。 八方客栈,寓意财从八方来。 “走!” 初正才再度拉着欧阳正,回到小巷转角处。 “卸下伪装,咱们要换副长相,扮成游方术士。” “老爷,既然这洛南业身份可用,为何还要换?” 指着那间八方客栈的方向,初正才解释道。 “咱们去住客栈,万一里头的人,认识洛南业,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欧阳正不傻,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他紧接着解释:“老爷,我的意思是,洛南业是城北的,现下咱们在城南,他们应该是不认识的。” “更何况,咱们打扮成游方术士,也没相应衣物,更没身份文牒,万一被查到,岂不更加危险?” 听到这番话,初正才点了点头,暗道此人也不完全是个武夫。 “你说得对,但不这样,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利阳城守将。”初正才说出自己苦衷。 “老爷,你究竟如何打算的?”欧阳正一边卸下头上伪装,一边问道。 眉头微皱,初正才看了小巷子出口一眼。 “现下看来,他们防卫如此严密,想要在敌军主将身上下蛊,是不可能了。” “那该如何是好?”欧阳正心中一紧。 两人费了极大精力,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利阳,若无法完成任务,心中始终不甘。 “主将不行,在这些校尉身上动手脚,还是可以的。” “校尉身上?” “不错!”初正才露出一丝笑容:“别忘了,伍全忠是如何夺走岁宁的?” 经他一点,欧阳正立即恍然。 “老爷,你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正是。” “妙,妙!”欧阳正拍手赞赏。 两人折腾一阵,又换了副相貌。 初正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欧阳正成了他的小厮。 八方客栈,由于靠近军营,来往的百姓少了许多,生意也冷淡了不少。 掌柜和一干伙计,没有一人脸上挂笑。 见初正才两人到来,伙计机械搬迎了上来。 “客官,打尖住店?” 那话语有气无力。 “住店。” 登记时,他还是用了李才的名字。 欧阳正,还是用了张大的名字。 就算有人认识张大,但这个名字遍地是,也不会引人起疑。 最重要的是,倘若真有人查起,至少欧阳正手里还有身份文牒,也算给自己留了个退路。 兴许是因为生意惨淡,掌柜和伙计无心经营。 入住时,也只是简单问了姓名,那掌柜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客源稀少,空着的房间自然也多。 初正才要了一间三楼沿街的客房。 一打开窗,往左侧看去,可以看见军营入口。 甚至隐约能见到军营里的临时校场。 初正才立在窗户背后,尽量隐住身形,看了军营半晌。 “老爷,喝杯茶!” 欧阳正递过一杯茶水,自己手里也拿了一盏。 接过茶水,初正才饮了一口,眼睛却不离军营。 瞳孔逐渐缩起。 “有何发现?”欧阳正站在他身后,不敢同时露面,怕被军士发现。 “你来看。” 初正才将欧阳正拉到自己那个身位,他退回房间。 只有那个位置,才不容易被军士发现。 看了半晌,欧阳正双眼也逐渐眯起。 “嘶,奇怪,那间房屋为何防卫如此严密?” 第1276章 虎骨酒 听他一说,初正才立刻捋须微笑。 “你也发现了?” “嗯。” 欧阳正点点头,关上窗户,回到案桌旁坐了下来。 “老爷,那座房屋比邻军营入口,不可能是主将所居。” 就算是用民房改造的军营,主将所在,也必定是在军营中间或后方位置,不可能在军营入口处。 “不错,看那房屋的防卫,四面八方,甚至屋顶都有军士守着,若不是主将所居,那这里头,兴许就是利阳城为何显得如此重要的原因。” “这小小一间屋子,也放不下什么粮草器械,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军士如临大敌一般?” 欧阳正自言自语,显然想不通。 当然,初正才暂时也不知道。 “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是尽量探测敌情和下蛊,这件事,顺手为之便可,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接触敌方将领,又能全身而退。”初正才点明要务。 欧阳正立即回道:“老爷,看他们样子,无时无刻都有人在街上巡逻,实在不行,我去劫一个来。” “你有把握劫持的,就是对咱们有用的将领?”初正才反问。 欧阳正语塞。 “况且,即使你修为了得,能够灭了巡逻队,届时必定全城都得遭到搜查,咱们很难跑掉。” “那老爷,您究竟有何妙招?”欧阳正确实有些心急。 顿了顿,初正才笑着回道:“其实吧,我只有大概的策略,并无详细计划,并非有意故作高深瞒着你。” “没有计划?”欧阳正心中一紧。 “这可怎么办?” 看了一下夜色,初正才一点也不慌:“不是还有三天半时间,总能找到机会的。” 欧阳正愁眉涌上,初正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都来到这里了,总有机会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好。” 旋即,欧阳正唤来了伙计。 那伙计身子僵直,面无表情,神色淡然问道:“客官需要什么酒菜,可直接告诉我,不过小人事先说明个,这店里的厨子跑了几个了,上菜速度慢,你们得等!” “等就等,无妨!”初正才挥了挥衣袖。 “先说一说,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酒菜?” “没有。”伙计直接回道。 “没有?”初正才仰头一笑,也不以为恼。 但旋即他故意出言相激:“没有招牌酒菜,难怪你们生意这么惨淡。” “谁说的?” 一听这话,那伙计立刻来了气。 “我们八方客栈,原本生意火爆,只是因为战火燃起,军营进驻利阳,前番时间军营又砍杀了个靠近的老妇,那些过往客商不敢往这一带来,这才导致生意一落千丈。” “原来如此。”初正才假装恍然大悟。 “生意火爆,那不可能没有招牌酒菜。”他还是坚持说道。 伙计瞪了两人一眼,显得有些不耐烦。 “有是有,但现在厨子跑了,招牌菜做不了,至于那招牌酒嘛...你们更喝不上。” “哦,为何?”初正才好奇心大起,顺势问道。 “行了行了,别问这么多了,要吃什么赶紧说,我忙着呢。”伙计不耐烦挥了挥手。 见此,初正才与欧阳正对视一眼。 示意他从行囊中拿出一块十两银锭。 旋即,初正才将其拿在手中,把玩着。 那伙计一见到明晃晃的银子,眼睛登时亮了。 “爷,二位爷,你们想吃什么,小人这就去准备。” 伙计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躬身说着。 “招牌菜可做得了?”初正才反问。 “做得了,做得了。” “那招牌酒呢?”初正才再问。 伙计一怔,眼睛却不离那锭银子。 随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可以,小人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帮你弄到。” 听到这话,初正才一愣。 他放下手中银子,问道:“不就要你一个招牌酒,何至于如此?” 伙计一脸苦相。 “二位爷,您就别问了,这虎骨酒,小人帮您弄到就是。” 他倒也实诚,径自说出招牌酒的名称。 “虎骨酒?” 初正才眉头微拧。 这种酒,他听天机子提起过。 但却没喝过。 “正是,虎骨酒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只可惜,自从...” 说到这,伙计言辞闪烁,立刻停住了话头。 见此,初正才也不急着追问,他将那锭银子递给伙计。 “行,去操办吧,若让爷满意的话,还有赏钱。” 接过银子,那伙计眼睛圆瞪,满脸难以置信。 十两银子,他在八方客栈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两次遇到贵人,才有的打赏。 如今生意一落千丈,莫说十两银子打赏了,连个铜板都许久未见着了。 当下千恩万谢离开。 “虎骨酒?” 初正才重复着这酒的名称,旋即看向欧阳正:“这酒你可喝过?” “从未喝过。”欧阳正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他说这虎骨酒时,有些隐晦吗?” “老爷,确实有些不寻常,若是他们店的镇店之宝,应该随手可得才是,为何说是豁出性命去取?” “不错,一会他上菜,咱们再问问,我总觉得,这是个突破点。” “突破点?”欧阳正不解。 “你想,虎骨酒的功效是什么,能让他闪烁其词的,又会是什么人?” 欧阳正陷入沉思。 约莫过得两刻钟,伙计上了八道菜,另外,托盘里还有一个酒壶。 他像做贼一般,送完酒菜,立刻反手将门关上。 “客官,酒菜来了。” 伙计恭敬将菜端到了案桌上,随后拿起酒壶,替两人斟上。 欧阳正没有多余话语,拿起酒盏便饮了一口。 只觉入口浓烈,夹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他眉头紧皱,表情有些扭曲。 “这酒端地难喝,怎会有人喜欢,还成了你们的镇店之宝?”欧阳正放下酒盏,擦了一下嘴角酒渍,连忙夹了一口菜,冲淡嘴里的酒味。 “这位爷,您不知道,这酒之所以能成为本店镇店之宝,靠的,可不是它的味道。” “那是什么?”欧阳正立即反问。 “自然是它的功效了。” 听到这话,初正才眉间一动,更加肯定心中猜测。 他也端起酒盏,饮了一杯。 第1277章 心生一计 尝完虎骨酒,初正才微微一笑。 “我倒觉得不难喝,反而有别样风味。” 说完,他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看向伙计:“再来一杯!” 伙计一怔,拿起酒壶晃了几下,赔着笑脸往初正才酒杯里倒。 谁知只倒了半杯,伙计便讪讪一笑。 “二位爷,没了。”他拿着酒壶,有些心虚说道。 “没了?” 欧阳正声音猛然拔高。 “你这么大的酒壶,就装这么两杯酒?”他站起身,指着伙计质问。 “嘘嘘” “客官别嚷嚷,先坐下,坐下。”伙计拉着欧阳正手臂,让他落座。 “就是这一点酒,我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二位取到手的,千万别嚷嚷啊。” 看他表情惊恐,似乎真有生命危险一般。 见此,初正才缓缓从位置上站起。 指着旁边那把椅子说道:“来,小哥,坐下!” “不不不,我还是不坐了。”伙计连忙摆手。 那酒壶里的虎骨酒,被他们喝光了,也算没了证据,他打算离开了。 “实不相瞒,这虎骨酒,在下甚是感兴趣,若肯相告实情,还有银钱相赠。” 说罢,他再次掏出一张二十两银钱,摊开,放在案桌上。 那伙计盯着银钱,喉头不禁滚动几下,咽了几口唾沫后。 他心一横:“二位爷,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说,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我问你,这虎骨酒既然是你们镇店之宝,为何你取上一些,还得冒着生命危险?” 伙计再也不藏着掖着。 他走到大门后,贴着耳朵去听外头动静,确认没人经过后,方才回到位子上。 “二位爷,方才说到了虎骨酒功效,你们知道是什么不?”伙计神秘兮兮,带点谨慎,又带点卖弄。 沉吟片刻,初正才出言答道:“虎骨酒,顾名思义,用虎骨酿造而成,虎骨性极阳,应该有暖身通络之功效。” 闻言,伙计立刻竖起大拇指。 “这位爷,果然见多识广,这虎骨酒,不仅活血通络,还能强身健骨,最为关键的是,对痹症有绝佳疗效。” “什么?还能治疗痹症?” 痹症,即后世的风湿关节炎。 发作时,骨头酸疼无比,痛不欲生。 被称为不死的癌症。 能治痹症,这是初正才和欧阳正,万万想不到的。 “当然,要不怎么说,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伙计提到这点,似乎还有些得意。 “既如此,我们花钱,你理应取来招待我们,为何遮遮掩掩,这样的酒壶,只装了这么一点?”初正才再度问道。 “唉!” 伙计叹了口气。 “二位爷不知,这店里的虎骨酒,都被...” 说到这,伙计不由自主瞥了军营方向一眼。 随后,他捂着嘴巴,低声继续道:“都被一个将领给强要走了。” “哦?” 听到这话,初正才心中大喜。 他立刻知道了缘由,而且心中随即萌发一个计策。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继续问道:“既然都被要走了,你这酒壶里的虎骨酒,又是哪来的?” “二位爷容秉,这虎骨酒酿造材料不凡,久久才能酿得一坛,我所取的虎骨酒,正是刚要开封、却早已被那将领预订走的虎骨酒。” 难怪了,初正才两人恍然大悟。 这伙计方才声称冒着生命危险,偷了将领预订走的虎骨酒,确实是冒着风险。 “这坛虎骨酒,本来是昨日便要来拿走的,不知为何,那将军没来取,一直存放在掌柜房间里,方才我是借着打扫房间的名义,才敢进去沽了一两出来,希望不要被那将军发现才好!” 说完,他双手合十,不断向上苍祈祷。 初正才双眼盯着他,心中念头闪过。 随后,他故意出言感叹。 “这将军也当真霸蛮了些,如此佳酿,竟然一人独享。” “嗐,这位爷,你不知道,他是...” 说到这,伙计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连忙捂住嘴巴,停下话头。 “是什么?”初正才逼问。 “没什么,没什么...”伙计讪讪一笑,连连摆手。 见状,初正才假装叹了口气。 “看来,这二十两,你是不想要了。” 说完,他装着要将二十两银钱,重新揣进怀里。 “别别别,爷,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他紧紧拉着初正才手臂。 欧阳正见状,赶紧将他手放开。 “你说,别动手动脚的。” “是是是。” 那伙计点头哈腰应承着,随即低声出言。 “小人听掌柜说,那将军早年上战场,受了刀伤,现下正是天气转冷之时,他旧伤发作,痛楚异常,前些时日,得知我们店有虎骨酒,他便来试饮,你们猜怎么着?” 那伙计眼珠子转来转去。 初正才却是翻了个白眼:“这还用猜,那将军饮用了虎骨酒之后,痛楚大减,这才要了你们店的虎骨酒。” “正是,这位爷真是聪明绝顶,佩服佩服。”伙计生怕初正才不给他那银钱,这种低劣的马屁开始安排上。 “行了,我知道了。” 初正才已经胸有成竹,心情大好。 随后将那二十两银钱,递给那伙计。 接过银钱,那伙计似乎还不敢相信,他狠狠咬了自己手臂一口,痛楚传来,方觉真实。 “多谢二位爷,多谢。” 他跪倒在地,不断叩谢。 “行了,起来吧,不瞒你说,我乃游方术士,这痹症,我多有研究,特别是受过刀剑之创的旧伤,若有机会,在下倒想会一会那将军的痹症。” 他试探着说道。 伙计却是挠着头笑道:“爷,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军营谁都不敢靠近,小人可不敢替您传话。” 初正才并不打算让他替自己传话,只是为后面的计策做铺垫,免得太过突兀。 “既如此,也罢,这种富贵强求不得。” “多谢爷体谅,多谢。” 伙计讪讪一拱手,随即转身。 “爷,如果没有什么事,小人就不打扰你们用饭了。” “等等!” 初正才再度叫住了他。 “爷,还有什么事?”伙计一怔。 “我走南闯北,也见过行军,从未见过军营防卫如此之严密,这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泼天宝物?” 第1278章 事关国运? 他本以为,八方客栈,靠近军营。 里头将领又常来客栈索取虎骨酒,就算不是他亲自前来,至少也会派兵士来拿酒。 没准这攀谈间,伙计能打探到什么消息也不准。 谁知那伙计径自开口:“这小人可就不知道了,军中机密,哪是我这等升斗小民能知晓的。” 这回答,也在两人意料之中。 初正才点了点头,挥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那伙计,却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见状,初正才心中一动。 方才他急着走,现在撵他,他反倒不走。 这厮还有货! 初正才当下便断定。 “怎么,你还有事?” “爷,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打探军营之事?” 伙计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 闻言,初正才心中一紧。 没想到这伙计,还有这等戒心。 不慌不忙,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这不是顺着你说虎骨酒之事,好奇顺道问的,我哪敢打听军中之事?”初正才笑着回道。 “当真?”伙计眼珠子不断转着。 见似乎要暴露,欧阳正立刻出言怒斥。 “你这厮,怎地废话如此之多,赶紧下去,你再说我们也不愿听了。” “行行行,小人这就走,可惜,可惜了...” 见他这副行状,初正才心中料到,这伙计还有货。 但既然对方已经起了疑心,他并不打算主动追问。 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谁又能保证,这伙计不是卫国军方之人呢? 伙计朝前走了几步,见初正才并未出言挽留,立刻又折返,坐了下来。 他满脸郑重,不似先前那般嘻嘻哈哈。 “这位爷,我的确知道一点消息,这样,你再给我五十两,我将消息告诉你之后,便远离利阳城。” “你打算拿着这八十两远走高飞了?”初正才一边吃着菜,一边笑着反问。 “如果爷愿意施舍,这八十两,也足够我过上二十年了,届时风声已过,我再回到利阳便是。” 放下筷子,初正才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不像撒谎,态度诚恳。 但他还是谨慎,并未答应。 “这军营之事,我方才说了,只是顺道问之,我俩并不感兴趣,纯属好奇罢了,你要说,权当饭中谈资,不说,请便。” 初正才丝毫不加挽留。 越是如此,那伙计越是着急。 他打定了主意,要从对方身上榨取钱财。 反正这八方客栈,他也觉得开不了多久。 他早就想为自己谋条后路,刚好初正才的大方,符合伙计心中之意。 “爷,别啊,要不,给四十两也行!” 伙计比出四根手指笑着说道。 初正才从行囊中,再度取出一张二十两银钱。 “就二十两,你要说,权当满足我俩的好奇心,不说就赶紧走,莫要打扰我们用饭。” 伙计眉头一皱,看着桌上那银钱。 “就...就二十两?” “不说算了。”初正才抽回那银钱。 “别别别,爷,您厉害,我说,我都说。” 他先是将那二十两银钱,揣入怀中,随后咽了一口唾沫。 “前几天,来拿虎骨酒的军士,掌柜请他吃了顿饭,是我招待的,这聊得投机了,他跟我透露,说这军中...” 说到这,他脸色有些恐惧。 继续压低声音道:“说这军中,藏着一件事关卫国国运的宝物,所以防卫才如此严密。” 听到这话,初正才心中大震。 但面色仍旧如平湖一般。 “事关我大卫国运?有点意思。”他装出一副不信的模样,继续吃着菜。 “爷,您别不信啊,这是那军士亲口跟我说的。” “行行行,我俩就当听故事了,还有吗?” “没了,就这句话,那兵士声称,说多了自己要被五马分尸的,他也是因为跟我同乡,这才肯透露给小人的。” “知道了知道了。” 初正才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就这一句话,坑了我二十两银钱,着实冤屈了些。” 一听这话,那伙计还以为他要反悔,立刻站了起来。 “爷,该说的我都说了,没有丝毫隐瞒,这饭菜您用着,小人告退,告退。” 说完,他终于转身拉开房门,轻声走了出去,再反手将房门带上。 见他离去,欧阳正立刻上前,拉开房门一条缝隙,目光在走廊扫视了一遍,又用耳朵去感受楼下动静。 确认没有人埋伏后,这才回到位置上。 此时,初正才已经满脸凝重。 “果然,这利阳城里头,藏着这么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双眼眯起,不断思索着。 “究竟什么东西,事关卫国国运?”初正才继续嘀咕。 欧阳正随即出言:“老爷,会不会是龙脉或者天书之类的宝物?” “不会!” 初正才立即摇头否定:“据陛下所说,姜不幻是个实干之人,不会信奉这些,如果是这类物件,他不至于让人如此严防。” “那会是什么?” 两人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初正才再度出言。 “先不管这事了,能探到这样的情报,相信对陛下已经有大用,当务之急,还是下蛊。” “老爷可有妙计?” “有了!” “哦?什么计策?”欧阳正眼睛一亮。 旋即,初正才将心中计划一一详细说出。 听完,欧阳正点点头。 “此计确实可行,只是老爷你得冒些风险。” 初正才浑不在意笑道:“相比于完成陛下所托,这些风险算得了什么。” “行,我这就去弄些衣物来。” 一夜无话。 次日,初正才在小巷子里,将欧阳正易容成另外一个彪形大汉。 而后,他自己返回八方客栈。 在大堂里,他要了一些清粥小菜。 而在他旁边,多了一杆白色旗子。 上书:岐黄圣手,专治疑难! 熙熙攘攘的食客,见到他这副行藏,不断私语着。 却没人上前问诊。 在他们看来,这个世道,骗钱的太多。 这些利阳百姓,根本不信。 初正才自顾自用着饭食,丝毫不去理会旁人目光。 此时,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他走路时,还一瘸一拐。 扫视了一眼大堂,大汉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第1279章 做戏 “小二,上酒!” 那大汉,自然是欧阳正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堂上三五个客商听了,禁不住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朝欧阳正瞪了一眼,而后埋头继续用饭。 “来了,来了。” 上前的竟然是掌柜。 初正才略微瞥了一眼,见昨天那个伙计没有现身。 心中暗忖,应该真的是拿了钱财跑路了。 这样也好,对他和欧阳正来说,也算安全。 “客官,请问需要什么?” “酒,你们的镇店之宝,虎骨酒!” 欧阳正也不藏着掖着,径直说道。 掌柜一愣,随后赔着笑脸:“客观,本店的虎骨酒,没了,客官还是喝别的酒吧。” 一听这话,欧阳正佯装大怒。 他揪住掌柜衣领,一把将他拉到身前。 “我从城北拖着一条腿,来到城南,就为了这虎骨酒,你跟我说没了?” 掌柜有些惊慌,但依旧脸上带笑。 “客官息怒,客官息怒,这虎骨酒,全都被人预订走了,确实没有了。” “预订走了?” 欧阳正极其“不满”,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钱,“啪”一声放在案桌上。 “我出双倍的价钱,你把虎骨酒给我。” “客官。” 掌柜一脸愁眉,苦声笑道:“就算你出十倍的价钱,小人也不敢把虎骨酒卖给你。” “为何?”欧阳正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分。 “因为...呵呵...”掌柜讪讪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军营方向。 “因为这是里头的大人物要的。” 顺着他手指方向,欧阳正看向军营。 “兵士不是不能饮酒吗?” “这个...小人哪敢管,不过小人奉劝客官一句,要这酒的,可不是普通兵士,他一个手指头,就能将你我踩死,所以...客官还是喝别的酒吧。” 听到这话,欧阳正方才“心不甘情不愿”松了手。 他将桌上银钱收起,嘴里喃喃嘀咕。 “只听说八方客栈的虎骨酒,能治痹症,我这条腿这几天疼得无法触地,看来天不助我,可恨,可恨!” 感慨几句,欧阳正起身便要离开。 那掌柜的眼睛总算落到了一旁的初正才身上。 “客官,这不是有位岐黄圣手吗?何不让他试试?” 停下脚步,欧阳正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初正才。 “哼!” 他不屑冷笑:“江湖骗子罢了,尔等也信?” 说完,他头也不回,便要转身离开。 大堂里的食客,能住在这家客栈的,都是谨慎之人。 哪会多事? 他们只是埋头用饭,没人多说一句话。 见此,初正才总算发话了。 “是不是骗子,你不试一试,怎会知道?” 欧阳正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目光落到那杆旗子上。 “岐黄圣手,专治疑难?口气倒不小。” 嘴里说着,欧阳正却已一瘸一拐,重新回到大堂里。 坐到了初正才对面。 他掀开右腿裤子,露出有些肿胀的膝盖。 当然,都是初正才帮他乔装的。 “这痹症,你能治?” “能!”初正才斩钉截铁回道。 此话一出,大堂上的那些食客,也忍不住侧目。 真有人能治痹症? 他们纷纷放下筷子,目光朝两人投去。 “呵呵...”欧阳正坐了下来,一声不屑冷笑。 “倘若治不好呢?” “倘若治得好呢?”初正才目不斜视反问。 再次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钱,放在桌上。 “若你治得好,这些钱都是你的。” 瞥了一眼那些银钱,初正才摇了摇头。 “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 “痹症,千两包愈。” “一千两?”欧阳正戏也挺足。 他径自点头,再次掏出几张银钱,凑足一千两,推到初正才身前。 “这是一千两。” 初正才伸手就要去拿。 “慢着!” 两人你来我往唱着戏,万分逼真,旁人绝对看不穿两人是一伙的。 “还是那句话,治好了痹症,这钱你拿走,倘若治不好呢?”欧阳正冷笑着问。 “治不好,随你如何?” “行,治不好,我卸下你一条胳膊,可算过份?” “不过份。”初正才依旧淡淡答道。 “那来吧!” 欧阳正也不啰嗦,将那条瘸了的腿伸到凳子上。 初正才虽然在天机子那里,学的是蛊术和韬略,但基本的一些医学常识,还是懂的。 他先是看了一眼欧阳正那“肿胀”的膝盖,又是按压,又是敲打。 疼得欧阳正“龇牙咧嘴”。 一番装模作样过后,初正才开始道:“你这属于痹症中的着痹,因常年生活于寒湿之地,寒邪入侵骨髓,得了此病。” 闻言,欧阳正立马眼睛“一亮”。 “对,这位老先生,不瞒你说,我是采珠人。”欧阳正根据初正才的吩咐说道。 采珠人,专以采集珍珠或水产品为生。 这类讨活的商人,长时间潜在冰冷的水中,寒湿深入筋骨,其患痹症的风险最高。 当然,获得的回报也高。 “难怪了,壮士出手阔绰,原来是采珠人。”初正才盯着那一千两银票说道。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排银针,在火烛上烘烤几息后,开始施针。 “忍着点,可能会出血。” “先生尽管施针。” 针灸,初正才自然是不会的。 好在欧阳正那肿胀的膝盖也是假的,银针擦着的,是一团面胶。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两刻钟。 期间,欧阳正还得装出一副龇牙咧嘴,还时不时深呼吸几下。 “成了!” 终于,初正才擦了一下脸上汗水,将银针收起。 “成了?” 欧阳正“难以置信”问了一句。 “嗯。”初正才淡淡点头,似乎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欧阳正小心翼翼活动着右腿,来回伸展弯曲了几下。 紧接着,他眉目大张。 “好像,真没那么痛了?” “走走看。”初正才再道。 从椅子上站起,欧阳正试着用脚尖点地,随后整个脚掌触地。 他在大堂上,就这么来回走着,浑然没有之前半点瘸拐的模样。 “好了,当真好了...”欧阳正仰头痛快大笑,眼中还挤出几滴激动的泪花。 “先生真乃神人也,这一千两,花得可太值了。” 说罢,欧阳正大笑着走出客栈。 他生怕待得久了,别人一检查,露出破绽来。 第1280章 终于等到你,愿者上钩 此情此景,饶是方才不说话的食客,此刻也经不住评头论足。 痹症都能治好,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可以上热门。 那掌柜看见了,也是啧啧称奇。 当下,他心中便暗道,若是那位,肯让他诊治一番,没准就不会盯着自己店里的虎骨酒了。 八方客栈的生意,不仅仅是因为毗邻军营,一落千丈。 还有虎骨酒被那人占据,以致于食客逐渐稀少。 关键是,那人索要虎骨酒的价格,并没有比别人高。 单纯只是用权势,迫使八方客栈将虎骨酒,尽数卖给他罢了。 “这位先生,我这腿也常年饱受痹症困扰,可否请圣手一治?” 此时,一个食客去到初正才面前,拱手说道。 “可以,一千两,少一个子都不行!” “一千两?” 那人眉头紧皱,随后道:“医者本应救死扶伤,济世为怀,这一千两,我的确拿不出,先生可否少收一些?” 初正才捋须一笑:“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就一千两,没有的话,请便!” 他之所以把价格抬得如此之高,就是因为想劝退这些真正的痹症患者。 在那大鱼上钩之前,可不能露馅。 “你...哼” 那人一甩手,随即离开,嘴里还念叨着。 “恶医,简直是恶医,不可理喻。” 初正才自然不会在意,用完了饭,拿起旗杆,径直走出了大堂。 在街上七转八绕后,发现没人注意,这才闪身进了小巷子。 那里,欧阳正早已卸下伪装等着他。 “老爷,这呢!” 他挥了挥手。 两人会面,不由相视一笑。 “欧阳将军,没想到你唱戏的本事,也不赖!” “哪里哪里,比不上老爷你。” “闲话少说,你得恢复先前那扮相,咱们回客栈里等着。” “行。” 两人一边乔装,欧阳正嘴里一边问着。 “老爷,你说那将军真的会来找你吗?” “但凡患了痹症,痛不欲生,他只要听到风声,绝对会来。” “咱们可只有三天时间了。” “足够了!” 乔装好后,欧阳正依旧成了初正才的跟班小厮。 两人转出巷子,去城中采买了一些衣物,看上去像是刚刚领略一番风土人情一般。 这才返回客栈。 一进入屋中,初正才还是去到窗户旁查看。 卯时时分,果然,又是一队人马从军营疾驰而出,上街巡逻。 两人倒也不急,径直坐在屋里静候。 消息,总得让它飞一会儿。 到了午后时分,时不时便有人上门求医,但无一例外,都被一千两诊金挡在了外头。 第二日,来的人更多,这其中不乏有出得起一千两的。 但初正才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只能用上鬼医给他的止疼药丸。 让这些人暂时失去痛楚,以此营造出治愈痹症的假象。 只要撑过这两天,真相如何,也不重要了。 八方客栈也因为初正才的出现,生意骤然好了许多。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上蹿下跳。 而这个异常现象,自然也引起了军营里头,某些人的注意。 ... 忙活一天,他们要等的人,还是没来。 “老爷,这都第四天了,那人怎地还未出现?” 这不由得欧阳正不着急,明日便是第五日,萧万平给的最后期限。 若无法成功,他们就得离开。 此时又无法传信回岁宁,告知具体情况。 同时又没有商券在手,他们出不了城,撤退不了。 留给两人的,只有一条路: 功成! “再等等!” 饶是冷静如初正才,此时也不由有些急切。 夜深,两人各自一张床,和前两日一般,和衣入睡。 意识朦胧之时,初正才突然被欧阳正唤醒。 “老爷,有人朝客栈来了!” 一听这话,初正才立刻翻身而起。 “是不是军营方向来的人?” “是,我听到了那边传来的脚步声,此时应该已经到客栈大门了。” “几个人?” “约莫十个!” 初正才心中一动,同时眼神流露出喜色。 “成败在此一举了。快,躺回床上,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欧阳正一点头,随即跑回自己床上躺下去假寐。 隐约间,初正才听到木梯发出几道“吱歪”声。 紧接着脚步声也随即传来。 进了客栈,径自闯到三楼,掌柜伙计甚至都没发出过半点声音。 初正才更加确定,这一伙,必然就是卫军无疑。 “在外头守着!” 为首那人,声音有些高亢,也不压低,径自出言下令。 “是,将军!” 一听这称呼,初正才心中大喜。 能被称为将军,至少是偏将级别的人物。 从他下手,没错! “砰” 门被撞开,进来一高壮大汉,身穿便服,身后还跟着一带刀侍卫。 “什么人?” 欧阳正假装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床上坐起。 对方燃起油灯,那高壮大汉坐了下来,就像在自己家一般。 借着微弱的烛光,欧阳正装作一惊,跑到初正才床前。 “老爷,进贼人了,快起来。” “嗯...” 初正才翻了个身,深出一口气。 “哪来的贼人?” “都进屋了,快起来。” 欧阳正将初正才“晃醒”。 那将军和那侍卫,倒也没发话,只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翻身坐起,初正才揉了揉眼睛,见两人进了屋,登时“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 那侍卫二话不说,走到初正才跟前,将他拎了过去。 欧阳正想动手,初正才在背后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冷静。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那侍卫将初正才拽到那将军身边。 烛火晃动之下,初正才见那人右侧脸颊,有一道一寸左右的伤疤,有些渗人。 目光接触,那杀伐之气在对方身上显露无疑。 初正才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 可他脸上却是一脸惶恐,拱手作揖。 “二位好汉,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那将军缓缓看向初正才,出言问道:“你叫什么?” “这...怕是不关好汉的事吧?”初正才还是保持着那份倨傲。 “铿” 那侍卫一把抽出佩刀,横在初正才脖子上。 “老爷...” 欧阳正立刻抢上前去。 第1281章 得手 “别过来!” 那侍卫一声大喊:“过来我就杀了他!” 欧阳正只能止步,满脸着急。 这倒是真的,不是演的。 把玩着案桌上的茶盏,那将军另外一只手,在烛火上晃来晃去。 “说,你叫什么名字,来此有何目的?” “我...我叫李才。” “李才?哪里人?” “朔风人。” 初正才之所以谎称是朔风人氏,一来,朔风距离利阳近两千里。 他们想核实身份,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来日,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根本造不成威胁。 最重要的是,天机子本是卫人,他早年学艺,曾回朔风待了不少时日。 再加上鬼医原本也是卫人,就算多年未曾回去过朔风。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多少也从鬼医口中,得知些许朔风城的情况。 把自己包装成朔风人,万无一失。 “还是帝都的人?” “正是。” “文牒呢?” “半途遭遇劫匪,又逢利阳戒严,没有文牒出不得城,只好暂居此处。”初正才声音有些颤抖。 “你当我们傻子不成?”侍卫手上一用力。 “好汉留手,千真万确,在下绝不敢妄言。” 初正才连忙解释,随后指着欧阳正道:“他叫张大,是利阳本地人,在下雇了他当小厮,他有文牒。” “拿出来!”那侍卫立刻说道。 “还不赶紧拿出来?”初正才假装呼喝。 “哦哦...”欧阳正点点头,去行囊里取出张大的身份文牒,递给那侍卫。 看了一眼,那侍卫朝那将军点点头,示意没有异常。 至此,两人心中疑虑去了一半。 但那将军依旧试探着道:“你说你是帝都人氏?” “是,在下是帝都人氏。”初正才坚定回道。 那将军咧嘴一笑:“巧了,我也是朔风人氏。” “如此,同乡,同乡...”初正才喘着大气,不敢动一下。 那将军一声冷笑,随即说道:“哎呀,离家多日,这白杨胡同张麻子的烙饼,甚是念想啊!” “张麻子?” 初正才心念电转,这种试探的把戏,在他面前如同稚童一般。 关键是,白杨胡同位于皇宫主干道,凡是住在朔风的百姓,都知道这条胡同。 当然,初正才也是知道的。 “他不是卖桂花糕的吗,怎地改行做烙饼了?” 一听这话,那将军深吸一口气,但肉眼可见,他脸上的戒心已经大减。 挥了挥手,那将军让侍卫把刀放下。 “我听说,你会治痹症?” 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目的。 “是,是会治。”初正才“哆嗦”着说道。 那将军也不废话,径直卷起裤脚。 那侍卫捧起烛火,照向他腿部。 初正才眯眼瞧去,见他右腿小腿处,横亘着一条切面约莫为两寸长短的刀疤。 “早些年被刀砍伤的,你看看,有没有得治?” 初正才顺着蹲下身子,伸手去查看伤疤。 那侍卫谨慎,紧紧握着手中佩刀,随时准备出手。 见此,初正才心中暗忖。 既然带了这么多人来,又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只带着一人进来。 看来这位将军,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痹症。 也是,身为将军,这种弊病让人知道,多少总会损失点威望。 看了半晌,初正才捋须说道:“刀伤引起的痹症,乃因受伤后,气血亏虚,淤血阻滞,没有及时治好伤,卫外不固,导致寒邪入侵,邪气与瘀血互结,伏留于筋骨,最后形成痹症,遇阴雨天诱发疼痛。” 见他说得煞有其事,又精准道出了病发条件,那将军登时脸色一肃。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对着初正才一抱拳。 “先生所言属实,我这刀伤,每逢阴雨天,轻则沉重沉重麻木,重则酸疼无比,痛处难当,还请先生施以援手。” 那将军已经换了称呼,并且态度大变。 初正才假装看不透对方身份。 他站起身,捋须一笑。 “治病可以,但需要一千两!” 话语前后,总要对应。 “放肆,你知道他是谁吗?”一旁的侍卫立刻出言呵斥。 那将军抬手阻止那侍卫。 语气平和说道:“只要能治好我的痹症,一千两,不在话下。” “当真?” “绝无虚言。” “行!请好汉把脚放在椅子上。” 那将军照做。 随后,初正才取出银针,来到案桌前。 “在下替好汉施针,驱除寒气,但过程可能会痛,也可能会出血,请好汉忍着,切莫乱动。” “先生尽管放手施为。” 他是战场上见惯生死的人,这点针灸之痛,对他而言,不在话下。 抑制住心中激动,初正才拔起第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几下。 随后,毫不犹豫对着那将军伤处附近,扎了下去。 初正才哪会什么针灸,这一针下去,鲜血立刻流出。 看着流出的血,他眼里悄然闪过一丝激动。 总算得手了! 但他仍然显示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连续扎了十来针。 直痛得那将军浑身一颤接着一颤。 见鲜血足够,初正才立刻拿起身边的白布,将流出的血一一擦干。 这个动作,看上去丝毫不违和。 大夫替病者擦掉鲜血,再寻常不过。 他们如何也想不到,这些插在白布上的鲜血,才是初正才真正所需。 约莫三刻钟过后,初正才拔掉最后一根针,擦掉最后一滴鲜血。 他长出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随后将那块沾满鲜血的白布,随意往地上一扔。 他必须要装出它只是垃圾的假象。 万一这将军心血来潮,把那块白布要回,那辛辛苦苦全盘计划,就落空了。 果然,见初正才把那“废布”往地上一扔,那将军看都不看一眼。 那侍卫开口:“这就好了?” “多年沉疴,哪那么快好,明早午时,阳气最盛之时,还得再施一次针。” 那将军活动了一下双脚,只觉麻痹之感登时消失,心中大喜。 对初正才医术更是深信不疑。 “多谢先生。”他一抱拳。 随后示意侍卫给付诊金。 那侍卫刚掏出钱,却被初正才阻止。 “在下看病虽贵,但也有个原则,治不好,不收钱。” 越是这样,对方越是觉得初正才确实是高人无疑。 那将军心中敬佩,但依旧面无表情:“如此,明日午时,在下准时前来。” “不送!” 第1282章 转移那东西 那将军带着人离开后,初正才立刻朝欧阳正示意。 后者上前,关上房门。 初正才立刻俯下身去,捡起那块沾满血迹的白布。 他眼里满是炽热。 “终于到手了。” 随后,他拿过一块木盆,往里头倒上适量清水,将白布扔在里头。 血迹肉眼可见散开在清水里。 旋即,他又从床底,取出一块一寸大小的锦盒。 一打开,里头躺着一只看上去像是蟋蟀,又像蟑螂的蛊虫。 “这便是从令蛊蛊虫?”欧阳正脱口而出。 “嗯。” 初正才点了点头,立即将蛊虫倾倒入血水里头。 蛊虫进入木盆,闻到了血腥味,立刻苏醒过来。 它恍若被挑衅了一般,极速在血水中游走。 不到几息,原本猩红的血水,此时竟然恢复了清澈。 它重新变回一盆清水。 再看那蛊虫,肚子已经鼓胀,头顶上那触须不断抖动着,似乎在耀武扬威一般。 初正才暗暗点了点头,伸出手。 “匕首!” 欧阳正一怔,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慌忙将腰间匕首递上。 接过匕首,初正才在自己指尖割破一个小洞。 旋即又将蛊虫放在指尖出血处。 那蛊虫肚子一缩一胀,又开始吸血。 “老爷,怎么也需要你的血?”欧阳正一惊。 “从令蛊,中蛊者为从令者,总要有人施令。” “吸了您的血,您便是那个施令者。” “不错。”初正才点头应道。 过得片刻,他终于将蛊虫取下,重新装入盒子当中。 完成这一切后,他终是露出笑容。 “蛊虫已成,就等明日种蛊了。” “呼” 他紧接着长出一口气。 这是他为萧万平做的第一件事。 务必是要圆满完成的。 “老爷,这人没有透露任何身份,但可以确定,他是个将军。” 他怕初正才没听到房门外他们的对话,欧阳正赶紧说道。 “我也听到了,所以只要陛下率兵取利阳,这人就是咱们最好的‘内应’!”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欧阳正又问:“方才见他那副模样,似乎痹症大有好转,老爷当真会治疗此症?” “当然不会!” “那为何他会这样?” “我虽然不通医道,但也知道疼痛转移法,那么多针扎在他腿上,旧伤处的麻痹疼痛之感,早已被转移到施针处了。” 听到这话,欧阳正竖起大拇指。 “老爷神算,一环套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摆摆手,初正才回道:“没到最后时刻,咱们还不能松懈。” “嗯,一切就看明日了。” 两人聊了半晌,方才踏实睡下。 ... 且说那将军回到军营,刚要进屋入睡,却被另外侍卫叫住。 “耿将军,龙将军传唤!” 那患了痹症的,名叫耿宴,乃是利阳城守军副将! 而那侍卫口中的“龙将军”,自然是利阳主将了。 初正才和欧阳正自然不知晓耿宴的身份。 但两人却实实在在钓到了一条大鱼。 “嗯?这么晚了,将军可有说何事?”耿宴皱眉反问。 “属下不知。” 沉吟片刻,耿宴转身返回,在侍卫引领下,朝着一所庭院走去。 庭院东侧,有一座房屋,此时灯火通明。 迈步上了台阶,来到房门前,耿宴轻声出言:“将军!” “进来!”里头传出一道厚重的声音。 推门而进,一个虬髯大汉,端坐椅子上,身前摆着一副行军堪舆,他眼睛不离。 此人名叫龙山,利阳城大军主将。 耿宴大方走进,站在一旁躬身问道:“将军,可有急情?” 若不然,这么晚了还召他相见,定然是有急事的。 “殿下传来命令,要我们速速将那东西转移。” “要转移?”耿宴眉头一拧。 “不错,岁宁回到北梁手中,殿下说了,这东西放在这已经没多大用处。”龙山解释。 “要转移到哪?”耿宴随即问道。 “玉龙城!那里还有十五万大军,可与北梁贼子决一死战。” 听到这话,耿宴却是满心疑惑。 “若将那东西转移走,殿下是打算放弃利阳城了?” “殿下心思,我等无须揣度,只需做好自己的就行。”龙山满脸郑重。 可耿宴还是不解,继续问道: “现下利阳兵马还有七万,殿下何不把玉龙城兵马调来一道守城,加上那东西,北梁贼子,休想踏入我卫境一步。” “唉!” 龙山轻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但重要的是,殿下不这么想。” “现下义安城已经落入炎贼手中,若那东西转移到玉龙城,利阳轻易就能被攻破,难道殿下真的想坐视我卫境同时被两国铁骑践踏?”耿宴心中有些不服。 两人相对郁闷。 但过得片刻,龙山还是坚决出言。 “殿下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咱们奉命便是。” 姜不幻在卫国将领心中,地位近乎于神。 耿宴思忖片刻,最终点头。 “将军想派谁护送?” “殿下之意,是让我亲自护送,但现在看来,太平帝随时可能会率军来犯,我意,让你护送。” 耿宴立刻站起:“将军,我想留下来,与你一同守城。” “可是这东西至关重要...万一有闪失,你我人头都不保。”龙山出言。 “只是送到玉龙城,相隔不过三百里,而且都在咱们卫境,能出什么事?择一心腹偏将护送即可。” 龙山似乎对耿宴言听计从,一听这话,不禁点头。 “你说的也不差,那便让吴波去吧,带上两万人马,再军鸽传书玉龙城将领,让他们派人到万古山接应。” “好!” 两人就细节敲定此事。 过得片刻,龙山再问:“这么晚了,听说你出军营了,是去作甚?” 并不是质疑的口气,而是关切。 “旧伤复发,听说八方客栈来了个高人,能治痹症,出去走了一趟。” 龙山端起茶盏,放到嘴前,一听这话,突然停下动作。 “能治痹症?真的假的?”他有些不信。 “确实是有些本事的,施针一番,麻木之感渐消,明日午时还得去一趟,若能痊愈,上得战场,何惧北梁那群贼人。” 第1283章 不成能让他走? 龙山点点头,心中并未多想。 耿宴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有勇有谋,想要骗到他,实属不易。 当下也没怀疑,只是希冀他这顽疾,真能被治好。 “可知道此人来历?”龙山随口再问。 “是朔风人氏,我试探过了,没错。”耿宴回道。 “嗯!多事之秋,凡事留个心眼。”龙山交代。 “我晓得。”耿宴回了一句。 就细节又商议了片刻,两人方才散去。 翌日,初正才的“疼痛转移法”,已经失效,耿宴的腿伤又隐隐酸疼。 到了午时,他迫不及待带着侍卫,直奔八方客栈。 距离五天时间,已经是最后一天。 初正才和欧阳正,早已准备好一切。 他将蛊虫随身带着。 耿宴似乎不太想招摇过市。 经过昨天一番接触之后,他对初正才没有怀疑。 因此今日到来,也没有大队伍,只是带着昨日那个侍卫。 一进房门,双方见过礼。 初正才便道:“这次施针,不同于昨日,尤为重要,请好汉躺在床上。” 耿宴不由开口问道:“昨日坐着便可,为何今日要躺下?” “昨日初针乃卸寒,今日要驱寒,好汉这脚可不能动弹,万一下错针,不仅前功尽弃,还有可能导致寒邪乱窜,伤及其他部位,那可就完了。” 听他说得严重,耿宴只好躺到欧阳正睡的那张床上。 那侍卫紧紧跟着,右手不离腰间配刃。 见此,初正才微微一笑:“想必好汉不是寻常百姓吧,有如此孔武高壮的护卫。” 倘若不问上一句,倒显得太过异常。 问,才是合乎情理的。 “先生不必多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耿宴回了一句。 “是是是。” 初正才赔着笑脸,取出银针,走到床前。 他对着耿宴道:“通常老朽会固定病者双脚,好汉可愿意?” 一听这话,耿宴立即回道:“不必,我不乱动就是。” “人的双脚,穴位极多,针扎下去,可不是你意志能左右的。” 那侍卫立刻出言:“依你之意,要绑缚双脚?” 两人立刻心生警觉。 初正才笑着回道:“不愿意也成,但你得上前,帮忙按住好汉双脚。” “成!” 那侍卫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稳妥的办法。 耿宴心中戒意大去。 于是乎,那侍卫上前,按住耿宴右侧大腿。 而他的身形,也恰好挡住了耿宴的视线。 初正才立刻施针,几息过后,耿宴的右腿旧伤周围,已经扎满银针。 见银针已经用完,那侍卫即刻问道:“这就行了?” “当然还没有。”初正才随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烘烤。 “你要干什么?”侍卫戒心再起。 “这位汉子寒邪依附在伤口处,我需以小刀割开半寸长,让寒邪得以散出。” “要用刀?”侍卫惊呼出声。 他转头看向耿宴,带着请示意味。 初正才却是满脸稀松平常,他晃了晃手中那把小刀。 “怎么,你还担心我把他怎么样不成?这种小刀,就算全部刺进去,也不会致命,如果你担心的话,你来!” 说着,他将小刀递给那侍卫。 耿宴寻思,对方所说甚是在理,况且他只在下半身,要害都在上半身,有侍卫看着,不至于出了差错。 “先生说笑了,动手吧。” “忍着点!” 初正才嘱咐了一句,一只手拿着小刀,另一只手,却早已将蛊虫轻握于手掌。 他弯下腰,尽量用身形去挡住侍卫视线,随后下刀。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耿宴忍不住身躯一颤。 “压紧了!” 初正才恍若一个老道的圣手一般,出言叮嘱。 无奈,那侍卫只能照做。 鲜血顺着腿部流向地面的木盆。 滴了差不多一盏后,初正才将小刀扔在一边。 见到这个动作,那侍卫心中松了口气。 他不由回头,看着耿宴,点了点头,示意无异常。 可就在这眨眼之间,初正才已经放出手掌心的蛊虫。 蛊虫顺着伤口迅速爬进了耿宴体内。 耿宴眉头一皱,立刻出言:“先生,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游动?” “寒邪涌动,这是好事。”初正才面不改色说道。 随后,他迅速将伤口包扎好。 “成了!” 他拍了拍手,走到案桌旁,有模有样写下一张药方。 递给那侍卫。 “早晚煎服,喝上个七天,应能痊愈。” 接过药方,侍卫将其藏入怀中,随后掏出千两银钱,二话不说放在案桌上。 耿宴活动了一下右腿,上次施针,尚且被针扎的疼痛转移。 遑论这次初正才下手更狠,直接在旧伤处剜开一道口子。 这剧烈疼痛,让耿宴几乎察觉不到痹症带来的痛苦。 “先生圣手,令人敬佩。”耿宴神色间有些激动。 困扰自己多年的顽疾,总算要痊愈了吗? “好说!”初正才得意一拱手。 耿宴微微颔首,刚想转身离开后,又停下脚步。 “先生昨日所说,丢了文牒?” 初正才心中一紧,莫非他怀疑什么? 但脸色依旧平静如常:“正是,世道不太平,文牒丢失,在下已经上报府衙,就等文牒下来,即刻离开利阳。” 初正才自然不用担心耿宴会不会去府衙核实,再过得片刻,耿宴便会中蛊。 届时,不用再担心他怀疑什么。 耿宴承他“救治”之恩,本想开口相助。 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中作罢。 “如此,先生保重。” 一抱拳,他带着侍卫离开。 见两人下了楼,欧阳正立刻将房门关上。 “老爷,可成了?”他迫不及待问道。 “不成我还能让他走?”初正才笑着反问。 他怯意走到案桌边,倒了一杯茶水浅尝。 见此,欧阳正心中也松了口气。 “那咱们该如何出城,这可剩不到半天时间了,咱们若再不出城,陛下以为咱俩出了事,一旦发兵,利阳全城戒严,想走都走不了了。” “急什么,这不得等从令蛊起作用。” “要多久?” “一个时辰。” ... 时间流逝,眼看一个时辰将过,初正才和欧阳正,收拾好行囊,看了一眼军营方向。 第1284章 回城了 “老爷,我很好奇,如何让那将军听从你的号令?”欧阳正出言问道。 “蛊虫吸了我俩的精血,施令者心之所想,从令者如闻天命。” “这么厉害?”欧阳正嘴巴微张。 “试试就知道了。” 旋即,初正才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下了一道命令。 下一刻,他走到窗前,紧紧盯着军营方向。 “老爷,你下令了?” “嗯。” “让他做什么?” “等等你就知道了。” 过得片刻,军营入口,耿宴再度现身。 “出现了,他出现了。”欧阳正生怕初正才没看到,口中惊呼。 “看到了。” 耿宴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 须臾,一辆车驾到了他面前。 耿宴上了车驾,竟然亲自驾车。 旁边的侍卫想要跟随,却被耿宴一顿挥手阻止。 随即,车驾缓缓朝八方客栈而来。 见状,初正才眼里绽放一丝精光。 “这从令蛊,果真妙极,妙极啊!”他连连赞道。 见此,欧阳正不禁反问:“怎么,老爷你,以前从未用过这从令蛊?” “这从令蛊蛊虫可遇不可求,我也是最近才偶然间寻到的。” 欧阳正咋舌。 “你从未用过这从令蛊,就敢向陛下请命来利阳?” 他登时有一种被卖的感觉。 见此,初正才仰头大笑,拍了拍欧阳正肩膀。 “我虽从未用过,但我对自己的蛊术,有十足信心。” 听到这话,欧阳正只能报以一笑。 常年身为皇家卫队,这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格。 此次冒险,倒是让欧阳正见识了不少。 “行了,别多说了,咱们走吧,离开这里。” “嗯。” 欧阳正背上两人行囊,下楼找掌柜结了房钱,随后走出门口。 欧阳正低声再问:“老爷,你是让他亲自驾车,送我们出城?” “然也!” 说话间,马车已然到达。 耿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如木偶般,从车上跳下,立在一旁。 初正才不由仔细瞧去,见耿宴双眼,虽然还是如以前那般精明,但瞳孔之间,似乎失去了一些光泽。 那样子,恍若无法聚焦在某个物事上一般。 朝欧阳正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车驾。 客栈掌柜偶然间瞥了一眼,他是知道耿宴身份的。 骤然见到他亲自驾车,载着初正才和欧阳正两人离开,登时吓得腿软。 这是什么人物,竟然能让一军副将亲自驾车? 当下,那掌柜心中庆幸,这几日还好没有得罪这两个人,否则玩完。 车驾径直朝北行去,偶有巡逻的兵士,见到耿宴亲自驾车,又见他一身便衣,以为有什么要务在身,哪敢拦阻。 不到半个时辰,车驾已经到了北城。 这里城防最严,但见到来者是耿宴,那守城将领立刻迎了上来。 “将军!” 他躬身行了一礼。 耿宴不为所动,甚至都没去看他一眼。 “将军,您怎么了?”那守城将领继续问道。 听到对话,初正才这才在心中默默下令。 旋即,耿宴开口:“本将军出城办事,别嚷嚷,快开城。” “是!” 那守城将领哪敢多言,一挥手,中门缓缓打开。 耿宴驾车,迅速出了利阳城。 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城墙,欧阳正忍不住纵声长笑。 “初老,你这从令蛊,当真好用得很。” 初正才捋须微笑,他自然也是满意的。 “还好,没误了将军性命,老朽惶恐。” “初老言重了,为了我北梁大业,我这条命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话,初正才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 要是这些将士知道,他们的陛下,是大炎皇子,这群人该有多么绝望。 不过转念一想,为了那个宏伟而又奢侈的志向,这些算不得什么。 “将军高义,老朽佩服。”初正才只能这么回了一句。 欧阳正深吸几口气,随后又道:“初老,你说这从令蛊这么好用,若咱们用在姜不幻身上,卫国岂不唾手可得?” 摇头苦笑一声,初正才回道:“将军,你以为这从令蛊虫,想有就有,老朽钻研十几年蛊术,也才遇到这么一只而已,况且姜不幻在哪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你如何弄到他的血?” “也对!”欧阳正按下这个想法。 旋即,他突然又问道:“这从令蛊,能控制这将军多久?” “这从令蛊虫,寿命不长,仅有一月,所以,咱们得赶紧回到岁宁,让陛下发兵。”初正才说到此,一脸郑重。 欧阳正立即附和:“那得抓紧了,从岁宁行军到利阳,至少得十天之久,万一路上有个什么意外,就耽搁了。” “是啊!” 初正才深吸一口气,闭目靠在车厢里。 年岁已高,这几日精神紧绷,让他觉得有些疲累。 来时的骏马,本来拴在茶肆边上,原本以为进城几日,早就被人偷走了。 可路过那家茶肆,两人竟然还发现,马都还在。 “停!” 初正才立刻下令。 耿宴勒停马车,两人从车上钻了下来。 随后,他又在心中默默下令,让耿宴回到利阳城,静候命令。 耿宴二话不说,登上车驾,返回利阳城。 欧阳正向茶铺东家,买了一些草料喂饱两匹马后,不再停留。 两人往岁宁方向疾驰而去。 紧赶慢赶,终于,一天后两人顺利抵达岁宁。 南城守城将领,是邓起亲自负责。 见初正才和欧阳正归来,他眼睛一亮,立刻让人去通报萧万平。 这几日,月华城的十万驻军,也相继到来。 杨牧卿正在安排行军之事。 萧万平反倒落个清闲。 不过他脑子并未停下,一直思忖着姜不幻该会如何应对。 “陛下,已经过了最后期限了,爷爷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初絮衡在一旁,焦急说道。 白潇轻拍他的肩膀:“就算过了第五天,初老他们回城,至少需要一天时间,不用急,再等等看。” 眼睛一眯,萧万平略微仰起头。 “初老可真是胆大,竟然把邓起遣了回来。” 话音刚落,兵士已经来报。 “启奏陛下,欧阳将军和初老,回城了!” 第1285章 兵发利阳 听到奏报,萧万平眉眼一抬。 “宣他们进殿。” “是,陛下。”侍卫离去。 初絮衡不由分说,已经飞奔出去。 白潇带笑看着。 片刻后,初正才带着欧阳正,进到议事殿。 “陛下,欧阳将军和老朽,不辱使命,总算完成陛下所托。” 萧万平放下茶盏,见两人风尘仆仆,立即步下台阶。 “初老,欧阳将军,辛苦了。” “陛下言重,末将分内之事。” “来,坐。” 比着旁边两把椅子,萧万平示意两人就坐。 得胜归来,若能轻取利阳,他俩算是大功臣,此刻也不客气,径自谢恩落座。 “快与朕说说,没了邓起,你俩是如何得手的?” 萧万平的好奇心,一如既往。 “陛下,这初老手段,果真令人惊叹。” 初正才还未开口,欧阳正便已经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众人不由感叹初正才手段。 “想不到爷爷你不仅蛊术高超,这些小手段,丝毫不亚于陛下啊!”初絮衡有些忘形。 可此话一出,白潇忍不住朝他使了个眼色。 现下杨牧卿和欧阳正都在,他怕初絮衡说漏了嘴。 初正才也知道这点,赶紧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不得放肆。” 初絮衡讪讪笑着,低下头,不敢再插话。 “如此说来,有了这从令蛊,咱们可以放心去攻打利阳了?”白潇眼睛发亮。 “确实可以。”初正才自信说道。 可杨牧卿还是谨慎,当下便出言:“初老,可曾探得利阳城有多少兵马?” “陛下见谅,时间紧急,这一点确实未探到。” “初老不是在那将军身上下了从令蛊,难道没有问他?”杨牧卿好奇问道。 初正才无奈一笑:“军师不知,老朽这从令蛊,只会让人跟随命令行动,却无法让他开口回答什么。” 闻言,众人沉默。 见状,初正才转而说道:“不过嘛,老朽偶然间,探到了利阳军营中,似乎有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嗯?”萧万平立刻来了兴趣。 “什么东西?” “具体的,老朽不知,但据兵士所说,那东西关乎卫国国运,而存放那东西的房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重兵把守,看上去确实极为重要。” 听到这里,萧万平双眼微眯。 “看来,崔通不顾岁宁,回援利阳,也是为了保住这东西了。” “陛下所言甚是,一定是这样。”杨牧卿立即附和。 欧阳正随即问道:“陛下,这东西会不会是用来对付咱们北梁的?” 一抬手,萧万平点头回道:“极有可能!” “那咱们...还能进攻利阳吗?”初絮衡讪讪问道。 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萧万平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他看向利阳城方向。 “为何不行?他们并不知道军中有人中了从令蛊,如果这样咱们还不敢去攻,那不如回家种地。” “好!”杨牧卿被萧万平这番言语感染。 “陛下豪气,属下佩服。” “军师,传令众军,明日卯时,准时兵发利阳。” “是!” 一应粮草器械,萧万平根本无须担心,有杨牧卿在。 至于留下守住岁宁的人马,则交给刚调度过来的十万月华军。 晚间,萧万平召来了杨牧卿。 “陛下,敢问传唤属下何事?” “这姜不幻一日不现身,朕总有些心绪不宁。” “陛下担心他另有诡计?”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回道:“据初老所说,利阳是因为有一重要物件,才把守严密,这么说,姜不幻并不在里头,那他会在哪呢?总不能真的龟缩在朔风吧?” 点头一笑,杨牧卿出言回道:“陛下,您是不是多虑了?” “多虑了?”萧万平不解。 “以您如今心计,何必忌惮一个姜不幻?” “朕并非忌惮他,而是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令朕有些烦忧。” “既如此,那咱们还是进攻利阳,拿下利阳后,东进玉龙城,一座一座城池拿下,我就不信,这姜不幻不现身?” 闭目沉吟片刻,萧万平用手指敲着案桌。 突然,他传了一道命令。 “军师,在咱们发兵后,让青松和岁宁都戒严。” “陛下,这是为何?” 他们一发兵,青松和岁宁,都在大军背后,算是安全无虞,他不明白为何萧万平要这么做。 “别忘了,西南一角,咱们没有城郭!” 听到这句话,杨牧卿心中一凛。 他即刻领会萧万平的意思。 “是,属下这就去传信。” “嗯。” ... 翌日卯时,二十五万大军集结,浩浩荡荡往南进发。 沿途一片旷野,倒也没遭到阻拦。 自是少不得安营扎寨,缓缓护着粮草而行。 终于,第十一日,大军在距离利阳北城十里处,立下了营寨。 利阳城中,龙山听着探子传来的情报,眉头紧皱。 “果然还是来了,耿宴,你有什么看法?” 一众将领齐聚大殿议事,龙山第一个问的,便是耿宴。 可耿宴似乎魂飞天外一般,双眼有些迷离,更没去回答龙山的话。 “耿将军,龙将军问你话呢。” 一旁的偏将赶紧出言提醒。 耿宴霎那间,回过神来,他心中想说的很多,想表达的也很多。 但不知为何,这一刻好像嘴巴又不受控制,只是道出一个字。 “打!” “打?怎么打?” 此时,一个偏将站了出来:“对方怕不下二十万人马,咱们只有七万人,如何守城?” “怎么就守不了?”龙山立刻站起,怒斥:“咱们守城器械足够,粮草无忧,就算对方有三十万大军,想攻进利阳,也够他们喝上一壶。” “对,龙将军所言不差,必须要让那群北梁贼子知道,我大卫城郭,不是他想拿就能拿下的。” “不错!那太平帝阴险毒辣,联合炎国来犯,而今义安已经丢了,咱们利阳绝不能再丢。” “龙将军,与他们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不死不休!” 一时间,众将激奋,有点按不住。 龙山豁然站起:“好,那就死战到底,与利阳同在!” 可一旁的一个文士,此时却站了出来。 第1286章 你再说一遍! “将军,敢问殿下对于利阳,是什么意思?” 那文士看上去,像是军中祭酒。 龙山直接回道:“殿下并未有特殊指示。” “没有指示?”那祭酒眼睛一眯,一股不安之感浮上心头。 “按道理,利阳可是我大卫国门,为何殿下没有任何指示?” “嗐,你这酸儒,这还用什么指示,当然是死守了。” “对,殿下没有命令,那便是最重的命令,我大卫子民都知道,利阳不容有失。” 那祭酒却是摆了摆头:“诸位稍安勿躁,我与各位将军一样,都希望死守利阳,可如果殿下是这个意思,为何放着玉龙城十五万兵马不用,让我们七万人马来守利阳?” 言下之意,应该调动玉龙城兵马,与他们一道守城。 这才是最合乎逻辑的。 “好了!” 龙山终于发话,话音有点重。 “利阳城不容有失,你不必再说,传命全军,即刻备战,特别是北城,重兵把守。” “是!” 他生怕那祭酒再说下去,动摇军心。 见大势已成,那祭酒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但依旧满心不解。 “戒严,戒严,利阳从此刻起,禁止所有人出入。” 兵士挥舞着一道令旗,从大街上骑着战马疾驰而过。 听到风声的百姓,各个面露惧色。 他们私语过后,纷纷加快脚步,回到家中。 四处城门,缓缓合上,不让人再靠近半步。 北城上,龙山带着一干将领,登上城墙。 望着前方一片密密麻麻的营帐,他眼里露出一股阴狠。 “将军,何不趁他们立足未稳,出城袭营?”一个偏将进言。 龙山缓缓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脑袋被驴踢了?他们多少人,我们多少人?袭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一顿训斥,那偏将立刻低头,不敢说话。 龙山再度看向耿宴。 见他虽然目光炯炯,盯着远处,但却不发一言。 “你这几天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龙山不由问道。 “将军,没事。”耿宴简短答道。 龙山还是盯着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大战在即,他也没去多管。 夜里,萧万平端坐中军大帐,召唤众将议事。 杨牧卿率先提出攻城意见。 “利阳城南临东临江,北接万古山脉,绕道有风险,因此,咱们若要攻城,只能在北城。” 邓起即刻回道:“咱们二十五人马,若全部集中在北城进攻,兵力算是浪费了。” 兵马再多,北城就那么大,根本没办法同时容下二十五万人。 “南有江,北有山,绕道是有风险的。”杨牧卿解释。 萧万平一挥手:“此事不用讨论,既然有了从令蛊,明日直接攻城便是。只是骑兵做好准备,待城门一开,即刻冲城。” “是!” 翌日一早,战鼓敲响,唤醒了天地万物。 杨牧卿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往利阳北城进发。 另一边,龙山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并未收到其他城门有兵马临近的情报。 因此,他将所有兵力和守城器械,全部调来了北城。 进攻号角吹响,北梁大军挥舞着佩刀,如潮水般,往城墙攻去。 龙山有条不紊指挥着守城。 利箭,擂木滚石,滚油,一齐往城下招呼,不在话下。 但这次北梁大军人多,他们护送着攻城木,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一次次的撞击,让高大沉重的城门,有些摇晃。 远处的萧万平见状,立即朝初正才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下令。 紧接着,城墙上的耿宴,双目一张。 他朝龙山抱拳:“将军,我带人下去守住城门。” 龙山眼看着底下的北梁将士,纷纷倒在他的守城器械下,正是热血上涌之时。 此时听到耿宴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也没多想。 “当心!” 他确实见到了攻城木靠近城门,得有人去守。 只是简单嘱咐了一句,龙山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挥守城上。 耿宴快步下了城墙,来到城门处。 他恍若一尊木偶一般,抽出佩刀,突然振臂高呼。 “将军有令,开城迎敌!” 咋一听到这个命令,旁边的兵士和将领尽皆一怔。 “耿将军,开城迎敌?”一个将领参加过会议,他知道龙山的意思。 依托城墙之利,守住利阳,绝不可能在此时开城迎敌。 耿宴身躯颤抖了几下,他似乎想说别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没听到将军命令吗,开城,杀敌!” 那偏将还是没有动作,只是看着耿宴的表情,心下掠过一丝狐疑。 “耿将军,得罪了,我上城去请示将军!” 那偏将刚要转身离开,耿宴突然抽出佩刀,将其斩杀! “贻误战机,当诛!” 嘴里恶狠狠说着,但耿宴双眼却是极其痛苦。 他觉得身体,脑袋的控制权,已经尽数被剥夺。 见到偏将被杀,那些守城校尉登时吓得一个激灵。 “开城!” “是,将军!” 守城校尉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即挥手。 “开城!”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可卫国兵士,还没来得及出城,攻城木已经率先冲了进来,卡住了城门,不让其闭合。 “杀!” 一马当先的,是归无刃和欧阳正。 两人一把偃月刀,一把利剑,砍翻了拦住城门的卫国兵士。 身后,立时有无数北梁兵士涌入。 远处的杨牧卿搭额细看,见城门被打开,心中大喜。 “骑兵,上!” 进城厮杀,本不应该用骑兵。 但萧万平和杨牧卿担心城门再度被合上。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有足够的人马进城。 霎时,一队轻骑立刻以风卷残云之势,从军营里冲出,直奔城门。 城墙上的龙山见状,还不明所以。 “骑兵?” 他刚心生疑惑之时,便见城门处有异样。 不少北梁大军已经逐渐涌入,他心中一紧。 “怎么回事?” “报!” 此时,城下一个兵士,快速走上城墙。 “启禀将军,城门已经被攻破!” “什么?你说什么?” 龙山难以置信,眼珠子几乎凸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他揪住那兵士衣领,凶狠问道。 第1287章 不费吹灰之力 那兵士满脸惶恐,颤颤巍巍说道:“城门...城门被攻破了!” “不可能,那么多守城器械,城门像一座山一般,就算他们有攻城木,也无法攻破城门。” 龙山扯着嗓子喊道。 “是...是耿将军!”那兵士低头回道。 “嗡” 龙山脑袋只觉一阵眩晕。 “耿宴怎么了?” “他说,你下令出城追击,让我等打开城门。” “放屁,我什么时候下的命令!”龙山火冒三丈,将那兵士推到一边。 此时此刻,他如何不知,是耿宴“背叛”了他们。 “将军,骑兵杀过来了!” 此时,一个偏将指着不远处喊道。 马蹄声,震耳欲聋,尤为刺耳。 他们夹带着滔天之势,一股脑冲进了北城。 “完了,这下完了!” 龙山身体摇晃几下,看着城下疯狂涌入的北梁兵士。 以及城里逐渐响起的喊杀声。 “耿宴,耿宴...” 他逐渐握紧双拳,双目喷火。 “逆贼,叛徒,老子要杀了你!!” 本以为倚靠城墙之利,加上卫国休养生息多年,攒下的大量器械粮草。 至少可以守住利阳多日。 即使最终被攻破,也要对方付出惨烈代价。 但现在,耿宴出卖了他们。 对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攻进了利阳,这让龙山如何不怒! 就这么一失神,城下,一支不知从哪射出来的利箭。 眨眼间便到了龙山脖颈前。 他下意识想挥手挡掉。 但那利箭居然偏了几厘,贴着他的长剑而过。 “噗嗤” 龙山只觉脖颈一凉,紧接着便是剧痛袭来。 他捂着脖子,身躯晃了几下,嘴里的血涌出,堵住了他的喉咙。 “砰” 几息过后,他身躯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将军,将军...” 那些偏将不断呼喊,可龙山哪还能回话。 众人面面相觑。 “现下该怎么办?还怎么守?”一个偏将率先出言。 他在自问,同时也想得到别人的回答。 主将被杀,副将背叛了他们,敌军已经如潮水般涌进了利阳。 这些将领知道,利阳是守不住了。 “守?要守你们守,我撤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他起身便离开。 群龙无首,余下的人,自然也不想白白送死。 “撤,都撤了!” 众将士一挥手,几乎所有人,都跟着他们的脚步,下了城墙。 城下正在杀戮。 这一群将领,看也不看一眼,极速朝东边逃窜。 兵士们见领头的都撤了,士气一溃千里,哪还有半点抵抗之心。 “撤,都撤,往东边出城!” 一个将领还是有些良心,临走时下了命令。 于是乎,卫国兵士趁着北梁兵士还未大举进城,迅速往东边撤离。 没了守城兵士干扰,杨牧卿立刻下令,所有人一齐杀进利阳城。 喊杀声震天彻地,鲜血浇筑长街。 上一刻还在安享静谧的利阳百姓,此刻无人不是蜷缩家中,颤颤发抖。 卫军撤得极快,连同府衙的人,太守带着所有官员,以及一众衙役,尽皆撤走。 归无刃和邓起,几乎以风卷残云之势,迅速占领了各处城墙。 杨牧卿紧跟着进城,第一时间下令,灭火收尸,清理各处街道。 “陛下有旨,利阳百姓虽是卫人,但都是黎民,胆敢欺辱无辜者,杀无赦!” “是!” 军令传遍众军。 岁宁无辜被屠,这群北梁兵士,原本抱着报复的心理,冲进利阳城。 可一听到军令,即刻高声应承。 这侧面展现了杨牧卿的领军能力,以及月华军的凝聚力。 当然,他们心中也清楚。 岁宁无辜百姓的血,已经让崔通他们来偿还了。 真的让他们举起兵刃,屠戮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多数人是下不去手的。 因此,他们对这道军令,并无任何排斥。 萧万平很满意,他在白潇,初絮衡以及一众近卫的护送下,缓缓进了利阳城。 原本卫军驻扎的军营,此时自然成了他们落脚之处。 但他们兵马超出卫军太多,一些人,只能去住府衙。 另外各个城门,每处派两万兵士轮流把守。 如此,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勉强容下了所有兵马。 萧万平,自然是住在原先龙山所居那所庭院。 两天时间。 杨牧卿以迅雷之势,迅速安定了利阳百姓,恢复他们正常生活。 当然,以防万一,利阳城还是禁止出入。 忙完各处之后,终于,一众将领总算空出手来,齐聚大殿。 杨牧卿率先禀报:“陛下,这次我们大有斩获,利阳果然屯着重仓,这些粮饷,够我们大军吃上一个月之久,另外,还缴获了大量守城器械,以咱们兵马数量,加上这些器械,任何一支军队,都休想再拿回利阳城。” 他神情激动说着。 可萧万平却是一脸淡然。 “姜不幻将宝押在了利阳城?意图让这些大军死守?” 他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必然是,否则不会准备这么多的粮草和器械。”归无刃附和一句。 萧万平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太大起伏。 “咱们都叩开卫国大门了,这姜不幻居然还沉得住气?” 他捧起茶盏,浅饮一口。 “陛下!” 邓起站起来,抱拳说道:“兴许是他觉得我北梁大军势不可挡,不敢现身罢了。” 摇摇头,这个说法,萧万平自然是不会信的。 但他也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而是转头问杨牧卿。 “沈伯章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话,他们还在义安城休整。” 一听这话,归无刃刚想说,他们就是看北梁大军进度行事。 都攻下义安这么久了,还不往东继续进发。 这显然是想等卫国主力军现身,与北梁开战,才会继续东进,渔翁得利。 可话刚到嘴边,立即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次“刘苏”的训斥,既然合作,那就不要互相猜忌。 归无刃虽然心中不满,但终究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嗯,告诉他们,先按兵不动。”萧万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全场尽皆一怔,包括白潇和鬼医。 按道理,他们应该希望炎军继续攻城才是,为何萧万平突然这么下令? 第1288章 奇怪的气味 “陛下,让他们按兵不动?” 就连杨牧卿,也满心不解,不由疑惑问道。 “对,就说是朕的意思。” 归无刃按捺不住了,他一把起身。 “陛下,这是为何?现下咱们也攻进卫国大门了,两头夹击,卫国必然首尾不能相顾,为何让他们按兵不动?”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不愿多言。 “这件事,往后再告诉你们缘由,总之,按朕的意思去办。” 听到这话,众人自然不敢违背。 “遵旨!” 杨牧卿恭敬领旨。 归无刃还是再道:“可是陛下,现下炎军士气正高,让他们按兵不动,沈伯章会答应吗?” 白潇听到这话,心中暗笑。 能不答应吗? 那可是绝对亲信。 但萧万平自然不能说得太过明显。 “为了大计,朕相信沈伯章拎得清。” 模棱两可回了一句,萧万平便挥手让杨牧卿下去传信。 “对了,那中蛊的将军呢?” 这两天众人太忙,这些杂事,萧万平也没来得及过问。 “回陛下话。”归无刃站了出来。 “末将得知,此人名叫耿宴,是卫军副将。” “哦?副将?”萧万平朗声一笑。 随即看向初正才:“初老,你可是钓到一条大鱼了。” 初正才一颔首:“承陛下天恩,老朽运气不错。” “人呢?” 萧万平再问。 “暂时关押在牢狱。” “命人好生看守,此人职位也不算低,等蛊毒散去,他恢复神智,没准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情报。” “遵命!” 众人针对城中之事,又商量片刻,萧万平突然想到一事。 “对了初老,你说住在八方客栈时,曾看见军营里某座房屋,防卫极其森严?” “陛下,正是,但一到这里,老朽已经去看过一次,里头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走,再去看看。” 萧万平心血来潮,没准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带上白潇、鬼医、初正才还有初絮衡,一行人来到那座房屋前。 一进房门,萧万平便瞥见,居中一口大箱子,上头捆着四道手臂粗细的锁链。 四条锁链,分别绑死在四根柱子上。 正因为绑死了,他们取那物件时,甚至都无法将锁链卸下。 “陛下,老朽看过了,那箱子已经空空如也。” 初正才指着那口大箱子说道。 上前,蹲下身子,萧万平看了一眼箱子的锁。 “嘶” 他倒吸了口气。 “还是一把寒铁打造的锁。” 鬼医也跟着上前,嘴里咕哝:“究竟是什么东西,事关卫国国运,如此重兵防守?” 锁是开着的,萧万平没再多言,直接掀开箱子。 这一刻,鬼医突然眉头一皱。 “倏倏” 他耷拉着鼻子,不断嗅着。 “什么味道?” 他敏锐捕捉到了异常。 “味道?” 初正才满脸疑惑:“师弟,你会不会闻错了,这里头并没什么味道。” “不,应该有!”鬼医对自己的嗅觉,非常自信。 萧万平自然知道他的本事。 常人无法分辨的气味,鬼医都能嗅出来。 “先生,什么味道?” 鬼医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味道很淡,极难分辨。” “而且...” 鬼医补充道:“现下已经闻不到了。” “只残留在箱子里?”初正才接着出言。 鬼医闭上眼睛沉思片刻,旋即走到箱子前,将其盖上。 随后,他再度快速掀开盖子。 里头的气味迎面扑来,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他终于眉目一张。 “陛下,这里头应该有某种花粉的气味。” “花粉?”萧万平狐疑。 “不错,很淡很淡的香气,应该是花粉一类的。”鬼医点头确认。 “奇怪,把守这么森严,里头就藏着花粉?”初絮衡摇头不解。 萧万平心中暗忖,花粉? 莫非姜不幻研制出了什么生化武器,来对付他们? “师弟,你会不会闻错了,据那兵士透露,里头的东西,事关国运,怎么会是什么花粉?” 摇了摇头,鬼医还是很坚定。 “师兄,我绝不会闻错,而且这种花粉,似乎还带着一股极其淡的腥味,不知何故。” “还有腥味?” 萧万平心中一凛。 “朕有个猜测。” “陛下,您有何看法?”初正才随即问道。 “兴许,这里头装的东西,就是姜不幻敢毅然选择我大梁开战的原因。” “陛下的意思,卫国的这东西,能够对付北梁大军?”白潇反问。 “极有可能。”萧万平点点头。 众人看着那口大箱子,陷入沉默。 “究竟是什么样的花粉,值得他们如此?”鬼医嘴里还是咕哝。 初正才却出言:“如果是这样,为何咱们在进攻利阳时,他们不拿出来使用,反而,他们好像是提前将其转移了?” 思忖几息,萧万平眼睛一眯,出言回道:“兴许,这东西在利阳无法使用,甚至于,姜不幻不打算在利阳城用?” “这是为何?”白瞎不解问道。 “如果是前者,那这东西必定有使用条件,如果是后者...” 说到这,萧万平缓缓直起身子。 目光一凝,看向远方。 “那就说明,姜不幻根本没打算守住利阳城,这个城池,早已成了他的弃子。”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色不由沉重。 片刻过后,鬼医再道:“如果姜不幻真的放弃了这座利阳城,那他所图,一定很大。” “希望是前者吧。”初正才咕哝了一句。 苦寻无果后,众人方才离开。 萧万平特意吩咐鬼医。 “先生,这几日你若得闲,多来探查,最好能查出这气味究竟是什么。” “是,陛下。” 出了那房屋,萧万平回到屋中。 已是深秋,多了一丝冷意。 他不禁拉紧身上衣物。 他发现,自从换脸后,确实比以前怕冷了。 好在只是怕冷,身体某些机能,并未有任何影响。 坐在案桌边,萧万平看着摇晃的烛火,示意白潇和鬼医坐下。 此时房中只剩他们三人,有些话,也只能和他们两人讲。 “利阳府衙的人,也跟着卫军撤离,咱们若要继续进攻,这利阳城,必须有人来治理才行。” 第1289章 东进 “陛下,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鬼医问道。 停顿了几息,萧万平看了两人一眼。 “我不太想让北梁的官员,来执掌利阳城。” 白潇立即反应过来。 “你想让咱们大炎的人来掌管?” “嗯。” 萧万平点头,旋即说出自己想法。 “我虽然成了北梁皇帝,但那些官员,说实话并未有知根知底,可信任的人,若让北梁官员执掌,他日若要一统,恐有阻碍。” 鬼医点头,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其实他隐下了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不想让两人过多忧虑。 那便是萧万平担心自己有一天,身份在北梁被拆穿。 真到了那时,现下攻下的城池,可就真真切切替北梁打工了。 因此,萧万平心中,其实是抱着速灭卫国的想法。 在一切未真相大白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天下一统。 至于自己应得的,再想办法与萧万民周旋,一一讨回便是。 鬼医只是继续道:“利阳是卫国国门,确实最为重要,若能让信任的人执掌,往后行事也方便。” “陛下可有人选?”白潇转而问道。 “有。” “谁?” “军师之子。” “杨牧卿?”白潇不假思索:“他可没有儿子。” 鬼医失声一笑:“老白,陛下都说了,不想让北梁的人执掌此地,怎会是杨牧卿?” 白潇眼睛一亮:“沈老之子,沈慎?” “不错。” 鬼医捋须点头:“此人是个谨慎守成之人,倒挺合适。” 白潇随即说道:“可是,利阳城总要派兵马驻守,这些兵马,总归还是北梁的。” 言下之意,即使府衙官员是萧万平的人,真到了关键时刻,兵马也还是北梁的。 府衙的人,在守军面前,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就看沈慎的本事了,我会下一道旨意,让这里的守军,全部听从沈慎的,时间一久,同化他们,又或者,逐渐换上我大炎的兵马。” 至少现在,萧万平不可能明目张胆,将好不容易攻下的利阳城,交到大炎手中。 “明白了。”白潇点点头。 “可要给沈慎一个什么身份?”他随即问道。 “有初老和先生在,还有我这个皇帝,还愁无法给沈慎一个身份?”萧万平笑着回道。 白潇哈哈一笑:“也对!” “先生,你即刻传一道密信给军师,跟他说明此事,并且...” “陛下,还有何事?” “让军师时刻注意北边动静。” “北边?” 鬼医不解。 义安城的北边,就是卫国的北昌城。 也是萧万平现在所在的西边。 “为何要注意北边动静?”白潇立即问道。 “你们想,咱们南下,进攻利阳,军师东征,打下义安,可卫国西北边陲,刚好躲过战火,这段时间,我苦思冥想,终于得到一点眉目。” 鬼医率先反应过来:“你是说,姜不幻很有可能躲在北昌城?” “若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何放着那什么宝物不用,要将利阳城抛弃。”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继续东进,去进攻玉龙城。” “届时若炎国兵马也跟着东进,那两边的人马,就都远离北昌,他往西,可以取紫阳城,进入炎境,往北,可以杀到北梁,反攻北梁城郭,作为卫国立足之地,如此,才能置之死地。” 熟悉地图,有利于理解剧情 听完萧万平一通分析,两人不觉重重点头。 “还真有这个可能。”白潇深觉有理。 鬼医接着道:“所以你让沈伯章按兵不动,就是防止姜不幻这招?” “对。” 萧万平右眼微眯:“如果真如我所猜,姜不幻应该心心念念,想让我们继续东进,那咱们就遂了他的心。” “你打算继续攻打玉龙城了?” “若不然,咱们辛辛苦苦,大军南下,难道只是夺下利阳,看看这卫国风景吗?” 萧万平朗声大笑。 ... 七日后,十骑飞骑,到了利阳城西门。 今日守西城的,是周爽变。 见他们出现,他不由心生警觉。 “来者何人,利阳城戒严,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为首者,正是略加乔装的沈慎。 虽然乔装技术粗糙,但至少让人分辨不出本来面目。 他没有任何话语,从怀中掏出一道诏书,高举过头。 “奉陛下之命,进城觐见!” 周双变一惊:“什么,奉陛下之命?” “不错!” “来人,取他诏书。”周双变不敢有任何怠慢。 兵士取过诏书,上了城,递给周双变。 他粗略一看,见果然盖着玉玺,心下一紧。 他收起诏书,亲自下了城,命令打开中门。 “不知大人驾到,多有得罪!” 周双变不敢打探对方名姓,只能以大人称呼,万无一失。 “好说!” “大人,请!” “掣” 沈慎带着身边九个人,径直进了城。 他们直奔军营。 再次亮出诏书后,沈慎被带到萧万平所在庭院。 屋中,萧万平正和鬼医等人商量着东进一事。 侍卫将沈慎求见一事禀报。 旋即,萧万平挥手,让一众将士退下,只留下了自己人。 片刻过后,沈慎一人进屋。 见外头还有侍卫,他还是跪下行礼。 “草民参见陛下,愿陛下万福。” “平身!”萧万平双手虚抬。 随后示意初絮衡把门带上。 见房门被关上,沈慎也卸下了脸上伪装。 他激动上前几步:“陛下,没想到你...” 抬手阻止了沈慎的话,萧万平微微笑道:“这些事,你父亲都跟你说了吧?” “嗯。”沈慎点头。 “甚好,想必你也能明白我的用意。” “在下自然是知晓的。” 沈伯章的儿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沈伯章告诉他真相后,沈慎便明白了所有。 “你带了几个人来?” “九个,有文有武,足以撑起府衙。” “可靠吗?” “绝对可靠,都是父亲和在下心腹。”沈慎坚定回道。 萧万平怔怔看着他,有些疑惑。 沈慎会意,立刻解释道:“当然,陛下的身份,我和父亲,绝对不可能告诉他们。” “嗯。”萧万平淡淡点头:“那他们从炎军到了卫军这边,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 第1290章 姜不幻现 事关重大,萧万平不得不谨慎一些。 他并不是怀疑沈慎,而是想帮他排除风险。 沈慎拱手回道:“陛下,父亲只是跟他们说,要去完成一件事关大炎命脉之事,原因无须多问,只需听我命令行事即可。” 听到这解释,萧万平不由眉头微锁。 “他们真的不会刨根问底?” “陛下。” 沈慎态度郑重。 这个称呼,也是真心的。 在他们父子心中,这才是真正的天子。 “这十个人,都是父亲千挑万选,他们或受恩于父亲,或是父亲学生,身世背景,全都一清二楚,请陛下相信父亲的眼光。” 神机子沈伯章,在出山之前,曾经当过很长一段时间教书先生。 教出一些志趣相投的门生,也是情理之中。 “既如此,利阳城就交给你打理了,切莫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定不负天恩。” 旋即,萧万平让初正才,给了沈慎一个身份。 方祥,渭宁人氏,饱读诗书,隐士高人之后... 又替他一番乔装,变了相貌。 “记住,你头上这副乔装,不得靠近火源,遇热即溶。” “初老,晚辈谨记。” 他和众人也已经见过礼。 当日,萧万平便下了一道圣旨。 敕封“方祥”为利阳城太守,掌管文武军政,拥有利阳城一切话语权。 那些将领,自然没人有意见。 他们只知道攻城掠地,这些个事,不是他们操心的。 能得他们陛下亲自任命,说明此人定然本事非凡。 只是杨牧卿,心中有些狐疑。 怎会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来当利阳太守? 还同时掌管民生军政? 萧万平知道他必然会有所疑虑,但杨牧卿不提,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 直到次日,杨牧卿主动觐见。 “陛下,利阳攻下来,理应派一个经验丰富的官员来守,陛下为何提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萧万平微微一笑,用半真半假的话反问。 “经验丰富的官员?军师,你应该知道,朕这皇位,得来仓促,那些官员,你能保证就绝对忠心于朕?” 杨牧卿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他立刻意识到,萧万平不仅仅要掌握军权,连朝中官员,都要逐步换成自己的人。 一想到此,他心中振奋,再没怀疑。 “陛下高瞻远瞩,属下佩服。” “利阳之事,军师不应困扰,你的职责,是如何拿下玉龙城?” “陛下,粮草兵马已经就绪,明日便可继续东进!” 萧万平双眼一抬,问道:“军师打算留下多少人马,看守利阳城?” “依属下之意,留下五万人马,最为妥当。” 闻言,萧万平微微一笑:“多了。” 据他分析,利阳已经是姜不幻的弃子,北边有岁宁,他们大军还在侧,根本用不到五万人来守。 “那依陛下之意?” “两万,维持城中基本秩序即可。” “两万?”杨牧卿眉头浮现一丝担忧:“陛下,会不会太少,这毕竟是卫国城池。” “不会,利阳周遭城郭,只有玉龙城有兵马驻扎,况且大军在侧,两万,足够了。” 杨牧卿虽然觉得不安,但也不敢反驳。 “是,陛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明日,继续东进,攻取玉龙城。” “遵旨!” 翌日,万里无云,天清气朗。 二十五万大军,在龙辇的加持下,士气高昂,浩浩荡荡往东继续进发。 行得一日,歇息之时,杨牧卿拿着堪舆来到萧万平跟前。 “陛下,再有两日,我们便能到达万古山脉。” “万古山?”萧万平点了点头:“说一说。” “回陛下话,这万古山横亘南北,中间倒是有断层,咱们要去玉龙城,必须经过这个山谷。” “又是山谷?” 萧万平眉头一皱,想起了慕容氏的阴阳双谷。 “山谷有多宽?”白潇忍不住问道。 “倒也不窄,足有十来丈,长有两里,所有兵马并排通过,需要一个时辰。” “如此说来,这个山谷是绝佳埋伏之地了。” “正是!” 杨牧卿话音一转:“不过陛下也无需担心,万古山不高,届时咱们可派人马,提前占据两边山峰,防止敌人埋伏。” “好,军师行事,朕放心。”萧万平淡淡点头。 “那属下便提前做安排了。” “去吧。” 随后,杨牧卿离去。 他找到邓起,下令:“邓将军,你先行一步,带领四万人马,到万古山两侧山峰,提前占据制高点,防止敌人埋伏。” “是!” 邓起随即点兵,朝东极速行去。 没有粮饷大队,他们行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若无异常,等大队伍赶到,他们能肃清万古山周遭,为行军提供一个安全环境。 又过一日,萧万平突然见杨牧卿急匆匆来报。 “陛下,不好了,出事了!” 杨牧卿脸色有些铁青,他急着来到龙辇处,语气着急。 “何事?” 萧万平掀开车帘子,探出脑袋问道。 “岁宁和青松斥候,同时来报,他们探得南边有大量兵马异动,应该是卫军。” 闻言,萧万平嘴角一扬。 “果然如此。” “陛下?您早就猜到了?” “岁宁青松南边,不就是卫国的北昌城吗?军师难道不觉得这北昌城位置特殊?” 闻言,杨牧卿立刻摊开堪舆。 “北昌城,地处卫国西北,不管是我大梁南下,还是炎国东进,都不会去打这座城郭。”杨牧卿反应过来。 此前,他一直未去关注这座城池。 “不错,所以朕猜测,姜不幻就躲在这北昌城,待炎梁两国大军深入卫境后,他们就会冒头,要嘛去攻打我大梁,要嘛西进,去打炎国。” 杨牧卿苦声一笑:“现下看来,他们是奔着我大梁去了。” 归无刃也在一旁,听到这个情报后,不由着急。 “陛下,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回援?” 毕竟是故土,归无刃还是在意的。 “回援?如何回援?” 萧万平轻笑:“大军都到了这里了,就算回援也来不及了。” “可总不能坐视卫贼肆虐我大梁城郭吧?”归无刃满脸急切。 第1291章 我猜你会怕 萧万平似乎一点也不慌,他微微一笑。 “朕不是让沈伯章那边按兵不动吗,有炎国兵马在,不用担心姜不幻。” “沈伯章?”杨牧卿眉头却是一拧。 “陛下,恐怕这次,他不会听我们的。” “对!”归无刃附和:“姜不幻攻击的,是我们北梁,他们炎国乐得坐享其成,沈伯章那厮,攻城掠地还来不及呢,如何会北上,帮我们去追击姜不幻?” 扬嘴一笑,萧万平看着两人,回道:“朕反倒觉得,他一定会北上。” “陛下为何如此笃定?”杨牧卿还是不解。 萧万平回道:“沈伯章是个识大局的人,姜不幻带着兵马北上,威胁的,不仅仅只是我大梁西南边陲,还有炎国北境,他们在那里,可没有部署多少兵马。” 杨牧卿眉间一动:“陛下的意思,姜不幻极有可能,不分炎梁,无差别去攻击?” “嗯,这点想必沈伯章看得清楚,那片区域,不管是燕云,还是青松,哪里没有兵马,哪里就是姜不幻的目标。” “可是...”杨牧卿还是说出心中疑惑:“义安城距离北昌,足有一千四百里,比我们现在所处之地,距离北昌还远,即使沈伯章听陛下的,恐怕等他们到了北昌,青松岁宁,都已经落入姜不幻之手了。” “军师,你好好想想,只要沈伯章兵马一动,姜不幻探到这个消息,他还敢继续北上吗?”萧万平笑着反问。 听到这话,杨牧卿瞳孔骤然一缩。 “我明白了,敲山震虎,陛下果真高明,属下佩服,五体投地!” 两人迅速交流了一番。 归无刃似乎有些听不懂,他不禁出言问道: “所以,他会听陛下的?”他虽然一知半解,但心中还是有些不信。 双手趴在车栏杆上,萧万平饶有兴致看着他。 “归将军,要不,朕和你打个赌?” “打赌?” “就赌沈伯章会不会听朕的?” “陛下,怎么个赌法?”归无刃讪讪笑道。 “就赌个一万两如何?”萧万平随口说道。 一听这话,归无刃脸色都绿了。 “陛下,末将可没那么多钱。” “一万两没有,一两总有吧?” “一两?” “不错,朕输了,赏你一万两,你输了,只需要拿出一两,请朕喝酒。” “那没问题!”归无刃拍着胸脯大声喊道。 众人哄然而笑。 “行,就这么说定,军师,立即军鸽传信,按照朕的意思,告诉沈伯章,看他如何?” “遵旨!” 一旁的白潇鬼医和初正才等人,心中自是暗笑。 恐怕沈伯章对萧万平的服从,尤在你们之上,他怎会不听从萧万平之命? “继续行军!” 放下车帘子,萧万平毫不犹豫下旨。 他没有任何要回防的意思。 ... 一日后,义安城。 沈伯章自从得了萧万平的命令后,便按兵不动。 即使萧万民发来圣旨,质问他为何不继续东进。 他自然一五一十,将厉害说清,回禀兴阳。 好在萧万民并没有下了死命令,还有回转余地。 曾思古依旧是这支军队祭酒。 他迈着大步,到了府衙,找到了沈伯章。 “军师,有情况。” 放下兵书,那本兵书还是萧万平给他的。 “说。”沈伯章独掌大军,变得精炼了不少。 “杨牧卿传信,说姜不幻极有可能藏在北昌城,现下已经进犯北梁腹地了。” “什么?姜不幻在北昌?” 这一点,沈伯章的确有些想不到。 “正是,他们已经收到确切情报了,太平帝还传信,让我们即刻带领兵马北上。” 沈伯章一怔,随即出言:“书信呢?” “在这。” 曾思古将手中书信,恭敬递给沈伯章。 看了一眼全部内容,沈伯章将书信缓缓烧掉。 “传我命令,即刻整军北上!” “军师,咱们真要听那太平帝的?” “为何不听?”沈伯章笑着反问。 “可卫军攻击的,是北梁啊,不是咱们大炎,与我们何干?” “书信你不是也看了,姜不幻的心思,很难猜透,别忘了,咱们北境也没有多少兵马。” 曾思古还是不解:“可就算如此,咱们也不用帮北梁啊,万一陛下知道了...” “打住!” 沈伯章神色坚决,眼里掠过一丝玩味。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相信陛下,识得大局!” 曾思古再道:“可是,咱们距离北昌,一千四百余里,现下北梁大军所在,距离那里不超八百里,为何他们不回防,反倒让我们去,这如何说得过去?” 这的确是常人思维。 无奈,沈伯章只能解释:“曾祭酒,你觉得太平帝,真的是让我们去追击姜不幻吗?” “那他意欲何为?” “行了!” 沈伯章不欲多言,挥了挥衣袖:“速速命人整军,午时过后,往北进发!届时你便会知道太平帝的用意。” 见此,曾思古也不敢多说。 只能拱手领命:“是!” ... 三日后,北梁西南边,燃起战火。、 戍守边疆的兵士将领,尽皆溃败,眼见卫军来势凶猛,他们只得弃了边境,回到青松城。 望着脚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满地的尸体。 车架上,一个白衣男子,缓缓走下。 微风带起他的青丝,那双眼睛,显得有些冷漠。 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一般。 他正是卫国四皇子,姜不幻。 卫军最高统帅! “殿下,周边已经肃清,可以继续发兵!” “兵发青松城。”姜不幻声音显得极其淡然,那双眼睛古井无波。 那将领出言问道:“殿下,可是那东西在玉龙,咱们进攻青松,会不会太过冒险?” 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姜不幻回道:“北梁骑兵,都被刘苏带走了,能有什么危险?” “是!” 那将领即刻回身,高声下令:“继续行军!” 黑压压大军,看上去,至少有二十万! 姜不幻刚要上车驾之时,却见一个探子急匆匆来报。 “报,启禀殿下,南边出事了!” 骤然停下脚步,姜不幻看了探子一眼。 “不必慌张,出什么事,说。” 第1292章 飞鸟落谷 “义安城的炎国大军,没有继续东进,反而朝北而来,看样子,似乎是想包抄我们。”那探子禀报道。 “什么?” 听到这个情报,姜不幻神情,总算有了一丝起伏。 他眉毛微抬,下了车驾。 “咱们进攻的是梁地,关那群炎人何事?” 在他看来,两国虽合兵,但涉及城池利益上,他们不可能勠力同心。 这也是姜不幻为何看见岁宁丢了以后,干脆放弃了利阳城。 目的,就是让萧万平轻取,而后继续率领大军深入卫境。 他好带上主力军,从北梁西南偷袭,趁机夺取北梁城池,作为立足之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平帝刘苏,是萧万平。 是大炎八皇子。 现在双方人马,尽皆听他号令,如何能不齐心? “殿下,我等不知!”探子颤颤巍巍回道。 转头看向南边,姜不幻双拳逐渐攥紧。 “殿下,现下该如何是好?”他的幕僚,苟惑立即出言问道。 姜不幻眼里,掠过滔天怒火,但他面部表情,依旧没有太多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沈伯章会放弃自己利益,去帮北梁?” 他这种为了利益,连最疼爱的妹妹,都可以卖了的人,确实完全无法理解沈伯章的做法。 “殿下,倘若他们真的包抄过来,咱们可能要面临三面受敌。” 苟惑继续出言。 这一点,姜不幻自然清楚得很。 现下只是攻破梁境,城池还未取得一座。 沈伯章他们从南边包抄过去,万一他们没有城郭立足,便会陷入绝境。 这个风险,姜不幻敢冒吗? “殿下,我建议,还是先撤回北昌吧,风险太大了。”骠骑大将军范卓出言说道。 抬头看向北边,那里有两座城郭,一座青松,一座岁宁。 姜不幻极度不甘,重重叹了口气。 “不,再等等,兴许沈伯章只是虚晃一枪,命斥候再探!” “是!” 旋即,姜不幻也没进军,但也没撤军,就地安营扎寨,静候情报。 两日后,斥候再度来报。 “启禀殿下,炎国大军马不停蹄直奔北昌,他们看上去,甚至在急行军。” 闻言,姜不幻眼角微微抖动。 “殿下,现下看来,沈伯章不仅仅是要帮助北梁,他可能还想取了北昌城,咱们赶紧回防吧,万一北昌真的落入沈伯章之手,那咱们便再无胜算了。”苟惑再度出言。 闭上眼睛 ,姜不幻仰头靠在椅背上。 “好,刘苏,你很好!” “你这一招,够狠,让本殿下完全没得选。” 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知,这兴许是炎梁的阴谋。 他们只是让沈伯章做出一副北上的样子,目的就是逼他撤回北昌城。 可姜不幻不敢赌啊,谁都可以去冒险,他自己不行。 “拔营,回守北昌!” 咬着牙,姜不幻下了一道军令。 “是!”范卓拱手领命。 一时间,营寨拔地而起,卫军迅速从北梁南境撤离。 得知他们回守北昌,沈伯章停止了北进步伐,反而将矛头转向周遭小城郭。 这里的卫国城郭,都没有驻扎兵马,他们所到之处,尽皆望风而降。 这几十万镇北军,可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当然,各个城的太守,也都打着为免百姓遭殃的旗号投的降。 如此一来,重新占据了一些城郭,沈伯章对萧万民,也有了交代。 他不禁心中感叹,萧万平还是运筹帷幄,随手想出的计策,便是一石三鸟。 既让姜不幻退了兵,又让炎国攻占了城郭,还让沈伯章对萧万民有了完美交代。 “陛下啊陛下,要到何日,老朽才能再度效命麾下?” 站在城墙上,沈伯章心中忍不住怀念先前共事的时光。 ... 话分两头。 萧万平自从传信沈伯章北上之后,便马不停蹄,继续东进。 他笃定,姜不幻绝不会冒着被三面包夹的风险,继续深入北梁腹地。 这一日,众军行至万古山地界。 邓起已经率先派人占据两侧山峰,见萧万平到来,他在山脚,亲自迎了上去。 “末将叩见陛下!” “如何?” 掀开龙辇帘子,萧万平径自问道。 “回陛下,万古山两侧山峰,都被我大梁兵士占据,没有异常。” 下了龙辇,萧万平拉紧身上衣袍,看了一眼这座山谷。 虽然不高,但也奇险。 山脉往两边延伸,不见其尾。 不知为何,萧万平心中一突,有些不安。 兴许是上次在阴阳双谷差点遭赵不全伏杀,留下的后遗症? 他在心中暗忖。 “确定都排查清楚了?” “陛下,确定!”邓起斩钉截铁回道。 “这周遭,除了这条路,没别的了?” 杨牧卿立刻站出来回道:“陛下,若不翻山越岭,这确实是唯一一条路。”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不再犹豫。 “那便继续行进,穿过山谷。” “是!” 归无刃带着前军,率先出发。 一进山谷,幽静异常,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阴冷。 在一个十丈宽的山谷里,前军排成一队行进,差不多有十二里之长。 待归无刃带着前军,全部出了山谷后,他已经远离山谷十里了。 而萧万平的车驾,和一众粮草队伍,才刚刚进入山谷。 众人屏息,特别是杨牧卿和初正才两人。 他们知道,山谷有没有问题,得等萧万平的龙辇进入了才知道。 两人眼睛一左一右,盯着上古上头。 鬼医也不时抬头张望。 突然,一只飞鸟头朝下,径自落在谷中。 初正才的眼睛立即锁定。 他和鬼医对视一眼。 “奇了怪了,怎会突然掉下一只飞鸟?”鬼医咕哝。 “莫非是飞得太快,撞上山石了?”初絮衡自然也注意到了。 可话音刚落,又有两只飞鸟掉落。 他们摔在队伍中,这些兵士,却是浑不在意继续前行。 这一切,萧万平在龙辇里,自然没有察觉。 “不对!” 初正才立刻脸色大变。 杨牧卿也心生警觉。 “一只飞鸟撞上山石,说是巧合也就罢了,怎么可能接二连三有飞鸟摔落?” “快,前面的人,加速通过,快!” 杨牧卿意识到非同寻常,即刻高声下令。 (看下面作者君的留言) 第1293章 大发神威 一听到命令,所有兵士立刻整齐有序加快脚步,往山谷另一侧赶去。 听到动静,萧万平探出头来。 “发生何事?” “陛下,这山谷绝对有异常!”杨牧卿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埋伏,只能这样说。 “有异常?” 萧万平眉头一皱,不自觉看向头顶。 难道是邓起出卖了他? 都让人占据两侧山峰了,还能出现什么埋伏? 甚至是,邓起就是那个“天地?” 霎那间,无数念头涌过。 可下一刻,萧万平瞧见了几缕红色烟雾,从半山腰间冒出,缓缓下沉,朝他们袭来。 “不好,埋伏在半山腰!” 初正才立刻反应过来。 “邓起去了山顶,却没肃清山腰!”杨牧卿下意识喊了一句。 随后嘴里继续道:“快,让开,让陛下先行出谷!” 他双手疯狂摆动,示意前面的兵士让开一条路。 “不必了!” 萧万平放下帘子,说了一句。 为了保证尽快通过山谷,行军队列,已经挤满山谷,虽说可以清出一条道,但龙辇也无法快速行进。 此举没用! 掀开帘子,他下了龙辇。 “陛下不可,快回龙辇上待着!”杨牧卿满脸着急。 白潇和初絮衡,则死死护在萧万平身后。 腰间的寒铁宝剑,还有背上的龙舌弓,随时准备出击。 抬手阻止杨牧卿的话,萧万平看了一眼两边山腰。 此时红色烟雾越来越多,已经逐渐下落到他们头顶。 “呵呵,想必这群卫贼,已经提早几日躲在了半山腰,这才躲过了邓起的眼睛。” 想通邓起并未背叛他后,萧万平反而松了口气。 “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先走吧。”杨牧卿跺脚着急。 “先生,这应该是毒雾了。”萧万平不理会杨牧卿,径自笑着回道。 “应该是了,方才几只飞鸟突然掉落,应该就是不小心吸进了毒雾。” 初絮衡环视一眼山腰,他和白潇目力最强。 当下不由出言:“陛下,这山腰似乎有些洞穴。” “不错,有洞穴,可以藏人,但藏不了多少。”白潇冷声出言。 “是了,他们率先藏进去的,想用毒雾来杀朕。” “只可惜,他们忽略了朕的手上,还有一件秘密武器。” 一听这话,杨牧卿一怔:“陛下,秘密武器?” 转头看着那辆大车,萧万平高声一唤。 “水桶!” 水桶从车里冲天而起,“砰”一声巨响,落在萧万平身边。 同时扬头吐信,威风凛凛。 这条灵蛇,在扫荡天地阁宗门时,曾展示过一项技能。 吞吐毒雾! 萧万平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一点不慌。 “该你上场了!” “嘶嘶” 水桶吐着信子,一头扎进了毒雾中。 见他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长长信子,对着那毒雾开始猛吸。 却见原本下沉到兵士头顶的毒雾,开始疯狂往它嘴里聚集。 不一会儿,已然消失无踪。 山腰上的卫军,见到此情此景,被惊得无以复加。 “将军,这是什么怪物?”一个兵士说道。 那将军脸色铁青,忘了反应。 “将军!” 那兵士继续出言提醒。 那将军回过神来,不由探出脑袋,想去查看情况。 “咻” 此时,一支利箭自山谷底,如闪电蛟龙出海,骤然扑来。 “砰” 利箭精准无误,插在他的额头上。 紧接着,那将军直挺挺从山腰栽了下去。 “将军!” 旁边的人一声惊呼,他们想要伸手去抓,却来不及了。 “轰” 几息过后,那将军尸体轰然拍在山谷的泥石子路面,摔成肉泥。 “快!继续放,把所有的毒雾全部放出,快。” 山腰上,另外一个校尉挥手下令。 两边山腰,登时有十来个兵士,他们肩上尽皆扛着一根被挖空的竹子。 竹子一头朝下,一头延伸入山洞。 眨眼过后,竹子另一头,又有红雾冒出,直冲着山谷底下而去。 寻常蛇类,是不会眨眼的。 但水桶却会,这也是萧万平近些时间发现的异常。 刚开始他满心好奇,问了鬼医。 可鬼医探究之下,也不得其解,众人啧啧称奇。 此时,水桶似乎怒了,他眨着泛绿大眼,令人心寒。 紧接着它甩头看了一眼两侧山壁。 再次吸干净毒雾后,它身躯突然攀向了山壁。 随后,它居然像壁虎一般,沿着山壁,迅速爬行到了半山腰。 这一系列动作,迅猛至极,待卫军反应过来,水桶已经昂着头颅,出现在他们面前。 “啊...” 这群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此时乍然见到一个硕大的蛇头出现,这一刻,他们脑袋居然一片空白。 忘了作出反应。 他们双脚像是被死死钉在地上一般。 “嘶嘶” 水桶毫不迟疑,一个照面,立时将肚子里的毒雾,尽数朝卫军吐射过去。 这些毒雾,从它嘴里吐出,可不是从竹管里缓缓飘出那么慢。 而是如箭一般快速朝卫军袭去。 “呃啊...” 中了毒雾的卫军发出一声惨叫,立刻滚倒在地。 他们纷纷抓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变紫,不一会儿,嘴里也跟着吐出几口黑血。 身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余下的人,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发一声喊,返身往山洞里跑去。 可水桶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一头跟着钻进了山洞。 紧接着,萧万平在山谷底下,便听到几声惨呼和哀嚎。 随后,便有一些断肢残臂,从半山腰掉下。 “陛下,水桶这样进去,万一对方人多,会不会有危险?”初絮衡不由担心问道。 “放心,这山腰上的山洞,容纳不了多少人。” “不错,正因为人少,邓起才没发现。”初正才回道。 鬼医也附和:“他们只是想用毒雾,杀了陛下,人不用太多。” 众人说着,只见另一侧山腰上的卫军,见到水桶如神兽一般的存在,哪还有半点继续放毒雾的心。 他们纷纷丢下竹管,消失在山腰。 此时的杨牧卿,见到水桶如此神勇,早已惊得无以复加。 “怪不得陛下不着急了,原来这条灵蛇,还有这番本事。”他笑着摇了摇头。 可萧万平却无暇顾及,他立刻下令。 “军师,准备纸笔!” 第1294章 令行禁止 “纸笔?”杨牧卿一愣。 但没有丝毫迟疑,拱手领旨。 几息过后,萧万平快速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顺道盖上玉玺。 而后他将纸条交给初絮衡。 “快,射上山顶!” 众人方才明白,萧万平这是要通知邓起,在山中搜捕这些卫军。 “嗯。” 初絮衡重重点头,接过那道敕令,将其绑在箭杆上。 弯弓搭箭,箭矢飞出,精准落在了山顶。 邓起听到了山谷底下的动静,此刻正着急得手足无措,但他又不敢擅自离开。 此时骤然见到一杆钝头箭落下,他心中一喜,立刻捡起。 看了一眼敕令,他立即挥手下令! “所有人,分成十队,迅速在方圆十里搜寻,尤其注意洞口,若有卫兵窜出,活捉!” “是!” 水桶杀了十来个人,吞食了四五个,这才心满意足,慢悠悠从山腰盘旋而下。 它来到萧万平面前,蹭着他的膝盖,似乎在邀功。 众人失声一笑。 但杨牧卿还是谨慎,拱手出言:“陛下,虽然危险解除,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迅速通过为好。” “嗯,继续行军吧。” 萧万平上了龙辇,两里的长的山谷,整支队伍用了一个时辰,方才通过。 去到万古山另一侧,杨牧卿下令暂停行军。 他们必须等待邓起的人马下山。 又过得一个时辰,邓起总算带着所有兵马,从山谷出口下来,与众人会合。 “怎么样?” 早在一旁等候的杨牧卿,立刻迎了上去。 邓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杨牧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回报陛下吧。” “嗯。” 邓起点头,随即去到龙辇前。 “启禀陛下,末将无能,没有截获卫军。” 龙辇里沉默片刻,萧万平方才出言。 “万古山是他们地界,山腰上的洞穴,通往何处,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陛下宽宥。” “只是...” 萧万平话音一转,掀开帘子,双眼盯着邓起。 “你这提前布防,做得不够啊!” 一听这话,邓起后背一寒,立刻跪倒在地。 “是末将疏忽了,请陛下治罪!” 见萧万平冷眉不语,杨牧卿心中一紧。 他立刻跟上前,抱拳说道:“陛下,敌人在山腰设伏,确实意想不到,邓将军虽然疏忽,但情有可原,请陛下明察。” 萧万平还是没有说话。 初正才也站出来道:“陛下,现下正是进击卫国之时,贸然处罚军中副将,恐于士气有损,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白潇和邓起,也算合得来。 两人在慕容氏,并肩作战过。 当下也不由出言:“陛下,邓将军无心之失,此时确实不宜问罪。” 终于,萧万平淡淡出言。 “既然大家都替你求情,朕权且饶你一次。” “多谢陛下!”邓起捏了把汗。 在这一刻,他方才彻底明白,眼前的“刘苏”,再也不是此前的逍遥王,可以称兄道弟了。 他是大梁君王,太平帝! “但是...”萧万平话锋一转:“此次若非有水桶,朕和那些粮草,恐怕都得交代在山谷中,这个疏忽却是不小的,往后征伐,你须戴罪立功,可明白朕的意思?” “末将明白,谢陛下天恩。”邓起恭敬在地上一拜。 “起来吧,继续赶路。” “遵旨!” 风波平息,一众将士继续东进。 邓起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咽了一口唾沫。 这次疏忽,确实非同小可,他自己也知道。 队伍行进,鬼医不自觉朝邓起靠近。 他低声出言:“邓将军,你对陛下是否心中有怨?” “先生说的哪里话,末将绝无此心。” “是没有此心呢,还是不敢有此心?”鬼医笑着反问。 邓起一怔,讪讪一笑,没有答话。 鬼医继续道:“其实吧,陛下这人我是了解的,他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将军慕容氏一行,所做之事陛下都看在眼里。” 邓起坐在马上,终于转头去看鬼医。 “先生,您的意思是?” “陛下之所以故意在三军面前,差点拿你问罪,是在告诉他们,不管是谁,在这支队伍中,犯了错都会受到惩罚,当下什么形势,将军想必也了解,军纪绝不可有半点松弛。” 听到这番解释,邓起心中一荡。 “先生,我明白了!陛下不是故意刁难我,他只是想借助此事,以明军纪!” “然也!” 邓起回头看了一眼龙辇,眼中掠过感激之色。 随后,他朝龙辇行了一礼,又朝鬼医抱拳。 “先生,多谢了。” 鬼医捋须颔首,随即转身回到龙辇前。 邓起毕竟是一军副将,鬼医谨慎,不想他因为这件事,心中有所芥蒂。 队伍继续行进,又过两天,西南边陲终于传来情报。 “启禀陛下,西南边陲的卫军,果然退兵了!” 杨牧卿拿着那份情报,来到中军大帐,激动禀报。 此时,他们正安营扎寨,休息过夜。 “好,太好了!”归无刃率先抚掌大笑。 萧万平只是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姜不幻现身了?” “应该是的,沈伯章猜测,姜不幻就在那支卫军当中。” “炎国兵马呢?”萧万平再问。 “他们顺势占领了北昌周遭的城郭,阻断了姜不幻南下的路。” “这下好了。”初正才朗声一笑:“他们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牧卿也感叹:“没想到沈伯章如此仗义,竟然肯听陛下的。” “朕就说嘛,他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萧万平心中暗笑,嘴上却是淡然说着。 “陛下真乃神人也,这一招,一石二鸟,绝妙!”杨牧卿衷心赞叹。 归无刃立即站出来:“陛下,有炎国兵马拦着,咱们可以放心去进攻玉龙城了。” “嗯。”萧万平淡淡点头。 “军师,距离玉龙城,还有多远?” “回陛下话,还有一百里便能到达。” 微微颔首,萧万平随即下令:“传朕旨意,休养三日,之后全力进攻玉龙城。” “遵旨!”杨牧卿拱手领命。 可鬼医却是眉头微拧,略一沉吟。 “先生,你是否有顾虑?”萧万平看向他。 第1295章 便去玩一玩 鬼医随即出言:“陛下,我还是担心那物件...” 初絮衡插话道:“师叔祖,你是说,利阳城那口箱子里所藏之物?” 这一家子的称呼,此时也不再藏着掖着。 师叔祖,师兄师弟,尽皆公开来叫。 一众将领,也只当他们是萧万平从哪里请来的一家子隐士高人,并不敢多问。 “不错,就算姜不幻被逼回北昌城,咱们大军又向玉龙进发,可这一物件,始终未曾露过脸,我担心...” 袖袍一挥,萧万平朗声说道:“先生不必忧虑,这东西,咱们不继续东进,它想必也不会出现,咱们兵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断没有停下的道理。” 鬼医理解萧万平的心境。 而今距离天下一统,就只差最后一步。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一路行来,千难万险,萧万平都挺过来了。 没有理由被一个未曾露过脸的神秘物件吓倒。 “陛下所言甚是,管他们藏着什么鸟东西,咱们有五万重骑,三万轻骑,还有两万把寒铁佩剑,谁能与敌?”归无刃大声说道。 初正才却道:“话虽如此,但还是得防,师弟说了,那口箱子里,有淡淡的花粉气味,万一又是另外一种毒药,虽然有水桶在,但也棘手。” 萧万平自然清楚,这种小量的毒雾,水桶尚且能够全部吸入腹中。 可到了战场上,万一敌方大面积用毒,即使水桶身躯再大,恐怕也无法吞下所有毒雾。 “瞎琢磨无无意义,等到攻城了,便知分晓。”萧万平为此事盖棺定论。 言下之意,萧万平并不想去管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甚至于,他想用一次攻城,去试探出这物件。 可如此一来,至少会牺牲部分兵马。 这在以往,萧万平绝不会这么做。 为何今天,他看上去有些着急,甚至于,有些武断? 鬼医心中疑惑。 “都下去准备吧。”萧万平轻声下令。 “是,陛下!” 杨牧卿和一众将领,拱手退下。 鬼医立即出言:“咱们真要在探清这物件之前,发起进攻?” 萧万平转头看向鬼医,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困惑。 他神秘一笑,反问道:“先生,你别忘了,我是谁?” 经此一点,鬼医恍然大悟。 是啊,大炎八皇子,本就是隐藏在北梁的头号密谍。 现下他带领着北梁兵马,必须在炎国兵马大举进攻卫境之时,探清这神秘物件,究竟是什么。 否则往后死伤的,可能是炎国那边的旧部。 这是萧万平不想看到的。 毕竟,北梁这群人,曾经残害了炎国无数将士。 这一点,萧万平一直未曾忘记。 饶是如此,萧万平还是话锋一转:“不过嘛,我当然不会故意让北梁兵马去送死,这么做,有违天道,只是咱们进攻起来,没必要太多顾忌便是。” “明白了。”鬼医点头。 但他脸色依旧有些凝重。 初正才却不然。 他对北梁,没有一丝好感。 若不是知道萧万平的真实身份,绝不会参与进来。 而今萧万平的计划,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让北梁去打头阵,尽人事听天命。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历来如此,若想天下太平,总有人要付出些什么。” “至于有什么报应嘛,我来担!”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胸膛。 ... 两日后,众人休整之时,萧万平接到了一份让人咂舌的情报。 “启禀陛下,斥候探到,玉龙城兵马尽数出了城,驻扎在距离此处五十里的旷野上!” 杨牧卿快步进了中军大帐,神情复杂。 这个情报,让众人大为意外。 但萧万平却是例外,他嘴角扬起,似有所思。 “召众将议事!” “是!” 片刻后,杨牧卿以及一众将领,尽皆齐聚中军大帐。 “军师,你说。” 杨牧卿随即将情报,再度说了一遍。 听完,众人的反应,尽皆一致。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更是难以置信。 “军师,可曾探到他们有多少人马?”邓起反问。 “斥候观那营帐规模,应有十五万以上。”杨牧卿回道。 归无刃立即站起,朗声道:“陛下,他们疯了不成,不利用城池之利,与我军周旋,反而出了玉龙城安营扎寨?” 邓起眼睛一眯,拱手出言:“陛下,他们必定有诡计,咱们得当心了。” 杨牧卿也道:“很明显,他们放弃了城池之利,出城安营,还特意选在了空旷之处,目的就是引我们去攻。” “不错,而且,他们要的,还是咱们的骑兵。”初正才也附和。 这几个点,萧万平自然一眼便看穿。 “依诸位之意,是攻呢,还是不攻?” 他捧起茶盏,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旷野安营,对骑兵来说,是绝大利好。 莫说其余步兵,单凭北梁这五万重骑,三万轻骑,便能一举全歼对方。 “陛下,既然他们把脖子伸到咱们刀下,若不斩了,岂非被卫贼笑话没长鸟?末将愿意带上五万重骑,去探一探营。” “不可!” 杨牧卿立刻站出来反对。 “归将军别忘了,那神秘物件,还未现身,卫贼明显就是想诱敌深入,不可冲动。” “什么物件能挡住咱们铁骑?”归无刃声音很大。 一听这话,杨牧卿立刻反问:“你别忘了,炎昭帝当时制出的钩镰枪,咱们骑兵栽在他手上的,可是不少。” “那是因为咱们中计了,若不用连环马,那钩镰枪效果也就那样。”归无刃据理力争。 他虽然没有参加燕云青松之战,但归无刃对战局,似乎颇为了解。 一旁的萧万平,连忙用茶杯遮盖自己的脸。 邓起也站出来道:“不错,而且咱们的骑兵,也有了对付钩镰枪的办法,倘若卫军真的学了去,咱们也不怕。” “二位将军,别冲动,听陛下的。”杨牧卿朝萧万平一拱手。 放下茶盏,萧万平扫视了众人一眼。 “你们都想出战?” “陛下,末将请战!”归无刃斩钉截铁回道。 “那归将军,便去玩一玩。”萧万平微微一笑。 第1296章 袭营试探 “遵命!”归无刃欣然领命。 “陛下不可!” 杨牧卿急了,他立刻站出来进言:“陛下,卫军很明显,就是想让我们派骑兵出战,这么做,正中他们下怀啊!” 他神情激动,眼睛看向初正才,试图让他帮着出言。 但杨牧卿不知道的是,初正才恨不得归无刃这样做。 初正才垂首,假装没看见杨牧卿的示意。 “朕当然知晓。”萧万平指节敲着案桌。 “那陛下为何...”杨牧卿不解。 缓缓从位置上站起,萧万平走下台阶,看着归无刃。 “朕问你,你怕不怕死?”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归无刃一怔。 旋即,他拍着胸膛,高声问道:“为我大梁而死,末将无惧!” 归无刃回答得甚是真切,萧万平盯着他的双眼,看了许久。 最终,他轻叹了口气。 鬼医眼睛一眯,见萧万平双拳轻轻攥紧,似乎心中天人挣扎。 突然,萧万平再度转过身,斜着眼看向归无刃。 “实话告诉你,朕的确需要一支骑兵,去探出那神秘物件,究竟有何威力?但这支骑兵,一旦去了,甚是凶险,归无刃,朕把话都说在前头了,去与不去,你自己决定,朕不会勉强。” 听完,归无刃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不假思索便答道: “陛下,末将愿意去。” 听到这个回答,萧万平心中一荡,他深吸一口气。 眉头微皱。 “唉!”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终究是情义战胜了理智。 随后,他挥手下令。 “归无刃,日落后,朕命你带领三万轻骑,冲击对方营帐,但不可进军营,只可在外骚扰放火,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回,不得恋战。” “末将...遵旨!” “下去准备!” “是,末将告退。”归无刃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萧万平心中掠过一丝赞赏。 归无刃,步战马战双能,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 关键是,他明知道此行风险极大,他还是义无反顾。 这等忠勇,的确令人动容。 听了萧万平道出的目的,杨牧卿也不好再阻止。 他目光从归无刃背影上收回,继续道:“陛下,归无刃此去,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得不偿失。” 他不由出言提醒。 萧万平无奈回道:“军师,换做别人去,你有把握将损失降到最低吗?” 杨牧卿语塞,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确实,归无刃带兵前去,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但同时,风险也大。 这个决定,有利有弊,谁也不好说,只能看结果了。 “事已至此,军师应当全力为归将军护航。”萧万平最后说了一句。 杨牧卿自然明白,立即躬身回道:“陛下,属下这就让人前去探路。” “去吧。” ... 是夜无月。 归无刃摩拳擦掌,点齐了三万轻骑,在军营前聚集。 杨牧卿还是不放心,亲自出来送行。 “归将军,探子已经探清去路并没有埋伏,我也已经派人在路旁蹲守,将军放心前去。” “多谢军师!” 杨牧卿看着他,眼里仍旧有一丝担忧。 “记住陛下的话,你此行目的,是引出敌方那神秘物件,若见势不妙,立刻撤兵,别冲动才是。” “军师放心,末将晓得。”归无刃手持偃月刀,大笑一声回道。 “珍重!” 杨牧卿如同长辈一般,后退两步,对着归无刃交代。 两人互相一抱拳,归无刃目光看向远方。 “兄弟们,出发!”归无刃朝前一摆手。 既然是奇袭,他自然是压着声音下令。 一众骑兵,也没人回话,只是看着归无刃的手势行事。 三千铁骑,马蹄尽皆被套上蹄套,奔走时,能将动静减至最低。 眨眼间,道路上掠起丝丝烟尘,已经不见三千人马踪影。 是夜,萧万平并未在木床上入睡,他只是靠在木椅上假寐。 见此,白潇和鬼医不由出言。 “陛下,要不先歇息?” 睁开眼睛,萧万平看了一眼天色。 犹自昏暗。 “什么时辰了?”他眼睛有些惺忪。 “丑时了。” 伸了个腰,他从椅子上站起,舒展了一番筋骨。 “先生,你怎地还在这?” 正常这个时间点,鬼医早应该回营休息才是。 “我担心军情有变,需要用到我。”鬼医微微一笑,也没隐瞒。 萧万平知道他的意思。 随着归无刃去袭营,那物件极有可能给他们造成伤害。 鬼医想随时做好准备。 白潇笑着回道:“先生不必忧心,倘若真需要你,随时去唤醒你即可,大可不必在此耗着。” “既如此,我先回去了。” 三人作别,白潇看向萧万平:“你睡不着?” “确实睡不着。”萧万平摸着脸颊苦笑一声。 见此,白潇翻了个白眼。 “若是这样,咱们对换一下?” “嗯?”萧万平一愣。 “你来保护我,我去睡觉。”白潇出言。 闻言,萧万平仰头大笑。 他走到木床边,拍了拍床板。 “来,你睡,我替你站岗。” 萧万平何尝不知,白潇只是想缓解他的忧虑。 “哎呀,我可不敢,等下被那些将领见到了,还不给我安个大逆不道之罪,拖出去军法处置?” 他环抱双手笑着说道。 “有我在,谁敢这样对你?更何况,这军中谁人是你对手?”萧万平笑着回道。 摆摆手,白潇走到萧万平身边,强行把他拖到木床边,按着他的肩膀。 “行了,你睡吧,有什么情况我唤你。” “也罢。” 萧万平和衣躺下。 可刚睡不到半个时辰,迷糊中,他便听到帐外响起一阵骚乱。 他立刻翻身坐起。 见白潇已经站起身,横在他的身前。 “老白,是不是归无刃?” “应该是,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了。” 透过营帐帘子,萧万平见到外头火光涌动,人马骚动。 紧接着,便传来归无刃的声音。 “军师,陛下呢,可醒了?” 此时已经晨曦,东方渐白。 确认归无刃平安无虞归来,萧万平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这个节点,他还真不希望归无刃出事。 “老白,唤他们进来。” 虽然平安归来,但萧万平总觉得此事透着一丝古怪。 第1297章 天堑,难题 归无刃在杨牧卿的陪伴下,进了中军大帐。 萧万平见他盔甲上,沾染的猩红尤在,脸上也有血污,不由出言。 “归将军,你没事吧?” “多谢陛下关心,末将没事。” “其余骑兵呢?”萧万平再问。 “陛下,损失了百来骑,其余兄弟,也多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什么?” 萧万平眉头一扬:“只损失百来人?” 三万轻骑,只损失百来骑,这是萧万平万万没想到的。 “正是!” “说来!” 萧万平立马精神奕奕,掀起衣角,落座主位。 “回陛下,其实也没什么,他们似乎没料到我们会在夜间袭营,并没准备,我等在军营外围绕上一圈,杀了一些卫军,并烧毁了部分营帐,末将却看他们迟迟不出营追击,登时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便带着人马快速赶回了。” 听完,萧万平微微笑道:“好,甚好,归将军,关键时候你还能记得朕的话,朕心甚慰!” “末将哪敢违背圣命!” 得了萧万平赞赏,归无刃心中快意。 “你们跑了之后,他们也没追击?” “没有。”归无刃摇头。 沉吟片刻,萧万平眼睛微眯。 “好,好啊,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这三万轻骑,对他们根本没有吸引力。” 杨牧卿随即回道:“陛下,属下也是这样想,这群卫军所图甚大,目标恐怕是咱们的重骑。” 白潇随即回道:“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障眼法,其实他们藏着的,只是一些毒气毒雾之类的,目标,还是步军?” “不会!” 萧万平立刻回道:“先前水桶在万古山大展神威,邓起没抓到逃窜的卫军,此刻他们必然已经知道水桶有这异能。” “不错!”杨牧卿点头附和:“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还敢出玉龙城安营,明显就是有恃无恐。” 白潇点点头:“那物件不出,难道咱们就这样跟他们耗着?” 杨牧卿和归无刃,相对无言。 他们似乎暂时也没想到好的办法。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现下看来,朕几乎可以确定,这物件就是奔着咱们的骑兵而来。” 之前只是猜测,但现在,他很笃定。 杨牧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北梁之所以敢选择咱们大梁进攻,就是因为咱们的杀器,是骑兵!” “只要能克制骑兵,卫国攻打我们大梁,比攻打炎国有胜算。” 白潇恍然:“难怪了,说这东西事关他们国运,原来是这层意思。” 归无刃一拍脑袋:“原来如此,只可惜,我没能把那物件引诱出来。” 他有些懊恼。 “归将军不必气馁,至少你这一趟,让朕确定了那物件用途。” “可是...末将可是带着骑兵前去扰营,那东西却没现,陛下何以确定?” “正因为它没现身,朕才笃定,这鬼东西,是冲着骑兵来的。” “为何?” “因为他们宁愿看着营帐被烧,兵士被杀,也不肯拿出来,更没有追击,这很明显,是他们故布疑阵。” “此举想让咱们以为,他们拿咱们骑兵没办法,想把我大梁重骑引出来。” 听完,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陛下,那该如何应对?”归无刃随即再问。 转头看向杨牧卿,萧万平问道:“军师可有妙计?” “回陛下话,属下暂时还没想出破局之法。” 他是实实在在的北梁人,绝不想用重骑去试探那物件。 除此之外,他确实想不到好的法子。 大帐里陷入沉默。 此时,卫军军营,有那神秘物件加持,有如一道天堑一般,拦住了北梁兵马的去路。 不得不说,姜不幻这招确实奏效。 既然杨牧卿没有主意,那这一切,萧万平又得费脑了。 他右手搭着双鬓,靠在木椅扶手上,闭目陷入沉思。 大帐里,针落可闻,没人敢打扰。 “要如何才能让那东西出现,又不大损我方骑兵呢?”萧万平嘴里咕哝。 之所以如此执着于那物件,他相信,只要那东西出现,就有防备甚至破解的办法。 “陛下!” 归无刃是个急性子,再度站了出来:“依末将看,也不用费心思猜了,我带上五万重骑,直接杀入这群贼子军营,我看他们还会不会藏着掖着?” “不行!” 未待萧万平发话,杨牧卿已经出言反对。 “你这样等于去送死,不划算。” “若以末将一命,能助我北梁突破这道坎,末将愿意。” “可那五万重骑呢?若他们跟着你一同战死,咱们战力大打折扣,如何还能灭卫?”杨牧卿声音激荡。 “我...”归无刃一时语塞。 随后“啪”一声,他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一时心急,只顾杀贼,若能活捉一两个兵士,没准就能审问出猫腻来。” “好了!” 萧万平睁开双眼,打断了他的话。 “这等重要物件,岂是那些寻常兵士所能知晓的?” 见众人士气低落,萧万平突然仰头一笑。 “诸位不必如此,朕心中倒有一两个对策,只是还未确定,哪个最佳?” “陛下,你当真有对策?”杨牧卿眼睛一亮。 并未正面回应这句话,萧万平反问:“军师,你觉得,他们手中握着这样一件法宝,会不会主动来攻?” 听到这话,杨牧卿悚然一惊! 他双眼大张,立刻回道:“必定会!” “嗯,若他们来攻,必然也就是这一两日了。” “不错,他们怕我们拔营后撤。” 萧万平继续说道:“咱们姑且认为先前猜测全对,这东西对骑兵起作用,也就是说,它的作用效果,在马身上。” 众人消化了一阵,方才明白萧万平的意思。 若那东西是克制骑兵所用,那自然是对战马起作用。 若是对人起作用,那不仅仅是骑兵了,连步兵都会受到威胁。 可先前在山谷,他们已经用过毒雾,目标就是兵士,但被水桶吸个精光。 对方知道这点,还敢出城诱敌。 这就说明,那物件不是对人起作用的。 “是这个理!”明白这个逻辑后,杨牧卿重重点头。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这样?” 萧万平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1298章 会战 听完萧万平的计划,杨牧卿瞳孔骤然一缩。 “陛下,当下情况,这确实是个妙计。” “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 “行,那就这样,即刻去办。” “遵旨!” ... 本决定在休养一日的北梁大军,此时却是按兵不动。 另一边,卫国军营。 此次领兵主将,名叫耿鸿,是耿宴同胞兄长。 自从利阳城丢了,耿宴被北梁生擒了之后,他便忧心如焚。 奈何姜不幻有指示,他只能遵照命令一步步来。 可耿宴的“背叛”,却让耿鸿一直揪心。 他不相信耿宴会背叛大卫,他急于证明自己,并且查明真相。 好在姜不幻似乎并未将耿宴的“背叛”,转嫁到耿鸿身上。 他依旧相信耿鸿,依旧让他领军。 这让耿鸿更加感激涕零。 “将军,还有一天,按照殿下指示,若扎营三天,北梁不来,咱们就可以出击!” 身旁的副将,见耿鸿满脸急切,不由出言安抚。 握拳砸在椅背上。 耿鸿咬着牙出言:“有了狼蔷薇,本将军必定要让北梁全军覆没。” “将军,末将誓死相随!”副将立刻表忠心。 耿鸿眼角抽动,看向利阳城方向。 从那里逃回来的将领,已经告诉他利阳城被攻破之前,耿宴的异样。 耿鸿心中猜测,耿宴必然是中了邪术,否则以他秉性,不可能公然投敌。 他必须要救出耿宴,问个清楚。 若真相如此,耿鸿也要亲手杀了他。 但若不是,他发誓一定要北梁大军,血债血偿。 “刘苏。” 耿鸿青筋凸显:“看来你并不笨,我大卫兵马都这样了,你们还不来攻,倒挺沉得住气。” “将军,末将猜测,他们兴许已经知道了狼蔷薇的存在。” “哼,知道又如何?若他们有办法,早就大举来攻,何必像个龟孙子一般,蜷缩在五十里外?” “可他们也没退兵。”那副将鼓起勇气再度说了一句。 耿鸿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如毒蛇一般扫向那副将。 “你什么意思?” 那末将吓得立刻站起,拱手回道:“将军,末将只是提醒将军,若要主动发兵,还需谨慎。” “咱们也有齐王铁骑,他们骑兵已经判了死刑,何惧北梁贼子?”耿鸿冷笑着回道。 末将咬牙垂首,低头不语。 “行了,传本将军命令,明日一早,拔营西进,既然那刘苏不走,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我大卫吧。” “是!” 翌日午时,萧万平接到了杨牧卿奏报。 “陛下,他们果然来了!” 放下堪舆,萧万平缓缓抬头。 “到哪了?” “距离我军约二十里开外。” “依计行事。” “是!” 杨牧卿退下,萧万平目光重新凝聚在堪舆上,似乎对卫军的到来,置若罔闻。 北梁军中,所有骑兵,分成两支队伍,归无刃和邓起分别统领。 他们从军营离开,往左右两边散去。 余下十七万步兵,在营寨大门集齐,在杨牧卿的调动下,一头扎向卫军方向。 当然,水桶和初絮衡也被带上。 卫军这边。 “报!” 耿鸿正在加速行军,蓦然间,听到了探子的急报。 他只觉血液加速涌动,这泼天功劳仿佛就在眼前。 “说!” “启禀将军,北梁大军朝我们来了!” “什么?” 耿鸿有些意外:“他们竟敢主动出击?” 这是卫军意料不到的。 “他们的骑兵呢?可有见到?”一旁的副将问道。 “回将军话,并未见到。” 听到这情报,耿鸿和副将对视一眼。 “不见骑兵?” 可下一刻,又有探子来报。 “启禀将军,南北两侧十里,发现对方骑兵踪影。” 闻言,耿鸿扬嘴轻蔑一笑。 “刘苏是想用步兵挡住我们,骑兵从两侧包抄?呵呵...” 他坐在马上,得意大笑。 “这刘苏,也不怎么样嘛。” “将军!”那副将却是有些不安:“听说这刘苏阴险狡诈,这么简单的计策,看上去不像是他想出来的。” 回头瞪了他一眼,耿鸿回道:“就算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但今天,北梁大军是必死之局,若他们识相,前几天就得回到利阳,但既然没走,那就都别走了。” 随后,他挥起右手,高声下令:“传令,所有人随我进发,取那太平帝首级,封侯拜相!” “杀!” 卫军加速前进。 与此同时,北梁大军也以冲锋姿态,朝东进军。 “唰唰” 终于,双方在旷野上会面。 两边兵士,齐齐列阵。 北梁这边,步兵当先。 卫军那里,似乎有恃无恐,骑兵列在前头。 见到他们队列,杨牧卿捋须而笑。 “他们想用骑兵,对付咱们的步兵,再用那神秘物件,对付咱们骑兵,如此,他们便稳操胜券了。” 这些人自然知晓,步兵在骑兵面前,不堪一击。 正因为如此,耿鸿才有恃无恐。 “军师,该怎么办?” 周双变出言问道。 以他身份,还没资格知道萧万平的具体计划。 “怎么办?当然是遵照陛下指示,打!” 为今之计,没有退路,那只能打了! “将士们,陛下就在我等身后,这群人已经威胁到陛下安全,杀了他们!” 杨牧卿高声下令。 “杀杀杀!” 随即,他挥动旗子,前军步兵主动迎上卫国的骑兵。 见状,一众卫军难以置信。 这不等于送死吗? “找死!”耿鸿心中大喜,随即也下令。 “弟兄们,给我冲杀了这群狗贼!” “上!” 他抽出佩刀下令,最前头的数万骑兵,带着风卷残云之势,冲向了战场。 双方距离不到二十丈时,北梁步兵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最前排的数千兵士,突然蹲了下去。 而被护在最中间的那些兵士,突然亮出弓箭! “咻咻咻” 他们立刻朝卫国骑兵疯狂射箭。 弓兵和枪兵,也是勉强能克制骑兵的。 那骑兵将领见状,心中一紧。 但却没有丝毫停下冲锋之势。 “不要怕,只要靠近他们,便能击杀,快,继续冲!” “噗嗤” 不断有骑兵倒下,但卫军却丝毫没有停下。 与此同时,耿鸿再度挥手下令,让身后的步军,紧跟骑兵身后,也加入了战场。 第1299章 神秘药水 杨牧卿眼睛一眯,分明见到卫军身上,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腰间尽皆挂着一个棕褐色囊带。 那样子看上去,像是兽囊。 “军师,谁上战场还带水壶啊?”旁边的茅东大笑着出言。 自从南征以来,他成了杨牧卿的亲卫,鲜少上得战场。 此时见到卫军腰间的兽囊,忍不住大声讽刺。 “那可不是水壶。” “军师,不然那是啥?” “若我没猜错,那里头装着的,应该就是他们的那神秘物件。” 茅东眉眼一抬:“有意思,挂在腰间的宝物?呵呵...” 他半揶揄半认真说着。 旋即,杨牧卿毫不犹豫,挥手下令。 “弓箭手,射他们腰间兽囊!” 两边已经混战,卫军骑兵有了步兵加入策应,已经稳稳占据上风。 此时,耿鸿见到对方弓兵将目标转移至己方兵士腰间的兽囊。 他也跟着下令:“保护兽囊!” 在骑兵出现之前,这些兽囊,决不能有大数量损毁。 这些卫军,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这样一个兽囊。 又为何如此重要? 但他们只能奉命。 当下,所有卫军,包括骑兵步兵,全部将兽囊往后腰转移。 他们用身躯,挡住了漫天的箭矢。 箭雨漫天,一些兽囊还是没能躲过。 “砰砰” 几道轻微的爆响,兽囊被射破。 周双变时刻留意着这些兽囊,见它们破了之后,里头只流出几许清水,忍不住一怔。 在杀退两个步兵之后,他不由朝己方阵营大呼。 “军师,这些兽囊装的,都是清水而已。” 听到喊声,杨牧卿眉头一皱。 他很坚定,继续下令:“别管,射兽囊!” “是!” 周双变挺着虎头刀,继续带着步兵冲锋。 欧阳正则带着那两万配着寒铁兵刃的精锐,在卫军里头横冲直撞,杀进杀出。 他们所到之处,无人可挡。 甚至连骑兵都莫与之敌。 这两万人,仗着寒铁之利,对方步兵靠近,便砍其兵刃。 骑兵靠近,便砍马腿。 加上欧阳正这三品高手统率,一时间,他们如同战场上的恶魔一般,成了卫军的梦魇。 “啊!” “额!” “噗嗤” “吭吭” 沙场上,各种声音交织着,充斥着无尽血腥。 残肢断臂,脑袋内脏,勾勒出一幅地狱画卷。 杨牧卿仔细瞧着,见那些兽囊破处,清水流出,但己方这些人,却没有丝毫异样。 当下,更加肯定萧万平的猜测。 这个神秘之物,是对付骑兵的。 严格来说,是对付战马的。 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茅东开始有些着急。 “军师,若咱们骑兵再不出现,兄弟们必定会死伤无数。” 虽然欧阳正统率的精锐,势不可挡。 但终究只是两万人。 余下的步兵,隐隐有溃败之势。 “急什么,这不是来了?” 杨牧卿伸出双手,似乎在感受着大地的震颤。 “轰隆轰隆” 东西两侧,归无刃和邓起,各自率领着四万骑兵,终于包抄过来! “将军,他们骑兵终于现身了!”卫军这边,那副将高声大喊。 耿鸿眼里立刻掠过一丝狂热。 “终于来了,哼,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 “传我命令,将兽囊里的水,洒向他们骑兵!” “是!” 副将随即去下令。 听到命令,原本厮杀得正狂热的卫国兵士,只能硬生生收回攻势,队伍分成两半,去迎击北梁骑兵。 “兄弟们,杀!” 归无刃和邓起同时大喊。 耿鸿见到对方统领是这两人,根本没有丝毫怀疑。 他此役,就是要全歼北梁骑兵。 让对方这引以为傲的重器,从此一蹶不振,跌落神坛。 双方交汇! 卫兵立刻将腰间兽囊解下,拔掉封口,将里头的水洒向北梁战马。 可下一刻,耿鸿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两边的骑兵,队伍甚是奇怪! 统领在前,余下骑兵呈箭头之势,缓缓排列在后。 等双方一接触。 北梁骑兵做出了一个令耿鸿绝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们翻身下马,迅速朝两旁散去。 任由战马冲向卫国骑兵! 而北梁骑兵的这种队形,马上的骑兵迅速朝两边散去,不会有任何阻碍! “吁吁吁” 果然,下一刻,这些“水”洒向战场。 北梁这些战马乍一接触,立刻发出几声尖叫,随后人立而起。 可以想象,这些骑兵若还在马上,此刻多数已经被掀翻在地。 紧接着,不远处的杨牧卿,见这些战马似乎遇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秩序,平日里的训练,也完全乱了套。 战马乱窜,对着兵士,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都是横冲直撞,蹄踩腿踢。 甚至于,前面的马群,撞到了后边迎面而来的战马,巨大的冲撞力让这群战马,登时断头! 不到片刻工夫,北梁的战马,已经损失了近三成。 而卫国战马,在面对这些兽囊里的“水”,却丝毫没有异常。 杨牧卿精准捕捉到了这点。 “杀,别让他们骑兵逃了,杀!” 耿鸿见势不妙,他要的,是杀掉北梁骑兵,而不是这群战马。 北梁盛产马匹,这些战马死了,他们几天时间,就能迅速补充完。 而这些骑兵,才是最重要的。 常年训练,可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变出来的。 当下,卫国骑兵听到命令后,立刻展开对四下扩散骑兵的追杀。 但杨牧卿令旗挥动,步兵和弓箭兵立刻返回,迅速将骑兵迎接回阵中。 原来,方才的溃败只是他们装出来的。 见状,耿鸿更加着急了,不断指挥着卫军对骑兵进行冲杀。 若不杀掉对方骑兵,那今天算是白折腾了。 还暴露了那镇军之宝! 北梁这边,骑兵和步兵迅速融合,不再去管那些战马。 他们凭着步兵的劣势,和对方骑兵硬刚! 好在有水桶在! 它似乎意识到了战场局势,对己方不妙。 随即立刻冲进对方的骑兵当中,蛇尾呼啸扫荡。 “吁吁” 卫国骑兵立刻倒了一片,队伍乱做一团。 就这么一阻,北梁大军得了喘息之机。 “絮横,想办法取敌军主将首级!” 此次交锋的目的已经达到,杨牧卿必须让对方主动退兵。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士气大跌! 第1300章 失控的水桶 “好!”初絮衡转头大声应承。 他即刻弯弓搭箭,在万军丛中寻找着耿鸿的身影。 可终究兵士太多,他并未找到对方。 只看到行军大纛,迎着血腥气摆舞,似乎很是自得。 初絮衡一来气,对准卫军大纛旗杆便是一箭射出。 “哐当” 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箭矢登时跌落在地,而卫军大纛,却依旧安然无恙。 不远处的耿鸿见状,忍不住冷笑几声。 一旁的偏将适时拍上马屁。 “将军,多亏你有先见之明,知道对方阵中有个神箭手,将旗杆换成了铁杆,否则大纛一倒,士气必丧。” 耿鸿虽然冷笑,但心中却不敢小瞧初絮衡的箭术。 “不要冒头,冒头必死!” “明白!” 初絮衡心中一紧,见射不到大纛,登时心生一计。 “哼,你们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们那破旗子了吗?” 他刚想再度弯弓射箭,突然... 一个画面让他心的跌到了谷底。 原本在对方骑兵阵中横冲直撞的水桶,此时恍若受到了什么刺激,骤然发狂。 它在咬死了对方数人以后,扭转蛇头,对着己方兵士咬去。 毫无防备的北梁兵士,在这一刻愣住了! 紧接着,水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凡是在它身边的人,不管梁兵还是卫兵,尽皆丧命于它那獠牙之下。 “军师快看,那灵蛇好像有些发狂!”茅东直指水桶。 这一幕,杨牧卿自然也看到了。 他眉头紧皱,不由朝前一步,身躯晃了几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确实让他始料未及。 “怎么回事?这条灵蛇颇具灵性,敌我双方盔甲完全不一样,它没道理分辨不出才是。” 旋即,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 这一刻,杨牧卿的心,跌到了谷底! “军师,到底怎么回事?” 杨牧卿哪里来得及回他,只是大声下了命令。 “快,远离灵蛇,快!” 死在敌方手中,不冤。 可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战场局势骤然发生转变。 原本已经有些压力的卫国骑兵,此刻见敌方阵势被打乱。 关键是,他们对水桶,似乎不敢下手。 毕竟那可是他们皇帝的贴身灵宠,即使发疯了,杨牧卿也不敢轻易下令,去攻击它。 一时间,卫国骑兵再度掩杀过来。 “撤!先撤!” 邓起这边,不由挥手下令。 归无刃见状,虽然心中极度不甘,可也只能边杀敌,边后撤。 欧阳正带着精锐,依旧势不可挡。 但终究寡不敌众,也只能掩护着这群宝贵的骑兵后撤。 鲜血糊了他们双眼,双手双脚几近麻木,双方兵士,全凭一股意志力撑着。 水桶似乎失去了方向,见两边兵士尽皆散开,它高昂着头颅,绿红色的眼珠子眨了几下,尾巴不断摆动,信子更是疯狂吐着。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它极度狂躁。 随后,它不分东南西北,对着退却的梁兵,一头扎了进去。 獠牙亮出,尾巴扫过,又是一排北梁兵士倒地。 见状,茅东彻底急了。 “军师,该怎么办,这条蛇再这样下去,咱们的人迟早被它杀光。” 杨牧卿双拳攥紧,牙关紧咬。 “军师,要不,攻击吧?”茅东进言。 可杨牧卿还是没有反应。 他自然是犹豫的。 显然,水桶因为某个原因失去理智了。 它并非主动背叛。 倘若真对它动手,萧万平会不会怪罪? “嘶嘶” “吼” 水桶发着奇怪的声音,已经逐渐朝初絮衡杀去。 拈弓搭箭的初絮衡,见到此情此景,已经完全忘了反应。 眨眼过后,水桶来到了他的身前。 见到初絮衡,它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恢复了理智。 它动作停了几息,信子缩了回去,眼睛睁得很大。 初絮衡双眸与之对视,这一刻,他分明看到了水桶眼里,掠过一丝痛苦。 可它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迷离。 随后尾巴摆动几下,重新张开獠牙,对着初絮衡咬去。 “絮横,快跑!”杨牧卿朝着他大喊。 同时,归无刃、欧阳正、邓起三人见状,疯狂朝初絮衡跑去。 尤其是欧阳正,他已经不顾一切,身形腾空,踩着兵士的脑袋,极速朝水桶奔去。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相比于水桶,保住初絮衡才是最重要的。 可欧阳正,终究晚了一步。 水桶的獠牙,已经到了初絮衡脑袋上方。 “水桶!” 关键时刻,初絮衡喊了它的名字。 獠牙停下,水桶怔怔看着对方,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 它晃动着硕大的脑袋,开始后退, 此时,欧阳正也已经赶到。 见初絮衡安然无恙,他大大松了口气。 随后,他使出浑身力气,抱住水桶尾巴,试图将它拖离。 欧阳正终究没使用上兵刃。 可水桶一摆尾,将欧阳正甩飞。 “水桶,不可,那是自己人!” 初絮衡接着大喊。 听到这声音,水桶似乎恢复了更多理智。 它甩了甩头,猛然冲出战场,极速朝着无边旷野奔去。 不到几息时间,已经远离沙场,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见这大杀器消失,双边兵士同时长出一口气。 再次陷入厮杀! 北梁这边,越来越多的战马,自相践踏而亡。 而卫国骑兵,依旧安然无恙。 “絮横,寻找敌方主将!”杨牧卿再度出言。 反应过来的初絮衡,干脆将四五具尸体叠在一起。 随后,他站在了尸体上,放眼望去。 找了半天,依旧没找到耿鸿的身影。 无奈,他只能继续方才被水桶打断的计划。 一弓搭三箭,初絮衡只做了短暂的瞄准,箭矢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卫军那面大纛射去。 原本迎风摆舞、甚至看上去有些耀武扬威的卫军大旗,此时被三支利箭穿过。 “疵拉” 巨大的力道,加上三支箭矢不同方向的拉扯力,瞬间将那面大纛扯裂。 见状,初絮衡心中大喜。 呵,射不断旗杆,那就将你这面旗帜扯碎! 初絮衡瞬间觉得,这样做更加震慑人心。 耿鸿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动静,他立刻挥舞着手下令。 “快,将行军大纛降下,快!” 第1301章 退兵 卫兵听到命令,刚要去降下行军大纛,几支利箭几乎不分前后,同时射穿他们的盔甲。 “啊啊...” 几道惨叫声响起,靠近大纛的兵士,纷纷仰头倒地。 这给他们极大的震慑。 卫兵动作一顿,又是几支利箭穿过天际,直透那面旗帜。 “刺啦刺啦” 脆响不断传出,终于... 在连续十几箭射出过后,那面行军大纛,被彻底扯碎。 碎步掉落一地,旗杆上,仅余一条破烂不堪的黑布,垂头丧气吊着。 见状,周围的卫兵立刻心凉了半截。 他们手中兵刃,不自觉慢了几拍。 可战场上哪容得下这半点耽搁,特别是敌我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就这一顿,北梁兵士已经扭转局势,重新掩杀过来。 士气一泄,要想重新拾起,并非易事。 耿鸿见大纛竟然以这种方式被损毁,心中怒火不由直冲脑门。 “狗娘养的,杀,给我杀了那个弓箭手,杀!” “杀了他们,我等可以重新树立起千千万万面大纛,杀!” 耿鸿高举着右手,挥舞着佩刀,试图重新提起士气。 可下一刻,初絮衡眼睛骤然一亮。 几乎毫不迟疑,他弯弓搭箭,朝那只右臂射去。 “噗嗤” 利刃刺入肌肤的声音响起,耿鸿右臂中箭! 连带着身躯往后退了几步。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去扶着右臂。 “将军,你没事吧?”副将立刻去扶着耿鸿。 而耿鸿,此刻已经被这一箭吓得脸色铁青,说不出半句话。 初絮衡站在敌方尸体上大喊。 “卫国贼子听着,尔等行军大纛已经被我射烂,你们的主将也被我射死了,缴械投降者,不杀!” 此时的他,灵机一动,居然朝敌军大声喊着。 卫军十数万众,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知道耿鸿发生了什么。 但行军大纛被射碎,他们确实真真切切看得到。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卫兵心中一慌。 此消彼长,欧阳正归无刃邓起三人合并一处,带着精锐再次往前冲杀。 饶是卫国也有骑兵,此时似乎也经不住对方的攻势。 耿鸿见状不妙,立刻高声喊道:“本将军没事,别中了贼子奸计,本将军没事!” 他着急挥舞着另一只手大喊着。 可退却的卫兵,队伍已经散乱不成型。 想要重新组织进攻,根本不可能了。 那副将判断了一眼场上的局势,立刻出言。 “将军,咱们先撤兵吧?” 耿鸿怒然转过身,用左手揪着他的衣领。 “咱们已经祭出了狼蔷薇,若不全歼敌军,怎生和殿下交代?” “将军,趁着主力尚在,现在退兵还来得及,若全军覆没,更无法和殿下交代。” 耿鸿语塞。 他看着场中不断被对方杀退的兵士,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耿鸿自然是不甘心就这样退兵的。 他咬着牙,看着场中的局势,耳边的厮杀声逐渐刺耳。 “将军,咱们还有狼蔷薇,回去后还能重整旗鼓再战,并非一战就要分出胜负啊!”副将再度出言劝道。 终于,听到这句话后,耿鸿无奈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右臂传来的剧痛。 自己的伤,也得治。 就算再怎么着急去替耿宴报仇,也得先有命才行。 疼痛让他暂时恢复了理智。 “鸣金收兵!” 副将听到这命令,总算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朝卫国兵士大喊。 “鸣金!” “坑坑坑” 铜钲敲响,卫国兵士如潮水一般,往玉龙城方向退却。 远处的杨牧卿,见到此情此景,握到发白的指节终于松了开来。 “军师,他们退兵了。”茅东指着远处说道。 “我看见了,传令众将士,全力追击十里。” “追击?”茅东一愣:“咱们损伤,不比他们少,而且没了战马,若追击,会不会太危险?” 转过头,杨牧卿淡然看着他。 “士气在我,能有什么危险?更何况,若他们退,咱们也退,若对方重新掩杀过来,我方必败无疑!” 听到这话,茅东总算反应过来杨牧卿的用意。 他不是真想追击,而是想将卫兵彻底赶回去。 “军师高明!”茅东拱手说道。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千万不可拘泥于兵种或兵法。” 两人长期在青松共事,也算有些情谊。 杨牧卿对茅东,倒是不吝见赐。 “明白了,我这就去传令。” 见卫兵退去,他也可放心离开杨牧卿身边。 走到阵中,他挥舞着令旗,低声朝卫兵下令。 “速去传令,追击敌方十里,追而不杀,赶走即可。” “是!” 随后,接到命令的归无刃和欧阳正邓起三人,带着士气大涨的北梁兵士,追击着卫军。 也只是做做样子,卫兵有骑兵垫后,梁兵很难拿他们怎么样。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归无刃见卫兵是真的退兵,而非诈败,这才带着自己人马,回到战场。 遍地尸体,血腥味混合着人体烧焦的气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归无刃三人,想要寻一条路去到杨牧卿身边,却发现几无落脚之处。 走到初絮衡身边,杨牧卿朝他一拱手。 “这次多亏小兄弟了。” 初絮衡反倒一摆手,浑不在意。 紧接着他提醒道:“军师,别忘记先生的嘱咐。” “当然!” 紧接着,杨牧卿挥了挥衣袖。 便有几个军医出列,去到那些战马的尸体旁。 他们从马的鼻腔里,口中,嘴边,分别小心翼翼用纱布取下马的分泌物。 这些东西,是这次正面迎击卫兵,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必须带回去给鬼医研探。 战场收拾完毕,杨牧卿看了一眼天色,下令撤军。 回到营寨,萧万平双手拢袖,在门前来回踱步。 见大部队返回,他心中松了口气。 “陛下!” 杨牧卿带着众将来到萧万平跟前,行了个礼。 扫视了一眼,萧万平见主要领军将领都在,不由微微颔首。 特别是初絮衡,此役过后,似乎脸上也多了几分刚毅。 “参见陛下!” 归无刃等人也纷纷行礼。 双手虚抬,萧万平眼睛在兵士中不断搜寻着什么。 几息过后,他心中一沉:“水桶呢?” 第1302章 绝不后退 一众将士听到这问话,立刻垂首,不敢回话。 在他们脸上扫视一遍,萧万平心一沉。 “军师,你来说,水桶呢?”他抬手指着杨牧卿。 与左右对视了一眼,杨牧卿立刻携带众将跪倒在地。 “陛下,我等无能,没能保护好灵蛇,请陛下治罪!”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头深锁,嘴角狠狠抽动几下。 “死了?”他声音突然抬高。 见萧万平似乎刚要发火,初絮衡赶紧站了出来。 “陛下,没死,只是...跑了!” 听到水桶没死,萧万平担心去了一半。 但旋即心中好奇:“跑了?怎么回事?” 一旁的初正才站出来道:“陛下,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是让大家先进大帐,再一一禀报吧。” “都进来!” 萧万平二话不说,转身率先进了中军大帐。 杨牧卿带着众将士跟在身后。 进了大帐,萧万平撩起衣袍坐下。 此刻,他脸上有些森寒。 “先说说,伤亡几许?” 恢复了理智的萧万平,深知关心将士们的性命,比关心一条蛇来得重要。 这至少可以稳住北梁军心。 “回陛下话,我等遵照陛下计策,骑兵并未有甚伤亡,反而是步兵,损失了约莫三万人。而战马,更是没了一半。” 杨牧卿汇报着战况,包括器械得失,以及重伤轻伤者。 “三万人?四万匹战马?可有把那神秘物件引诱出来?” 萧万平闭目沉吟。 这对他来说,是可以接受的数目。 只要找到克制那物件的方法,这一切,都值得。 更何况,领军将领几乎没有伤亡。 而那手持两万寒铁佩刀的精锐,伤亡更是极少数。 “回陛下话,探出来了。” 随后杨牧卿走出帐外,对着军医挥了挥手。 两个人肩背一口药箱进到帐中,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 “平身。” 杨牧卿指着那两口箱子道:“陛下,那物件似乎溶于水中,洒在空中,战马失控,连同......连同灵蛇也失控了。” “哦?” 萧万平眼睛一眯,总算猜到了事情缘由。 他先暂时按下关切,指着那两口药箱问道:“里头装着的,又是何物?” “这是军医从战马口鼻处取下的,先生临走时交代,兴许对破获这物件有帮助。” 萧万平微微颔首,看向鬼医。 后者立刻站出来,接过那两口药箱,眼里满是炽热。 “陛下,那我先下去了。” “有劳先生。”萧万平一抬手,示意鬼医先行离开。 紧接着,萧万平出言:“说说吧,战局什么样的?” “是,陛下!” 杨牧卿将战场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如数说出,尽量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萧万平不禁转头看向初絮衡。 初正才也捋须微笑,眼里满是自豪。 “絮衡,没想到你小子也会使诈了?” 挠挠头,初絮衡讪讪笑道:“陛下,当时急了些,灵机一动罢了。” “此役多亏了你,否则我北梁大军,没准还得死伤更多,这一功,朕记下了。” 他和初家,自然谈不上论功行赏。 初絮衡姐弟,是他救命恩人,如同一家子一般。 但在这群将士面前,萧万平自然得表现出一视同仁。 “多谢陛下。” 初絮衡学着那群将领平时的样子,恭敬行了个礼。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别样情绪。 旋即,萧万平再度扫视了一眼众将士。 他总算开始了最重要的环节。 “你们说,那兽囊里的水洒出后,咱们的战马便失控了,而卫军的战马,却是安然无恙?” “回陛下话,正是!” 杨牧卿恭敬回了一句,随后继续道:“因此属下猜测,这东西定然是有克制之物。他们的战马事先服了解药一类的东西,所以卫国敢肆无忌惮派出骑兵,与我们对战。” “想必水桶也是受了这水的影响了。” “不错!”初絮衡站了出来:“陛下,水桶本来好好的,后来冲进了对方的骑兵当中,几息过后便失控了,分不清敌我。” 归无刃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好在絮衡兄弟及时唤醒了它,但这条灵蛇似乎知道自己药性未过一般,生怕自己再度失去理智,快速消失在旷野了。” 邓起也感慨:“果然是灵性无比,它怕自己再伤害我们。” 众人感慨一番,萧万平抬起眉眼。 “军师,可有派人去寻了?” “回陛下话,属下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 点点头,萧万平靠在椅背上。 “看来这东西,不仅仅是对战马有用,对其他牲畜,也有效果。” 这一点,是萧万平始料未及的。 “陛下,这点我们没料到,好在水桶及时清醒,否则这一战,我们可就损失大了。”归无刃径直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萧万平眉头微锁,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怎么对付这神秘药水。 而是水桶的安危。 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大杀器,更多的是多日相处下来,已有人兽之谊。 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初正才出言安慰:“陛下,水桶神奇异常,且只是中了那药水,想必没有危险,大可不必太过担心。” “不错!” 杨牧卿也附和:“属下想不出这世上能有什么样的人或畜,能够奈何得了这条灵蛇。” 听到这话,萧万平按下担忧,坐直身子。 最后说了一句:“加派人手,务必找到水桶。” “遵旨!” 随后,萧万平看向杨牧卿:“而今双方尽皆退兵,军师对接下来的形势,有何看法?” 杨牧卿立即回道:“陛下,对方主将名叫耿鸿,是耿宴的胞兄,他救弟心切,想必很快会卷土重来,在咱们研究出那药水克星之前,不如...先退兵?” “退兵?回守利阳城?” 萧万平有些意外审视着杨牧卿。 “正是。”杨牧卿回道。 微微一笑,萧万平侧着眼:“军师,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 “唉!” 杨牧卿叹了口气:“陛下,属下也不想这样,只是继续扎营在此,有可能累及陛下性命,属下是万万不敢的。” 袖袍一挥,萧万平缓缓站了起来,脸色坚决。 “朕可以告诉你们,绝不退兵!” 第1303章 鬼医封帐 “朕带着你们,御驾亲征,一路南下,实话告诉尔等,留给诸位和朕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杀到朔风城,灭了卫国。 另外一条,朕与诸位,战死在卫境。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龙威笼罩之下,以至于众人有些窒息。 几息过后,归无刃缓过神来,大声拱手回道:“陛下好样的,末将愿随陛下在此与卫贼决一死战。” “末将附议。”欧阳正也出列附和。 邓起随即抱拳:“既然发兵了,断没有退怯的道理,若如此,岂不是让炎国看笑话?” “对,我等绝不能退守利阳城。” 一众武将被萧万平的气势感染,纷纷出言。 眉头微锁,初正才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出言道:“陛下,众将军虽所言不差,但此事还需三思,切不可意气用事。这次是絮衡运气好,射伤了耿鸿,还射碎了卫国行军大纛,这才让对方退兵,可他们若再卷土重来呢?” 说到这,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咱们没有对付这神秘药水的法子,始终是处于被动的。” 终究是文士比较有理智。 杨牧卿也附和:“陛下,属下知道陛下之意,但有时候慢,就是快,一些事,急是急不来的。” 可萧万平早已下了决定,右手轻拍案桌站起。 “朕意已决,全军稍作休整,不退一步。” “陛下...”杨牧卿还待再劝。 萧万平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话。 “军师,不瞒你说,朕笃定卫军,至少十天之内不会卷土重来。” “十天?”杨牧卿有些狐疑。 “耿鸿受了箭伤,不会轻易带人来犯的,还有...”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实话告诉你们,朕已经传信岁宁,往前线补充战马,此刻想必‘王祥’已经让人将战马送了出来,咱们不退!” 听到这话,杨牧卿终于闭上了嘴巴。 白潇此时站了出来:“军师不必担心,十天时间,我对先生有信心,他定能找到克制那药水的办法。” 萧万平看向白潇,微微一笑。 他赌的,正是此事。 他相信鬼医有这个能力。 归无刃拍着胸脯继续道:“军师你放心,有我们在,即使没有骑兵,末将也一定保陛下安全。” “不错,军师放心。”邓起和欧阳正一起应道。 唉! 杨牧卿心中轻叹一口气,随即无奈一笑。 ... 过了三天,见卫军果然没有动静,杨牧卿这才略微放下心。 但这些时日,萧万平没见到鬼医一眼。 他一头扎进了营帐中,研究破敌之策。 萧万平原本想进去探问,但硬生生忍住了。 若不是每日三餐,鬼医都有按时吃完,他都要怀疑鬼医出事了。 众人都知道,此时绝不能打搅他,哪怕一个不经意的声音或动作,都可能让鬼医分心。 杨牧卿让兵士在军营前一里,挖了壕沟,设了拒马,同时派出探子远出四十里,时刻留意卫兵动静。 看得出来,他对“刘苏”确实是关心异常。 两人合谋,好不容易今日得来的地位,他不想轻易葬送。 直到第五日,岁宁遣送来的第一批战马,已经到达。 足有两万匹。 杨牧卿亲自验收。 他满意点头:“这些战马,精良度丝毫不亚于之前,只是实战经验可能少了些,归将军,邓将军,这几天加紧操练,大战随时可能再起。” “是!” 两人拱手领命。 另一边。 耿鸿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势,虽然还无法使劲,但伤口也已逐渐愈合。 军医检查过后,拱手禀报道:“将军,万幸这支箭,未伤及筋骨,但十天之内,右臂也不能用力,否则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知道了,下去吧。”耿鸿活动着重新包扎好的右臂,嘴里淡淡说道。 军医离开后,那副将即刻出言:“将军,要不,咱们先后撤玉龙城,待你伤愈后,再行出击?” “后撤?” 耿鸿冷哼一声:“既然出军,断无后撤之理,况且北梁贼子见识了狼蔷薇,依旧没有退兵,我们反倒退了?是何道理!” 受了这一箭,加上耿宴的事,耿鸿更加怒火中烧。 他恨不得现在就领军前去和北梁决一死战。 “将军,怪就怪在这,既然他们已经见识到了狼蔷薇的厉害之处,为何还不退兵?” 耿鸿冷笑一声:“本将军听说,这刘苏惯于虚张声势,且那军师杨牧卿,擅于兵行险招,没准这就是他们的计策。” “一旦咱们退守玉龙城,这狼蔷薇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回到玉龙城,北梁想要攻城,自然不会用上骑兵。 这狼蔷薇确实用不到。 “可是将军,你的伤...” 挥手打断他的话,耿鸿跟萧万平一样,态度极其坚决。 “不用说了,说什么也不能退!” 副将只好闭上嘴巴。 他不得不承认,耿鸿是有道理的。 过得片刻,耿鸿再问:“殿下那边,可有消息?” “回将军话,炎国兵马拦住了殿下回援的路,殿下被困在北昌城了。” “嘭” 听到这话,耿鸿左手狠狠砸在木案上。 “炎国这群鸟贼,脑子里进水了不成?放着城池不去占领,就帮着北梁擦屁股?” 姜不幻的计划,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沈伯章突然掉头北上,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末将也实在想不明白,炎国兵马会放弃到手的肥肉,去帮刘苏?” 耿鸿也叹道:“历来两国合兵,都是各为自家利益着想,没想到这炎梁两国,倒是合作得挺精诚,着实奇怪!” 那副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双眼一张,大声说道:“这么说,殿下现在随时有可能处于被夹击之势?” 眼睛眯起,耿鸿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担心这点。” 过得片刻,他长出一口气。 “不过我相信殿下,自有他破局之法。咱们当务之急,是替我大卫,灭了刘苏,若能得偿所愿,炎梁两国合并,自会瓦解。” “明白了!”那副将点了点头。 ... 又过两日,已经是第七天,虽然战马逐渐补充完毕,但萧万平一颗心,也禁不住有些担忧。 因为鬼医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 第1304章 鬼医出营 整整七天,鬼医没出过营帐一步。 好在透过营帐帘子,可以看见鬼医在里头忙活,众人才能忍住没有进去。 萧万平坐在中军大帐,看着沈伯章传来的消息,眉头紧皱。 他召来初正才等自己人议事。 “初老,萧万民下令,让沈伯章继续东进,放弃围剿北昌城,你们如何看?” 萧万平嘴里淡淡说着,抬手将沈伯章给自己的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 一听这情报,初正才也跟着眉头紧锁。 “继续东进?那岂不是放姜不幻那厮出笼?” 一旁的白潇也是冷笑一声:“如此,炎梁两国可能面临被卫军包夹的风险,萧万民那厮,莫非想不到这点?” “他当然想得到。”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上敲着。 “只不过他看我们攻下利阳城,他急了,若任凭北梁大军继续东进南下,萧万民生怕炎国在此役中,占不到多少城池,讨不到便宜。” “唉。” 初正才轻叹一句:“我本以为萧万民至少也是个雄主,现在看来,并非人人都像陛下一般雄才大略。” 初絮衡出言附和:“他还真是心急,难道不知道卫国这些城池,往后将都是大炎的。” 当然,这点他们知道,但是绝不能说。 否则萧万平身份就有暴露的风险。 萧万民的决断,他们也能理解。 换做是他们,也绝不可能坐视北梁攻城掠地,而炎国兵马在后边擦屁股,帮他们抵挡姜不幻的主力卫军。 就算萧万平让沈伯章向萧万民提出,北梁尽出轻松岁宁大军,和炎国一道前后夹击,先灭了姜不幻再说。 但萧万民依然拒绝了。 他怕中了萧万平的计。 若想剿灭姜不幻,势必对大炎兵马造成损失。 届时想要继续东进去取卫国城池,那可就吃力了。 因此,萧万民一口拒绝了。 并且下令,让沈伯章带着兵马继续南下东进,攻城掠地。 若姜不幻带着北昌城兵马南下包抄,那也是炎梁两国需要共同面对的事。 那样,北梁就无法继续攻取卫国城池了。 这是萧万民的小算盘。 拉紧身上衣袍,萧万平鄙夷笑着。 “他的确缺少远见,否则就不会急着跟我换脸,回兴阳篡位。” “是啊。” 白潇感叹:“他完全可以在暗中周旋,等陛下你取了天下,再行换脸,届时谁都撼动不了他的地位,只可惜,他还是太心急了,仅仅当了炎国的皇帝。”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我反利用了。”萧万平冷笑着回了一句。 “还是陛下技高一筹。”初正才衷心赞道。 摆了摆手,萧万平笑着继续道:“扯远了,你们说说,究竟该不该让沈伯章奉命?” 沉吟片刻,沈伯章随后道:“陛下,若不奉命,万一萧万民撤了沈伯章的帅位,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颔首。 “确实,初老所言不差,当务之急,是保住沈老的帅位。” 初絮衡颤颤巍巍举起手,嘴里低声说着:“我...我有不同看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絮衡,此事事关重大,切莫胡言。” 初正才低声呵斥,在他看来,初絮衡还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萧万平却是饶有兴致,他侧着脸看向初絮衡。 并抬手阻止初正才的话。 “诶,初老,岂不闻英雄出年少,让絮衡说说,并无不可。” “是,陛下。”初正才方才笑着回话。 “咳咳” 清了清嗓子,初絮衡哆嗦着出言。 “陛下,依我之见,现在沈伯章手里掌握着大炎半数兵马,若不奉萧万民旨意,单凭他和我们联手,也能灭了卫国。” 初正才看着他的双眼,微笑反问:“你的意思是,不必去管萧万民了,让沈伯章和我们配合,速灭卫国?” 初絮衡还是有些不自信。 “爷爷,难道...不行吗?” 仰头笑了笑,萧万平赞赏说道:“絮衡,年轻人,就应该有这份心性。” “陛下,你也同意我的说法?”初絮衡眼睛一亮。 笑着沉吟几许,萧万平回道:“若我不是萧万平,的确可以如此,但此事涉及以后,沈伯章若不奉命,会影响我的大计。” 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初絮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总之,你的想法没错,但沈伯章现在,还不能和萧万民翻脸,明白我的意思吗?” 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初絮衡陷入沉思。 虽然意见被否决了,但萧万平的态度,让他心中有了自信。 这一切,初正才看在眼中,不由对萧万平更加感激。 他知道,萧万平是真心想让初絮衡成长。 “给沈老去个信,让他暂时奉命。” “嗯。” 鬼医在忙,这些事自然交给了初正才。 白潇紧接着说道:“沈老若奉命南下,姜不幻必定会包抄过来,咱们得想个应对之策才行。” 挥了挥手,萧万平回道:“只要咱们攻得够快,姜不幻不就奈何不了我们了?而且...” 萧万平补充了一句:“他若敢深追,难道不怕炎梁两国合兵一处,倒打一耙?” “也对!” 白潇朗声笑道。 “总之,姜不幻此人,行事变幻莫测,咱们专注灭卫,再见招拆招便是。” 正商议之时,众人瞥见一道熟悉无比的身影,径直闯入大帐。 敢这么做的,除了这里所有人以外,就只有鬼医一人了。 见到他,所有人尽皆神情振奋。 萧万平一把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鬼医身边。 见他行容憔悴,枯瘦不少,发髻有些散乱,甚至鬓边多了几道斑白。 “呼” 鬼医长出一口气:“陛下...” 他刚要说话,萧万平阻止了他。 “先生,这几日辛苦了。” 鬼医似乎不顾及这些,他立刻说道:“陛下,卫军的那药水,我知道是什么了。” “是什么?” “我在师父的医书上看到过,卫国北边有座万兽山,山中多野兽,深山正中,有一处火泉,火泉旁边盛产一种奇异花果,名曰狼蔷薇。” “狼蔷薇?”众人异口同声。 第1305章 灵犀角 “先生,这是什么东西?”萧万平从未听过,不由问道。 鬼医回道:“陛下,这狼蔷薇,说白了,是一种花。” “花?”众人异口同声。 初絮衡不禁咕哝:“一种花,便能让战马和水桶同时失控,这花也太神奇了。” “不错,这花确实神奇无比,它的花粉,只需取少许溶于水中,这水便能让任何牲畜失去神智。” “嘶” 初正才倒吸了口气:“师弟,这是何原理?” “这狼蔷薇花粉,溶于水后,自然而然便会诞生出牲畜天敌的气味,再加上会让牲畜出现幻觉,所以那些战马和水桶,尽皆失去理智了。”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萧万平摸着下巴,无奈一笑,这世界的东西,还真是超出他的认知。 鬼医接着道:“这狼蔷薇极其罕见,但只要找到,便能轻易摘取。” “为何?”白潇问道。 “一来,狼蔷薇周遭,任何野兽都不敢靠近,二来,这花生命力极其顽强,随便移动,只要有些许土壤和水,便能成活。” 听到这里,初正才捋须点头。 “看来卫军找到了狼蔷薇,把它移种到军中了。” “应该是这样。”鬼医点了点头,神情总算放松下来。 “难怪他们说此物事关国运,原来这么好用。”初絮衡嘴里咕哝。 试想对战时,让敌方骑兵全部瘫痪,卫国骑兵再出,趁其不意杀其不备,确实能轻易获胜。 紧接着,萧万平问到了关键。 “先生,那可有克制这狼蔷薇之法?” 闻言,鬼医双眼先是一亮,而后迅速黯淡下去。 “陛下,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嗯?” 萧万平哈哈一笑:“先生,你也学会了卖关子?” 鬼医径自倒了一杯茶水,饮毕。 随后出言:“我并非卖关子,这狼蔷薇,可用生姜、金钱草以及菊花,最重要的是,须以灵犀角入药,这几种药材煮水,提前让牲畜服下,便可无视这狼蔷薇。” “前面三种药引子,军中备着,而且数量不少,唯独这灵犀角,常年长于阴湿之地,极难寻得。” 听到这,众人方才明白了鬼医的意思。 有破解方法,但没有破解的药引子,也是白搭。 “阴湿之地?” 初正才忍不住看向帘子外头。 “这周遭一片旷野,哪来的阴湿之地?” “是啊,所以我说,有破解方法,等同没有。” 鬼医眼神有些疲惫,甚至带着些许歉意。 忙活了七八天,没帮萧万平解决烦忧。 “先生,天无绝人之路,不必如此。” 见众人颓丧,萧万平朗声笑道。 随后,他继续道:“先生可知这灵犀角长什么样?” “自然知晓。” “行,那烦劳先生画出来,我这就让杨牧卿派人,全力去寻。” “好!” 鬼医取过纸笔,将灵犀角画了出来,顺道在一旁标注了其特性,以及可能找到的地方。 萧万平唤来杨牧卿,将那张纸递给对方。 “军师,即刻派出兵士,去寻找这东西,全力以赴。” 杨牧卿心神一凛。 他知道萧万平这么说,那这东西自然是极其重要的。 “是,陛下!” 他接过纸,看了一眼,随后藏入袖中。 “对了,水桶有消息了吗?” 这几天,萧万平几乎一日三四问。 纵使他知道有消息了,杨牧卿必定会主动禀报。 但萧万平还是忍不住主动去问。 “陛下恕罪,我等还未找到灵蛇下落。”杨牧卿垂首回道。 “下去吧,继续找,别放弃。” “遵旨!” 杨牧卿领命退下。 初正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出言提醒。 “陛下,这十天快过了,不知道卫兵何时卷土重来?” 这是北梁大军,现下最担心的事。 “是啊,现在咱们又派了四五万人出去搜寻水桶和灵犀角,若他们攻来,倒是不好应付。” 一提到此事,萧万平脸上再度闪过一丝坚决。 “不管他们何时攻来,我倒要看看,欧阳正带领的这两万精锐,加上两万把寒铁佩剑,究竟能不能所向披靡?” 言下之意,萧万平要跟卫兵死磕到底。 不来攻则已,若来攻,则顺道试探出这两万精锐的极限。 实在到了绝境,让白潇加入战斗。 萧万平相信,最坏的结果,也是能带着自己人,安全撤离至利阳城。 又过得四天,耿鸿右臂的伤,已经拆下绷带。 只剩纱布裹着。 军医还是那句话,虽然可以活动,但还是不能用劲。 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耿鸿只觉得微微酸疼。 他只能暂时按下发兵的心。 可下一刻,一个兵士来报。 “启禀将军,殿下有情报传来!” “嗯?” 耿鸿立刻站起身,去到那兵士面前。 兵士双手递上一份军情。 摊开一看,耿鸿脸色数变,随后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中。 “下去。” 他挥了挥手,让兵士退下。 副将立即上前,问道:“将军,什么事?” “殿下让我们即刻发兵,攻击梁营。” “什么?” 副将眼睛瞪大:“殿下难道不知将军受了伤?” “知道。” “知道还要咱们发兵?”副将有些不解。 “殿下说,咱们的密谍,探得北梁人马,正在大肆搜寻灵犀角!” 嘴里说着,耿鸿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先前那股自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那副将双眼圆睁:“他们居然知道灵犀角?” “北梁军中有能人啊!”耿鸿眯着眼睛,点头沉吟。 鬼医真实身份并未暴露,若他们知道北梁军中有他,兴许就不会这么意外了。 “将军,那咱们该怎么办?” 耿鸿来回踱步,思忖片刻后终于答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奉命行事了。” “即刻发兵?” “对,殿下的意思,趁他们还未找到灵犀角,现下又有五万兵马离开北梁军营,这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那末将即刻去整军?” “去吧,越快越好。” 耿鸿自然清楚,若让北梁找到灵犀角,他们绝对不是对手。 必须将这件事扼杀。 一个时辰后,卫兵吹响号角,战鼓齐鸣,浩浩荡荡朝北梁军营进发。 第1306章 绝处逢生 与此同时,北梁军营。 杨牧卿未经禀报,急匆匆进了中军大帐。 “启禀陛下,卫兵已经拔营,再度朝我们来了。” 他神色有些担忧,但还不至于慌张。 萧万平缓缓抬起眉眼,看了一下杨牧卿。 “已经比朕预料的时间,还晚了两天了。” 言下之意,这个结果,他能接受。 “陛下,要不...先让白老带上护卫,护着您撤离?” “胡闹!” 萧万平大手一挥:“朕不仅仅是北梁君王,还是三军统帅,这个时候,怎能临阵退缩?” “可是陛下...咱们灵犀角还未找到,水桶也不见踪影,万一...” “不必说了。”萧万平回绝了杨牧卿的意见。 “朕与三军同在,准备迎敌吧。” 有白潇在,他自信不会出事。 先前白潇没参战,是因为一直有个“天地”在。 白潇不敢擅离萧万平左右。 但若被动防御时,白潇出手,想要及时撤离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一点,白潇也跟萧万平分析过。 “遵旨!” 见萧万平已经决断,杨牧卿也不再啰嗦,领命离去。 在他离开后,鬼医和初正才对视一眼。 “看来他们知道了咱们有了破解狼蔷薇的办法。” “不错,定是那个‘天地’透露的情报,知道咱们派出了大量人马去找寻水桶和灵犀角,才会这么及时带人来攻。” 寻找灵犀角,想要瞒住“天地”,根本不可能。 因为涉及调动的兵士太多,他轻易便能知晓。 “这人,确实是个麻烦。”萧万平微微颔首。 “陛下。”初絮衡出言:“得想办法把这个内奸找出来,否则往后行事,总有掣肘,太危险了。” “你以为我不想。”萧万平无奈一笑,紧接着又道:“可这人行事缜密,跟以往交手过的密谍,完全不一样,这一路行来,我都暗中留意,愣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会不会,他只是个普通兵士,甚至于...只是个火头军或军医之类的后勤?”初絮衡再道。 “不会!” 萧万平否定了他的说法:“曹千行不至于骗我,他说是个将领,那就一定是,我相信神影司的情报。” 听到这话,众人陷入沉默。 随后,萧万平缓缓看向白潇。 “老白,这次,恐怕你得出手了。” “不行!” 白潇立即否定了他的话:“除非你现在就把那‘天地’给我找出来。” 他还是担心萧万平的安全。 无奈一笑,萧万平回道:“这不都说了,‘天地’是将领,一开战,这些将领都去战场上了,他不会留在营中,对我来说没有危险。” “可万一这‘天地’有同伙呢?”白潇反问。 “你...这...” 萧万平自然知道这点,但他没说,却被白潇说了出来。 “陛下。” 初正才也附和:“还是依白兄弟之意吧,你的安全,最为重要。” 挠挠头,萧万平虽然脸上带笑,但顿感有些棘手。 若强迫白潇出战,也不是做不到。 但怕的是往后两人心生间隙。 毕竟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实际上,却是知己。 白潇之所以心甘情愿跟在萧万平身边,为的只是那个天下一统的抱负。 确切的说,两人是战略合作关系。 只是各自职责不同,一人出文,一人出武罢了。 否则以白潇心高气傲的心性,绝对不会屈服人下。 萧万平苦思,正想着用什么理由说服白潇出战时,却见茅东又急匆匆到了帐外。 “陛下,大喜,大喜啊!” “进来说。” 一听到茅东的声音,萧万平神情一振。 “什么事?” 茅东半跪在地,抱拳回道:“陛下,水桶回来了!” “什么?水桶回来了?” 萧万平眉目大张:“在哪?” “进营了。” “走,去看看。” 初絮衡不待萧万平说完,身形已经率先冲出营帐。 他对水桶的担心,丝毫不亚于萧万平。 刚走几步,便见水桶扭动着硕大的身躯,朝中军大帐而来。 一旁的兵士,尽皆抽出佩刀,虎视眈眈。 先前在战场上,它失去理智,攻击自己人,他们还历历在目。 “水桶!” 初絮衡却是不管不顾,径直冲上前。 在距离它不到三尺处,停了下来。 上下打量了一下水桶,初絮衡眼里湿润。 “你...你没事吧?” 水桶吐着信子,眨着眼睛,用脑袋轻轻蹭着初絮衡的身躯。 似乎在表达歉意。 “絮衡兄弟,当心!”茅东不由出言提醒。 鬼医却道:“诸位放心,这狼蔷薇的药效,一天即过,这么多天过去了,水桶必定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一众将士方才长出一口气,收回佩刀。 “水桶,这些时日,你去哪了?可把我给吓死了。” 虽然初絮衡嘴上不说,但众人都看得出他的担忧。 转着脑袋,看向萧万平,水桶爬行到他身边。 心中澎湃,萧万平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突然,水桶张开血盆大口。 白潇见状,寒铁宝剑立刻出鞘,身形拦在了萧万平身前。 “陛下当心!” 所有人再度戒备。 可下一刻,水桶晃了晃脑袋,从嘴里吐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长得有些像鹿角,但又像牛角。 断裂处还留着白色的汁液。 鬼医见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东西。 “灵犀角?陛下,这就是灵犀角!!” 鬼医激动大喊着。 萧万平也颇为讶异,他的目光在灵犀角和水桶身上来回切换。 旋即,他突然仰头大笑。 “想来,你消失的这几天,是去找灵犀角了?” 水桶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好家伙!” 初絮衡再度上前,抱着水桶。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能破解狼蔷薇?” “嘶嘶” 水桶吐了吐信子,它自然说不出什么。 鬼医不顾灵犀角上面粘着水桶的唾液,径自将其拿起,激动万分。 “要不怎么说水桶是灵蛇呢,它必然是领略到了狼蔷薇的毒性,这才消失了这么多天,去寻找灵犀角了。” 萧万平背着手点点头:“牲畜比人类,对这些灵草更敏感,水桶知道这灵犀角,也不足为奇。” 第1307章 破敌 看着那两三截灵犀角,初絮衡不禁反问:“师叔祖,这一点灵犀角,咱们可是有八万匹战马,够用吗?” “足够了,灵犀角与狼蔷薇类似,只需取少许溶于水中即可。” 鬼医双眼不离手上的灵犀角,激动之情久久还未平复。 旋即,他反应过来。 “陛下,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配制。” “有劳先生。”萧万平点了点头。 随即,萧万平再次唤来杨牧卿,告知灵犀角一事。 听完,杨牧卿几乎跳了起来。 “太好了,有了这东西,何惧卫贼?” “距离卫军抵达,顶多半日时间,军师,下令全军凝神迎敌,这次,朕要一举攻灭这群卫兵,取了玉龙城。” “是!” 此时得了灵犀角,萧万平并不怕“天地”知晓。 卫军已经箭在弦上,行了大半程。 就算“天地”知道了这个消息,将它传给耿鸿,此时也来不及了。 退一步,就算耿鸿及时收到了消息后撤。 萧万平也准备率领大军,极速追击。 因此,“天地”知不知道,已经无关紧要。 约莫过得一个时辰,一众骑兵手里,各自手持水壶。 他们一一对着战马嘴里,灌下几口水。 连同水桶,也饮了些许。 做完这一切,萧万平下令全军拔营东进。 这一举动,也是告诉全军,没有退路可言。 要嘛攻进玉龙城,要嘛死! 誓师过后,萧万平连同大军一起出发。 东风吹战鼓擂,北梁军知道有了克制狼蔷薇的办法,士气不可同日而语。 整支大军,哼唱着战歌,浩浩荡荡朝东边进发。 另一边。 耿鸿收到了探子给的情报后,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安。 “将军,他们居然主动出击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眉头紧锁,耿鸿不置可否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蹊跷?” “难道,他们找到了破解狼蔷薇的办法?” “不可能,这灵犀角,殿下在这周遭命人找了大半年,也不见踪影,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姜不幻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派人在利阳城和玉龙城周遭寻找灵犀角的踪影。 目的不是拥有它,而是想毁掉它。 但不见其踪。 这让姜不幻对狼蔷薇的使用,更加放心。 可他们忽略了水桶这一点。 常人难以搜寻到的,它可以。 “那他们如何敢主动出兵?” “兴许是他们觉得上次,即使没有骑兵也能与我们打个平手,这次,要与咱们决一死战。” 那副将心中惴惴,没有回话。 耿鸿自顾自说着:“哼,不过这次,他们想射大纛,还想伤到我,没那么容易了!” “将军,话虽如此,咱们还是就地摆下阵势,以逸待劳的好。” 这一点,耿鸿倒没有否认。 他点了点头:“行,让全军戒备,准备痛击北梁狗贼,取刘苏狗头!” “是!” 卫军随即停止行进。 反之,北梁这边,缓缓朝东边靠近。 他们的辎重营,落在了最后。 身后有利阳城兵马,他们并不怕有人去劫粮草。 行军时,他们甚至可以先抛下辎重营,偶尔急行军。 过得一个时辰,终于... 两军会面。 未等北梁兵马立足,耿鸿便迫不及待,下令攻击。 他要打对方一个立足未稳。 不得不说,耿鸿是个合格的主将。 只是他遇到了萧万平。 杨牧卿挥动令旗,八万骑兵齐上阵。 水桶在一侧,吐着信子,那样子看上去像是要雪恨。 “杀!” 漫天彻地的喊杀声,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再度响彻旷野。 二度交战,双方都抱着必杀对方之心,加入混战。 五万重骑在前,三万轻骑在两边掩杀。 携着滔天之势,朝卫国骑兵卷来。 见到北梁骑兵的冲锋,那副将立刻察觉到不对。 “将军,不对劲,他们骑兵这次好像要参与厮杀。” 耿鸿也察觉到异常,但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 他只能下令让弓箭手在一旁掩护骑兵。 双方骑兵一交会,卫国这边还是一样,将腰间水壶的水,尽数洒向战场。 可这一次,北梁的战马没有任何反应。 卫国骑兵心中一惊,先是慢了半拍。 北梁这边,这些曾傲视天下的骑兵精锐,哪曾受过上次那般屈辱。 刀枪剑戟,趁着卫军还未反应过来,便往对方身上招呼。 水桶更是铆足了劲,一个扫尾,先是乱了对方骑兵的阵型。 加之身后弓箭兵和枪兵的配合,一个照面,卫国骑兵已经被杀了大半。 北梁的重骑,几乎势不可挡,一头扎进了对方的骑兵中。 枪戟搅动,哀嚎四起。 卫国兵士,在这一刻充分见识到了北梁骑兵的威力。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耿鸿见状,身体不禁摇晃几下,几欲栽倒。 “将军,看来他们找到了克制狼蔷薇的办法了。” “废话,老子看得到!” 耿鸿双眼布满猩红,抓着那副将的衣领,厉声呵斥。 “将军,那该怎么办?我们绝不是北梁骑兵对手,何况对方还有一条长虫。” 那副将此时也顾不得耿鸿的怒火。 将他狠狠一推,耿鸿再度看向战场。 见己方人马,成排迅速倒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加上欧阳正带着两万精锐,一路袭杀。 还有三万轻骑,从两翼包抄过来,他们想扩散阵型,减少伤亡都无法做到。 “咻” 一支利箭飞出,把骑兵将领射落马下。 如此一来,卫国骑兵更加乱作一团。 他们的马匹,不管在耐力爆发力上,都远不及北梁战马。 僵持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己方人马死伤无数后,耿鸿终于泄了气。 “鸣金,退兵,回玉龙城!” 他挥手下令。 可那副将满脸惊恐,他看着战场上的局势。 北梁兵马,恍若天上乌云一般,黑漆漆压了过来,让人难以喘息。 “将军,想要回到玉龙城,恐怕做不到了。” 耿鸿恍若未闻,左手不断挥着手,下令鸣金。 座下战马已经调转方向,想要带着兵士脱离战场。 不远处的萧万平,搭额细瞧,见对方有逃跑之势,立刻朝身边的杨牧卿说道: “追击,将这些兵马,留在玉龙城外!” 第1308章 夤夜拿城 杨牧卿自然知晓,听到萧万平的命令后,立刻挥动令旗。 北梁兵士士气正高,此时见到杨牧卿的手势,更加穷追不舍,不让卫兵逃离。 足足杀戮了将近半个时辰,卫国骑兵倒下大半后,他们总算得以脱离战场。 可此时,哪里还能见到耿鸿和副将的身影。 归无刃心中大快,手提偃月刀,连同邓起欧阳正,朝东继续追击。 他们知道,若让这些兵马全部回到玉龙城,想要拿下城池,那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杀,给朕继续追杀,能留一人是一人!” 与此同时,萧万平那高亢的声音传来。 众将士神色一凛,更加不敢懈怠。 大军朝东追杀而去,萧万平也跟上了队伍步伐。 战场所在,距离玉龙城还有上百里之遥。 这一场追杀,注定持久。 喊杀声持续不断,整整一天,才渐渐消散。 北梁兵士纵使士气再高,此时体力也经不住。 萧万平所过之处,尽是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卫国幸存的兵士,四下逃散,北梁大军也无暇去管。 他们的目的,就是尽量让对方减员,好轻而易举拿下玉龙城。 夜幕逐渐拉开,这一场杀戮,总算落下了帷幕。 辎重营等后勤,在距离玉龙城约莫二十里开外,立起了营帐。 为拿下玉龙城,做最后的准备。 大帐内,萧万平看着晃动的烛火,听着杨牧卿的奏报。 “陛下,此役共歼骑兵约三万五千人,步军约莫八九万,玉龙城,已经是我们囊中之物了。” 他嘴里说着,双眼里跳动着激动光芒。 “我方呢?”萧万平面无表情反问道。 “损失骑兵一万两千余,步兵两万余。” 这个结果,萧万平是能接受的。 将对方大部分人马留在了城外,这个目的也算达到。 “休整一夜,明日一举拿下玉龙城。”萧万平毫不犹豫下令。 “是,陛下!” 话分两头。 且说耿鸿带着败退的兵马,有了大部队的垫后,总算是回到了城中。 可看到了跟随左右的,只剩不到两成兵马,心中登时绝望无比。 原本意气风发的玉龙城,此刻也被一层阴霾笼罩。 百姓似乎也嗅到了一丝异常,连走路都不敢高语。 回到军营,耿鸿双目几欲喷火。 他将案桌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一起扫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我们找了许久都未见踪影的灵犀角,他们几天时间就找到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点。 懊恼自不在话下。 “将军,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当务之急,还是传书殿下,请求支援吧,以现在这些人马,根本抵挡不住北梁贼子。” 耿鸿刚要发话,又听见探子来报。 “报,启禀将军,北梁大军在距离城外二十里处扎营,看样子并不打算退兵!” “废话,咱们的人都被他们杀了大半了,刘苏又不是傻子,定然是休整一夜,要取玉龙了!” 副将挥了挥手,让探子退下。 “将军,要不...咱们南下,退守广华城?” 耿鸿抬头看了一眼副将,心中虽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理智的办法。 以现在北梁士气,耿鸿若带人死守,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可万一殿下怪罪?”耿鸿终究害怕承担罪责。 毕竟他是一军主将。 “将军,不退也是死,退了,还能保存实力和北梁周旋,殿下若知道将军苦心,没准不会怪咱们,更何况...” 那副将顿了顿,再度出言:“退守广华城,待将军伤势好转后,杀敌立功,将功赎罪就成了,相信殿下能理解将军有伤在身。” 听到这番言语,耿鸿终究叹了口气。 “唉,看来想救我那弟弟,是不成了。” “哎呀将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着他,想救弟弟,也得保住自己性命才行。” 这句话一出,耿鸿登时眼睛一眯。 它彻底说服了耿鸿,或者说,他彻底说服了自己。 “传我军令,即刻撤离玉龙城!” “将军英明!” 翌日丑时,天地尚在混沌之中。 尚在歇息的萧万平,被火急火燎的杨牧卿唤醒。 除了鬼医这些自己人以外,也只有杨牧卿敢这样做了。 “陛下,陛下...” 杨牧卿还是站在大帐外头轻呼。 靠在椅背上的白潇猛然张开眼睛,看了床上的萧万平一眼,随后走了出去。 “军师,何事?” “白老,有紧急军情要呈报陛下。” “军师,有什么事,可否等天明了再说,陛下这几天忧思难眠,让他好生睡上一觉。” “这...” 杨牧卿犹豫了。 他也想让萧万平好生休息一晚。 “只是军情紧急,有待陛下定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白潇负手站立,回道:“玉龙城已经是囊中之物,什么样的机会对我们来说,不都一样?” 杨牧卿语塞。 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白老所说不差,也不急在一时,既如此,让陛下好生歇着。” 他朝白潇一拱手,转头刚要离开,便听到大帐里传出萧万平的声音。 “进来吧。” 杨牧卿即刻转身,与白潇对视一眼。 随后撩起裤脚,快步上了台阶,进了大帐。 “参见陛下,深夜打扰陛下歇息,请陛下恕罪。” 萧万平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揉了揉发胀的双鬓,闭着双眼。 “军师,有何急事?” “陛下,我方斥候来报,耿鸿带着大军撤离了。” “撤离了?” 萧万平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只是比他预想的来得早了些。 “这耿鸿,还真是个孬种,本以为他会为耿宴报仇,事到临头,却溜之大吉了。” 萧万平拂袖笑道。 “陛下,属下特来请示,是否夤夜拿下玉龙城?” “可探得仔细了?莫要中了对方奸计。”萧万平反问一句。 “陛下,属下仔细算了一番,敌方最多剩个两三万人,而撤退的这些兵马,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城中绝不会再有埋伏。” 闻言,萧万平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朕在这里,恭候军师佳音。” “是,陛下!” 杨牧卿起身,兴奋离去。 第1309章 拿下玉龙 及至破晓,萧万平终于等来了杨牧卿的消息。 “陛下,我军拿下玉龙城了!” 他双眼里放着光,这半个多月以来的艰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那无数北梁将士的灵魂,也得以安息。 缓缓站起,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他走出帐外,看了一眼周遭旷野,终于,他嘴角露出一股笑意。 “进城!” 旭日似乎也在替北梁兵士欢庆,今日格外明媚。 大军拔营,在萧万平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进了玉龙城。 街上的百姓,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他们所在故土,已经易主了。 四面城墙,迅速插上了北梁旗帜,正式被北梁兵士接管。 府衙内,早已人去楼空。 甚至连府银,都被耿鸿下令搬走了。 看着收缴的物资,萧万平不禁摇头大笑。 “这耿鸿有些意思,连一文钱都没给朕留下。” 杨牧卿随即回道:“陛下,他们从容撤走,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带走的,包括那些守城器械,还有粮饷,也是半点没留下。” “耿鸿也算是精明了,若是死守,不仅他们得全军覆没,连这些资源,都得落到咱们手上。”初正才点头回道。 “哼,算他跑得快!”初絮衡鄙夷说着。 扬嘴一笑,萧万平自然是知足的。 “这些资源,咱们也不缺,只要拿下玉龙城,其他无所谓。” “不错!”杨牧卿再度激动说着:“玉龙城拿下,咱们这条线路,卫国驻兵的城池,只剩广华和凤凰两座城郭了,只要攻破这两座城池,占领卫国都城朔风,指日可待。” 眼看天下一统,近在咫尺,萧万平也不禁心中激荡。 “军师,让兄弟们休整半月,继续下一座城郭。” “是!” 杨牧卿领命下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初正才眼里掠过一丝担忧。 “陛下,老朽有个疑虑。” “初老但说无妨。” “既然沈伯章那边,奉了萧万民之命,继续南下,恐怕姜不幻不会再龟缩在北昌城了。” 鬼医也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对,咱们岁宁虽有十万兵马,但利阳城只有两万,若他带兵去取,是守不住的。” “他绝不敢去拿利阳。”萧万平斩钉截铁回了一句。 “为何?”初絮衡不假思索问道。 初正才反应过来,立即回道:“如果拿了利阳,那姜不幻就真的腹背受敌了。” “不错,利阳处在岁宁和玉龙中间,他不可能去取。唯一的可能,他会继续北上,去拿青松或者岁宁。当然...” 话音一顿,萧万平继续道:“他也有可能转西,去拿炎国的紫阳城,总之,他不会去拿回利阳城。” “陛下,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 萧万平冷笑一声,缓缓站起:“姜不幻,此时就如黔驴和困兽,技穷且尤斗罢了,无需理会,咱们和沈老那边,迅速吞了卫国疆土就是。” “陛下!” 初正才忍不住出言提醒:“您别忘了,帝都在月华城的驻军,已经被您尽数派出,而夫人和絮鸳她们,可都还在渭宁。” “爷爷,您的意思是,姜不幻有可能直捣渭宁?” “若我是他,必定会这么做。”初正才眯起双眼,眼里有些担忧。 鬼医却道:“师兄,帝都尚且有三万白龙卫,加上三千无相门徒,还有五行使和沈重刀坐镇,料想不会出问题。” “可万一呢...咱们不能赌。”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他们想进攻渭宁,也没那么容易,还有岁宁和青松的兵马在呢,况且,就算他们攻到渭宁了,放弃不就行了?” 说到此,萧万平微微一笑。 他根本不在意渭宁存亡。 “对啊!” 初絮衡一拍脑袋:“渭宁给他不就是了,陛下又不真的是...” 说到这,初正才一把拍了一下初絮衡脑袋。 “慎言!” 挠头一笑,初絮衡担忧尽去。 “初老,絮衡说得不差,就是这个理。妮子丫头还有顾家的安全,有五行使和白龙卫在,想护送她们到任何地方,都轻而易举。” 渭宁,呵,我还愁姜不幻拿不下呢。 最后一句话,萧万平并未说出。 众人对萧万平的用意,一知半解。 但大概能意会。 鬼医继续出言:“如此说来,还是那句话,现在拼的,就是速度了。” “就是这个理!” 萧万平去到台阶下,意气风发。 “所以现在,你们回去好生歇息,半月后,待一切补给完成,伤兵恢复,继续攻城!” ... 多看图 第五日,杨牧卿收到沈伯章的情报,第一时间来见萧万平。 沈伯章细节把控很到位,杨牧卿能看的情报,都会传送给他。 他不能看的密信,杨牧卿自然是收不到的了。 “陛下,沈伯章来信,说大炎军士,已经沿着东临江南下了。” 萧万平早就料到了这点,只是他一直在等来信,确定事情属实。 “那炎国占领的那些城郭呢?” 萧万平脸上没有丝毫起伏,径直问道。 “炎国兵力有限,虽然攻破的大城只有义安一座,但往北的城郭,大小已经占据了十余座,他们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守城,只让部分人马守住义安,其余城郭只是派了数千人马驻守。” 闻言,萧万平冷笑一声:“这炎昭帝,还真是贪心啊!” 他带着北梁人马攻城,只挑有驻军的大城池去攻。 周遭那些小城郭,萧万平看都不看一眼。 只要拿下驻军大城,这些小城郭,回过头来,已经是囊中之物,何必多多费精力去取。 但萧万民却不一样,他大小城郭全都要。 一旁的白潇跟着冷笑一声:“他也不怕撑死?” 初正才琢磨片刻,也随即问道:“那姜不幻呢?他定然是南下取回了那些被炎国占领的城郭了吧?”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但萧万平例外。 他眼珠子左右摆动,似乎在猜姜不幻下一步动作。 停了片刻,杨牧卿随即回道:“陛下,据我们探得,姜不幻并未南下。” “并未南下?” 萧万平逐字重复了一遍,脸色有些凝重。 第1310章 不能小觑 “是的,陛下。” 杨牧卿拱手继续道:“姜不幻在得知炎国大军南下之后,带着兵马,径直往北而去,再次深入我北梁腹地了。” “呵,果然如此。”萧万平冷笑一声。 他坐直了身子。 “姜不幻在炎国兵马南下后,便没了两面夹击的风险,再度北上了。” “朕就知道,他行事绝对会出人意料。” 听完杨牧卿的禀报,初正才眉头立刻皱起。 “陛下,现下该如何是好?” 转头看向杨牧卿,萧万平想听听他的意见。 “军师,你觉得呢?” “姜不幻此举,无非是想逼迫咱们回援,属下觉得,不应落入他的圈套,他敢去打渭宁,咱们就拿下朔风,看谁速度快!” 此时,杨牧卿的剑走偏锋,在这一刻凸显。 “说得好,深合朕意!” 萧万平拍着案桌站起:“形势有变,朕看也不用休息那么多天了,五天后,继续南下。” 既然沈伯章已经带着大炎兵马南下,他们也得抓紧了,争取两军在凤凰城会合,再一同攻入朔风城。 “属下领旨!” 杨牧卿拱手领命,但话音一转又道:“只是陛下,再五天时间,那些轻伤士兵怕无法完全恢复,咱们可用兵马,已经不足二十万,是否从岁宁调来一些补充?” 岁宁有十万兵马驻扎,青松城也还有五万。 另外北梁各处要塞城郭,满打满算,也还有兵马近四十万。 只是这四十万兵,距离卫境太远,又常年疏于战阵,萧万平也没带上。 但现在,形势似乎逼得他,只能动用这些兵马了。 “岁宁十万兵马,须得防着姜不幻,动用不得。”萧万平否决了杨牧卿的意见。 “那也可以从枫州城和虎跃城再调人马。”杨牧卿再道。 沉吟片刻,萧万平做了决定。 “传朕旨意,让枫州城十万兵马,尽数南下与大军会合。” “遵旨!” 杨牧卿领旨后,并未离去。 见此,萧万平知道他还有事要说。 “军师,还有何事?” “陛下,而今月华城驻军已经兵马尽出,姜不幻又带着人马北上,咱们在虎跃城也还有十万兵马,不如抽调五万到渭宁,以防万一。” “抽调五万兵马?”萧万平眉头一扬。 杨牧卿微微抬首,去看萧万平。 “正是!帝都乃我大梁根本,不容有失,请陛下决断。” “虎跃城毗邻卫境,若卫国兵马从那里突破,我大梁东南角再失,那可划不来。” 初正才知道萧万平的意思。 他并不想支援渭宁。 顺着他的想法,初正才立即站出来道:“陛下所忧,不无道理,若西南角和东南角同时沦陷,那咱们大梁,可就深陷战火之中了。” “而今西南角,尚有青松和岁宁兵马,可以抵挡一二,帝都也还有三万白龙卫,三千无相门徒,军师不必太过忧虑。” 话虽如此,但杨牧卿总觉得心中有些别扭。 “可是陛下,若帝都沦陷,我大梁士气必丧,谈何取卫国都城啊?” 他据理力争。 “行了军师!”萧万平挥袖阻止了他的话:“他们敢取渭宁,咱们就在朔风立足,此间鱼米之乡,富饶之都,国都对换,有何不可?” “陛下,可万一是炎国率先取下的朔风呢?” 杨牧卿将种种可能都想到了。 萧万平与炎国的协议,他也知道一二。 谁取的城郭,归哪方所有! 而今北梁一直在使劲,炎国一直在旁边捡便宜。 他生怕到时候攻取朔风,让炎国兵士渔翁得利。 “那就看军师的行军速度了。” 萧万平微微一笑,将这一切推给了杨牧卿。 听到这话,杨牧卿既感动又无奈。 随后,他在心中轻叹一声。 “陛下,属下定不负所托,拿下朔风城!” “嗯,咱们可先行军,待枫州城兵马一到,即刻前往前线参与作战,不必等他们。” “属下明白。” “去吧。” 杨牧卿躬身退下。 出了营帐,他侧着头看了一眼身后大帐,摇头叹了口气。 “陛下行事偏激,更胜于我啊,看来,确实得加快脚步了。” 又过两天,杨牧卿收集了广华城的情报,召集众将士议事。 “陛下,广华城有点棘手。” 众人相聚后,杨牧卿第一时间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哦?何出此言?”萧万平捧起茶杯,饮了一口,神色淡然。 杨牧卿随即回道:“城中守军主将,名叫狄峰,据说是个三品巅峰高手。” “三品巅峰?” 听到这个词,一众将士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么说,咱们军中,没人是他对手了?”邓起附言。 他们自动把白潇忽略了,因为他肩负着萧万平安全的重责,非不得已,不参加作战。 “谁说的,老白能杀了他!”初絮衡脱口而出。 “咳咳” 众人只是一笑,并未针对此事过多回应。 杨牧卿继续道:“关键是,此人一杆丈八长矛,端地勇猛无比,据说在一次剿寇中,单枪匹马,闯入万人匪寇群中,丈八蛇矛将敌方首脑胸膛刺穿,还挑着尸体,降服了一众匪寇,因此一战成名。” 听完,众人纷纷噤声。 唯有归无刃立刻长身站起,大声说道:“剿寇是剿寇,那些匪寇都是虾兵蟹将,怎比得上咱们大梁精锐?他有种单枪匹马闯进我军试试,老子保证,用偃月刀挑着他的头颅,让卫贼也跟着投降。” 虽然有些吹牛成分,但不得不说,归无刃说得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匪寇,乌合之众也,怎比得上训练有素,常年杀伐的兵士。 但饶是如此,也让众人对这狄峰有了新一层认知。 “归将军所言甚是。” 周双变此时也站了起来:“有欧阳将军和归将军在,何惧那狄峰?” “二位将军切莫轻敌。”杨牧卿抬手阻止了他的话。 “此人不仅有勇,而且并非莽夫,虽说不上足智多谋,但行事也进退有度,不像耿鸿之流,想要拿下他,绝非易事。” “更何况...”杨牧卿继续补充道:“从玉龙城退去的数万兵马,还有耿鸿以及那些器械物资,此时都在广华城,不能小觑。” 第1311章 能力远逊于陛下 眼看杨牧卿已经将局势分析得较为透彻,萧万平忍不住反问。 “既如此,军师有何应对之策?” 闻言,杨牧卿立即拱手回道:“陛下,攻取广华城,确实有些棘手,他们光守城兵马,就有十万余,又有大量守城器械,咱们这些兵马,就算分成两面甚至三面夹击,可能也拿不下广华城。” “因此,属下有个计策...” 说着,杨牧卿拿出行军堪舆,摊开放在案桌上。 萧万平一抬手,先行阻止了他。 与杨牧卿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会意。 杨牧卿回头,朝众将领看了一眼。 “尔等先行下去练兵,待拟好对策,再告知你们。” “是,军师!” 归无刃是个粗汉子,也没多想,率先拱手离开。 欧阳正和邓起、周双变三人,也先后离开了大帐。 饶是心中有想法,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萧万平的意思,也不敢违背。 三人离开后,萧万平有些不满。 “军师,下次要商议军事,你来即可。” 听到这话,杨牧卿心中一凛。 这些时日事情太多,以致于他把“天地”一事忽略了。 想到了对付广华城的法子,他便迫不及待找人来议事了。 “陛下恕罪,是属下疏忽了。” “当此关键时刻,将士需齐心,一会离开,你得想办法安抚他们。” “属下明白,陛下放心。”杨牧卿应承。 走到案桌边,萧万平瞥了一眼堪舆。 “说吧。” 杨牧卿指着广华城的位置,开始道: “陛下请看,广华城北边西边和南边,面临陆路,而东边,却正对龙吟江,也因为这点,他们守城兵马只有十万。他们认为,守住三面北西南三边城池即可。” “而东边,守卫力量绝对是最薄弱的。” 看了一眼广华城地势,萧万平早就注意到了这点。 “军师,想从东边下手?”初正才反问。 一旁的白潇立刻说道:“可咱们没有水军啊!” “水军没有,可龙吟江可没禁止商船来往啊!”杨牧卿似笑非笑说道。 龙吟江,贯穿卫国南北,是船商来往几乎唯一途径。 不到万不得已,这条江不会禁止商船往来。 杨牧卿的意思,与萧万平不谋而合。 “你是想,让兵士扮成船商,靠近广华城东城,而后登城?” “陛下英明,属下正是此意。” 萧万平眉头微锁,似乎不太赞成。 初正才道出了他的担忧。 “军师,据老朽所知,这广华城正因为东城依江而建,因此并没有设城门,只有一道高四丈的城墙,咱们兵马想从东边突破,有些困难。” 白潇随即附和:“若想从东边进城,只有让将士们使用飞钩了。” 所谓飞钩,是一种带有绳索的铁钩。 使用时,士兵用力抛向城垛,待钩子紧紧抓住城墙边缘后,便顺着绳索攀爬而上。 “可是飞钩,只适合小规模偷袭,且广华城东城,不可能没有守卫,只要留下数千人,砍断飞钩绳子,咱们根本无法登城。”初正才继续提出疑问。 微微一笑,杨牧卿似乎胸有成竹。 “这就需要统筹配合了。” 见此,初絮衡翻了个白眼。 “军师,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整理了一下思绪,杨牧卿终于开口:“咱们先派十五万兵马,分成三支队伍,每支队伍五万人,从北西南三面各自进攻,这狄峰必定会以为,咱们要三面夹击,而广华城兵马不多,他必定会调集所有兵力集中守这三面城池。” “如此一来,东边那面城墙,也就空了出来。” 听完杨牧卿的建议,萧万平神色凝重。 “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先是否定了杨牧卿这粗暴简单的计策。 旋即解释道:“纵使兵力如何吃紧,这狄峰也一定会派个几千兵马,守在东城墙,如此,这个计划就不成了。” “陛下!” 杨牧卿立即再道:“别忘了,咱们还有弓箭兵可以用。” “弓箭兵?” 萧万平略一沉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弓箭兵在后头掩护?” “正是!”杨牧卿看上去相当自信:“只要他们人数不多,咱们用弓箭兵压制城墙上的兵士,让他们无法靠近城垛,飞钩就不会被砍断,登城其实不在话下。” “而且...”杨牧卿再度补充道:“等第一批人马登城后,第二批第三批的人登城,那就简单多了。”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等第一批人马登上城墙,顶住上头的卫军,后面的伙伴登城就轻而易举了。 “你准备多少人马登城?”萧万平旋即再问。 “五千!”杨牧卿比出一个手掌。 “五千?”初絮衡立刻出言:“这也太少了吧?” “陛下,我算过了,用飞钩登城,每次最多一百人,五千人便是五十批次,这些人要全部登城,得花上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刚好是其他城门的卫军,能够赶到东城支援的最快时间。” 言下之意,等卫国援军到来,恐怕后边的人也无法登城了。 而成败关键,就在登城的这五千人马。 看得出来,杨牧卿确实已经算得很清楚。 “五千人。”萧万平微微蹙眉:“就算大型商船,也得十艘才容得下。” “陛下所言甚是,五千人,再多了大商船也不好找,即使有,目标太多,也容易被发现,还有,诸位别忘了,咱们还得带上弓箭兵,这至少又得十只大型商船,这江面一下子若出现太多大商船,很容易引得卫军起疑。” “确实是这个理。”初正才似乎被杨牧卿说服了。 “虽说龙吟江没有禁止商船往来,但兵士却是时刻注意江面动静的,属下只是有了这样一个计策,具体如何获得商船,如何瞒过卫军眼睛,靠近东城,这些都还得从长计议。” 闻言,萧万平苦声一笑。 “敢情军师起了个开头,要朕帮你擦屁股了?” 杨牧卿连连拱手:“陛下,属下哪敢,只是这些细节,属下确实没有太好应对之法,毕竟能力,远逊于陛下,事关重大,属下也就不敢贸然做主了。” 他话说得巧妙,既没否定自己之功,还奉承了萧万平一把。 第1312章 抵达广华 朗声一笑,萧万平指着杨牧卿,抖了抖手指。 “军师什么时候也学会馋臣那一套了?” 一听这话,杨牧卿连连拱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属下确实是肺腑之言,自从您跌落谷底死里逃生后,仿佛被神明开了窍,这些人心算计,属下远远不及。” 听到这话,萧万平也不多作解释。 他背负双手,在房中来回踱步。 过得盏茶工夫,他缓缓开口。 “若要实行这个计策,商船是重点。” “陛下!” 杨牧卿再度出言:“属下探过了,这附近能容纳下两千人的大型商船,仅有二十八艘,其中还有近一半是官船。” “官船?” 听到这话,初正才眉头一锁。 “这么说,咱们能争取到的,只有十四艘了?” 十四艘官船,就算每艘容纳五百人,也只能容纳七千人。 根据杨牧卿制定计策,五千人攀登城墙,五千弓箭手在江面上掩护。 一万人马,足需二十艘大型商船。 初絮衡立刻道:“这远远不够啊!” 见众人沉默,初絮衡笑着继续道:“实在不行,带四千登城的兵士,和三千弓箭手试试?” “胡闹!” 初正才厉声呵斥。 “你以为是菜场,可以讨价还价的?这是战场,若错估形势,牺牲那七千人不说,陛下甚至都有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岂可胡乱酌减兵力?” 见状,初絮衡低头咕哝。 “不就砍掉三千人嘛,至于吗?” 当然,他声音很小,初正才并未听到。 萧万平一拍案桌,出言道:“初老所说不差,登城的人和弓箭兵,一个都不能少。” “陛下可有妙计?”杨牧卿带着期盼之色,看向萧万平。 “十四艘客船,好办,商人皆为利往,许以重利,将他们商船租下,为防走漏风声,顺带将船上的人先行扣押军中即可,关键是,还有六艘官船,该如何拿下?” 众人陷入沉默,尽皆凝眉沉思。 突然,萧万平眉间一动,嘴角朝一旁牵起。 见状,鬼医心中一喜。 他知道每当这时候,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陛下,你想到应对之策了?” “你们觉得,如果扣押船上的人,这么大动静,‘天地’会不知道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同时沉默不语。 过得片刻,杨牧卿方才叹了口气。 “要瞒过他,实属不易!” “这就对了,既然瞒不过他,咱们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众人狐疑。 这个异世是没有陈仓的,自然也就没有这个成语。 “陛下何意?” 反应过来的萧万平,朗声笑道:“简而言之,就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杨牧卿似懂非懂,径自沉吟。 旋即,萧万平再问:“军师,从此间行到广华城,需几天时间?” “十天!” 这行军时间,他早就计算好。 “十天?那咱们就依照原计划,三天后出发,半个月后到达广华城。” “是!” “你先下去安排。” “遵旨!” 杨牧卿离开后,萧万平立即看向初正才。 “初老,我听先生说,你在天机子那,也曾识得一些天文地理?” 初正才捋须回道:“回陛下话,确实略知一二。” “是略知一二,还是精通擅长,初老,不需要谦虚,这对朕很重要。”萧万平脸色异常郑重。 笑了笑,初正才正色回道:“算不上精通,达不到呼风唤雨的地步,但预判一下天气晴阴,还是做得到的。” 一听这话,萧万平眉间一喜。 “那能预测起雾与否吗?” 眉头一拧,初正才再次捋须:“而今深秋,起雾概率大,还是很容易预测的。” “那如果让初老预测龙吟江上,何时起雾,能精准否?” 初正才并未马上回话,而是来回踱步。 半晌过后,他方才答道:“深秋时分,若是连日天晴,昼暖夜寒,一旦有微风出现,水汽在江面上空混合、输送,就一定会起雾,要预测精准起雾时日,老朽可以做到。” “那就成了!咱们这样...” 旋即,萧万平说出了心中所想。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听完,白潇忍不住纵声一笑。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够阴!” “我就当你夸我了。” 众人哄笑。 三日时间,一闪而过。 休养了大半个月,该养的伤兵,也都养得大差不差,至于那些重伤无法再上战场的,杨牧卿自然妥善处置了。 至于玉龙城,他们只留下了一万兵马守城。 府衙各部,萧万平传信,让沈慎派个心腹来接管。 枫州城的十万兵马,此时也已经到达。 卯时,号角吹响,大军准时出发。 浩浩荡荡,三十万人马,带着吞天之势,欲要一举灭卫。 一路南下,免不了风餐露宿,安营扎寨。 及至第十日,大军总算到了广华城地界。 杨牧卿选了一处空旷之处,立下大营。 探子斥候之类的布置,萧万平自然不用操心。 到了广华地界,眼看来往百姓和商人,逐渐增多。 连大军压境,也都有客商不惜冒险,穿梭于官道之上。 “陛下,果然越靠近朔风城,这人越多啊!”白潇忍不住感叹。 “战火都快烧到他们家了,这些人还真是爱财如命,就这么不怕死的?”初絮衡有些不理解。 一旁的初正才冷笑着道:“在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把金钱看得比命还重。” 摆了摆手,萧万平笑着回道:“不管他们,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立起大帐,萧万平随即叫来杨牧卿。 “如何?周遭商船可都还在?” “回陛下话,都还在!” “嘶” 萧万平倒吸了口气:“狄峰还真是自信啊,大军压境,竟还允许商船来往?” 杨牧卿道:“其实这也不奇怪,卫国近年来的繁华,全靠贸易往来,他们之所以能养得起如此多的兵士,这些商人占了大半功劳,非到不得已,不会禁商。” “砰” 萧万平不再犹豫,一拍案桌。 “明日天色一亮,军师你乔装一番,亲自去租下大型商船,有多少,咱们租多少,至于身份嘛,让初老给你一个。” “遵旨!”杨牧卿拱手领命。 第1313章 狄峰手段 广华城,府衙。 大殿正中主座,坐着一位虬髯大汉。 他未着盔甲,双臂肌肉爆炸。 此时,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盆牛肉。 鲜血淋漓的生牛肉。 他用小刀割取一块,放进嘴中,闭目嚼了几下,而后就着美酒,心满意足咽下。 甚是享受。 在他旁边,两名亲卫共同扶着一杆丈八蛇矛,恭敬立着。 这两人尽皆大汗淋漓,手上青筋暴起,显然是丈八蛇矛太重所致。 府衙已经被狄峰全面接管。 坐在他下首的,左边是广华城守军副将,右边... 则是从玉龙城南下逃窜而来的主将,耿鸿! 虽然双方都是一军主将,但耿鸿在狄峰地盘,自然而然退居其次,坐了下首。 所有人等着狄峰,将那盘牛肉尽数用完,期间没人敢开口。 拿起布绢,狄峰擦了擦手,随后丢在一旁。 “耿将军,这生牛肉鲜美无比,你确定不来上一份?” 耿鸿眉头紧皱,忍着胃里翻涌,连连摆手回道:“多谢狄将军美意,在下吃不惯生食。” 瞥了他一眼,狄峰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带着点鄙夷。 停得片刻,狄峰再度出言:“耿将军,殿下把狼蔷薇给了你,你还把玉龙城给丢了,不应该啊!” 听到这话,耿鸿脸色“唰”一下子变得如同猴子屁股一般。 他垂下头,强忍怒火,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狄将军,谁知道刘苏那厮,竟然寻得了灵犀角?换做是你,你挡得住北梁铁骑?” 闻言,狄峰仰头大笑三声,没有正面回应。 但这狂笑,就是最好的回应。 “狄将军因何发笑?”耿鸿逼问。 狄峰毕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他识得大体。 摆了摆手,狄峰回道:“没什么,只是那狼蔷薇,现在何处?” “在下随军带着,已在广华城军营。” “嗯,甚好,烦劳耿将军把它交给我。” 听言,耿鸿忍不住狐疑。 “狄将军想继续用它对付刘苏?” “你都说了,他们都找到灵犀角了,我如何能继续用狼蔷薇?” “那将军何意?”耿鸿再问。 狄峰顿了下,继续道:“不用它对付北梁,但可以对付炎贼啊!” 耿鸿也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但话锋一转道:“将军之意,在下理解,但殿下亲手把它交到我手中,若将军需要,待在下问过殿下。” “不必了!” 谁知狄峰听到这句话后,看了旁边侍卫一眼。 后者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将其展开。 “殿下已经知道玉龙失陷,他传书本将军,这里一切军务,由本将军做主,请耿将军看仔细了。” 说完,那侍卫故意将那张文书拿到耿鸿面前,展示一二。 耿鸿脸色铁青,缓缓从位置上站起。 他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后,长叹一口气。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 现在连地位都被剥夺了。 有了这纸文书,耿鸿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原本与狄峰平起平坐的他,就要彻底沦落成狄峰的手下了。 “怎么样,耿将军,有何异议?”狄峰朗声说了一句。 耿鸿朝他一抱拳:“在下...无异议!” “行,那本将军这就派人去接手狼蔷薇了。” 耿鸿咬牙点头。 狄峰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个侍卫,手捧纸笔,去到耿鸿面前。 “劳驾耿将军。”狄峰一伸手。 耿鸿强忍心中憋屈,眼角肌肉不住颤抖。 他挥手写下了一道敕令,随手将笔丢在案桌上。 随后,耿鸿歪着头,喘着气。 见此,狄峰继续笑着。 “耿将军,是不是还缺少了什么?” 狼蔷薇毕竟极其重要,单凭一纸敕令,根本无法让耿鸿的兵士献出。 脸色不断涨红,耿鸿只觉一口气堵着。 但他无奈,有了姜不幻的敕令,他只能咬着牙认栽。 从怀中取出兵符,顺手也交给了狄峰的侍卫。 他方才轻哼一声,坐了下来。 见兵符交出,狄峰朝侍卫挥了挥手。 侍卫离开,自然是去取狼蔷薇。 见耿鸿怒火中烧,狄峰自不是蛮横之辈。 否则姜不幻也不会委以重任。 纵声一笑,狄峰离开座位,走到耿鸿面前。 他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耿鸿。 “耿将军,我知道你心中不乐意,但事关我大卫命脉,你我应当勠力同心,还请耿将军委屈则个。” 见狄峰放下身段,耿鸿只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此时,他也算是寄人篱下,哪敢高语? 见他脸色依旧铁青,狄峰拍着他的肩膀。 “耿将军,听说你有个胞弟,落在刘苏手里了?” 一听这话,耿鸿立刻抬起头,双目直勾勾盯着狄峰。 “将军什么意思?讥讽在下?” “诶,耿将军不要误会!” 狄峰抬起手,朝他示意。 “本将军的意思是,只要你我齐心,未必不能拿下刘苏人头,救出你胞弟。” 一听这话,耿鸿先是一怔,随后满脸莫名。 他本以为,来到广华城,必定受尽屈辱,前面来看,也的确如此。 但这狄峰,他有些捉摸不透。 在取得了自己兵符后,他立刻换了副脸。 “将军真打算救在下胞弟?”耿鸿也换了副神情,眼中重燃希望。 “当然!”狄峰笑着,拍了拍耿鸿肩膀上的灰尘。 “同为大卫效命,同是大卫将军,我等皆是同袍,虽然耿宴将军不知为何,大开利阳城,引敌进城,但本将军所知,他并非叛国之人,定是中了什么邪术,咱们必须把他救出来。” 闻言,耿鸿心中莫名一阵感动。 “多谢将军。” 再度摆摆手,狄峰微微笑着:“从此我广华城有耿将军相助,如虎添翼,何惧梁贼?” “铿” 两人碰杯,对饮一盅。 “既然殿下有命,往后在下,任凭将军差遣了。”耿鸿表态。 恩威并施,可算是让狄峰玩透了。 耿鸿从最开始的仇视,到现在真心辅佐,不过一盏茶工夫。 “好,你我携手,共抗虎狼!” 两人双手一握,相视大笑。 回到座位,狄峰开始提起正事。 “据探子来报,刘苏已经带着三十万大军,驻扎在北城二十里处,诸位,有何应对啊?” 第1314章 乱世烽烟 立即有一人站了起来,耿鸿见他打扮,应是偏将。 “将军骁勇无双,他们赶来,一矛取下刘苏狗头便是,何须应对?” “对啊,有将军在,广华无忧!” 一群人纷纷献上彩虹屁。 耿鸿看向狄峰,本以为他非常受用。 没想到... “砰” 狄峰怒拍案桌,豁然站起。 “本将军让你们议事,不是让你们拍马屁的。” 他抬起手,指着方才说话的那几个人。 这番训斥,让这几个将领颜面尽失,登时垂首。 见此,耿鸿大概摸清了狄峰的性子。 这人还是有些心思的。 不会被阿谀奉承之语迷惑住。 “将军!” 他站了起来。 “此次北梁有三十万大军,咱们城中算起来,也只有十三万人马,加上狼蔷薇已经失效,恐怕这广华城,守不住多久!” “守不住多久?”狄峰眼睛一眯:“耿将军,大可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将军,在下只是以实情分析罢了,北梁军中,有一神箭手,端地可怖,还有,刘苏身边还有一条灵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能吞吐毒雾,威力惊人,实在棘手。” “依在下之意,将军可趁北梁未发动攻城之际,向殿下请求支援。” 听完耿鸿的话,狄峰深出一口气。 “请求支援?” 谈起正事,狄峰笑容无影无踪,代替的,是满脸凝重。 甚至有些阴沉。 “哼。”他轻笑一声:“耿将军不会不知道,朝廷可用兵马,已经尽数被殿下调往北疆了,哪还有什么支援,这广华城,全靠咱们十来万人马!” 此话一出,众人心情尽皆有些沉重。 见此,狄峰再度仰头大笑,笑声传出去甚远。 “诸位也不用担心,好在我广华城临江,只有三面城池,这十几万人马,守城足够了!” “只要咱们不出城,他们的骑兵,就无用武之地。” 耿鸿继续道:“将军,可万一对方围而不攻,切断咱们的补给线,粮草始终会耗尽的。” 狄峰侧了侧身子,看向耿鸿:“那你觉得,他们三十万人马耗费的粮草多,还是咱们十万人马耗费的多?” 耿鸿一愣,但随即据理力争。 “将军,这是两个概念,他们能补给,但广华城一旦被围,咱们是无法进行补给的。” “谁说咱们无法补给?”狄峰神秘笑着,阻止了他的话。 “将军...有办法补给粮草?”耿鸿满脸困惑。 “当然!”狄峰斩钉截铁回道。 耿鸿不假思索,抱拳道:“请将军明言!” 犹豫片刻,扫视了一眼殿上众人,狄峰缓缓出言:“耿将军别忘了,北梁是没有水军的,而咱们东边,正对龙吟江!” 此话一出,耿鸿恍然大悟。 他一拍大腿:“对啊,咱们可以从水路补给粮草。” “不错,现下没有禁商,商船来往无数,北梁又没水军,根本无法从水路上拦截咱们的粮草船。” “所以...”狄峰自信笑道:“诸位根本不用担心被困在城中,反而,若这样做,刘苏是自取灭亡。” “对啊!”耿鸿一拍手:“如此一来,时间在我,他们若敢拖延时间,试图困城,终有一天粮草不济,咱们就能出城,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这番话,狄峰却是不置可否摇了摇头。 “刘苏不会那么傻,他一定有了攻取广华城的计策,咱们见招拆招便是。”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旋即,狄峰缓缓站起。 “总之,一个原则,没了狼蔷薇,咱们无论如何都不出城,那刘苏就奈何不了咱们。” “将军英明!”众人齐声。 ... 安营扎寨后,萧万平并不着急进攻。 对狄峰的了解,仅限于情报,没有交过手,他确实很难判断出对方的弱点。 早晚的天气,已经转寒,好在他们渐渐南下,倒也舒适。 突发奇想,萧万平一身便服,巡视了军营。 这些兵士当中,有大半数是没见过萧万平的。 见到他出现,也没特意去行礼。 到了二营,见兵士们正聚在一起歇憩,互拉家常。 一人出言:“狗蛋,你多久没见过你家婆娘了?” 另一人神情一紧,片刻后方才回道:“成婚那天,还未来得及入洞房,便被抓来入军,现在想想,已经四年了。” 他看向西北方向,眼里无尽哀凉。 那应该是他的家乡所在。 “还没洞房就被抓来了,啧啧啧,你可真够可怜的。”那人连连叹息。 “我只希望,陛下能尽快结束战火,让我回去见婆娘,再生三五个娃,男的我教他打猎种田,女的让我婆娘教她们纺织...” 嘴里说着,狗蛋的双眼已经逐渐湿润,声音哽咽。 同时,他双眼满是无尽憧憬。 “别做梦了,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还不知道呢。”那人自嘲笑了一下,躺了下来。 狗蛋似乎在自言自语:“死了,也有抚恤金给我婆娘,也不是坏事。” “你傻啊!”那人重新坐了起来:“你连你婆娘都没碰过一下,给她抚恤金,好让她改嫁?这不便宜别人了?” 狗蛋用胳膊一捅那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婆娘?” “嘿,我婆娘至少给我生了个女儿了,不亏!” “不亏?带着女儿嫁人,买一赠一,你更亏。”狗蛋嗤笑道。 “去去去。”那人说不过狗蛋,重新躺在了地上。 几息过后,两人笑容逐渐收敛。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我父母,他们已是高龄,如果我死在战场上,他们必定是活不下去的。” 听到这话,狗蛋拍了拍他肚子。 “咱们一定能活着回去。” 这番对话,刚好让路过的萧万平听到。 他心神激荡,心头恍若被重石狠狠击中。 乱世烽烟,人命如草芥。 要想结束这些底层人的悲剧,唯有结束三国割裂的局面,一统天下! 当下,他更坚定心中志向。 缓步朝两人走了过去,这些兵士才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虽然不披盔甲,但身旁都是手持利器,披盔戴甲的护卫。 兵士不傻,一看就知道萧万平定非常人。 第1315章 “天地”究竟是谁 “这位将军,你是?” 狗蛋连忙拉起旁边那伙伴。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萧万平并未回话,只是走到两人身边,看了他们一眼。 “我向你们保证,很快,很快就会结束战火!” 他不敢保证,能活着带他们回去。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快让天下一统。 丢下这句话,萧万平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狗蛋咕哝:“这人是谁?” “不知道,想是哪位将军吧?” “我看不像。”狗蛋摇了摇头:“你看他身边的护卫,已经是将军了,哪个将军有资格让他们当护卫?” 说到这,两人全身骤然一颤。 他们对视一眼,看着彼此。 “难道他是?” 绝大部分兵士,没见过他们的皇帝,都忘记了萧万平御驾亲征这一回事。 及至萧万平离去二十步,杨牧卿急匆匆找到了他。 “陛下,你怎么在这?” 一听到杨牧卿的话,狗蛋两人嘴巴大张。 就算萧万平已经离去甚远,两人还是恭敬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恐怕和皇帝搭上话,他们荣归故里后,能吹嘘一辈子。 “军师何事?”萧万平淡淡问了一句。 杨牧卿随即禀报道:“奉陛下之命,事情已经办妥!” “这么快?” 萧万平有些诧异。 杨牧卿的办事效率确实高。 “这才两天,军师神速啊!”初絮衡大笑着说道。 “兵贵神速,咱们补给线太长,耽搁不得。”杨牧卿随口回了一句。 微微颔首,萧万平抬脚离开。 “回大帐议事!” “是!” 有了上次萧万平的嘱咐,杨牧卿这次并未召集众将领,只身一人进了中军大帐。 更何况这件事,绝对不能外泄。 “如何了?” 一进大帐,萧万平率先开口。 “启禀陛下,已经遵照您的旨意,属下到了渡口,租下了十四艘商船,并且将船上所有人员,带回了军中。” “那些将领可知道此事?” “这个...属下行事有所遮掩,他们知不知道,属下并不清楚。” “很好!” 萧万平很满意:“朕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旋即,杨牧卿回了一句:“陛下,狄峰真的会上当吗?” “不管他上不上当,先探一探此人虚实再说。”萧万平手指敲着桌面。 杨牧卿垂首沉默。 一旁的初絮衡立即出言:“陛下的计策,就没有不奏效的,不管这狄峰如何谨慎,他一定会上当。” 抬起手,萧万平否定了初絮衡的说法。 “絮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绝对奏效的计策。” 初絮衡挠挠头,讪讪一笑。 “不过嘛...狄峰若上当,朕有他上当的应对办法,他不上当,朕也有应对他不上当的办法。” 听到这话,杨牧卿眼睛一亮。 “陛下,这么说,这狄峰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了?” 并未正面回应,萧万平只是沉吟片刻,而后继续道:“军师,这几日,你最重要的职责,不是部署战略计划,而是密切注意军中各将领动向!” 一听这话,杨牧卿立即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遵旨!” “下去吧。” “属下告退。” 杨牧卿离开后,白潇和鬼医几乎同时出言问道。 “陛下,这次真能找到那‘天地’吗?” 扬嘴一笑,萧万平回道:“若这‘天地’真的那么蠢,咱们也不会丝毫都察觉不到了。” 鬼医皱眉:“你的意思是,这次也不一定能揪出此人?” 萧万平并未正面作答,只是声音略带萧索。 “雁过必留痕,只要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就行!” 旋即,白潇跟着问道:“陛下,你心中有没有怀疑的人?” “有是有,但偏偏他们看上去,都不像!” 初正才捋须答道:“陛下不妨说出来,大家分析分析。” 环视众人一眼,萧万平一拍双腿,站了起来。 “也罢,那就说一说。”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而后出言:“我最开始怀疑的,是周双变!” “周双变?” “不错,初老求情,朕赦了他,天下之大,以他本领大可去得,可他竟然主动跑到月华军中,当了个校尉,难道不值得怀疑?” 初正才立即回道:“可这件事,我事先有跟他提起,他才这样做的。” “是这个理,但谁能保证,周双变不是钻了初老的空子呢?” 白潇重重点头:“是这个理。” 可初正才却是摇了摇头:“陛下,我看不是他!” “嗯,说说你的理由。”萧万平示意大家都坐下。 旋即,初正才解释道:“周双变曾经是刘丰卫队长,这人我可太熟悉了,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否则他也不至于让我下了蛊,听命于我了。” 牵起嘴角一笑,萧万平随即道:“初老,你别忘了一句话。” “什么话?” “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聪明的。” 一听这话,初正才倒吸一口气。 “嘶,这么说,还真有些道理,他故作憨厚,让所有人对他放下戒心,行事也方便?” “不错,这就是我怀疑他的理由。”萧万平说了一句。 “确实如此。”初絮衡在一旁连连点头。 “但是...”萧万平话音一转:“你们可还记得,卫谍假扮凶兽,拦住我们去路,不让我们去支援岁宁这件事?” “当然记得。”初絮衡率先答道。 “一想到此事细节,我又推翻了心中猜测,把周双变排除了。” 鬼医立即问道:“又是哪个细节让你这么想的?” 他还是最了解萧万平。 事情发展,萧万平总能抓住细微末节,一举破局。 “还记得咱们当时大军破了那‘凶兽’法相后,大举追杀他们?” “我想起来了。”白潇突然插话:“当时是周双变活捉了两个卫谍,到陛下面前?” “不错,这其中一个,想要刺杀我,被周双变和邓起同时杀死了。”(详见1243章) 初絮衡立即道:“杀死卫谍,这很正常,兴许是周双变为了博取咱们信任呢?” “杀卫谍,自然很正常,但诸位别忘了,那两个卫谍,是他活捉的!” 第1316章 哪一个? 这句话,让鬼医和初正才率先反应过来。 “不错!” 初正才点头回道:“若他杀卫谍,是为了表忠心,取得我们信任,或者说,他是想杀他们灭口,何必将他们活捉回来?” 鬼医也捋须点头:“是啊,当时山中迷雾颇重,他完全可以趁乱杀了他们,没必要活捉这两人。” “是这个理,现在看来,周双变似乎急于立功,所以活捉了这两个卫谍,而且,这两个卫谍,的确给了我们极其有用的情报。” 初絮衡也记了起来:“我们是从他们口中,才得知藏在军中的卫谍,名叫‘天地’的。” “嗯。”萧万平点点头:“所以,如果他是‘天地’,应该急于将这群人灭口才是,不会活捉给我们审问。” 此时,白潇发话了。 “不对啊。” “有何不对?” “那卫谍是奔着刺杀你来的,有没有可能,是周双变故意将他们带到咱们跟前,好创造杀你的机会?” “说得好!”萧万平赞了一句:“这点我自然也想过,不过嘛,那卫谍用脚尖射出毒针时,周双变和邓起,几乎同时上前动手杀他,甚至于,周双变还先了半步,看得出来,他确实真心想杀那人,来保护我。” 众人同时点点头。 初正才捋须附和:“陛下分析,分毫不差,现在看来,这周双变确实没有太多嫌疑。” 沉默片刻,众人消化了萧万平的分析。 初絮衡继续问道:“那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紧接着道:“那便是邓起了!” “邓起?” 白潇第一时间出言:“他,不可能吧?” 毕竟邓起跟着萧万平和白潇,去了慕容氏,生死与共过。 白潇有质疑,也是情理之中。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是他,但邓起的确有嫌疑。” “怎么说?” “首先,他最符合曹千行给的条件,已经混入卫军中,还是个将领,职级不低。” “他跟我们去慕容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隐藏的他的身份罢了。” 白潇还是有些不信:“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显然萧万平这个理由,很难说服他。 “当然还有,还是方才所说凶兽拦路一事,你们可还记得当时他的站位?”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 而后,鬼医眼睛一亮:“他当时离着那卫谍最近?” “不错,但是邓起的修为,比周双变还高,离着卫谍又最近,为何他出手去杀卫谍时,会慢了一拍?” 白潇眉头紧皱:“他是故意的?” “他原本应该不想出手,但看到周双变出手后,自己反应过来,必须得跟着动手,才不会引人起疑。” 听完,白潇终于被说服。 “如果是这样,那邓起确实有嫌疑。” “还有!”萧万平继续补充道:“你们别忘了,在万古山咱们行军时,杨牧卿让他提前到两侧山峰布防,他不仅没能及时洞察卫军在山腰埋伏,事后我让他去追击卫军,他居然一个都没抓到?难道这不可疑?” “陛下这么一说,这邓起看上去比周双变还可疑啊!”初絮衡立即附和。 白潇皱眉不语,他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见此,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道:“老白,你先别在意,这些都是猜测,邓起只是有疑点,我并未说他就是‘天地’。” 鬼医点头附和:“不错,若他是卫谍,同时又是大军副将,恐怕咱们一路南下,也不会这么顺利?” “是啊。”初絮衡也道:“在沙场上,他杀卫贼,可没眨过眼,根本看不出他有丝毫手软的样子。” 朗声一笑,萧万平道:“咱们所说,只是分析,并不是结论。” “说说还有谁吧?”鬼医揭过话题。 旋即,萧万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再者,便是欧阳正了!” “欧阳正?”所有人异口同声出言。 见此,萧万平摸着脸颊笑了笑。 “怎么,不能是他吗?” 初正才笑着道:“他可是曾经的黄龙卫统领,如果他是卫谍,那梁帝早就死了千次万次了,不太可能。” “那我问你们,即使欧阳正杀了梁帝,就能取了北梁江山吗?” 此话一出,众人哑口无言。 鬼医率先反应过来:“确实如此,正如魏洪一样,是景帝贴身太监,但姜不幻却从不让他下手。” “不错,因为姜不幻知道,杀了一个景帝,立刻还会有下一个皇帝出现,根本无济于事,反而会将多年潜伏的魏洪暴露,得不偿失!” 鬼医接着道:“看来,这的确是卫谍的作风。” “不,应该说,这是姜不幻的一贯作风。” “一旦秘影堂花费大量精力,将密谍送入敌方高层,便不会轻易动手暴露,姜不幻要的,是想逐渐腐蚀敌方根基,在关键时刻一举击溃敌方,而不只是杀一两个关键人物这么简单。” 听完两人的话,初正才眼睛微微眯起。 “这姜不幻,不可谓不贪心啊!” 初絮衡道:“如果是这样,那这欧阳正的确也有嫌疑。” 白潇再道:“但他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正因为他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这才显得最可疑。” “不错!”初正才重重点头:“陛下说得好,这种级别的密谍,行事必定小心翼翼,正因为没有任何破绽,那才显得可疑。” “当然!” 萧万平话音一转:“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疑。” “比如呢?”初絮衡将头凑近。 “比如,我撤了他的黄龙卫统领一职,让他独领一军去前线,他居然没有丝毫怨言?” “按道理,从高高在上的禁军统领,成为一个只统领三千精锐的将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明升暗降,不信任他的表现,可欧阳正却欣然领命。” “难道你们不觉得,他是故意想到前线,在北梁和卫国开战后,方便传递情报吗?” 听到这番话,众人环环相顾。 白潇苦笑着出言:“这被你一说,怎么觉得所有将领都有问题了。” 众人哄笑。 旋即,鬼医突然问道:“那归无刃呢,陛下难道没有怀疑他?” 第1317章 收到情报 一提起归无刃,众人屏息。 他们知道,要是归无刃是“天地”,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一来,他修为高超。 假若他是卫谍,此消彼长,北梁对卫国,优势将迅速缩小。 其次,如果归无刃真的是“天地”,那此次南伐,恐会出现大乱。 “归无刃...” 萧万平嘴里重复了这三个字。 旋即,他站起身,背手负立。 “你们觉得他可疑吗?” 初絮衡脱口而出:“完全不可疑!” 初正才也接过话头:“跟欧阳正一样,确实看不出归无刃有任何破绽?” “从他在战场上杀敌表现来看,此人应该不是卫谍,而且他那副对卫贼深恶痛绝的模样,不是能装出来的。”鬼医总结道。 闻言,萧万平不禁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他是卫谍,那可就太恐怖了!而且你们别忘了,他那把偃月刀,可是取了不少卫军守将的脑袋。” 众人跟着点头。 归无刃被他们一致认为,嫌疑最小。 随后,初絮衡突然说了一句。 “陛下,难道你没怀疑过杨牧卿吗?”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将目光看向初絮衡。 “他不是!”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为何不能是他?” 萧万平笑着并未答话。 初正才将他拉到一边:“臭小子,用用你的脑袋。” 他拍打着初絮衡的头:“所有行军计划,他尽皆知晓,如果他是卫谍,还能让我们接连拿下利阳和玉龙两座城池吗?” “还有,陛下对他是知根知底的,他不是卫人。” 初絮衡据理力争:“不是卫人,也可以替卫国效命啊!就像师叔祖一样,他是卫人,但现在为北梁效命。” 鬼医一怔,旋即无奈摇头一笑。 “小子,我可不是为北梁效命,我效命的,是咱们陛下,是这个天下!” 初絮衡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师叔祖,抱歉,我只是想说,杨牧卿在刘苏生前,一直在帮他,看上去另有目的。” 鬼医反问:“你的意思是,杨牧卿大可以选择刘丰辅佐,但他却偏偏选择了碌碌无为的刘苏?” “对对对!”初絮衡的头,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这难道不值得怀疑?” 萧万平看着他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这件事我查过了,是因为刘苏对杨牧卿,有救命和知遇之恩,他自然全心辅佐。” 听完,初絮衡恍然。 “原来是这样。” “呼” 长吸一口气,萧万平一拍手。 “总之,今天分析的这几个人,大家多多留意便是,当然,不能外泄。” “明白。”众人应承。 过得两日。 狄峰再度召集众将议事。 依旧是吃完生牛肉,他扫视了众人一眼。 “本将军收到消息,刘苏那厮把龙吟江上,那些大型商船上的人,都带到军中去了,尔等有何看法?” 他用小刀插起一块带血的牛肉,放进嘴中,吧唧嚼着。 一听到这情报,耿鸿立刻站了起来。 “将军,难道他们想,走龙吟江?从东城突破?” 另一人也站了起来,他是狄峰副将尤松。 “这不是废话吗?扣住商船上的人,很明显他们要扮成船商,穿梭龙吟江,再借机从东城攻进来。” “你...” 被尤松一讽,耿鸿脸色阴沉。 但他知道尤松是狄峰心腹,也不敢出言相怼。 “好了!” 狄峰放下小刀,出言说道:“耿将军,尤松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莫要见怪!” 无奈,耿鸿只能一拱手,坐了下去。 尤松心中得意,瞥了耿鸿一眼,带着鄙夷之色。 随后继续拱手道:“将军,以防万一,暂时封江吧?” “封江?” 狄峰眼睛微眯,极速思索着。 “帝都许多商货,可都是从龙吟江而下,一旦封江,怕朔风会出乱子。” “将军,形势紧迫,不得已而为之,相信陛下和殿下,可以理解。”尤松继续说道。 耿鸿吃了亏,此时只是闭目不答。 可狄峰偏偏看向他:“耿将军有何高见啊?” 耿鸿再度站了起来,拱手回道:“将军,高见不敢当,不过北梁无水军,他们想要从东城突破,简直难如登天,依在下看来,根本不用封江。” “不封江,出了事你担着?”尤松再度出言嘲讽。 耿鸿这次没与他计较,只是径直说道:“末将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狄峰饶有兴致转过头,看着耿鸿。 “说说看。” “他们想从东城登城,咱们就在那设下埋伏,他们来多少人,咱们杀多少人,这难道不比封江来得妙?” “好,说得好!” 狄峰指着耿鸿仰头大笑。 “没想到耿将军与本将军不谋而合,甚好!” “将军!” 尤松见耿鸿受了赞赏,有些不快,立刻又道:“咱们人马可是不多,万一他们三面来攻,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去埋伏东城啊!” 紧接着,狄峰看向耿鸿。 “这不是还有耿将军带来的两万多人吗?” “将军,你是想?” “耿鸿听令!” 狄峰正色出言。 耿鸿一怔。 这种命令的口吻,何其熟悉。 曾几何时,是他常用。 现在,轮到别人用在自己身上了。 想到此,他心中不由一阵凄凉。 风水轮流转,想必就是这样了。 “末将在!”耿鸿拱手。 “命你带领玉龙城人马,埋伏东城,不得让半个梁贼,登上我广华城墙。” “领命!” 又过两日,萧万平坐镇中军大帐,叫来了杨牧卿。 “军师,可曾发现将领异常?” 他并没告诉杨牧卿,怀疑的对象有哪些。 只是让他派人无差别监视每个将领。 萧万平不想让杨牧卿先入为主,造成判断失误。 “回陛下话,属下无能,没有发现谁有异常。” “没有异常?”萧万平眉头一锁。 他再次感觉到这“天地”的不简单。 “是,所有将领,该操练的操练,该休息的休息,该部署的部署,并没有人离开军营半步。” “兵士呢?” 萧万平暗忖,这“天地”必定在军中有同伙,否则不可能不动声色,将消息传递出去。 第1318章 三品巅峰守将 杨牧卿拱手回道:“除了营寨外头的守卫,并没有任何人离开过军营。” “而且...” 杨牧卿补充了一句:“营寨外头的守卫,属下也让箭楼上的弟兄,密切监视着,也没有人和外界有过接触。” “厉害啊!”白潇咕哝了一句。 “这‘天地’真是藏得够深,行事也够谨慎。” 杨牧卿忍不住问道:“陛下,恕属下直言,大军三十万,校尉以上的将领,就有三百人,很难密切监视,若陛下有怀疑对象,不妨直接部署监视。” 杨牧卿不傻,他也知道萧万平必定有怀疑对象。 否则不可能无缘无故,借助攻打广华城之际,突然要查“天地”。 “军师,朕的确没有精准的怀疑对象。” 杨牧卿垂首不语,深感事情棘手。 “连陛下都察觉不出丝毫端倪,这‘天地’,的确有些本事。” 一旁的初正才,也是如是想。 自己深藏在东宫多年,尚且被萧万平揭穿个底朝天。 这“天地”,萧万平竟然丝毫看不出蛛丝马迹。 一时间,气氛凝重。 过得片刻,萧万平一拍案桌。 “也罢,此事暂且搁下,既然‘天地’不露马脚,那咱们就将全部精力,用在攻城上,朕就不信,打到朔风,这狐狸还能沉得住气。” “陛下,要攻城了?”初絮衡问。 萧万平一挥衣袖:“军师,依计行事!” “遵旨!” 杨牧卿退下。 翌日卯时,天微亮。 没有战鼓和号角声,北梁大军,在杨牧卿的率领下,悄然奔向广华城。 与此同时,原本扣押在军中的那些船商,也尽数被放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鬼医脸上似乎有些不忍。 “陛下,他们的安全,会不会遭受威胁?” 萧万平眼神有些萧索。 “我只能保证,大部分人不会!” 初正才捋须附言:“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总不能让我们兵士去犯险。” 萧万平没再多作解释。 自从听到了狗蛋和伙伴的对话后,他更加坚定,必须尽快结束战乱,还悠悠苍生一个天下太平。 要尽快做到这点,不牺牲一部分人,根本做不到。 趁着朝阳还未升起,大军迅速行进。 沿路并未有过多阻挡,但杨牧卿却没让人肃清周遭。 当然,狄峰也不会派人出城埋伏。 守在城里,是他坚守的原则。 可如此一来,卫国的探子,也已经探到了情报。 还在床上的狄峰,被尤松急促唤醒。 “将军,不好了将军...” 他径直推开狄峰的房门。 整座广华城,也只有他敢这么做。 “什么事?” 狄峰似睡未睡,听到尤松的声音,立刻翻身坐起。 双手下意识去木架子上取下丈八蛇矛。 “杨牧卿发兵了!” “发兵了?” 嘴里一边问着,狄峰迅速穿衣戴甲。 “到哪了?” “已经在北城五里处。” “什么时辰?”狄峰问了一句。 “寅时一刻!” 听到这个时间点,狄峰心中一动。 “他们必定是想趁天未亮之际,扮做船商,沿龙吟江去攻击东城。” “将军,该如何应对?” 狄峰自信一笑:“放心,他们奈何不了咱们,传我军令,去告诉耿鸿,看见大型商船船队,即刻放火烧船。” “是!” “你随我带人去守城。” “领命。” 城外。 北梁大军的喊杀声,恍若晴天霹雳,惊醒了天地万物。 这次,杨牧卿并未分三面进攻。 他自带一路,攻击北城,归无刃带着十万人马,去攻西城。 狄峰应对自如,他亲率五万兵马守住北城。 让尤松带着其余兵士,去守西城。 攻城战拉响,杨牧卿和狄峰,各自挥动着令旗,指挥着各自一方的兵士。 一时间,守城器械和攻城器械,双双齐出。 兴许是最近征伐频繁,北梁兵士已经习惯了战场杀戮。 他们各个脸上,都带着一丝麻木。 就连身边的同伴倒下,他们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淡漠至极。 并且丝毫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 杨牧卿立在远处,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狄峰。 他立刻转头,看向初絮衡。 “絮衡兄弟,那便是狄峰,你可看见了?”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初絮衡不经杨牧卿吩咐,已经弯弓搭箭。 “倏” 箭矢在龙舌弓的加持下,流星般划过晨曦的夜空。 耿鸿到了广华城,狄峰自然从他口中得知,北梁军中有个神箭手。 他早有准备。 见破空之声传来,狄峰舞动丈八蛇矛。 可箭矢到了距离他一丈左右,突然拐了个弯,朝他腹部射去。 见状,狄峰眼睛一张,丈八蛇矛像突然增长了一般,不偏不倚,挡掉了箭矢。 “铿” 一道清脆声响发出,箭矢掉落在地。 狄峰冷笑了一声。 “拐弯箭矢,有意思!” 一旁的亲卫立刻出言:“将军,听说这人是刘苏跌落山谷后,救了他的一个小伙,他箭法尤在常羿之上。” “不过如此嘛。”狄峰不屑一笑。 见箭矢被打落,初絮衡心中一惊,双眼大张。 除了白潇外,狄峰是第一个能站在原地不动,打掉他箭矢的人。 距离太远,杨牧卿目力不及初絮衡,连忙问道:“怎么样?” “他挡掉了!”初絮衡有些失神。 闻言,杨牧卿倒吸一口气。 “这狄峰果然不简单,居然能够挡掉你的箭矢?” 初絮衡的箭法,他是知道的。 当下,他对狄峰又有了更深认知。 “三品巅峰高手,真有这么厉害,我就不信了!” 初絮衡年轻心性,不服输,再度拈弓搭箭,朝狄峰身旁护卫射去。 那护卫只来得及转过头,箭矢已经到了他的眉间。 可是... “铿” 箭矢再度被丈八蛇矛打落在地。 狄峰忍不住仰头大笑,且高举右手,伸出大拇指,比了个朝下的手势! 见状,初絮衡嘴角微微抽动。 他哪忍得了这般挑衅,当下再度弯弓搭箭,接连射出五箭。 可无一例外,被狄峰尽数挡落。 “絮衡!” 杨牧卿拉住了他。 “别再射了,他全力应对之下,你射不中他的。” 初絮衡大口喘着气,有些受挫。 他本以为箭法已经盖世无双,谁知遇到真正高手,还是伤不了对方。 第1319章 你猜得透? “军师,我...” 初絮衡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是个善于为自己找借口的人。 一抬手,杨牧卿制止了他的话。 “絮衡,我明白,狄峰是个强手,你伤不着他,也是情理之中,不必气馁。” 初絮衡垂首不语,有些颓丧。 见此,杨牧卿拍着他的肩膀。 随后指着城墙上,那些站在狄峰身边的护卫。 “射不中狄峰,射他们,也是一样,只要打击了他们士气,就是立了大功。” 一听这话,初絮衡精神一振,再度弯弓搭箭。 “咻” 箭矢再度飞出。 “砰砰” 果然,狄峰身边的护卫,根本无法躲过初絮衡的箭。 眨眼过后,两人身躯径自往后飞出。 箭矢力道之大,甚至几乎将他们身体带落城墙。 见状,狄峰等人大惊。 他本以为耿鸿描述太过夸张,现在亲眼见到,才知他所言不假。 “所有人,蹲下!” 他抬起手,高声下令。 所有护卫尽皆躲在了城垛后边。 而狄峰自己,犹自昂然站立。 当然,那些守城的兵士,他们想躲,也没办法躲。 他们必须守城! 见护卫蹲了下去,杨牧卿立即朝初絮衡道:“射那些守城兵士!” “好!” 初絮衡再度搭箭,朝那些兵士射去。 箭矢虽然无虚发,但奈何对方人多。 倒下一个,便有另外一个及时补上。 这也是为何此前攻城,他并没有去射那些守城卫军。 这样做,效果微乎其微。 但现在,杨牧卿似乎想重振初絮衡信心,让他这样做了。 及至箭筒里的箭矢,全都射完。 对方也只是倒下了上百个人。 “絮衡,好箭法!” 杨牧卿拍手大赞,随后继续道:“但陛下这次,只是佯攻,不必多费力气。” 听到这话,初絮衡方才明白,对方只是为了鼓励自己,心中不由感动。 “多谢军师!” 杨牧卿仰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胸膛。 转而看向战场,他眼睛一眯,不由出言:“这狄峰确实有些东西,他一边要防着你的暗箭,另一边,还能有条不紊指挥作战,一心两用,丝毫不影响。” 杨牧卿自语着,随后挥动令旗,让大军撤退! “铿铿” 鸣金声音响起,北梁兵马撤退,回到距离城墙外百丈处,停了下来。 却不离去! 见状,狄峰一愣。 他第一判断便是,这北城只是牵制,西城才是进攻主力。 随后,他唤来护卫:“去,立刻到西城看看,有何异常立即回报。” “是!” 护卫离去。 狄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北梁将士。 见他们似乎彻底放弃了进攻,但又不离去,心中莫名。 “这刘苏,到底搞什么鬼?”狄峰愈发纳闷。 过得片刻,护卫回报。 “启禀将军,尤松将军守的西城,也是一样,北梁兵士不再攻城,但并未离去。” 闻言,狄峰心中一凛。 “难道...他们真要从龙吟江上,进攻东城?” 想到此处,他神情一紧。 “快,去东城看看。” “是!” ... 已经晨曦,这几日昼夜温差大,江面上冷暖气流交替,确实起了雾。 只不过今日雾气不是很重,船行江面,犹自能看到大概影子。 耿鸿奉命,带人躲在了城垛下。 当然,他不时探出脑袋,去留意江面上动作。 突然,身边原本玉龙城的那副将,高声说了一句。 “将军,来船了,大型商船!” “我看见了!” 耿鸿眯着眼睛,随后道:“让江面的弟兄们准备。” “是!” 随后,城墙上看似有意无意,掉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见石戒备! 一时间,江面上原本朝南行进的官船,逐渐停了下来,静候身后那批商船靠近。 可薄雾笼罩下,后边的商船犹然不察,他们继续沿着自己的船道行进着。 这条江上,为了防止船只互相碰撞。 每一艘大型商船的行进路线,都得经过申请报备,经官府审批才能下水。 甚至于,时间也得经官府协调,错开出行。 因此,虽然有雾,但这些船依旧穿梭于江面,不怕碰撞。 待到这些大型商船行至东城墙区域,突然... 城墙上发出一道响箭。 “放火!杀!” 耿鸿骤然出现在城墙上。 登时,原本停止不前的官船,立刻战鼓齐响,方向行进,朝那些商船靠去。 待到看清对方,官船上的卫兵,即刻放出熛矢,射向对方。 这时,商船上的人,反应过来,这是遭遇官兵伏击了。 “轰” 一些熛矢落到船舱上,从窗户缝隙钻了进去,货物一接触到,即刻被点燃。 加上熛矢本就涂了火油,火势不容易熄灭,几艘商船的甲板,也逐渐起火。 “不要,官爷,我等是船商啊官爷!” 最靠前的那艘商船,上头的水丈和船夫立刻高声喊着。 可官船上的将领,哪会轻信。 他只是冷笑一声:“哼,当我们是傻子不成,继续放火。” 熛矢依旧没有停下。 在火光的燃烧下,江面温度骤然升高,雾气也逐渐散去, 无奈,商船的船夫,见火势太大,只能一个个跳下龙吟江。 而跟在后边一些的商船,他们见到此情此景,趁大火还未蔓延之际,水长立刻下令停止行船。 城墙上的耿鸿,见到这一幕,不由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北梁兵士,多数不会水,怎地敢跳进江里?” 这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期盼着,只要北梁军士乘船靠近东城,便要活活将他们烧死在船上。 可现在,他们居然跳进江中? “不对...” 耿鸿看着江中漂着的人,见他们水性极佳,落了水,还不忘去抢救散落江中的货物。 不由心中一动。 “他们好像...真是船商?” 如果是北梁兵士,此时哪会去管商货。 “住手!” 耿鸿声音传出去很远,在江面上回荡。 听到命令的卫军,即刻停下熛矢,怔怔看着城墙的耿鸿。 “将商船围起来,上船检查!” “是!” 江面上那个将领拱手领命。 第1320章 又被你耍了 停止放箭,那将领下令将官船驶进那些商船。 “官爷,我们真是船商啊!” 落水的那些船夫,在水中扑腾着水花,满脸苦相说着。 那将领一一将这群人扫视过去,见他们确实不像梁兵,一些船夫他最近似乎还见过。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径自下令,让二十几艘官船,不断靠近还未沉落的商船。 到了他们跟前,那些水长立刻带着船夫跪倒在地。 “军爷,我等是良民啊!” 将领并不理会,一挥手,从后边的船舱里,钻出无数卫军,跃过船的栏杆,跳到了对方上船上。 他们一个个对那些船夫检查过去。 足足快一个时辰,这些商船没有任何妄动。 连带着落水的船夫,也只能泡在江中,借着碎落的木板,还有那些漂浮着的货物,不让自己沉下去。 终于,卫兵回到了那艘主官船。 “启禀将军,这些人都是船商,并没有梁兵!” “什么?” 那将领眼睛圆瞪:“怎么可能?狄将军不是收到情报了?怎么会都是船商?” “这个...小人不知。”那兵士低头不敢妄言。 “可都查清楚了?” “全都查清楚了,这些人脚掌有茧,脚掌多数有变形,手上也有被绳索勒伤痕迹,一看便是贯行于水上的船夫。” 船夫者,因常年赤脚在甲板上工作,或涉水推船,他们脚底会有厚茧。 甲板光滑,赤脚行走时,因脚趾需要长期抓地,便会扭曲变形。 这些都是船夫最显著的特征。 听完,那将领满脸狐疑。 他再次出言确认:“每个人都查过了?” “都查过了!无一遗漏。” 那将领寻思片刻,随即跳下一艘小船。 “快,靠近城墙!” 兵士领命,迅速划着小船,载着那将领,到了东城城下。 “怎么回事?” 船还未靠稳,耿鸿便迫不及待探出头问道。 “启禀将军,他们并不是梁兵,都是寻常船商!” “寻常船商,这怎么可能?”耿鸿心中困惑。 “将军,确实如此。” 寻思片刻,耿鸿大手一挥。 “放我下去。” 旋即,几个兵士取来绳子和锁扣,将耿鸿从城墙上放了下去。 落在那艘小船上,耿鸿解开绳子,拍了拍手。 “走,去看看。” “是!” 带着耿鸿,重新回到了官船上,那将领指着被围起来的那十来艘大型商船。 嘴里说道:“将军,他们都在这,不曾跑了一个。” “把各船的水长,全部叫来。” “是!” 须臾,官船上已经聚集了十来个水长。 耿鸿背着双手,手持利刃,故意在这群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这些商人,最怕的就是和官军打交道。 见对方如此阵势,加上前番发生的事,他们更是战战兢兢,一个个跪在甲板上,不敢高语。 “本将军问你们,前些时日,你们可曾被北梁军士带回军中?” 耿鸿见面,开门见山问道。 那些水长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头回话。 “铿” 耿鸿拔出利刃,横在其中一人脖子上。 “你说!” 那人吓得浑身哆嗦,立刻伏在地上。 “军...军爷,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为何突然被放走了,还行船南下?”耿鸿声音猛然拔高。 “回...回军爷话,这是我们东家的意思。” “你们东家?” 听到这话,耿鸿方才扫视过去,发现每一艘船的东家,都不在! “他们人呢?” “还被北梁兵士扣着!” 听到这话,耿鸿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北梁军逼着你们东家,让你们在这时候,到龙吟江上行船?” “军爷,有没有逼迫我们东家,小人不知,但东家的确是这样嘱咐我们的。”那人声音有些颤抖,害怕至极。 耿鸿随即看向另一个水长。 “你呢?” “军...军爷,我也是受东家所命,这才行船的,他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命。” 闻言,耿鸿嘴角微微抽搐几下。 “狗日的刘苏,又被你耍了!” “将军,这究竟怎么回事?”一旁的副将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 耿鸿不答,走到船檐边,看了一眼落水的那些船夫。 “让他们都上来!” “是!” 水中船夫,早已被江水泡得皮肤发皱,听到这命令,登时心中大喜。 在兵士指引下,各自登上了两艘官船。 耿鸿再度下令:“去,好好检查一番,看他们当中,是否有梁贼混入?” “是!” 副将领命下去。 又过得半个时辰,那副将返回。 “将军,检查过了,都是船夫,没有梁兵!” “砰” 耿鸿一打船檐,嘴里愤愤骂道:“他娘的刘苏,你到底耍什么阴谋?” “将军,现下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耿鸿怒火上升。 那副将讪讪不敢回话。 过得片刻,原本官船上那将领,只能换个方式出言: “将军,这些船夫如何处置?” 耿鸿看了一眼,只能说道:“把他们全部带回军中。” “是!” 随后,耿鸿乘着官船,上了陆路,从南边回到城中。 而这些船夫水长,心中苦不堪言。 刚从梁兵手里逃出,此时又落到了卫兵手上。 好在同是卫人,这是他们心中唯一慰藉。 另一边。 看了一眼时辰,杨牧卿估摸着时间已到,令旗一挥,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西城和北城人马,会合在一起,逐渐回到军营。 狄峰自然没有派人出城,没了狼蔷薇,就算他本事再高,也无法抵挡北梁铁骑。 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一回军营,杨牧卿第一时间去见了萧万平。 中军大帐内,刚好龙吟江上的探子也正在禀报。 “启禀陛下,我等见龙吟江上火光大起,呼救声响彻,应该是卫兵的埋伏。” “咚” 萧万平用手扣了一下案桌,缓缓站起。 “知道了,退下吧。” “小人遵旨!” 探子退下,杨牧卿与他擦肩而过。 来到阶下,他先行了一礼。 紧接着便道:“陛下,看来,‘天地’最终把情报传了出去。” “是啊,‘天地’还是行动了。”萧万平眉头深锁。 第1321章 狄峰心思 众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天地”行动了,但他们却毫无察觉,特别是杨牧卿。 这次主要负责监视将领的举动。 对方明显收到情报,提前在龙吟江上设了伏。 “天地”居然能不声不响将情报传递出去,他没有任何察觉。 想到此,杨牧卿不禁脸颊发烫。 他掀起衣角,跪倒在地。 “陛下,属下无能!请陛下降罪。” 他看上去确实有些颓丧。 和之前在青松燕云时,判若两人。 此次发动战役,萧万平其实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打探狄峰虚实。 其二,看看龙吟江上究竟有没有埋伏。 若有,萧万平还有接下来的连环计。 若有,那就证明“天地”将情报传了出去。 沉吟半晌,萧万平终是叹了口气。 “军师,朕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此事不怪你,起来吧。”萧万平一抬手。 “多谢陛下!” 杨牧卿从地上站起。 随后,萧万平继续道:“说说那狄峰吧。” 杨牧卿还未答话,初絮衡便跳了出来。 “陛下,那狄峰确实有些厉害。” “嗯,你说。”萧万平捧起茶盏,神色淡然。 “他竟然站着不动,接连挡掉我的箭矢,我拿他没办法。” “哦?” 萧万平微微一笑,放下茶盏:“若朕没记错,这是你学成箭法以来,第一个能无惧你箭矢的人。” 初絮衡赶紧补充道:“除了老白!” 白潇报以一笑,没有回话。 “这是他的修为,心计谋略呢?” 萧万平看向杨牧卿。 后者回道:“此人不急不躁,守城战略几乎滴水不漏,很难有突破口,就算咱们在他眼皮子底下撤军,他也没有丝毫要出城追击的意思。” “这很正常。” 初正才捋须出言:“没了狼蔷薇,他们哪敢出城和我们骑兵对抗?” 众人尽皆点头。 这点,换做任何一个将领,只要不是草包,都会紧守城池,不会追击。 紧接着,萧万平问出了最关心的话。 “南城呢?他可有派兵去守?” 杨牧卿直接回道:“这倒没有。” 初絮衡补充了一句:“南城有没有兵马,他们一探便知,既然咱们没有去攻,狄峰必定不会浪费兵力在南城上。” 萧万平闭目,沉吟不语。 随后,杨牧卿接着问道:“陛下,现在大型商船和那些船夫,几乎都被卫兵扣下,咱们想从龙吟江攻城,几乎不可能了,敢问陛下究竟有何妙计?” 咧嘴一笑,萧万平难得再现一丝阴狠。 “谁说一定要从龙吟江攻城了?” “不从东边攻城,那从哪里?”杨牧卿再问。 萧万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挥手道:“休整两日,看狄峰有没有封江?” “遵旨!” ... 广华城军营,狄峰得知了战况,也是愁眉不展。 他手里把玩着茶盏,拧眉沉思。 “你说,那些商船上,都是船商,没有一个卫兵?” 耿鸿站起来拱手回道:“正是,末将已经将人全部扣押,以防万一商船再被梁贼利用,我将那些大商船也一并扣了下来。” “耿将军做得好!”狄峰赞了一句。 但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真心赞赏,还是假意。 尤松站了起来:“将军,我觉得光扣押这些商船和船夫还不够,封江最为妥当!” 耿鸿冷笑一声:“大可不必。” “为何?”尤松反问。 “商船和船夫都被扣下,他们如何能利用龙吟江发动攻城,若是有,也只是那些小船,根本乘载不了几人,对东城没威胁。” “只要末将依旧带着人马守在城墙上,梁贼没有任何可趁之机。” 终于,听完这句话,狄峰点了点头。 “耿将军之言在理,此时不宜封江,若帝都骚乱,你我都担当不起。” 尤松还是不死心:“将军,只要封了龙吟江,这广华城,北梁没有丝毫机会可以拿下,末将觉得,可以请示殿下...” “闭嘴!” 狄峰打断了他的话。 这里是他做主,尤松的话,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算是狄峰心腹,此时狄峰也有些不满。 “末将失言,请将军恕罪!”尤松自知说错了话,立刻请罪。 瞪了他一眼,狄峰收回目光。 “耿将军所说不差,只要他带领自己人马守住东城,不会有问题的,此事无须再议。” 尤松咬牙一拱手,没再出言。 但随即,狄峰话音一转:“耿将军,东城交给你,可有信心守住?” “将军放心,若东城有失,末将愿拿人头担保。” “既如此,可敢立军令状?” “有何不敢,纸笔来!” 此时的耿鸿,颇显顶天立地,登时把尤松比了下去。 “唰唰”写下军令状后,耿鸿亲自交到了狄峰手中。 看了一眼,狄峰点头大赞。 “耿将军不愧是殿下能交付狼蔷薇的人,这等气魄,本将军实在佩服。” “将军过奖!” 耿鸿拱手回了一句,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瞥向尤松。 后者轻声冷笑,只有自己听得到。 你就得意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死的? 狄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走到尤松跟前,拍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担心东边,但本将军告诉你,东城绝对无虞!” 闻言,尤松却是满脸困惑。 “将军,何出此言?” “刘苏今天派了所有船夫上船,还威胁他们行船过东城,目的根本不在攻城,而是试探。” “试探?试探什么?”尤松不自觉反问。 旋即,狄峰挥了挥手,让一干人等退下。 殿中,只余他们三人。 “想必你们心中也清楚,北梁军中,有咱们的人。” 一听这话,尤松难得和耿鸿对视一眼。 “将军,其实这点,我心中清楚,但一直不敢多问。”尤松率先回道。 耿鸿也道:“殿下向来能知道北梁军中很多情报,我也一直有所猜测。” “两位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瞒你们,确实是这样,所以...” 狄峰话音一转:“今日龙吟江上的举动,包括前些时候,刘苏将那些船商,尽数扣押军中,目的只有一个。” 耿鸿沉吟几息,反应过来:“他想找出那个人!” 第1322章 还用我教? “不错!” 狄峰大笑一声,赞道:“耿将军果然心思细腻,瞬间便能想到这点。” 尤松思忖片刻,也反应过来。 “刘苏故意大张旗鼓做这些动作,目的就是顺藤摸瓜,引那人出来?” “就是如此。” 狄峰微微一笑:“但他们似乎失败了!” 闻言,耿鸿心中一动。 “将军,何出此言?” “你们想想,首先,刘苏将那些船商困于军中多日,这段时间,那人已经想办法将消息传给本将军了,若刘苏将他揪了出来,何必还有后边龙吟江让那些船夫行船的举动?” 这句话,两人消化了片刻,才明白狄峰的意思。 “对!”尤松一拍手:“龙吟江上的事,是刘苏在试探那人究竟有没有将情报传出。” “正是。”狄峰得意一笑:“如果那人被抓住了,刘苏何必多此一举?” “天地”倘若被抓,情报有没有被传出,萧万平自然知晓了。 这是他们三人的想法。 “将军!”尤松找到了插话点:“这内应究竟是谁?” 在以前,狄峰不管什么机密,都会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这次,尤松自然敢直接反问。 但... 这次狄峰居然瞪了他一眼。 “我说尤松,你跟在本将军身边这么久了,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还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尤松垂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见状,耿鸿立即说道:“尤将军,这可是绝对机密,你我不应打探。” 尤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心中愤恨。 “行了,都坐下说话。”狄峰一挥手。 三人落座,沉默片刻后,狄峰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随后再度出言:“虽然这次,那人没被抓住,但往后想要传递情报,恐怕更难了。” “将军所言甚是。”耿鸿连忙附和:“既然刘苏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往后行事,必定会更加谨。” “所以...” 狄峰看向耿鸿:“往后还需耿将军勠力同心,共守广华城。” “将军言重,末将誓死捍卫我大卫国土。” “好,本将军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一盏茶。 这番互动,让旁边的尤松,脸色更加阴沉如水。 在狄峰看来,他是因为尤松是自己人,所以这些虚礼客套,不必用在他身上。 但在尤松心中,却莫名憋屈。 他觉得狄峰愈发看重耿鸿,不再信任自己了。 一想到此,尤松眼角略微抽搐几下,一闪即逝。 他心中怒火没来由窜到头顶,随后眼角余光,恶狠狠瞥了耿鸿一眼。 见他满面春光,心中更加愤怒。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放下茶盏,狄峰继续道:“既然咱们洞穿了刘苏的意图,且商船和船夫,都被耿将军扣下,这东城一时半会,应是无虞。” 耿鸿随即附和:“将军之言在理,因此在下认为,这龙吟江,根本不必封,梁贼旱鸭子也,奈何不了东城。”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还不忘瞥了尤松一眼,面有得色。 听得两人对话,尤松干脆自顾自喝茶,闭上嘴巴不插话。 “话虽如此,但殿下在文书上说了,刘苏诡计多端,心思难测,极难应对,谁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办法来,东城,还是由耿将军来守。” “军令状已立,末将自然不敢懈怠,将军请放心。”耿鸿拍着胸膛回道。 “好!” 又商谈片刻,三人方才散去。 出了大殿,耿鸿昂首挺胸,有意无意看了尤松一眼,嘴角带笑。 见此,尤松鼻孔里冷哼一声。 “恭喜耿将军,得将军重赏,看来可以戴罪立功了。” 他在提醒耿鸿失守玉龙城的罪过。 闻言,耿鸿脸色一板。 “多谢尤将军提醒,在下这次,定当雪耻,让那些小人刮目相看。” 他竟然直称尤松为小人。 听到这话,尤松脸色一黑。 他左手握拳,右手已经搭上佩剑。 眼露凶光直勾勾看着耿鸿。 而耿鸿,也是毫不避讳,迎上他的目光,还夹带着挑衅之意。 足足盏茶工夫,尤松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大殿中,狄峰犹在。 这才朗声一笑。 “耿将军,那便走着瞧!” “告辞!” 耿鸿头也不回,大步走去。 “呸,小人,老子看你能得意几时?” 朝他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尤松也反向离开。 狄峰虽然修为高超,也懂得城防策略,心思也不差。 但他驾驭下属的本事,却远远欠缺。 这些事处置下来,狄峰不知,已经给广华城埋下了祸患。 ... 话分两头。 却说商船和船夫尽数被扣下之后,萧万平没让大军继续攻城。 而是整日里让大军操练。 计划已经进行了第一步,接下来,便是最关键时刻。 他下了旨意,把那些大型商船的东家,尽数放了。 这些东家被释放后,自然第一时间去广华城,讨要说法。 今日守在北城的,是副将尤松。 “什么人,站住!” 战时,广华城全部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此时见十来个人靠近,守城卫军立刻抽出佩刀,拦下他们。 船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在磨蹭几息过后,他们终于推出了一个中年汉子,作为他们代表。 “这位军爷,行行好,我等商船和船夫都被扣住了,他们几百号人,家里有大有小,都等着开工吃饭呢,可否把船和人,还给我们?” 尤松本就一肚子气,此时听到这些船商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去去去,谁扣了你们的船和人,找谁去,找老子没用。” 尤松连连挥手。 那些商贩见状,只是低头不敢高语。 但那中年汉子,继续出言:“那军爷,敢问...是哪位将军扣了我等的船和人?” 一听这话,尤松心中一动。 他摸了摸下巴,呵呵一笑,走到那群船商面前。 随后,他指向东边。 “自然是东城的耿鸿,想要回船和船夫,你们找他去。” “东城?耿鸿?”众人不由皱眉:“可东城直面大江,没有城门,我等如何去得?” 尤松一一指着他们:“我说,你们都是船商,如何渡江去到东城,还用我教?” 第1323章 船和人 一众船商听到这话,脸上大喜。 为首那名中年汉子,连连拱手:“多谢军爷提点,我等这就去东城。” 尤松冷笑一声,转过身去,没再搭理他们。 十四名商船东家离开后,径直去了渡口。 那里,没了他们的大型商船,一下子宽敞许多。 来来往往的小型商船,倒是凭空多出不少。 世界便是如此,少了谁,都一样照常运转。 没了他们那些船,自然有别的船补上。 十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还是那般复杂。 最终,那中年汉子叹了口气。 “诸位,这可都是为了大家性命,可千万得撑着,不准说漏了。” “我等晓得,大家都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绝不会卖了你,放心吧。” 点点头,那中年汉子转身去了渡口,租了一艘小船,带着十四个人,直奔东城而去。 虽然没有封江,但江面上,依旧不断有官船来回巡视。 只是没了大型商船,他们戒备心大减,只挑那些人数比较多的船检查。 而他们一行人,反倒顺顺利利到了东城地界。 东城下的江面,自然官船最多。 而这些官船,原本载着的,应该是朝廷的货物。 但此刻,却是站满了卫军! 见他们那艘小船逐渐靠近,耿鸿副将立刻警觉。 “你们是什么人,立刻停船,否则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卫军立刻弯弓搭箭,对准那十四个商船东家。 “别,将军,别动手,我等只是船商,特意到东城,求见耿将军!” 一听这番话,那副将更是警戒心大起。 “你们见我家将军,意欲何为?” 那中年汉子屈身抱拳,连连解释:“这位将军,我等原本是去北城索要商船,可那的军爷说了,谁扣了他们的船,就找谁要去,我等这才来到了这里。” 尤松说的? 那副将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尤松故意给耿鸿找茬。 可对方毕竟是广华城副将,又是狄峰心腹,他不敢造次。 “在这等着!” 他撇下这句话,下令将船撑到城墙下,抬头禀报。 “启禀将军,江面上来了十几个船商,说要见你。” “船商?见我作甚?” 原本在城墙上来回巡视的耿鸿,停下了脚步,一脸不解。 “应该是扣押他们商船一事。” “这等小事,你打发了便是,还需要来告诉我?”耿鸿翻了个白眼。 “将军,是尤松让他们来找你的。” “尤松?” “嗯。”那副将随即将那船商的话复述一遍。 听完,耿鸿不断冷笑。 “尤松啊尤松,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这种卑劣伎俩都使出来了?” “将军?” 那副将继续道:“我寻思着,这些船商,多数来往于帝都,不知道他们背后,究竟有没有权贵在撑腰,事情可大可小,末将觉着,将军还是去见一见的好。” 虽说卫国朝廷一些部门,也有买卖。 但这些大型商船,能够和帝都有生意往来。 而帝都的各行各业,哪个没有王公权贵撑腰? 今日若执意不见,恐怕无形中会得罪一些人。 这便是尤松将这烫手芋头踢给自己的原因。 一想到此,耿鸿终是点了点头。 “放我下去。” “是!” 还是如前番一般,耿鸿从城墙上,被放到了江面的官船上。 “在哪?” 耿鸿拍了拍手。 “将军,在那。” 副将指着那艘小船,同时让人划动船只。 须臾,到了那艘小船跟前。 官船高,小船低,耿鸿站在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你们找本将军?” 一听这话,那中年汉子立刻弯腰抱拳行了一礼。 “拜见耿将军!” “说吧,什么事?”耿鸿背手负立,明知故问。 “我等此来,是想请问将军,那些商船和船夫,可否还给小人等?” 为了防止北梁兵士再度利用大型商船靠近东城,这些商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还给这些船商的。 船夫也一样。 这点耿鸿心里清楚得很。 “本将军先请问诸位,为何你们被梁兵抓走,现在又能安然返回?” 这点,其实他心中清楚。 “刘苏”无非是试探完毕,觉着这些人没用了,这才将他们放了。 但他还是开口询问。 那中年汉子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消失不见。 耿鸿因为居高,并未看清。 “回将军话,今日他们突然就将我们放了,小人等也不知为何啊。” 虽然没有具体回答什么,但这话,就是耿鸿想要的答案。 “尔等索要商船作甚?莫非是想帮助梁贼,袭击我广华城?”耿鸿先入为主,声音不高不低。 “哎呀!” 那中年汉子吓得连连躬身:“将军说的哪里话,纵使给小人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勾结敌军啊!” “那你们这么急着索要商船,究竟意欲何为?”耿鸿继续问着。 “好叫将军得知,一来,这些船夫被扣押,家里人等着开锅,二来,船上那些货物,都是帝都权贵急需,我等不敢耽搁片刻啊!” 果然,都是这些理由,耿鸿心中冷笑。 但他嘴上却答道:“这点本将军心中清楚,但现在广华城遭遇战火,以防万一,这些商船和船夫,暂时不能还给你们。” “将军,这...这...” 那中年汉子满脸着急。 旋即说道:“小人大概知道将军的意思,即使将军怕这些船被贼人利用,但这些船夫和商货,恳请将军还给我们。” “船夫?”耿鸿冷笑一声:“谁知道这些船夫,当中有没有混进北梁贼子,待我们一一审问查清,没问题了,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将军...”中年汉子还待争取。 耿鸿一抬手,打断他的话:“不过嘛,你说得也有道理,帝都权贵,总不能让他们干着急,那些货物,你们可以拿回去。” 中年汉子猛然抬头,眼里掠过喜色。 “多谢将军...” “先别着急谢。”耿鸿话锋一转:“这些货物你们取回之后,江面上那么多船,你们自己想办法运送到帝都便是,可别怪本将军不讲情理。” 第1324章 计谋逐渐推进 耿鸿说完,那中年汉子只能继续道谢。 “多谢将军,多谢,只是...”他眉头又是一锁。 “还有什么事?”耿鸿有些不耐烦。 “将军,这没船夫,我等如何行船?”中年汉子提出疑问。 “哼!” 耿鸿冷哼一声:“你们各个腰缠万贯,租个船,另外雇佣几十个船夫,不是皮毛之事,还在这里聒噪什么?” “若再多言,本将军反悔,连同货物一同将你们扣下!” “是,小人多嘴了,将军恕罪,恕罪!”中年汉子连连道歉。 见状,耿鸿想到副将的话,话语再度一软。 “至于那些商船,待我大卫将士击退北梁贼子后,自会一艘不落,还给你们。” “明白,明白!”中年汉子连连应承。 “行了,拿上你们的货物商契,自有兵士会将商货还给你们。” “有劳将军,有劳!” 耿鸿挥了挥手,转身命人划船离开。 与这群船商交涉,事情可大可小,他必须去禀报狄峰。 倘若京中那些权贵怪罪,也好有个人顶着。 进了大殿,耿鸿发现尤松已经在了。 不由瞪了他一眼,方才走到阶下行礼。 “见过将军!” 狄峰正捧着茶盏,见他到来,茶盏拿在面前,转了转。 “那些商船东家去找你了?” “是的,将军。” “你如何处理的?” “回将军话,那些商船和船夫,自然不能轻易还给他们,但帝都权贵,又不好得罪,末将只好把商货还给他们,让他们另寻船只船夫南下。” 狄峰面无表情,饮了一口茶,没有表态。 “将军,末将这样处理,是否妥当?”耿鸿有些忐忑,主动问道。 狄峰突然回了一句:“既然东城是耿将军全力把守,那自然是你做主。” 听到这话,耿鸿心中登时冷笑不已。 这条狐狸,外表看似长得粗狂无比,实则内心算盘打得响亮。 这句话,等于将所有后果,推给他承担。 但假若守住了广华城,功劳却是他的。 余光瞥了一眼尤松,见他有些得意看着自己。 耿鸿心中登时明白,这是尤松的主意。 有功,狄峰和他领,有过,耿鸿来担。 呵呵... 耿鸿意兴阑珊,抱拳道:“既如此,末将继续去守城了。” “有劳耿将军。” 出了大殿,耿鸿回头看了一眼殿中的狄峰和尤松。 他心中虽然有怨气,但既然已经立了军令状,他没得选。 想救出耿宴,现下似乎只能靠狄峰了。 唉! 心中叹了口气,耿鸿忍下满肚子火,回到了东城。 副将来报:“启禀将军,船上的商货,已经尽数还给那些船商了。” “嗯。”耿鸿点头。 “将军,那狄峰怎么说?”副将见耿鸿脸色不好,不由出言问道。 “哼,还能怎么说,老狐狸罢了,不敢承担扣押商船的责任,不敢得罪权贵,全推给我了呗。”耿鸿自嘲冷笑。 “没想到狄峰是这样的人。” “都是那该死的尤松。”耿鸿一握拳,狠狠砸在城垛上。 “本来这些事,狄峰应该担责,必定是那尤松进了谗言,才让狄峰这么做。” 副将摇头冷笑:“看来连狄峰这样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朝中权贵。” “这些货物,背后没准是皇族,谁敢真正得罪?” 副将立刻换上一副苦涩神情。 “可咱们...不是得罪了吗?” 耿鸿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道:“我原本以为,狄峰是个有担当之人,有他兜着,事情不至于坏到哪去,现在看来....哼,不过如此。” “将军,那咱们该怎么办,这都耽搁许多天了,万一帝都那些老爷们,真的怪罪起来,咱们该如何是好?”副将一脸紧张神色。 “货物不是还给他们了吗?”耿鸿嘟囔一句。 “那这几天...”副将顿了顿:“他们若是从这里经过,直接放行?” “呼” 长出一口气,耿鸿回道:“简单检查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 过得两日,江面上骤然多出了二三十艘中型商船。 这些船,满载货物和船夫,沿着龙吟江南下。 到了广华城东城地界,把守的耿鸿副将,还是依照命令拦住了他们。 “将军。” 为首那艘船,还是那个中年汉子。 见到官兵拦住船只,他主动打招呼。 见是船商,那副将心中戒备登时放下。 “找到船只了?”那副将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拖将军洪福,两天之内,小人等找到了几十艘商船,得赶紧把货物运到下一个渡口,再换成大型商船南下,如此,兴许不会耽搁。” 这话一出,那副将原本想上船检查的心,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没那么傻,有耿鸿和狄峰在,他们都没开口,自己何必趟浑水? “只是...”那中年汉子见副将没有说话,讪讪一笑。 “只是什么?” “可否请将军上船一叙?”那中年汉子主动开口。 左右看了一眼,见这些船只,都是前两日的船商,那副将也不疑有他。 当即便带着十来个侍卫,跳上了那中年汉子的船只。 如此,中年汉子主动邀请那副将上船。 他更加打消了检查船只的心。 “有什么事,快说。”那副将说了一句。 “好叫将军得知,小人等那些大商船所装货物,这等小船,需得二十三艘才容纳得下,因此,这段时间得频繁往返两个渡口,时间紧迫,还请将军通融则个。” 嘴里笑眯眯说着,中年汉子拉起副将的手,悄无声息往他手里塞了一沓银钱。 感到有些分量,那副将心中登时大喜。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这个...战时特殊,我等扣了你们商船,确实不得已,你们这样来回跑,着实难为你们了,也罢,给你们五天时间,这五天内,你们在江面通行,我们不拦阻,如此可节省你们时间。” “多谢将军,多谢!” 一艘大型商船所装货物,等同于三十艘中型货船。 现下船队刚好有三十艘中型货船。 有十四艘大型商船被扣押,等于他们要来回至少十四趟! 一天来回三趟,五天时间。 刚好! 第1325章 捏在别人手上 最后,那副将瞥了一眼船舱,见里头似乎挤满了船夫。 心中暗忖,应该是这些货船太小,这几个船商想尽量满载,这才导致货船拥挤。 他并未想太多。 “行船,得注意安全。”副将还好心提了一句。 “是是是,小人谨记,多谢将军提醒。” “行了,走吧!” 那副将美滋滋带着一沓银钱,重新回到了官船上。 随后,大手一挥,官船让开一条通天大道,让这些货船南下。 就这样,一天往返三趟,那副将所带领的卫军,见是那中年汉子领头,连拦都没拦,直接让他们南下通过。 当然,那中年船商偷偷塞出去的钱,尽数落到了那副将手上。 耿鸿一分未得。 但他似乎很相信自己副将,将龙吟江上的货船来往检查,全权交给了他处理。 至于耿鸿自己,则带人把守东城。 狄峰。 他更没有出面。 既然耿鸿已经立了军令状,他心中暗忖,对方必定会全力以赴。 狄峰所有重心,全部放在了北城和西城的防务上。 接下来四天时间,只要是那中年汉子带头行的货船,那副将便下令直接放行,没有任何阻拦。 直到第五天,狄峰召集尤松和耿鸿议事。 “这都好多天了,怎地北梁那边没有丝毫动静?” 越是这样,他越不安! 尤松率先站出来:“将军,兴许是他们知道你的神威,不敢来攻了。” “这是一点!”耿鸿也站起来:“但刘苏和杨牧卿的能力,将军想必也清楚,这么安静,他们怕不是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啪” 狄峰猛然站起:“耿鸿,这几天,东城可有什么动静?” “将军,除了那些大商船的东家,急着将货物运到下一个渡口,寻找船只代替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这件事,狄峰也已经知晓,听完,仍不以为意。 “尤松,北城呢?” “回将军话,这两天北城和西城,都不见任何北梁兵马。” 狄峰眼睛缓缓眯起,离开座位。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片刻后方才出言:“这几天斥候的情报,也是一样,广华城方圆二十里以内,不见任何敌方兵马。” 听到这话,尤松回道:“休整这么多天,按道理,他们既然要攻城,理应再度来犯,若不然粮草消耗,可是不一般,看刘苏那厮,似乎完全不着急。” “他一定有什么诡计!”狄峰眼神锐利无比,看向北梁军营方向。 三人沉默。 随后,狄峰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出言。 “难道,他们在挖地道?” “地道?”耿鸿一怔:“将军是说,他们想挖出一条地下通道,直通城中?” “这不是不可能。”狄峰瞳孔骤然放大。 听完狄峰的分析,尤松立刻拱手道:“将军,末将这就派人去探查。” “等等,你要如何探查?”狄峰拦住他,反问。 “让斥候去看看,他们军营外边,有没有大量泥土?” 耿鸿立刻冷笑反问:“斥候探子,如何靠近他们军营?” “这...”尤松瞪了他一眼,语塞。 “还有,就算侥幸能靠近北梁军营周遭,难道他们不会把泥土放在营帐中?”耿鸿再度反问。 一番话,说得尤松哑口无言。 他咬牙切齿看着耿鸿。 狄峰注意力全在分析上,并未注意到尤松的反常。 “耿将军所说有理,探是探不到的。” “那咱们该如何防这一招?”尤松再度反问。 寻思片刻,狄峰下令:“你派些人马,在城中各处把守,特别是没有铺石板、质地松软之处,更要着重看守,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来报。” “是!” 尤松领命离去。 耿鸿还未离开,他再度出言:“将军,广华城不小,若要如此把守,恐怕没个两三万人是做不到的,万一敌方来攻,该如何是好?” 狄峰冷笑一声回道:“这不是还没来吗?本将军正等着他们来呢!” 说完,他满脸戾气,看向南边。 ... 北梁军营,已经是第六日。 行船的中年汉子,一身北梁军士打扮,被带进了杨牧卿营帐。 只有他一人。 一进营帐,他立刻战战兢兢,跪倒在地。 “见过军爷!” “起来吧。”杨牧卿见他到来,笑容甚是灿烂。 他站起身,抬头瞄了一眼杨牧卿。 “这位军爷,我等已经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事情也已经办妥,敢问这解药...” 仰头一笑,杨牧卿回道:“这不是还有十天才发作吗,你急什么?” 一听这话,那汉子脸色登时发青。 “军爷...你...你不是说,只要办成这件事,就会给我们解药吗?” 杨牧卿摇头笑道:“亏你还是船商领头,兵不厌诈这点你都不知?” 他有恃无恐。 “你...” 那中年汉子指着杨牧卿,心中憋着火,但又不敢发怒。 他们十四人的性命,可都捏在杨牧卿手中,包括他自己。 “好了...你也该理解理解我。”杨牧卿笑着说了一句。 “理解你?” “当然!” 杨牧卿张开双手:“万一攻城之前,你们把消息泄露出去,我等岂不是功亏一篑?” “好,说得好!”中年汉子气极,连连点头,也不知该怎么回怼。 见状,杨牧卿自然也知道狗急跳墙,还是不能彻底惹恼了这十四个人。 万一他们不顾一切,去告知卫兵,那就真正功亏一篑了。 想到此,他走下台阶,拍了拍那人肩膀。 “兄弟,别怪我,一旦事成,解药必定双手奉上,不仅如此,我大梁圣上还有厚礼相赠!”杨牧卿朝中军大帐方向一拱手说道。 听到这话,那汉子脸色总算缓了下来。 “此话当真?” “这次,若再骗你,叫我天打五雷轰!” 上当过一次,虽然这次,中年汉子有些不信,但他知道,没得选! 性命捏在别人手中,只能乖乖听话。 “希望军爷这次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军爷请说。” 杨牧卿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那中年汉子抬起头,无奈回道:“我尽量!” 第1326章 那就发兵吧 纵声长笑,杨牧卿回道:“不是尽量,是必须要办到,你可是船商领头,做到这点,并不难。” 那中年汉子,也不欲多说。 “那我去了。”他一抱拳。 “我会派人助你!”杨牧卿又补充了一句。 听完,那汉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尽数将剩余的十三个人,换成兵士打扮,带到军中。 他原本就是这些商队东家推出的领头,加上其余人也杨牧卿威胁,自然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他进了北梁军营。 杨牧卿下令亲卫将他们十四个人,尽数困于一顶帐篷中,不得放他们出去。 行事绝密,除了萧万平、鬼医一行人,和杨牧卿知晓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做完这一切,杨牧卿立即去了中军大帐。 “启禀陛下,一切已准备就绪,可以发兵了!” 这段时间,萧万平心血来潮,开始练毛笔字。 虽然看上去还是像狗啃一般,但勉强能认得出来写的是什么。 杨牧卿急匆匆进来,萧万平恍若未闻。 他手持毛笔,盯着自己的“墨宝”,不断点头。 “军师,你快过来看看,朕的字,有没有恢复一些?” 字迹和刘苏完全不一样,萧万平给的理由是,跌落山谷后,后脑被撞击,失去了部分记忆,连同书写能力也失去了。 在渭宁,还未篡位成功之时,他一直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梁帝和刘康也曾试探过,但奈何御医也说了,确实有可能留下这个后遗症,这才让众人释疑。 杨牧卿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看了一眼。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瞪着一双大眼,仔细辨认。 良久,方才缓缓出言:“春池嫣韵?” 认出后,杨牧卿心中松了口气,紧接着立刻补充:“陛下,您的字,大有进步啊,看来脑伤痊愈有望,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哈哈哈!” 话刚说完,一旁的白潇已经和初絮衡,仰头大笑。 初正才和鬼医,也相继摇头笑着。 见此,杨牧卿一怔。 “陛下,怎么,难道不是这四个字?” 初絮衡迫不及待解释道:“陛下刚收到了青松情报,此时正在气头上,他写的四个字,不是什么‘春池嫣韵’那么高雅,而是:去他妈的!” 听完,杨牧卿尴尬一笑。 “原来如此...” 可立即反应过来:“青松情报,青松城怎么了?” 他神情一紧。 萧万平扔下毛笔,将那张纸缓缓揉成一团,攥在手中。 “姜不幻带着人马,直奔青松去了,此时怕不是已经在攻城了。” “这不是陛下早就料到的事,为何生气?”杨牧卿好奇反问。 萧万平浅笑,双手一张道:“朕何时生气了?生气是他们说的。” 他手指初絮衡。 杨牧卿转念一想,也是。 若真的生气,哪还有心情练字? “岁宁还有十万兵马,若出动支援青松,也够姜不幻喝上一壶的。”杨牧卿说着。 “不错,先不用去管姜不幻,当务之急,是拿下广华城。” “陛下所言甚是,咱们可以出兵了!”杨牧卿再度说道。 “那便出兵吧。” 萧万平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决定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一般。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想强攻广华城,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损失兵马,会非常多。 这对接下来的行军计划,会有很大影响。 能智取,绝不力敌。 三军临时接到命令,非常突然。 随即整军,毫无征兆便浩浩荡荡朝广华城进发。 行军计划,除了杨牧卿,就只有萧万平和他自己人知道了。 而狄峰,自然也没提前收到情报。 直到大军距离广华城二十里,他方才接到探子来报。 “启禀将军,北梁发兵了!” “什么?发兵了?” 狄峰从木椅上站起来,大为意外。 “是,北梁兵马尽出!” “毫无征兆便来了,这可是午时,怎地突然间就攻城了?” 思忖片刻,狄峰立刻下令。 “快,召集尤松耿鸿议事!” “是!” 侍卫离去,两刻钟后,耿鸿和尤松极速赶来。 知道北梁来攻后,两人神情尽皆一紧。 尤松率先说道:“将军,休整了十来日,没有任何征兆便再度来攻,这刘苏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一摆手,狄峰回道:“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守好广华城便是。” “将军,末将依旧去守东城!”耿鸿请命。 “嗯。”狄峰点点头,随后又道:“尤松,你带人守着西城,他们估计还是两面进攻。” 至于南城,他们自动忽略。 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兵马往南城调动的迹象。 三人全都不以为意。 “是,将军!” “行了,布防吧。” 狄峰大手一挥。 三个时辰后,已是黄昏。 北梁大军再度到达广华城外。 这次,萧万平也在。 他下令安营扎寨,歇上一晚。 狄峰自然命人密切注视着对方动静。 而萧万平,也没让杨牧卿去肃清周遭。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探子看到,北梁兵马,并没有走别路。 探得越清楚,越好! 深夜,狄峰让探子半个时辰汇报一次。 可每次结果都是一样。 北梁兵马,没有异动! 可越是这样,狄峰心中愈发不安。 难道刘苏真有什么秘密武器,可以一举拿下广华城? 否则以上次经验,想要轻取城池,根本不可能。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夜。 及至次日,天微亮。 秋风卷起大地尘土,天地间一片宁静。 突然,一声战鼓,震碎了静谧。 北梁大军,带着破天的喊杀声,朝广华城杀去。 “陛下有旨,首登城者,赏万金!” 杨牧卿挥着令旗,高声喊道。 听到这话,北梁兵士,恍若打了鸡血一般,不要命地朝北城冲去。 “咻咻” 箭雨漫天,盾牌兵护着攻城将士,逐步靠近城墙。 归无刃和邓起,一左一右,带着手下精英,护着攻城木朝前行进。 这次,他们没有分兵西城。 看上去,萧万平将全部兵力,聚集在北城。 一番攻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北梁兵马还未有半个人,登上城墙。 第1327章 本将军服了 立于远处的萧万平,见状不由眉头皱起。 “守城器械多,守将指挥有度,又武力高强,这广华城,的确是咱们出征以来,遇到的最大拦路虎。” 他不由说了一句。 一旁的杨牧卿立刻附言:“若非陛下妙计,今日想取下广华城,恐怕不容易。” 初絮衡和水桶,此时也加入了战场。 还是遵照先前,初絮衡朝城墙上那些兵士射箭。 水桶加入战局,最大的目的,就是保护攻城木! 从未见过灵蛇作战的卫国兵士,此时见到水桶箭矢不伤,火油不惧,心中震惊无比。 狄峰更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桶。 “这哪来的畜牲,怎么什么都不怕?” 他大声嚷了一句。 身边的护卫也道:“将军,看来这次,他们要尽全力攻城了。” “我知道。” “可他们为何只攻北城,不去西城?”护卫又问了一句。 经此一提,狄峰愈发觉得心中不安。 “是啊,他们这么多人,有大半都是无法加入战场的,为何不分兵西城呢?” “将军,我知道了,难道他们想专攻一城,用人数耗尽守城器械,最终破城?” 此时的狄峰,脑海里有些混乱。 “或许吧。” 他不置可否回了一句。 “既如此,那将军,要不要让尤松将军,或者耿鸿将军带人来一起守住北城?” “不,五万人马,把守北城足够了,以防万一,我总觉得刘苏有诈,不能让他们离开东西两城!” 护卫不敢再多说,只能时刻注意着场上的战局。 北梁兵士,不断被滚石擂木砸倒,中箭者也不少。 终于... 一番拉扯之后,攻城木总算到了城门处。 见状,狄峰高喊:“给本将军顶住城门,顶住!!!” 城门甬道处,挤满了卫国兵士,他们用身躯死死顶住城门。 “砰砰砰” 攻城木每次重击,顶在最前头的兵士,身体都仿若被巨石砸中一般。 不到几下,就口吐鲜血。 他们倒下后,再换下一批兵士顶上。 “嘶嘶” 水桶在攻城木周遭,摆尾甩头,将城墙上砸下来的擂木滚石,一股脑扫到一边。 还有,用它那坚硬的身躯,挡住漫天箭矢。 为推动攻城车的兵士,提供了一个暂时安全的攻城契机。 城墙上的狄峰,见到这一切,目眦尽裂。 “这畜牲,怎地连火油都不怕?” 他不知道,水桶曾经浴火重生,浑身变成了赤红色。 连带着还能眨眼,发出怪叫。 气力和速度在那场大火之后,更是上了一层。 “砰砰” 攻城木持续撞击城门,可虽然有所松动,但始终没打开。 见此,水桶似乎等不及了,它昂起头颅,一个神龙摆尾。 和攻城木一起,狠狠撞在了城门上。 “轰” 一声巨响。 这道巨力,让顶在城门上的卫兵,登时倒了一片。 可等他们后退蓄力之时,立刻又有一片卫兵冲了上来,死死顶住城墙。 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连水桶加入,都无法打开北城门。 足见狄峰平日里训练有素。 杨牧卿见到这一切,忍不住赞道:“陛下,这狄峰,称得上大将!” “是啊!”白潇也感叹:“若能收为己用,那咱们就如虎添翼了。” 牵起嘴角一笑,萧万平道:“这等人,想收服没那么容易。” “若不能为己所用,那必须杀了他。” 拉紧身上衣袍,萧万平继续凝眉远眺,不再说话。 “奇怪,看样子,那边还没传来情报。” 杨牧卿注意着城上狄峰的举动,再度出言。 “不急,应该快了。”萧万平喃喃回道。 果然,过得一炷香时间,狄峰站在城墙上,收到了情报。 “报,启禀将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一见军士慌张模样,狄峰心中一慌。 “说,什么事?”他一把揪起那兵士的衣领。 “南城...南城突然出现了一支梁兵,他们正在攻城!” “嗡” 一听到这话,狄峰脑袋一阵轰鸣。 他身躯摇晃几下,几欲栽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南城有贼兵,约莫两万来人,此刻...此刻正在攻城。” “不可能,北梁兵马,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们根本不曾去到南城,难道他们是从天而降的不成?” 这个问题,那兵士自然是无法回答。 他满脸恐惧,垂首不语,甚至于浑身颤抖。 倒不是惧怕狄峰,而是怕破城之后,他们的遭遇。 分神之际,一支箭矢见缝插针,骤然袭来。 感受到危险,狄峰舞动丈八蛇矛,在暗箭到达身前之时,“哐当”一声挡掉了。 但箭矢还是擦着他的手臂,透过铠甲缝隙,掀起一块皮肉。 狄峰心中大惊。 如此远的距离,这神箭手尚且能抓住铠甲空隙,让自己受伤? 这是什么眼神? 他知道是耿鸿口中那个神箭手所为,可当下... 他根本顾不得自己手上伤势。 一把将那兵士揪到一边,远离城垛,狄峰大声下令。 “你立刻让人去东西两城,让耿鸿和欧松,即刻带人去南城迎敌!” 既然东城无恙,西城又没兵马进攻,当务之急,是守住南城! “是!” 兵士离开后,响彻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狄峰恍若未闻。 他仔细寻思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梁兵为何悄无声息,竟然出现在了南城。 他几乎将所有兵力,所有守城器械,都集中在北城和西城,背靠龙吟江的东城,也有部分。 可南城... 只有两千人马,部分箭矢,根本抵挡不住敌军进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哪里?” 狄峰双拳攥紧,双目通红无比,须发皆张,恍若恶魔一般。 慕然,他眼睛一张。 “船商?那些船商!!!” 狄峰想到了前几日,那些船商借口要将货物运到下一个渡口,去寻找更大商船运载。 由于他们扣押了这些人的商船,加上帝都权贵背景的施压,让耿鸿对这些东家,放松戒备,疏于检查。 “好,好个刘苏!本将军服了。” 他气极而笑,随后看向南边。 那里,顺着秋风,传来了喊杀声阵阵! 第1328章 互相算计 另一边,初絮衡方才借着狄峰走神之际,又被他挡掉一箭,心中正暗自惋惜。 萧万平却敏锐捕捉到了狄峰的异常。 “陛下,狄峰不见了!” 杨牧卿显然也看到了。 “朕看见了。”萧万平沉声回道。 “看样子,欧阳将军已经攻城了。” 萧万平不由心中松了口气。 他利用这些船商,将两万兵马,藏于货船,在五日之内,分批运到了南城。 为的,就是这一刻! 但一开始,他担心欧阳正就是“天地”,让他去攻南城,尚且有所顾忌。 但现在看来,欧阳正大概率不是了。 “军师,是时候了。”萧万平回头说了一句。 “属下明白!” 随后,杨牧卿一挥令旗。 三万轻骑,两万重骑,从军中疾驰而出。 他们并不是冲着北城而去,而是径直绕道西城,直奔南城而去。 这些骑兵,必须赶在欧阳正率领的两万精锐破了南城之后,给予支援! 欧阳正只有两万人马,虽然都是精锐,但一进城,面对的可是尤松的五万兵马,还有耿鸿的两万来人。 以防万一,必须派出骑兵,以最快速度赶到南城支援欧阳正。 ... 城墙上,狄峰再度走到城垛旁,看着城墙下的战火绵延,火光映照入眼,让他看上去尤为暴怒。 “砰砰砰” 城门阵阵巨响,敲击着他的心。 他嘴角狠狠抽搐几下,目光搜寻着远处萧万平的龙辇。 “千防万防,最终还是着了你的道,刘苏,本将军还是低估你了。” 狄峰承认了这点。 就在那兵士离去片刻后,又有侍卫来报。 “报,启禀将军,南城...南城...” “说!”狄峰此时,倒显得冷静了些。 “南城被攻破了!” 那兵士哆嗦着说道。 狄峰脸上青筋暴起,虽然这个结果,他早已料到,但现在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身躯一晃,几欲栽倒。 “破了,城破了!”他喃喃自语。 “嗒嗒嗒” 铁骑此时已经出现,狄峰看了一眼,登时明白萧万平要干什么。 “快,去告诉耿鸿和尤松,无论如何,都要以最快速度,将梁贼赶出南城,重铸防线,否则等北梁骑兵一到,广华城就完了,快去。” “是!” 那兵士连滚带爬,扶正头盔快速跑下城墙。 狄峰身边的护卫,听到他的命令,眉头不由一锁。 “将军,广华城,恐怕已经守不住了!” 此时,也只有他的亲卫敢这样跟他说。 饶是如此,狄峰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 “将军!”那护卫却是丝毫不惧:“骑兵速度,不是步兵能比,恐怕等尤松和耿鸿到了南城,骑兵也已经进城了,他们挡不住的。” 而今,狄峰心中仍自希冀着,尤松能将那两万人马赶出南城,重铸防线! “你想说什么?”狄峰目光如刀,盯着那护卫。 “将军心中清楚,一旦他们从南城合围,咱们必定全军覆没,东城,龙吟江...” 那护卫指着东边:“那是咱们唯一撤退路线。” 狄峰沉吟不语。 换做别人,此时敢说这话,恐怕早已被他砍杀。 但这护卫忠心耿耿,一心为了他的安危着想,狄峰虽然心中不甘,但也没有出言斥责。 “再等等!” 城下,攻城犹自如火如荼进行着。 归无刃,邓起,周双变三人,不断指挥作战。 云梯木梯,也总算靠近了城墙。 北梁兵士如蚂蚁般,密密麻麻攀上。 卫国兵士,自然不知道南城已经被破,军心尚且稳定。 他们依旧不遗余力守着北城。 攻城木和水桶,还是冲击着城门。 一声声闷响,恍若巨石一般砸在狄峰的心头。 每一下撞击,都打击着他的自信心。 另一边。 南城确实已经被破,欧阳正带着两万精锐,手持寒铁佩剑,径直冲向城中。 耿鸿和尤松,几乎同时收到狄峰的命令,前来守住南城。 但耿鸿人马,比尤松少了将近一半,行军速度自然快些。 他们率先到达。 长街相遇,耿鸿没有多想,即刻抽出佩刀高喊: “弟兄们,把这群狗贼赶出广华城,绝不能让他们再前进半步。” “杀!” 欧阳正见对方人马不多,嘴角一笑。 “兄弟们,随我杀敌!” “杀!” 两边登时纠缠在一起。 可耿鸿这些人,都是从玉龙城败退的,欧阳正的两万人马,都是精锐,还各个手持寒铁配刃。 耿鸿这些兵马,哪能敌得过。 不到盏茶工夫,已经倒下一片。 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见此,耿鸿一颗心,已经凉透。 但即使这样,他也知道,士气不可溃。 “顶住他们的攻势,快,顶住,尤松将军马上就要到了,顶住!” 他在身后,用双手顶着被北梁兵士击退的兵士,嘴里大喊着。 长街挤满了人,街道三丈宽,真正正面对决的,只是百来人而已。 狭路相逢勇者胜。 欧阳正一马当先,手持佩刀,仗着兵器之利,如砍瓜切菜。 卫兵不断倒下,后退,倒下,后退... 耿鸿躲在了军士后边,瞧见欧阳正的武力,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当下,他不断后撤,同时,不断回头看向长街另一头。 “尤松怎么还没到?”他心中暗骂。 其实,尤松就在距离他们不到百丈处。 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停!” 听到了前头的喊杀声,他挥手停止行军。 这是除掉耿鸿的最好机会。 他心中一道声音响起,尤松嘴角牵起一股莫名笑意。 看你有多得意,老子倒要看看,你究竟本事多大,能否抵挡北梁精锐? “尤将军,为何停下?” 身旁一名偏将疑惑出言。 另一人也站了出来,进言道:“将军吩咐,必须以最快速度支援南门,现下耿将军已经在杀敌了,咱们赶紧上前支援才是。” 尤松笑着,转头看了两人一眼。 “急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 “尤将军的意思是?” “长街狭窄,就算咱们五万人马去支援,可有落脚之处?”尤松反问一句。 第1329章 自讨苦吃 两名偏将一怔,随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 五万人马,就算出现在长街上,也只是跟在耿鸿兵马的后头,很难越过他们参与作战。 这点尤松所言非虚。 “既如此,咱们正面过去支援,岂不是白费力气?” “那将军有何妙计?” “哎呀!” 尤松敲了敲脑袋:“让本将军好好想想,不急!” 见此,两名偏将虽然心中急切,但此时也不敢出言打扰。 长街上,耿鸿眼看自己的人马,逐渐倒在血泊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 同时,他还是没有放弃心中希望,不断回头看向长街另一头。 身旁的副将,抽出佩刀,拦在他身前。 见耿鸿如此,他不由出言:“将军,不用看了,尤松不会来了!” 耿鸿总算反应过来,尤松是打算公报死仇,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好,好个尤松!很好!”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无能怒吼了。 “将军,撤吧。” 那副将拉着他的手臂,喊道。 玉龙城已经撤了一次,难道要当二度败逃之将? 耿鸿心中纠结了片刻。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跃起。 欧阳正,在杀散了卫兵之后,终于看到了耿鸿的身影。 他踩着兵士脑袋,极速来到了耿鸿面前,挺起手中佩剑砍去。 他的剑,也早已换成了寒铁佩剑。 耿鸿大惊,没想到这人修为如此之高,眨眼便到了眼前。 “将军当心!” 那副将举起佩刀便挡。 “铿” 一声脆响,佩刀当即被砍断,欧阳正抬起一脚,顺势踢在那副将胸膛。 “砰” 一声闷响,那副将口吐鲜血,横飞出去。 逃! 这是他此时唯一念想。 耿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打击得手足无措。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注意副将的伤势,便下意识抬起刀,和欧阳正纠缠在一起。 而那副将,从地上爬起来后,满脸心虚模样,毕竟... 他私下里拿了船商的钱,才让那些货船通行无阻。 那副将不傻,现在想来,应该是北梁利用了这些货船,将这两万精锐,运到了南城。 想到此,他不寒而栗! 逃,必须逃! “上,快上,去帮助耿将军!” 他假装捂着胸膛,脚步不断后退,片刻后,消失在长街。 耿鸿与欧阳正,交手了几个回合,纵然有兵士相助,但也招架不住。 不到几息,便已气喘吁吁,毫无还手之力。 而北梁兵士,也加入了战局,分担了欧阳正压力。 此消彼长,耿鸿立刻捉襟见肘。 他吃力挡着欧阳正的攻击,心中绝望无比。 下一刻... “呲啦” 欧阳正的佩剑,削断了耿鸿的佩刀,连带着他持刀的右臂,也一同斩断。 “呃啊...” 发出一声惨叫,耿鸿的身躯摇晃几下,退了几步。 他左手扶着肩膀,脸色登时变得苍白无比。 欧阳正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身形再度欺上。 “将军...” “将军!” 跟着耿鸿的兵士,还算忠心,见他受了重伤,立刻涌过来保护。 “唰唰唰” 挥出几剑,欧阳正眨眼之间,便将他们杀散。 这一刻,黄龙卫禁军统领的修为,淋漓尽致体现了出来。 “嗡” 剑作龙吟,欧阳正剑尖刚要结果了耿鸿性命。 “等等!” 耿鸿突然出言。 欧阳正一怔,随即停手。 周遭的卫兵见状,也纷纷停下手中武器,不断后退。 “还有什么遗言?”欧阳正冷声说道。 “让我死个明白,你们...是怎么进到南城的?”耿鸿捂着右肩问道。 “你这还不懂?当然是通过那些货船了。” “货船?” 耿鸿“反应”过来,旋即身躯一晃,惨笑连连。 “好,好个刘苏,好个连环计,我输得心服口服。” 欧阳正心中快意,忍不住道:“其实,这件事情,你的副将也帮了忙。” “我副将?” “不错,他收了那些船商的钱,所以那五天货船在龙吟江上,通行无阻,若不然我等也不会如此轻易,便偷渡到了南城!” 耿鸿怒火窜起,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哪还能见到副将身影。 “狗贼!” 停了几息,欧阳正并非故意卖弄,既然双方暂时停了下来,他想刚好趁此机会,让己方兵士喘息片刻。 毕竟后头面临的,还有一场大战。 但也仅仅只是这几息,欧阳正不再多说,手中一抖佩剑,欲要结束耿鸿性命。 “慢着!” 耿鸿退了一步,躲开欧阳正佩剑。 “你若肯饶我一命,我愿意...我愿意降了你们。” 他在拖延时间。 可怜耿鸿心中还抱着一丝期望,想等待尤松援兵。 “抱歉,我家圣上说了,不纳降!” 说完,欧阳正嘴角掠过一丝杀意,佩剑抖动,封住了耿鸿去路。 “你...不要!” 他完全没想到,欧阳正居然不接受投降 “噗嗤” 寒铁宝剑,径直插入耿鸿心口。 “呲” 欧阳正没有任何停留,反手抽出。 耿鸿盯着他:“你...你...” 他意识逐渐消失,无尽冰冷吞噬着他的身躯。 “砰” 终于,耿鸿身躯栽倒在地,两眼一黑,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 还在长街拐角等待的尤松,见耿鸿兵马已经撤退到他视野里。 这才假惺惺一拍脑袋。 “我想到了。” 身旁两名偏将,着急看着他。 “尤将军有何妙计?” “咱们从小巷里包抄,侧翼夹击,耿将军正面作战,三面夹击,定能将贼子赶出城去。” 两名偏将不语,只是对视一眼。 想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个“妙计”? 但他们不敢多言,立刻道:“既如此,我等兵分两路,从小巷子里杀过去,尤将军可正面迎敌,支援耿将军。” 他们还不知道,耿鸿已经被杀死了。 “好,即刻行动!” 尤松心中冷笑,他暗忖耿鸿必定已经被杀,否则他的人马不应溃逃。 五万兵马,即刻兵分三路,朝欧阳正杀去。 尤松是想坑死耿鸿,但他也想守住广华城。 到了长街上,已经尸横遍野,血染青石。 他看到欧阳正带着手下兵马,正极速往北赶去,心中更是一喜。 第1330章 不杀无名之将 但尤松还不放心,他揪住一个溃逃兵士问道。 “尔等为何撤退?你们将军呢?” 那兵士哭丧着脸答道:“尤...尤将军,我家将军...他...他被杀了!” “什么?被杀了?” 尤松假装满脸愤然。 “废物!” 尤松抽出佩刀,浑身恍若打了鸡血一般。 “弟兄们,随我杀敌,替耿将军报仇!” 此时此刻,他总算可以全心去杀敌了。 可尤松刚冲锋到一半,便觉大地震颤。 一支铁骑,从敞开的南城门,直冲进城。 大梁轻骑,在这一刻总算赶到。 尤松脸色一变,他看着长街当中,手持寒铁佩剑,在微风中站立的欧阳正。 登时觉得心中一寒。 长街狭窄,不是旷野,骑兵对步兵,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无异于一边倒的屠杀。 欧阳正见骑兵卷来,立刻挥手下令,让手下人马退到道路两旁。 而尤松,他舔着干裂的嘴唇,往后挥手。 “快,撤,往北撤,快!” 五万人马,挤在各处长街上,命令传达都得一段时间,何况全部调头,再有序撤退。 他们根本做不到。 “马踏卫贼,杀!” 骑兵将领,挥舞着佩刀,冲过欧阳正身边,还不忘朝他高声喊道。 “欧阳将军,我来杀敌,你们速速挑寻小巷,去北城支援大军。” “好!” 两人默契点头。 骑兵如小山一般,压向卫兵。 战马以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撞入人群。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登时响彻长街。 前排卫军,身躯如同弹球一般,被抛向空中,落到地上,又被沉重的马蹄直接踩成肉泥。 卫兵长矛,刺在骑兵链甲上,根本毫无力道,或是在命中目标前,就被铁骑用马刀精准削断。 北梁铁骑的威力,总算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骑兵撕裂了步兵的阵列。 铁蹄之下,一切生命,都被碾为齑粉。 城中战场,不再是两军对垒,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马刀挥过,带起一蓬蓬血雨,长矛刺穿身体,将人钉在地上。 有人跪地求饶,旋即被马蹄踏过。 有人转身奔逃,后背成了最好的靶子。 仅仅一次冲锋,原本严整的卫军军团便不复存在。 幸存者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士气彻底崩溃。 再看尤松,早已不见踪影。 “杀,别让他们去到北城。” 骑兵将领盯着四处逃窜的卫兵,大声下令。 北梁铁骑开始分散,像驱赶羊群一样追逐、砍杀着每一个还能站立的目标。 不过半炷香功夫,喧嚣渐渐平息。 这片曾经静谧的土地上,如今只剩下被反复践踏过的肢体残骸。 几面残破的卫国军旗,斜插在地上,兀自在风中无力飘动。 杀戮停下,只剩血腥。 铁骑聚拢,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城北奔去。 逃得性命的尤松,此时心中有些后悔。 若不拖延时间,与耿鸿一同抗敌,就算对方是精锐,还有利刃,可他们足有七八万人,没准真有机会将北梁兵马赶出南城。 现在,广华城看上去根本守不住了。 他性命危在旦夕。 脑海里闪过这些复杂念头,尤松加快脚步,往城北赶去。 现下只有和狄峰会合,才能有一线生机了。 可欧阳正已经带着兵马,拦在了尤松前头。 幸存的兵马,也足有两三万。 前头有欧阳正的精锐,后头有铁骑。 尤松脸色发青。 他眼神逐渐阴沉,缓缓抽出佩刀,刚要下令冲杀。 谁知... 欧阳正却是一动不动,没有让手下主动上前攻击。 见此,尤松也愣了片刻。 旋即,铁蹄的“哒哒”声,又已经逐渐逼近。 他心中登时反应过来,欧阳正只是想拦阻他们去路,不让他们去北城。 对方打算把自己退路堵死,交给北梁铁骑。 而欧阳正一行人,要去北城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想到此,尤松不再犹豫。 “兄弟们,没有退路了,杀,杀了他们和将军会合,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濒临绝境的卫兵,此刻体内潜能也被激发出来。 他们各个手持兵刃,悍不畏死,朝欧阳正一行人杀去。 “一校,拦住他们,其余人,随我继续去北城!” 每一校有一千人,在并不宽敞的长街上,已经足够拦住他们,等到铁骑到来。 只不过,这一千人,凶多吉少了。 这也是欧阳正无奈之下的选择。 “是!” 一校校尉,大声领命! 同时,眼里掠过一丝决绝。 “铿铿铿” 这一千人马,再次抽出寒铁佩剑,横立街头,拦住尤松兵马去路。 欧阳正,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千人,一咬牙,转身带着人马离开。 “杀,给我杀,快杀了他们。” 尤松被挤压在中间,不时回头看去,见骑兵已经露头,心中更是绝望。 在杀退了两个北梁兵士后,他见势不妙,一边打杀一边往旁边小巷子里靠近。 铁骑再度来到,又是一番屠杀! 而尤松,已经不见了踪影。 北城。 欧阳正在两刻钟后,终于带着人马赶到。 战火依旧绵延,城外的同袍,并未放弃。 欧阳正二话不说,拔出佩剑。 “弟兄们,杀过去,打开城门。” “杀!” 喊杀声四起,城上的狄峰听见,立即从城垛处返回,看向城内。 见北梁兵士居然已经从南城杀到北城,心中更是绝望无比。 “铿” 他握紧丈八蛇矛,眼神一狠。 “今日,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倒赚,你们给我守住!” 说完,他带着一干贴身护卫,快步走下城墙。 两边已经厮杀在一起,欧阳正的人,虽然经过几番杀伐,但士气正盛。 此时,他们已经逐渐朝北城门靠近。 狄峰身形施展,加入战团。 “噗嗤噗嗤” 每挥出一下兵刃,就有一个梁兵倒地。 这些可都是精锐,欧阳正注意到了狄峰的厮杀,心中不舍。 “狄峰,有种冲老子来!” 他横着佩剑,朝狄峰大声吼道。 乱战中,狄峰找到了欧阳正身影。 他血气上涌,二话不说,朝对方奔袭而去。 及至离着欧阳正三丈处,狄峰停了下来。 “老子不杀无名之将,报上名来!” “原大梁黄龙卫统领,现任平南大将军,欧阳正!” 第1331章 铁骑践踏广华城 旁边的喊杀声,不绝于耳。 两人却是恍若未闻。 “禁军统领?大将军?” 狄峰眼角抽动,随后缓缓举起丈八蛇矛。 “你,有资格死在我手里。” 说完,他身形朝欧阳正爆射而来。 嘴角一笑,欧阳正朝身边一群校尉使了个眼色。 他们立即会意,欧阳正这是要拖住上头的狄峰,让他们去打开城门。 会意后,这些校尉逐渐朝两边散开,朝卫兵杀去。 狄峰哪里不知道欧阳正的心思,只不过他也有自己想法。 杀了欧阳正,这些人不攻自溃。 勉强还能守住北城! 他不知道,北梁铁骑已经冲进了城中,若非如此,恐怕狄峰也不会做这等无用功。 “来!” 欧阳正摆开架势,大吼了一句。 狄峰挺起丈八蛇矛,朝对方当头劈下。 长街中央,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旋,将四周厮杀声隔绝开来。 两军士卒皆不自觉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被欧阳正和狄峰两道身影牢牢吸住。 “轰” 丈八蛇矛骤然爆发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登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而来。 这一矛,快、狠、准,携着万钧之势,似乎要将欧阳正搅个粉碎! 见状,欧阳正眉目大张,双脚微曲,凝神迎敌。 仅这气势,他便暗忖,对方修为之高,绝对在自己之上。 面对这滔天一击,欧阳正瞳孔逐渐缩起。 他轻喝一声,不敢硬接,身形向侧后方踏出一步。 同时,手中寒铁佩剑如秋水横空,顺势而出。 他没有格挡,而是用剑身精准贴住蛇矛的矛杆,手腕一旋,使了个“引”字诀! “铿”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足以撕裂一切的一矛,竟被欧阳正这精妙的一引一带,险之又险地偏开了半尺,擦着盔甲而过。 可狄峰那巨大的力量,让欧阳正的手臂顿时发麻。 一击落空,狄峰毫不迟疑,双臂再度发力,丈八蛇矛顺势横扫,带着呼啸的狂风,拦腰劈来! 攻势转换之快,犹如电闪雷鸣。 欧阳正大惊,手臂酸麻之感还未消失,此时只能躲闪。 他猛地一个镫里藏身,丈八蛇矛贴着他后背扫过。 欧阳正甚至能感受到长矛传来的杀意与寒意。 这让他脊背发凉。 可就在蛇矛扫过瞬间,他身形弹起,寒铁佩剑如夜空中骤然掠过的闪电。 不是劈砍,而是直刺狄峰肋下空门! 他全力挥矛,此处刚好露出破绽。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阴狠凌厉,直指要害! 狄峰眼神一动,心中暗道:果然,禁军统领不是吃素的。 他即刻收力,回矛格挡。 “哐当” 丈八蛇矛和寒铁佩剑交接,再度蹦出火花。 欧阳正一击再度落空,手臂更是酸麻无比,他来不及细想,已经跳出了战圈。 再打下去,不到三五回合,必定重伤,甚至被对方杀死! “贼子,你跑甚,给爷爷过来!” 狄峰大怒,踏着大步继续去追杀欧阳正。 可欧阳正,此时根本不与他正面厮杀,只在卫国兵卒中闪展腾挪。 顺势还能不断杀敌! 狄峰修为比他高,但身法却没他好。 眼看他来去自如,所过之处,卫兵尽皆倒下,狄峰更是气得满脸涨红。 “让开,给老子让开!” 杀红眼的狄峰,此时已经有些失去理智。 他并没注意到,欧阳正的身形,已经朝着城门一步步靠近。 狄峰本就受了轻伤,方才一使劲,伤口剧烈疼痛。 恰好这个疼痛,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这才反应过来,必须守住城门为主。 他刚要去拦阻,可下一刻... 尤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乱战中,冲到狄峰身边。 “将军,别追了,快撤吧!” “尤松?” 一见到尤松,狄峰心下一沉。 “耿鸿他们呢?” “他们...他们早被杀死了,北梁铁骑也杀进城了,广华城守不住了。” 尤松满脸惊恐和绝望! 闻言,狄峰只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怎么会?你们有八万人,守不住对方两万精锐?” 他不知道,尤松和耿鸿的内斗,终究害了他。 尤松心虚,立刻说道:“将军,事不宜迟,赶紧撤吧,东城,那里还有我们的官船,北梁贼子不谙水性,咱们从龙吟江南下,只要到了凤凰城,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狄峰静立不动,恍若未闻。 一旁的护卫杀退几个梁兵后,揪着狄峰便往东撤去。 “尤将军,你来指挥人马撤退。” 不待狄峰下令,那护卫便已出言。 尤松看了狄峰一眼,见他没有反对,重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南边的铁骑,也已经出现在他们视野。 狄峰如木偶般抬起头,看了一眼,凄然冷笑。 他不再坚持守城,手持丈八蛇矛,在一众护卫和兵卒的护送下,开始往东边撤离。 “撤!所有人,往东撤离!” 尤松高声下令。 他并不是怜惜将士们性命,而是担心人数太少,无法保护自己逃离。 城上城下的卫兵,听到命令后,哪还有斗志。 一股脑跟着大部队,一齐往东撤离。 主将都放弃了,余下的卫兵,自然没有那么傻。 城门下的兵卒,终于放弃那条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甬道,还有那扇用血肉之躯顶防的城门。 所有人纷纷后退! “砰” 一声巨响,没了他们在后头,北城门被水桶尾巴,还有攻城木击溃,轰然倒地。 “杀!” 归无刃一马当先,带着兵卒冲进了城中。 卫兵一溃千里。 在杀掉了所有落单的兵卒后,归无刃和欧阳正会合一处。 “欧阳将军,狄峰呢?” 欧阳正回道:“他们往东边去了。” “想从龙吟江逃脱?做梦!” 归无刃在城下攻了半天,愣是没杀掉半个卫兵,此时心中憋屈得很。 一听到欧阳正的话,立即挥舞手中偃月刀。 “兄弟们,随我追杀狄峰!” “欧阳将军,这里交给你了。”归无刃回头嘱咐了一句。 可欧阳正立刻拉住他的手臂:“归将军,可是陛下有旨,穷寇莫追,取了城就行。” 萧万平知道,狄峰唯一的生路,就是龙吟江。 但北梁兵士,实在不谙水性,贸然追击,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这才有了这道旨意。 第1332章 莽夫? 归无刃返身回道:“陛下是担心我们下江,我不下去就是,万一能追到狄峰呢?” “就算追到狄峰,你也不是他对手!” 欧阳正领略过狄峰的武力,自己不是他对手。 归无刃和自己打个平手,跟狄峰对战,自然也不是对手。 “放屁,丧家之犬,看本将军杀他娘的!” 归无刃挣脱欧阳正手臂,气血上涌。 他的话,让归无刃更加坚定,要去会一会狄峰的心。 “归将军,不可抗旨!”欧阳正再度追了上去。 “欧阳正,你在城中是杀得爽了,老子这手还没热呢,莫再阻止我,否则不是兄弟。” 归无刃转头丢下一句话,随后便带着人马直奔东城而去。 “归将军...归将军...” 欧阳正叹了口气,他知道归无刃的性子,他决定的事,除非萧万平亲自起来,否则九头牛都拉不住。 在乱战中,欧阳正见周双变正在奋力杀敌,并且逐渐朝自己靠拢。 不由分说,欧阳正杀出一条血路,去到他面前。 “周校尉!” “欧阳将军?” 周双变砍翻两个卫兵后,和欧阳正背靠背。 “归将军不听劝,去追狄峰了,我担心他出事,你立刻带人去策应,必要时,阻止他追击!” “噗噗” 又砍杀了几人,周双变满脸浴血,杀得正是兴起。 但欧阳正毕竟是平南大将军,他只能应承。 “是,将军!” 战场还有不少卫兵,两万精锐不能离开。 而这两万人马,现在归欧阳正统帅,他自然也不能轻易离去。 撤出战圈,周双变点齐本校人马,又跟邓起说了情况。 邓起给了他两万兵马,去支援归无刃。 “弟兄们,随我去东城!” 大手一挥,周双变带着这些兵马,直奔东城而去。 卫兵这边,领头的离开,他们哪还有半点战斗力。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弃械投降,完全放弃了抵抗。 欧阳正和邓起,迅速控制了降兵,随后即刻让兵马控制住北西南,三个城门。 做完这一切,他担心归无刃,马不停蹄带着人马,往东城赶去。 ... 狄峰恢复了冷静。 一边撤退,一边让人盘点了所剩兵马。 三万出头。 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全部兵力。 原总兵力十二三万,现下约莫有十万人,被杀或者投降。 狄峰又愧又怒! 原本以为卫兵休生养息多年,训练有素,军资充足,北梁连年征伐,此消彼长之下,能给对方死磕。 但现在看来,在“刘苏”的诡计之下,他还是不堪一击。 “将军,还有三里,便能到达东城!” 一旁的尤松嘴里说着,不时往回看。 见敌方并没有追上,心中松了口气。 狄峰不置可否应了一声,却不着急。 他自信不谙水性的卫兵,绝不会追上来。 此时,从旁边一条小巷子,窜出一道人影。 他一身便服,没了盔甲,没了佩刀,朝队伍逼近。 “哪来的愚民,快快走开,不要命了!” 卫兵出言驱赶。 那人挥手道:“我是耿将军副将,我要见狄将军!” 远处的狄峰,听到这话,立即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那副将,本以为他和耿鸿一道,全都葬身在北梁铁骑下。 没想到,他居然逃了出来。 一旁的尤松,眼角猛烈抽搐几下,心中一沉,眼里闪过无尽慌乱。 “让他过来!” 狄峰一挥手,也不着急继续行进。 卫兵让开一条道,那副将去到狄峰面前。 “见过将军!” 狄峰上下瞥了他一眼。 见他身上脸上,虽然有血污,但似乎并未受伤。 “你怎么这副打扮?”狄峰心中好奇。 那副将还未答话,一旁的尤松随即出言。 “将军,北梁贼子没准马上追了上来,咱们还是赶紧撤离吧,有什么事,等到了凤凰城再说。” 尤松心虚,生怕那副将捅穿坑杀耿鸿一事。 他心中暗忖,只要阻止对方说话,一到了江上,总有机会灭了他口。 谁知狄峰却是一挥手。 “不差这几口茶的时间。” 随后,他转头看向那副将。 突然... 丈八蛇矛摆动,恍若魔法一般,瞬间便到了那副将喉咙前头。 那副将一眨眼,心中大惧。 “将...将军!这是...这是何意?” 狄峰沉声问道:“本将军问你,为何耿鸿一部,几乎全军覆没,你却独活?” 副将深吸一口气,不敢乱动。 他看了旁边的尤松一眼,一咬牙道:“将军,末将之所以留得性命逃出来,是想让将军替耿将军做主啊!” “做主?” 狄峰一声冷笑:“战死沙场,是我大卫将士荣光,为何需要做主?” “将军,若是战死沙场,耿将军自然也认了,可他...可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一听这话,狄峰瞳孔骤然一缩。 “你说什么?耿鸿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不错!”那副将显得义愤填膺。 “谁害死他的。” 抬起手指,那副将指着尤松。 “就是他,尤松,是他害了我等,让耿将军人马全军覆没!是他害了广华城失守,就是他...” 尤松眼睛一张,恶狠狠盯着那副将。 “胡说八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害的你们?” “耿将军来到广华,你向来看他不惯,长街支援之时,你明明已经到了,为何按兵不动,等到耿将军被杀死了,这才假装姗姗来迟?你说啊...” “我...我...”尤松脸色登时变红。 他完全没想到,耿鸿副将居然能逃得性命。 “铿” 狄峰眼角狠狠抽搐几下,丈八蛇矛调转方向,对着尤松。 失去广华城,是他心中之痛。 不管是谁,什么心腹什么副将,他一定不会放过。 “尤松,你怎么说?” 见状,尤松一惊。 “将...将军,我按兵不动,是因为要寻思对策,并非故意为之啊将军!” 他也没料到,狄峰居然对自己举起蛇矛! “寻思对策?”狄峰冷笑一声:“那你想出什么了?” “将军,我...当时耿将军已经面临大敌,唯有从巷子里,两边侧翼包抄过去,才有胜算,这是末将当时想出来的应对。” “那你想了多久?”狄峰再问。 第1333章 生路已绝? 狄峰的话,让尤松心中大慌。 “我...将军,当时形势紧急,末将不敢冲动,因此想得久了些。” 狄峰双目如刀,脸色逐渐阴沉。 他丝毫不管北梁追兵会不会追上来,此时的他,似乎只想要广华城失守的真相。 “那到底想了多久?”狄峰继续逼问,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尤松。 接触到这目光,尤松后背一寒,不由低下头去。 这在以前,他从未见过狄峰对自己这般。 此时的尤松,总算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狄峰的逆鳞---广华城! “将军,我...”尤松开始喘着大气。 “说!”狄峰一声大喊。 尤松双腿一颤,差点没站住。 此时,他身边的两个偏将站了出来。 “回将军话,当时尤将军足足思考了近半个时辰!” 两人早就怀疑尤松故意不去支援耿鸿,此时不由站出来说道。 “半个时辰?” 狄峰眼睛一眯,眼里一丝寒芒闪过。 “正是,我等去支援时,北梁骑兵刚好进城。” 听到这些话,狄峰总算反应过来。 前些时日,尤松和耿鸿的明争暗斗,正是因为争权导致。 “你,公报死仇?”狄峰狠狠盯着尤松。 “没有,将军明察,我没有...”尤松还待狡辩几句。 下一刻... “噗嗤” 丈八蛇矛调转矛头,对准尤松心口,扎了下去。 双眼猛张,尤松毫无防备,双眼死死盯着心口的丈八蛇矛。 “将军...为何....为什么...” 他到现在还无法相信,狄峰会杀他! “我对你...忠心耿耿...为什么...” 他难以理解。 “广华城因你而丢,该死!”狄峰的话,没有丝毫感情。 一旁的偏将,以及一众兵卒,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尤松是狄峰心腹,狄峰顶多出言斥责两句,最不济也只是打上一顿。 却没想到,直接将尤松杀了! 这让他们心中意识到,这广华城对于狄峰的重要性。 一个守将,守不住城池,丢的是自己前途,没准还是性命。 狄峰为了自己,就算尤松是心腹,也饶他不得! “倏” 狄峰将蛇矛抽出,尤松捂着心口,那里不断涌出鲜血。 “砰” 几息过后,他圆睁双眼,不甘倒地。 身躯重重倒在地上,扬起一丝尘土。 狄峰扫视了一眼众将士,高声说道:“谁敢有小心思,敢对我大卫不忠,就是这个下场!” “好,将军威武!” 耿鸿的那副将,见尤松被杀,心中大快。 卫国兵卒,换做平日里,此刻应该喊上几句,但现在是逃兵,他们情绪低落,只是心中戚戚,环环相顾罢了。 狄峰看了一眼远处,见北梁并没有追上来,而东城距离他们,不过三里之遥。 官船在下头接应,狄峰更加不急了。 随后,他缓缓转头看向那副将。 “我来问你,你和耿鸿,负责龙吟江上盘查来往船只事宜,为何让北梁兵卒,偷渡过去两万人?” 那副将神色一窒。 他本以为,杀了尤松,狄峰应该是立刻要撤退的。 也不会想到龙吟江上一事,但他突然这么问,这让那副将心中一紧。 “将军,这...这是耿将军的意思,末将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耿将军的意思?” “对。” 耿鸿已死,他自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了。 反正死无对证。 “那他什么意思?” “耿将军说了,扣押了这些船上的船和人,怕他们耽搁行程,得罪帝都那些皇族权贵,因此那五天,只要是这些货商行船,就...就...” “就怎么样?” “就不用检查!” “放你娘的狗屁!”狄峰突然怒斥:“本将军虽与耿鸿短暂相处,但也知道,他绝不会是如此大意之人,你简直是胡扯!” “将军!” 那副将立即后退一步,拱手解释道:“末将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啊!” “哼,你当本将军傻子不成。” “铿” 蛇矛舞动,狄峰将矛头,再次对准那副将。 “噗通” 那副将吓傻了,一把跪了下去。 毕竟对方连尤松都杀了,要杀自己,更是不在话下。 “将军,这是真的,一切都是耿将军的主意,与我无关啊!” “呵呵” 狄峰一声冷笑,紧接着道:“行,就算是耿鸿的主意,可他立了军令状,而今身死,谁来执行这令状呢?” 闻言,那副将脸色“噌”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将...将军何意?”那副将满脸疑惑看着狄峰。 “噗嗤” 长矛再度探出,与尤松一模一样,刺进了那副将心口。 “你...” 那副将心口剧痛传来,浑身抽搐,几乎说不出话。 “呸” 狄峰冲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若全心做好龙吟江上巡防,广华城也不会有今日之祸,别以为本将军不知。” 说罢,狄峰将长矛抽出,顺势抬起右脚,将那副将尸体狠狠踹开。 “狗日的两人,全都因为你们,老子才丢了城池。” 狄峰嘴里念叨着,依旧愤愤不平。 一旁的护卫即刻出言:“将军,还是赶紧走吧。” 看了一眼左右,追兵还未到来。 狄峰心中纳闷,难道他们真不追来? 思忖之际,突然听见兵士来报。 “报,启禀将军,不好了,江上的官船,全部烧起来了。” 狄峰嘴角一动,眼睛骤然看向东边。 随后,他“呵呵”一笑:“我早就应该猜到,刘苏不可能留活路给我们。” 原来,前两天杨牧卿之所以不给那些船商解药,一来除了怕他们走漏风声。 最重要的,还是让给他们帮忙办成此事。 船商借着南下由头,货船里带上熛矢火油,还有北梁兵士。 那些江面上的卫国兵士,既然前五天已经放行,此刻见到这十四名船商,心中根本毫无防备。 待北梁兵卒靠近之时,火油熛矢齐出,将待命的所有官船,付之一炬。 彻底断了狄峰逃命的路。 “将军,现下该如何是好?”一旁的护卫忍不住问道。 “铿” 一挥长矛,狄峰冷然看向北边。 “弟兄们,生路已绝,随我与北梁贼子,死战!!” 第1334章 将命留下? 这群卫兵,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们休养生息多年,一上来便是强度如此高的硬仗,这让他们很难适应。 此时别说杀敌了,估计握刀的手都是颤抖的。 狄峰的呼唤,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见状,狄峰心中自知末路,但还是一脸决绝。 刚要再说几句,便听见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归无刃带着兵马,急促赶了过来! ... 与此同时,在占据了三面城池之后,杨牧卿和萧万平,第一时间便进了城。 扫视了一眼长街上的惨状,尸体横七竖八叠在一一起,萧万平眼睛微微眯起。 “不分敌我,好生安葬!” “遵旨!” 兵士领命下去。 随后,他再看了一眼众将领。 发现归无刃不在。 萧万平立刻出言:“归将军呢?” 欧阳正从不远处归来,去到萧万平身边。 “启禀陛下,归将军带人去追击狄峰了!” “嗯?”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皱。 “朕不是下旨,进城后,倘若逃兵往东,不得追击吗?” 言语中,颇有不满。 欧阳正立即拱手回道:“陛下,末将劝了,可归将军,拉都拉不住,末将那时正在杀敌,确实拦不住,只能让周校尉带着一万人马去支援归将军。” 听到这话,杨牧卿和萧万平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暗道不妙。 其实,萧万平之所以下旨不得追击往东的逃兵。 就是因为他知道,官船已经被烧毁,狄峰和一众卫兵,根本逃不掉。 只需占领广华城之后,再慢慢清算即可。 但碍于“天地”在军中,这些详细计划,萧万平和杨牧卿,并未公之于众。 自然也没跟这些将领明说。 归无刃进城,以为狄峰要逃,自然是去追击了。 可萧万平和杨牧卿同时想到的是... 狄峰是三品巅峰近二品高手,归无刃只是三品。 这一追击,若不出事还好,倘若败于狄峰之手,被活捉... 那萧万平的计划,便失败了一半。 原本他是想攻下广华城,收服狄峰,实在不行杀了他也行。 现在看来,出意外了。 萧万平立即道:“欧阳,你立刻带上三万兵马,极速去城东支援。” “末将领旨!” 欧阳正迅速点齐人马,往城东奔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萧万平嘴角不由牵起一股浅笑。 丝毫没有计划被人搅扰的困恼。 ... “狄峰,有种不要跑,来跟老子较量较量!” 东城,归无刃的人马,不到五千,此时已经出现在卫兵的视野。 而归无刃,自己还未现身,身影便已经传遍。 听到这喊声,狄峰嘴角一咧,放眼看去。 北梁兵马,姗姗来迟,总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手持偃月刀,归无刃奔到队伍前头,看了一眼对边的三万卫兵,眼里丝毫不惧。 “哪个是狄峰?” 他偃月刀一拄地,青砖瓦石登时碎裂。 手持长矛,狄峰冷笑着,拨开人群,心中顿生一计。 “我便是!” 随后狄峰瞥了一眼地上的偃月刀,反问道:“你是归无刃?月华军副将,刘苏走狗?” “呔,你个败军之将,说谁是走狗呢?”归无刃气血上涌,怒指狄峰。 “呵呵,纵使本将军丢了广华城,你也不是我对手,休在这里瞎嚷嚷。” 闻言,归无刃浑身血液直冲脑门。 “嗡” 偃月刀一挥,嘴里怒喊:“狄峰,可敢与本将军阵前单打?” 狄峰心中大喜,他一心激怒对方,要的,就是这样。 “如何不敢!” 说完,狄峰率先分开卫兵,走了出来。 归无刃刚要上前,身后,周双变及时赶了过来。 “归将军不可。” 他在人群中举起双手高喊。 归无刃一愣,回头看去,见周双变一副着急模样,也分开兵卒到了他面前。 “将军切莫鲁莽,陛下有旨,不能追击,再这样下去,你已经抗旨了!” 归无刃此时正在气头上,他回道:“周校尉,陛下不让追击,是怕将士们到了江面上,不是卫贼敌手,我不下江就是了。” “归将军...”周双变还待再劝。 “行了!”归无刃挥手打断。 “看我今日擒得狄峰,陛下要赏要罚,我也绝无怨言。” 周双变死死拉住归无刃,不让他上前。 “归将军,切不可鲁莽啊,万一你败了,被狄峰生擒,那可就完了。” “你让开!”归无刃哪听得进去半分。 加上周双变说他会败,这更把他气得须发皆张。 狄峰见状,不由出言:“你们俩,磨叽啥呢?究竟是阵前单打还是厮杀,随你们,别像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 “实在不行,你俩一起上,本将军一道斩了你们。” 一听这话,归无刃再也不管不顾,一把推开周双变,身形奔到了长街中央。 “狗贼,拿命来!” 他不再多言,偃月刀劈空挥出。 狄峰心中一喜:“来得好!” 丈八蛇矛探出。 双方兵刃交击,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登时溅射出来,灼人眼目。 二人身形瞬间,归无刃手臂一阵酸麻。 他心中暗赞:好气力,看来这狄峰,果然是名不虚传。 归无刃转身,刀势一变,由劈转撩,自下而上,欲将狄峰掀翻。 洞察意图后,狄峰手中蛇矛如灵蛇入洞,疾点地面,借力使身躯横飘空中,巧妙避过,同时矛头借下落之势,直刺归无刃面门。 归无刃瞳孔骤然一缩,一个“铁板桥”后仰,刀杆间不容发格开蛇矛,随即顺势拖刀而走。 狄峰深知归无刃的绝技,便是“拖刀计”! 当下并不急追,而是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雷霆怒吼,试图扰乱归无刃心神。 就在狄峰吼声方歇、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瞬,归无刃的偃月刀,猛然回旋,化作一道青虹,带着迴旋之力横斩而来! 狄峰于千钧一发之际将蛇矛竖握,“铛”的一声巨响,两人脚下大地同时龟裂。 可狄峰,却脸色从容,丝毫没有吃力之感。 “哈哈哈,好本事,不愧是刘苏爱将,这般本事,放在军中确实罕见,不过...你今日遇到的是本将军,将命留下!” 第1335章 动一下就死 “你也不怕牛皮吹上天?” 归无刃莽归莽,但双方对战,却是一丝不苟。 他和欧阳正只是打个平手。 但欧阳正对阵狄峰,不到几个回合已经有败相。 可归无刃却能和狄峰打个有来有回,正是占了偃月刀重器之利。 “看刀!” 来得好,狄峰侧身闪过偃月刀一击,随后长矛挥舞,继续攻击归无刃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足足二三十回合,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心惊不已。 最紧张的,莫属一旁的周双变了。 终于... “噗” 一声闷响发出,狄峰和归无刃的身形,同时停了下来。 细看之下,狄峰的丈八蛇矛,刺在了归无刃的左肩。 而归无刃的偃月刀,高举空中,还未落下。 看样子,他想和狄峰玉石俱焚,但久战之下,气力已失,速度慢了半拍。 但狄峰,越战越勇,气力似乎根本不受影响。 这便是两人的差距。 “你输了!”狄峰冷笑着说道。 归无刃一发狠,左手握着对方兵刃,猛地将蛇矛拔出,右手偃月刀再度挥下。 他不甘心,也不相信,自己居然败了? 见此,周双变心中大惊。 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挺着手中虎头刀,便要上前助拳。 “归将军莫慌,我来也!” 这一声大喝,也让狄峰的护卫,眼神一凝,纷纷上前。 “贼子不讲道义,看枪!” “上,杀了卫贼!” 一时间,双方兵马即刻扭打在一起。 周双变借着周遭兵卒掩护,迅速去到了归无刃身边。 虎头刀一砍,帮归无刃挡下了狄峰致命一击。 随后,他立刻将归无刃拉到身边,试图与狄峰保持距离。 “将军,没事吧?”周双变出言问道。 归无刃恍若失了神一般,似乎无法接受战败事实。 迟疑间,狄峰身形再度逼近。 矛头径直往归无刃身上劈来,一旁的周双变见状,赶紧再度挺起虎头刀格挡。 “归将军当心!” 一声大喝,将归无刃从挫败中唤醒。 “快走,你不是他对手!” 归无刃想将他推开,奈何长矛来得太快。 劈到半路,却是矛头一转,已经横在周双变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就死!” 狄峰阴狠出言,随后顺势卸掉他的虎头刀,一把将他拉了过去。 归无刃目眦尽裂,急得直跺脚。 “放了他,有种冲我来。” 他不顾肩上血流如注,抄起偃月刀,便要再度上前。 “站着,我说别动,不仅仅是他,还有你!” 归无刃砍到半路的偃月刀,骤然停下。 虽然他已经恢复了理智,不再执着于单打独斗,但周双变毕竟因为他被擒。 归无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葬身在狄峰矛下。 “放了他,他只是个校尉,要抓抓我。” 归无刃说话的同时,挥手让手下人马停止了进攻。 趁此机会,狄峰几乎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 他一挥手,身边护卫即刻上前,将归无刃控制住。 鬼使神差,归无刃见周双变被擒,不敢擅动。 就这么犹豫瞬间,他已经被卸下了偃月刀,冰冷的刀剑,交叉在他的脖颈前。 此时,北梁兵卒见自家首领双双被擒,不由愣在原地。 他们不知所以,环环相顾,脚下步伐已经不自主往后退去。 “呵,月华军副将?校尉?不过如此罢了...” 狄峰不忘在他们脸上拍了几下。 归无刃哪受过这等委屈,当下直接无视横在脖子上的刀剑,想要挣脱去攻击狄峰。 “狗贼,有种再来战上三百回合。” 奈何他受了伤,气力不比以往,加上护卫人数众多,这才没被他挣脱。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我就杀了他。” 此情此景,狄峰如何能不知,这归无刃是个血性之人。 他可以不顾自己性命,但不会不顾周双变安危。 果然,听到这话,归无刃立刻放弃挣扎,牙关几乎咬碎。 “嗐!” 他重重一跺脚,满脸颓丧低下头去。 狄峰刚要说些什么,却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他们好像又来人了。” 身旁的那护卫,神色紧张凑近狄峰耳边说道。 “我听见了。” 来的,自然是欧阳正了。 越过一众兵卒,欧阳正去到最前头,见归无刃和周双变,双双被擒,心中一沉。 “狄峰,你逃不掉的,放了他们,或许我可以奏请陛下,免你一死!” 一见面,欧阳正便举着寒铁长剑说道。 闻言,狄峰仰头大笑。 “免我一死?笑话,这两人,一个是你们副将,一个是校尉,都说那刘苏体恤下属,我就不信,他会不顾他们性命来杀我?” “你想怎么样?”欧阳正无可奈何咬着牙问道。 他已经意识到,“刘苏”和军师杨牧卿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铿” 蛇矛对准归无刃喉咙,狄峰笑着说道:“很简单,既然官船被你们烧毁了,那便打开南城,让我等离开。” “你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欧阳正还未出言,归无刃已经破口大骂。 “欧阳将军,别管我们,快,一起上,杀了他!” 一旁的周双变,更是二话不说,脖子往前面的刀剑一送。 欲要自绝! 好在狄峰眼疾手快,打掉了护卫的刀剑,让周双变扑了个空。 紧接着,他抬手击在周双变后脖子上。 登时将他击晕! 一旁的归无刃见状,不由高声喊道:“周校尉,好样的!” 他刚要效仿,狄峰早有准备。 快步走到归无刃身前,也将他击晕! “住手。” 欧阳正怕狄峰伤了他们,赶紧出言喝止。 转头微笑看着欧阳正,狄峰咧嘴出言:“欧阳将军,还真是顾念同袍情谊啊。” 欧阳正只是咬牙不说话。 见此,狄峰继续道:“本将军给你一刻钟时间,回去禀报刘苏,若超过一息,就替他们俩收尸吧。” 无奈,欧阳正眼角狠狠抽搐几下。 他唤过手下,立即下令。 “快去禀报陛下。” “是!” 手下人离开后,欧阳正也不再端着,抄起寒铁佩剑指着不远处的狄峰。 “你若敢伤了他们,陛下定将你们所有人碎尸万段!” 第1336章 “无奈”之举? 狄峰丝毫不惧,他来回踱了几步,只是冷笑。 “行了,欧阳正,你这些话,骗一骗三岁稚童也就算了,在本将军面前,我劝你还是收起来的好。” 他有十足自信,萧万平会放他走。 一个皇帝,御驾亲征,如果不顾下属死活,往后如何令行禁止? 如何让这些兵卒全心全意为之赴死? 狄峰心中非常清楚这点。 欧阳正看着狄峰,眼里闪过无尽愤怒与无奈。 看着地上晕倒的归无刃和周双变,他心中着急无比。 反观狄峰,绝处逢生,云淡风轻。 归无刃的冲动,给他和手下三万人马,送来了一丝生机。 ... 占领广华城后,萧万平进了卫军军营。 正和杨牧卿商量善后事宜之时,突然听到侍卫在外头奏报。 “启禀陛下,欧阳将军手下求见。” 欧阳正奉命去支援归无刃,此时命人回报,必定是发生了意外。 一听到禀报,众人心中一沉,脸色一紧。 唯独萧万平,面无表情。 “让他进来!” “遵旨!” 须臾,欧阳正那手下走进殿中,行了跪拜大礼。 “小人拜见陛下!” 他极其恭敬,毕竟亲自到萧万平面前觐见的机会,很少。 “可是东城有变?”萧万平出言问道。 “陛下,归将军...和周校尉,被生擒了。”那兵士开门见山,争取时间。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色变。 初絮衡立刻站了出来:“怎么可能,咱们是胜方,兵马有的是,他俩怎么会被对方生擒?” 初正才捋须苦笑:“不用说,应该是归将军冲动了。” 那兵士立刻答道:“正是,归将军受了狄峰刺激,在阵前与他单打,失手被擒,周校尉为了救他,也被擒了。” 他简短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听完,萧万平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说说吧,狄峰有什么要求?” 他捧起茶盏,更是面色从容。 “回陛下话,狄峰要让我们开南城,放他们走,欧阳将军不敢做主,狄峰给我们一刻钟时间,若没回复,就杀了归将军和周校尉。” “哦...” 萧万平轻笑一声,浑不在意。 “那还等什么,传朕旨意,打开南门,放他们走。” 众人一愣,那兵士更是抬头一怔,没反应过来。 他们完全没想到,萧万平竟然想也不想,便答应了狄峰的要求。 “陛下...” 初絮衡还待再言,萧万平挥手阻止了他的话。 “还等什么,时不我待,快去!” “是!” 那兵士领了旨意,即刻飞奔出去。 他离开后,初絮衡有些不解:“陛下,这就放他们走吗?” “不然呢?”牵起嘴角一笑,萧万平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模样。 “这...这也太憋屈了。”初絮衡继续说着。 白潇眼睛微眯,有些意会,他出言: “要我说,为何归无刃和周双变联手,还能栽在狄峰手上,这是关键?” “然也!” 一听白潇的话,初正才和杨牧卿,同时拍手赞道。 萧万平微笑不语,只是饮茶。 一旁的初絮衡,似懂非懂,嘴里咕哝。 “难道,陛下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了初正才一眼,旋即目光又回到萧万平身上。 众人相视一笑,包括杨牧卿。 “絮衡小兄弟,你变聪明了。”杨牧卿不吝赞美。 初絮衡却意不在此,连忙问道:“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若不顺着他们的意,如何找出‘天地’来?”萧万平也不瞒着他。 虽然初絮衡没什么心思,但他也不是大嘴巴,这些机密他从未外泄过。 这句话,让初絮衡恍然大悟。 “陛下想从这件事当中,寻找蛛丝马迹?” “不错。”萧万平点点头。 但话锋一转,脸色有些凝重。 “只是朕没料到,归无刃和周双变,居然同时被狄峰生擒?” “陛下,那究竟是谁?”初絮衡继续追问。 放下茶盏,萧万平看向杨牧卿。 “军师,依你之见呢?” “陛下,一切还未有定论,属下不敢妄自猜测。” 微微一笑,萧万平道:“那就看看后续,他们如何演戏的?” ... 东城,欧阳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狄峰。 他还是满脸担忧。 周双变,倒是无关紧要,但归无刃... 欧阳正自然知道他的重要性。 此人步战马战双能,上马能统帅骑兵,下马能带领步兵。 若没有他,北梁实力将大打折扣。 他脸色复杂,很难看清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须臾,兵士来报。 “报,启禀将军,圣上有旨,放他们出城。” 一听这话,欧阳正长出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前走了两步。 “陛下说了,你们可以出城。” 狄峰仰头大笑:“我就说嘛,刘苏舍不得手下性命,这种优柔寡断之人,成不了大器的。” “不如...” 他看向欧阳正,继续说道:“不如你们降了我大卫,本将军可以保证,欧阳将军的待遇,绝对比刘苏给你的好。” 战败一方,反而来劝降了。 这让欧阳正不自主发出冷笑。 “废话少说,让你们出城,归将军和周校尉,如何送还?” 狄峰随口回了一句:“待我等安全后,自会将他们两人送还。” “嗡” 欧阳正举起寒铁佩剑,对着狄峰。 “你当我们是傻子,万一你食言呢?” 狄峰哈哈一校,长矛直指归无刃心口。 “你有得选吗?” “你...”欧阳正气极。 一旁的兵士,立刻走到他跟前,低声出言。 “将军,需不需要禀报陛下定夺?” 欧阳正思忖片刻,看了一眼时辰。 “来不及了,他只给我们一刻钟时间,已经到了。” 狄峰继续大声说道:“商量好了没,一刻钟已过,再不放我们走,那便玉石俱焚。” “你们走吧。”欧阳正一咬牙,佩剑一挥。 “既如此,欧阳将军,后会有期!” 狄峰嘲讽似的朝欧阳正一拱手,带着残余人马,径直往南走去。 “哦对了。” 走不到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欧阳正。 “若我们撤退途中,但凡看到一个北梁兵,我就砍下他们一根手指,看到两人,就砍下两根,直到他们死透。” 第1337章 那是活该? “我不会追击,但必须看着你们,离开广华城。” 既然有心放他们走,欧阳正自然不会派人追击。 更何况,他知道萧万平的意思。 北梁要的是城郭,至于卫国将领,能杀便杀,能劝降就劝降。 实在不行,赶走便是。 萧万平倒不在意。 只要拿下一座座城郭,逼近朔风,这些将领,迟早还是要杀的。 时间问题罢了。 故欧阳正为了保全归无刃两人性命,更不会冒险派人追击。 但将狄峰等人,赶出广华城,还是要的。 听到欧阳正的话,狄峰冷笑一声。 “行,爱怎样折腾,随你们。” 随后,他手一挥,下令行军。 几个护卫,抬起昏迷的归无刃和周双变,跟在狄峰后边,极速朝南走去。 等他们离开百丈后,欧阳正带着人马紧随其后。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狄峰的人马,总算全部出了南城。 见欧阳正还待率人出城,狄峰转头微笑: “别怪本将军没提醒你,倘若看到你们有人出城,他们俩的性命,你们也别想要了。” 欧阳正甚是憋屈。 堂堂黄龙卫统领,如何受过这等屈辱。 但迫于无奈,他还是挥手,让大军停下。 收敛笑容,狄峰看了一眼左右。 他留下十来人在南城外,监视着北梁兵马的一举一动。 随后,他带着一众人,往南疾驰。 狄峰心中谨慎,他怕那十来人,被瞬间灭口。 他每行五十步,都得留下两三个人,遥相呼应。 如此,欧阳正若有异动,即使狄峰他们走得再远,也能很快收到消息。 见此,欧阳正也只能打消了营救的念头。 “将军!” 一旁的将领出言:“广华城距离凤凰城,足有七百里,他们三万人,要到那里,至少得半个月时间,咱们先回去禀报陛下,看是否需要派出轻骑追赶?” 欧阳正看着南边,还有城门外的卫国兵士,最终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回去和陛下军师商量一番。” 想到此,欧阳正立刻命兵马原地等候,自己要了一匹战马,往军营奔去。 进了军营,他径直去到大殿,觐见了萧万平。 “拜见陛下!” 见欧阳正回转,萧万平眼睛微抬。 “起来说话。” “谢陛下!” “如何了?”萧万平面无表情,旁人很难看清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回陛下话,这狄峰甚是狡猾...” 随后,他将事情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萧万平微微颔首。 “看来,这狄峰确实是个将才!” “陛下所言甚是,因此末将请命,带轻骑尾随,再将归将军和周校尉救出来。”欧阳正拱手请命。 “尾随?”萧万平轻吸一口气。 “你不是说,卫兵几十步就一人,一旦轻骑出动,狄峰知晓,归无刃和周双变性命可就难保了。” 欧阳正坚持说道:“陛下,轻骑可从西城出,绕道狄峰兵马后边,他们没有战马,撤退速度缓慢,足够拦截。” 此时,杨牧卿不禁插话:“可拦截之后呢?” “这...”欧阳正语塞。 “还不是要被狄峰发现,归无刃和周双变,还是有性命之忧。”杨牧卿回道。 欧阳正气不过。 “军师,这好不容易打下了广华城,还绝了他们退路,总不能看着狄峰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安然逃走吧,还带着月华军副将。” 初絮衡似乎也赞同欧阳正观点。 “对,此事传出去,咱们大梁将士脸面何在?” 萧万平微笑不语,只是浅抿一口茶。 片刻后,他看向杨牧卿:“军师,你来说说。” “是,陛下!” 杨牧卿先是拱手行了一礼,随后道:“属下觉得,归将军之所以被擒,是因为过分自傲,且不奉军令,他被擒,往重了说,那是活该。军中将士,不会有非议的。” “那周校尉呢?一路行来,他可是立下了赫赫功劳,为了救归将军,他也陷入敌手,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管。”欧阳正再道。 “周双变嘛...确实无辜,不过你放心,他们俩,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杨牧卿回道。 “军师,这是为何?” 以欧阳正看来,狄峰根本不会守信,将两人还给大梁。 一旦他们撤退到凤凰城,归无刃和周双变,必定会被杀死。 这也是为何他着急派人拦截的原因。 “因为他们怕。” “怕?” “对。”杨牧卿坚定点头:“你想想,此刻咱们北梁压着卫国打,下个驻兵城池,便是凤凰城,攻下凤凰城,卫国帝都朔风城已经在望,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守住凤凰城。” “而归无刃和周双变,此时便成了他们威胁咱们的筹码。” 听到这里,欧阳正也反应过来。 “卫国要利用归将军,牵制我们?” “不错!” 萧万平接过话头。 “倘若朕不顾他们性命,一味进攻凤凰城,军中必定会有非议,说朕不顾属下性命,冷酷无情。” 初正才也道:“所以,欧阳将军无须多虑,归无刃和周双变,暂时是安全的。” 点点头,欧阳正明白了这层意思。 但话锋一转,又道:“可是陛下,归将军于我北梁大军,至关重要,没了他,咱们战力恐怕得大打折扣。” “你放心,朕势必会将他们救出来。” 萧万平还是那副笑容,让人心安的笑容。 “陛下有办法救他们?”欧阳正眼中一喜。 “有!”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 “太好了。”欧阳正一拍手掌,神情振奋。 过得片刻,杨牧卿出言:“欧阳将军,归将军和周校尉的安全,你不必担忧,当务之急,是先稳定广华城。” “末将明白。”欧阳正一拱手,随后离开。 刚攻下广华城,尸体还未清理完毕呢,欧阳正的确要做很多事。 “陛下,城中居民,尚在恐慌之中,属下已经让大军挨家挨户去安抚。” 杨牧卿特意禀报了此事。 他生怕萧万平不同意这么做,毕竟是敌国百姓,如此做有利有弊。 “这些事,军师自行处理便是,一个原则,不扰无辜。”萧万平淡淡回了一句。 “明白。” 停得片刻,杨牧卿突然一笑,眼神充满感慨之色。 “军师何故发笑?”白潇问道。 第1338章 正事 杨牧卿回道:“我这笑,是庆幸,幸得咱们有个足智多谋的陛下,这才能以最小伤亡,智取广华城。” 回想此计,众人纷纷敬佩点头。 萧万平先是抓住了船商,而后佯装要利用他们商船,从龙吟江上攻城。 而后让船夫先行驾船,到了龙吟江上。 他料到敌方必定会想到这点,所以扣押商船是板上钉钉之事。 最后让这些商船东家出面,假装讨回货物,继续运货。 有了先前铺垫,加上使了金银,这些船商所搭载的货船,从龙吟江南下,果然让耿鸿放下戒心。 五天,十四艘货船,搭载了欧阳正和两万精锐,悄无声息到了南城。 卫军守卫最薄弱的那面城墙。 计中计,一环套一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萧万平玩到了极致。 而杨牧卿献出的计策,只是萧万平抛砖引玉的假象罢了。 可以这么说,杨牧卿的心思手段,在第一层。 萧万平已经到了第三层。 想到这点,杨牧卿更加敬佩,故而感慨一笑。 初正才也附言:“此计固然是妙,但这其中最难的,还是陛下对于人心的把控,几乎分毫不差,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摆摆手,萧万平浑不在意。 “别说朕了,军师,你去把那些船商叫来,此役他们也算立了大功。” “是!” 杨牧卿离开,片刻后,船商为首的那名中年汉子,被带进殿中。 “草民叩见陛下!” 得知要面见北梁天子,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他浑身有些颤抖。 “平身!” “小人...小人不敢!”那船商依旧将头埋得很低。 “休要作态,朕让你起来,你起来便是。” “是,多谢陛下!” 那中年汉子站起,但头依旧不敢抬起。 “朕听说,军师给你们下了药?” “正是!” 一说到此,那中年汉子神色有些激动,总算敢抬起头看萧万平。 “陛下,我等所有事情已经照做,恳请陛下赐予我等解药。” “这是自然。” 萧万平微微一笑,看向杨牧卿。 “军师,把解药给他们吧。” 杨牧卿站了出来,拱手回道:“陛下,他们哪有中毒,只不过是吃了一些大补之药,血气运行加快罢了,过得十天半月,自然就好了。” 众人不由嗤笑。 可听到这话,那汉子登时呆若木鸡。 “不...不是毒药?” “不错,不信的话,尔等可在城中待上十天半月,但凡身体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便是。” “这...这....”那汉子又喜又怒。 喜的是自己没中毒,怒的是,被人当猴耍了。 “你也不必生气,兵不厌诈,休怪我等。”杨牧卿知道他的心思。 “唉!” 那汉子重重叹了口气。 “草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如此一来,这件事必然传到帝都,我等做生意,都是和那些权贵,甚至皇族打交道,往后恐怕是没了生计了。” 他们帮着卫军攻下广华城,狄峰又幸存离开,这件事卫帝自然迟早知晓。 往后他们想在朔风城行商,那的确不可能了。 “不必忧虑,陛下会补偿你们的。”杨牧卿看向萧万平。 那汉子眼巴巴等着萧万平说话,不敢多问。 “这样,朕会下一道敕令,让你们到我渭宁行商,一应税赋减半,至于你们各自经营哪一行,朕也会让帝都那些商人,优先与你们合作,你看这样可否?” 此话一出,那汉子即刻跪倒在地。 “草民叩谢圣上天恩!愿陛下洪福齐天。” 这些商人,向来趋利,家国情怀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次要的。 谁给他们生计,那谁就是主人。 这一点,萧万平也很清楚。 “行了,尔等家人,若还有在朔风的,速速命人去接走,趁着狄峰还未将消息传回帝都。” “多谢陛下,草民叩谢!” 能替他们想到这点,这让中年汉子感激莫名。 “下去吧。”萧万平挥了挥手。 “草民告退。” 那汉子往后退了几步,旋即又感激地看了杨牧卿一眼。 他本以为,对方先前答应他的,只是推辞,没想到萧万平实实在在答谢了他们。 先前对杨牧卿以及北梁的怨气,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在那汉子离开后,萧万平看了杨牧卿一眼,朝他点了点头。 处理了杂事,该轮到正事了。 杨牧卿没有说话,只是朝萧万平一拱手,随后离开大殿。 过得半个时辰,他带着三个兵士走进大殿。 见到萧万平,即刻跪倒行礼。 “小人拜见陛下!” “起来吧。”萧万平一抬手。 这三个兵士,正是杨牧卿安插在各营各部的眼线。 杨牧卿看了三人一眼,随即说道:“你们三人,将当时情景,详细说来,记住,每个人说的话,做了什么动作,事无巨细,皆不能遗漏。” “是,军师!” 三人行了一礼,旋即回忆了片刻。 随后对视一眼,选出一人,将当时东城情景,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杨牧卿特意叫了一个人,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事毕,他挥手让三人离去。 杨牧卿走过去,拿起那张密密麻麻的纸,轻轻吹干。 而后走到萧万平案桌前,恭敬递上。 瞥了一眼,萧万平虽然听在耳里,但还是重新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依诸位之见,这‘天地’究竟是谁?” 白潇出言道:“现在看来,不是归无刃,就是周双变了。” “白老,陛下先前不是说了,应该不是归无刃。”初絮衡接过话头。 初正才却道:“那是因为,此前归无刃没有露出半点马脚,但从这次来看,他确实嫌疑最大。” 杨牧卿也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归无刃,是他最不愿意怀疑的。 但他还是保持理智,出言道:“归无刃,故意去追击狄峰,又假装落在对方手里,好让狄峰能逃出生天,现在看来,他确实有足够嫌疑。” 萧万平不置可否,他闭上眼睛思忖片刻。 而后道:“那周双变呢,他也落在了狄峰手里,你们难道就没怀疑他?”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萧万平。 第1339章 边打边找 众人一愣,白潇立即回道:“可那周双变,是为了救欧阳正,才落在狄峰手上的,” “老白。”萧万平转过头:“你没听见方才那兵士说,周双变才是第一个被狄峰抓住的人?” “不错!” 杨牧卿几乎和初正才同时出言。 “陛下心细,注意到了这点,方才那三人所说,归无刃原本不会被生擒,因为周双变被擒,归无刃束手束脚,这才导致两人双双被擒。” 听到这番话,初絮衡不由咕哝。 “这么一说,似乎这周双变更有嫌疑了。” 见他摇摆不定,众人不由嗤笑。 杨牧卿再道:“当然,也不能说归无刃就没嫌疑了,虽然他这么做,符合他的性子,但毕竟这件事是他挑起的,若不是他执意要去追击,周双变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军师,那到底是谁?”初絮衡着急。 微微笑着,萧万平看向他。 “絮衡,不必着急,这次只不过是顺带为之,整支北梁军,那么多将领,也不止他俩有嫌疑。” “陛下,我看您和军师,确实一点不急,可这‘天地’一日不找出来,咱们行军始终受限,这太危险了。” 白潇听完,笑着反问:“絮衡,你怎知陛下没有动作的?” 杨牧卿接过话头:“不瞒絮衡兄弟,陛下已经命我派了一批得力眼线,安插到各营各部,咱们是一边攻城,一边寻找奸细。” “原来陛下早有安排。”初絮衡挠挠头。 “行了。”初正才打断他的话:“这些事,你无须操心,练好你的箭法才是。” 自从他的箭,无法伤到狄峰,初正才对初絮衡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了。 “是,爷爷。” 初絮衡只能恭敬应承。 见爷俩如此,萧万平也没多管。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伦之乐。 停得片刻,萧万平再度出言: “军师,广华城背靠龙吟江,北梁兵卒,大多不识水性,若要保证广华城往后无虞,还需短时间之内,训练出一支水军来。” “陛下放心,属下已经在安排了。” “哦?”萧万平有些诧异。 没想到杨牧卿动作挺快。 有个聪明得力下属,确实能省下很多心思。 “启禀陛下,虽然我北梁大军大都不识水性,但还是有一些人,能在水中游上几丈的。” “这批人,属下已经全部将他们集中训练,届时会让他们镇守东城,巡视龙吟江上来往船只。” 闻言,萧万平赞赏点头:“甚好,咱们时间不多,军师得加快动作。” “属下明白。” 旋即,萧万平再问:“沈伯章那边,可有消息?” “回陛下话,炎国大军,已经穿过东临江,在逐一攻打周遭城郭了。” “堪舆来!” 萧万平挥了挥手。 杨牧卿立即将行军堪舆,摊开在桌案上。 “陛下请看,这东临江到凤凰城,共有五座城郭,虽然没有派驻大量兵马,但这些城郭太守,据沈兄说,都是冥顽之徒,不肯归降。” “他们带着原有的一两万守城兵丁,和炎国兵马殊死抵抗,拖慢了他们进攻凤凰城的步伐。” 这些事,萧万平自然是知晓的。 沈伯章一切行动,都遵照萧万平的意思。 但现在,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军师,你去告诉沈伯章,让他加快脚步,朕要和炎国兵马,会师凤凰城。” “会师凤凰城?”杨牧卿一怔。 “不错,凤凰城是卫国帝都最后一道屏障,且狄峰率人撤退,必定会驻扎在此,最难攻下,唯有和炎国会师,才能轻取。” 一听这话,杨牧卿心中登时涌现许多想法。 他沉吟不语。 见此,萧万平反问:“军师有何疑虑?” “回陛下话,若共同拿下凤凰城,那这座城池归属,该是我大梁的,还是他们炎国的?” “这个简单,届时可以和沈伯章约定,谁先破城,凤凰城便归谁,或者谁先杀掉对方主将之类的...具体细节到时再行商议。” 久久未曾出言的鬼医,此时赶紧说道:“陛下所言甚是,既然两国合作灭卫,就应勠力同心,不应有其他想法。” “可咱们如此,炎国未必是这样。” 杨牧卿毕竟一心为梁,这个思虑也不是无理取闹。 但萧万平,一心只想灭卫,完成天下一统。 他才不会在乎一城得失。 但萧万平也理解杨牧卿的想法。 当下出言安抚:“军师放心,朕是大梁天子,总不会让我大梁吃了亏。” 唯有先行安抚,才能让杨牧卿继续效命。 “陛下,还有一事。”杨牧卿再道。 “你说。” “取了凤凰城,那这朔风城,该由哪国去攻打?” 拿下凤凰城,朔风城自然在望。 而谁拿下朔风,就是真正意义上灭了卫国。 且能掠夺卫国多数资源财产。 甚至于,卫国富饶,拿下朔风,好生经营一番,可让自家国力大涨。 杨牧卿这是在为以后的北梁考虑了。 他向来不是短视之人,这一点,萧万平很清楚。 “朕向你保证,朔风一定是我大梁的。”萧万平微微一笑,出言说道。 “陛下已经有对策了?” “容后再议。”萧万平模棱两可回了一句:“当下,军师即刻传信沈伯章,两个月后,会师凤凰城。” 两个月时间,让沈伯章肃清周遭城郭。 他们刚好可以借此之际,训练出一支水军,镇守广华城东城。 当然,顺道休养生息,调整一番,与卫国最终决战。 “是。” “下去吧。” “属下告退。” 杨牧卿离开。 鬼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先生为何叹气?” “这杨牧卿,虽然阵营不同,但却实实在在,是个忠臣,他日若知道你真实身份,不知他作何感想?” 萧万平沉吟不语。 反倒是一旁的初正才,出言道:“师弟,天下若要大定,必须有人付出,已经有无数将士付出了性命,这杨牧卿是何感受,咱们也顾不上了。” “不错。” 白潇紧接着出言:“只要咱们心里清楚,所行之事,无愧于天下大义,这就行了。” 第1340章 参战 两人同时道出了萧万平心中所想。 其实萧万平一直不愿谈论这些。 天下一统,哪那么容易。 那注定得牺牲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不管是敌人,还是己方。 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为了这天下牺牲的。 正因如此,他更不会顾及其中一个人的感受。 这对于万千将士性命来说,简直不算什么。 “初老,‘玄武’那边,可有消息?” 突然,萧万平问了一句。 “回陛下话,金使来信,说‘玄武’已经成功混进了姜不幻大军中,但还未探到‘天地’究竟是谁?” “告诉金使,此事莫急,越急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是。” “还有,告诉金使,即刻将夫人、丫头还有顾家,全部转移。”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一愣。 “全部转移?”初絮衡眼睛一张:“陛下,姜不幻距离攻下渭宁,还差十万八千里呢,现在转移,会不会太...” “不会...” 初絮衡话未说完,萧万平已经挥手打断。 “姜不幻诡计多端,我估计青松城撑不了多久,一旦拿下青松,我相信以姜不幻的能力,很快就能攻到渭宁,必须得提前应对。” 青松城以及周遭五座城郭,原本已经暗中割让给了炎国。 但明面上,依旧是北梁的。 但在萧万平看来,不管是北梁的,还是炎国的,最终都会是自己的。 他并不在意青松得失。 但关系到渭宁安危,萧万平不得不提前布防应对。 “陛下思虑,是对的!” 思忖片刻后,鬼医几乎和初正才同时说道。 “可要转移到哪?”初絮衡反问。 咧嘴一笑,萧万平抬手指着初絮衡。 “你哪里来的?” “隐仙谷啊!”初絮衡脱口而出。 随后一怔。 “陛下,你要把我姐她们,送回隐仙谷?” “不错,那个避世山谷,可是天机子老前辈亲自选定,多年来,无人能找到,我让金使在布置一些阵法,最安全不过。” 初正才和鬼医等人,不知道隐仙谷所在,更不知道谷中的奥妙神奇,自然没发表什么意见。 但初絮衡,却是连连点头:“隐仙谷确实是个安全的地方。” 但此时,初正才却站了出来。 “陛下,老朽有不同看法。” “初老请说。” “与其送到山谷中,不如送到慕容氏。” “慕容氏?” “正是,我已恢复身份,主君也知道了此事,凭他与老朽交情,定然会守护丫头她们的。” 听到这话,萧万平却是摇了摇头。 “若慕容修只是寻常王爷世子,或许我会认同你的话,但他现在,是慕容氏主君,他的背后,是千千万万慕容氏子民,很多事情,他也身不由己。” 言下之意,若到关键时刻,慕容修恐怕会选择牺牲初絮鸳她们,来保全慕容氏。 闻言,初正才不自觉微微颔首,仔细品了品萧万平的话。 他也没再力争。 “按照咱们计划,往后北梁,都会成为我大炎国土,萧万民一旦踏上渭宁,妮子丫头她们,也必定得离开。” “晚走,不如早走,夜长梦多。” 说到此,萧万平更加坚定自己看法。 “初老,修书一封,就按照我所说意思,告诉金使。” “老朽遵旨!” “还有...” “陛下,还有何吩咐?” “把她们秘密送到隐仙谷后,让火使和土使带领一千人留下,其余三使和一干无相门徒,尽皆赶来广华城,准备最终一战。” “一千人?” 鬼医微微皱眉:“陛下,保护夫人和郡主,还有顾家,这一千人,会不会太少了?” “还有罗城、陈达、赵春,以及原本的几百亲卫,足够了。” 萧万平话锋一转:“去到隐仙谷,人数可不能太多,也容易被人发现。” “陛下所言甚是,老朽这就修书。” 萧万平颔首。 众人沉吟不语。 白潇鬼医自然知晓,为何萧万平不带无相门参战。 要知道,在这波澜诡谲的战场上,有他们相助,那是如虎添翼。 但为了贺怜玉初絮鸳以及顾家一家子的安全,他只能将五行使以及三千无相门徒,留在帝都。 现在,因为姜不幻的入侵,萧万平不得不将贺怜玉一行人转移。 这反倒给了一个契机,一个无相门参战的契机。 没有人不想找出“天地”。 既如此,无相门的到来,也算是给了他们底气。 众人散去。 广华城改换新天,百姓一时间,无法接受。 他们就算敢出门,也对街上的北梁兵卒,极其仇视。 当然,他们不敢在口头上说,只敢在心中怒骂,或是私底下议论。 兴许是越靠近朔风,这些百姓的忠诚度越高。 当然,这一现象自然是逃不过萧万平眼睛的。 “陛下,可要命人将这些刁民抓起来,杀一儆百?”邓起前来请命。 “算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川在疏不在堵,任他们说去,你只管做好你们的事,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习惯了。” 萧万平根本不在意。 “可是陛下...广华城城中居民数十万,万一引起民变,也是件麻烦事。”邓起回道。 “若有民变...” 萧万平盖上茶杯,眼睛一眯。 “杀几个带头的便是。” “遵旨!” 得了萧万平命令,邓起心中有底,领命下去。 另一边,杨牧卿正如火如荼训练着水军,此事暂且不表。 接连半月,北梁兵卒好不容易迎来的短暂的平和。 纵使是操练,也都洋溢着一丝喜意。 这一天,萧万平接到了杨牧卿的奏报。 “启禀陛下,狄峰撤到凤凰城了。” 闻言,萧万平猛一抬眼。 “归无刃和周双变呢?” “如咱们所料,也一同被他抓进城了。” 狄峰是不可能将他们释放的,这点萧万平心中很清楚。 之所以这么问,是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都还活着?” “活着。” “知道了,再探。”萧万平挥了挥手。 杨牧卿下去。 初正才随即站了出来:“陛下,金使那边有消息了。” “哦?”萧万平眉眼一抬:“说说。” “金使密信,夫人和丫头她们,已经成功转移到隐仙谷,安顿好他们,这一两日金使便会带领无相门徒南下。” 第1341章 三使到 听到这个奏报,萧万平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虽然奏报中,只是轻描淡写的描述了结局。 但萧万平知道,要瞒过刘康以及帝都那些官员,甚至还有敌国密谍的眼睛。 五行使定然是费了不少气力。 “甚好!” 萧万平真心赞了一句。 “陛下,随奏报而来的,还有三封书信,请陛下过目。” 言罢,初正才从怀中掏出三封书信。 接过书信,萧万平眼露狐疑。 “三封?” 拆开后,萧万平见一封是贺怜玉写给他的,另外两封,自然是初絮鸳和顾舒晴了。 摸着下巴无奈一笑,萧万平先拆开了初絮鸳和顾舒晴的。 两人所说,无非关心萧万平,一番叮嘱之类的。 但贺怜玉的书信,有所不同。 她除了关心萧万平身体之外,话里话外,都离不开萧运! 看来母性光辉已经逐渐体现,萧万平心中一暖。 可看到其中一段内容之后,萧万平不禁嘴巴微张。 见此,鬼医不禁反问。 “陛下,怎么了?” 他们几乎从未在萧万平脸上,看到如此惊讶的表情。 纵然事情再大,他也是云淡风轻。 右手拿着书信,萧万平笑着抖了两下。 “我那儿子,听妮子说,力气极大,这才不到四个月,竟然能将他娘亲手臂,抓得青一块紫一块,着实有趣。” 说着,萧万平眼里满是幸福骄傲。 众人也是暖心一笑。 “四岁孩子,便有这般气力,确实罕见。”鬼医捋须点头。 白潇更是感兴趣,他连忙道:“看来这孩子将来要走的,不是他老爹的路,而是我老白的路了。” 听到这话,众人更是大笑不已。 维稳有条不紊进行着,广华城,从最初百姓满是抱怨开始,过了二十天,声音已经逐渐平息。 他们发现,在北梁的统治下,并没有遭到歧视,遑论剥削和压迫了。 甚至于,这些百姓所要上缴的税赋,比在卫国统治下还少。 关乎自身利益,光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们安稳下来。 当然,广华城的太守等一干民生官员,也跟着狄峰出逃了。 留下的,只是一些兵丁和壮吏。 萧万平再度跟沈慎要了一人,来接管广华城民生。 他深知,占领一座城,不只是插上北梁旗帜。 它是一个从“军事征服”到“民生管理”,最终迈向“人心征服”的复杂过程。 而这个过程,必须要有专业的人来做。 靠这些武将,自然是不行的。 萧万平并不想行军凤凰城时,屁股后边着火。 又过十日,金使总算到来! 没了梁帝,没了刘丰,一切显得光明正大。 在通报了之后,萧万平让杨牧卿亲自出军营迎接。 “金使,好久不见!” 一见面,杨牧卿便仰头大笑,拱手行了一礼。 金使背着手,缓缓转过身,在他身后,是那两千无相门徒,以及木使和水使。 “军师!” 金使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旋即问道:“陛下可在营中?” “自然是在的,陛下让我出迎,三位请进。” 抛开地位不谈,这三使也都是杨牧卿长辈,理应礼遇才是。 “有劳军师!” 金使带着其余两使,大步走进营中。 其余无相门徒,杨牧卿自然命人安排了落脚之处。 到了大殿门前,见萧万平站在阶上等候。 三使立即跪下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愿陛下万福。” “长途跋涉,三位辛苦了,进来说话。”萧万平一抬手,走进殿中。 “谢陛下。” 进到大殿,萧万平命人赐座赐茶,随即开口。 “帝都如何了?” 萧万平也没拐弯抹角,嘘寒问暖,面对三使,这些虚礼他自然不会摆出来。 金使饮了一口茶,旋即站起。 “回陛下话,怀王尽心尽责,朝局还算安稳。” “还算安稳?”萧万平注意到了他话外之音。 “怎么,难道有人捣乱?” “也没什么,只是废太子旧部兴风作浪,都被王爷和沈重刀联手清剿了,现下朝野安宁,请陛下勿忧。”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锁。 “此事为何不传信禀报朕?” “陛下恕罪。”金使躬身解释道:“微臣觉得,陛下在前线,定是万事缠身,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几个跳梁小丑罢了,就没必要让陛下分心了。” “这是金使的意思?” “是老朽之意,但怀王也跟老朽一样看法。” 听到这话,萧万平方才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为他着想,虽然心中不满,但萧万平还是没出言见责。 紧接着,他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夫人她们呢?” 他登基以来,一直没立后,甚至没选妃。 贺怜玉一直用“夫人”这个称谓。 金使整理了一下思绪:“回陛下话,夫人和郡主,还有顾家,都已经安全抵达隐仙谷。” “可派人保护?” “除了陛下原有亲卫外,依照陛下之命,火使和土使带着一千门徒,留在谷中保护她们。” “嗯,金使办事,朕放心。” 随即,金使再道:“陛下,那隐仙谷的阵法,高深莫测,若没陛下指引,微臣甚至进不去,敢问陛下,这阵法是何方高人布下,为何...” 话到此,金使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萧万平微笑看着他。 “为何这阵法,似乎似曾相识?” 你祖师爷布下的阵法,你自然似曾相识了,萧万平心中暗笑。 “怎么,金使也认识这阵法?”萧万平反问。 “微臣在先祖传下来的书籍上见过这等阵法,只不过隐仙谷的阵,似乎更加高明,若无人指引,旁人根本进不去。”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暗忖。 看来天机子这些年,又改良了阵法,难怪这么多年,没人能找得到。 金使所说,似乎有意探寻。 萧万平立即回道:“不瞒你们,这隐仙谷,正是当年救了朕的那高人所居,至于谷外阵法嘛...” 他眼睛不着痕迹看了初正才爷俩和鬼医一眼。 随后道:“朕也不清楚。” 既然天机子不想让世人知道他还活着,现在他死了,萧万平自然得遵照他遗愿,不让人去打扰。 第1342章 朕知道了 金使脸上立刻掠过一丝遗憾。 看得出来,他对先辈那些事,还是甚感兴趣的。 他还想精进技艺,追溯先祖之能。 但三使不知道的是,眼前站着的鬼医和初正才爷俩,都是天机子的亲传徒弟。 论辈分,也能当他们师祖。 “说说‘玄武’吧。”萧万平捧起茶盏问道。 虽然密信中有提及,但一些事,总不如当面问来得详细。 “是,陛下!” 金使捋了捋思路,随即回道:“‘玄武’已经成功混进姜不幻大军中,但目前想靠近姜不幻,还有些难度,一些高级机密,比如‘天地’身份,他更难以打探到。” “那行军计划呢,他总能探到。” “这个自然不难,但姜不幻此人高深莫测,甚至有时候朝令夕改,‘玄武’探到的军情,不一定准确。” 听到这话,初正才立刻出言:“不用说,姜不幻也在防着密谍。” 嘴角扬起,萧万平笑了笑:“这家伙,还真是谨慎。” 他防卫谍的手段,是军情不轻易传达三军。 而姜不幻,是先将假军令传达三军,而后再行改令。 两者,皆有利有弊。 萧万平的手段,能最大限度防止军情泄露,但却不容易找出“天地”。 而姜不幻的手段,更为激进。 他在不断传出假军令,让“玄武”露出马脚。 但与此同时,朝令夕改,会极大动摇军心,让卫国将士有所怨言。 两人采用不同的手段,完全取决于两国不同的处境。 萧万平灭卫,稳中求快。 姜不幻绕道北梁后方,釜底抽薪,主打一个激进。 他或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手底下已经混入了密谍。 姜不幻必须以最快方式找出来,否则往后行军计划,将寸步难行。 在场众人,似乎只有初正才领略到了这层意思。 他脱口而出:“姜不幻必定是察觉到了‘玄武’的存在。” “爷爷,为何这么说?”初絮衡再问。 “他朝令夕改,目的有两个,其一,防止真正军情被传递出去,再者嘛,便是趁此机会,一旦‘玄武’有动作,顺势将他揪出来。” “微臣也是这样想。”金使立即附和。 看了两人一眼,萧万平赞赏点点头。 随后,他冷笑一声:“只可惜,他们‘天地’固然厉害,咱们‘玄武’也不差。” 木使随即站起来道:“陛下,‘玄武’安插在卫军多年,行事谨慎,心思沉稳,微臣可以保证,姜不幻一时半会,绝对察觉不到。” “好,很好,朕相信他。” 说到此,初絮衡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陛下,这‘玄武’究竟是谁?” 除了萧万平和五行使以外,没人知道“玄武”身份。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初絮衡。 特别是三使,这等机密,若非萧万平亲自下旨,他们绝不会透露。 偏偏初絮衡又是萧万平的救命恩人,是回答呢,还是不回答。 “放肆!” 好在初正才站了出来,出言喝止了初絮衡。 “你小子,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这声呵斥,让初絮衡涨红了脸,垂下头去。 他嘴里咕哝:“这里都是自己人,我又不会说出去...” 见此,萧万平朗声大笑,走到他身边。 拍着初絮衡肩膀,萧万平解释道:“絮衡,非朕不信你,军中人多口杂,朕怕你被有心之人套了话。” 在三使面前,他还是自称“朕。” 免得被他们看出众人关系不一般。 “陛下,我可没那么傻。”初絮衡强辩。 “还敢说。”初正才作势要打。 初絮衡径直躲到了萧万平背后。 “诶初老,算了。”萧万平不忍心。 随后转身看着初絮衡:“敌人手段颇多,你能保证他们不对你用迷药,或者下什么蛊之类的,让你说出实话?” 听到这番解释,初絮衡总算接受了。 “陛下,你说得也对,我不问就是。” 他爷爷和师叔祖,可是药蛊高手,初絮衡自然是明白的。 萧万平冲他一笑,紧接着道:“年轻人,保持好奇心是好事,朕只能告诉你,这个‘玄武’,你见过,其余的,等日后你自会知晓。” 他不想磨灭初絮衡的好奇心,只能这样说。 听完,初絮衡感激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上,萧万平继续问道:“最近‘玄武’可有探到什么军情?” “回陛下话,姜不幻知道岁宁还有十万驻军,现在往西行军,应该是想攻破青松城。” “绕一圈?” “正是!” “攻下青松后,再调头往东,直奔渭宁。” “最新战况呢?” “陛下...恐怕青松城已经被攻破了?” “哦?”萧万平只是眉眼一抬,并不意外。 “说说看!” 此时,木使站了出来。 这件事,似乎是他负责。 “启禀陛下,我们收到‘玄武’情报,说姜不幻欲集结所有兵力,灭了岁宁十万驻军,可过了五天,‘玄武’又传来情报,说姜不幻主力军,早已奔着青松去了。” “声东击西?”萧万平立刻反应过来:“雕虫小技罢了。” “陛下,虽然伎俩平平,但却实在有用,‘玄武’也被分配到了牵制岁宁大军的队伍中,和姜不幻分开了。” 说完,木使脸上有愧意。 “现在呢?” “陛下,‘玄武’他们收到姜不幻命令,收兵往西,因此微臣猜测,姜不幻可能已经拿下青松了,不然不会让他们收兵的。” 微微颔首,萧万平沉吟不语。 足足过了盏茶时间,殿中气氛稍显压抑。 三使以为萧万平会大怒,没想到他却是牵嘴一笑。 “无妨,青松丢了,那便丢了,只要‘玄武’还在,那就行!” “多谢陛下!” 见萧万平没有怪罪,木使赶紧谢恩。 说话之时,杨牧卿匆匆走进。 “陛下,有情况!” 他脸色匆忙,显得有些着急。 若非大事,他不会贸然闯进。 “何事?”萧万平目光如炬看着他。 “属下刚收到战报,青松城...青松城被攻下了。”杨牧卿咬着牙说出。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萧万平甚至咧嘴一笑。 “朕知道了。” 第1343章 牺牲其中一人? 见萧万平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杨牧卿心中诧异。 “陛下,您知道了?” “嗯。”萧万平微微颔首:“朕与三使正在讨论此事。” 他并没有将“玄武”一事告诉杨牧卿。 毕竟“天地”身份未知,严格来说,萧万平完全信任的... 也就只有鬼医、白潇、初正才、初絮衡四个人而已。 “三使?” 杨牧卿心中狐疑。 在他看来,无相门一直负责密谍一事,对军情应该没有涉及才对。 为何“刘苏”会与他们谈论此事? 知道他心中猜测,萧万平顺势说道:“既然三使已经到了前线,从此往后,军情共议。” “属下遵旨!” 杨牧卿先是拱手行了一礼,他来不及质疑什么。 旋即再问:“陛下,青松被攻破,渭宁周遭,可就只有岁宁有十万兵马了,属下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这十万人马,调回渭宁,守护我北梁帝都。” 虽然先前分析,两国在拼速度。 但现在出了意外,归无刃和周双变双双被擒。 狄峰又撤退至凤凰城。 虽然已经传信沈伯章,会师凤凰,两面夹击。 但碍于归无刃和周双变性命安危,杨牧卿预感凤凰城恐怕短时间之内,无法轻易取下。 这才如此进言。 “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归无刃俩人被擒,咱们进攻朔风城脚步受阻?” “正是!” 琢磨几息,萧万平点了点头。 他没有否定杨牧卿的意思。 有了三使,为免杨牧卿心中介意,萧万平必须表现出依旧重视他的样子。 “嗯,那便依军师之意,传朕旨意,让岁宁十万兵马,即刻回守渭宁!” “遵旨!” 杨牧卿拱手领命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金使不由出言。 “陛下,如此一来,倘若姜不幻再次调转矛头往东,取岁宁,该如何是好?” “金使放心,他不敢!” “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朕问你,取了岁宁,他们如何守?难道不怕咱们包抄回去,和那十万兵马前后夹击,让他们全军覆没?” 三使闻言,同时点头。 “陛下所言在理,我等多虑了。” 摆了摆手,萧万平继续道:“让你们到前线,最重要的目的,除了收集情报以外,就是帮朕找出‘天地’来。” “敢问陛下,可有线索?” “有!” 萧万平一挥手,让人拿出那日兵士所记载的供词。 “这是当日东城情况,归无刃、周双变还有欧阳正三人一举一动,都在上头,金使先行过目。” 接过那张长长的供词,金使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两三遍。 旋即又交给其余两使。 整个过程,花了足足半个时辰。 金使方才出言:“陛下,依微臣看,这‘天地’就在归无刃和周双变之间了。” “你也这么认为?” 萧万平本以为他会有不同看法,没想到也是一样。 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但他并未表露太多,只是尽量让自己显得客观。 “正是。” 随后,金使开始发表看法。 “这归无刃,大家都知道,他鲁莽冲动,但或许这是他掩盖自己的方式,不顾陛下圣旨,执意和狄峰阵前单打,的确最值得怀疑。” “那周双变呢?他可是死死拉住归无刃,甚至被抓了,还要自绝于阵前,难道这也值得怀疑?” 初絮衡出言问道。 金使呵呵一笑,随即回道:“小兄弟不知,但凡高明点的密谍,都会以假乱真,做出假象迷惑敌人,老朽反问,这周双变最终自绝成了吗?” “没有!” “那就是了,密谍之事,有些要看结果,不能看过程,否则必定会被牵着鼻子走。” 初絮衡沉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旋即,金使再度补充道:“而且,周双变说了一句话,特别可疑。” “哪句话?”初絮衡再问。 其余众人静静听着。 唯独萧万平,似笑非笑,捧起茶盏,眼睛却看着金使。 “他拉住归将军时,说了一句‘万一你败了,被狄峰生擒’,诸位难道不觉得,这不像劝阻,反倒像是在提醒狄峰生擒归无刃吗?” 这张供词,他们都一一看过,但却没发现这个细节。 当然,除了萧万平以外。 此时经金使一提,初正才和鬼医,忍不住再度上前,看了一眼上面陈述的整个过程。 “还有,还有还有...” 不说则已,一说,漏洞全出来了。 初正才抖着那张供词。 “你们看,周双变上前助拳,然后被擒,若他真是‘天地’,那就说得通了。” “不错。” 鬼医也附和:“他被生擒之后,归将军束手束脚,紧接着也被抓住了。” 白潇眼睛一眯:“这周双变,是生怕狄峰抓不住归无刃,才这样做的。” “就是这样。” 金使拱手继续道:“这便是微臣猜测,请陛下明鉴。” 微微笑着,萧万平放下茶盏:“其实这些线索,你们不觉得很明显吗?” 闻言,众人一怔。 “陛下,难道您早就看出来了这些细节?”金使更是一愣。 “当然。”萧万平缓缓收敛笑容:“不管是周双变还是归无刃,在东城的行为,都太过刻意了,如果‘天地’手法真的这么拙劣,那他早就被朕揪出来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初絮衡挠着头咕哝道:“这手法拙劣吗?怎么我就看不出来?” 对他们来说,或许这手法已经算是高明了。 但在萧万平面前,他一眼便看穿。 金使再道:“依陛下之意,‘天地’不是这两人其中一人了?”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闭目答道:“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想救狄峰,铤而走险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总之...” 说到这,他缓缓站起,看向凤凰城方向。 “不管是不是他两人其中之一,到了凤凰城,他们休想用归无刃和周双变,来要挟朕!” 说完,萧万平眼里迸发无尽寒意。 众人不由垂下头去。 他们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到了凤凰城,倘若还不确定“天地”是谁,萧万平不会再顾忌。 他打算牺牲其中一人了。 第1344章 空城计? “陛下,归无刃在军中威望甚重,倘若不顾他性命,恐手下人马不服。”鬼医出言说道。 “朕倒要看看,谁敢不服!”萧万平一声冷笑。 听到这话,他们总算明白。 萧万平放走狄峰,根本不是因为顾忌归无刃和周双变在他们手中。 而是因为,他要借此找出“天地”。 初正才立即拱手道:“陛下英明。” 一军主帅,更是北梁天子,行事哪能如此优柔寡断。 只是萧万平并未表态,他也摸不准对方心思,这才隐忍没进言。 而今见到萧万平这般,初正才总算放心了。 有主如此,何愁天下不定。 “行了!” 萧万平扶膝站起:“三使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吧,有事朕自会召见。” “是陛下,微臣告退!” 三使一齐起身,退出大殿。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鬼医忍不住出言。 “其实我觉得,金使所说,挺有道理,‘天地’极有可能,就是周双变。” “我也是这么想。”白潇附和。 仰头一笑,萧万平摇了摇头。 “老白,先生,那咱们就看看,这‘天地’究竟会是谁?” 过得两日,萧万平召见了杨牧卿,秘密下了旨意。 随后,几个“百姓”在杨牧卿带领下,进了大殿。 整整密谈了将近两个时辰,那几个“百姓”方才散去。 “陛下,您怀疑他?” 杨牧卿张着大眼,不可思议问道。 “难道他不值得怀疑?” 杨牧卿衷心赞道:“您这么一问,此人确实变得可疑。”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随后眼睛眯成一条缝。 “高啊,这‘天地’手段果然高明。” “确实厉害。”杨牧卿跟着感叹。 旋即,萧万平眼睛一张。 “军师,今日所谈,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遵旨!” 缓缓靠在椅背上,萧万平捏了捏发胀的双鬓。 这几日一直困扰自己的疑虑,似乎逐渐扫去。 杨牧卿离开,萧万平静坐,手里把玩茶盏。 “难道真的是他?” 殿中,只有白潇和萧万平两人。 白潇忍不住出言。 “卫谍的行事风格,不奇怪。” “可他...确实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啊。”白潇着实不解。 “这就是‘天地’厉害的地方,在无声无息中,把事情给做了。”萧万平眼睛不离茶盏。 里头的茶水,吹散热气后,可见杯底茶叶涌动。 “你怎么会怀疑他?”白潇再问。 “因为所有的事,几乎都跟他有关,不可能这么巧合。” 白潇细思片刻,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他,那接下来行事,得更加小心才是。” “他不会轻易露出马脚的,一定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咱们致命一击。” “那会是在凤凰城,还是在朔风城?” 在白潇看来,攻下两座城池,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不管是在凤凰城,还是在朔风,从这一刻起,卫国已经亡了。” ... 在彻底安顿好民生,又训练出一支较为熟练的初级水军后,萧万平下令杨牧卿发兵。 这次,他们仅仅带着二十万兵马,因为还有炎国大军。 足矣! 广华城距离凤凰城,足有七百里。 带上粮草器械等一应辎重,至少得二十天才能赶到。 这段距离,还有三座城郭。 守城兵丁最多的,也只有两万人。 前面两座城郭,见北梁大军到来,尽皆开城投降。 及至第十五天,到了第三座城郭,名叫长河城,距离凤凰城一百五十里。 守城兵丁一万五千人。 但城中太守,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居然闭城不降。 “陛下,这太守有点意思啊。” 众人并未安营,初絮衡骑着马,在萧万平身边,颇带玩味说着。 一路上投降的那些太守,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不忠。 只是卫国没有加派兵力驻守,更没派兵支援,这等同于给他们一个信号。 这城,卫国弃了! 他们投降,自在情理之中。 但这长河城,却是例外。 见此,萧万平唤来杨牧卿。 “这长河城太守是谁?” “回陛下话,此人名叫狄终,据说是狄峰族弟,靠着狄峰才上位的。” “难怪了,怕不是奉了狄峰之命,固守长河城了。” “陛下,攻城吧,这等兵力,我等半日便能拿下。”杨牧卿根本不在意。 就算他们有一万五千守城兵丁,但他们可不是战场上的兵卒。 这些兵丁,只是寻常负责治安维稳之用。 战斗力比沙场将士低了不少。 半天时间,杨牧卿还是保守估计了。 看了左右一眼,萧万平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先行派人四周探查,以防万一。” “遵旨!” 杨牧卿下去。 看了一眼时辰,眼见午时未至,萧万平也没命人安营扎寨。 毕竟进城歇憩,比在外头来得舒适。 过得半个时辰,杨牧卿回报。 “启禀陛下,方圆二十里之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萧万平眼睛一眯,看向城墙上。 “难道是城中有埋伏?” 城墙上,那些巡逻兵丁,见北梁大军到来,丝毫没有慌乱。 他们视若无睹,犹自来回走动,甚至有说有笑,似乎根本没把北梁大军放在眼里。 “军师,看他们样子,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初絮衡指着远处城墙上说道。 “絮衡兄弟。”杨牧卿不禁回道:“有恃才会无恐,这群卫兵,难道有什么杀器不成?” 一旁的初正才以及鬼医,尽皆沉吟不语,同时眉头紧皱。 唯有萧万平,嘴角牵起一笑,冷冷看着城墙上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令他们咂舌的一幕出现了。 城门居然缓缓打开,从里头还走出一些商贩,将商货摆在路边。 他们互相笑谈着,毫无大兵压境的紧张。 见此,萧万平不禁失声一笑。 空城计? 好家伙,这都用到老子头上了? “陛下,您笑什么?”初絮衡问道。 “若朕所料不差,接下来,城墙上会有两个人,坐下来对弈。” “对弈?” 众人更是不解。 金使见萧万平浑不在意的模样,赶紧出言提醒:“陛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这城门大开,里头必定有鬼。” 第1345章 东施效颦 “不错!!” 初正才和鬼医也同时出言。 “陛下,就算他们是虚张声势,想让我们退兵,也不至于如此大胆。” 初正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即刻出言。 鬼医立即附和:“正是这个理,我相信这狄终,不可能如此有胆魄,敢这样城门大开。” 杨牧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口的商贩。 “陛下,我也觉得其中有蹊跷。” “你也觉得蹊跷?”萧万平饶有兴致,转过头看着他。 “不错,假若城中没有埋伏,他们这么做,是故布疑阵,但这些被赶出城的商贩,脸上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所以属下觉得,这城中定然有诈。” 摸着下巴,萧万平微微一笑,反问道:“如果这群商贩,是训练有素的兵丁所扮呢?” 这话一出,杨牧卿立刻眉眼一张。 思忖几息后,他点了点头回道:“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兵卒,的确有可能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还有!”萧万平继续道:“咱们来之前,城门口尚未有商贩,为何偏偏在咱们来了之后,才出来摆摊,这难道不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经萧万平一番话,众人方才恍然。 虽然他们都料到了,或许这些举动,只是狄终布下的疑阵,但始终不敢冒险。 萧万平一番话,给了他们信心。 杨牧卿再道:“话虽如此,但陛下,区区一座长河城,不值得咱们大军冒险。” “若不拿下长河城,大军要绕道多远,才能抵达凤凰城?”萧万平也不鲁莽,径直开言。 若耽误时间不多,倒可以置之不理。 “回陛下话,若绕道,多出三百里,行军时间,约莫多出六天。” “三百里?六天?” 听到这个数字,萧万平眉头一锁。 “太久了,这长河城,必须拿下!”萧万平下了旨意。 “可是陛下....”杨牧卿还待再劝。 “行了,朕意已决,不必再说。” “是!”杨牧卿心中叹了口气,恭敬领命。 这个陛下,该听他意见之时,对他是言听计从,该有自己主见时,谁都劝不动。 杨牧卿瞬间明白,以往自己进言的那些决策,恐怕都已经在“刘苏”的意料之中。 否则他不会听自己的。 想到这,他心中突然泛起一丝异样。 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过得片刻,果然... 城楼上,两人身着便服,出现在北梁大军视野中。 “陛下,他们要做什么?”初絮衡目力最好,率先指着城楼上出言。 “别管他们做什么,朕问你,这个距离,可在你的射程范围?” 目测几息,初絮衡回道:“可以试试!” “行,把箭给朕搭上!” “明白!” 初絮衡弯弓搭箭,瞄准城楼上的两人。 见他们从容不迫,命兵士拿了一张桌子,摆在两人中间。 紧接着,居然让人上了酒菜。 举杯对饮间,还让七八个舞姬在城楼上翩翩起舞。 两人拍掌高歌,欣赏歌舞,好不欢快。 “呵呵...” 萧万平再度发笑:“看来朕猜错了,不是对弈,而是对饮。” 众人明白,对弈对饮,都是同一性质,无不体现城楼上两人的从容。 当下,更加讶异萧万平神算。 “陛下,您真乃神人也,怎会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咳咳... 那个...初中课本上学的。 萧万平清了清嗓子,笑着回道:“这个计策,名叫空城计,朕在一本兵书上学到的。” “空城计?”杨牧卿等一干人等脸上疑惑。 初正才捋须:“这么说,这长河城中根本没有什么异常了?” 萧万平不答,只是转头看向初絮衡。 “那两人饮得好生欢快,赏他们一箭!” “好嘞!” 初絮衡刚要放箭,萧万平却拦了下来。 “等等,先射他们手中酒杯,朕看看他们作何反应。” “明白!” 城楼上,太守狄终,就扮成护卫,站在那饮酒的两人身旁。 当然,他远离城垛,城下北梁大军是看不到的。 狄终没那么傻,知道对方军中,有个神箭手,他不会冒这个险。 “狄太守,他们真的会退兵吗?” 坐在椅子上的那两人,一个是兵马都统,一个是副都统。 两人脸上强自挤出笑容,看着一旁载歌载舞的舞姬。 放在案桌底下的双手双腿,甚至一度在颤抖。 城下黑压压一片北梁大军,给了他俩人足够威慑。 此时,他们哪有什么心情欣赏歌舞,只是上命难违罢了。 “都说刘苏多智,多智必然多疑,你们放心,看我不费一兵一卒,退那二十万敌兵” “太守,可我看他们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啊。” “着急什么,咱们城门大开,他们不也没进攻,这就说明刘苏怕了,不敢进城。” 两个兵马都统对视一眼,满是心虚。 “太守,我怎么听着,有点虚啊!” 兵马都统甚至脸色有些发白。 “虚你娘的头,你怕什么,这个计策,我想了五天五夜,就是针对刘苏制定,必定会奏效的。” 兵马副都统跟着出言:“是啊都统大人,我们听太守的。” “别怕,给我喝酒!” 两人倒满酒盏,强自仰头笑着,在空中碰了杯。 下一刻... “咻” 一道利箭在阳光照耀下,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精准无误射在他们酒杯上。 “哐当” 两人酒杯登时被射个粉碎。 而他们的手,竟然毫发无伤。 本来心中就害怕得很,这一箭,直接让两个都统吓得魂飞天外。 一旁的歌姬也发出阵阵尖叫,立刻作鸟兽散。 见状,狄终吓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狄峰的提醒,是夸大其词,没想到对方的箭法,竟然如此恐怖。 这么远的距离,射到酒杯,而不伤两人手掌。 若刚才这支箭,奔着两人脑袋而去,他们早已命丧黄泉。 想到这点,两个兵马都统登时卸了气。 忙不迭低下身子,钻到案桌下。 狄终的脸,热得发烫! 原来“刘苏”不是在犹豫攻不攻城,而是在戏耍他们? 北梁这边,萧万平见城楼上,众人慌张模样,忍不住嗤笑。 “东施效颦,简直可笑。” 第1346章 完了,怎么办? 随后,萧万平朗声一喝。 “水桶何在?” “砰” 听到叫唤,水桶的身躯,立即从大车里窜出,落到地上。 紧接着快速爬行到萧万平跟前。 “快,去堵住城门,别让他们关上。” “嘶嘶” 水桶吐了吐信子,似乎在应承,随后身躯施展,极速朝城门口蹿去。 萧万平再度下令。 “弓箭手准备。” 杨牧卿挥了挥令旗,一排弓箭手站了出来。 “城门口那些商贩,一旦敢回城,就放箭射杀!” “是!” “邓起,准备夺城!” “遵旨!” 一切准备就绪。 水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让他去探路,最合适不过。 一旦发现没有异常,即刻夺下长河城。 城楼上。 狄终也不敢去到城垛旁。 这箭法,他平生仅见,哪敢露头? “太守,太守...” 巡逻的兵丁,远远见到水桶极速朝城门口窜去,立刻出言惊叫。 “不要慌!什么事?”狄终强作镇定。 “一条蛇,一条大蛇...来了。” 那兵丁双腿打颤。 “蛇?”狄终眼珠子一动:“想必就是兄长口中那条灵蛇了。” “怎么办,太守大人,要不要关城门?”那兵丁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巨蟒。 狄终天人挣扎。 寻思了半晌后,答道:“关上城门,刘苏必定会知道咱们是虚张声势,到时候长河城还是保不住。” “可是...万一那巨蟒窜进城,该怎么办?” 狄终再度问道:“可有北梁兵卒跟在后边??” “这倒没有。” 闻言,狄终冷声一笑:“我知道了,刘苏还是怕,怕城中有埋伏,所以不敢派兵士跟随,只让这条畜牲前来探路。” 听到这话,众人都将信将疑看着他。 特别是那两个兵马都统,惊魂未定,不断咽着唾沫。 “大...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关上城门,往南逃去凤凰城吧,不管如何,对方二十万大军,这长河城迟早还是要被攻破的。” “胡闹!” 狄终一声怒斥:“身为长河兵马都统,竟说出如此丧气话,若换做平时,本太守一定斩了你。” 那兵马都统立刻垂首不敢答话。 狄终面向两人,继续出言斥责:“别忘了,狄峰将军交给我们的任务。” “可咱们真能拖出北梁大军的脚步吗?” 狄终转头,眼睛一眯:“能拖住一时,是一时了。” 说话间,突然听到城下一阵惊呼。 狄终蜷缩着身子,去到城垛前,探出脑袋一看。 见那条灵蛇在城下横冲直撞,血盆大口张开,对着那群“商贩”毫不留情咬下去。 “他娘的,刘苏知道这些人是咱们兵丁假扮的?” 狄终握拳,狠狠砸在了城垛上。 手指上,擦破了一层皮,鲜血渗出,浑然未觉。 “啊啊...” 城下,惨叫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群人即刻丢下货物,返身进城。 下一刻... “咻咻” 漫天箭雨落下,对着他们射去。 萧万平见他们想要逃离,立刻挥手。 “邓起,夺城!” “遵旨!” 邓起一挥手,轻骑跟在他身后,踏着滚滚尘烟,势如破竹冲了出来。 狄终见状,脸色唰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狗日的,这刘苏没上当!” “太守,现在该怎么办?”兵马副都统问道。 “快,关上城门,别让他们进来。” 狄终不顾生命危险,探出脑袋,朝着城下大喊。 可初絮衡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时刻注意着城上的动静。 狄终探头探脑,他早已留意。 身边还跟着两人,兵丁又围在他身边。 初絮衡不傻,知道这必定是个重要人物。 等狄终一起身,下令关闭城门时,利箭应声射出。 眨眼间,狄终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 他哪里躲得过。 “噗” 一声闷响,狄终的视线里,多了一支利箭。 插在自己额头上! 箭尾还在颤动。 剧痛和冰冷立刻传遍全身。 气力迅速被抽空,狄终嘴巴一张一合,最终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刘...苏...狗日的...” “砰” 随后,他身躯重重栽倒。 狄终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萧万平不上当? 见此,两个兵马都统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哪还有心思守城。 存留在他们脑海里的唯一念头,就是逃跑! 关上城门,阻挡北梁大军,逃跑! “快,关闭城门,快!” 两人同时下了城墙,朝着躲在城门口的兵卒喊着。 听到命令后,兵卒齐出,想将城门关闭。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水桶已经赶到。 它硕大的身躯,卡住了城门。 上半身,进了城。 下半身,在城门外。 那些兵士骤然见到如此一条大蛇,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哪还敢上前。 “都统大人,他们骑兵来了。” 城门上,有兵丁大声喊道。 “完了完了,怎么办?” 兵马都统,反而没有兵马副都统来得镇定,他抓着对方的手臂着急问着。 那副都统朝他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 旋即下了城,抽出佩刀,对着城下被吓得四处逃窜的兵丁,砍杀了两个人。 “再退者,死!” 一声爆喝,方才止住了卫兵溃逃之势。 兵马副都统再度下令:“不过一条大长虫罢了,你们怕什么,上,快杀了它,关不上城门,所有人都得死!” 可兵士却没那么傻,虽然没有再逃走,可却也不敢上前。 蛇这种动物,天生就让人畏惧。 何况这么大一条。 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无奈,兵马副都统只能朝身边的正都统道。 “大人,太守已经死了,你应该表率。” “我...我?” “不错,咱们一起上,再犹豫就没时间了。” 不待兵马都统反应过来,副都统已经拉着他的手臂,迅速去到了水桶身前。 “嘶嘶” 此时,水桶身躯要挡住城门,不让闭合,也不敢再前进或者后退。 它只能吐了吐信子示威。 “都统大人,你我带上兵马,从左右两边夹击,快!” 那兵马都统早已没了主意,此时只能听他的。 “来人,跟上!” 副都统挥手下令。 见两个都统当先,这些兵卒终于迈开了脚步,朝水桶缓缓靠近。 第1347章 不做停留 这群卫兵,在两个兵马都统的带领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朝水桶靠近。 眨了眨硕大的绿眼,水桶缓缓直立起身躯,蔑视地看了一眼这群兵卒。 那眼神,极其不屑。 “都统,这怪物居然会眨眼睛?” 这个现象,让这些卫兵更加心悸。 “不管它能做什么,始终是一条长虫罢了,不要怕。”副都统给身边的兵卒打气。 “嘶嘶” 水桶吐着信子,似乎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它现在不想大开杀戒。 可奈何他们根本意会不了。 两个都统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上!” 一声令下,卫兵立即上前,挺着刀枪砍在水桶身上。 “铿铿” 尖锐的声音传出,这群卫兵悚然色变。 他们下手时,感觉自己看在了坚硬的石头上。 根本伤不了水桶半分。 “什么?” 那副都统终于吓得脸色苍白,刚要拔腿后撤。 水桶哪会给他机会。 他们成功把灵蛇激怒。 “倏” 水桶也顾不得堵住城门,身躯猛然窜出,如箭一般,射向那副都统。 见状,那副都统不断后退,嘴巴大张,脑袋一片空白。 “嘶” 信子吐出,水桶张开血盆大口,一嘴下去,便将那副都统吞入腹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群卫兵,脚下发软,见领头的被一口吞入蛇腹,早已忘了反应。 特别是那个兵马都统,他拿着佩刀的手,不断颤抖着。 最终“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个声音,吸引了水桶的注意力。 它立刻将脑袋转了过来,绿眼死死盯着那兵马都统。 接触到水桶的双眼,兵马都统的心,猛然一跳,几乎跳出嗓子眼。 水桶灵性,自然知道杀了兵马副都统后,谁才是领头的。 当下,毫不停留,继续窜出去,再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亮出,即刻将那兵马都统放倒。 再看之下,那兵马都统已经从腰部被咬断,身躯断成两截。 “快跑啊!” 血腥终于让这群卫兵清醒。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随后拔腿便往南城跑去。 太守被射杀在城楼上,两个兵马都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便被一条巨蟒杀死。 这群卫兵,哪还有半点斗志? 不到盏茶工夫,连城墙上的守城兵丁,尽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条蛇,一支箭,拿下了长河城! 这时,邓起所率领的骑兵,也进了城。 见周遭空旷,只剩慌乱的百姓不断乱窜,邓起下了马,去到水桶身边。 “蛇君,好样的,都用不到我们。”邓起朗声一笑。 蛇君,也是这群北梁将士,对水桶的尊称。 萧万平登基,水桶也算是他的护卫,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将士不敢和萧万平那帮人一样,称呼它水桶。 水桶甩了甩脑袋,随即看向身后的城门。 邓起会意,朗声笑道:“放心,城门不会再关上了。” 听到这话,水桶点了点头,旋即再度看向街道上的两排房屋。 邓起转头看了一眼,见两边民房安静得出奇,立即明白水桶的意思。 “你是说,控制两边民房,迎接陛下进城?” 水桶脑袋点了点。 邓起哈哈一笑:“蛇君,末将领命!” 随后,他指挥着骑兵,下马后将两排民房逐一排查。 身后的步兵,也跟着进到了长河城中。 邓起再度下令,让步兵全城逐一搜查,看是否有异常。 过得一个半时辰,在城外等候的萧万平,接到邓起回报。 “启禀陛下,长河城已经尽数排查过,没有异常,可进城。” “嗯。”萧万平微微颔首,挥手让龙辇出发。 见此,杨牧卿和鬼医初正才一干人等,心中纳闷。 还真的没有问题。 “这狄终,竟然如此胆大,玩得一手好把戏,差点把咱们给骗了。”杨牧卿不禁感叹。 “是啊,若非陛下英明,咱们恐怕得在这里,耽搁上不少时间。” 萧万平在龙辇上,隔着车帘子,笑着出言。 “这叫空城计,狄终在赌我们不敢进城,以此拖延时间。” “空城计?”杨牧卿眼里精光一闪。 “有意思!” 初正才也捋须附言:“他就一万五千兵,哪来的胆子,使这种计策?” 言外之意,即使这计策一时奏效,迟早会被识破。 而长河城,始终是要被攻下的。 狄终为何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件事。 “说得好!” 萧万平赞了一句。 “狄峰想拖延我们的脚步,他们在凤凰城,想必在做着什么御敌的准备,但时间不够?” 白潇冷声一笑:“困兽犹斗罢了,狄峰还能想出什么应对?” “不对!” 萧万平突然心中一紧。 他掀开帘子,看了众人一眼。 “狄峰必定也已经知道,北梁和炎国,要会师凤凰城,他宁愿牺牲狄终,来拖住我们步伐,必定有所图谋。” 初絮衡嗤笑一声:“陛下,能有什么图谋,论骑兵他们打不过,论兵器之利,他们卫国也没寒铁佩剑,更无灵兽高手帮衬,再论计谋,他更不是陛下对手,而且狼蔷薇还被我们破了,我实在想不出,他为何要牺牲狄终拦住我们脚步。” 刚听这话,众人还没发现什么。 可乍然一想,初正才立即眼睛一眯,转过头怔怔看看萧万平。 “他的目标,是炎国??” 这是两人同时冒出来的想法。 萧万平眼里寒芒闪过。 他放下帘子,声音冰冷,下了一道军令。 “去告诉邓起,取了长河城的粮草器械后,立即出发!” “陛下,不进城歇憩一宿?”初絮衡问道。 “不进。” 龙辇里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 还有一百五十里,五天才能到。 初正才的话,提醒了萧万平。 他心中担忧炎国大军。 必须得尽快赶到凤凰城。 杨牧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目光扫了龙辇一眼,双眼看向南边,眼神有些复杂。 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刘苏”,大梁国的皇帝,似乎对炎国大军的关心,尤甚于自家将士。 但值此之际,杨牧卿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传命,穿过长河城,不作停留。” 第1348章 心向大炎? 大军兵不血刃,拿下了长河城。 萧万平带着兵马,浩浩荡荡,进了长河城。 邓起已经奉命,将府衙一干粮草器械等有用物资,尽数带上。 萧万平深感事态紧急,进了城之后,只是让初正才书信一封,派人来接管。 兵马没有任何停留,径直离开。 “先生,咱们灵犀角还剩多少?” 鬼医一怔,没反应过来为何萧万平突然这么问。 但他下意识答道:“还剩一半有余。” “即刻派出飞骑,送去给沈伯章,并告知使用方法。” 鬼医反应过来,没有多说,即刻拱手领旨。 他下去后,初正才出言。 “陛下,您是担心狄峰用狼蔷薇来对付炎军?” “嗯,耿鸿逃离后,将狼蔷薇一并带走了,现在必定在狄峰手上。” “而狄峰千方百计拖住咱们脚步,应该就是想空出手来,去对付炎国兵马。” 听到这番分析,初正才捋须点了点头。 “若沈伯章他们手上没有灵犀角,那他们必定难以顺利到达凤凰城。” 白潇在一旁附和:“炎国骑兵不如北梁,遑论会师凤凰城了,不溃败都是好的了。” 萧万平心中,不禁浮现一丝浓浓担忧。 行得两日,果然。 杨牧卿收到情报。 “启禀陛下,沈伯章那边...出事了。” 听到奏报,萧万平一把掀开车帘,下了龙辇。 “说!” “卫国兵马,在距离凤凰城两百里处,拦下了炎国大军,看样子,是用了狼蔷薇了。” “具体如何?”萧万平神色凝重。 “回陛下话,炎国五万骑兵,几乎全军覆没。”杨牧卿话语里,没有任何息怒。 一来,两国即将全面占领卫国,实际上即将灭了卫国。 届时炎梁必有一争。 现在炎国实力的消耗,长远来说,对北梁是有益的。 但实际上,还有凤凰城和朔风城要打。 况且,还有姜不幻的近十五万兵马,在北梁国境肆虐,他们还需炎国帮衬。 短期来看,炎国实力削弱,是不利于北梁的。 因此,杨牧卿心中复杂。 当然,这是他的想法。 萧万平自然不一样。 他一心想着的,就是借助北梁之力,先让炎国一统天下,最后再与萧万民对决,取回自己的一切。 只有如此,才能以最快速度,最小伤亡,完成天下一统。 更何况,炎国那边的兵马,可都是自己曾经忠实的伙伴。 听到这个奏报,他内心波涛汹涌。 眼里寒芒闪过,萧万平背手负立,双拳攥紧,久久无言。 “怪朕,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狼蔷薇还在。” 杨牧卿随即道:“陛下,这怎能怪你?谁能料到,咱们有了灵犀角,这狄峰还敢将狼蔷薇拿出来?” “现在战况如何?” “炎国大军,已经退守宁丘城。”杨牧卿据实奏报。 “宁丘城?”萧万平眉头一锁。 “堪舆来!” 杨牧卿立即从怀中取出行军堪舆,摊开放在地上。 “陛下,您看,宁丘城在这,距离凤凰城两百二十里,是炎国占领的,距离凤凰城最近的城郭了。” “距离我们这里,多远?”萧万平丝毫没有犹豫,直接问道。 闻言,杨牧卿立刻反应过来。 “陛下,您是想...支援沈伯章?” 抬起头,萧万平没有正面回话,只是冷冷重复了一遍。 “朕问你,此地距离宁丘,多远??” 杨牧卿看了一眼行军堪舆,心中叹了口气,随即回道:“应该不足三百里!” “好,传朕旨意,全军西进,前往宁丘城!” “陛下...” 杨牧卿站了起来,还待再劝,萧万平挥手阻止了他。 “军师,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先按朕的意思去做。” 咬着牙,杨牧卿眉头紧皱。 但终究不敢抗旨,迟疑了几息后,他终究躬身应承。 “属下...领旨!” 萧万平即刻回到龙辇上,大军调转方向,往西南方向奔去,直冲宁丘城。 杨牧卿毕竟是军师,况且这支北梁大军,多有青松军。 他在军中威望甚高,萧万平也隐约察觉到了杨牧卿心中异样。 行了几里后,萧万平传了旨意,让杨牧卿上了龙辇同乘。 当然,白潇也跟着。 “军师,有何疑虑,不妨都说出来,憋着不好。” 萧万平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着。 杨牧卿抬起头,看了萧万平一眼。 “陛下,真能说?” “朕恕你无罪,在这龙辇上,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咬牙,杨牧卿一拱手:“陛下,那就恕属下无礼了。” “说吧。”萧万平轻轻一挥手。 他知道,今日不将杨牧卿忽悠住,接下来的行军,必定会成内患。 “陛下似乎...心向着炎国?” 闻言,萧万平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件事,以杨牧卿的心思,绝计是瞒不了多久的。 “怎么说?”他弹了弹身上衣物,笑着反问。 “行军以来,陛下似乎一直让利炎国,甚至处处为他们着想,别的不说,就说这次,陛下完全可以直捣凤凰城,不用去管炎军,我相信炎昭帝和沈伯章,都不会怨恨。” “一次两次没事,属下怕这样的事情一多,将士们寒心啊!” 杨牧卿言语不敢说得太过激进。 听完,萧万平点了点头。 “军师是觉得,此次围剿炎国的兵马,是从凤凰城调出去的?” “陛下,难道不是?” 两人都有共识,知道狄峰让狄终阻止他们南下脚步,正是因为凤凰城兵马,调去了宁丘的原因。 以杨牧卿之意,这是攻取凤凰城的绝佳时机。 为何萧万平视而不见,反而调头西进,去支援炎军。 这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合理。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回道:“一来,这支兵马,咱们斥候并未探得具体,若不是凤凰城调去的兵马,那咱们只有二十万大军,朕问你,可否拿得下凤凰城?” 听到这话,杨牧卿心中一凛。 “凤凰城现下,至少也有二十万驻军,单凭北梁现在兵马,确实难以攻克。” “然也!更何况...” 顿了下,萧万平继续补充道:“别忘了归无刃和周双变,还在狄峰手里。” ” 第1349章 不忘初衷 虽然萧万平打算,到了真正攻打凤凰城时,若两人还没办法救出。 那该牺牲便牺牲,他绝对不会受狄峰威胁。 但在杨牧卿面前,他并未表露真正意思。 “可陛下。”杨牧卿再道:“狄终冒死想要拖住我们步伐,难道不是为了让狄峰空出手来,对付炎军?” “军师,你一直强调兵不厌诈,万一这是狄峰的诡计,目的就是要利用咱们的私心,抛开炎国,私底下引兵去单独攻打凤凰城呢?” 听到这话,杨牧卿心中悚然一惊。 “这...难道狄峰真的在玩请君入瓮?” 他开始动摇了。 萧万平继续道:“没什么不可能的。狄终只是他族弟罢了,以他性命,引诱我们抛开炎军,单独去攻打凤凰城,届时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击杀我们,而后再去面对炎军,如此一来,他不用面对两国夹击,压力骤然减轻。” 这种指鹿为马,混淆视听的本事,萧万平最擅长。 其实他并不想用在杨牧卿身上,但形势逼迫,没办法。 萧万平只能强迫自己,让内心变得冷酷,再冷酷。 可杨牧卿听了萧万平的话后,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陛下,您这一番话,醍醐灌顶,狄峰确实最有可能这样做。” “所以,以防万一,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去支援炎军,和他们合兵一处,再攻取凤凰城。” “呼” 这番解释,让杨牧卿芥蒂消了大半。 “还是陛下深谋远虑,属下思虑欠全,请陛下莫怪。” 摆摆手,萧万平浑不在意一笑。 “有这番疑惑,实属正常,不怪你。” “不!”杨牧卿面色有愧意,继续道:“陛下是北梁天子,属下着实不敢有这些思虑。” 这些话,反倒让萧万平有些心虚。 他报以一笑,没再多言。 沉默片刻后,杨牧卿方才再度出言。 “陛下,只是...” “但说无妨!” “沈伯章那边,占领的城郭,与咱们不相上下,但灭卫一役,损失的几乎都是我北梁兵马,若他日两国相争,于我们不利。” 这也一直是困扰杨牧卿心中多时的心病。 萧万平也知道,这点,避免不了他人猜忌。 白潇忍不住出言:“他们在宁丘城,不是损失了几乎所有骑兵吗?” 这些骑兵,还都是萧万平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他们自然肉痛。 这也是为何萧万平听到骑兵几乎被灭了之后,毫不犹豫转身朝西。 去支援沈伯章。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原来部下那些兵马,那些心腹悍将,究竟有没有伤亡。 但这些事,萧万平自然不能明说。 他只能继续解释道:“攻灭卫国,若不齐心合力,将功亏一篑,这点,想必军师想得到。” “陛下,理是这个理,但咱们也不能不为将来考虑啊!”杨牧卿苦口婆心劝着。 言外之意,该让炎军伤亡,那就看着他们伤亡。 这对将来北梁一统天下,大大有利。 萧万平也没否决他的话,只是微微颔首。 “朕会尽量在这两者之间,寻找平衡。” “陛下英明。” 得了萧万平承诺,杨牧卿心中石头总算落了地。 安抚好杨牧卿后,萧万平让他出龙辇传令,加速行军。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潇忍不住一笑。 “你还是你,白的都能被你说成黑的,死人都能被你说活,这是我最佩服的一点。” 见此,萧万平扬嘴一笑,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若不然,我怎能忽悠你这个大宗主,甘心跟在我左右呢?” 白潇摇头苦笑。 “说归说,这杨牧卿倒是忠诚得很,若非阵营不同,确实可以当成心腹。” “唉!” 萧万平轻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他早已想过。 奈何杨牧卿死忠北梁,一旦实情说出,这大计必然落空。 虽然他现在贵为北梁天子,也算令行禁止。 但萧万平短时间之内,实在找不出合适人选,来统领这支北梁大军。 “朕还得倚仗他。” 听到这一句话,白潇眉眼一抬。 “怎么,灭卫之后,你打算杀了他?” “你真当我是杀人魔头不成?” “不杀他,你想让炎国吞掉北梁,几乎不可能。” “办法总是有的,到时候再说,现在,先灭了卫国才是。” 白潇点点头。 突然,萧万平转过头,怔怔看着白潇。 “你一会说杨牧卿忠诚,一会又怂恿我杀他,意欲何为啊?” 白潇一笑。 “我只是想试探试探你,有没有被权力蒙住双眼,在灭了卫国后,会不会舍不得屁股下的龙椅,让炎梁两国子民,重新卷入战火?” 他丝毫没有掩饰内心想法。 话外之音,白潇担心萧万平灭卫之后,不舍得将北梁卖了。 届时炎梁相争,战火再起,受苦的,终究还是百姓。 这就与萧万平冒死与萧万民换脸的初衷,背道而驰。 “那要怎么样,才算没有被权力蒙住双眼呢?”萧万平然有兴趣问道。 “你若想在灭卫后,将北梁交到炎国手中,在这之前,必须杀了杨牧卿才行。” 白潇还是理智的。 虽然他心中认可杨牧卿,但也知道,杨牧卿不死,天下一统将会受阻。 摇了摇头,萧万平否定了他的说法。 “你也说了,我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我难道不能说服杨牧卿,放弃抵抗?又或者,将他控制住,待大局已定,再将他放走?” “趴趴” 白潇拍了拍手,朗声一笑:“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闻言,萧万平朝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你应该知道,从我让大军调头往西,去支援沈老开始,我就没有忘记初衷!” 若他舍不得座下皇位,往后要与炎国一争天下,大可坐视炎军受困,不必伸手支援。 白潇伸了个懒腰,满脸舒心。 旋即,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窗外。 黄道漫漫,不见人烟。 “看来,这天下大定,已经不远了。” “确实不远了!”萧万平眼睛微眯,跟着出言。 北梁兵马,加速行军,四天后,来到一处荒山。 山上荒芜,不见草木。 有几人,在山的另一头,探了探脑袋,而又迅速缩回。 最新地图 第1350章 收到密报 此次带领卫国骑兵阻击炎军的,是一名叫郦飞白的大将。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官拜飞虎大将军。 尤其擅长马上作战。 卫国几乎所有骑兵,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原本郦飞白是驻守帝都的,但经狄峰建议,姜不幻让他带着朔风城近八万铁骑,手持狼蔷薇,早早奔向西边,去拦截炎国大军。 这一战,炎国五万骑兵,几近覆没。 宁丘城外,铁骑安营。 坐于中军大帐,郦飞白嘴角微微上扬。 自从卫国被战火覆盖,几乎没有胜仗。 可这一次,他替卫国出头了,立下了大功。 心中难免激动。 “炎贼还是坚守不出?” 郦飞白淡淡出言,看向一旁的军中祭酒。 “将军,他们早已吓破了胆,如何敢出城?”那祭酒冷笑着回了一句。 “哼,这群炎贼,夺了咱们十余座城郭,本将军一定要将他们留在这片土地上。”郦飞白一拍案桌,眼里满是怒火。 话音刚落,却听见帐外兵士匆匆来报。 “报,启禀将军,北边距此五十里处,有大量兵马出现!” “什么?” 郦飞白豁然站起。 “大量兵马?哪来的?” “看他们行军大纛,应该...应该是北梁大军!” “北梁大军?” 郦飞白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苏,他奶奶的,他不去攻取凤凰城,来这里作甚?” 郦飞白朗声大喝。 大帐里一片死寂,没人能回答他的话。 那祭酒原本略有得意的脸,立刻变得慌张。 “将军,看来狄峰将军那边,并没有成功引诱刘苏去攻打凤凰城。” 离了座位,郦飞白背着手,来回急促走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们只有八万铁骑,北梁就算只有七万骑兵,郦飞白也自知不是对手。 更何况,他们还有十几万步兵。 还有神箭手,灵蛇,白潇... “将军,咱们不是有狼蔷薇吗,北梁骑兵来了,一并灭了就是。” 旁边,一个偏将出言。 他似乎不知道耿鸿战败一事。 瞪了他一眼,郦飞白懒得跟他解释。 无奈,那祭酒只好出言。 “你不知道,刘苏他们已经找到了灵犀角,这狼蔷薇对他们来说,没用。若不然,耿鸿和狄峰,也不会先后被夺了玉龙和广华城。” “这...这可怎么办?” 听到祭酒的话,那偏将也有些慌了。 他们不知道,这灵犀角已经被萧万平派人遣送到沈伯章手中。 此时并不在北梁手中。 但偏偏沈伯章手下骑兵,几乎全军覆没,这灵犀角到了他手中,也没用。 这个空档,郦飞白若是抓住,兴许不用如此慌张。 只可惜,他们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将军,看来只有退兵了!” 祭酒当先出言。 “退兵?”郦飞白非常不甘心。 “千里迢迢,从朔风到这里,好不容易有了歼灭炎贼的机会,你让本将军现在退兵?” “将军,若不退兵,炎国和北梁前后夹击,全军覆没的,就变成我们了。”那祭酒苦口婆心劝着。 “不行!老子不退兵,你再给我想办法。”郦飞白坚持自己意见。 那样子,看上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将军...”祭酒还想再劝。 可话到嘴里,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郦飞白的性子,这人固执,自己坚持的事情,天皇老子来了也没用。 “若将军执意不退,当下之计,唯有趁北梁大军未到之时,攻下宁丘城了。” “攻下宁秋城?”郦飞白眉头一皱。 他们全部都是骑兵,且只有八万人马,在平地上作战,才有优势。 攻城? 恐怕是下下之策。 “唯有如此,才能利用宁丘之地势,和他们双方周旋。” “将军!” 那偏将立刻站出来反对。 “骑兵攻城,如何攻得下?搞不好,北梁大军未到,我等已经被炎军杀光了。” 郦飞白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储祭酒,可还有别的办法?” “不退兵,这是唯一一条活路。” 那偏将再度出言:“将军,末将理解您的用意,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下还是以保全这支骑兵为主。” “你怕死?” 听到偏将的话,郦飞白转头,死死瞪着他。 “末将并非怕死,而是这八万铁骑,是戍守帝都的绝对主力,若咱们出事了,陛下何人保卫,朔风何人戍守?” 终于,听到这句话后,郦飞白动摇了。 见状,储祭酒立刻见缝插针。 “将军,还有一个折中办法。” “你说。”郦飞白眼睛一亮。 “可暂时退守至凤凰城,和狄峰将军商量,一起将炎梁兵马歼灭。” 退至凤凰城,不算完全退兵。 这点,郦飞白仔细琢磨了几息,总算点头应承。 “那就依祭酒之意,退兵凤凰城。” “将军英明!” “去传令吧。” “是!” 祭酒刚要离开大帐,却见一人,行色有些遮掩,进了大帐。 他认得,这是郦飞白的心腹亲卫。 走到郦飞白跟前,那亲卫见四下没有外人,低声禀报道。 “将军,狄将军那边传来密报。” “密报?”郦飞白眼睛一抬。 那亲卫立刻将手中一张纸条,递给他。 接过纸条,郦飞白打开一看。 他脸上逐渐绽放异彩。 旋即,郦飞白立即将手中密信,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 “传命全军,配备狼蔷薇之水,迎战北梁大军!” “是!” 那心腹亲卫立即下去。 战鼓齐鸣,卫国军营,全军戒备。 和玉龙城一般,每人腰间佩戴着一个水囊。 那里头装的,自然是狼蔷薇浸过的水,专门用来对付战马。 储祭酒一脸莫名。 他原本已经要去传令撤兵至凤凰城,但又被亲卫及时叫回,并传达了对战北梁的命令。 “将军,为何又改变主意?” 储祭酒满脸愁眉,他着实搞不懂郦飞白的用意。 看着他,郦飞白嘴角牵起一股莫名笑意。 “储祭酒,不瞒你说,本将军收到情报,说刘苏那厮,已经将灵犀角送到了沈伯章手中,此刻北梁军中,已经没有灵犀角了。” “什么?” 储祭酒一时没反应过来:“刘苏将灵犀角送出去了?” 第1351章 逐渐浮出水面 “不错!” 郦飞白异常自信,但是冷笑道:“刘苏这厮,对炎兵还真是不错,生怕他们吃了狼蔷薇的亏,将灵犀角送给了他们。” 一旁的偏将也跟着冷笑:“只可惜,还是来得太迟了,炎国骑兵,已经被我们灭了。” 说完,两人同时仰头大笑。 储祭酒一听这个消息,立刻拍手叫好。 “好,甚好,狄将军果然智勇双全,即使刘苏有灵犀角,趁着这转移空隙,咱们先灭炎国骑兵,再杀一杀刘苏那威风,顺利的话,没准还能将北梁贼子,一举赶出卫境!” “储祭酒所言甚是,我等建功立业,拜将封侯,就在这一战,烦劳祭酒誓师,与那北梁决一死战。” “领命!” 片刻后,八万骑兵,浩浩荡荡,沿着东北方向出发,丝毫不去管身后的宁丘城。 郦飞白暗忖,沈伯章他们绝不会出城。 没了骑兵,一出城,就是他们的活靶。 ... 此时,宁丘城墙上,有两人。 一人满头华发,形容有些憔悴,虽饱经岁月和战火的洗礼,但这耄耋老者,依旧双眼锐利,似乎没有多大影响。 他的身旁,一人高大魁梧,脸戴一白虎面具,双手一双擂鼓瓮金锤,威风凛凛。 这两人,自然是沈伯章,还有令卫人闻风丧胆的白虎战将,戚正阳了。 “军师,他们好像撤兵了?” 戚正阳看着远处,拔营离开的卫国骑兵。 眼睛微眯,沈伯章搭额细瞧,嘴里喃喃道。 “战鼓鸣,号角大响,不像是撤兵,反倒像是进攻。” “进攻?”戚正阳不解:“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这是要往哪里进攻?” 沉吟片刻,沈伯章眼睛大张,光彩绽放。 “难道...他来了?” “军师,谁来了?” 抑制不住心中激动,沈伯章双眼登时通红,嘴唇颤抖。 戚正阳刚问完,一个兵士上城墙来报。 “启禀军师,北梁飞骑传信!” 那兵士手里捧着一封密信,恭敬递给沈伯章。 “下去,派出斥候,往东北方向打探!” “是!” 沈伯章立即拆开密信,迅速看了一眼。 “果然,果然...”他仰头大笑。 虽然运筹帷幄,但让他统领一军,终觉疲惫。 沈伯章心中,早就认了萧万平为主。 此刻接到主人情报,得知萧万平要来支援,沈伯章竟然老泪纵横。 “军师,你...何故如此?”戚正阳满脸困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忘了我们,绝不会抛下我们...” “军师所言,到底是何人?”戚正阳继续问道。 转头看着他,沈伯章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 嘴里道出两个字。 “刘苏!” 随后大步走下城墙,一边走,一边挥手下令。 “所有人听令,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出城杀敌!” 跟在身后的戚正阳,更是满心不解。 刘苏居然会抛下凤凰城,来支援我们?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奇哉怪哉? 此时的他,经受战火历练,又长时间跟在沈伯章身边,已经不是当初萧万平刚收服下来的戚正阳了。 现在的白虎战将,进退有据,不急不躁,甚至于对局势分析,也有了自己见解。 这一切,得益于沈伯章悉心教导。 也因此,他将沈伯章侍奉如父,异常尊敬。 ... 另一边,萧万平也收到了情报。 杨牧卿走到龙辇前,低声禀报。 “陛下,他们动了。” “朝咱们而来?” “正是。” 掀开车帘子,萧万平下了龙辇,和杨牧卿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里掠过一丝异样,同时脸色凝重,却又心领神会。 “可探到对方是何人?哪来的兵马?”萧万平问道。 杨牧卿拱手,继续压低声音回道:“得亏陛下圣明,这支兵马,应该是戍守朔风城的铁骑,领头者,正是郦飞白!” “郦飞白?”萧万平眼睛一眯。 “可是那卫国骑战第一人?” “正是!” 摸着下巴,萧万平忍不住扬嘴一笑。 没想到自己胡乱搪塞杨牧卿的说辞,竟然成真了。 这支攻击炎国的兵马,真的不是狄峰,而是从朔风调来的骑兵。 “这么说,狄终果真只是引诱咱们去攻取凤凰城的棋子?” “回陛下话,正是如此。” 杨牧卿看向萧万平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佩。 萧万平自己也没想到,能有这般效果。 初正才捋须,点头颔首道:“没想到狄峰如此狠心,用自己族弟的性命,单纯只是引诱我们去攻击凤凰城?” “狄峰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奇怪,若不然,姜不幻也不会如此信任他。”杨牧卿附和一句。 摆了摆手,萧万平浑不在意。 “既如此,那就按照计划,备战!” “遵旨!” 杨牧卿领命下去。 一旁的初絮衡没忍住,出言说道:“陛下,这郦飞白可不知道咱们将灵犀角送往宁丘了,他们为何还敢率兵来攻?” “是啊,为什么呢?” 萧万平嘴角牵起,神秘一笑。 鬼医立即回道:“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郦飞白知道咱们将灵犀角送去给炎国了,这才敢放心大胆率人来攻。” “师叔祖,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初絮衡满脸不解。 鬼医也是满脸困惑。 “是啊,这‘天地’最可疑的两个人,周双变和归无刃,都已经落到了狄峰手里,为什么他们还能知道这件事呢?” 初正才微微一笑。 “师弟,那只有一个可能。” 鬼医突然反应过来,眼睛大张。 “‘天地’还在北梁军中!!” “嘘” 初正才做了个噤声手势,他似乎明白了萧万平想做什么。 不由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初老所说不差,这是唯一可能!” 初絮衡也领略到了这些个意思。 他看了左右一眼,发现没有外人靠近,方才压低声音。 “难道归无刃或者周双变不是‘天地’?” 萧万平并未正面回答。 只是笑了笑,沉默几息后,长出一口气。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你能保证,‘天地’在军中,没有同党?” 第1352章 上当了 “对啊!” 初絮衡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若‘天地’没有同党,那他之前是如何传递情报的?” “然也!” 萧万平搭上他的肩膀。 “‘天地’有同党或者手下,这点可以肯定,但这次不一样。” 萧万平冲他咧嘴一笑。 旋即继续补充道:“这次,咱们钓到一条大鱼,这个人,就算不是‘天地’,那也差不多了多少。” 见他模样,初絮衡直好奇得心痒。 “陛下,要不您就说了吧。” 摆了摆手,萧万平环顾左右。 “现在还不能说,等战后,一切诸位自然知晓。” 大战即将拉开,众人也知道事关重大,没有再追问。 没了归无刃,杨牧卿临时任命邓起为骑兵统领。 让欧阳正带着两万精锐,在两旁掩护。 八万对八万! 这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嗒嗒” 铁蹄的声音,逐渐传来,大地上的尘土,也开始不安跳动。 “来了,终于来了!” 萧万平伸出双手,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战意。 已经入冬,他拉紧了身上外袍,眼神有些萧索。 怕冷的萧万平,庆幸现在在南边。 当下,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日一统天下,夺回一切,必须把帝都建在南方。 “咚咚咚” 北梁这边,战鼓也开始敲响。 刚要率领精锐前往两边侧翼的欧阳正,再度走到杨牧卿身边。 他满怀担忧:“军师,卫兵难道知道我们把灵犀角送去给沈伯章了,为何敢率人来攻?” 杨牧卿看着他,淡淡回道:“我也是这么跟陛下说的,奈何陛下坚持主动迎敌,我也没办法,咱们身为臣子,只能遵照旨意了。” “可是,万一卫贼真的再度用上狼蔷薇,咱们就危险了。”欧阳正再度劝道。 “你以为这些话,我没跟陛下说吗?”杨牧卿显得很“无奈”。 “要不,我再去跟陛下谏言?”欧阳正提出自己想法。 “不必了!”杨牧卿摆了摆手:“陛下行事,一向高深莫测,你也知道,一旦他决定的事,谁都阻止不了。” “唉!” 欧阳正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好生应战才是。” “得令!” 欧阳正拱手离开。 地平线上,逐渐出现卫国骑兵身影。 他们各个挥舞着长枪佩刀,朝北梁大军杀来。 见到这个阵势,萧万平更加笃定。 郦飞白必定是收到了消息,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北梁儿郎,随我杀敌!” 邓起挥舞着手中长枪,同时腰间佩戴短刃,发一声喊。 战马嘶鸣,极速朝前冲去。 另一边,郦飞白见到了,心中不由纳闷。 一旁的储祭酒不由出言:“将军,对方明知道我们有狼蔷薇,而他们没有灵犀角,如何敢来主动应战?” 郦飞白本来也是疑惑,但旋即一笑。 “必定是刘苏骄傲自大,又或者虚张声势,他觉得,即使没有灵犀角,也能战胜我们。” “可将军,我见他们,势头不对啊!” “储祭酒,你别忘了,他们两边侧翼,还有步兵,刘苏这是在以防万一,这就说明,他的骑兵,没有把握战胜咱们。” 那储祭酒登时语塞。 有了这个念头,郦飞白立即摇着大刀高声喊道: “兄弟们,这是我大卫骑兵正名之战,杀了他们,替死去的同袍报仇!” “报仇!” 双方骑兵,恍若两头猛兽,在旷野上面对面奔腾。 距离从一里拉到五百步,再到一百步。 速度被提升到极限,仿佛山洪海啸,要撞碎这世间一切。 霎那,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喊杀声覆盖。 敌人面孔越来越近... 紧接着! “轰” 在两支骑兵相撞的前一刹那,所有的声音奇迹般地消失了。 萦绕他们耳边的,只剩下骨骼碎裂、铠甲变形、战马悲鸣、哀嚎惨叫交织在一起的,独属于地狱的悲鸣。 郦飞白并没有第一时间,让手下祭出狼蔷薇。 他有一股傲气。 自己训练出来的骑兵,难道真的就比北梁差? 事实证明,确实差! 而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北梁铁骑,光论战马的耐力速度爆发力,就不是卫国战马能比拟的。 再者,北梁骑兵,不管是阵型也好,冲杀也罢,战力也行,哪一样都在对方之上。 不到一刻钟,眼看自己人马逐渐倒下,郦飞白这才服输! “快,撒水!朝他们战马撒水!” 他举着长枪下令。 下一刻,卫国骑兵立刻将腰间水囊解下,同时洒向空中。 浸泡着狼蔷薇的水,如雨点般落在了北梁战马上。 郦飞白等一众骑兵将领,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战马的反应。 同时握紧手中长枪兵刃,随时在北梁战马发狂,掀下骑兵之时,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北梁骑兵的战马,非但没有任何异常。 反倒更加凶猛,朝他们冲杀过来。 马上的骑兵,也丝毫没有停止手中的杀戮,疯狂朝他们冲击。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郦飞白慌了神。 还是那祭酒率先反应过来。 他勒马去到了郦飞白跟前,焦急说着。 “将军,咱们上当了,他们根本没有把灵犀角送到炎国手上!” 经此提醒,郦飞白登时反应过来。 “他娘的,刘苏你这个奸贼,阴险狡诈的狗贼...气煞我也!!” 事到如今,郦飞白也只剩下无能狂怒了。 看着战场上,逐渐被对方吞食的骑兵和战马。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硬拼了。 “撤!” “撤回凤凰城,快撤!” 一声令下,后方铜钲立刻响起。 “铿铿铿” 鸣金收兵! 卫国骑兵听到这个声响,如逢大赦。 在北梁骑兵巨大的威压,和凌厉的攻势下,他们早已经撑不住。 当下,后军变前军,尚未参战的卫国骑兵,足有五六万。 他们听到收兵的声音,立刻调转方向,朝东径直奔去。 但前头的骑兵,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调转方向后,等于将后背暴露在敌人视野下。 邓起杀得兴起,见状心中血脉喷张。 “杀,不要让他们跑了,给我杀!” “杀!” 铁骑在冬日映照下,携着破天之势,继续追杀卫国骑兵。 第1353章 故人会面 “军师,命人即刻传令邓起,务必将这支骑兵全歼!” 萧万平脸上跳动着狠厉。 好不容易让敌方中计,再加上这群卫骑,是戍守朔风的主力,萧万平绝对不会放过。 “遵旨!” 杨牧卿随即遣一飞骑,去追上骑兵,传达萧万平旨意。 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北梁铁骑,杨牧卿返回禀报: “陛下,这一去,恐怕没那么快返回,咱们要安营?” 看了一眼西边,萧万平回道:“不,去宁丘城!” “去宁丘?”杨牧卿颇为诧异。 “对,和炎军合兵一处。”萧万平坚定回道。 杨牧卿脸上踌躇,低头不语。 见状,萧万平出言笑道:“军师,朕知道你和沈伯章,曾是知己,但后面又成了死敌,现在又在同一阵线,这不刚好,趁此机会,你俩叙叙旧。” 说完,萧万平拍了拍他肩膀,笑着上了龙辇。 杨牧卿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随即传旨全军西进。 他突然意识到,进宁丘城,或许萧万平,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当下也没再纠结。 夜色拉开,沈伯章始终立于城墙上。 原本他想配合萧万平,全歼郦飞白的铁骑。 但迟迟没收到萧万平传来的命令。 全军戒备,整整一个下午,并未出城作战。 正当他焦急之时,城下突然一飞骑出现。 “来者何人?”戚正阳声若洪钟问道。 那飞骑下了马,双手高举过顶,高声回道。 “吾乃大梁天子帐下,无相门信使,特奉陛下之命,前来传信。” 一听这话,沈伯章眼睛一亮,随即挥手让兵士开城。 原本的北境军班底,尽数入了军。 程进亲自策马出城,接过信件,朝对方一拱手,两人随即分别。 上了城,程进恭敬将书信递过。 “军师!” 接过信件,沈伯章摊开一看,满脸激动。 “太平帝要来宁丘城,与我军会合!” “什么,北梁大军要来?”一旁的曾思古,此时也站在沈伯章身侧。 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眉头一锁。 “不错,曾祭酒,烦劳你在城中找出一块地,迎接太平帝。” “可是军师,宁丘不大,咱们驻军已经捉襟见肘,他们二十万兵马,恐怕没有地方驻扎了。” 曾思古想也不想便出言回道。 闻言,沈伯章缓缓转过头,盯着曾思古。 “曾祭酒,宁丘虽不大,但人口也不多,空地多得是,怎会容纳不下二十万兵马?” 听到这话,曾思古不由低下了头。 沈伯章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当下摇着羽扇,语重心长道:“老朽知道你们心中什么想法,不过是北梁在燕云欺压咱们多年,你们心中还憋着一口气,是也不是?” 没人回话,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们不想和北梁兵马联手,更不想让他们进城,共处一隅,这些老朽都能理解。” “但你们想想,太平帝为了支援咱们,绕了一大圈,从长河城转西南下,这其中,他们可是耗费不少。” “还有,若非北梁兵马牵制卫国主力军,我等如何能在卫国境内,轻易便占领这么多城郭?” “这一切,你我都清楚,太平帝占了大半功劳。” 他并未说是北梁,而说的是“太平帝”。 一番话,众人哑口无言。 高长青拱手回道:“军师,其实这些,兄弟们都清楚,只是两相合作,大家都无怨言,现在北梁大军,要与咱们合兵一处,众人心中难免有芥蒂。” 他们身边,也不知多少兄弟手足,多少同袍至交,在燕云北境,死在北梁兵手上。 这些事,炎国兵卒,实在无法轻易抹去。 沈伯章也没再强行劝说,他只是缓慢摇着羽扇,叹了口气。 “往事...老朽自然知晓,也没资格替你们原谅北梁,只是...” 顿了顿,沈伯章自然不能透露萧万平的真实身份。 他只能旁敲侧击,继续解释道:“现在北梁与我大炎勠力合作,诸位,有一点你们必须清楚,只有北梁好,我大炎才能更好。” “没了北梁,咱们不知要多牺牲多少兄弟。” “现下,大家完全可以当作,我大炎是在利用北梁,为我炎国开疆拓土,只有保全他们兵马,甚至给予帮助,那才是对我大炎最有利的。” 换了个说法,众人听完,心中立时接受了大半。 高长青率先拱手回道:“军师所言在理,是我等唐突了。” 曾思古也换上一副脸色,躬身道:“军师,属下这就去清理出空地来。” “有劳诸位!” 他们纷纷下了城墙,去准备迎接北梁到来一应物事。 一旁的戚正阳,唯沈伯章之命是从。 他倒没反对让北梁进驻宁丘,反而担心另一件事。 “军师,这会不会是郦飞白的诡计,故意诈开我们城门,好攻灭我们?” “正阳,你就放心吧,这上头有太平帝的玉玺呢。” 其实还有一点,沈伯章没说。 那就是和萧万平对接的暗语。 沈伯章已经仔细确认过,暗语无误,这才敢放心大胆开城。 北梁大军,连夜行军。 翌日一早,萧万平的人马,缓缓出现在沈伯章视野下。 他一宿没睡,能再度携手萧万平,共同灭卫,这让他激动不已。 “到了,他们到了!” 远远瞥见北梁行军大纛,沈伯章立即挥手,下令开城! 而他,亲自下了城墙,带着一干将领,出城迎接。 北梁军中,号角吹响,宣示着天子驾临。 身份不能暴露,该有的见面礼仪,还是得有。 沈伯章上前几步,拱手躬身。 “大炎军师沈伯章,率一众将士,恭候太平帝驾临宁丘城。” 他生怕大炎将士心中不舒服,用的是“恭候”,而非“恭迎”! 如此,便显得双方地位平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万平心中一颤。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平复了下心绪,方才掀开车帘子,在白潇搀扶下,下了龙辇。 从人群中站出,萧万平出现在炎国一众将士跟前。 他的目光,自然第一个便落在了沈伯章身上。 见他华发更盛,身形瘦了一圈,足见出征以来经历的风风雨雨。 第1354章 双方芥蒂 两人目光灼灼,心照不宣。 只是沈伯章极力压制心中激动,但终究眼里泛起一丝晶莹。 他张了张嘴,嘴巴微微颤抖,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化作简单的一句。 “陛下...我等...恭候多时了。” 背着手,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他重重点了点头,满脸欣慰。 庆幸是站在队伍前列,若不然,这副神情让杨牧卿看见了,又得疑神疑鬼。 旋即,萧万平目光,在曾经的这些部下脸上一一扫过。 戚正阳依旧戴着白虎面具,威压十足。 高长青、曾思古、程进、燕七、汪向勇、吕恒... 他们各个立在沈伯章身后,表情严肃。 这些人不知道萧万平身份,如此作态,说明他们仇梁之心尚存。 这让萧万平心中更加欣慰。 大炎将士,终究是血气犹存! 他点了点头,尽量克制自己情绪,让声音变得平淡。 “有劳诸位,请沈先生带路!” “陛下,请!” 萧万平重新上了龙辇。 白潇和鬼医见到这群故人,自然也是感慨万分。 但两人脸上的伪装,却很好地掩饰了他们的表情。 众人并未发现异常。 龙辇缓缓而行,与沈伯章的轿子并行。 虽然萧万平是皇帝,但沈伯章代表的,也是炎昭帝。 大炎将士,自然不甘让沈伯章落在后头。 只不过,因为身份差距,沈伯章的轿子,相较于萧万平的龙辇,落后了半个身位。 这个结果,也是双方都能接受的。 炎国兵士在左,北梁兵士在右,一同进了宁丘城。 安顿好后,众人歇息了一天。 沈伯章知道萧万平等人行军疲惫,这一天,并未来打扰。 直至次日。 萧万平接到沈伯章的邀请,去炎国军营大殿,共商大事。 接到口信后,杨牧卿立刻站出来。 “陛下,您贵为天子,可不能轻易涉险,要去,让属下去就行。” 一旁的欧阳正,也持相同看法。 “陛下,军师所言甚是!” 欧阳正附和:“方才末将见炎国那群将士,一副仇视模样,恨不得把我们吞了,此行必定有危险,陛下切不可贸然前往。” 初正才也道:“欧阳将军所言甚是,宁丘城是炎国地盘,陛下若前去,一来太过危险,二来,也掉了咱们北梁身价,不可。” 见众人反对,萧万平手一挥。 “哪来这些门道,现下炎梁合作,没有朕,他们也得吃大亏,沈伯章他们不傻。” 萧万平挥手否决了众人说法。 “陛下!” 杨牧卿再道:“现下不是合作的问题,而是关乎我大梁国威,沈伯章只是个军师,让陛下去他们军营见他,实属不妥。” 见状,初正才立刻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诸位,不必着急,老朽心想,沈伯章只是想共议大事,并未有其他想法,既然大家都反对,老朽倒有个居中之策。” “初老,你说!”萧万平看向他。 “若只是本着商议军机的目的,可让沈伯章来我们这里,若他真心共商,自然会来!” 听到这话,杨牧卿众人不再反对。 “此法确实妥当。” “陛下,末将附议!”欧阳正拱手附言。 “行行行,那便派人去对方军营,告诉沈伯章,说朕长途跋涉,有些累了,若有要事,来这里相商。” 萧万平本就不在意这些面子虚礼,但又不好拂了众人的关切,只能妥协。 反正,沈伯章铁定会来,在哪里见面都一样。 ... 沈伯章收到了萧万平的口信后,暗道自己太过激动,以致于把这个细节忽略了。 当下,他毫不犹豫,便带着高长青、曾思古、程进以及汪向勇等人,去了北梁军营。 但并未带上戚正阳。 北梁大军,今日把守军营门口的,是欧阳正亲自负责。 刚进宁丘城,他怕发生意外,所以欧阳正打算这几日,都亲自把守营门。 毕竟曾经身为黄龙卫统领,负责皇帝安全,是他所擅长。 当然,欧阳正也收到了杨牧卿的口信。 今天,沈伯章会带着一干将领,前来拜访“刘苏”! 见他们出现在视野里,欧阳正立即瞳孔一凝,充满戒备。 “弟兄们,看到了吗,他们各个腰间佩戴利刃,待会儿都给我硬着点,他们要去见陛下,一把匕首都不能给我带进去。” “是!” 旁边的兵士大声应承。 及至沈伯章等一行人走近,欧阳正率先站到了前头。 “沈军师,有礼!” 他淡然一拱手,随即扫了旁边的高长青等人一眼。 “将军有礼!老朽接陛下邀请,前来议事。” 沈伯章摇着羽扇,嘴角带笑。 说完,他一挥手,便想带着手下将领,进入营中。 在他看来,对方绝不会拦阻才是。 可沈伯章错了。 他还是低估了两国之间的血仇。 “慢着!” 欧阳正伸手拦住了他。 沈伯章一愣。 “将军,这是何意?” 见欧阳正不让己方的人进营,沈伯章停下了手中羽扇,诧异问道。 “沈军师莫怪,我家军师说了,进营,须得卸刃!” 一旁的高长青,听到这话,即刻怒火蹿上。 “你说什么?卸刃?” “不错,卸刃!”欧阳正斩钉截铁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任何人见我家陛下,都得卸刃,请诸位莫怪!” 欧阳正一拱手,头略微往上一扬。 “呵呵,简直是放屁!” 汪向勇站了出来。 这里头,就数他脾气最为火爆。 “你也不弄清楚,这是谁的地盘,敢让我们卸刃?” 意识到不妙,沈伯章立即满脸严肃,转过头去,朝汪向勇摇了摇头。 “汪将军,闭嘴!” “哼!” 汪向勇不屑瞪了欧阳正一眼,更是鼻孔朝天。 可沈伯章拦得下手下人,却拦不住欧阳正的嘴。 “笑话!” 欧阳正冷声一笑:“若没我们北梁,这宁丘城你们拿得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双方的怒火。 汪向勇不管不顾,越过了沈伯章的身位。 “你的意思是,我大炎儿郎不如你们了?” “难道不是吗?”欧阳正冷笑反问,同时手中紧紧握着寒铁佩剑。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第1355章 朕定斩不饶 或许沈伯章早就料到了这般境地,这才没把戚正阳带上。 他一来,以他杀伤力,倘若真发生冲突,恐怕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汪向勇哪受得了欧阳正那番话,不等沈伯章反应过来,已经抽出腰间佩刀。 “那就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欧阳正哐当一声抽出腰间寒铁佩剑,咄咄逼人。 “住手!” 沈伯章终于大喝一声。 这一声暴喝,也让双方冷静了些许。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伯章终于展现出一军统帅的风采。 他先是转头,看着汪向勇等一干将领。 “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军令?” 沈伯章的话,这些将领还是听的。 汪向勇率先一拱手:“军师恕罪,是末将冲动了。” “退下!” “是!” 汪向勇不敢抗命,退到沈伯章身后。 随即,沈伯章看向对面欧阳正。 “这位将军,卸刃可以,但也不必咄咄逼人吧?” 欧阳正似乎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依旧冷笑一声: “沈军师,好像是你们的人,无礼在先的吧?” 沈伯章摇着羽扇,冷声出言:“当下形势,炎梁两国,应当勠力同心才是,将军这般为难,也怪不得我帐下将领出言不逊?” “哦?沈军师的意思,是本将军的错了?” 沈伯章轻哼一声,没有回话。 欧阳正朝萧万平所在的大帐,一拱手:“本将军说了,要见我们陛下,必须卸刃,谁来都一样,若诸位不愿意,大可回去便是。” “放肆!” 此时,一道凌厉的声音从北梁军营中传出。 杨牧卿的身影,从军营中缓缓走出。 “军师!” 欧阳正抱拳行了一礼。 “陛下所料不差,你们果然起了冲突。” 这句话,似乎在对欧阳正所说。 “军师恕罪,末将只是按照规矩行事罢了,奈何这群人出言不逊在先...” “行了!” 杨牧卿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召见你,你先退下,这里交给水使。” “是!” 欧阳正也不敢多问,最后瞥了一眼炎国众将士,大步离开。 杨牧卿缓缓转过头,目光与沈伯章交接在一起。 “沈兄,别来无恙!”他抱拳笑着说道。 “贤弟...” 沈伯章也抱拳回了一礼:“不知现在,可否这样称呼你?” “当然可以!”杨牧卿朗声一笑。 他牢记萧万平的话,此时不能和炎国翻脸。 “那日一别,转眼已经十数载,逝者如斯啊!”沈伯章摇扇感叹。 “是啊,往日同榻而眠,今日你我却各为其主,造化弄人,不过如此。” 杨牧卿眼里,也不禁闪过一丝萧索。 显然,沈伯章的话,也勾起了他的回忆。 两人不胜唏嘘,相对无言。 旁人也没打扰。 约莫盏茶过后,两人尽皆长出一口气。 “沈兄,既然我等进了宁丘城,往后有的是机会叙旧,陛下还在等着,里边请!” “那他们的兵刃...”沈伯章看了一眼身后高长青等人。 “陛下特旨,炎国将领,都是自家人,准许带兵刃入营!” 听到这话,高长青等人,顿时心里舒坦不少。 “老朽多谢陛下体谅。” 沈伯章长出一口气,双方终究没打起来,这着实庆幸。 恐怕这是萧万平当下最不愿意见到的事了。 “请。” “请!” 杨牧卿沈伯章一左一右,进了军营。 高长青和汪向勇跟在身后,两人窃窃私语。 “没想到这刘苏挺会做人,这道旨意,不管如何,都让咱心里痛快!” “不错,这厮挺上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刘苏”。 程进和曾思古等人,倒是没有说话。 而走在前头的沈伯章,听到两人的话,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那可是咱们真正的主子,自然不会为难我们了。 憋在心中的话,沈伯章也不知几时,才能如实道出。 曾思古安排给北梁的军营,自然没有自家宽敞。 就连议事殿,也只是普通民宅罢了。 萧万平倒也不在意。 见众人缓步而来,萧万平再度露出一丝微笑。 由衷的笑容。 进了殿中,沈伯章流光溢彩,朗声抱拳说道: “老朽特率部下,来拜访陛下。” “沈先生,请坐!” 萧万平微微一笑,指着右下首那张椅子。 两人心领神会。 但在众人面前,并不敢有太多的眼神交流。 毕竟杨牧卿还在。 奉上香茗,萧万平假装和沈伯章客套一番,方才正色道。 “而今郦飞白,正被我方铁骑追杀,相信这一两天,便会有结果。”杨牧卿接过话茬,说了一句。 这句话,除了沈伯章以外,大炎众将都不由诧异。 “你们...真的单独去追郦飞白了?” 先前沈伯章让他们备战,高长青汪向勇等人还以为,北梁还要利用他们,去合击郦飞白。 但现在,对方根本连一句都没提,径自命人去追杀郦飞白了。 这让众人颇为意外。 “当然,我北梁做事,向来务实,绝不会弄虚作假,更不会锱铢必较。” 此话一出,汪向勇又不爽了。 “杨牧卿,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大炎弄虚作假了?” “这位将军不要误会,在下可没这个意思。” 杨牧卿的确没这个意思。 只是当前情形,稍微一句不恰当的话,就能引起对方误解,点燃双方怒火。 一旁的高长青也出言附和:“你们可别忘了,姜不幻在你们卫境肆虐之时,是谁不远千里跋涉,去解了你们青松之危。” 欧阳正立刻冷笑:“现在呢,本将军倒是想请问,青松不还是落在了姜不幻手上,难道贵国不是在弄虚作假,惺惺作态?” “你...”汪向勇怒目相视。 “行了!” 萧万平一拍案桌,豁然站起。 “都给朕闭嘴!” 龙颜大怒,所有人尽皆低头。 连沈伯章也从椅子上站起,垂首站立。 炎国汪向勇那群将领,不知为何,听了萧万平的呵斥,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 目光如炬,扫视了一眼殿上众人。 萧万平一字一句道:“朕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如果谁还敢制造两国对立,不管他是谁,朕定斩不饶!” 第1356章 当真找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一怔。 他们没想到,萧万平态度如此强硬。 特别是欧阳正,听到这话后,立刻垂首。 见此,沈伯章也赶紧补充了一句。 他看向身后的一群将领。 “既然陛下发话了,那老朽也在此立下军令,谁胆敢再挑起两国冲突,军法处置!” 两位领头的纷纷发话,这才将众将士嘴巴堵住。 扫视了众人一眼,萧万平回到座位上。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刚要发话,却听见外头军士来报。 “报,启禀陛下...” 报信的侍卫,见到炎国众将士也在,愣了片刻,止住了话头。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萧万平大手一挥:“在座的,没有外人,有什么事,直说即可。” 一听这话,炎国的一众将士,对眼前的“刘苏”,观感大好。 敌意大减! 他们也不管“刘苏”是不是表面功夫,但至少先行表态了。 “陛下...邓将军回来了。” “邓起回来了?”萧万平眉眼一抬。 他下旨让邓起率领铁骑去追杀郦飞白,知道这个时间不短,他们先行到了宁丘城等候消息。 两天时间,也确实该有结果了。 “是,陛下。”那兵士回道。 “在哪?” “在城外等候。” 萧万平立即看向沈伯章。 后者会意,随即出言:“程进听令。” “末将在。” “即刻去迎接邓将军入城。” “是!” 军令在前,程进也没有多说一句,领了军命径直下去。 过得盏茶工夫,邓起进帐。 “末将拜见陛下。” “平身。”萧万平双手虚抬。 紧接着问道:“如何了?” “陛下...” 和方才那兵士一样,邓起看了一眼右边,见都是陌生面孔。 且一老者手持羽扇,知道那是沈伯章,旁边的人都是炎国将领。 邓起很识趣,也止住了话头。 见此,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方才的话,邓起没听到,这番作态,也无法见责。 无奈,他只能再度出言:“朕已经说了,从今往后,大家都是一路人,战场上,没准你们还得互相帮衬,没什么军情不能公开说的。” “末将...明白!” 邓起一拱手,旋即继续道:“回陛下话,末将带着铁骑,追杀郦飞白上百里,三番大战,终究没能将郦飞白杀死,也没能将这支骑兵全歼,请陛下恕罪。” 听到这个情报,沉默了许久的汪向勇,情不自禁轻哼一声。 他刚想出言讥讽,蓦然想到方才沈伯章的军令,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这个情报,也让萧万平有点意外。 在众人看来,有灵犀角对付狼蔷薇,以北梁铁骑的战斗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支骑兵,是他们对手。 也因此,萧万平才敢放心下旨,让邓起独自带人去追击。 而邓起,也不是个会推卸罪责的将领。 这一点,萧万平心中清楚。 “中途有变?”萧万平淡淡反问一句,并没有太多喜怒。 听到这般问话,邓起才如实禀报。 “回陛下话,末将带人追到凤凰城地界,狄峰带人出城支援了。” “狄峰出现了?”杨牧卿眼睛一眯。 众人恍然。 “正是,虽然狄峰手下,已经没有骑兵,但末将顾忌归将军和周校尉性命,只能停止追击了。” “原来如此!” 萧万平微微颔首。 杨牧卿立即拱手出言:“陛下,邓起顾念同袍之情,此事也怪不得他。” “嗯。”萧万平点了点头,并没打算降罪。 “战损几何?杀敌几何?”他再度问道。 一听这话,炎国众将士更是诧异。 这种情报,本应是一军机密,萧万平大方在他们面前问。 这让一众炎国将士,彻底相信萧万平没把他们当外人。 当下,高长青等人不由相视一眼,低下头去。 “回陛下话,我方死伤七千余,战马损失四千来匹,对方死伤应该有三万来人,战马未计。” 听到这份战报,炎国一众将士,同时倒吸了口气。 虽然卫国对他们骑兵用了狼蔷薇,但郦飞白所率领的骑兵,战斗力他们也见过。 确实称得上勇猛。 这北梁铁骑,居然能以一灭五,这不由又刷新了他们对北梁铁骑的认知。 同时,他们心中暗自庆幸。 当年若非有逍遥王研制的钩镰枪,再耍了手段让北梁铁骑用上连环马,恐怕北境一役,孰胜孰败,尤未可知啊! 沈伯章抬头看了一眼邓起,他心中却有不同想法。 难怪陛下心心念念要利用北梁铁骑了,他们的铁骑,用来对付卫国,再合适不过。 “知道了,下去歇着吧,让军医好生治伤。”萧万平淡淡说了一句。 “多谢陛下!” 邓起离开大殿。 汪向勇是个心直口快之人,知道对方是为了支援自家大军,才损失的骑兵战马。 当下便率先站了出来,拱手说道:“陛下仁义,我等感佩!” 与此同时,炎国众将士同时朝萧万平一拱手。 摆了摆手,萧万平并不在意。 “朕说了,唯有两国精诚合作,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伤亡灭卫,这些事,不足挂齿。” “我等谨记!”汪向勇拱手回道。 沈伯章立起身,躬身问道:“陛下,听闻贵军,有两个将领,落在了凤凰城?” “正是!” 旋即,萧万平示意杨牧卿和沈伯章,互相通了最近战报,并一一介绍彼此认识。 虽然还是心中不爽,但这次,双方将领也只是斜着头抱拳,没再争锋相对。 “陛下是说,贵国军中,有个奸细?”沈伯章扇子骤然停下。 “不错,朕一直在找,为此,归将军和周校尉,才落到了敌军手中。” “敢问陛下,那...找到了吗?”沈伯章再问。 微微一笑,萧万平放下茶盏,长身站起。 “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议事以外,便是想与诸位,共同揭开这‘天地’的真正面目。” 听到这句话,北梁这边的人,尽皆讶异无比。 无声无息,萧万平就找到“天地”了? 特别是初正才等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萧万平有了进展。 “陛下,你...当真找到了?”初絮衡率先站了出来。 第1357章 不就是你? 一直坐在一旁的鬼医,不太敢说话。 虽然脸上有伪装,但他没有白潇那般功力,可以控制喉管发声。 他怕一出言,会被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老友认出来。 但听到萧万平的话,鬼医猛然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杨牧卿站出来解释道:“陛下明面上,让先生将灵犀角送到沈兄这里,实际上,根本就没送出去,灵犀角依旧在军中。” “并且,将灵犀角送出去这事,陛下让我特意去告诉一人。” “陛下神算,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让郦飞白自投罗网,还让那‘天地’最终现形。” 听到这句话,欧阳正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究竟是谁?” 缓缓转过头,萧万平看着欧阳正,嘴角突然朝一旁牵起。 “事到如今,欧阳将军竟然还能如此淡定,着实叫人敬佩啊!” 一听这话,众人炸开了锅,特别是北梁这边。 他们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萧万平在说,欧阳正就是“天地”! 同时,白潇已经手握寒铁宝剑,凝神戒备。 欧阳正可是个三品高手,他不得不防。 “陛下...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初絮衡有些不信,还是问了一遍。 缓缓收敛笑容,萧万平背手负立。 “朕的意思,欧阳正,就是‘天地’!” “不...不可能,陛下是不是弄错了...怎...怎么会是欧阳将军,他不可能的啊!”初絮衡不停晃着脑袋,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陛下,不是我...真不是我...请陛下明察!” 欧阳正目瞪口呆,几息后方才缓过来,立刻跪倒在地。 鬼医也离了座位,扶着手把缓缓站起。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终究忍下,没有发声。 但初正才替他说出了心中疑问。 “陛下,这...会不会弄错了?” 连初正才也不相信欧阳正是“天地”! 汪向勇等人,很识趣闭上了嘴,静静看着。 而沈伯章,嘴角带笑。 萧万平一见面,还是给他奉献了一场熟悉无比的戏。 抓密谍!! “军师,你来说说!”萧万平看向杨牧卿。 后者缓缓站出来,脸色肃穆。 似乎他也不愿相信是欧阳正。 “是,陛下!” 杨牧卿第一句话便是:“欧阳正,我来问你,方才为何故意挑起双方纷争?” 欧阳正一愣:“军师,末将没有,末将只是担心陛下安全,不让他们带兵刃进营罢了,以前末将身为黄龙卫统领,也都是这么做的啊也!” “是吗?”杨牧卿沉声冷笑,不再与他争辩。 随后,杨牧卿转头看向众人:“想必大家也清楚,原本咱们是怀疑归将军和周校尉的,但两人此刻被扣押在凤凰城,但灵犀角送出去一事,还是被郦飞白知道了,这说明什么?” 初正才立刻回道:“这说明‘天地’不是归无刃和周双变,他还在我们军中,并且成功将这消息传递了出去。” “初老所言不差,就是这个理!”杨牧卿郑重点头。 “可为什么说,是欧阳将军呢?”初絮衡再问。 杨牧卿缓缓看向欧阳正。 “因为这件事,是陛下和我设下的计,灵犀角送出去一事,我只告诉了欧阳正!” 听到这话,欧阳正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慌乱,但一闪即逝。 “军师,这...何出此言啊?那日帐中,你不是召集了一众将领议事,你不是说,刚和他们商量完,要如何将灵犀角完全送到沈伯章手中吗?” “哼。”杨牧卿冷笑一声,笑声有些无奈和悲伤。 “并没有,我和他们说的,只是寻常军务,完全没提及灵犀角一事。” 初正才即刻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灵犀角送走一事,除了我们,那些将领就只有欧阳正一人知晓了?” “不错!所以那‘天地’就是你,欧阳正!” 杨牧卿抬起手,指着欧阳正,厉声喝道。 “不,军师,不是我,真不是我...” 欧阳正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陛下,真的不是我啊,这件事军师也说了,除了我,还有初老他们也知道,怎么就变成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杨牧卿面若寒霜,冷笑着反问:“你的意思是,初老他们其中一人是密谍?” “军师,末将知道,他们是陛下心腹,忠心耿耿,可末将何尝不是如此?” 欧阳正据理力争:“末将曾经身为黄龙卫统领,若末将是那‘天地’,先帝如何能平安数十载?” “还有...”欧阳正继续补充:“自发兵以来,但凡有战,末将必一骑当先,所杀卫兵无数,更是配合陛下夺了广华城,末将若是那‘天地’,如何会做这些事?” “更何况末将执掌两万精锐,手中那些寒铁佩剑,也尽数由我分配,那些可是我大梁之重器,若我是那‘天地’这些佩剑,此时怎么可能还能安然无恙?” 欧阳正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狡辩的说辞,一股脑说了出来。 杨牧卿盯着他,越来越痛心。 情绪激荡之下,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萧万平缓缓站起,背着手说道:“你如果不这样做,如何能潜伏到现在?” “我...” 简单一句话,解释了一切。 欧阳正心中念头极速转着,又说了一句。 “陛下是说,末将做这些,只是为了隐藏身份?” “难道不是?” “那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在宫中,我还是黄龙卫统领之时,完全可以杀了梁帝,在你们智取广华城时,我也完全可以提醒狄峰,但末将没有,末将是冤枉的,请陛下明察!” 萧万平立即回道:“你不杀梁帝,是因为你们卫国知道,杀了梁帝也没用,这难道不是你们一贯作风。” “不错!” 此时,沈伯章站了出来。 “我大炎先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也是你们卫谍,潜伏了三四十年,历经两任帝皇,都能忍住不动手,因为你们知道,杀了这个皇帝,立刻就会有下一个皇帝登基,根本于事无补。反而,你们会彻底暴露,那花费了大量精力潜伏到敌国身边,这一切就付之一炬了。” “你们的目的,是从根本上摧毁我们,而不是局限于杀一个敌国皇帝。” 沈伯章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欧阳正头上。 但他依旧毫不慌张,继续辩解:“陛下,恕末将之言,炎梁合作,一切在陛下您,若我是‘天地’,完全可以将陛下杀死,瓦解这一切,但末将没有!” 第1358章 狐狸尾巴 “说得好!” 萧万平指着他,嘴角牵起。 “朕与父皇和炎景帝,的确不同,你杀了我,的确能拯救卫国于水火,但是你...做不到啊!” “末将如何做不到?” 杨牧卿冷笑一声:“这还用说,陛下身边,无论何时,都有一个白老在,你如何能得手?” 初絮衡也补充了一句:“不仅仅是白老,还有我,还有水桶。” 初正才附言:“之后还有无相门暗中守护着陛下,你不是不想杀陛下,而是根本杀不了!” “笑话!” 欧阳正依旧不承认。 这也在萧万平意料之中。 他狡辩,情理之中。 堂堂“天地”,可以说是萧万平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密谍。 欧阳正不管是心理素质,还是行动能力,绝对是独一档。 “那广华城呢?那可是重要城池,还有姜不幻最倚仗的狄峰在,我可是丝毫没有犹豫,便从南门攻入了,没有我,你们难得下广华城吗?” “这也是你高明的地方,也是朕迟迟找不到你尾巴的原因。” 萧万平看向欧阳正,继续道:“但你终究露了破绽!” “露了破绽?”欧阳正假装不解:“什么破绽?” 萧万平指着他,大声说道:“你怂恿归无刃,去和狄峰对战!!” “我?”欧阳正开始冷笑:“陛下,怂恿归无刃去和狄峰对战的,是周双变,可不是我。” “哼,周双变生性耿直,或许不懂得变通,说的话才会让大家误解,其实...” 顿了顿,萧万平继续道:“在归无刃和周双变赶到东城之前,你和归无刃碰过面,而且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才是导致归无刃去找狄峰比斗的根本原因。” “陛下,什么话?”初絮衡问道。 “他见到归无刃时,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就算追到狄峰,你也不是他对手!”(详见1332章) 萧万平继续解释道:“正是因为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归无刃的好胜心,才有了后续一系列事件。” “正是!” 杨牧卿站出来补充道:“本来归将军,只是打算去追赶狄峰,没想和他打,听了你这句话后,终于成功被你怂恿了。” “可以说,你做得非常隐蔽,若非朕提前让军师在你们身边,安插了眼线,恐怕到现在,朕还蒙在鼓里。” “呵!”欧阳正开始冷笑,没了之前的无辜。 “就这个细节,你便断定我是‘天地’?” “当然不是,你最大的嫌疑,还是从黄龙卫统领,被朕贬到了前线,却丝毫没有怨言,反而有些欣喜,这难道不奇怪?” “末将想上阵杀敌,不想龟缩在皇宫当中,这也有错?” “这没错,实际上,刚开始朕也是这么想的。可偏偏在这件事过后不久,朕便收到密报,说有人已经混进了月华军,而且职级不低,这就有点太过巧合了吧?” 初正才点头,附言道:“若是周双变,只是个校尉,算不上职级高。” “正是!!”萧万平重重点头:“但在广华城之前,朕也没怀疑过你,可自从你怂恿归无刃去和狄峰对打后,朕便将所有目光,盯在你身上了。” 仰头一笑,欧阳正朝前走了几步。 白潇凝神盯着。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解释,如果我是‘天地’,为何会帮你们拿下广华城?” “因为姜不幻所图甚大!”萧万平双手一摊。 “他必定是想在我们攻抵朔风时,利用你的身份,给我们致命一击。” “什么广华城,什么狄峰,姜不幻统统可以放弃,只要在最后关头,杀败我们,那赢的,终究是你们卫国,是也不是?” 虽然这是萧万平的猜测,但却实实在在说到了关键。 欧阳正终于没再否认。 他知道,自己确实已经暴露了。 目光闪烁,欧阳正脸色变得阴沉,不再说一句话。 而他心中,正迅速寻思着应对之策。 “不对啊!”初絮衡此时再度出言。 “哪里不对了?”萧万平笑着看向他。 “陛下,据您所说,这欧阳正为了潜伏,几乎把自己当成梁人了,为何这次会上钩?” 他的意思是,欧阳正既然前番都杀了许多卫兵,还帮助夺下了广华城,为何不继续伪装,偏偏在这次露出这么大破绽? 初絮衡的话,也勾起了众人心中疑问。 就连初正才这次,也没再斥责,而是暗暗点头,暗道这小子心思有所进步。 沈伯章这边的将领,似懂非懂,但也能明白初絮衡的意思。 “原因有二。”萧万平比出两根手指。 “其一,欧阳正以为,咱们的怀疑点,都在归无刃和周双变身上,他可以放心大胆行事。” “其次,郦飞白所率领的这支骑兵,是北梁命脉,戍守帝都朔风城的绝对主力,不容有失。” “因此,他才铤而走险,传出了情报,也露出了破绽。” 听完,欧阳正仰头大笑。 “好,甚好,假装将怀疑目光,都盯在别人身上,让我放下戒心,刘苏,你当真好难对付!” “若不这样,你怎会大意露出狐狸尾巴?”萧万平笑着反问。 欧阳正没再否认自己的身份。 与此同时,白潇和金使等人,已经暗中戒备,随时准备生擒。 “说!” 突然,萧万平表情一变,变得面若冰霜。 “你是如何在严密监视下,将情报传出去的?” 这是萧万平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他必须掌握卫谍的手段,谁能保证,北梁军中,除了欧阳正以外,就没别的奸细了? “哼,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说完,欧阳正暴起,朝着杨牧卿猛然扑了过去。 同时亮起腰间寒铁佩剑,直刺杨牧卿。 他似乎知道,杀不了萧万平,只能杀杨牧卿。 若能得手,北梁也会遭到重创。 白潇早有准备,身形动如脱兔,拦在杨牧卿身前,同时也亮出寒铁宝剑。 “军师当心!” “铿” 双方一交手,欧阳正只觉手上巨力传来,右手几乎握不住佩剑。 他心中大惊,赶紧撤剑后退,一个翻身,身形已经去到了沈伯章跟前。 第1359章 给他个痛快 紧接着,欧阳正手中佩剑不停,直取沈伯章心口。 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沈伯章。 杀不了萧万平,杀不了杨牧卿,这沈伯章是炎国军师,白潇必定不会防范。 只要杀了他,炎国群龙无首,也算为卫国缓解危机。 “好心思!” 初正才不由出言赞了一句。 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沈伯章刚反应过来,寒铁佩剑已经到了他眼前。 “保护沈老!” 萧万平情急之下,喊出这么一句。 就连方才欧阳正刺杀杨牧卿时,他都没这么喊。 白潇一声大喝:“金使,保护陛下和军师!” “好!” 三使立刻吹拍了拍手,早已埋伏一边的无相门徒,蜂拥而入,将萧万平和杨牧卿重重包围。 但他们,却没去管炎国将士。 高长青和汪向勇见沈伯章危险,不管不顾,立刻抽出腰间佩刀,迎战欧阳正。 可他们俩,哪是欧阳正对手? 加上欧阳正手中所持,乃是寒铁佩剑,一交手,高长青和汪向勇的兵刃登时断裂。 两人大惊。 但他们反应很快,一左一右将沈伯章拉到身后。 与此同时,朝欧阳正下盘踢出一脚。 没了兵刃,欧阳正根本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在挡开两人的攻势后,持剑继续去杀沈伯章。 这一阻,白潇赶到了。 无名剑法,第三境。 银月破晓! 霎时间,欧阳正只觉身边有无数个白潇,宝剑如寒月,在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 他分不清哪些剑招是实的,哪些是虚的? 无奈,欧阳正只能不断挥剑格挡。 “哐哐哐” 原本宽敞的大殿,此时两人的战斗,顿时让殿内变得狭窄无比。 众人只见白潇身形如鬼魅般不断闪动,手中寒铁佩剑更是划出一道道凌厉光芒,伴随着龙吟之声。 见状,炎国这边将士,登时目瞪口呆。 “这姓白的,剑法太恐怖了。”汪向勇忍不住由衷赞了一句。 高长青也附和:“不仅剑法,他的修为,恐怕能追上赵将军了。” 他口中的赵将军,自然是赵十三了。 “厉害,着实厉害!” 汪向勇嘴里说着,脸上洋溢着激动之色。 出于对武力的崇拜,谁看到白潇这样的高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和高长青,想上前帮衬,奈何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插手的。 只能静立一旁观战。 好在这群人和白潇接触最深的戚正阳不在。 否则以白潇现在全力施为,不顾身形剑法,会被这些人看出个端倪来。 “哐当” 一声脆响,欧阳正手中寒铁佩剑应声断裂。 虽然同是寒铁打造,但终究不是一个级别的。 加上白潇修为,比他高出太多。 “倏倏” 白潇宝剑,挽起一道灿烂剑花,如毒蛇一般攀上了欧阳正,停在他的脖子间。 “好,好剑法,好修为!”欧阳正被控制住,眼神反而露出释然。 他直挺挺站着,没再有任何动作。 “打得好!” 另一边,汪向勇忍不住出言高声赞赏。 白潇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眼前的欧阳正。 萧万平缓缓走下台阶,去到他跟前。 “欧阳正,只要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念在你为我大梁也算立下了赫赫功勋的份上,朕可以饶你一死。” “呵呵...” 欧阳正仰头一笑,笑声有些凄然。 “饶我一死?自从我离开朔风,去到渭宁,我这条命,早已没了,无须你饶。” “何必呢?蝼蚁尚且偷生,姜不幻此人,不值得你为他卖命。”萧万平继续劝说着。 “呼” 欧阳正双眼逐渐蒙上一层晶莹,他长出一口气。 紧接着道:“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陛下...” 这句话让众人一怔。 似乎他对萧万平,还是有些敬意的。 “我卖命的,是大卫,不是四殿下...只可惜...” 欧阳正热泪流下,摇头自嘲冷笑。 “只可惜我没生在梁国,可惜你我终究是敌人...” 说完,欧阳正一咬牙,身体往前一送。 “老白!” 萧万平高声提醒。 卫谍这种悍不畏死的作风,他们早有准备。 白潇一个撤剑,欧阳正身躯往前一踉跄,又到了萧万平跟前五六步。 双眼再度绽放寒芒,欧阳正趁此之际,身形弹射而起,右手变爪,朝萧万平抓去。 他浑然不顾一旁的白潇。 见此,众人须发皆张。 白潇无奈,只能出剑。 “唰” 斩下了欧阳正一条臂膀,顺势将他身体踹飞,让萧万平远离危险。 欧阳正连哼都没哼上一声,手臂被斩断后,他迅速稳住身形,左手欲要抽出旁边无相门徒的利刃。 看样子,他是要彻底把自己往死路上送了。 见状,萧万平闭上眼睛,朝白潇挥了挥手。 “给他个痛快吧!” 他知道以欧阳正的心性,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先前更有和卫谍多番交手,他们几乎都不畏死,更何况是欧阳正。 “嗯。” 白潇一点头,寒铁佩剑如蛟龙出水,轰向欧阳正。 这次,欧阳正没再躲开。 他甚至挺起胸膛,迎上了白潇的宝剑。 “噗嗤” 利刃刺进心口,欧阳正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情,反而带着解脱之色。 抽出宝剑,白潇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他。 朝前走了两步,欧阳正再也支持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萧万平面前。 “多谢...陛下...” 说完,他侧身栽倒,气绝身亡! 欧阳正,就此陨落! 萧万平也闭上双眼,不忍去看他的尸体。 摆了摆手,他立即下旨,让人将尸体抬了下去,遣军医检查。 有惊无险,大家都松了口气。 炎国这边将士反应过来,高长青和汪向勇站了出来。 同时朝白潇拱手道:“这位白壮士,方才多谢出手,救了我家军师。” “好说!” 白潇简短回了一句,缓缓走到萧万平身后站着。 他怕说太多,露了馅。 “没想到陛下身后这位不起眼的老伯,竟然绝世高手,失敬失敬!”高长青也抱拳行了一礼。 白潇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整了整衣冠,沈伯章也亲自出言:“这位壮士,多谢你了!” 第1360章 随时候命 白潇和沈伯章眼神迅速交汇,两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旋即,他依旧回到萧万民身后,恍若一尊天神一般守着。 炎国这边的人,看他的眼神,尽皆充满敬畏。 “金使,收拾一下!” 刚揪出了一个大密谍,等同于损失了一员大将,萧万平脸色却丝毫没有起伏。 “遵旨!” 金使恭敬应承,随即命门徒将大殿血污迅速清理干净。 盏茶过后,恢复如初。 除了少个人,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初正才等人,心中感慨万分。 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碍于沈伯章等人都在,也只好缄默不言。 反倒是沈伯章,率先站了出来,拱手说道:“陛下心思手段,令人叹服,老朽敬佩。” 摆了摆手,萧万平回道:“此人狡猾至极,若非最后时刻心急,朕还不一定能找到他。” 杨牧卿张了张嘴,他本想说,少了个欧阳正,往后那两万精锐,何人率领。 但涉及自家军机,他也没说话。 察觉到他的心思,萧万平看向他。 “军师,烦劳你下去,传示众军,说欧阳正是奸细,已被朕斩杀。” “属下领旨!” 杨牧卿先是朝萧万平行了一礼,而后朝炎国这边的人抱了一拳,随后离开。 “沈先生。” 萧万平转头看向沈伯章。 “陛下。” 沈伯章立即站起,恭敬应承。 本来这番作态,汪向勇等人看了,心中必定不舒服。 但萧万平的护卫,救了沈伯章,经此一事,他们对“刘苏”和北梁的仇视,已经大大减轻。 沈伯章这般,他们也不敢再有异议。 “咱们还是讨论讨论,如何攻取凤凰城吧。” “是,陛下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萧万平先是让沈伯章分析了大概情况,等杨牧卿回转时。 放手让两人去讨论,自己在一旁静静听着,从中改进计划。 这对昔日知己,总算再度联手了。 看着他们热烈议论,萧万平心中微微一笑。 这两人,虽比不上卧龙凤雏,但有他们相助,何愁卫国不灭。 一番讨论,直至日落。 萧万平命人摆下酒席,招待了炎国众人。 席间,在萧万平和沈伯章的鼓动下,双方将领从一开始的各自饮酒,到最后酒意上涌,推杯换盏,气氛也算热烈。 就这样,萧万平在一天之内,借助一系列事件,将双方隔阂,暂时消除。 虽然不可能让他们完全握手言和,萧万平也不想这样做。 但他至少能确定,到了战场上,双方不会给彼此使绊。 酒至三巡,杨牧卿以不胜酒力为由,率先离席。 萧万平知道他始终牵挂着军务,这是去巡防军营了。 当下也没阻止。 一众将士自从出征以来,难得如此痛饮。 各个面红耳赤,东倒西歪,说话扯着舌头。 萧万平和沈伯章,却保持着清醒。 两人对视一眼。 萧万平率先离席,走到一旁的石桌上,下人送上了醒酒汤。 沈伯章不着痕迹跟了上来。 众人不以为意,都以为他们只是商量军务,也没靠近。 白潇紧紧跟着。 沈伯章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并没人。 终于,他用颤抖的声音,出言。 “陛下,老白...” “沈老,坐!” 萧万平比着身前的石椅,轻声回道。 听到这个称呼,沈伯章几乎忍不住,加上酒意上涌,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沈老,一路辛苦了!” 萧万平亲自替他倒上一杯醒酒汤。 “最辛苦的,应该是陛下您...” 沈伯章的身躯,一时间竟然有些佝偻。 他扶着石桌子,上前欲要落座。 白潇心中不忍,刚想上前搀扶,意识到不远处还有众人在,硬生生忍住了。 沈伯章落了座,拿起醒酒汤饮了一口。 萧万平笑着回道:“我尚且还有一干人服侍着,沈老花甲之年,连累你饱受战火之苦,我于心不忍。” “陛下,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为了这天下,为了陛下心中志向,老朽就算豁出这一身老骨,又有何妨?” 闻言,萧万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他看了旁边一眼,确认没人能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之后。 方才朝白潇示意。 后者拿出行军堪舆,摊开,放在石桌上。 在旁人看来,萧万平和沈伯章,是在议论军情。 但萧万平却压低声音,径直出言。 “沈老,萧万民那边,对你是什么态度?” 让沈伯章掌兵,萧万平生怕萧万民哪天突发奇想,收回兵权。 那他们就被动了。 “陛下,仰仗了您,我攻下的城池不在少数,除了那次迂回向北,萧万民怒斥了一顿以外,其他对我还算满意。” “这么说,你暂时还能掌兵?” “应该不会有差错,但陛下,他迟早会把兵权夺回去的。” 这一点,沈伯章看得非常清楚。 自己是萧万平旧部,萧万民无非是利用沈伯章的能力,攻城掠地,待大事定下,萧万民必定会夺其兵权。 “不仅如此,以萧万民心性,可能还会杀了你们。”萧万平眼睛一眯,出言提醒。 沈伯章脸色郑重:“这一点,我也料到了。” “但沈老你放心,即使灭了卫国,只要北梁还在,你们就没有危险。” “而我...” 说到这,萧万平顿了顿。 “已经想到了,让你们全身而退的计策。” “陛下有何妙计?”沈伯章抬眼问道。 随即,萧万平说出了自己大致计划。 听完,沈伯章满脸激动。 “如果这样,我们不仅能够全身而退,还能回到陛下身边,这太好了!” 看得出来,比起功名利禄,沈伯章想要的,不仅仅是天下大定,更是与萧万平为伍的时光。 “届时回到我身边,那可是危险重重,沈老愿意?”萧万平半开玩笑问道。 “陛下说笑了,这个天下,只有您来执掌,百姓才能有好日子过,即使再危险,老朽眼都不会眨一下的。” 他的态度极其真诚,萧万平感动点头。 “这一天,确实不远了,但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灭了卫国再说。” “陛下打算何时起兵攻取凤凰城,北境军二十五万将士,随时候命!”沈伯章一拱手。 第1361章 终归还得救 手指敲着案桌,萧万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虽然‘天地’已经伏诛,但他却没供出,如何将情报传出去的。想不通这点,我心里总有不安。” 沈伯章随即回道:“老朽明白,陛下担心他还有同党,不除了他,行军难免危险。” “是啊!”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看向沈伯章,满脸欣慰。 相比于杨牧卿,终究是沈伯章更懂他的心思。 虽然杨牧卿的能力,确实不在沈伯章之下。 “虽然这个同党,地位肯定比‘天地’很多,但有他在军中,依旧难以确保万全。” “那陛下有何打算?”沈伯章端起醒酒汤,抿了一口。 转头看了一眼席上众人,见他们依旧喝得热烈。 萧万平方才回道:“如今斩杀了欧阳正,北梁这边缺少一个统领两万精锐的将领,归无刃和周双变,都是武艺超群之辈,特别是那归无刃,性子是冲动了点,但也是受欧阳正蛊惑,况且他能马战能步战,绝对是个将才。” “陛下想救出他们?”沈伯章立即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我是想救,但又怕耽误灭卫进程,沈老有何看法?”萧万平在征询沈伯章的意见。 沈伯章心中清楚得很,两人被困凤凰城,有狄峰和二十万守城兵马坐镇,想救他们,难度可想而知。 即使能够救出,恐怕得花费大量时间,兴许还得牺牲上一些人。 沉吟片刻,沈伯章还是坚定回道:“陛下,我觉得,得救!” “为何?”萧万平有些诧异。 他居然想救北梁将领? “陛下,倘若‘天地’身份还未暴露,您还可以说是怀疑两人其中之一是奸细,不管不顾,但现在既然‘天地’已经伏法,若弃两人于不顾,恐怕北梁将士上下,会有异心。” “还有。”沈伯章继续补充道:“您也说了,归无刃和周双变,都是将才,若能救出,于我方大大有利。” “吁” 再次长出一口气,萧万平点了点头。 “道理我懂,可若要救他们俩,必须智取,无法力敌,而我,确实还没有一丝头绪。” 他原本是不打算救两人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天地”这个毒瘤在,让他行军始终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两害相权取其轻,萧万平决定先将“天地”除了,其余的事,再说。 “陛下,老朽觉得,若真心想救出他们俩,那就先不发兵,一旦兵临凤凰城,狄峰必定全城戒严,要救出归无刃和周双变,那就更难了。” “嗯,沈老此言在理。”萧万平重重点头。 随即,两人沉默一阵,似乎都在寻思对策。 过得片刻,沈伯章再度出言:“陛下,现在无相门都成了你的忠心下属,若要救两人,可征询三使的意见。”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宴席上的三使。 金使虽然推杯换盏,但杯子里头装的,只是茶水。 今晚,他是滴酒不沾的。 正因此,沈伯章才觉着此人性子沉稳可靠。 始终不说话的白潇,终于说了一句。 “咱们不是还有个‘玄武’吗?可否利用?” “玄武?”萧万平摇了摇头:“他在姜不幻身边,这件事,他帮不上忙。” 沈伯章立即看向白潇。 “白宗主,看来,需要你出手了。” “我?” “不错,现下双方军中,就数你修为最高,恐怕得劳烦你跑一趟凤凰城了。” 白潇叹了口气,据实回道:“沈老,我不是怕,只是我走了,我担心他的安全。” 言罢,他伸出手指,指向萧万平。 先前他一直没参战,就是因为有个“天地”在。 白潇始终守在萧万平身边,欧阳正才没机会下手。 事实证明,白潇的决定是对的。 “就算‘天地’被找出来,但陛下也说了,他还有同党,我还是不放心。”白潇补充了一句。 萧万平的看法,和沈伯章一样,他看向白潇,笑着道:“欧阳正已经被诛杀,就算他还有同党,但有三使保护,还有初絮衡和水桶,没人能伤得了我。” 白潇再度回道:“那我问你,万一这同党,是个隐藏的高手,三使和絮衡,哪个能敌?” 只有三人在,白潇说话,也没了那些虚礼。 闻言,萧万平摸着脸颊,无奈一笑。 “沈老,还是你来说吧。” 关乎到自己安全,萧万平知道,无论如何,白潇都不会轻易听自己的。 谁知,沈伯章来了一句:“陛下,老朽倒觉得白宗主所言在理,是老朽思虑欠全了。” 萧万平张着大眼,盯着沈伯章。 “你们...” “不管如何,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沈伯章笑着解释了一句。 两人都这么说,萧万平也没再坚持。 关键是,他内心深处,也不想让白潇去涉险。 又停了片刻,萧万平似乎想到了突破口。 “明日我召见三使,再行商议。” 畅饮直至子时,这群将领,难得的狂欢,到了最后,也不分彼此,开始勾肩搭背。 抛开立场不谈,他们都是战场上的英雄。 难免都有相惜之意。 宁丘现下都在掌控之中,绝对安全,萧万平也没阻止,让他们大醉了一回。 ... 翌日一早,萧万平找来了三使,简单询问了一下凤凰城的情况。 他担忧杨牧卿一人应付不了所有军务,将探子和斥候一事,全权交给了三使负责。 “启禀陛下,凤凰城现下尚未戒严,但入城者,都得严查身份,且不能携带兵刃道具等武器。” 听完,萧万平缓缓看向杨牧卿。 “军师,朕意已决,必须救出归无刃和周双变,你可有什么妙计?” 听到这话,杨牧卿立即站了起来,拱手颂贺。 “陛下英明!” 他们都是聪明人,既然“天地”已经被揪出,杨牧卿立刻意识到,必须救出俩人。 至少,在全军将士面前,得证明他们有在努力。 “不过...”杨牧卿话音一转:“想救出归将军和周校尉,难度极大,属下一时并未有应对之策,既然无相门都在,陛下可否让金使遣一两人,进凤凰城打探一番情况,再做计较?” 第1362章 尸体的异常 “好!” 萧万平微微颔首:“军师之言,与朕不谋而合。” 随后,他看向三使:“金使,找两个机灵点的门徒,混进凤凰城,打探情况。” “属下遵旨!” 金使随即领命离去。 一旁的初正才,似乎还沉浸在欧阳正的逝去中,始终眉头紧皱,脸上泛着淡淡哀伤。 萧万平本来想征询他的意见,见他似乎心不在焉,也就没出言。 在商谈了一些细节后,萧万平让杨牧卿和三使离开。 方才出言问道:“初老,有心事?” 听到萧万平的声音,初正才方才回过神来。 “哦,陛下...” 他拱手行了一礼。 一旁的初絮衡也跟着出言。 “爷爷,你怎么了,今日一进殿,便见你有些闷闷不乐?” “唉!” 初正才叹了口气,方才站出来说道:“陛下,老朽有个请求,恳请陛下恩准。” “初老但说无妨。”萧万平泰抬手回道。 “待一切查清,可否将欧阳正厚葬?” 两人曾并肩作战,进了利阳,朝耿宴下了蛊。 这一过程,欧阳正始终紧守着初正才,甚至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动手脚。 那样子,俨然一个北梁忠诚将领! 初正才对他,是有些情谊的。 欧阳正被杀,他心中难受自是情理之中。 “可以!”萧万平几乎想也没想,便应承下来。 “多谢陛下!”初正才拱手答道。 旋即,过得片刻,初正才又道:“陛下,其实老朽到现在,还不相信欧阳正就是‘天地’。” “哦?”萧万平饶有兴趣,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就因为利阳城与你并肩作战一事?” “正是,那时候,老朽与他混进利阳,欧阳正不仅没有拆穿我,还尽全力相助,他若想动手脚,只需要一个细微表情甚至眼神,就能让耿宴将我擒杀,但他却没这样做,我才能成功下蛊,破了狼蔷薇。” “试问这样一个人,怎会是卫国奸细?老朽实在想不通。” 闻言,萧万平朗声一笑。 他走下台阶,去到初正才面前。 “初老,人与人,所求不同,初老也是密谍,但您去到刘丰身边,所求不过替一家人报仇,顺带能为慕容氏做点事,最好不过。” “但欧阳正不同,他所求甚大,兴许是朕的性命,又或者是让炎梁两国灰飞烟灭,你试想一下,倘若那时候他暴露了,能得到什么?” 初正才寻思半晌,点头回道:“最好的结果,就是灭了北梁铁骑,将我们赶出卫境。” “这不就是了?”萧万平笑着继续道:“赶出卫境,我们还能卷土重来,所花费的,不过是时间而已。对于大局,似乎影响不大。” 听到这里,初正才似乎接受了事实。 “老朽明白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方能显其利。” “是这个理!” 萧万平继续道:“姜不幻和欧阳正想必都知道,一旦你出事了,那他必定就会暴露,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后果。” “相对于利阳城和狼蔷薇而言,他们宁愿选择保全欧阳正,获取朕的信任。” “换句话说,这欧阳正在绝大多数时间里,确实把自己当成北梁将领了,这也是为何咱们迟迟找不到他狐狸尾巴的原因。” 一番话,初正才总算想通了。 他长出一口气,摇头无奈笑着:“是老朽想多了,陛下恕罪。” 萧万平微笑颔首。 初絮衡补了一句:“爷爷,您就别想太多了,欧阳正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 白潇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爷爷不是不信,是情感上不能接受。” 虽说初正才算得上手段阴狠,但他也是为了家人复仇而来。 换言之,其实他内心情感是丰富的,才有了这么一出感慨。 众人又谈了半晌,却见鬼医急匆匆进了殿中。 “陛下,军医今早在验尸时,说发现有情况,特让我过去一看,欧阳正的尸体,的确有些疑点。” “疑点?” 萧万平眉目一抬:“尸体还能有什么疑点?” 欧阳正被诛杀,自然得验明正身,这些事交给了军医。 军医又由鬼医统领,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陛下,要不,随我去看看?”鬼医出言。 寻常皇帝,自然不可能这么商量,但现在没有外人,鬼医又知道萧万平能力,这才提出这个想法。 “行,那便去看看。” 果然,萧万平不假思索,起身离开。 一处破旧的柴房,被收拾出来,成了临时的停尸房。 萧万平驾临,为了他的安全,旁边营房已经全部戒严。 一路上的防卫,都被无相门接管,三使自然跟着。 畅通无阻,去到那间柴房。 萧万平刚一走进,便闻到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掺杂着尸体伤口流出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但这些味道,萧万平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在鼻子前挥了挥,赶走那些异味。 鬼医将他引到木床旁,一把掀开那张白布。 让萧万平诧异的是,欧阳正尸体是趴着的,后背朝天。 “陛下请看。” 鬼医指着欧阳正后腰处。 萧万平蹲下细看,见那里居然有模糊刻着两个字。 天地! “天地?” 初絮衡在一旁,念了出来。 “不错。”鬼医继续道:“这欧阳正后腰,本来是一块伪装极其高明的伤疤,军医没有检查出来,还好我留了个心眼,重新验查了一遍,发觉这伤疤有异,这才发现了这个雕青。” 初絮衡立刻回道:“师叔祖,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是‘天地’,刻着这两个字,情理之中啊!” 萧万平立即回道:“除了前期无相门徒,后腰刻着八卦雕青以外,谁会那么傻,在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罪证,万一暴露了,不等同于告诉我们,他就是‘天地’吗?” “对,怪就怪在这,以他这个级别的密谍,不可能在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罪证。”鬼医还是谨慎的。 初絮衡还是不解。 他继续道:“可他毕竟用伤疤掩盖住了,或许...他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只能用这个雕青,去向同伙发号施令,又或...传递情报?” 第1363章 奇怪的雕青 初絮衡的意思,欧阳正并未把“天地”两个字,主动暴露在外。 也就说明了他并非故意让人看见这雕青。 听完他的话,萧万平微微一笑。 “絮衡,不得不承认,你心思的确成熟不少,不过嘛...” 萧万平看向金使:“你跟他解释。” “遵旨!” 金使恭敬应承,随后解释道:“密谍碰面,若要证明自己身份,不会用这些扎眼的特征,最常用且最安全的,还是密语。” 听完金使的解释,初絮衡挠着头。 “那他身上,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雕青?” “难道是卫国的秘影堂,跟无相门一样,某些级别的密谍,都会有这样的雕青?”初正才也琢磨着。 可金使还是摇了摇头:“据老朽多年和秘影堂打的交道,他们并没这样的习惯和规定。” 萧万平当然也清楚。 先前在大炎,去北境路上,也抓了几个卫谍,还有,纵然是秘影堂副堂主,他们身上都是一干二净,根本没什么雕青。 为何到了欧阳正这里,反而有? 这一点,鬼医心中也记得很清楚。 所以一发现这个雕青,他才觉得奇怪,第一时间去禀报了萧万平。 萧万平双眼不离那两个字。 “先生的意思是,欧阳正是故意将这两个字,雕在后腰的?” “我拿不准,所以请陛下过来看看。”鬼医眉头微锁。 眼神离开,萧万平站起身。 “先生可看得出来,这雕青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鬼医答道:“具体时间已经分辨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是一个月前。” 雕青,可从肤色的明暗,以及皮肤的愈合程度判断时间长短。 虽然无法精确到什么时候雕上去的,但大概多久之前,鬼医还是能做到的。 “一个月前?” 萧万平眉头一锁:“这么说,时间也不是很长!” “陛下,您的意思是?”初正才忍不住问道。 一旁的金使似有所悟,他也跟着点头:“若是一个月前,那时间的确不是很长。” 紧接着,萧万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骤然一缩,骤然蹲了下去。 他双眼眯成一团,仔细盯着“天地”那两个字。 甚至于,他伸出右手,在半空虚抬,跟着“天地”两个字的比划,走了一遍。 “陛下,您这是作甚?”初絮衡忍不住问道。 萧万平不答,只是皱眉沉思。 鬼医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臂,朝他比出噤声手势。 每当这个时候,他知道萧万平最不能被打扰。 端详了足足盏茶工夫,萧万平眉头逐渐松开。 随后,他站起身,看向三使。 “金使,立即派人回帝都,彻查欧阳正的身份履历,看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黄龙卫统领这个位置的,包括他的家人,祖居,全都给朕仔细盘查一遍。” 这个不相关的指令,让众人一脸莫名。 就连鬼医和初正才,也不明白萧万平的用意。 但金使没有多说,只是躬身领了旨意。 “属下遵旨!” 随后他朝木使示意,后者离开。 初絮衡经不住好奇,问道:“陛下,这欧阳正的背景,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为何还要再查?” “那些只是表面上的,朕要的,是库房里看不到的那些。” 萧万平言语有些冰寒。 初正才也站了出来:“陛下,为何突然这样做?” 听到这话,萧万平再度看了一眼那雕青。 突然,他咧嘴一笑。 “朕觉着,这雕青有些意思,想知道是何人雕上去的,待朕灭了卫国后,回到渭宁,也让人在后背,雕上一只龙啊虎的,多威猛!” 说完,他一拍初絮衡的肩膀,仰头大笑,离开了停尸房。 白潇不假思索,脚步跟上。 只留下满脸莫名困惑的初正才三人。 “陛下这是唱的哪出?”初絮衡自然知道萧万平说的不是真话。 初正才一脸茫然。 “师弟,你最了解陛下,他这是作甚?” 鬼医苦笑,摇了摇头回道:“这次,我也不知道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 五日后,凤凰城。 自从狄峰退守这座城池之后,顺理成章接管了所有军务城防。 这是姜不幻的意思。 当然,即使没有他的命令,这里的守将,也会听狄峰的。 他在大卫军中的位置,和郦飞白不相上下。 只是两人职责不同。 此时,狄峰召集所有将领议事,包括败退的郦飞白。 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密报,看完之后,狄峰将密报紧紧攥在手中,劲力一发,捏了个粉碎。 “好个刘苏,这都能揪出欧阳正!” “欧阳正?” 郦飞白一愣:“北梁平南大将军,原黄龙卫统领欧阳正?” 除了狄峰以外,这些将领,没人知道欧阳正的真实身份。 “不错,欧阳正是咱们秘影堂的人!” “什么?” 郦飞白大感意外,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他是咱们的人?” “郦将军,千真万确!”狄峰给了众人一个准信。 那些原本跟着狄峰的旧部,自然知道欧阳正对他们做了什么。 “将军,这...会不会弄错了?欧阳正,他可是攻进我们凤凰城的第一人,他是我们的人?这怎么可能?” “对啊将军,这绝对不可能,这欧阳正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我大卫将士的血,他怎么会是卫人?” “就是,这根本不可能。” 一群将领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无法相信。 “行了,都闭嘴吧。” 欧阳正被揪出,狄峰显得意兴阑珊,有些颓丧。 “他这么做,是有理由的,也是殿下的意思,‘天地’的身份,本将军一直知晓,欧阳正一事,无须再议。” 狄峰自然知道“天地”被揪出,他们将面对什么样的困难。 见他脸色铁青,一众将领也不敢多言。 过得片刻,郦飞白饮了一口茶水,缓缓出言。 “狄将军,既然欧阳正暴露了,那接下来,殿下有何指示?” “殿下给我回信了,让我们严密监视归无刃和周双变,防止敌人进城营救。” 闻言,郦飞白朗声回道:“凤凰城浑如铁桶,他们如何敢进城来救,这点,倒是无须太过担心。” 第1364章 姜不幻的安排 郦飞白的话,让狄峰眉头一锁。 堂堂卫国骑兵首领,就这点心思? 但他还是没有表露出不满,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郦将军,切不可大意,现下炎梁合兵一处,足有四十五万兵马,况且还有无相门加入战局,他们若想混进城,轻而易举之事。” “既如此,何不关闭城门,全城戒严?”郦飞白顺势问道。 思忖半晌,狄峰方才回道:“现下他们兵马,依旧在宁丘城,若现在就戒严,时间太长,恐引起民变,而且城中百姓一应生活所需,城门若关闭太久,会断了供应,此时,还不能完全戒严。” “那如你所说,万一他们混进来,救走归无刃俩人怎么办?”郦飞白反问。 狄峰眼睛微眯。 “这就是刘苏厉害之处,他故意不发兵,不让我们戒严,应该就是想派人混进凤凰城,打探情况。” “将军,那咱们严查?”一个偏将立即出言。 “严查?”狄峰一声冷笑:“无相门的手段,能让你查出来,还能叫无相门吗?” 他否定了两人的话。 郦飞白禁不住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狄将军,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呵呵...” 狄峰一声阴笑,站了起来。 “郦将军放心,他们即使混进来,顶多也只是几个人罢了,只要咱们看牢两人,是不会出事的,而且...” 狄峰说到这,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神秘。 “而且什么?”郦飞白追问。 “而且,他们探到的,也正是本将军想让他们看到的,我要让刘苏知道,想救走归无刃周双变,谁来都不行!”狄峰补充了一句。 “对,必须死死控制住两人,否则炎梁联起手来,若全力攻打凤凰城,咱们就危险了。”一个圆脸将军出言附和。 “嗐!” 突然,郦飞白拍案而起。 “当初备战时,我早就跟殿下说了,与其分兵驻守各城,不如合兵一处,与北梁这群狗娘养的,决一死战,殿下不听,现在好了,一座座城郭被逐一侵占,现在我大卫,已经有半数落入敌人之手了。” 郦飞白资格老,敢说这样抱怨的话。 一众将领听了,虽然有些人赞同他的说法,但却没人敢附和。 毕竟议论的,可是姜不幻。 但狄峰却站出来反对:“合兵一处?” “对,难道不比分兵驻守来得强?” “请问郦将军,倾我大卫之力,兵马几何?” “八十万之众!加上帝都守卫,足有百万。” “那北梁呢?” “大差不差!”郦飞白据实回道。 “既然大差不差,那我卫国合兵百万大军,是去打北梁呢,还是炎国?” 这话一出,郦飞白愣住了。 “这...”他语塞。 “合兵一处,看似兵强马壮,实则等于将卫国拱手让与另外一国,如何行得通?” “倘若只是单独面对炎国,或者北梁,自然是要合兵一处的,但此刻,我们面对的是两国同时攻击,合兵攻击一国,另外一国岂不是可以长驱直入我朔风?” “况且,你合兵一处,专心对付北梁或者炎国,就有信心一定能打赢?” 一番话,说得郦飞白面红耳赤。 他咂了咂嘴,捧起茶盏仰头灌了几口。 狄峰继续道:“殿下算无遗策,我们能想到的,他自然早就想到了,诸位不要怀疑。” 郦飞白也算条汉子,他放下茶渣,径直承认了自己的莽撞。 “是我思虑不周,误解了殿下。” 见此,狄峰微微一笑。 “郦将军,这也不怪你,合兵有合兵的好,但现下情况,只有分兵驻守各城,才能最大限度,拖延炎梁的步伐,给殿下争取更多的时间,你可明白?” “懂了!” 郦飞白朝狄峰一拱手! “行了!”狄峰朝郦飞白点点头。 “有这疑虑,也是情理之中,怪不得郦将军。” 话里话外,他俨然站在了姜不幻的角度。 但好在郦飞白不是耿鸿,他一心只想守护卫国,并不在意这些。 “对了!” 旋即,狄峰从怀中掏出一道敕令。 “殿下给将军的敕令,请将军查看。” 说完,狄峰将敕令交给郦飞白。 接过一看,郦飞白有些诧异。 “殿下让我回守朔风城?” “不错,此次烦劳郦将军,率领飞骑出帝都,实属情非得已,朔风城不能没有将军镇守。” 狄峰既说清了事实,连带着一记马屁拍了过去。 郦飞白听得甚是舒坦,他摆手一笑。 可下一刻,他神色黯淡。 “狄将军过奖了,只可惜这次中了刘苏奸计,不仅没能灭了炎国大军,反倒损失了三万骑兵,末将愧对殿下,愧对我大卫。” “郦将军不必自责,谁也想不到,刘苏那厮,竟然真的肯抛下凤凰城,去支援炎军,这实在令人费解。” 郦飞白似乎不愿多言,只是再度一抱拳。 “既然殿下有令,那这凤凰城,就交给狄将军了,我这就带着骑兵退守帝都。” 说完,郦飞白朝众将一抱拳,便要离去。 “郦将军稍待!” 狄峰叫住了他。 “狄将军,还有何事?”郦飞白转头问道。 “殿下还说了,为防止敌军拉锯战,凤凰城的军资粮草,由郦将军和兵部,亲自负责。” 凤凰城北临龙吟江,南临丰白山脉,再往南,便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这一座城池,恍若一道天然屏障,又如一道雄伟关卡,拦住了敌人前往朔风的路。 要想攻到朔风城,除了横渡龙吟江以外,就只有攻破凤凰城这一条路了。 而炎梁两国水军,都比不上卫国。 横渡龙吟江,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萧万平不会做这个选择。 若狄峰派人在江面上拦截,炎梁大军,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一点,双方都知道。 他们也都默认,凤凰城必定会成为厮杀最惨烈的一处城郭。 而凤凰城,北靠江,南靠山,炎梁大军想要攻破这一座城郭。 只有从西边进攻! 东边,自然而然,成了卫军的补给城门。 凤凰城身后,就是帝都朔风,补给是不成问题的。 但姜不幻还是这么安排,这让郦飞白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第1365章 疯狂的答案 “狄将军,敌军不可能绕到东城,这军资粮草,何须本将军亲力亲为啊?” 郦飞白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在下就不知晓了,只知道殿下是这么吩咐的。” “行!” 郦飞白也不多想,径直拱手。 “既是殿下意思,那末将这就回帝都,让兵部备齐一应器械粮草,给狄将军送来。” “有劳将军!” “告辞!” “一路保重。” 两人离开后,旁边一个副将站了出来。 他名字叫宋石,尤松死了之后,宋石接替了他的位置。 “将军,殿下让郦将军亲自督送粮草器械,这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不会!” 狄峰立即否定了他的话。 “殿下是想,让郦飞白在凤凰城和帝都之间奔波,随时支援。” “可敌人应该没办法绕到东城去攻击城郭才是,郦将军理应守在帝都。” “帝都有凤凰城在,暂时没什么危险,郦飞白在那里,也是闲着没事干,况且,在广华城,刘苏已经像变戏法一般,把两万兵马变到了南城,谁能保证这次,他不会去到东边。” 自从广华城一役,狄峰对刘苏,确实有了忌惮之意。 “话说回来,将军,这破广华城的,还是欧阳正呢,他居然是我们秘影堂的人,着实不可思议。” 狄峰转头,看了宋石一眼, “你想说什么?” “就算欧阳正奉了殿下之命,不能暴露,但在广华城,应该是有机会传信,让我们在南城做足准备的,为何他不这样做?” 下一刻,狄峰微微一笑,扫视了一眼殿上众人。 随后,他与宋石面对面错位站着,右手拍上宋石的肩膀。 附耳低言,说了一句话。 “实际上,欧阳正传信了!” 骤然听到这句话,宋石眼睛圆睁。 “他...他传信了?” 虽然一众将领在,但狄峰的话,他们并未听到。 突然听到宋石这般回话,一时间不明所以。 “嗯!” 狄峰点了点头,继续道:“不仅仅在广华城,欧阳正传信了,在利阳城被攻破之前,他也提前发出警告了。”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为何两座城池,会相继被攻下?” 狄峰冲他一笑:“这是殿下的选择,你就无须多问了。” 这个答案,把宋石惊得外焦里嫩。 知道对方的行动,故意拱手将两座城池相让? 四殿下,你这玩得太大了吧? 一时间,宋石久久无法再说半个字。 两人的对话,一众将士只听了一半,虽然云里雾里,但他们丝毫不敢多问。 回到位置上,狄峰用手敲着案桌。 随即继续道:“这几天,敌军必然会派密谍进城,打探归无刃和周双变的关押之所,尔等务必给本将军,打起十二分精神,但凡有人靠近,不管是谁,都给我杀了!” “是!” 一众将士齐声领命。 “还有。”狄峰继续道:“派两支兵马,一支扮成船商,在龙吟江上来往,一支扮成猎户,去丰白山脉,密切留意周遭,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领命!” 虽然大军行进,不可能从山中。 但狄峰在广华城吃了亏,万一对方再化整为零,几百人一批,从丰白山脉窜到东城,也有可能。 狄峰这次学乖了,不得不防。 翌日,两个猎户,手里抓着山鸡野兔,进了凤凰城。 没有完全戒严,他们凭着身份文牒,倒是畅通无阻。 在把猎物卖给了酒楼之后,他们并没有出城,而是用换来的钱,去了青楼。 ... 又过得六天,萧万平终于收到了金使的回报。 “启禀陛下,咱们的人,传来消息了。” “哦,快说。” 萧万平此时,正与沈伯章杨牧卿议事,听到禀报,立即中断。 看了沈伯章一眼,金使心中明白萧万平对他的态度。 当先也不犹豫,径直开口。 “凤凰城,始终没有完全戒严,我们的人,探到归将军和周校尉,关押在卫军军营,而卫军军营,倚靠着东城和北城城墙,意味着只有两个出入口,西边和南边。” “背靠两面城墙,出入口只有两个,如此一来,可大大减少守备力量,也能防止意外,这狄峰,是懂得行军的。”沈伯章摇着羽扇,赞了一句。 “没有完全戒严,狄峰还真是心大。”杨牧卿也附和了一句。 “这很正常。”萧万平也开口:“咱们大军未发,如果现在就禁止所有出入,时间一长,必定引起民变,这个结果,狄峰也承受不了。” 众人尽皆点头。 旋即,萧万平再问:“可探到两人具体关押在哪个方位?” “回陛下话,军营守卫甚是严密,并未探到关押在何处。”金使躬身回道。 这个回答,在萧万平意料之中。 若狄峰如此不谨慎,这种消息还能泄露,姜不幻也不会如此信任他了。 “还有。”金使继续道:“狄峰下了军令,任何兵士,都不能出军营,到城中闲逛,违者斩立决,百姓也不能靠近军营三十步以内。可以说,现在凤凰城被隔成了两处,军与民,泾渭分明。” 听到这些情报,初絮衡忍不住出言:“防守如此严密,我们该如何救出归将军他们?” 手指敲着案桌,萧万平突然露出一副神秘笑容。 “不急,他们两人,一定能救出的。” “陛下,你有对策了?”杨牧卿眉目一抬。 “有!” 这个字一出,众人尽皆振奋。 “还是老白提醒朕的。”他看向白潇。 “我?” “不错,那晚饮酒,你跟朕说,何不利用‘玄武’?朕初时并没往深处想,但这几日,仔细一想,或许有一计,真的行得通。” 一听到萧万平提起“玄武”,杨牧卿神色一紧。 “陛下!” 他立刻站出来的,打断了他的话。 并且疯狂朝他使眼色。 示意沈伯章还在,这等军事机密,怎能轻易透露出来? 谁知萧万平仰头大笑。 “军师无妨,都在同一阵线,就算朕说出‘玄武’一事,沈先生也不会刨根问底,追问他是谁,朕说得对吗?” 说完,他看向沈伯章,眼角带笑。 第1366章 定下对策 沈伯章立即表态。 “贤弟放心,你应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闻言,杨牧卿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但终究涉及己方机密,他并不想表露太多。 只是他不知道,“天地”混进北梁军营,还是曹千行透露给萧万平的。 沈伯章继续问道:“陛下,方才所说,利用‘玄武’行事,具体为何,可否细说?” “既然咱们无法去到凤凰城救人,那可否让他们主动将归无刃和周双变,送出凤凰城?” 杨牧卿和沈伯章对视一眼,同时心领神会。 “陛下的意思,是想让‘玄武’,盗取帅印,伪装一封敕令,让狄峰将两人送出?”杨牧卿率先说道。 点了点头,萧万平回道:“凤凰城战火在即,姜不幻寻思着将两人送回帝都,这很合理吧?” 听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这确实能说服狄峰。”沈伯章话锋一转:“可现在的问题是,‘玄武’究竟能不能盗取姜不幻印信,还有,就算成功盗取,字迹呢?能否模仿?姜不幻和狄峰对接,会不会有暗语之类的?” “这些若不解决,恐怕此计很难成型。” 杨牧卿赞许点头:“沈兄所言甚是,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涉及“玄武”,杨牧卿的话,只是随意附和,毫无用处。 他更不会透露,“玄武”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做到几何? 沈伯章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见他如此遮掩,只是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朝萧万平一拱手:“陛下,老朽突然想起,军中还有要事处理,这就先告辞了,若有需要,请陛下派人来知会一声即可。” 沈伯章自然不会跟杨牧卿计较。 因为他知道的,甚至比杨牧卿还多。 萧万平已经私底下,将所有军机要事,和沈伯章共享了。 “既如此,沈先生请便!”萧万平也不强留。 “陛下,贤弟,老朽告辞。” “沈兄慢行!”杨牧卿回了一礼。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牧卿终于忍不住出言:“陛下,虽然两国在同一阵线,但这‘玄武’,可是咱们底牌,他日灭卫之后,没准还要用来对付炎国,可不能轻易说出啊!” 他苦口婆心劝着。 “知道了知道了。”萧万平摸着下巴一笑:“是朕疏忽了。” 他也懒得和杨牧卿多扯。 随后继续道:“盗取印信,模仿字迹,‘玄武’都没问题,沈先生所说,唯一的难处便是,提防姜不幻和狄峰之间有暗语!” “是啊,这的确是件麻烦事!”杨牧卿眉头深锁。 两人相对沉默,各自寻思着应对之策。 须臾,杨牧卿开口道:“陛下,要不,咱们故技重施?” “故技重施?” 萧万平眼睛眯起,想起了之前。 “你是说,让絮衡去射下他们来往军鸽?” 杨牧卿摇头无奈笑道:“现下看来,似乎只有这一种法子了。” 若姜不幻和狄峰,真有对接暗语,那只有截取他俩来往信件,再加以研究,才能破解。 “此法恐怕不可行。”萧万平否定了杨牧卿的意见。 “是啊,这个法子,现在实施起来太难了。”杨牧卿其实心里也清楚。 一来,地点不同,上次几乎可以确定军鸽飞过的位置。 且地点离他们军营近,弓箭手行动,不受阻挠。 但这次,若想拦下军鸽,光靠初絮衡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即使他箭法再神乎其技。 必须得靠大量弓箭手。 但如此一来,等于军事行动,狄峰那边必然会探到消息。 自然而然,偷换情报的计划,也就暴露了。 闭目沉思,萧万平极力寻思着对策。 以姜不幻心性,给狄峰传递军令,必然是有暗语的。 “为今之计,只有等姜不幻传令时,让‘玄武’将上面内容记下,誊抄一份,传回来给我们。”萧万平说出心中想法。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杨牧卿并未反对。 但金使站了出来:“陛下,‘玄武’在姜不幻身边,并未负责传递军令一事,军鸽更不是他所能接触到的,若让他这么做,恐怕有风险。” “你怕他暴露?” “正是!”木使也站了出来:“陛下,此次不仅要让‘玄武’盗取姜不幻印鉴,还得让他模仿字迹,这些事已经足够风险,若还让他盗取军令,这恐怕风险太大,万一他暴露了,咱们多年心血也就白费了。” 他们的心思,似乎和姜不幻一模一样。 害怕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害怕密谍暴露,一直让他深度潜伏。 但萧万平,跟姜不幻不一样。 姜不幻是藏着掖着,想到最后关头,给萧万平致命一击。 而萧万平的想法是,能用先用,先别管那么多。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玄武”是北梁密谍,而非炎国的。 “朕问你们,‘玄武’好不容易混到姜不幻身边,就是为了潜伏下来,咱们需要他时,默不作声?” “陛下...”三使面面相觑额,无法答话。 “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但姜不幻与朕不同,现在咱们,直捣卫国帝都,姜不幻必须让‘天地’发挥最大作用,但现下咱们必须救出归无刃俩人,这是当务之急,该出手时,就出手!” 说完,萧万平也不等三使反对,缓缓站起身,下了旨意。 “传朕旨意,让‘玄武’伺机窃取姜不幻传递给狄峰的军令,必须原封不动,一笔一划都不能少,照抄下来。” 既然下了旨意,三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属下遵旨!” 三人同时领旨。 见此,杨牧卿再度说道:“陛下,还有一事。” “军师请说。”萧万平重新坐回了木椅。 “若要让姜不幻传递军令,须得有军情才行,咱们若不闹出点动静,恐怕他不会传信给狄峰。” “这个简单,可让人在丰白山脉,放上一把火,故布疑兵,让狄峰不明所以,他必定会请示姜不幻。” “属下领旨!”杨牧卿拱手应承。 既然确定了对策,他再度神采奕奕,神情振奋。 “速速行事,咱们不能耽搁太久。” 毕竟北边的姜不幻,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朝渭宁进发了。 第1367章 暗语 翌日夜间。 丰白山上,一把大火熊熊燃烧,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野兽的嘶鸣,树枝的微爆,加上大火的轰鸣,热闹了山脉周遭。 “砰砰砰” 狄峰正沉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将军,将军...” 门口传来宋石的声音。 听到声音,狄峰一个翻身,立刻坐了起来。 同时,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本书。 他先把那本书,藏于床头,确定别人看不见后,这才起身,套了外袍。 “进来!” 宋石推门而进。 “发生什么事了?”狄峰当先出言问道。 “将军,丰白山着火了,大火!” “着火了?” 狄峰一边套上衣裳,一边满脸狐疑反问。 “是的,不知何故,起了大火,此时还未熄灭。” “怎会无缘无故起火?”狄峰嘴里咕哝。 他穿好衣服后,走到案桌旁,拿起热水茶盏,饮了一口。 “末将也觉得蹊跷,会不会是敌军的诡计,特来禀报将军。” 狄峰听完,也不禁点了点头。 “难道他们真的要从丰白山,绕道东城?” “可就算要绕道,那些树林草木,是他们最好的遮掩,为什么要一把火烧光呢?”宋石反问。 狄峰眉头紧紧皱起,久久难以回答。 “算算时间,刘苏他们也该发兵了,难道...” 想到此,他瞳孔骤然一凝。 “他想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宋石一惊。 “快,加派人手去龙吟江上巡逻,但凡有靠近东岸的船只,即刻拦下,严加盘查,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领命!”宋石随即离开。 寝室里,只余狄峰一个人。 他手里紧紧攥着茶盏,眉头微锁,脸色郑重,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刘苏,你到底想做什么?” 足足过了一刻钟,狄峰长出一口气。 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放弃了。 紧接着,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本书,回到书案旁。 他不停地翻着那本书,手指比对着上面的某个字,随后在一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写下了几行数字。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才用了帅印。 将那信件卷起后,狄峰高喊:“来人!” “将军!” 一个亲卫走进房间。 “把这情报,传给殿下!” 事关重大,他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禀报姜不幻了。 虽然谨慎,但狄峰终究落在了萧万平的算计内。 又过得三天,终于... 萧万平等来了“玄武”的消息。 金使急匆匆进殿,将手中一份密报,呈给了萧万平。 “陛下,果不其然,狄峰和姜不幻通了信,这封密信内容,正是姜不幻给狄峰的指示,‘玄武’原样摘抄了下来,请陛下过目!” 说完,金使双手呈上。 接过密信,萧万平并未第一时间打开。 他反而率先问道:“‘玄武’,没暴露?” “回陛下话,他行事果决机敏,并未暴露。” “可他一来,不是姜不幻亲卫,其次,也不负责军情传递,他是如何知道姜不幻信件内容的?” 听到这问题,金使呵呵一笑,随即躬身答道:“陛下,‘天地’在咱们军中,有同党,‘玄武’自然也可以!” 言下之意,“玄武”在姜不幻军中,也有了帮衬。 闻言,萧万平微微一笑,点头赞赏。 “好,甚好!” 他也不多问。 但萧万平心中也清楚,“玄武”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姜不幻的。 他完全有条件带着自己的人,去到他身边。 同时,找个借口,把他安插到另一处。 比如,饲养军鸽的后援处! 这些事,萧万平自然不会处处去管。 他全都交给了无相门,以五行使能力,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旋即,萧万平拆开了那封密信。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 见密信上密密麻麻写着的,都是数字! “八,十” “九,十一。” “十二,四十。” “十四,二十三。” ... 诸如此类。 两个数字一组,足足有十五组。 “好,好个姜不幻,简直是天才!” 看到这些数字后,萧万平忍不住拍案赞叹,紧跟着仰头大笑。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状吓得一怔。 “陛下,何出此言?” 杨牧卿立即发问。 他这么赞赏对手,众人还是第一次见。 “你们看!” 萧万平指着那封密信,将它推到案桌前头。 所有人立即凑了上去,看了一眼。 “都是数字?”鬼医嘴里咕哝。 “这...”初絮衡满脸困惑:“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玄武’搞错了?” “绝不会!” 金使立即否定了初絮衡的说法。 “以‘玄武’心性能力,绝不会搞错,这就是姜不幻传给狄峰的军令。” “可这...” 初絮衡双手一摊:“这都是数字,谁看得懂?” 初正才捋须沉吟,和鬼医对视一眼,尽皆困惑。 就连金使,也是眉头紧皱不展,不明所以。 杨牧卿似乎率先领会到其中深意。 “陛下,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暗语?” “不错,这就是他们的暗语!” “暗语?” 金使重新端详起那份密信。 “可属下从未见过这样的暗语。” 微微一笑,萧万平道:“所以朕说,这姜不幻简直是天才,竟然能创造出这样的暗语,着实令人叹服。” 来自于后世的他,看多了谍战剧,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密码本!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使用过密码本的先例。 姜不幻能创造出来,实属不易。 杨牧卿看向萧万平:“陛下,看您样子,属下斗胆猜测,您识破了这暗语?” 摆摆手,萧万平笑着回道:“不算识破,只是勘破了其中门道,要想知道这上面的意思,必须有暗语本!” 为了让众人明白,他将“密码本”说成“暗语本”。 “暗语本?”初絮衡更加困惑:“这是什么东西?” “一本书!” “书?” “不错,书!”萧万平眼睛一眯,看向远方。 经他一说,金使似乎反应过来。 “陛下,您的意思是说,这些数字,需要在某一本书上,找出相对应的字?” “然也!” 萧万平拍手赞叹。 “不愧是无相门首脑,金使所言不差。” 第1368章 传递情报方式 “嘶” 听到金使的话,众人也相继反应过来。 杨牧卿重重点头:“如此亘古未见的暗语,确实令人惊叹。” “这姜不幻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白潇也在一旁冷笑。 鬼医和初正才,则是脸露讶异。 “暗语本?有意思...”初正才捋须颔首。 鬼医接着说道:“照陛下所说,要在某一本书上,找到这些数字对应的内容,可咱们不知道暗语本究竟对应的是哪本书,这就破解不了上面内容,也就无法假传军令给狄峰了。” “说的不错,所以...” 萧万平看向金使:“你再传信‘玄武’,让他暗中留意姜不幻案上的书,务必将所有书籍名称,告知我们,尤其是那种有特殊摆放位置的,更加要留心。” 他暗忖,既然姜不幻创造了这种暗语,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应该没人破得了。 那暗语本,他也不会特意藏在隐秘的地方。 三使立刻明白了萧万平的意思。 “遵旨!” 水使即刻下去传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牧卿忍不住心头浮现一丝担忧。 “陛下,要探明这些书籍名称,必须得进入姜不幻寝室,‘玄武’是否会有暴露的风险?” 其实他也只是知道“玄武”的存在,但并不知道“玄武”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在姜不幻手下任何职,主何事。 “玄武”的所有事,只有萧万平和五行使知晓。 杨牧卿这么问,情理之中。 “军师放心,请相信‘玄武’有这个能力。”金使显得很是自信。 闻言,杨牧卿心中松了口气。 “总之...” 随后,萧万平突然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归无刃和周双变,朕向你们保证,不管计划成功与否,都能救出来。” “陛下,这是为何?” 初絮衡彻底懵了。 计划如果失败,还能救出来? 连同初正才鬼医杨牧卿在内的三人,他们可都是智者,也都没明白萧万平话语里的意思。 “别问了,一切依计行事,另外。” 萧万平转头看向杨牧卿:“军师,去告诉沈先生,加紧操练,不用几天,咱们就发兵,进攻凤凰城。” 杨牧卿一愣。 这陛下,当真如此自信? 归无刃和周双变尚未救出,便言发兵? 虽然心中困惑,但他还是激动。 自家主子能有这般自信,对北梁和整个战局,都是莫大利好。 杨牧卿离开后,萧万平突然向金使再度传了一道命令。 “去告诉水使,让他在密信中,加入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玄武’一定会得手,让他把如何混进姜不幻房间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如实传回。” 金使不解:“陛下,这是为何?” 在他看来,萧万平向来对密谍之事,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这次为何突然特意叮嘱。 “先别问,照做便是,朕要验证一些事。” “遵旨!”金使领命下去。 ... 次日,木使奏报。 “启禀陛下,属下已经让人查清了欧阳正的一切,这是他的所有情报,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萧万平眉目一抬,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木使将情报传上,萧万平一看,足有十来张纸。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嗤笑一声,萧万平摇了摇头:“你们这是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遍,这么多?” “陛下吩咐,事无巨细,都得查清,无相门不敢怠慢。” “很好,有劳木使,你们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木使恭敬退出。 拿起情报,萧万平眼睛微眯,开始细看。 盏茶过后,他神色突然变得凝重。 随后缓缓将那叠情报,置于烛火之上,付之一炬。 “果然,果然如此。” 见状,白潇看了他一眼。 “你又发现什么了?” 萧万平似乎心情不错,转头笑着看向白潇。 “你猜?” 嘴角朝一旁咧起,白潇顺势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难道欧阳正不是‘天地’?” “当然...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白潇朝他翻了个白眼。 “是!” 萧万平不再逗趣,他将身子往后背一靠。 “这一点,没什么可怀疑的,只是我在这份情报里,找到了他同伙的一些蛛丝马迹。” “那他同伙是谁?” “还不知道。”萧万平摇了摇头。 “不知道?”白潇无奈冷笑:“不知道,你为何心情这么好?” “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欧阳正是如何将情报,在严密监视下传出去的。” “哦,你想通了?”白潇也来了兴趣。 这个问题,欧阳正到死都没有说出。 “差不多想通了,因为他的身世背景。” “这跟他的身世背景有何关系?” “当然有。” 萧万平也不藏着掖着,径直说道:“他出生在梁卫交接之地,一处名叫仙台的小镇。” “仙台镇?” 听到这个名字,白潇眼睛一眯。 仙台镇,在虎跃城和万兽山的交界。 虽然隶属北梁,但因穷乡僻壤,百姓不受教化,这里的人,没有家国情怀,互相通婚者,比比皆是。 也因此,这里的人,多半有卫国血统。 甚至于,名义上是北梁治下,实际上是卫国血统。 欧阳正,便出生于此。 “你也知道仙台镇?” 按道理,一个小镇罢了,还是梁卫交界,与炎国没有半点干系,白潇理应是不会知道的。 但他郑重点了点头:“仙台镇,在我们江湖中,可是出了名的。” “那你说说,为何出名?”萧万平笑着反问。 “因为这里的人,会驱钱串子。” 钱串子,即现在的穿山甲。 因其全身覆盖的鳞片,像一串串穿起来的铜钱,故而得名钱串子。 “不仅如此。”白潇继续补充道:“他们善于用钱串子挖土钻墙,去偷盗一些金银以及贵重珠宝,我在江湖中遇到的一些大盗,约莫有三四成,都来自于仙台镇,所以我知道。” “原来如此。”萧万平微笑看着他。 下一刻,白潇眼睛一张,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欧阳正也会驱钱串子,他就是利用钱串子不声不响将情报传出去的?” 第1369章 得手了? 萧万平点了点头。 “必定如此,钱串子可钻泥地,欧阳正是仙台镇的人,善于驱使,可让钱串子带上情报,钻地而出,如此,便是他如何能将情报无声无息传出军营的原因。”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白潇摇头冷笑。 不过理智告诉他,这是能做到的。 “这并不难,你也说了,钱串子都能钻墙挖孔,去偷盗富人家的钱财,用于传递情报,没什么不可能的。” “也对!” 萧万平接着说道:“若我所料不差,欧阳正的遗物里,应该有个木盒或者铁盒之类的,用于饲养这钱串子。” “这种罪证,他怎么会带在身边?”白潇反问。 “罪证?”萧万平摇头否定了他的话:“这虽然是罪证,但你可找不到。” 白潇反应过来。 “对啊,他随时可让钱串子钻入地面,如此一来,任何人都找不到证据了。” “就是这个理。” 白潇眼睛一眯,站了起来。 “我这就让人去搜一搜他的遗物。” 萧万平也没阻止。 过得两炷香,侍卫将欧阳正的遗物,尽数搜刮了过来。 白潇将这些遗物,尽数摊开,放在萧万平眼前。 下了台阶,萧万平的眼睛,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一个木盒。 那黑色木盒,长足有九寸,宽两寸。 白潇会意,将那木盒拿起,打开。 见里头装着的,是一把短剑。 “这是欧阳正任黄龙卫统领时,佩戴的短剑,上了战场,他改用寒铁佩剑和匕首,这把短剑也鲜少登场。” 在战场上和皇宫里,自然不同。 一寸长一寸强,短剑在沙场上,几乎派不上用场。 反而是匕首,近身肉搏时,更为好用。 而短剑,实用性并不强。 在皇宫中,佩戴短剑多数时间,只是备用,加上短剑精美的外观,和精湛的铸造技艺,也能够震慑宵小。 拿着那木盒,萧万平仔细端详了半晌。 “你不觉得,这木盒有些太厚了?” 白潇眼睛一张。 “你是说,他将钱串子,藏在了这木盒底下?” “欧阳正被我敕封平南大将军,他的营帐和物件,寻常兵卒是不敢靠近的,更何况,这是他的随身利器,更没人敢动。藏在这木盒下,不是最适合?” 听完,白潇立刻接过木盒,手掌按在底部,一发力。 “咔嚓” 木盒底部碎裂,露出一个夹层。 但里头却空空如也。 两人同时凑近,萧万平只觉一股又骚又腥的气味传出,极其难闻。 他忍不住在鼻子前挥了挥手,赶走那异味。 “是了是了。”白潇眼睛一亮,嘴里说着:“这就是那钱串子住的地方,这味道,应该是它的尿液,还有它本身散发出的气味。” “就是这样。” “可这钱串子呢,怎么不在木盒里?”白潇再问。 萧万平回道:“欧阳正何其谨慎,他只要一离开房间,必定会让钱串子钻入地底,不让人发现。现在这只钱串子,得知主人已死,想必已经逃之夭夭了。” “呼” 白潇长出一口气。 “这秘影堂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是啊!” 萧万平也跟着感慨。 “现在想想,那个数字暗语,没准还是秘影堂的杰作。” “不管是姜不幻想出来的,还是秘影堂,想要直捣朔风,恐怕危险重重了。”白潇不禁出言提醒。 “放心吧。”萧万平一拍白潇肩膀。 “我从未小瞧过姜不幻,也从未看不起秘影堂。” 知己知彼,这是能战胜对方的重要条件。 萧万平宁愿高看敌人,也不愿轻视对手。 那很可怕。 过得片刻,他再度出言:“对了,仙台镇还有个习俗,雕青!” “雕青?欧阳正后腰那个?” “嗯,那里的孩子,及冠后,会在后腰用数字雕上在家中的排行,倒也简单。” “用数字雕上排行?”白潇摇头一笑:“这还真是简单。” “嗯,长子雕‘一’,次子雕‘二’,以此类推。”萧万平回道。 白潇立即意识到问题。 “那欧阳正可有兄弟?” “有个长兄,但十二年前,据说被山贼杀了,尸骨无存,立的也只是衣冠冢。” 白潇眉头皱起。 “这也不对啊,他后腰雕青是‘天地’两个字,也跟数字无关,这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将这么明显的证据,雕在后腰?” “吁”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缓缓站起。 他拍了拍手中木屑,看向朔风城方向。 “这件事,很快就有答案了。” 萧万平心中只是猜测,没有确定的事,他不想妄下定论。 白潇知道这点,也不再追问。 ..... 又过得两日,三使终于来回报。 “启禀陛下,‘玄武’那边传来密信,请陛下过目。” 萧万平眉目一抬,接过密信,看了一眼。 上面所写,自然都是姜不幻书案前的书籍名称。 “《严华经》《山水志》《行军八要》...” 萧万平看了一眼密信上的内容,不禁嗤笑。 “这姜不幻,还真是好学。” 放在后世,妥妥的高材生。 “陛下,这上面足有十二本书籍,到底哪本才是暗语本?”初絮衡在一旁,看了一眼案桌上的密信,数了数出言说道。 “不用费劲去猜了,金使,你速速让人去把这些书籍买来,咱们一本本对照,便知结果。” “遵旨!” 随即,他让木使去办了这件事。 “对了,他是如何得手的?”萧万平紧接着继续问道。 这一点,他似乎非常关心。 金使答道:“姜不幻似乎察觉到了军中进了密谍,这段时间,每天都派将领对各个房间不定时突击搜寻,‘玄武’刚好也参与其中。” “嗯?”萧万平狐疑:“搜寻各个将领房间,那他是如何进入姜不幻房间的?” 姜不幻的寝室,自然是不用搜寻的。 “玄武”是怎么进去的? “回陛下话,恰巧,姜不幻那日巡视军营,亲自督促兵卒操练,‘玄武’借着巡视的由头,进了他的院子,并且...” “并且什么?”萧万平追问。 “‘玄武’不仅抄下了书籍名目,还成功盖上了帅印。” 第1370章 破解暗语 “哦?还盖上帅印了?” “正是!”金使回道:“‘玄武’将其盖在了一张白纸上,就等咱们给他的内容,届时他将内容誊抄在那张盖有帅印的纸上,再传书给狄峰。” 听到金使的禀报,萧万平非但没有任何欣喜,反而眉头紧锁。 “书籍名目和帅印,居然同时得手了?” 这听上去,怎么有些儿戏? 金使拱手回道:“其实属下也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姜不幻是个自信之人,自信之人,难免自傲,疏于防范在所难免。” “对啊陛下!”初絮衡站出来附言:“而今金使也说了,‘玄武’有这个能力,所以他得手,不意外啊!” 萧万平却不理会他们的话,径自点头说着。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陛下,什么事有意思?” “姜不幻这个人。”萧万平回了一句。 “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初絮衡张着大嘴,有些惊讶。 “啪” 一记重拳落到了初絮衡脑袋上。 初正才出言怒斥:“放肆!” 萧万平却是仰头一笑,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这件事,朕知晓了,也有分寸,当务之急,先破解他的暗语本。” “遵旨!” 这十来本书,都不是稀缺之物,寻常书坊就有得卖。 当日下午,木使已经集齐。 众人再度齐聚议事殿,萧万平拿出那张带有数字的密信,递给杨牧卿。 “军师,先从《严华经》开始,每一组数字,前面那个对应的是页数,后边对应的,是从上往下、从右往左数,对应的那个字。” 古人书写,从右往左排成列。 听完,杨牧卿点点头:“明白!” 随即,杨牧卿拿起《严华经》,看了一眼第一组数字。 “八,十。” 他翻到第八页,从右往左,从上到下,取了第十个字,写在了另一张纸上。 那是个“层”字。 “九,十一。” 杨牧卿又翻到第九页第十一个字,照样写下。 ... 及至十五组数字全部把对应的字摘抄下来后。 众人一看,十五个字分别是: “层、水、赏、感、替、图、为、说、了、拉、得、失、求、龙、来” 众人一看,眉头不禁同时皱起。 “这毫无章法可言啊!”初絮衡立即脱口而出。 “那就不是《严华经》,继续!”萧万平沉声说道。 紧接着,杨牧卿继续拿起下一本书,依样画葫芦。 找到第四个字时,萧万平已经喊停。 前面这些字,若不通畅,基本上可以否定了。 一连找了八本书,摘抄出对应的字,全都是语义不通的。 这让众人一时间有些推搡。 “陛下,会不会搞错了?”初絮衡问道。 “急什么,不还有四本吗?军师,继续。” “属下遵旨!”杨牧卿拱手应承,随后抄起茶杯饮了一口水,继续找。 第九本书,《山水志》。 杨牧卿对着数字,找出了第一个字。 “封!” 一看到这个字,萧万平双眼精光一闪。 “继续!” 众人也屏息以待,死死盯着杨牧卿手上的动作。 生怕他再一落笔,又是一连串毫不相干的字。 若这十二本书都不是暗语本,那可就麻烦了。 杨牧卿对着数字,手指指着书本上,找到了第二个字。 “锁!” “封锁!” 前面两个字,终于有语法了,而且符合军令内容。 众人不由齐声惊呼。 “对了对了,应该就是这本书了。”鬼医也在一旁激动说道。 “军师,往下找!” 杨牧卿目光跳动着光芒,重重点了点头。 “第三组数字,是十二,四十,那对应的,便是‘龙’字。” “接下来,是‘吟’...” 最终,十五个字找出,内容是: 封锁龙吟江,严防丰白山脚,固守城郭。 “呼” 众人齐刷刷长出一口气,缓缓将身子立起。 “是了是了,这就是姜不幻传给狄峰的密令,他们的暗语本,就是《山水志》。” 初正才捋须点头:“没想到姜不幻竟然选了一本与行军毫无相关的书籍,作为暗语本,这厮确实狡猾。” 杨牧卿搁下笔,缓缓站起。 他看着破解出来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封锁龙吟江,严防丰白山脚?陛下,姜不幻如果封江,咱们的营救计划,恐怕会受阻。” “不会!” 萧万平自信一笑:“从江面不成,那就从丰白山绕过去,朕就不信了,偌大的丰白山脉,他们能完全封锁?” “这的确做不到,况且他们得留兵马固守城郭,不可能派出太多人马去防住山脚。”初正才也跟着说道。 “师兄,可咱们还没发兵啊。”鬼医皱眉说了一句。 他的意思是,炎梁未发兵,凤凰城就不会有压力。 狄峰完全有可能派出大量人马,去守住山脚。 如此,江面被封,山脚被锁,想要派一队人马,绕到东边去营救归无刃和周双变,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那就发兵!” 萧万平铿锵有力说了一句。 “发兵?”杨牧卿一愣。 萧万平总是能做出这种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他措手不及。 “对,去告诉沈先生,明日破晓便发兵!” “属下领旨!” 停了片刻,萧万平看向一旁的三使,继续道:“在这之前,金使应该知道要做什么。” “属下知道。” 旋即,金使去到了杨牧卿方才所坐的位置,代替了他。 “陛下,要如何写?” 思忖片刻,萧万平回道:“就写:敌人发兵,为保安全,将两人押送帝都。” 这是让“玄武”冒充姜不幻,传给狄峰的军令。 他们明日发兵,等“玄武”收到这密信,姜不幻大概也知道了军情。 时间上,并没有出入。 “是!” 金使立刻俯首,将萧万平所说内容,在《山水志》上逐一找出,再用对应的数字写下,密封! “玄武”收到这密信后,会将上头的数字,如数抄在那张盖有帅印的白纸上,传递给狄峰。 “陛下,好了!”金使将密信呈给萧万平,示意让他检查。 摆了摆手,萧万平示意无须如此。 “还有,再给‘玄武’一个指令。” “陛下请说。” 第1371章 白和虎 萧万平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后缓缓开口。 “做完这件事后,让‘玄武’即刻撤离!”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陛下,这...让‘玄武’撤离?”初絮衡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惊讶。 “不错,撤离!” 杨牧卿皱眉沉思了几息,也跟着出言。 “陛下,这‘玄武’好不容易混入敌人内部,现下看上去,似乎也没有暴露的风险,为何让他撤离?” “军师之言在理。” 这次,初正才也附和了杨牧卿的意见。 “卫国未灭,战火仍旧熊熊,此时让‘玄武’撤离,陛下,会不会太可惜了?” “正是!”白潇也接过话头:“这把利刃,插在敌人心脏,此时若拔出,咱们就被动了。” 听到众人的劝说,萧万平嘴角牵起,扫视了众人一眼。 “诸位,无须再劝,朕意已决,立刻让‘玄武’撤离!” “陛下...”木使还待再劝。 萧万平凌厉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木使吓得一个激灵。 他们三使,鲜少见到萧万平这般。 金使赶紧躬身出言:“我等谨遵陛下旨意,属下这就令拟一封密信,让‘玄武’撤离!” “行了,各自遵照朕的旨意行事。” “是,属下告退。” 杨牧卿和三使,同时离开议事殿。 萧万平回到座位落座。 他一手搭在案桌上,最终略微一侧头,目光落在白潇身上。 “看我作甚?”白潇一怔。 “既然假传军令,让狄峰将归无刃和周双变送出凤凰城,那就必须有人去半道救下他们。” 白潇反应过来。 “你想让我去?” “对,此事非你办不成!” 这次,萧万平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之前的相商之意。 他生怕白潇再度拒绝。 闻言,白潇闭眼,双手环抱胸前,久久没有回话。 他终究还是担心离开了萧万平身边,谁来保护他安全。 “老白,你听我说。” 萧万平语气一缓:“狄峰既然封江锁山,咱们去营救的人,绝对不能太多,否则就容易暴露,既然人不能多,那武力就必须足,这件事,只有你能胜任了。” 初正才也觉得白潇太过谨慎,不禁出言帮忙劝道:“老白,还是那句话,有无相门和水桶在,陛下绝不会出事。” 白潇还是不语。 见状,萧万平摇头无奈一笑。 “你过来,我和你说一句话。” 白潇一怔,随即跟随萧万平的脚步,到了一旁。 紧接着,萧万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听完,白潇眼睛大睁。 “此话当真?” “这可是我自己的命,难道还会跟你撒谎不成?” “行,我去!”白潇爽快答应了。 众人皆是一愣。 “老白,你答应了?”初絮衡眨着眼睛问道。 “嗯。”白潇点头:“陛下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切记上心。” 初絮衡拍着胸膛,笑着回道:“你放心去,有我和水桶在,没人伤得了陛下,若陛下有个损伤,我把脑袋割下来赔罪。” “臭小子,这才是你该说的话。”初正才捋须赞赏。 众人大笑。 笑容逐渐收敛,白潇正色道:“说归说,以防万一,明日行军时,最好让三使找个与我身形相仿的人,乔装一番,跟在你身边。”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让三使去办。” “嗯。” “你赶紧回去准备一番,我让‘白虎’跟你去。” “白虎?戚正阳?”白潇大为意外。 “他天生神力,擂鼓瓮金锤也是寒铁所铸,你俩联手,就算万余兵马,也奈何不了你们,而狄峰...” 说到这,萧万平顿了一下。 “咱们一发兵,他必定要留住大部分兵力在凤凰城,押送的人,我猜,顶多就是两三千人。” “不错!” 鬼医点头附和:“押送归无刃和周双变,必定是从东城而出,而东城与战线隔绝,后边便是朔风城,狄峰一定不会多派人手。” “是这个理。” “可是...”白潇有所顾虑。 “万一让白虎发现了我的身份...” “不会的!”萧万平打断了他的话:“戚正阳生性耿直憨厚,只要你不露出本来面目,他就认不出。” “行!” ... 过得半个时辰。 沈伯章受萧万平之邀,在杨牧卿的陪同下,来到了北梁军营议事殿。 虽然一个口信,就能让沈伯章派出“白虎”相助。 但戚正阳毕竟是北境军的王牌,若沈伯章太容易答应,反而让旁人起疑。 所以戏,还是要唱的。 萧万平只有亲自开口请求,沈伯章应承下来,这才合理。 “沈先生,明日行军一事,军师已经跟你说了吧?” “回陛下话,老朽已经尽数知悉,已经传令整军,明日准时发兵。” “甚好!” 萧万平微微颔首,随即继续道:“但还有一事,朕想请沈先生帮忙。” “陛下但说无妨。” “朕想向沈先生,借一人。” “借人?” “不错,听说贵军有个白虎战将,威猛无比,不瞒沈先生,我想借他之力,帮朕救出归无刃和周双变。”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伯章身上。 这件事,沈伯章自然是十分愿意的,只要萧万平需要。 他刚要满口答应,却见萧万平朝自己眨了眨眼,随后先是几不可见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沈伯章先是心中一愣,而后反应过来。 这是萧万平想和他唱戏。 会意后,他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陛下,这件事,老朽自然是肯相帮的,但大炎将士,您也知道,虽然现下不和贵国将士冲突,但让白虎去救人,恐怕...” “沈兄,你是军师,难道命令不动他?”杨牧卿着急,沈伯章还未说完,便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贤弟莫急,老朽也不是说完全没戏,只是这件事,得征求白虎意见,老朽尽全力劝说便是。” 萧万平笑了笑:“行,那这件事就麻烦沈先生了。” “若无其他事,老朽告退。” “请!” 在他离去后,杨牧卿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陛下,我看沈伯章就是推脱,恐怕白虎不会帮我们救人了。” 第1372章 昔日同袍 “朕倒不这么觉得,沈先生是识得大局之人,必定会促成此事的。”萧万平笑着回道。 “陛下,正因为沈伯章识得大局,他知道卫国灭了之后,炎梁必定有一战,他怎么可能帮我们救出归无刃,这不等于给将来的自己树敌吗?” 杨牧卿的分析,是极有道理的。 换做是他,也绝不会这么做。 但他不知道萧万平的真实身份。 北境军,沈伯章,白虎,这些才是萧万平真正心腹部下。 “军师不必杞人忧天,晚些时候,便见分晓。” 那些北梁好就是炎国好的道理,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杨牧卿心中比谁都清楚。 萧万平自然也不想多说,只是简单回了一句。 “唉!” 杨牧卿垂首叹了口气。 及至天黑,果然,沈伯章带着戚正阳,进了北梁军营。 听到消息,杨牧卿亲自出迎。 “沈兄,白虎将军!”他拱手行了个礼。 “贤弟。” “你们这是?”杨牧卿心中抱着期望问道。 “贵国陛下不是要借白虎一用,老朽把他带来了。” 听到这句话,杨牧卿双目圆瞪,怔怔看着杨牧卿,大为意外。 沈伯章虽然说得轻巧,但杨牧卿知道这背后,定然是一番唇枪舌战的。 甚至于,沈伯章不惜冒着将帅离心的风险,将白虎带了出来。 “沈兄高义,在下自愧不如。”杨牧卿抱拳,郑重说了一句。 同时脸上满是激动。 “贤弟言重了,既然贤弟在这,那老朽便将白虎交给你了,明日要发兵,军务在身,我还得回去。” “沈兄放心,在下一定照顾好白虎将军,我这就带他去见陛下。” “有劳,告辞。”沈伯章拱手离开。 看着他离开,杨牧卿的目光,旋即转移到了戚正阳身上。 见他脸戴白虎面具,手上一对擂鼓瓮金锤,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中,便透露出一股巨大威压。 这让杨牧卿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军,别来无恙!” 这是他们进了宁丘城后,第一次面对面,如此近距离接触。 “杨先生,久违了!” 戚正阳那阳刚的声音响起。 杨牧卿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白虎”战将的声音。 “陛下在等,请!” “请!”戚正阳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在军营里穿梭。 途中,杨牧卿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将军威猛,先前我北梁将士,死在你手上的,可是不少。” 他无意树立敌意,更像是打趣,拉近彼此距离。 杨牧卿能让白虎前来,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想法,这等恐怖战将,若北梁能收归麾下,此消彼长,对他们来说如虎添翼。 往后炎梁相争,戚正阳可是绝对的一把尖刀。 谁知,戚正阳听到了这句话,以为杨牧卿是在挑衅。 当下便没好气回道:“我大炎死在你们北梁手上的,更多!” 闻言,杨牧卿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将军,误会了,在下绝非这个意思,只是感叹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居然能和将军联手,这是我北梁将士的福气。” 见他转变态度,且诚恳有加,戚正阳这才作罢。 他本想说,自己不愿意来,但想起沈伯章的吩咐,硬生生闭上了嘴。 要说炎国将士,谁对北梁仇恨值最低,也只有戚正阳了。 当下,戚正阳朝杨牧卿抱了一拳,示意就此揭过。 一路无话,两人来到议事殿。 “哐” 那些无相门徒,成了萧万平的侍卫。 他们还未出言,戚正阳已经将擂鼓瓮金锤,放在一旁。 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戚正阳心中知道,这两把翁金锤,放在这里,谁都拿不动。 进军营没有卸刃,但要见“刘苏”,不卸刃是说不过去的。 他谨记沈伯章叮嘱,不能造成双方冲突。 “将军,陛下在里头等着,请!” 杨牧卿一比划,让出一条道,让戚正阳先行进殿。 大步流星,戚正阳昂头挺胸,进了议事殿。 见萧万平端坐上位,手捧茶盏,眉目微抬。 “末将见过陛下。” 他不卑不亢行了一礼。 放下茶盏,萧万平露出一副笑容。 “白虎将军,自从炎国一别,近来可好?” 戚正阳,在萧万平成了“刘苏”后,出使炎国时,还曾并肩作战,一同揪出了卫国密谍周同和李示。 在他心中,对“刘苏”其实并不反感。 “劳陛下挂怀,末将安好!” “请坐!”萧万平比划着旁边的椅子。 “末将谢过。” 戚正阳也不客气,径直落座。 “此行目的,想必沈先生跟你说过了。” “已经说过。” “行,若能帮朕救回两人,朕必有重谢。” 他没说“赏”这个字,毕竟戚正阳现在,是炎国一方。 萧万平不想惹对方不快。 “陛下客气,末将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不求这些。”戚正阳还是那么实在。 “好,将军果然是个爽快人。” 萧万平赞了一句。 随后指着身后站着的白潇。 “此行,有劳将军和他一道,望你们两人勠力同心,救出朕的将士。” 白潇朝前迈出两步,朝这位昔日同袍,重重一抱拳。 他眼里露出一丝精光,一闪即逝。 脸上的伪装,掩盖了他激动神情。 戚正阳自然是瞧不出来的。 “陛下,这位便是您身边的‘白老’?” “正是!” “末将听说,他修为盖世无双,特别是剑法,出神入化,鲜有人匹敌。” 一听这话,杨牧卿眉头一锁,心中暗道不妙。 萧万平,却是一脸带笑,看着戚正阳。 “将军,你这是何意啊?” “陛下,末将耿直,没什么意思,只是此行两人,该听谁的?” 戚正阳和白潇,都是武艺超绝之人,轻易不会心服一个人。 但戚正阳不是酷好颜面之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事关炎国威严。 萧万平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 但在他心中,白潇心思,远胜戚正阳多矣。 此行,自然是听白潇的。 摸着下巴无奈一笑,萧万平转头看向白潇。 随后冲他甩了个头。 白潇会意,站了出来。 “依将军之意呢?” 第1373章 夜战 白虎那双眼,透着绿光。 戚正阳的眼神中,爆发出一股战意。 “依在下之见,你我打一场,谁输了,此行救人,就听对方的。” 杨牧卿心中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打一场?”白潇嘴角朝一旁牵起。 “点到为止!”戚正阳补充了一句。 他从军以来,除了赵十三以外,没有遇到过任何对手。 这也让他自信心有些膨胀。 他以为白潇不敢应战,所以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听完,白潇仰头大笑三声。 “你想怎么打?空手,还是带兵器?” 戚正阳回道:“听说白老腰间佩剑,乃是寒铁所铸宝剑,恰好,在下一双翁金锤,乃我大炎陛下御赐打造,也是寒铁所铸,你我谁都没占便宜,不如就用兵器打上一场?” “可以!”白潇自信十足,伸出右手:“一切便依照将军之意。” “那外边请!” “请!” 萧万平并未阻止,反而高声下令:“来人,演武场,燃火!” 此行若想顺利救出归无刃和周双变,这两人打上一场,在所难免。 戚正阳率先抬脚,离开了议事殿。 杨牧卿着急,他满脸愁容看着萧万平。 “陛下,这...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朗声一笑,萧万平回道:“打一架怎么了,顺道让咱们见识见识白虎战将的厉害,有何不好?” “可是...这会伤了两国和气啊!”杨牧卿连连拍手。 走到一半的白潇,停下来看着杨牧卿。 “军师放心,我不会伤了他的。” 他有绝对的把握和自信,战胜戚正阳。 对方修的是外家功夫,以自己二品巅峰修为,还胜不了,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老白。” 谁知萧万平叫住了他,反而出言:“你可别小觑了他,这家伙,很难对付的。” “陛下放心,我自有分寸。” 言罢,他大步走了出去。 演武场。 一众兵士举着火把,将周遭照亮。 戚正阳手持擂鼓瓮金锤,白潇手持寒铁宝剑。 两人面对面站立。 萧万平带着一众将士,亲自观战。 虽然不是练武之人,但这种旷世之战,他也不想错过。 水桶也跟了来,他蜷缩在萧万平身后,将头埋着,尽情晒着冬日暖阳。 它似乎对战斗没兴趣。 一众将士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胜负。 鬼医则是满脸担忧。 这两人,谁伤了他都不想看到。 但见萧万平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也只好压下情绪。 “来吧,你年少,先出招。” 白潇用脚踢起宝剑,右手顺手抽出,挽了个剑花,依旧潇洒至极。 “那白老当心了!” 戚正阳也不客气,抡起双锤,双脚踩裂了地上石砖。 整个人,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出水的蛟龙,朝白潇轰然袭去。 戚正阳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为之震颤。 见到对方气势,白潇瞳孔一凝,不敢大意。 他摆开架势,大喊一声:“来得好!” 眨眼过后,戚正阳的双锤,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白潇不闪不避,抄起宝剑,硬生生接了这一锤。 “哐” 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响起,传遍天际。 萧万平甚至觉得耳膜传来剧痛,他不禁伸手去捂。 “陛下当心!”初絮衡连忙守在萧万平身前,以防万一。 而白潇,在兵刃交接的这一刹那,脸色大变!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劲力,没有小看戚正阳。 可当他的寒铁宝剑,接触到双锤时,还是几乎被砸到脱手。 戚正阳力气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无奈,他只能身形朝前一跃,卸了这股巨力。 且顺手将即将脱手的宝剑抽回在手。 好小子,怪不得陛下让我当心,你这家伙气力好像又有长进了。 心中暗暗称赞,白潇重新审视眼前的戚正阳。 “轰!” 戚正阳手中双锤,大如小山,再度袭来。 暗金色翁金锤,在火光下涌动着暴戾光泽,令人胆颤。 戚正阳根本不需要华丽的招式,一记最简单直接的“泰山压顶”,那神力便如排上倒海一般,笼罩了白潇周遭,让其无法闪避。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白潇身形倏然一动。 无名剑法使出! 第一式,翠竹凌霄! 宝剑发出一声清脆龙吟声,让人寒意迸发。 他不硬接,也没退却,身形如同一片微风吹起的竹叶,贴着擂鼓瓮金锤边缘飘起。 随后,白潇在空中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如绕梁巨龙一般顺着锤面滑了过去。 “嗤!” 剑光凝聚,直刺戚正阳手腕。 怒吼一声,戚正阳另一柄大锤如猛虎一般,再次从侧面横扫而来,力量更胜之前,试图砸断白潇的寒铁宝剑。 见状,白潇脚尖在翁金锤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极速腾空。 灰衣飘飘,他依旧潇洒得不似在生死搏杀,倒像是在悬崖绝壁上舞剑。 剑法展开,如月光一般倾泻而下。 让人眼花缭乱的剑影如疾风骤雨一般攻向戚正阳,精准且迅疾地攻击戚正阳的肘臂、肩胛的非致命之处。 “哐哐哐” 兵器的碰撞声连成一片,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好在戚正阳速度并不快,萧万平尚且能分辨出他的身影。 就这样,两人对攻了近两百招,依旧不分胜负。 “好武艺!” 白潇忍不住赞了一句。 “你也不赖!”戚正阳战意愈发高昂。 “当心了!” 无奈,白潇只能使出第三重剑式。 银月破晓! 他全力施为! 眼中精光一闪,寒铁宝剑如蛟龙出海,直取戚正阳心口。 若再一味攻击其非致命处,白潇暗忖,是胜不了戚正阳的。 就在剑尖触及对方心口衣物的刹那,戚正阳那白虎面具下,突然传出一道轻声冷笑。 翁金锤刚要撤回,本应该力竭,但现在,双锤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倒卷而回! 这是他自创的杀招: 天地返! 霎那间,巨锤封死了白潇所有退路。 白潇脸色剧变。 不。 除了赵十三,白潇绝不允许自己败于他人之手。 危急之际,白潇弃了攻势,身体如灵蛇一般往后仰倒,贴着地面险之又险让翁金锤擦着鼻尖掠过。 同时,他左手猛然拍向地面,身体借力拔起,寒铁宝剑再度出击! 如一弯锋利月! “呲啦” 剑光还是没有选择攻击对方的致命之处,而是精准无比,削过了戚正阳因全力攻击而暴露的右腿! 下一刻,白潇收剑,戚正阳停下了挥舞的翁金锤。 白潇持剑,静静站在他身前,呼吸微促,额角见汗,灰衣也沾染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这是他突破以来,第一次对战让他如此吃力。 戚正阳瞪大双眼,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但右腿衣物处,那微不可见的一道裂口,让他放弃了抵抗。 第1374章 总算是来了 “砰砰” 那对曾令千军万马闻风丧胆的擂鼓瓮金锤,沉重砸落在地,发出两声闷响。 大地随之一颤。 白潇收剑,嘴角露出一丝浅、 他弹了弹身上尘土,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老夫侥幸得胜,承让。” 力量,在绝对的速度和修为面前,终究还是败了。 但白潇并不是恭维戚正阳。 他确实是侥幸得胜的,胜在厮杀经验,胜在临敌应变。 同时,戚正阳的力量,更让他刮目相看。 若过上个五七年,白潇心中暗忖,别说自己了,可能就连老赵,都不一定能打败戚正阳。 “白老武艺绝世,在下败得心服口服。” 戚正阳不是输不起之人,他对着白潇抱拳,承认自己战败。 “好,白老打得好!” “好!” 一旁的北梁将士,反应过来,登时欢呼雀跃。 但他们并不敢说一些贬低戚正阳的话,只是心里默默为白潇欢呼。 饶是如此,戚正阳还是涨红了脸。 这一战,让他彻底认识到了,真正的修为高手,是什么样的。 萧万平心中暗忖,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旋即,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去到戚正阳面前。 “白虎将军,你也不必丧气,朕这护卫,天底下还未遇到过对手。” 他故意这么说,除了隐藏白潇身份以外,就是想让戚正阳心里好受些。 “陛下,败了就是败了,末将无话可说,此行,我听白老的。” 仰头一笑,白潇走到戚正阳跟前,搭上他的肩膀。 “白虎将军,其实,你并不算败!” “不算败?”戚正阳不解。 白潇提高声音:“我这年纪,恐怕年长你三十岁有余,经历过的恶战,比你多得多,能胜你,完全是经验罢了。再过得三五年,孰胜孰负,那就不知道了。” 这句话,众人听得真切。 他们虽然为白潇欢呼,但也见识到了“白虎”的恐怖。 一众北梁将士自忖,除了白潇,北梁军中,恐怕没人是接得了这“白虎”一锤。 又听白潇这么说,心中对戚正阳,更不敢鄙夷。 白潇的话,让戚正阳心里好受不少。 他一拱手:“白老胸怀,末将感佩。” “好了!” 萧万平心情大好,拉着两人手臂。 “随朕去议事殿。” 殿中,众人落座。 萧万平率先说道:“明日便要发兵,老白和白虎将军,今晚便出发,军师已经安排好一切,包括接应你们。” 紧接着,杨牧卿将详细计划,说与两人。 包括时间线,接应地点,营救细节,以及需要留心的重点等,事无巨细。 听完,两人暗暗点头记下。 “记住!” 萧万平再度嘱咐:“你俩联手,想要撤离,没人能拦得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 言下之意,能救出两人固然最好,救不了,那白潇和戚正阳,就得见机撤离。 “遵旨!”白潇应承。 随后,萧万平也不顾及众人在侧。 他示意白潇上前,附耳低言。 “一定要把戚正阳安全带回来,其他的,不重要!” 白潇眼神一肃,看向萧万平。 两人眼神交汇,心照不宣。 最终,他点了点头。 白潇明白萧万平的意思。 救归无刃和周双变,除了需要他们效命外,更多的,是安抚将士的心。 只要尽力去做了,结果如何,北梁将士都不敢有怨言。 随后,萧万平命人上了三杯酒。 他举起一盏,对着两人道:“朕在军中,静候二位佳音!” 三人碰杯对饮! 戚正阳居然也表了态:“陛下,末将定配合白老,全力救出二位将军。” “有劳!” 旋即,萧万平下令,让金使对两人加以伪装。 半个时辰过后,两人趁着夜色掩护,从侧门出了军营,直奔丰白山而去。 与此同时,应白潇要求,金使在无相门徒中,挑了一人与白潇身形相仿,面容相似者,乔装了一番,跟在萧万平身边。 白潇一直以来的面目的,都是伪装的。 因此这门徒,伪装后几乎一模一样,若不出手和说话,旁人也难以分辨。 众人离去后,殿中只余初正才初絮衡和鬼医三人。 鬼医忍不住心中好奇,出言问道:“陛下,你究竟对老白说了什么,才让他答应的。” 他们苦口婆心劝着,白潇都不肯弃萧万平而去。 萧万平只耳语了一句,立即让白潇答应去救人。 这让他们极度不解。 扬嘴一笑,萧万平看了一眼鬼医。 “先生,很简单,老白之所以不肯离开,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军中那‘天地’同伙还在,他怕有万一。” “这不就是了。” 萧万平双手一摊,仰头笑着,大步离开了议事殿。 门外的三使和一干无相门徒,紧紧跟着。 “早点歇着,明日发兵!”萧万平朝身后挥了挥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初絮衡满脸困惑。 “师叔祖,陛下他...这是说了?” “说了!”鬼医微笑颔首。 初正才也道:“看来陛下,心中已经有底了。” “不错,难怪他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救出归无刃和周双变了。” “姜不幻在放长线钓大鱼,殊不知,咱们陛下才是真正的猎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初絮衡脑袋发胀。 “爷爷,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他挠着脑袋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 “小子。”鬼医拍着初絮衡肩膀:“回去好生养好精神,这几日陛下的安全,可全落在你和水桶身上了。” 说完,师兄弟两人并肩离开,只留下一脸懵的初絮衡。 翌日卯时。 两国大军,齐聚宁丘东城。 战鼓声几乎要撕裂天穹,号角吹响,一齐朝凤凰城进发。 为保后方补给线安全,沈伯章留了三万兵马在宁丘城接应。 两支队伍,一左一右,分成两列,共同行进。 四十二万兵马,数十里的队列,宛若一条巨龙一般,咬向凤凰城。 又过一日,凤凰城中,狄峰接到了情报。 “启禀将军,敌军发兵了!” 大殿内,宋石传来了军情。 狄峰眼角一抬,面无喜怒。 “总算是来了!” 第1375章 缓行军 “还有多远?” 狄峰端着手中茶盏,不慌不忙饮了一口。 “回将军话,尚有一百余里,快的话,两天就能到。” “嗯。”狄峰点了点头:“传我军令,全军戒备,进入战斗状态,明日开始,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宋石离开后,原凤凰城守将段占山站了出来。 在狄峰还未退守至凤凰城时,他是这里的头。 “狄将军,对方至少四十万兵马,我等只有二十万守军,不知狄将军有何应对?” 凤凰城是卫国帝都前的屏障,能成为这里的守将,本事自然不一般。 再加上他戍守凤凰城多年,多少对这座城池有了情感。 “段将军,东南北三面城门,他们都无法进攻,咱们二十万兵马,守一个西城,还能守不住?”狄峰笑着反问。 “将军不可大意,刘苏诡计多端,手段层出不穷,加上现下炎梁合兵,有杨牧卿和沈伯章这两位谋士辅佐,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惊人举动?” “惊人举动?”狄峰冷笑一声:“段将军放心,刘苏的惊人举动,我已经领略过了,这次,绝对不会让他再得逞。” 他若有深意说了一句。 段占山听完,只能闭上了嘴。 他心中自然清楚,这里谁说了算。 但他也明白,凤凰城出了事,谁来担责。 段占山只想尽了自己本分。 对各将领分配完守城任务后,狄峰见储怀铭急匆匆进了殿中。 储怀铭,便是他在广华城的祭酒。 “启禀将军,刚刚斥候再度来报,刘苏他们,刚出宁丘城五十里,便安营扎寨,似乎不继续前行了。” “你说什么?他们不走了?”狄峰大感意外。 “正是,炎梁两国人马,确实立了营,且不再行军。” 闻言,狄峰眉头紧皱。 “这刘苏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萧万平的举动,彻底把狄峰搞懵了。 其实萧万平此举,只是想让密信来的时间,显得合理一些。 要知道姜不幻所在,距离宁丘足有两千余里。 若炎梁一发兵,狄峰没两天就收到姜不幻密信,让他将归无刃和周双变押送至朔风。 这根本就做不到。 即使用军鸽,宁丘和青松来回,至少也得八天时间。 但碍于假密信内容,萧万平只能做出发兵事实,才不会引起狄峰怀疑。 如此,便只能从宁丘发兵,但中途停留上几天了。 储怀铭思索半晌,出言道:“殿下,我倒有个猜测。” “你说。”狄峰脑海里一团乱,只能听听别人的意见。 “刘苏此举,是想让我们不攻自乱。”储怀铭自信说道。 “不攻自乱?”狄峰似乎领略到了他的意思。 “不错。” 储怀铭一声冷笑,恍若完全洞穿了萧万平的意图一般。 “他们发兵,想借此让我们凤凰城全城戒严,但他们却不急着行军,如此,时间一久,城中百姓生活失去保障,必定大乱。” “届时,他们想攻破凤凰城,就容易得多了。” 听完储怀铭的解释,狄峰心中一动,微微颔首。 “如果是这点,倒也不值得担心。” 他们早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大战一起,他们至少能保证一个月之内,城中百姓不会饿着。 况且他们只有二十万人,后方还是强大的朔风城,粮草根本不成问题。 反而是炎梁大兵,四十万人马,光一天吃喝都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数字。 他们很难打持久战。 宋石此刻已经回到了殿中。 听完储怀铭的话,他眉头一锁。 “末将倒觉得,拖时间反而不利于他们,刘苏此举,恐怕意不在此。” “在下附议!”段占山同意了宋石的说法。 “若他们故意拖延时间,完全可以到凤凰城外安营,围而不攻,何必刚出宁丘五十里,便停了下来?” 听完两人的话,狄峰再度重重点头。 “此言在理,刘苏必定又有什么诡计。” 他心中隐隐不安。 储怀铭也被两人说服了,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可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沉默片刻,狄峰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和营救归无刃和周双变有关?” 段占山立刻反对:“将军多虑了,两人看押如此严密,他们半路停下,和救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众人也跟着点头。 “这确实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储怀铭这次也赞同了段占山的说法。 旋即,宋石出言:“将军,末将觉得,不管如何,咱们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嗯。”狄峰长出一口气,紧接着再道:“宋石。” “末将在!” “他们既然停下,那便改下军令,全军戒备,但依旧不全城戒严,告诉百姓,尽量多地囤积生活所需,随时可能封锁所有城门。” “明白!” “还有,命斥候严密监视敌军一举一动,待离东城五十里,即刻全城戒严。” 虽说府衙储备足够,但狄峰还是想让百姓自己尽可能多地囤积生活物资,以防万一。 毕竟战火一起,进展如何谁都说不准。 “领命!” ... 接下来时间,萧万平命大军走走停停,一日行不到二十里。 虽说看上去有行军迹象,但硬是拖上了七八天,还未到达凤凰城的警戒线。 邓起在前军,他不知道缘由,见杨牧卿这种行军方式,他不由回到中军。 出言问道:“军师,这都走了七八天了,为何如此?” “邓将军,别问,依照军令行事便可。”杨牧卿回了一句。 邓起看了一眼对面的炎国军队,他们也和己方一样的行军方式。 他心中自然清楚,这是早已商量好的。 “可这样拖时间,对粮草补给来说是个弊端,咱们毕竟是攻城一方,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发不利。” “邓将军放心,粮饷方面,我和沈兄,早已有了万全安排。” 听到这话,邓起无奈闭上了嘴。 “既如此,谨遵军师之命!” 杨牧卿再道:“你也不必疑惑,告诉将士们,明天就能到达凤凰城西二十里处。” 二十里,意味着凤凰城的警戒线已经突破,正式宣战了。 第1376章 看不懂了 邓起一听,神情大振。 “是,军师!”他重重一拱手,回到了前军。 ... 凤凰城中。 这几日狄峰被不断传来的军情,搞得有些烦躁。 “狗日的刘苏,要打就打,为何搞这一出,磨磨蹭蹭八天了,还没到来。” 他早已下令全军戒严。 可戒严了七八天,卫国兵卒紧绷的神经,也早已松了下来。 人不可能长时间保持高度戒备。 一时间,议事殿上,众人尽皆缄默。 这几天,他们早已讨论了所有可能。 现在再说,无非那些想法,没有意义。 狄峰焦虑之时,储怀铭急匆匆进了大殿。 “启禀将军,殿下...来信了。” “哦?” 狄峰有些意外,敌军发兵一事,他可没告诉姜不幻。 他有自信能够守住凤凰城。 可姜不幻居然主动来信了? 这是为何? 难道真是指挥守城的密信? “拿来!” 储怀铭将密信呈上,狄峰打开一看。 上面都是一组组数字。 他没去看那些数字,仿佛习以为常。 狄峰的目光,率先落在了帅印上。 反复确认无误后,他目光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随后,狄峰起身,回到了自己寝室。 去到床前,他迅速拿起那本《山水志》,走到案桌旁平放。 翻开! 他指着密信上面的数字,逐一比对起来。 最终,他得出了密信内容: 敌人发兵,为保安全,将两人押送帝都。 “嘶” 狄峰心中一惊。 八天前,他刚收到炎梁发兵的情报,姜不幻那边隔着两千里之遥,军鸽来回至少也得八天。 这就说明,姜不幻几乎与他同时知晓军情。 殿下果真神通广大,当下,狄峰心中不由暗赞。 当然,正因为萧万平故意拖慢了行军步伐。 这个时间点,狄峰接到姜不幻的军令,几乎没有丝毫怀疑。 他走出寝室,回到大殿。 众人静候。 狄峰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 “殿下已经知道了军情,他担心归无刃和周双变被人救走,下令将他们押送至帝都。” “押到帝都?”宋石先是一愣。 “殿下怎会突然这么决定?” 众人也跟着讶异不已。 段占山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两人对殿下来说,兴许有大用,既然敌军发兵了,将他们送到帝都,最安全不过。” “段将军所言不差,是这个理。”储怀铭似乎也没有怀疑。 “可是...殿下在不久之前,可是刚下过命令,让我们严密看守两人,为何短短时间之内,改变了主意?”宋石不禁质疑。 狄峰挥了挥手:“行了,战局瞬息万变,或许殿下另有安排,既然已经传令,我等照做便是。” 众人也止住了话,不再讨论。 “依将军之意,派何人押送为好?”储怀铭率先出言问道。 狄峰目光第一时间在宋石和段占山脸上扫过。 押送归无刃和周双变,必须得信得过的人。 行军经验,本领高强,缺一不可。 宋石知根知底,没问题。 至于段占山,常年戍守凤凰城,既然姜不幻能委以重任,相信也没什么问题。 两人武艺不相上下。 若要押送,只能在两人其中,选一个了。 “宋石,段将军,这件事,你们谁去?” 段占山眉眼一抬,刚要发话,可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上了嘴。 宋石却回道:“将军,大敌当前,末将想留下来杀敌。” 狄峰没有否定。 尤松和耿宴内斗尚在眼前。 狄峰领会到了,关键时刻有个绝对信任之人在身边,是多么重要。 在他心中,本也想让宋石留下。 “既如此,恐怕要劳烦段将军走一趟了。” 段占山也不推却,起身拱手回道:“在下领命!” 狄峰点点头,继续问道:“不知段将军,需要多少人马?” 段占山琢磨片刻,出言回道:“狄将军,战事迫在眉睫,凤凰城需要守军,给我两千兵马即可。” “两千人?” 储怀铭立刻出言:“段将军,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这归无刃本事不小,那周双变也武艺非凡,这两千人,有点危险。” 段占山有些不悦,他背着手仰着头。 “他们有本事,在下也不差,更何况两人都被铁索缠着,手无寸铁,两千人,足矣!” 见说他不动,储怀铭看向狄峰。 抬起手,狄峰阻止了他。 笑道:“段将军,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这两人事关重大,还是殿下亲自下令押送,不容有失,这样,我给你四千兵马,你立个军令状如何?” “可以!”段占山想也不想便应承下来。 随后,他拿过纸笔,大手挥下,立了军令状。 狄峰接过看了一眼,满意点头。 “段将军不愧是殿下左膀右臂,如此有气魄,佩服。” 段占山面无表情,只是一拱手:“敢问将军,何时出发?” “凤凰城少不了段将军,自然是早去早回。” “那请将军点齐人马交给在下,我这就出发。” “好!” ... 大军压境,萧万平让两国兵马,到了距离凤凰城二十里开外,安营扎寨。 斥候早就探清了周遭,两国兵马一左一右立住,同时封锁了官道,不让任何人靠近。 两边的第一高手,此时都不在军中。 萧万平自然不会发起进攻。 但他下令,擂鼓吹号,做出一副攻城姿态。 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让狄峰将守在丰白山脚的兵士召回守城。 以此给白潇和戚正阳提供便利。 “砰砰砰” 安营后,没有任何休息,他们发起了“进攻”。 城中的狄峰得知军情,更加疑惑。 “奇了怪了,这刘苏得了失心疯不成,在路上走走停停,一到城外,连一刻钟都不休息,就让人攻城?” 储怀铭虽然是祭酒,也有些心思。 但现在,他也彻底看不懂了。 “这刘苏行事,果然非常人能揣度!”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赞美。 狄峰立刻将头转向储怀铭,狠狠瞪了他一眼。 接触到他的眼神,储怀铭心中“咯噔”一下。 “属下失言,将军恕罪!” “哼!” 狄峰冷哼一句,随后看了一眼南北方向。 “封锁龙吟江和丰白山脉的兵卒,有多少?” 第1377章 铁铸囚车 封锁龙吟江,丰白山脉戒严,这一切事务,狄峰都交给了储怀铭去处理。 大战在即,他自然得关心一下调走兵卒的数量。 “回将军话,封锁龙吟江,较为简单,只出动了一万人马。但丰白山...” 顿了顿,储怀铭补充道:“山脉绵延甚广,恐怕尽出凤凰城兵马也无法完全封锁,属下只派了五万人马,守住各处下山要道。” “五万人马就能完全守住山脚?”狄峰也有些意外。 储怀铭无奈一笑:“百步一队罢了,想完全守住山脚,属下算过了,至少得十万兵马。” 听到这数字,狄峰眉头紧锁。 十万人,自然是无法给到丰白山的。 况且大战在即,他还想往凤凰城回调兵马,更不可能加派人手去守丰白山了。 “百步一队?”狄峰摇了摇头:“这跟没守,没有多大区别。” 一听这话,储怀铭立即反问:“将军的意思是?” “现下当务之急是守城,且斥候并未探到有大量人马往丰白山中去,传我军命,调三万人马回城,余两万人守山。” “两万人?” 不仅仅是储怀铭,连宋石也大惊。 “将军,两万人马更不可能守住丰白山了,万一敌军真的从那里绕道东城,那就危险了。” 冷笑一声,狄峰答道:“两万人马,守在山脚,自然是远远不够的,但若进入山腰,甚至是山峰呢?” 此话一出,储怀铭立刻皱眉沉思。 过得片刻,他拍手赞道:“对,丰白山脉是塔尖型,越到山峰地越窄,所需人手便越少,属下竟然没想到这点,着实该死。” 宋石也跟着点了点头。 旋即,狄峰再度出言:“这两万人马,就当做斥候用,遍布丰白山各处,若发现有兵马异动,即刻汇报就是。” “明白!”储怀铭领命离去。 ... 这一天,萧万平让大军佯攻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刚到城下,便倏然返回。 虽然也有少许伤亡,但也缴获了卫军不少弓箭。 也算消耗了些许。 当然,萧万平想要的,不仅仅是给白潇和戚正阳创造便利。 还想让狄峰精神极度紧绷。 与此同时。 白潇带着戚正阳,在第五天时,已经利用了卫国守军的漏洞,穿过了丰白山。 他俩早已在距离东城十里处,守株待兔。 可怜狄峰只想着防备敌方大军,却不知这两位绝世高手,已经瞒过了他们原本在山脚的守军。 若狄峰能早点让两万人进入山中,或许还能发现白瞎和戚正阳的踪迹。 虽然离着凤凰城有十里远,但戚正阳的双锤,太过惹眼。 白潇依然带着他,躲在一处密林中。 “白老,这都八天了,队伍怎地还没来?” 此时的戚正阳,也拿下了面具,坐在白潇身边。 自从那次夜战后,他对白潇心服口服,此行更是对他言听计从。 “不急,陛下说了,若十天不到,我们再返回。” 点了点头,戚正阳随手撕下一块从山中猎到的野兔腿,递给白潇。 “听说白老是慕容氏白氏家族的人?”戚正阳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闻言,白潇心中一紧。 这是金使给他伪造的身份,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这身份掩人耳目。 “不错。”白潇拿起兔腿啃了一口,掩饰神情。 他并没多说什么。 白潇知道,这种情况下,说得越多,恐怕越会露馅。 “可那日夜战,在下见白老身形,颇为熟悉。” 果然,戚正阳察觉到了什么。 “哦?你见过我?”白潇故意笑着反问。 “在你和太平帝出使炎国之前,我自然是没见过你的,但你这身法剑法,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哪位?”白潇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戚正阳没有什么心思,径直答道:“他也姓白,叫白潇,曾经是我炎国江湖第一大帮白云宗宗主。” “白潇?”白潇念着自己的名字,仰头一笑。 见状,戚正阳抹了一把嘴角油腻。 “怎么,白老也知道白宗主?” “老朽还在慕容氏时,的确听过此人大名。” 高手之间都会互相留意,说不知道那才不合理。 随后,白潇话音一转:“不过我听说,他后来成了你们昭帝的左膀右臂,为何此次出征,不见白宗主身影?” 将手里骨头丢掉,戚正阳面无表情回道:“白宗主扶持陛下登基后,不喜朝堂,带着帮众去了西域拓跋氏了。” “哦?白宗主真是高风亮节,与你们陛下共患难,却不共富贵,令人敬佩。”白潇似在奉承,又似乎在调侃自己。 不过,这还真是他往后的打算。 朝堂他是不喜欢的,待帮助萧万平一统天下,夺回大业后,他便游戏人间。 听说极寒之地往北,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白潇一直想去看看。 “是啊!”戚正阳眼神悠悠,恍若想起了什么。 “白宗主,是个高人!” 最后,他感叹了一句。 “这样的高人,有机会老朽定要见上一见。” 突然,戚正阳咧嘴一笑。 “白老,你俩都姓白,又都使剑,不过白宗主修为,可能比你低一些,若见面,必定能成为知己。” 白潇仰头一笑,拍着戚正阳肩膀道:“若是有机会,还请小兄弟引荐引荐。” “没问题。” 两人聊了半晌,突然听到林子外传来兵士的吆喝声。 “快点,都走快点,这才十几里,怎地脚下就打颤了,没吃饭吗?” 官道上,一支队伍缓缓行来。 两辆铁铸的囚车,在一众兵士推拉下,出现在白潇视野。 左边那辆,关着的是归无刃,右边是周双变。 两人浑身上下,都被手指粗细的铁索缠绕。 肩上还扛着一副百来斤的铁枷。 段占山骑着马,一手持鞭,去到囚车前,对着推着囚车前行的兵士,出言怒斥。 “这才多少路,怎地就走不动了?” 那些兵士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嘴唇干裂。 冬日里,他们竟然汗流满面。 一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鼓起勇气回道:“将军,这整辆囚车都是铁铸而成,实在太重,我等已经力竭,请将军恕罪。” 第1378章 两大王牌 段占山似乎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他一手拿着鞭子,在空中虚挥了一下。 “累了就换人,休在这里磨蹭,若发生意外,必叫尔等人头落地。” “是!” 那些兵卒应承了一句,心中自然是不满的。 这四千人,可是狄峰原本在广华城的人马,并非凤凰城原来守军。 也就不是段占山原本下属了。 段占山策马,返回前头,丝毫不加停留,示意队伍继续行进。 见状,这些兵卒不由抱怨。 “自己骑马,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的你来推啊!” 一个兵卒,似乎是队正,胆子比较大,朝段占山的背影疯狂吐口水。 “行了,少说两句,被他听到了,吃亏的还是咱们。” “怕什么,这里都是自家兄弟,这家伙能拿我们怎么样?”那队正活动了一下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 车上的周双变,听在耳里,立刻出言。 “你们都是狄峰手下吧?” “是又如何?”那队正不无好气回了一句。 “难怪了...呵呵...”周双变一声冷笑。 那队正被周双变勾起了好奇心。 “难怪什么?” “难怪他这样折腾你们?” 听到周双变的话,归无刃转过头看着他。 见周双变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归无刃识趣,他知道自己冲动,没什么心思,只好乖乖紧闭嘴巴。 “你什么意思?”那队正瞪着周双变问道。 扬嘴笑着,周双变继续道:“我听说,这凤凰城原本是段占山的,但你们来了之后,就到了狄峰手中,段占山明面上不敢吭气,但暗地里肯定不服,只有拿你们出气了。” 听完这番话,那队正怒火逐渐窜起。 他再度看向段占山,眼里满是阴狠。 但一旁的另一个兵卒,似乎更加冷静。 “别听他的,他这是在挑拨离间。” 一听,队正立刻冷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周双变,抄起军棍往他后腰狠狠捅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疼得周双变龇牙咧嘴。 “狗日的,你他娘有种杀了我们...” 归无刃见周双变被打,怒火登时窜起。 他极力挣扎,直震得囚车哐当巨响。 “安静,你给老子安静点。” 那队正生怕段占山听到动静,又怪罪他们。 “怎么,敢打人还不敢声张了,你小子是不是没长那玩意儿,有种冲老子来,打我手下算什么本事?” 周双变疼痛过后,赶紧出言:“归将军,少说两句。” “哼!” 归无刃极度鄙视了那队正一眼。 “你...”那队正还待再打,被兵卒拉住。 “别打了,一会段将军知道了,吃苦的是咱们。” 冷静下来,那队正方才气呼呼远离了囚车。 这一切,白潇和戚正阳透过树林,都看在眼里。 “白虎将军,那领头的居然是段占山。” “原凤凰城守将。”戚正阳自然也知道。 “不错,是他!” 白潇心中激动,若能趁此机会连同他一起击杀,那对凤凰城,也是一个打击。 “你从队伍后边包抄,我从前方杀入,杀了那段占山,你别管那些兵卒,杀散他们队形后,奔着囚车去就行。” 白潇心中很清楚,一旦对方知道,无法安全将归无刃和周双变,安全押送至帝都。 那就只有杀了他们。 这才让戚正阳这么做。 “明白!” “行动!” 白潇轻呼一声,和戚正阳一左一右离开。 两人迅速行动。 卫军队伍又行得几息,乍然见到林子中,一道灰色身影冲天而起。 他手持长剑,在冬日的映照下,凛冽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敌袭,应战!” 段占山心中一惊,即刻抽出佩刀下了马。 白潇身形,此刻已经到了他身前。 他一句话都没说,寒铁宝剑已经如毒蛇一般,朝段占山卷去。 感受到杀意,段占山心中一寒。 即刻挺着佩刀应战。 “哐当” 双方兵刃刚一接触,段占山的佩刀,即刻断为数截。 他脸色大变! 白潇不给他喘息之际,寒铁宝剑再度横扫他脖颈,带着无尽杀意。 段占山,毕竟是一城守将。 他反应不慢,在佩刀断了之后,即刻从腰间掏出短刃,挡下了致命一击。 可那短刃接触到寒铁宝剑,再度断成两截。 段占山一颗心,登时跌落谷底。 他后退几步,身后的兵士一拥而上。 “杀,快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段占山扯着喉咙喊道。 战地空旷,白潇立时被数百兵卒包围。 他看了一眼后方,戚正阳戴着白虎面具,如神魔一般,悄无声息已经杀到。 “啊啊啊...” 几声惨叫响起,后方队伍的兵卒,在擂鼓瓮金锤下,尽皆化作肉泥与亡魂。 听到喊声,段占山下意识看了后方一眼。 见戚正阳手上的兵刃,和脸上的面具,立刻脱口而出: “擂鼓瓮金锤?白虎!” 白潇仰头大笑一声,战意陡升。 随即,他施展无名剑法,继续朝段占山袭来。 “哐哐哐” 见白潇身形闪动,不到几息便杀了数十兵卒。 段占山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此时,他脑海中突然掠过一道思绪。 “寒铁宝剑?灰衣长衫?你...你是刘苏的贴身护卫?” “不错,正是老朽!” 白潇高声应了一句,手中动作不停,极速朝他靠近。 段占山脸都绿了。 为了救两个败军之将,“萧万平”竟然同时派出了两边王牌? 这简直不可思议。 段占山慌乱之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佩刀,好像有它在,他就安全了一般。 白潇长剑上下废物,靠近的兵卒,无一不命丧宝剑之下。 见此,段占山再度往后看了一眼。 景象更加惨烈。 那里残肢断臂,连带着黄白之物,掉落一地。 在暗红色的翁金锤之下,这群卫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到片刻钟,卫兵已经死了将近五百人。 而白潇和戚正阳,连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白老,好,杀得好,把这群狗日的杀光!” 归无刃看着白潇和戚正阳杀戮,仰头痛快大笑。 可这一喊,让段占山反应过来。 两人的目的,是救归无刃和周双变! 现在他想活命,只能控制住囚车,以归无刃俩人之命要挟。 第1379章 迟来的醒悟 想到此,段占山立刻朝囚车飞奔而去。 “上,快给本将军杀了他。” 他一边后退,还一边鼓动兵卒上前,去拦住白潇。 此时,方才那个队正站了出来。 “别动,后退,控制囚车!” 他意识到,段占山想自己活命,那队正心中厌恶。 “再这样上去,大家只是白白送死罢了,你们谁是他对手?” 那队正高声喊道。 听到这句话,段占山脸都绿了。 他狠狠瞪了那队正一眼,此时也顾不得与他计较。 使出了这辈子最大力气,段占山朝囚车飞奔而去。 没了兵卒拦阻,白潇心中一喜。 他双脚在地上一踩,众人只觉大地一颤。 紧接着,他身形如同离弦的箭,朝前方极速飞去。 眨眼过后,已经来到了段占山身后。 在段占山庆幸自己已经来到囚车旁时,突然觉得背后一股森寒袭来。 他立时警觉,下意识再度挥刀格挡。 可他们的佩刀,没有一把能够挡住白潇的寒铁宝剑。 又是一道清脆声响传出,佩刀再次断裂。 白潇没有任何迟疑,施展无名剑法第二重。 墨舞青云! 杀段占山,第二重足够了。 下一刻,段占山只觉得剑招如笔墨一般,铺天盖地泼向自己。 他眼神慌乱,步法更是被吓得毫无章法。 见他左右腾挪,仅仅只躲过了四五剑...... “噗嗤” 最终,寒铁宝剑精准无比刺入了他的心口。 可怜堂堂凤凰城守将,在白潇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段占山双目圆瞪,双手不顾寒铁宝剑,死死抓着。 翻卷的皮肉,流出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都宣示着段占山的生机,正在逐渐消散。 “好,白老,杀得好!” 归无刃在囚车上看见这一切,大声喊着。 “咻” 抽出寒铁宝剑,白潇身形不停,跃上了囚车。 旁边的兵卒还想上前阻止,尽皆被他轻易杀死。 随即,白潇手上动作不停,手上劲力发出,先行砍断了归无刃身上的铁链。 “哐当当” 肩上的铁枷,在白潇全力施为下,也断成两半。 “呲啦” 归无刃冲出囚车,双目恶狠狠看着方才打了周双变一棍的那队正。 随后,他嘴里丢下一句话:“白老,你去救周校尉。” 白潇知道他要出气。 以归无刃性子,不杀个上百人,这口气憋在心中定然不好受。 白潇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没受什么重伤,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刚要去到另一辆囚车,戚正阳也已经杀到。 “轰” 戚正阳抡起铁锤,已经将铁铸的囚车,砸得稀巴烂。 周双变手脚被捆缚,差点掉落在地。 戚正阳眼疾手快,用翁金锤一扶,稳住了他的身形。 但另一只手,依旧在杀敌! 白潇见状,再度赶上,宝剑再度挥出,也解了周双变之困! 四人迅速合在一处厮杀! 渐渐地,这群卫兵心知即使只有白潇和戚正阳两人,他们也不是对手。 更何况现在归无刃和周双变已经脱困。 他们彻底放弃了抵抗之心。 那幸存的队正朝兵卒一挥手。 “撤,快撤!” 众人如逢大赦,发一声喊,立刻作鸟兽散。 “他娘的,不是打得欢吗?有种别跑!”归无刃还待再追。 虽然没有什么重伤,但显然被关押许久,体力还未恢复。 归无刃的脚步慢了几拍,也没追上。 “归将军,穷寇莫追!” 白潇朝他身影喊了一句。 听到白潇的声音,归无刃这才作罢,骂骂咧咧回到三人身边。 看了两人一眼,白潇出言问道:“你俩没事吧?” “白老,我们没事!”周双变有些激动。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一眼天际。 “没想到还能重见天日,多谢白老出手相救。”周双变朝白潇一拱手。 “多谢!”归无刃也朝白潇抱了一拳。 白潇指着身后的戚正阳。 “救你们的,不只有我,还有白虎将军!” 戚正阳手持双锤,锤面上还沾着敌人血肉,杵在那里,自带一股威压。 归无刃和周双变对视一眼,眼中略显复杂。 但随后,两人终究对戚正阳抱了一拳。 “多谢将军!” 戚正阳颔首致意。 “行了,此地距离凤凰城,仅十来余里,咱们得立即从丰白山返回。” “走!” 归无刃和周双变的兵刃,在被活捉时,落在了广华城,此刻正被杨牧卿命人收管在军中。 他们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趁手兵刃,跟在白潇身后,迅速消失在官道上。 不到半个时辰,四人已经到了丰白山脚。 看了一眼周遭,见山脚处空无一人。 戚正阳心中纳闷。 “白老,怎地卫兵全部撤走了?” 他们下山时,花了许多力气才躲过卫兵巡查。 返回时,竟然空空如也? “一定是陛下兵压凤凰城,狄峰把兵士全部调回了。” 周双变却有不同看法。 “白老,按照狄峰谨慎心性,他不可能不在丰白山设防。” 经他一说,白潇甚觉有理。 “也有可能,他们进到山中了。” “进到山中?”归无刃有些不解。 “嗯,进到山中各处,所需人手不像守在山脚这般多,现下战时,狄峰极有可能这么做。”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归无刃继续道:“白老,别管这么多了,不管山中是龙潭还是虎穴,咱们总归是要跨过去的。” “说得好,走!” 白潇不再停留,带着三人大步迈进了丰白山。 他暗忖,此刻狄峰差不多已经收到消息,必定会派人来追。 时不我待,只有踏进山中,才能利用丰白山的掩护,回到西边,和萧万平会合。 ... 凤凰城中,狄峰正被萧万平折腾得焦头烂额。 “又退兵了?”他听着储怀铭给的情报,眉头紧锁。 “正是,一天之内,四次佯攻,这刘苏究竟想做什么?”储怀铭也一头雾水。 殿中沉默,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蓦然,狄峰心中一惊。 “他这么做,难道是为了归无刃和周双变?” 一听这话,众人神色一紧。 “将军,这话何意啊?” “刘苏四次佯攻,让我们减少了守住丰白山的兵马,这难道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第1380章 又来信了? “什么?” 宋石大惊。 “将军的意思是,刘苏派人从丰白山穿过,绕道东城,要去救归无刃两人?” 狄峰眉头越皱越紧,及至最后,他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随后,他双拳紧紧攥紧,指甲几乎陷入缝隙。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他嘴里喃喃自语。 “可是将军。”宋石反问:“咱们虽然减少了守军,但依旧有两万人在山中,他们大军如何能瞒过我军视线,去救归无刃他们?” “人马多,自然是瞒不过的,但若只有两三个人呢?”狄峰反问。 “两三个人?” 宋石更是摇了摇头:“将军,段占山可是带了四千兵马,就两三个人,他们如何能救出归无刃他们?” “如果...这两三个人当中,有那刘苏亲卫‘白老’,再加上白虎战将呢?” “嘶” 一听这话,所有人尽皆倒吸了口气。 炎梁终在宁丘合兵一处,两人联手,完全有可能。 储怀铭意识到事情不妙,也跟着喃喃自语。 “若是这两人联手,恐怕再多四千人,也不是他们对手。” “砰” 狄峰一拍案桌,长身站起。 “快,派兵出东城,派两万人,跟上段将军,快!!” 到了最后,他几乎用喊的。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那侥幸逃生的队正,已经急匆匆返回了军营。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不好了...” 那队正在大殿外,跪在地上,已经等不及狄峰通传,就已经高声禀报。 这队正是狄峰的人,他自然是认得的。 见他回转,狄峰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他迅速起身,下了台阶,去到那队正身边,揪住他的衣领。 从地上将他拉了起来。 “是不是归无刃俩人被救走了,是不是?”狄峰怒吼着问道。 那队正被吓得一怔。 嘴里哆嗦着回道:“将军,你...你知道了?” 一听这话,狄峰身躯不禁后退几步,一阵摇晃。 霎那间,他只觉身体力气被掏空一般。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知道归无刃和周双变要被转移的,怎么知道的?” 他不断自语着。 储怀铭等人,也尽皆脸色凝重。 见此,他站出来问道:“对方几个人?” “两...两个。” “两个人,你们四千人,敌不过?”宋石故意出言相问。 “回将军话,这两人,一人灰衣长袍,一人是炎国的白虎战将,我们四千人,在他们眼中,只是板上鱼肉罢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就连段将军他...” 狄峰听到段占山,思绪被拉回。 他再度走到那队正面前。 “段占山怎么了?” “段将军...他被那灰衣老者杀死了。”那队正低下头,鼓起勇气回道。 “嗡” 狄峰只觉脑袋一阵眩晕。 段占山怎么说也是朝廷栋梁,现下他到了凤凰城,等于是他治下。 出了事,姜不幻第一时间,自然是怪到他头上的。 “死了?” 他目眦尽裂。 “是...是的将军,段将军...被杀死了!” 狄峰怒火从脚底窜起,这一刻,他双目通红,右手猛然拔向腰间佩剑。 “那你们为何能活着回来?” “我...我...”那队正没想到狄峰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他见到狄峰眼里的怒火,心中害怕至极,只能竭力解释。 “将军,我等竭尽全力保护囚车,但对方两人,劫了人便走,没对我们斩尽杀绝。” “哼!” 狄峰怒不可遏:“你当本将军是傻子,若真的尽力保护囚车,还能活着回来?” “将军,我...”队正还待再辩,已经被狄峰打断了话语。 “去跟段将军作伴!” 说完,狄峰猛然拔出佩刀。 刀光一闪,那队正人头滚落在地。 “办事不力,该杀!” 殿上众人,被狄峰的行状吓得不敢吱声。 唯有储怀铭,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前侍卫进来,将尸体带走。 顺道迅速将地上血污清理干净。 “将军!” 储怀铭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 “看来刘苏四次佯攻,目的就是想让我们调回兵马,好让那姓白的和白虎越过丰白山去救人。” 狄峰脸色寒冷至极,没有回话。 他早就想到了这点。 “可是...这件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宋石提出心中疑惑。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狄峰一拍案桌,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咱们当中,出了奸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他们环环相顾,不敢说半句话,生怕被狄峰盯上。 再一剑砍下自己脑袋。 “奸细?”储怀铭重复了一句,随即补充道:“将军,还有一个可能!” 现在唯有他这个军中祭酒,敢发表意见了。 “你说!”狄峰看向他。 储怀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见此,狄峰一挥手。 “你们都下去,全力备战。” “是!末将告退。” 一众将士如逢大赦,纷纷离开大殿。 只留下宋石和储怀铭。 “你说吧。”狄峰情绪平复了些许。 储怀铭这才据实出言:“将军,有没有可能,是殿下给的密信出了问题?” “绝不可能!” 狄峰挥手否定了储怀铭的话。 “一来,印鉴没问题,二来,殿下与我通信,用的是暗语,这暗语是殿下独创,敌人不可能破解得了。” “可是...” 储怀铭再度出言:“要说是凤凰城里的人通风报信的,这更不可能。” “为何?”宋石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问道。 狄峰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早间才让段占山押送两人出城,这才走了多远,就被那姓白的和白虎救走了,宁丘距离此间,一百五十余里,他们还得翻过丰白山,半日之内根本做不到这些。” “将军英明,这就说明他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从宁丘出发,做好了营救准备。” 狄峰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长出一口气。 “难道真是暗语被破解了?可是以殿下谨慎心性,不至于帅印被偷了而不自知啊!” 纳闷之际,又听侍卫来报。 “启禀将军,殿下来信了!” 又来了? 这次是真是假? 第1381章 得归 一听到侍卫禀报,狄峰眼睛陡然大张。 “拿来!” 侍卫恭敬将密信呈上,随后恭敬离开。 狄峰将密信拆开,看了一眼。 依旧是数字和帅印。 无奈,他再度回到房间,拿起《山水志》再度解读。 “帅印遭盗,暗语本被破解,奸细已经逃离,上一条军令作废,暗语本变更为《志怪集》,阅后即焚。” 这是一本姜不幻书案上没有的书。 看完,狄峰长出一口气。 他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还真是殿下身边出了奸细。” 狄峰长出一口气。 不是他这边的问题,那就不会怪罪于他了。 回到大殿,狄峰这才想起,派人进丰白山中追赶。 “他们要返回,必定还是从丰白山,速速派出五万人马围剿。” “将军。”储怀铭立刻出言:“这四人,一旦让他们进入山中,恐怕再多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在山中作战,不是旷野,有草木灌丛遮挡,对四人来说大大利好。 更何况丰白山脉如此宽广,五万人马不可能集中一处追赶。 那就得分开,一旦分开,那更奈何不了白潇四人。 这一点,狄峰心中自然清楚得很。 “不用管,按照本将军意思去做。” 既然中了敌人奸计,总得尽力补救,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得让姜不幻看到自己有在尽力施为。 “是!” ... 另一边,白潇带着三人,进了丰白山。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往西边赶去。 半途自然遇到了不少守山的卫兵。 但都是零零散散,根本不是四人对手。 解决了之后,他们再度出发。 从东到西,二十余里的山路,四人脚下不停,总算在日落之后,有惊无险下了山。 杨牧卿早已替他们制定好了详细计划。 四人下了山,落脚之处刚好距离军营不到两里。 以此防止卫兵再度追击。 看了一眼灯火阑珊的军营,来来回回巡逻的兵卒,归无刃没来由眼眶一热。 “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还能活着回到军中。” 周双变也附言:“是啊,此次多亏白老和白虎将军了。” 归无刃看向两人,躬身一揖。 “在下鲁莽,累得白老和白虎将军赴险,着实心中不安,在此郑重拜谢,我欠你们一条命!” 说得文绉绉的,倒不像归无刃秉性。 为示礼貌,戚正阳取下了面具,朝两人还了一礼。 “现下你我同一条战线,休说如此话。” 这是归无刃和周双变,第一次见到戚正阳的真实面貌。 “没想到堂堂白虎战将,竟然如此年轻,难得,难得!”归无刃眼里闪过讶异。 他更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会被炎国将军相救。 “要叙旧,等回营有的是时间,走吧。” 白潇带着三人,再度朝前走去。 过得片刻,到了军营。 面对他们的,刚好是北梁军营。 见到白潇和归无刃返转,那兵士擦了擦眼。 未等白潇上前,他已经激动喊着:“白老回来了,归将军回来了!” “快,去禀报陛下和军师,白老回来了!” “白老回来了,归将军平安无恙!” 一个兵士,飞一般跑进了军营禀报。 见状,四人不由一笑。 去到营寨前,戚正阳出言问道:“敢问这位兄弟,我大炎营寨立于何处?” “白虎将军,贵国营寨,就在对面。” 那北梁兵卒,见白虎救了自家将军,自然恭敬异常。 “行,既如此,在下这就回去复命,三位,告辞。” “白虎将军,一路奔波,不进营饮杯水酒再走?”周双变出于客气,出言问道。 “不错!”白潇也出言挽留。 “你帮我救了他们,陛下说过了,要重谢于你。” 戚正阳不为所动。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不敢居功,走了!” 朝三人一抱拳,戚正阳头也不回,手持翁金锤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归无刃眼睛逐渐眯起。 “此人天生神力,我平生仅见,若他日...” 说到这,他眼里不禁涌起一股浓浓担忧。 “是啊!”周双变也长出一口气。 “若日后此人与我北梁为敌,那咱们大梁可有麻烦了。” 两人的话,白潇听在脑海里,心中冷笑。 “二位,之后的事,再行商议,赶紧经营吧,你们得去见见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 归无刃的冲动,给萧万平带来了麻烦,他自然是要去请罪的。 至于周双变,他不指望赏赐,只求无过。 两人跟着白潇,进了军营。 路上,他们得知了欧阳正就是“天地”,惊得合不上嘴。 与众人一样,他们都有相同的疑问。 为何欧阳正能奋不顾身杀卫贼,为何能毫不犹豫帮着取广华城。 这些,白潇都一一解释了一遍,两人才算勉强接受。 去到中军大帐,归无刃有些忐忑。 他站在殿外,徘徊许久,搓手跺足,脸色泛愁。 “归将军,你这是怎么了?”白潇见他踌躇不前,出言问道。 “这个...”归无刃讪讪一笑:“我给陛下惹了这么大麻烦,陛下不知...要如何治罪?还请白老明示。” “哦...”白潇故意装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 “这个...我就不知晓了,进去便知。” 说完,白潇头也不回,率先进入了大殿。 归无刃还是踌躇,见此,周双变走到他身边。 “将军,陛下英明神武,你也是为了我大梁才一时冲动,相信陛下不会动用军法的。” 一旦动用军法,那便是人头落地。 周双变以为归无刃怕自己被砍了。 归无刃一拍脑袋:“真要是砍了我,倒也无所谓,我就怕陛下将我赶出军营,往后不能杀敌,那可比死还难受。” 周双变笑了笑:“将军,先进去吧,陛下等着呢,您如此威猛,相信陛下也不舍得将你赶走的。” “呼” 归无刃深吸几口气,终究鼓起勇气,掀起裤脚上了台阶。 他心里也清楚,若“刘苏”要处死自己,也不会千方百计让白潇和戚正阳去救自己了。 “走!” 他大踏步进了议事殿。 萧万平端坐正中,两边罗列着一众将士。 见归无刃和周双变回来,众人尽皆欣慰。 “罪将归无刃,叩见陛下!” 第1382章 威武将军 归无刃去到大殿正中,恭敬跪了下来,以头触地。 “末将周双变,叩见陛下!”周双变也跟着跪在地上。 萧万平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没去理会归无刃,反而看向周双变。 “周校尉,难为你了,坐吧。” 萧万平指着一众将士旁的一张空椅子。 这里头议事的人,至少是偏将级别。 周双变能跻身于此,心中自然激动。 “多谢陛下!” 他恭敬起身,走到那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第一次在萧万平面前落座,他显得有些局促,双手双脚不知如何安放。 同时,他看了萧万平身边的初正才一眼。 两人互相点头行了一礼。 曾经刘丰身边的人,此时都到了萧万平麾下,情感上自然有所共鸣。 归无刃依旧将头埋在地上,见萧万平不理会自己,心中更加惶恐。 殿中没人说话。 萧万平捧起茶盏,品了几口茶。 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归无刃的性子,若不好好打磨,日后行军,还是把双刃剑。 但在萧万平心中,对他依旧是欣赏的。 “归无刃,你可知罪?” 终于,萧万平冰冷的声音响起。 “末将知罪,请陛下降罪!” “知罪?”萧万平冷笑一声:“知何罪,你倒是说说。” 归无刃头都不敢抬起,寻思片刻后答道:“末将不遵军令,与狄峰单打,以致于被生擒,影响了陛下行军大计,罪该万死。” 他并未说自己是被欧阳正怂恿的,只说自己不奉军令。 以归无刃性格,是不会把自己过错,归咎于别人身上的。 领会到这点,萧万平心中暗暗赞赏。 “罪该万死?”萧万平脸色一寒。 “那便军法处置,诸位,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陛下不可,归将军虽然过错在先,但若斩了他,恐动摇军心啊!”邓起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陛下!”周双变也跟着站起来:“归将军上马能杀贼,下马能擒敌,斩了他,亲者痛仇者快啊,请陛下开恩。” 两人也算共患难过,周双变也鼓起勇气替归无刃求情。 一旁的杨牧卿鬼医等人,却面无表情,没有开口。 归无刃只是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嘴里说道:: “陛下,若您真要砍了罪将,罪将也绝无半句怨言。只是罪将恳求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待灭了卫国,我这颗脑袋,陛下想取,随时拿去便可。” 他说得恳切。 “好!” 萧万平长声一喝。 “这才是归无刃!” 一听这喊声,归无刃茫然抬头。 “站起来说话。”萧万平继续道。 “多谢陛下!” 归无刃这才恭敬从地上站起。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若朕真要杀你,也不会让白老和白虎冒险去救你们,这俩人,可是炎梁军中各自的杀招!” “末将惶恐!” 归无刃真心说了一句。 他的确没想到萧万平能让这两人出手相救。 “行了,朕也不绕弯子了,死罪免了,但从今往后,你降为骑兵统领,三军暂时交由邓起指挥。” 萧万平趁机结束了两人竞争的局面。 “多谢陛下开恩,末将定当全力杀敌,戴罪立功。” 免了死罪,只是降为骑兵统领,归无刃心中还是庆幸并且感恩的。 点了点头,萧万平看向邓起。 “邓将军!” “陛下!” 邓起即刻站起,出列! “三军虽然是朕执掌,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指挥作战杀敌,往后就全靠你了。” “末将定不辜负陛下圣恩。”邓起斩钉截铁回道。 挥了挥手,示意邓起退下。 萧万平扫视了众人一眼。 “还有个问题,欧阳正死了,这两万精锐,该由谁执掌?” 这两万人,各个手持寒铁佩剑,是北梁最锋利的矛头,重要性甚至高过北梁铁骑。 众人心中清楚这点,那些将士都自忖本事比不过欧阳正,哪敢出言。 见殿上众人沉默,萧万平端起茶盏,浅笑道:“诸位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杨牧卿站了出来:“陛下,属下觉得,这两万精锐统领,并非一定要本事如何高强,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欧阳正一事,让他们有些后怕。 得亏这“天地”旨在隐藏自己身份,这才让两万人安然无恙,两万把寒铁佩剑,也没有丢失。 若换成其他密谍,恐怕这些人和佩剑,早就消失无踪了。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初正才此刻发话:“若说忠诚,老朽倒觉得,周校尉倒是忠勇无比。” 听到初正才提到自己,周双变心中一紧,赶紧从位置上站起来,朝初正才拱着手。 “周校尉?”萧万平脸带狐疑,看向周双变。 “不错,他为了救邓将军,不惜搭上自己,军中将士对其无不歌颂,且周校尉在二虎山妖兽一事,还生擒了卫谍,保护了陛下,忠诚可见一斑。” “既忠又勇,加上周校尉一口虎头刀,本事是不差的,他来当这两万精锐统领,最合适不过!”初正才说完自己的见解。 一时间,殿上一些将领,有些点头,有些则沉默不语。 点头的,自然是认可的,不说话的,估计是在质疑周双变的本事。 “多谢初老,只是末将本事卑微,实在不敢担此重责,请陛下另觅高明才是。” 手指敲着案桌,萧万平沉思片刻。 方才答道:“不,朕觉得初老所言不差,周校尉忠勇可嘉,况且被生擒一事,朕理应赏你,此事,就这么决定,可不要辜负朕的厚望。” 听完,周双变眼中含泪。 他立刻走到正中,再度跪了下来。 “多谢陛下,末将纵死难报圣恩。” 在灭了刘丰后,他本可以安然离开。 但周双变选择回到军中,目的就是为了封侯拜相。 而今似乎见到了曙光,他怎能不激动? “行了,别说什么死了,既然你们回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只余两座城郭,只要攻下,那卫国算是灭了,尔等定当勠力同心,尽早让我北梁儿郎,凯旋而归。” “吾等遵旨!”众人齐声应承。 “传朕旨意,敕封周双变为威武将军,即日起统领北梁两万精锐。” (下一章,‘玄武’现真容,猜一猜是谁?) 第1383章 玄武现真容 “末将叩谢圣恩!” 周双变声音,有些颤抖。 从校尉一跃成了将军,连跳了三四级。 这在北梁历史上,也少有人能做到了。 “军师!”萧万平看向杨牧卿:“将他们兵器归还,顺带命人带周将军去和两万精锐熟悉一番,大战即刻开打,没有太多磨合时间。” “遵旨!” 杨牧卿亲自带着周双变离开。 “诸位,也都下去备战,随时准备攻城。” “末将遵旨!” 一时间,一众将领纷纷离开,只余下萧万平自己人马。 “老白,此行如何?” 萧万平换上一副笑容,看着白潇。 “看样子他们只派了三四千人,这些人马,奈何不了我和白虎。” 萧万平咧嘴一笑:“狄峰如此谨慎,没想到竟然只派出了四千人,呵呵...” 端起茶盏,萧万平饮了一口。 “陛下,他应该是没想到暗语会被您破掉,还有帅印也会被盗,狄峰是相信姜不幻,才会如此大意。”初正才简单分析了一下狄峰疏忽的原因。 “嗯。” 萧万平微微颔首,同意了初正才的看法。 可随后,他脸上再度露出一抹神秘笑容。 “姜不幻玩的,不可谓不小。” 听到这话后,现场的除了白潇以外,都是一脸莫名。 “陛下,此话何意啊?”初絮衡出言问道。 “没什么,待到了朔风之后,带你们看一出好戏。”萧万平摆了摆手。 话音落下,见金使躬着身躯,疾步到了大殿外。 “陛下,属下求见!” 侍卫没有通传,金使已经径直在门口喊道。 “金使?莫非是‘玄武’回来了?” 萧万平心中暗忖。 随后站起身:“进来!” “是,陛下!” 金使进了殿中,看了左右一眼,发现似乎没有外人。 但他还是没有轻易开口。 “有话但说无妨。” 一拱手,金使恭敬说道:“陛下,‘玄武’...回来了!” 话语刚落,众人眉眼立刻抬起。 “朕猜得不错,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旋即,萧万平一抬手:“宣他上殿!” “属下遵命!”金使走出殿外,消失在他们视野里。 他似乎把“玄武”藏得很紧。 “絮衡!” 萧万平转头看向初絮衡,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好奇‘玄武’究竟是谁,这就让你看看。” 初絮衡眼里放光,脸上略有激动。 他双眼不离殿门口,踮着脚尖张望,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初正才捋须笑道:“陛下,其实不止这臭小子,老朽也想知道,这神通广大的‘玄武’,究竟是谁?” 见金使还未返回,萧万平来了兴致。 “可以提醒你们一下,此人,在夺回岁宁时,你们都见过。” “我们见过?”初絮衡挠挠头:“莫非是在敌方?” 初正才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带点脑子,不在敌方,怎能混到姜不幻身边?” “对啊!”初絮衡傻笑着,双眼再度看向大殿外。 鬼医沉吟几息,也跟着凑热闹。 “当时敌方主将只有三人,一人是崔通,一人是伍全忠,另一人是尚永长...” 听到这话,白潇立刻接过话茬。 “前面两人都死了,只有尚永长,在乱战中逃生了。”白潇微微一笑,心中会意。 经他一说,鬼医也反应过来。 “对啊。”他眼睛眯着,极力回忆当时情况。 “夺回岁宁后,杨牧卿想派人继续追杀,陛下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至今我记忆犹新。” 初絮衡自然全都不记得了,立即问道:“师叔祖,陛下说了什么?” “陛下当时说:凡事总没有那么完美,留一些缺憾,才是完整人生。”(详见1264章) “嘶” 倒吸了口气,初絮衡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印象。” 白潇笑了笑:“陛下这是故意要放尚永长离开!” “不错!”鬼医跟着笑了起来。 初正才也捋须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初絮衡似乎才刚反应过来。 “所以这‘玄武’...就是崔通身边的那个偏将,尚永长?” “就是他!” 既然“玄武”得归,萧万平也不再隐瞒。 “尚永长?” 初絮衡露出一副怪异笑容:“当时在战场上,看他那怂样,原来是装出来的,厉害,厉害啊!” 话音落下,见金使带着一人,浑身穿着黑衣,头戴斗篷,进了殿中。 “陛下,‘玄武’来了。” 掀开斗篷,尚永长上前两步,跪在地上。 “卑职叩见陛下,愿吾皇万福安康!” “平身!”萧万平微笑抬手。 “谢陛下!” 尚永长站起,眼睛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殿中众人。 目光所过之处,皆露出一丝精光。 这跟他在战场上,完全判若两人。 “金使,你来介绍吧。”萧万平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是,陛下!” 随后,金使缓缓开口:“诸位,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我无相门密谍,玄武。” “他八年前受先帝之命,打入了卫国,原本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尚永长朝着诸位一一拱手。 “不对啊!”初絮衡开口说道:“我们夺回岁宁时,你假装败退了,以姜不幻心性,你没有死,就算没有怀疑你,也理应不会相信你才对,为何你能做出后面这一系列事件?” “小兄弟问得好。”尚永长点了点头:“那是因为,陛下为我铺了路。” “扑了路?什么意思?”初絮衡再问。 尚永长答:“在我撤退之时,陛下命无相门给了我青松城的兵力部署,还有城中的粮草情况。” “又派了青松城将士,出城假装追杀我和那群败退的卫兵,最后将领被我生擒。” “我用这份兵力部署图,和那个将领,回到姜不幻身边,这才勉强取得了他的信任。” 听完,初絮衡眉头一皱。 “这么说,这个青松城将领,牺牲了?” “小兄弟放心,我不会坑害自己人,姜不幻想要逼问军情,因此留着那将领一命,之后我寻机用龟息丸,做出那将领自裁的假象,将他带出去了。” “原来如此。” 初正才捋须颔首。 “难怪了,青松城这么容易便被姜不幻攻破,原来是陛下故意为之。” 第1384章 万事俱备,着手攻城 众人明白了事情缘由。 尚永长继续道:“陛下这是用一整座青松城,来换取姜不幻信任我,这才有了后面行事的方便。” 摆了摆手,萧万平问道:“有一点,朕很想知道,你在姜不幻身边,做了这么多事,难道他一点都没怀疑你?” “回陛下话,姜不幻确实起疑了,但属下借着将青松城那将领救出之际,寻机将疑点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姜不幻的注意力,自然没在我这里,行事也就方便了。” 听到这些,众人不禁朝尚永长投去赞赏目光。 但萧万平却眉头微锁,深思片刻后继续道:“你撤退之时,姜不幻可发现了你的异常?” “陛下,若他发现了我,属下是绝计逃不出来的。” 这句话,让萧万平嘴角牵起,露出一抹冷笑。 “朕知道了。” 他更加确定心中的一些想法。 停得片刻,尚永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见此,萧万平笑着问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陛下,属下其实一直没有暴露,还可继续为我大梁窃取情报,为何这个时候,让属下撤离?” 萧万平随口回了一句:“以姜不幻心思,你暴露是迟早的事,不如及早撤离,以防万一。” 金使在一旁附言:“陛下完全是为了你安危着想。” “多谢陛下!”尚永长心中感动。 “好了!”萧万平缓缓站起:“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便安心辅佐三使,待灭卫之后,朕自有重赏。” “叩谢陛下圣恩。”尚永长跪在地上磕头拜谢。 “先下去休息吧。” “是,卑职告退。” 金使带着尚永长,离开了大殿。 鬼医捋须:“没想到‘玄武’,竟然是崔通身边的偏将,属实没料到。” 初正才也出言:“陛下,若是如此,当初归无刃把守岁宁时,如何会被崔通攻破?” “其实当时尚永长是传了密信的,但谁都知道,崔通必然会攻岁宁,所以这份情报,没有什么价值。” “但没想到的是,伍全忠竟然是卫谍,作战时打开了岁宁大门,放卫军进城,这点尚永长并未探出。” 听完萧万平的话,众人方才缓缓接受了“玄武”是尚永长的事实。 “行了,归无刃和周双变也已经救了,‘玄武’也得归,此事算得上完美解决,接下来,就是全力攻下凤凰城了。” 众人心神一凛。 初正才出言道:“陛下,这凤凰城,怕是不好攻啊!” “初老有何想法,不妨说说看。”萧万平捧起茶盏,脸带微笑看着他。 思忖几许,初正才捋了一下思路,方才答道:“凤凰城作为朔风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北临龙吟江,南面丰白山,咱们只有西城可以攻,而对方二十万守军,足以牢牢守住这一面城墙。” “确实!”鬼医也是眉头紧锁:“这凤凰城,恐怕是咱们入卫以来,遇到过的,几乎毫无破绽的城池。” “先生。”萧万平不置可否一笑:“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陛下的意思是?” “饶使它再没有破绽,也总有办法拿下。” “陛下有何妙计?”初正才张着眼,一副期待神色看着萧万平。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放下茶盏,眼睛微眯。 “我心中倒有几个计策,只是还需沈老和杨牧卿一起斟酌,毕竟行军方面,他俩比较有经验。” 一听这话,初絮衡立刻出言:“陛下,那我去叫沈老过来?” “嗯,去吧。” 过得片刻,沈伯章和杨牧卿,再度齐聚大殿。 以两人心思,自然知道同时到来,所为何事。 “陛下,可是打算进攻凤凰城了?”沈伯章率先问道。 “不瞒沈先生,姜不幻在我梁境肆虐,这一役,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杨牧卿抬头看了一眼萧万平,疯狂朝他示意。 这等于是北梁的痛点,怎能示于人前? 况且大战即将接近尾声,届时炎国以此使绊,该当如何是好? 可萧万平却假装看不到杨牧卿的眼神,继续道:“不知二位,有何对策?” 沈伯章看了一眼杨牧卿:“贤弟,要不,你先说?” 被他一问,杨牧卿反应过来,赶紧拱手:“兄长在上,自然是您先说。” “那老朽就僭越了。” 沈伯章一抱拳,手里摇着羽扇,走到大殿上的沙盘前。 “诸位请看,这凤凰城前,有护城河,也有吊桥,咱们数次佯攻,都没突破这条护城河,倘若真的发起进攻,这护城河咱们是必须要突破的。” 杨牧卿随即回道:“护城河不难,现下冬季,水位较低,咱们四十万将士,要将护城河填平,轻而易举!” “填平护城河,确实不难,难就难在填平过程,卫军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么做。”沈伯章再道。 在这个世界,北边的城郭,几乎没有护城河。 因为天气极冷,到了冬天,河水结冰,这护城河就形同虚设了。 但凤凰城在南边,即使最寒冷之时,河水也不会结冰。 自然是挖了一条护城河,与龙吟江相通。 “沈兄的意思是,咱们在填河过程,他们会发起攻击?”杨牧卿反问。 “他们自然是不敢出城的,但护城河距离城墙不远,在他们射程范围内,若一边填河,他们箭矢射来,咱们避免不了死伤。” 这便是填河的残酷性,填河兵卒暴露在卫军的箭雨下,伤亡必定极其惨重。 所谓“填河”,更大意义上,是用攻城一方兵卒的尸体和沙土去填满护城河。 杨牧卿自然也有意识到这点,但他似乎并不在乎。 “沈兄,现下只有西城可以进攻,只有填了护城河,咱们才有希望。”杨牧卿劝道。 “这点,我自然知晓,但老朽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将伤亡减至最低。” 听到这话,杨牧卿沉默了。 他原本就是打算硬填护城河,这一点,他还真没去想。 毕竟仗着有四十万兵马,死伤一些,于大局无碍。 “沈兄,恕我直言,填河,是最快的方式,就算有所伤亡,也在所难免。” 北梁的处境,他自然心急,杨牧卿不想再拖也是情理之中。 “等等!” 突然,萧万平打断了两人的话。 第1385章 议定对策 萧万平突然的打断,让众人为之侧目。 众人目光纷纷锁定在他身上。 “陛下,您有何高见?”沈伯章率先问道。 手指叩着案桌,萧万平嘴里轻声出言:“这护城河,你们方才说,是引龙吟江之水,灌溉而成的?” “正是!”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这么说,龙吟江地势比较高,丰白山地势较低了?” 若护城河的水,是龙吟江灌溉而成,那必定是活水。 若不是,护城河早就淹了。 既然是活水,那便有地势高低,能用龙吟江灌溉,就说明北高南低。 众人还未明白过来,杨牧卿只是答道:“是!” “那如果我们假装派人填河,但实际上从护城河上游截断江水,是不是可行?” 话语一出,杨牧卿和沈伯章眼睛一亮。 两人寻思片刻后,方才点头:“陛下,此法确实可以一试。” 沈伯章指向沙盘:“护城河不宽,咱们最佳截断江水之处,在这里。” 他指着西北处那道缺口。 杨牧卿也跟着点头:“此处距离城墙最远,箭矢即使射来,威力有限,不会造成什么伤亡。” “况且陛下运筹帷幄,假装派人填河,狄峰必定集中所有箭矢在西城上,届时此处截断的兵卒,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行!护城河就这么去搞。”萧万平说了一句粗语。 随后话音一转,继续道:“越过护城河之后呢?如何破城?” 这才是重中之重。 沈伯章似乎早就想好了,此时看向萧万平。 “陛下,听闻贵军中有一条灵蛇,名曰水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有神力,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 杨牧卿立即反问:“沈兄,你想让水桶去破城?” “贤弟莫急,这种危险之事,老朽自然不会让贵军单独出力。” “那沈兄的意思是?” “贤弟别忘了,我大炎军中,也有一个天生神力的猛将。” “白虎?” “不错,只要让白虎和水桶,靠近城墙,不管对方城门如何坚固,都挡不住这一人一蛇的全力猛攻!” 听完,萧万平暗暗点头。 在广华城,水桶用一条尾巴,就几乎叩开了城门。 这次若加上戚正阳的擂鼓瓮金锤,想要打开凤凰城城门,那自然不在话下。 但此时,初正才跟着出言。 “咱们能想到的,狄峰应该也能料到,他或许有应对之法。” “先不管他有没有应对,就按照沈老意思去办,越过护城河时,全力掩护白虎将军和水桶,靠近城门。” 皱着眉头,杨牧卿思考了片刻。 方才出言:“陛下,恐怕没那么容易。” “为何?” “对方二十万守军,不可能让我们轻易靠近城门的,光那些守城器械,我们就吃不消了。” “那就硬攻,强攻,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来三次,朕就不信,以白虎和水桶能力,靠近不了城门。” 众人感受到萧万平的坚决,也不敢再多言。 “遵旨!” “行了,即刻按照朕的旨意去办。”萧万平一挥手。 “老朽告退。” 沈伯章就要离开。 “沈兄且慢。”杨牧卿却又叫住了他。 沈伯章停下了脚步,看向对方。 “贤弟还有何事?” 杨牧卿先是朝萧万平一拱手。 “陛下,有个问题,属下必须得当面提出。” “你说。”萧万平心中隐约猜到了杨牧卿想说什么。 “属下知道陛下和炎国所立下的合作协议,谁先攻占城池,就归谁所有,但现下炎梁已经合军一处,这凤凰城倘若攻下,该属我北梁呢,还是该属炎国?”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北梁一众将士的问题。 萧万平知道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道难题。 沈伯章一怔。 他自然清楚不管归谁所有,最终都是萧万平的。 他也根本没在乎这点。 但仔细一想,还真不得不争取一二。 倘若他丢了凤凰城,萧万民怪罪之下,万一临时换帅,那可就毁了萧万平接下来的大计。 这是他和萧万平万万不想见到的。 心中暗叹一口气,萧万平面不改色,捧起茶杯问了一句:“依军师之意呢?” 微微笑着,杨牧卿转头看向沈伯章。 “在下想听听沈兄的意见。” 无奈,沈伯章摇着羽扇,只能赔着笑说道:“现下炎梁合军,本应众志成城,但既然贤弟提出来了,那老朽就斗胆说一句,哪方兵卒先攻入凤凰城,这凤凰城便归谁所有,如何?” “我看甚好!” 鬼医知道萧万平的难处,只想尽快结束这话题。 他立即站出来道:“如此决定,也可让双方将士一往无前,挺好!” “行,那便如此议定。” 沈伯章再度微笑看向杨牧卿:“贤弟,你看这样是否可以?” 杨牧卿答:“既然陛下已经允诺,属下自当奉命,就这么办。” “好!” 萧万平站起:“明日开始,我北梁兵卒,负责正面吸引敌军注意,炎国将士,绕道西北处上游,截断龙吟江江水。” “遵旨!” 众人领命散去。 随即,萧万平又唤来三使,让他带着无相门徒,去肃清护城河周遭,不让任何探子靠近。 一切准备就绪。 翌日。 杨牧卿遵照策略,带着四万人马,肩扛沙土,在盾牌兵的掩护下,缓缓朝护城河靠近。 “咚咚咚” 凤凰城西门墙上,战鼓敲响。 狄峰早已收到情报,他带领着一干将士,站在城头上,极目眺望。 “将军,他们想填河?”一旁的储怀铭立即出言。 “我看到了!” 狄峰咬牙切齿。 归无刃和周双变被救走的耻辱,他犹自铭记心间。 现下见到敌军,自是分外眼红。 “传命弓箭手,一旦他们敢踏入百步之内,就给本将军放箭,通通射杀,一个不留!” “是!” 宋石领命,随后挥了挥手中旗帜。 “唰唰” 等时间,隐藏于城垛后边的弓箭手,足足三排,站了起来。 他们各个弯弓搭箭,对准城下。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北梁将士已经到了护城河边。 “放箭!” 狄峰毫不犹豫下令。 “铿铿”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可下一刻,狄峰却脸色大变。 第1386章 截断护城河 当先的盾牌兵,举着盾甲,保护着那些扛着沙袋的兵士。 可那些兵士,行动上却非常自如,完全没有肩扛重物的笨重之感。 狄峰眼睛眯成一团,心中倒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沙袋里装的,不是沙土?” 箭矢继续落下,盾牌兵只是举着盾甲,并未朝前行进。 他们距离护城河,还有三十步之遥。 但他们却不着急进攻,反而停了下来。 “将军,他们搞什么鬼?”宋石不禁出言问道。 狄峰只是眯着眼睛,脑海里急速寻思,没有答话。 就这样,城下的盾牌兵,挡着箭矢,依旧一动不动。 可卫军箭矢却如雨点般没停。 又过得几息,狄峰似乎意识到不妥,立即挥手。 “停止放箭!” 卫军收了箭矢。 狄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北梁兵卒见箭矢停下,继续护着兵士缓缓前行。 “将军,他们动了,要不要继续放箭?”宋石问道。 “不!” 这次,狄峰挥手阻止:“他们肩上扛的,未必是沙土,等他们真的要填河了,再放箭不迟。” “是!” 城下,北梁领头的将领,见护城河近在咫尺,下令加速行进。 三十步距离,眨眼即到。 待到护城河旁,那将领立刻下令。 “将沙袋全部丢入河中!” 盾牌兵卒之间,各自让出一个空隙,让身后的同袍钻出。 他们立刻将肩上沙袋扔入护城河。 此时,吊桥高高收起,北梁兵卒自然无法过河。 城上的狄峰见状,眼睛眯成一团。 可他依旧没下令放箭。 “将军,他们扔沙袋了,可不能坐视!” “急什么?”狄峰一声冷笑,随后指着护城河上:“你看这些沙袋,根本没有沉入河底。” 众人循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见那些沙袋扔到护城河上,没有沉落,反而漂浮在河面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石目瞪口呆。 “快,让弓箭手射那些沙袋,快!”狄峰来不及解释,立刻下令。 宋石将他命令传出。 “咻咻” 一时间,城上箭矢再度落下,射向河面上的沙袋。 “砰砰砰” 沙袋中箭,立刻发出一阵轻微爆炸声。 可下一刻,北梁兵卒,再度疯狂朝河里丢下沙袋,一副奋不顾身的姿态。 “哼!” 狄峰见状,一声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沙袋多,还是我的箭多,射,给我继续射那些沙袋,一个不留!” 箭矢如狂风骤雨般,疯狂射向河面。 眨眼间,那些沙袋已经所剩无几。 见此,储怀铭不禁眉头紧皱。 “这沙袋里装的,似乎是皮革之类的,能浮在水面上!” “不错,他们居然想利用皮革渡过护城河,简直可笑。”狄峰有些得意。 他怔怔看着河面上那些被射破的沙袋,嘴角带着笑意。 储怀铭却是吸了口气。 “不对啊!” “有何不对?”狄峰转过头看着他。 “这皮革虽然不沉于水,但沙袋大小的皮革,顶多只能撑住一人过河,刘苏不会这么蠢,这种方式越过护城河的兵卒,数量根本不会多,他们越过河之时,早已被我们射杀,这不是来送死吗?” “不!”宋石否定了他的意见:“咱们护城河并不宽,只有一丈有余,渡河时间并不长,他们是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越过护城河的。” “就算护城河不宽,可他们用这些皮革渡河时,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刘苏不可能想出这种蠢办法。” 两人争执不下,狄峰挥手打断了他们。 “行了,别吵了,见机行事,他们若真想以此渡河,那射杀他们便是!” 时间流逝,城下的北梁兵卒,又钻进了盾牌里,一动不动。 密密麻麻的大军,恍若天际乌云,落在了大地,望之令人生畏。 卫军自然也不可能出城迎战。 就这样,僵持了将近两个时辰,双方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敌人分明近在咫尺,却没人妄动。 如此诡异的画面,在凤凰城西边真真切切上演了。 时间推移,狄峰有些心焦。 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兵卒,有些烦躁。 “这刘苏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攻又不攻,退又不退,如此耗着,难道不担心这群兵卒的体力?” 已经过了晌午,兵卒没有任何退却之意。 突然,储怀铭瞳孔一缩。 “将军,他们不担心体力,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根本不打算进攻!” 经他一说,狄峰恍然大悟。 他骤然转头,仔仔细细扫了一眼城下。 下一刻,他发现护城河的水位,似乎下降了不少! “嗡” 狄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 “他们...他们去北边截断江流了!” 听到这话,两人也登时反应过来。 “好啊,这刘苏根本不想填河,只是想截断龙吟江水,掏空护城河?”宋石高声喊道。 他们总算明白,萧万平此举,不过是为了吸引整支卫军的注意力罢了。 意识到萧万平的计策,狄峰咬牙切齿:“刘苏,你很好,很好!” “这家伙简直太交换了。”储怀铭一拳砸在城垛上。 “将军,这下该如何是好?”宋石眼睁睁看着水位逐步下降,眼中露出浓浓担忧。 储怀铭随即出言:“将军,现在只见北梁兵马,不见炎国兵马,他们定然是负责截断江流去了,要不派一支兵马,前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你告诉我怎么派兵马出城?” 狄峰指着几乎见底的护城河,还有城下密密麻麻的北梁大军。 “一出城,不就正好中了这群狗贼的下怀?刘苏那厮,必然料定咱们不敢出城,才会如此明目张胆,列阵城下,现在护城河水几乎见底了,淹不死人,一出城,他们必定会趟河而过,届时派出去的兵马,必将有去无回,白白送死罢了。” 不得不说,狄峰瞬间将形势看得很透彻。 “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护城河见底吗?”宋石非常着急。 如果这样,第一道屏障,就轻而易举被破了。 接下来,凤凰城西城墙,就要直面对方大军的攻击了。 第1387章 张良计过墙梯 思考了片刻,狄峰似乎下了决心。 他一挥手:“快,将那东西,搬到城门后堵住!” 储怀铭一愣:“将军,你是说?那巨石?” “对,快去!” “是!” 储怀铭快步走下城墙。 宋石看着眼前依旧一动不动的大军,眼睛眯成一条缝。 “将军,河水几近干涸,他们看样子是不打算进攻了。”宋石出言。 狄峰点了点头:“哼,他们哪来的体力攻城?” 果然,话音落下,北梁大军脚下动了。 后军变前军,缓缓开始后撤。 盾牌兵举着盾甲,后退着保护大军,安全撤离。 城墙上的狄峰 ,自然也不敢派人出城追击。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敌方来去自如,他心中憋屈不在话下。 回到营寨,众人聚首,汇报着战况。 “陛下,我军已经截断了江流。”炎军是这件事中最重要的一环。 沈伯章自然第一个站出来禀报。 “好,甚好,有劳沈先生了。”萧万平微微颔首。 杨牧卿也跟着出言:“陛下,果如您所料,我方大军在西城下,狄峰纵使知道炎军在截断江流,也不敢出城去阻挠。” 沈伯章赶紧拱手道:“多亏贵军吸引了敌军注意力,这才得以让敝军成功截流!” 两人这是从相识以来,从敌对到第一次合作。 心中不由再度重拾久违的相惜之意。 “沈兄客气了,贵军行动果决,全赖沈兄统领有方。” “哪里哪里。”两人互相客气。 萧万平只是微笑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意。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好了,二位都是人中龙凤,不必谦虚,接下来,如何破城才是最重要的。” 沈伯章再度出言:“陛下,恕老朽说一句,虽然已经成功截流,但水流冲击之下,那些沙土恐怕撑不了多久,顶多三天,护城河便会重新浇灌江水。” “也就是说,三天之内必须破城了?”萧万平喃喃问了一句。 初絮衡站出来道:“陛下,这倒也不急,沙土被冲散了,如法炮制再截断就是。” “咳咳” 听到他的话,初正才咳了几声,站出来道:“臭小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可一不可再?” “爷爷,什么意思?” “狄峰既然知道了咱们的把戏,这些沙土被冲散后,定然不会让我们得逞的。” “他还敢派出兵士去守那护城河上游不成?” 初絮衡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但逻辑上犯了错误。 萧万平微微一笑:“絮衡,一旦护城河重新浇灌江水,咱们过不去,狄峰自然是敢派出兵士去守上游的。” “不错!” 沈伯章继续道:“老朽留了数万兵士,在上游把守,防止敌军出城破坏沙土,咱们最好在三天之内,攻下城池。” “三天?” 鬼医眉头紧锁:“这也太难了!” “再难,也得一试!” 萧万平眼睛眯起,随后缓缓站起。 “明日卯时,炎梁合兵,准时攻城!” “遵旨!” 众人领命。 萧万平继续道:“至于白虎将军和水桶,如何协调作战,就交予军师和沈先生了。” “属下领旨!” “老朽遵命!” 两人同时应承。 ... 狄峰回到军营后,立即召集一众将士议事。 “护城河已经被截流,现下没有江水填充,尔等有何对策,都各自说说。” 人一到齐,狄峰开门见山问道。 还是储怀铭率先站出来表态:“将军,可以预见,待休整过后,敌军明日必定会来攻城,咱们必须得做好充足准备。” “我当然知道,本将军想听的,不是这些。”狄峰有些急躁。 “我要听的,是对策!” 见他有些怒火,一众将士更是不敢随便发言。 过得片刻,宋石站出来:“将军,我倒有一计!” “你说!” “没有江水阻挡,咱们是不是可以用火?” “用火?”狄峰眉头一拧,似乎领会了些许。 “你是说,往护城河里浇灌火油,阻挡他们进攻?” “将军英明!”宋石拱手称贺了一句,随后继续道:“诸位试想,他们这么快便能截断江流,用的必定只是简单沙土,而这些沙土,一旦江水冲击时久,必定是撑不住的,顶多三五天,就得决堤,只要咱们守上这段时间,护城河便能重新浇灌江水。” “妙啊!”储怀铭跟着出言:“届时护城河重新灌水,咱们就可以派人到上游去守着,以防他们故技重施。” “好!”狄峰也跟着重重点头。 “就这么办,将城中火油尽数搜刮,倾倒在护城河里,另外,准备大量熛矢,待他们一到,便放火烧敌。” “是!” “还有,即刻派人出城,把吊桥给本将军拆了,老子誓死和刘苏周旋到底。” 他是一定要守住凤凰城的,守到萧万平他们知难而退。 届时姜不幻或许能攻入渭宁,逼得萧万平撤军。 这是狄峰心中打算。 “将军,拆了吊桥,万一咱们要追击,可就完全没机会了啊!敌军岂不是更加有恃无恐地进攻?”宋石出言提醒。 “追击?”狄峰冷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着追击?” 储怀铭附和:“不错,对方四十万人马,咱们不可能有机会出城追击,况且,若真的要追击,可让龙吟江上官船连成一片,咱们出北城,由船上岸追击。” “嗯。”狄峰下了决定:“就这么办,把吊桥全部给本将军拆了,一块木板都不要留。” “领命。” 翌日,卯时。 炎梁军营,战鼓响起。 两面大纛在冬日的寒风中噗噗作响,昭示着大战拉开序幕。 萧万平坐镇龙辇,再度亲身上前线。 北梁这边,以邓起为首,炎国则以戚正阳领头。 双方大军,如两头并驾齐驱的猛虎,浩浩荡荡往凤凰城进发。 及至凤凰城下,邓起和戚正阳,一左一右抽出佩刀。 “陛下有旨,率先进入凤凰城者,赏金封侯!杀!” 邓起高喊一声,自己骑着马,朝前冲去。 另一边,戚正阳也不甘落后! “兄弟们,随我杀敌!” 他挥舞着擂鼓瓮金锤,脚下一匹西域烈马。 双方均带着破天之势,冲向护城河。 第1388章 类人蛇君 狄峰在城墙上看得分明,当即挥手下令。 “隐藏熛矢,待我命令,谁都不准露头。” 他怕敌军提前看见熛矢,停下攻势。 情急之时,聪明反被聪明误,狄峰犯了个大错。 不远处的萧万平见状,瞳孔骤然一缩。 “军师,快,下令停止行军!” 杨牧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 但战场上千钧一发,容不得半点犹豫。 他当即下令鸣金! “铿铿铿” 刺耳的铜钲声响起,邓起和戚正阳听到,同时抬起手臂,高声喊道: “停!” 有鸣金声在前,浩浩荡荡的两国大军,也不至于收不住脚。 又朝前行了十来步,两支大军稳稳当当,停在了原地。 “陛下,您为何突然下令停止行军?” 萧万平指着城墙上:“诸位且看,大军已经到了他们射程范围,为何城墙上一个弓箭兵都没看到?” 听到他的话,众人方才循着萧万平手指方向看去,果见城墙上除了狄峰之外,甚至连他身边的亲卫都看不到。 “即使对方要防备絮衡的箭,也不可能一个兵士都没有。”萧万平继续解释。 “不错!” 杨牧卿激荡之下,并未发现这个细节。 他的注意力全在行军队伍如何越过护城河上,对距离失去了感知。 “传命,让大军原地等待!”杨牧卿随即下了个令。 兵士自去传命。 此时,沈伯章也发现了异常,他拨开人群,来到萧万平身边。 “陛下,他们弓箭兵没有现身。” “朕已经知晓。” 他刚要说话之际,杨牧卿眼睛一眯,接过话头。 “陛下,可否借蛇君一用?” “水桶?” “正是,他们不放箭,定然是有恃无恐的,这过了一夜,敌方能做的事很多,属下猜测,这护城河里有猫腻。” “老朽与贤弟想法一致。”沈伯章附议。 若要探清护城河里究竟有什么,派人前去,就算你武艺再高,也必定被敌军万箭穿心。 当然,除了白潇。 但他不想离萧万平左右。 唯有派刀枪不入的水桶前去了。 领会了两人意思,萧万平随即看向一旁。 “来!” 他朝水桶一挥衣袖。 水桶随即吐着信子上前。 “听到我们说的了吗,去探一探那干枯的护城河里,究竟有什么?” 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水桶展开身形,循着大军的空隙,朝前穿梭而去。 双方兵马,见到水桶出现,虽然知道他灵性十足,不会杀伤自己人。 但还是心里发毛,纷纷让到一边。 “嘶嘶” 吐着信子,眨着眼睛,水桶晃荡着硕大身躯,穿过人丛,径直去到护城河边。 狄峰见大军停下,心中已经预感到不妙。 此时又见水桶窜出,牙关几乎咬碎。 他暗恨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也不知道是“刘苏”还是杨牧卿沈伯章,竟然能从这细枝末节中看出端倪。 看着水桶逐渐靠近护城河边,狄峰脸颊狠狠抽搐几下。 他终于有些破防。 “快,弓箭手,给本将军放箭,烧死这条畜牲!!” 狄峰知道,一旦让水桶到了护城河,里头的火油再也藏不住了。 不如纵火,看能不能将水桶烧死。 他们对北梁了如指掌,知道这水桶也是“刘苏”的一大杀器。 若能将它烧死,也不枉费这一番功夫。 城墙上躲着的弓箭兵,弦上搭着的,都是熛矢。 听到命令后,弯弓搭箭,立刻密密麻麻出现在城垛边。 此时,水桶也已经到了护城河边。 它与人一般,先是看了护城河一眼,见底下流淌着一股黑色黏腻的糊状物质。 随后吐着信子,眨着绿眼摆过身躯,用尾巴轻轻在护城河底甩了一下,沾上那些黑色物质。 它的身长,刚好可以够到。 不远处的邓起见状,不禁拍手赞叹。 “蛇君真是聪明,它发现护城河底有东西,想用尾巴沾上一些回来。” “将军,这蛇君...心思智慧堪比我们人啊!”一旁的将领感叹。 城墙上的狄峰见状,立刻挥手:“放箭!” 但水桶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慢悠悠将蛇尾卷起,一副极其不屑的模样。 卫军见了,更是怒火丛生。 被炎梁合军欺负也就算了,这条长虫也如此鄙视他们。 一时间,漫天箭矢带着火光倾泻而下,射向水桶。 不闪不避,水桶似乎有意挑衅,他并没马上回到己方阵营中去。 而是舒展身躯,迎接箭矢的到来。 “噗噗噗” 无数熛矢掉落在地,一些火光溅射到水桶尾巴。 “轰” 水桶尾巴立刻被点燃。 但它依旧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遑论那些射到它身躯上的箭矢了,那根本就是它挠痒。 “砰” 狄峰握拳,狠狠砸在城垛上。 “该死的畜牲,果真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最后,水桶不忘回头,朝狄峰吐了吐信子,耀武扬威而去。 此情此景,双方大军如何能不知道这护城河底,究竟藏的什么猫腻。 “去禀报陛下,这护城河里,都是火油,请陛下定夺。”邓起派了一个偏将往后方而去。 水桶任由火势在尾巴燃烧,也不扑灭,晃荡着身躯极速返回。 它和那偏将,几乎同时到达萧万平龙辇前。 爬行了一段距离,水桶尾巴的火势,已经灭了。 那偏将到来,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我等看得分明,护城河底应该有大量的火油!” “火油?”杨牧卿轻声一呼。 “正是!”那偏将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实告知。 随后,鬼医上前,检查了一下水桶的尾巴,拍了拍手站起。 “陛下,的确是火油。” 听到这话,杨牧卿松了一口气。 若兵士贸然越过护城河去进攻,火势窜起,不知要白白损失几何。 当下暗道自己太过着急了。 微微笑着,萧万平看向城墙上。 “狄峰这厮,还挺有应对。” “陛下!”杨牧卿有些担忧。 狄峰这个应对,确实阻挡了他们前行步伐。 若时间再拖下去,于他们不利。 “这火油只是在护城河底,毕竟有限,烧不死多少人,咱们强渡即可。” 护城河十丈来宽,一丈深,第一波下去的人,必定是要被火烧死的。(前面护城河宽度描写错误,以此为准) 杨牧卿的意思,就是牺牲数千一万人,强行越过护城河。 “不可!”沈伯章站出来反对。 第1389章 水火之道 “沈先生有何意见,不妨直说。”萧万平微笑看向沈伯章。 朝他一拱手,沈伯章出言:“护城河虽然不宽,但明知里头有火油,还让兵卒去送死,不管是北梁的,还是我炎国的,都不可取。” “沈兄,可是我们时间不多了,仅剩两天半了。”杨牧卿有些着急。 “贤弟莫急,老朽有一法,可将火油消弭于无形。” 众人眼睛一亮。 杨牧卿立即问道:“沈兄有何妙计?” 看了一眼西北上游,沈伯章摇着羽扇出言:“我炎国兵士,尚有五万人马守着截江之处,可让他们适当降低土坝高度,让江水灌进些许。” 听到这,萧万平眉眼一抬。 “善!” 他拍手称赞。 果然,沈伯章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杨牧卿也反应过来。 “沈兄大才,在下自愧不如。” 初正才也点头赞许:“江水流进护城河,底下的火油,很快就会被冲刷殆尽,这水火相克之道,沈先生玩得明白,佩服!” “诸位过奖了,老朽这就去下令。” 说完,沈伯章不等众人反应,立即返回到自家军阵中去。 西北处,守着截江沙土的,是燕青。 他得到了沈伯章命令后,将最上面两层土坝移走,江水立即源源不断,缓缓流进护城河。 燕青知道沈伯章的意思,得保证水流能进入护城河,但又不能太深,顶多没足,如此不会影响兵士行进。 过得半个时辰,萧万平所在之处,已经隐约听见了水声。 城上的狄峰,居高临下,更是看得清楚。 他身躯不禁摇晃几下,脸色发白。 还未出言,宋石已经惊呼:“将军,他们...他们居然重新放水入护城河了?” 狄峰不无好气,转过去瞪了他一眼。 “本将军不是瞎子!” 堆放火油之时,他的确未料到这点。 储怀铭也意识到不妙。 “将军,城中火油近乎被搜刮完了,但江水却是取之不竭的,咱们被动了。” 他心中清楚得很,只要再过半个时辰,这些火油被冲没,对方就会立即发动攻城。 狄峰看向西北处,喃喃自语:“护城河入口处被他们掌握,主动权确实落在了对方手上,不过没事,这只是第一道屏障,让他们突破了又有何妨?” 他一声冷笑。 “将军,若他们突破护城河,咱们就要面对四十万大军的猛攻了。” 虽然先前分析,他们二十万兵马,能守住西城。 但事到临头,宋石还有些担心。 “你怕了?”狄峰转过头,一双眼睛如刀一般看着对方。 “末将不怕!”宋石拱手回道:“末将怕的是,无法给殿下争取太多时间。” 听到这话,狄峰方才神色一缓。 “你们放心,只要咱们守住三天,三天一过,他们就更加无法攻破凤凰城了。” 闻言,宋石和储怀铭尽皆一愣。 “将军,何出此言?” “你们想想,他们这么快就能截断江流,用的,定然只是临时堆砌的沙土,这些沙土,在江水冲击之下,至多撑个三天。” “三天一过,护城河水位再度恢复如初,敌军若还未破城,那这道护城河,就成了拉他们进地狱的那双手,他们敢不退兵?” 经他一解释,两人登时明白了狄峰的意思。 护城河与城墙之间,距离不过数十丈,这片空地,容纳攻城兵卒有限。 顶多不超五万人。 若护城河水位恢复,后边的炎梁大军,就被阻断了,无法支援前方同伴。 加上吊桥早已被拆毁,如此一来,过了护城河的攻城兵卒,便孤立无援了。 他们只能等待着卫军的射杀! 若不退兵,便白白损失这几万人,这是萧万平和沈伯章绝不愿意见到的。 这一点,双方都很清楚。 “将军,可有个问题。”储怀铭拱手道:“既然敌军用的是简易沙土堆砌的堤坝,被冲毁之后,他们完全可以进行第二次截断,这对四十万之众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你错了!” 狄峰分析道:“凡事可一不可再,既然咱们识破了他们截江的计策,只要护城河水位恢复,他们就过不来了,咱们完全可以派出兵马,前往西北上游处守着,不让他们重新筑堤!” “对,对对对。”储怀铭弄清了先后顺序,不禁拍手大赞。 “将军英明,我大卫有将军,何愁守不住!” 摆了摆手,狄峰笑着回道:“行了,先派一支人马到北城,待水位恢复,立即出城守着上游处,不能让敌军再度筑堤。” “是!” “宋石!”狄峰再度下令。 “末将在!” “准备迎战!” 既然火油把戏被拆穿,唯有碰上一碰了。 “领命!” “还有,巨石准备好了吗?”狄峰还是不放心,再度出言相询。 “已经备好!将军请看。” 宋石指着身后不远处,一块恍若小山的巨石。 “城门处呢?” “也已准备齐全,若他们敢来,定叫这些贼子有来无回。” “嗯。”狄峰这才放心点头。 ... 过得半个时辰,杨牧卿禀报道:“陛下,时机已经成熟,攻城吧。” 眼神一凛,萧万平看向西城墙,随后大手一挥。 “擂鼓!” “砰砰砰” 沉重的鼓声,猛击兵卒心间,昭示着这场攻防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杀!” 炎梁合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震彻天地。 他们扛着云梯,抬着攻城器械,在盾甲兵的掩护下,冲向那道护城河。 弓箭兵跟在身后。 城墙上,狄峰见护城河底的火油,已经起不了作用,立刻将熛矢换成了利箭。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同狂暴的骤雨,朝炎梁兵卒身上招呼。 不管不顾,炎梁兵卒径直跳下了护城河。 水位很低,仅到脚踝。 他们疯一般一跃而下。 同时,卫军箭矢如从空中落下,划出一道凄美弧线,狠狠钉在炎梁兵卒的血肉之躯上。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地,不断有人死亡。 但炎梁兵卒,似乎对这一切已经麻木。 他们继续朝前冲着,直至整条护城河,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卒。 第1390章 蛇君,劳您出手 不得不说,即使护城河干涸了,但也大大减缓了攻城兵卒的节奏。 他们想要到达城下,就必须跳下护城河,再爬出来。 趁此机会,狄峰疯狂下令放箭,炎梁兵卒死伤无数。 但有利也有弊。 炎梁兵卒跳下护城河,有一丈来深,他们紧贴前方岩壁,卫军的箭矢根本射不到他们。 邓起时刻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 一波又一波的箭矢,几乎不停。 但总有换箭的间隙。 几息过后,他发现破空之声登时减少,立即挥手下令。 “冲上去,快!” 兵卒听到命令,一人当跃板,另一人即刻从护城河底跃了上去。 一个,两个,四个... 霎时间,已经有无数兵士冲过护城河,到达城墙底下。 紧接着,另一边的兵士,将云梯倒下,通过护城河底兵士的传递,送到了对面。 密密麻麻的炎梁兵卒,如马蜂一般蜂拥而出。 城墙上的卫国守将,他们真切感受到了人多力量大。 这些兵卒,悍不畏死,根本无惧他们的箭矢。 “哼!” 狄峰却是不慌:“本将军倒要看看,到底是你们人多,还是我的箭矢多,继续放箭,不要停。” 此时,炎梁一方的弓箭兵,在初絮衡的带领下,也已经到了射程范围。 他们自下往上,箭矢穿云而出。 初絮衡箭无虚发,不断将城墙上的卫军射落。 这期间,他还试图去射杀狄峰,但都被他挡掉,甚至躲开。 而储怀铭和宋石,知道初絮衡的箭法,见弓箭兵到来,立刻躲在城墙后,不敢露头。 弓箭兵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城下兵卒的压力。 他们得以成功将云梯倚靠在城墙上。 开始登城! “滚木,礌石,火油,上!”狄峰见他们靠近,立刻挥手下令。 带着刺的巨大滚木,和有棱有角的巨石,被卫军合力推下城墙。 两者皆带着撕裂大地的气势,沿着城墙轰然坠落。 “啊啊...” 立时,下方的炎梁兵卒,登时发出一阵惨叫。 他们瞬间被砸得骨断筋折,云梯也应声断裂,木屑混着血肉四处飞溅。 但,更多的攻城兵卒,如同无数蚂蚁一般,踩踏着同伴的尸骸,肩上扛着另外新的云梯,再一次涌上来。 他们眼中闪烁着猩红光芒,挥舞着佩刀,拼命向上攀爬。 炎梁兵卒,胜在人多,他们几乎是用尸体,消耗着卫军的礌石滚木和火油等守城器械。 不到一个时辰,城下已经堆满了炎梁兵卒的尸体,血腥味遍布。 沈伯章和杨牧卿,此时也已经来到了前线。 见到这般情景,两人同时倒吸了口气。 攻城到现在,别说有兵卒触及城垛了,就连云梯登到一半的,都几乎没见到,就已经被卫军尽数杀死。 “贤弟,这狄峰守城,还真是有一套。”沈伯章摇着羽扇,眉头微皱。 杨牧卿眼睛眯成一条缝:“凤凰城背靠帝都,这些守城器械自然是储备甚多,待消耗完毕,凤凰城不攻自破。” 言下之意,杨牧卿还是想用两国兵卒尸体,去生生耗掉这些守城器械。 沈伯章侧眼看了杨牧卿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他暗道这么多年了,杨牧卿性子一点未改。 但当下沈伯章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轻叹一声,继续观察着战场情况。 终于,又过一个时辰,在人海战术的狂轰滥炸下,炎梁兵卒,总算有人攀上了城墙。 见状,狄峰挥舞着长矛,当先刺死了一个北梁兵卒。 “给老子杀,别放一个人上来!” 他亲自带着手下护卫,加入了战团,一路砍杀过去。 “把这群贼子杀下去!” 宋石带着手下兵卒,如恶虎一般扑过去,刀光闪动,血肉溅射在庄重而又斑驳的城墙上。 他刚刚砍翻一名敌兵,一个兵卒挺着长矛,从侧面刺入他的肋下。 宋石怒吼一声,一手抓住长矛,另一只手一刀削断了矛杆,随后再抬起一脚,将那名兵卒踹下了城墙。 “啊...” 摔下去的梁兵,手脚并舞,眼里充满绝望。 紧接着... “砰” 城墙下,登时传来一阵闷响。 那名梁兵,化为一团血雾。 身后不远处的储怀铭,没有武艺,但狄峰对他似乎有些倚赖,此刻派了亲兵去保护他。 储怀铭也没畏惧,只是观察着城墙上的战况,随时指挥兵士作战。 狄峰一杆长矛,此刻已经染红了鲜血,他双眼猩红,所过之处皆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初絮衡注意到了城墙上,狄峰人影闪动。 他接连着射了三支箭矢,都被狄峰挡下。 见此,他不由攥紧拳头。 “如此激战情况下,还能分心注意到他的箭,这狄峰果然非常人能及。” 无奈,初絮衡只能将目标转移别处。 炎梁合军,已经有数百人登城,那些卫国将领不得已,只能现身加入战团。 初絮衡眼力极好,专门挑那些身着盔甲,武艺不凡的人射杀。 不到半盏茶,卫国将领已经被他射杀了四人。 有初絮衡这神箭手在,给了卫军足够威胁,这给炎梁兵卒,提供了绝佳的登城契机。 一旁的沈伯章也注意到了初絮衡箭法,手中扇子甚至停了下来。 “那位小兄弟,箭法简直令人叹为观止,着实令老朽惊讶。” 他很少做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连杨牧卿见了,也大为意外。 但能在沈伯章面前,耀武扬威一番,杨牧卿自然是愿意的。 “沈兄,那可是未来的皇舅爷!” “哦?” 沈伯章心中一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自然知道这人不是贺怜玉的什么人,但他也欣喜,希望萧万平能够多子多福。 毕竟日后要成为三州共主,子嗣乃国本。 “沈兄,时机已经成熟!” 突然,杨牧卿的一句高呼,将沈伯章思绪拉回。 两人同时注意到城墙上,己方兵卒已经让他们弓箭兵无处施展。 礌石滚木火油,也减了不少。 “白虎将军!”沈伯章没有任何犹豫,立即高声下令。 “末将在!”戚正阳戴着渗人的白虎面具,站了出来。 “配合蛇君,去砸开城门!” “是!” 杨牧卿看了一眼身后的水桶,朝他一摆手。 “蛇君,劳您出手了!” 第1391章 蛇君与白虎 水桶眨着大眼,吐着猩红信子,立即爬行到戚正阳身边。 一人一蛇对看了一眼,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戚正阳心中却涌起一股似曾相识之感。 恍若这是多年相处的好友,又是心灵相通的至交。 戚正阳不由得一愣,但他很快调整心绪,朝水桶一拱手。 “蛇君,今日你我并肩,将敌人挫骨扬灰!” 水桶似乎也被激起了斗志,不断晃荡着脑袋。 随后,它不等戚正阳,率先朝护城河冲了过去。 戚正阳仰头大笑一声,不甘落后,也跟在它身后,手持双锤极速窜出。 到了护城河边,炎梁兵卒还在源源不断渡河。 戚正阳当下跳下,脚踩江水,迅速穿过了护城河。 回头看去,见水桶去到护城河边,身形舒展,蛇尾猛然一用力,击打在护城河岸边。 庞大的身躯,竟然腾空跃起。 水桶如弹簧一般,从护城河一边,弹射到另外一边。 见到它这般本领,戚正阳心中更加底气十足。 狄峰在城墙上,正杀得兴起,此时乍然见到戚正阳和水桶出现在视野里。 他眼睛一眯,心中一动,登时明白对方想要干什么。 “快,弓箭手,继续放箭,射杀那‘白虎’,还有那条畜牲,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声音之大,甚至响彻天际,传到了城下炎梁兵卒耳中。 戚正阳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命令。 他心中愈发振奋,当下便抡起双锤,挡掉急射而来的箭矢,在箭雨中不断穿梭前行。 水桶更是毫无畏惧,这些箭矢射在它身上,纷纷发出“哐哐”响,恍若挠痒一般。 它摆动着身躯前行,似乎还有意无意,帮戚正阳挡掉了一些暗箭。 一人一蛇,很快到了城门口。 这时,城墙上一块巨大的礌石,突然砸了下来。 戚正阳只觉头顶一暗,抬头看去。 一块六尺来方圆的礌石,正朝自己当头砸来。 “来得好!” 戚正阳大喊一声,不闪不避。 他将全身力道,灌注在双臂上,双腿微曲,摆出架势。 随后... “轰” 天地之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戚正阳双锤,向上一挥,将那块礌石砸得粉碎。 碎石散落一地,连带着他头顶卷起些许烟尘。 脸戴白虎面具,右手高举翁金锤,此时的戚正阳,恍若一尊杀神一般,屹立在城门口。 炎梁兵卒见了,士气大震,更加快了脚下速度,不断朝云梯涌去。 狄峰见到戚正阳恍若神兵天降,心中“咯噔”一紧。 此人不除,我大卫难安! 这是他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水桶见戚正阳本事如此之高,也不再理他,头一甩,朝城门再度进发。 礌石不行,滚木自然无法起到作用。 只能用火油了! “快,用火油攻击他们,快!” 狄峰做出一副着急的模样,依旧大喊。 声音依旧传遍天际。 甚至不远处的沈伯章和杨牧卿,尽皆能听到一二。 “奇了怪了,他喊这么大声作甚?”杨牧卿心中怀疑。 按道理,想要出什么招,狄峰不应该这么喊。 生怕敌方不知道似的。 沈伯章摇着羽扇,眉头微锁:“确实一反常态!” 只是几息过后,两人同时眼睛圆瞪,对视一眼。 “难道?” 察觉到事情不对,他们立即异口同声下令。 “快,传命,让白虎不要进甬道!” “让水桶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传了军令。 他们想喊,但城下厮杀声,惨叫声,哀嚎声连成一片,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到戚正阳和水桶身边。 方才之所以听到狄峰的声音,是因为他本是三品高手,又在城墙上高站。 声音通过劲力传出,清晰响彻在他们耳边。 意识到这点,沈伯章杨牧卿两人,心中更加确定。 不是城门甬道里有陷阱,就是城门里头有致命埋伏。 狄峰正是故意将声音远扬,做出一副着急的模样,引得戚正阳和水桶去进攻城门。 这一人一蛇,哪有那么多心思,听到狄峰的话,心中便断定,他们很怕! 很怕自己靠近城门! 越是如此,戚正阳脚步越快。 他抡着双锤,眼看距离城门仅有数步远。 “哗啦” 头顶上,一桶混合着污秽之物的滚油,当即泼下。 覆盖了戚正阳上下左右周遭。 这种特制火油,一旦沾染皮肤,立刻烧穿气泡,伤口极易引发感染,不治身亡。 这是守城器械中的大杀器,论威力,丝毫不亚于礌石滚木。 闻到热油气息,戚正阳不敢懈怠。 他将斗大的双锤遮于头顶,脚下更是用劲,一股脑窜了出去。 以他本事,完全可以朝一边闪避。 但他决定冒险冲向城门! 他看到了战场上同袍的尸体,心中自知若耽搁一刻,便有可能会多死数百人。 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也就是这一念头,让头顶上的热油,有了可趁之机。 他挥舞双锤,虽然挡掉了大部分热油,但紧接着又是一桶热油浇下。 在戚正阳前头。 而戚正阳,双锤高举头顶,视线被遮挡,并未注意到。 若是这桶热油浇下,他少不得被淋个通透。 千钧一发之际,水桶身躯猛然腾空而起。 它如流星一般窜了出去,比热油下降的速度还快。 紧接着,它朝前扑去,将戚正阳严严实实压在了身上,任凭那些热油浇在他身上。 似乎也感觉到一丝痛楚,水桶目露凶光,不断吐着猩红的长信。 它仰着头,不断朝城墙上的卫军示威。 一双绿眼已经满是杀意。 那些热油在他身躯上,冒出几缕白烟后,流到地上,终究没能伤到它。 见那些卫军不再泼洒热油,水桶方才松开戚正阳。 心中急迫的戚正阳,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站起来后,他迅速躲进了甬道。 水桶也跟着进去。 戚正阳看了水桶一眼,翁金锤交叉,朝他一拱手,以谢救命之恩。 水桶也冲他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一人一蛇,在这一刻,确立了交情。 “蛇君,咱们砸门!” 隔着护城河,攻城木即使能被运送过来,但攻城车也极难过河。 敲响凤凰城西门的重任,便落在了这一人一蛇身上了。 第1392章 被困 水桶晃了晃脑袋,没有任何准备,扬起身躯便朝城门砸去。 “砰” 一声巨响,在甬道里不断来回响着。 城门只是动了一下,震得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见城门依旧坚固,水桶吐了吐信子,继续猛甩蛇尾,朝城门砸去。 “砰砰砰” 接连着几声巨响发出,甬道的回音,在这一人一蛇耳边萦绕不绝。 他们更是没有听到不远处的兵卒,在冲他们挥手呐喊。 “白虎将军,蛇君,军师让你们撤退,快撤退!” 那传令兵士高高挥舞着右手,不断朝城门靠近。 城墙上的狄峰,一直留意着城门附近的动静。 此时见这兵卒不厮杀,不攀城,登时心中警觉。 他杀掉两个兵卒后,亲自从弓箭兵手里,夺过弓箭。 随后弯弓搭箭。 “砰”一声,箭矢离弦,朝那传令兵射去。 划动一道凄冷的弧线,利箭不偏不倚,正中那传令兵心口! “噗嗤” 箭矢刺入肌肤,那传令兵借着惯性,又朝前走了几步。 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只觉力气极速在消失,浑身即将被黑暗笼罩。 传令兵都是经过特训,躲闪功夫都是上乘。 前面躲过了十数箭,可终究没能躲过狄峰亲自射出的这一箭。 濒死时刻,他抓住身边一个伙伴的脚。 “快...去告诉...蛇君...白虎将军...撤退...” 那被抓住脚的同伴,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由俯下身。 “兄弟,你是不是要交代遗言,我听着...” 那兵卒蹲下身来,战场吵闹,他没听见那传令兵的话。 张了张嘴,传令兵用上了所有仅剩的力气。 他死死抓着同伴的衣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将命令传出去! “让...蛇君...白虎...撤退。”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兄弟,兄弟...” 同伴摇晃着他的身体,可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牌子,那兵卒知道他是传令兵。 当即二话不说,站了起来。 他思忖几息,心生一计,朝身边的人大喊。 “军师有命,告诉‘白虎’将军和蛇君,让他们撤出甬道,快,把话传过去。” 话音刚落,狄峰又是一支利箭袭来。 可这次,初絮衡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在那支箭矢即将到达那兵卒面门时,初絮衡的箭刚好迎头撞上。 “哐当” 两支箭矢纷纷掉落在地。 那兵卒浑身一个激灵,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旋即,他没有站在原地,继续朝城门口奔去。 “告诉白虎和蛇君,撤退,快!” 他高声喊着,身边的同伴也都已经听到,一些人纷纷加入他的队列,朝城门口奔去。 如此,狄峰想杀也难了。 “哼!” 他冷哼一声,握拳砸在城墙上,随后瞳孔一缩,看向不远处的初絮衡。 又是这臭小子,北梁军中,能人异士怎地就这么多? 先是一条畜牲,再来一个神箭手,炎国那边,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怪物。 狄峰一时间,只觉心中惴惴。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再犹豫,立刻又加入清剿城上敌军的战团。 “轰隆” 城门口,依旧巨响传来。 一人一蛇,浑然不知身后的兵士,正在极速朝他们奔来。 甬道里不断回绝的巨响,几乎让他们与外界隔绝。 “蛇君,我来!” 见水桶似乎有些疲累,戚正阳高声出言。 水桶看了他一眼,让到一边。 紧接着,戚正阳贯注浑身力量于双臂,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抡起双锤,携着雷霆之势朝城门砸去。 “轰” “呲啦” 终于,在他的神力加持下,城门被砸垮。 “吱歪” 沉重的响声,城门缓缓朝里头倒去。 一人一蛇心中大喜,戚正阳忙不迭转头朝身后的同伴大喊。 “城门破了,快随我杀进去。” 可下一刻,他脸色一变。 见城门外的兵士,似乎朝他招手喊着。 “将军,军师有命,快撤,撤出来...” 见状,戚正阳一愣。 都破了城门了,怎地让我撤退? 他并未马上挪动脚步。 再回头一看,诡异的一幕出现在戚正阳眼前。 城门虽然被砸倒,且往后倒去。 可到了半途,它停住了,似乎后边有什么东西将它支撑住了。 见此,他心中一紧。 “蛇君,走,出去!” 戚正阳反应已经不慢,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带着水桶想要撤离。 可刚到城门口,他们只觉眼前一黑。 “轰隆” 一块小山一般的巨石轰然砸下,引得大地震颤。 那块巨石,不偏不倚,不大不小,刚好封住了城门甬道出口。 一人一蛇,只觉甬道里光线迅速黯淡,只余几条缝隙穿透进来的阳光,勉强能让他们看清周遭。 但,他们被困住了。 困在了城门甬道里。 戚正阳下意识伸手去推动巨石,可那石头之大,非人力所能移动。 即使他如何神力,那巨石也纹丝不动。 随后,他见脚下流出了黄白之物。 必然是那几个疯狂朝他跑来,想要传令的兵卒,被砸成肉饼了。 “糟了!” 他心中暗道不妙。 但下意识的,戚正阳还是去看了一眼被砸倒的城门。 从被砸出的一个破洞里,朝外看去,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城门后边,究竟是什么东西支撑着城门倾斜而又不倒。 一怒之下,戚正阳再度抡起双锤,这次将城门砸得稀巴烂。 这才看清,前头也是一块巨石! 巨石塞进了甬道,最大限度压缩了他们活动的空间。 显而易见,这块巨石早已被安放在这个位置,就等他们前来破城。 “蛇君,咱们上当了!”戚正阳说了一句。 水桶眨了眨绿眼,身躯爬到城门后看了一眼。 见巨石两边,仅有两处不到一尺的缝隙。 戚正阳自然是无法通过,水桶身躯庞大,也一样。 一时间,戚正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不到几息过后,缝隙里突然冒出几缕烟雾,戚正阳见状,赶紧捂住鼻子。 城门里头,宋石带着数百兵士,站在外头。 “将军,听说这长虫能够将毒雾吸入腹中,咱们放毒,有用吗?” 第1393章 威胁生命 宋石一脸无奈。 “谁知道这条畜牲也跟着来,不用管这些,按照军命行事即可。” “是!” 甬道中,戚正阳见那烟雾带着些许红黄,心知必然是毒雾。 当下心中暗忖,好个狄峰,知道破城门的,必定是炎梁这边的重要人物,以此设伏。 但他在军中,也听说过水桶会吸毒雾,心中也不慌。 “蛇君,还得劳您再度出手了!”他朝水桶一颔首。 仰着脑袋,水桶露出獠牙,仿佛在笑。 笑敌人的无知。 随后,他即刻转过头,对着穿过缝隙进来的毒雾,张开大嘴。 下一刻,戚正阳只见那些毒雾,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疯狂朝水桶嘴巴里涌去,不留一点在旁。 “好,果然是灵蛇!”他不禁出言赞道。 外头的宋石等卫军,是看不到甬道里的情况的。 他们只管放毒。 可毒雾越多,水桶似乎越是兴奋。 它疯狂猛吸,及至肚子鼓胀了之后,水桶爬行到缝隙边,看了一眼。 紧接着,它头微微后仰,似乎在蓄力。 下一刻,它肚子里的毒雾,如一道箭一般,朝巨石和甬道墙之间的缝隙,喷涌而出。 外头的兵士根本没有防备。 被毒雾溅射到,立刻倒在地上。 “呃啊...” 惨叫声立刻响起,他们疯狂抓着自己的脸,连同血肉一道抓了下来,鲜血淋漓,令人心悸。 不到几息后,他们身躯颤抖一阵,口吐白沫便没了声息。 毒雾散开,那些躲闪不及的卫军被波及,即刻毒死一片。 “停手,快停手,别放毒了。” 宋石见状,立刻跑远,在远处下令。 水桶还没玩完,两边都有缝隙,这边吐完,又跑到另外一边吐了一遍。 直到将腹中毒雾尽数吐出。 一时间,卫军又是一阵哀嚎惨叫。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端地如此厉害。”宋石在心中暗骂。 今日无风,这些毒雾在卫军所在之处,久久无法散去。 没人敢再上前。 这也给了戚正阳和水桶,寻思脱身的机会。 见外头已经没了动静,戚正阳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巨石。 砸掉巨石,他们就能脱困。 而身前的巨石,几乎严丝合缝堵住了甬道。 若先砸碎,那身后的援军也无法进甬道支援。 当下唯一的选择,是砸掉身后的巨石。 再考虑城门里的那块。 想到此,戚正阳再度提起双锤,走到巨石旁。 他先是用手摸了一下巨石,感受着这块石头的质地和硬度。 见戚正阳脸上神色一松,似乎有了些许把握。 紧接着,他运力于臂,身上盔甲似乎经不住肌肉膨胀,被压迫得嘎吱作响。 随后,他猛然抡起双锤,朝那块巨石轰然砸去。 “轰” 传出的巨响,甚至让水桶有些躁动。 它在甬道里四处乱窜,躁动不安。 那块巨石,被砸出一个凹坑,但并未有裂痕。 巨力反弹,戚正阳只觉双手有些发麻,双锤几乎握不住。 听到这声响,外头的宋石,立刻反应过来。 “听说这白虎有神力,一对擂鼓瓮金锤重达四百八十斤,没准这巨石还真能被他砸裂。” 自语了一句,宋石见那些毒雾已经逐渐消散。 立刻重新下令兵卒集结。 “快,按照计划,喷射火油,射入熛矢。” 水桶不惧火,但戚正阳怕。 更何况在这几乎密闭的空间,光那些烟雾,没准还能把水桶一同呛死。 那就赚大发了。 这是狄峰设下的诡计。 不远处的沈伯章和杨牧卿,见到此情此景,登时脸色变得铁青无比。 他们没想到,这么大的巨石,狄峰居然能运上城墙。 更没想到,他会用到这招。 “沈兄,白虎和水桶被困住了!” “老朽看到了。”沈伯章手中羽扇,快速扇着。 杨牧卿甚至能感受到扇子扇动传来的寒风。 “沈兄,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杨牧卿看向沈伯章,双眼眯成一条缝。 其实他心中很清楚,现在应该怎么办。 但他似乎很不愿意这样做。 毕竟关系到萧万平最爱的灵宠,他不敢擅自做主。 想将这个难题抛给沈伯章。 “白虎一人可抵得上十万雄兵,老朽相信贵军的蛇君,也有这个能力,这一人一蛇,不能有失!” “让部分兵士放弃登城,去帮忙挪动巨石?”杨牧卿说出心中想法。 “现在,只能如此了!” 看了一眼城墙上,越来越多的炎梁兵卒,已经登城。 若此时下令,让底下的部分兵卒放弃登城,后续支援力量将会锐减。 毕竟城墙下,能站的人,就这么多。 一旦后续攀登城墙的炎梁兵卒减少,卫军压力就会大减。 那已经登城的同袍,就是板上鱼肉,任凭卫军宰割了。 这对炎梁合军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这一战,也就功亏一篑了。 这也是杨牧卿迟迟不愿意做出决定的原因。 “不错!” 沈伯章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传令,一队二队,放弃登城,去挪动巨石!” 听言,杨牧卿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也跟着下令:“让三队五队去帮忙。” “是!” 双方传令兵,立刻到战场上传令。 立时,约莫有两三成人马,放弃了登城,转到城门下,试图搬动那块巨石。 果然,后续登城人一少,城墙上的炎梁兵卒,立刻变成了势弱一方,被逐渐击杀。 沈伯章和杨牧卿,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在滴血。 但他们又不能完全放弃登城,若是如此,卫军便能腾出手,去对付城门口,试图搬动巨石救出戚正阳和水桶的兵卒。 这样一来,两头不讨好,更是下下策。 两人眉头皱成一团,心中只能期盼着戚正阳和水桶早点脱困。 甬道里。 卫军手持大量竹筒,往里头喷射了火油。 戚正阳见状,心中焦急,手中不敢停,一锤接着一锤,轰击那堵住的巨石。 火油逐渐没及脚踝,传来阵阵刺鼻味。 几息过后,熛矢火折子,已经从缝隙里被一股脑塞了进来。 缝隙不大,戚正阳只能放弃巨石,回到缝隙处,挡住这些物件。 水桶在另一头,直接用身躯堵住。 第1394章 时间不多了 宋石见里头已经没有火光,心中清楚,这些熛矢火折子,全都被挡住了。 心中焦急之时,见地上突然流出了火油。 兴许是喷洒进甬道的火油太多,经由地上巨石缝隙,流了出去,到了卫军脚下。 宋石见状大喜。 “快,点燃地上火油。”宋石即刻下令。 听到命令,卫军反应过来,立刻手持火折子,点燃地上火油。 “轰” 火势窜起,顺着火油,烧进了甬道。 甬道里立刻被照亮。 戚正阳见状,倒也不慌乱。 城门外的巨石,已经被他砸出一个深坑。 刚好够他落脚。 身形一跃,戚正阳到了巨石上。 而水桶,则是浑不在意,徜徉在火海之中,仿佛沐浴一般。 戚正阳心知不能拖太久。 就算身躯不被大火波及,可再拖延下去,甬道里会变得奇热无比,他是受不了的。 况且烟雾逐渐弥漫,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呛死。 一念及此,他继续站起,抡起双锤猛砸那巨石。 “将军莫慌,我们来了。” 城门外,传来炎梁兵卒的喊声。 戚正阳心中一振。 可他知道,这么大的巨石,又有卫军在城墙上,这些人想要马上搬动,根本不可能。 归根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想到此,他疯狂朝巨石不断砸去。 “砰砰砰” 声响一阵接着一阵,巨石抖动,震落无数碎石。 水桶将身躯横在他身后,试图拦住逐渐窜起的火苗。 可戚正阳发现,他站在巨石坑上,身形难以完全舒展,根本无法使出全力去猛砸巨石。 随着时间逐渐推移,他胸口只觉闷热无比。 凛冽寒冬,他已经浑身冒汗。 炽热的火势越来越大,戚正阳不由脱下面具,藏在腰间。 以此获取最大呼吸空间。 此时,水桶似乎也意识到他的不舒服。 身躯展开,在地上不断来回爬动。 它在试图用自己身躯,去灭火! 眼见火势逐渐被压了下去,可下一刻... “噗噗噗” 卫军又是几道火油注入,火势立即重新燃起,再度变大。 水桶只能不断来回爬动,用身躯去沾染地上火油,将火势尽量往自己身上引。 甬道里的灵蛇,此刻完全像一条火龙一般在游走。 饶是处境危险,戚正阳见了,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可当火势刚要小点时,外头卫军察觉,立刻又用竹筒放入火油。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戚正阳心中知道,这光靠水桶灭火,不是长久之计。 他只能站在巨石的坑洞上,继续猛砸。 突然... “噼里啪啦” 甬道里传出一阵轻微的爆炸声。 戚正阳停了手,仔细凝听。 他发现这声音是从巨石底下传出的。 紧接着,他心中大喜过望。 嘴里立刻说道:“蛇君护我,我有办法了。” 说完,他不顾地上火势,纵身跃下。 水桶用身躯将他挡住了火势,戚正阳抡起翁金锤,对着巨石底下,狠狠砸去。 “轰” 巨石立刻裂开。 这块石头在火势的烘烤下,受热变脆了! 戚正阳发现了这一点。 “砰砰砰” 接连几锤下去,巨石底部承受不住巨力,终于被砸了个粉碎。 “轰隆” 巨石轰然倒塌,阳光照射进来,戚正阳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远离了炽热的火海。 他丝毫没有怀疑,再待上半炷香时间,就要被活活烧死。 “蛇君,快出来!” 戚正阳不忘朝甬道里呼喊。 水桶浑身浴火,身躯舒展,从里头窜了出来。 一众兵卒见到戚正阳,先是一愣。 绝大部分人,这是第一次见到“白虎”战将的真容。 “将...将军?”一些炎国兵卒试探着问。 若不是他手上那对双锤,他们几乎认不出。 戚正阳来不及解释,从怀里掏出白虎面具,再次戴上。 “是白虎将军,是白虎将军...将军没事,他脱困了...”炎国兵卒激动大喊。 不远处的杨牧卿和沈伯章听到喊声,尽皆振奋。 “快,让他们回来。”沈伯章下令。 戚正阳虽然负了伤,但他心有不甘。 看了城墙上一眼,己方同袍正在被杀戮。 他想继续破城,奈何甬道里火焰不熄,又有巨石拦路。 冷静下来戚正阳只觉双脚剧痛,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盾甲兵的护送下,戚正阳和水桶,再度穿过护城河,返回到沈伯章和杨牧卿身边。 “军师!” “没事吧?”沈伯章关切问道。 浑不在意摇了摇头,戚正阳答道:“些许烧伤罢了,还能再战!” 水桶跟在他身边,此时火势也已经熄灭,他浑身沾染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但眼中的凶光,依旧丝毫不减。 沈伯章立即抬手,打断了戚正阳。 “贤弟,此役先机已失,势头也已丧,先收兵吧。” 杨牧卿虽然急切,但他并不冲动,此刻也保持着理智。 见城头上的兵卒,逐渐被剿杀一空。 心知即使再猛攻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而城下的炎梁兵卒,见城门并未突破,士气更是跌落了大半。 此刻再度攻城,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那就依沈兄之言,先行撤兵吧。” 沈伯章微微颔首。 随即两人同时下令鸣金收兵。 听到铜钲声,双方兵卒立刻如潮水一般退去。 战场上,只余下无数同袍尸体,还有袅袅火焰。 那些木屑,兵器,石头,静静述说着战况的惨烈。 萧万平得到了消息,只是面无表情,坐在龙辇里。 他知道凤凰城不会那么容易攻下,狄峰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对付得了。 “既然撤兵了,那便回营休整。”萧万平淡淡说了一句。 他很想关心一下戚正阳的伤势,但碍于人前,忍住了。 只要戚正阳没死,那就是好消息。 至于水桶... 它能出什么事? 杨牧卿心中有愧,本以为萧万平会出言怪罪一二,没想到他如此淡然。 “属下遵旨!” 他一躬身,下令撤军。 回到营寨,萧万平听杨牧卿叙述了攻城经过,不由眉头微锁。 “这狄峰,还是有些手段的,朕小瞧他了。” 捧起茶盏,萧万平饮了一口,嘴里冷笑。 “陛下,这又耗了一天,咱们没有任何斩获,时间不多了。”杨牧卿心中焦急。 第1395章 只能用毒计了 萧万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随后目光反而落在了鬼医身上。 “先生,水桶没事吧?” “陛下放心,水桶依旧安然无恙,但...” 鬼医满脸愁容,好在伪装挡住了他的表情,不至于让杨牧卿看到。 “有话但说无妨。”萧万平一抬手。 “白虎将军双脚被烧伤,短时间之内,可能无法作战了。” 一回到军营,沈伯章便请了鬼医去给戚正阳疗伤,他自然知道这事。 听完,萧万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初正才站出来道:“没想到狄峰竟然用巨石双双堵住了城门,他们这是打定主意守城到底了。” “若不然,以他们兵力,是万万不敢出城追击的,干脆将城门堵死,来得安全。”白潇跟着出言。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突然问道:“损失几何?” 杨牧卿拱手回道:“回陛下话,我方战死者一万三千余,炎军也在一万出头,伤者还未来得及通算。” “用两三万将士的性命,来试探守城力度,这一战,我们吃亏了。”鬼医不禁出言感叹。 “不,不亏!” 萧万平一挥衣袖:“至少咱们摸清了攻城的方式。” “攻城方式?” “不错,正面强攻现在已经不成了,得用计!用毒计!!” 说萧万平心中没气,那是不可能的。 听他如此说,众人立即眼睛一亮,看向萧万平。 感受着他话语里的森寒,杨牧卿立刻问道:“敢问陛下,有何妙计?” 嘴角牵起一股狠笑,萧万平回道:“咱们军中有神医,不知道卫军那边,有没有?” “陛下的意思是?”杨牧卿出言问道。 萧万平脸色阴沉,挥了挥手。 他看了一眼大帐里的将领:“尔等先行下去整兵,静待朕命。” “末将领旨!” 邓起带着一干将领,离开了中军大帐。 见状,杨牧卿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多问,只是提到了正题。 “陛下,咱们所剩时间确实不多,属下斗胆请问陛下,有何妙计?” 他显得异常着急。 萧万平也不再卖关子,径自说道:“其实进攻凤凰城,朕早已做了两手准备。既然现在强攻不成,唯一的城门又被堵死,那就只有用上下策了。” “下策?” “不错。”萧万平看向鬼医。 后者站了出来,眉头微锁。 “陛下,当真要用此法?” “只剩两天时间,一些牺牲,是必要的,朕没得选。”萧万平态度很坚决。 鬼医自然不会反对萧万平,只是心中叹了口气。 “好吧,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鬼医离开了大帐。 见此,杨牧卿心中隐约猜到了端倪。 他开口问道:“陛下,您想用毒?” “正是,敌军多次使用毒雾,咱们一次都没用过,这次,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用毒高手?” “敢问陛下详细?”杨牧卿躬身问道。 萧万平饮了一口茶。 “很简单,朕让先生准备了大量毒源,你即刻让将士们准备大量皮革,先生会教你们,如何使用。” “是!” 杨牧卿神情一振,跟着领命离开。 初正才也跟着叹了口气。 “陛下,此计一出,恐怕凤凰城的百姓,都要遭殃了。” 这也是萧万平一直心存疑虑之处。 若是强攻,能拿得下凤凰城,他不会选择这条路。 但现在看来,己方损失两三万人,卫军根本未伤到皮毛。 若继续下去,恐怕炎梁合军,要栽在这凤凰城上了。 “初老,有时候下狠手,恰恰是心怀仁慈。相反,瞻前顾后,反而会连累更多人丢掉性命。” 闻言,初正才重重点头,理解了萧万平的意思。 尽快拿下凤凰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敌我双方,都是好事。 再如此消耗下去,兵卒将领,不知要死伤几何。 与其如此,不如下狠手,迅速解决凤凰城。 至于城中百姓,凤凰城靠近卫国帝都,这里的人,多数心都是向着卫国的,谁知道这些人有多少是真正的无辜。 心中自我安慰了一番,萧万平不再犹豫。 “朕想看看,先生亲手制作的毒,狄峰能不能破解得了?” 见此,初正才也不再多言。 但一旁的白潇却道:“可现在护城河吊桥被拆,投石车可过不去。” 过不去,意味着射程不够,计划就无法实施。 萧万平扬嘴一笑:“老白,放心吧,这个问题,我早已解决了。” ... 狄峰收了兵,回到军营大殿。 他先是抄起茶盏,狠狠仰头灌了一口。 身边的亲卫,上前为其卸甲。 盔甲上的鲜血,已经风干,此时入手竟有些黏腻。 虽然守住了凤凰城,可他似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旁的宋石,好像察觉不到狄峰的情绪,他激动着出言。 “将军,此役共歼敌军两万余,加上那些重伤的,恐怕对方得损失个三万来人。” 宋石甚至还手舞足蹈。 “你觉得我们胜了?”狄峰目露寒光,看向他。 宋石一怔:“将军,难道...难道不是?” 他战战兢兢回道。 “哼,这些个虾兵蟹将,杀再多又有什么用,白虎战将和那条畜牲,被他们逃脱了,此役就不算胜。”狄峰咬着牙。 “将军!”储怀铭立即出言:“我们也没料到,来冲城门的,竟然会是炎军的杀手锏。” “正是,还有那条水火不侵,还能吞云吐雾的怪物在,这一人一蛇,咱们确实奈何不了。” 城门口的作战,是宋石在指挥,他赶紧出言辩解。 狄峰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失望情绪。 随后,他方才露出一抹笑容。 “确实,本将军也没想到,这白虎如此神力,竟能硬生生将巨石砸碎逃生,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说到此,储怀铭和宋石不禁对视一眼,眼里掠过一丝畏惧。 戚正阳这般战力,是他们平生仅见。 但此刻也不宜长他人志气,储怀铭立即接过话。 “将军不必如此,虽然未能取得了白虎性命,但属下认为,他多少都被烧伤,接下来的战役,他怕是无法参与了。” “对,只要这白虎不在,对咱们的威胁,就大大减轻了。” 两人的话,非但没有让狄峰松口气,反而,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这样认为?” 他反口问了一句。 “将军,难道不是吗?”宋石不假思索反问。 “不,刘苏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知道。”狄峰立刻否定了他的话。 第1396章 有弊必有利 宋石和储怀铭,心中惴惴。 他们发现狄峰今天有些异常,他俩说什么,都被否定了。 这是精神高度紧张的表现。 储怀铭也能理解。 “刘苏必然也知道,护城河不用多久,就会重新灌溉江水,时间不多,他们强攻不成,加上白虎受伤,他必定还有更加狠毒的计策。” 听完,两人方才明白狄峰的担忧。 三人从前线回来,顾不上休息,继续议论着军情。 “将军,那您觉得,这两天之内,刘苏会有什么诡计?”储怀铭问道。 宋石在一旁咕哝:“城门已经被我们堵死,他们又无法从南北两边进攻,末将实在想不出刘苏能有何应对?” 狄峰眼睛一眯,回道:“别忘了,就算所有城门都被堵死,也还能从城墙上破城。” “可今日咱们守住了啊!”宋石面带疑惑说道。 “今日能守住,不代表明天也能守住。” 此话一出,三人尽皆沉默。 他们实在想不出萧万平能出什么招。 放火? 他们在城下,根本没用。 水攻? 现下寒冬,龙吟江水位偏低,且北边有他们人马看守着,也做不到。 狄峰挥去繁杂思绪,长出一口气。 “总之,让还未参战的兵士,日夜巡防,不得有丝毫松懈。”狄峰最后说了一句。 连番厮杀,他实在疲累,需要休息。 “是!” “下去吧,让兄弟们好生休整,明日战况必定更加激烈。” “明白!” 两人离开后。 狄峰看了一眼案桌上的书本。 “‘天地’被发现,还真的有些束手束脚,殿下啊殿下,这凤凰城一旦被攻破,帝都可就岌岌可危了,你当真想兵行险着,为了刘苏一条命,舍弃凤凰城?” “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嘴里自言自语说着,狄峰满脸不解。 同时也有茫然。 入夜,狄峰并未睡着。 他在犹豫,是否要派人冒险出城,去截江处突击敌军,好让护城河提前启用。 狄峰再度召来了储怀铭和宋石,告知了自己想法。 “将军,我觉得可以一试,此时敌方大军退怯,留在截江处的人马,必定不多,且入夜时分,他们疲惫,警惕性也大大降低,若能将堤坝捣毁,咱们凤凰城,就更加无忧了。” “不,不行!” 储怀铭立即否定了储怀铭的话。 “刘苏诡计多端,谁知道他有没有在暗处留下人马设伏,况且截江处,据兵士禀报,对方足有五万人马守着,咱们想要去捣毁,至少人马也得相当。” “五万人?” 狄峰眉头微拧。 “不错,倘若派出五万人,遭了对方埋伏,咱们守军力量大减,那就彻底完了。所以...” 说到这,储怀铭补充了一句:“属下始终认为,要派兵士出城可以,但必须得等护城河重新灌满江水才可。” 宋石据理力争:“苦战一日,他们哪有精力设伏?” “宋将军,你别忘了,他们可是有四十万人马,这四十万人,并未全部参战。” 这一句话,似乎点醒了狄峰。 他不由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刘苏太狡猾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咱们固守城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将军英明!” 萧万平诡计多端的名声远扬,带来的结果就是这样。 即使他什么事都没做,敌人也会以为他在捣鬼。 这便是威慑。 翌日,炎梁大军重新集结。 刨去昨日阵亡的,还有受伤无法行动的,这次炎梁合军,只剩三十三万不到。 再扣掉把守截江处的五万兵马,只剩二十八万人了。 当然,相对应的,卫军这边,守城器械也消耗了不少。 但依旧能够应对! 全军齐出,众人看得出来,萧万平这次是下了决心,要一举攻破凤凰城了。 战鼓再度敲响,这群兵卒似乎已经麻木。 他们挥舞着佩刀,举着长矛,再度跨过了护城河。 与昨日一样,有些扛着云梯,经由护城河里的兵士传送到对面。 双方自然又是一轮箭矢的较量,互有伤亡。 但这次,不同的是。 炎梁这边,出动了投石车! “将军快看,他们有投石车!”宋石指着城下,大声提醒道。 “看到了!”狄峰一声冷笑。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把投石车运过来?” 在建护城河之时,自然考虑到了投石车的投射范围。 若投石车不过护城河,射程是不够的。 但此时吊桥被拆,护城河就算干涸,巨大的投石车,也不可能凭空飞跃过对岸。 这是炎梁合军必须要克服的。 只见炎梁军中,数千兵士突然出动。 他们将投石车推至距离护城河岸最近的地方。 停了下来! 一些兵士手里搬着一些圆滚滚的物件,看上去像是皮囊。 他们将皮囊放入抛袋中,开始将绳子松开,做着准备工作。 城墙上的狄峰等人见状,不禁眉头微皱。 “将军,看样子他们要在护城河对岸使用投石车。” 储怀铭心中掠起不祥之感。 “可不过护城河,不管什么样的投石车,都无法威胁到城墙上,刘苏这究竟想做什么?” “不对!” 狄峰出言惊呼。 “你们看那抛袋里装的,可是石头?” 两人极目眺望,储怀铭倒吸一口气。 “不是石头,好像是皮囊之类的物件。” “既不是石头,也就没有那么重,在护城河对岸,是不是也能抛到城墙上?” 狄峰嘴里问着,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若没试验过射程,萧万平不会这么做。 “应该可以。”宋石后知后觉回了一句。 投石车旁,那些兵士将绳索放下。 二三十个人,一人下令。 “跳!” 这些兵卒,立刻奋力往上一跃,拉住绳索,随后扯着绳索跳下护城河。 杠杆在巨大作用力下,抛袋在空中迅速划出了一道弧线。 里头装着的皮囊,如炮弹一般,精准飞向城墙上。 若在平地,这些兵士下落的高度没那么高,没准射程还不够。 但他们站在了护城河边,高高跃起,再拉着绳子跳下护城河,形成的拉力,比在平地上,足足多了一倍。 可以说,护城河的高度,被萧万平成功利用了。 右边那些兵士,如果跳下护城河,产生的拉力更大 第1397章 该你上了 皮囊在空中划过,“砰”一声掉在了城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皮囊瞬间爆开。 一众卫军还不明所以,他们目光盯着那爆开的皮囊。 见里头流出一滩绿色液体,有些粘稠。 几息过后,那些绿色液体开始散发出烟雾。 见状,狄峰脸色大变。 “毒,是毒,快,捂住口鼻,快!” 他喊了一句,当先用手捂住口鼻。 可靠近一点的几个卫军,早已来不及,他们已经吸入了那绿色毒雾。 “呃呃” 下一刻,他们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紧接着口吐白沫,脸色瞬间发紫。 “哐当” 这些卫军颤抖了几下,手中兵器便掉落在地,再也无力去握。 随后“砰”的一声,他们倒在了城墙上,不省人事。 狄峰和宋石等将领,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毒雾侵染到。 可旋即... “轰轰轰” 又是几声轻微的爆炸声,十数个皮囊再度被投石车抛上城墙,炸裂开来。 绿色液体跟着流出,毒雾瞬间弥漫。 卫军哪顾得上防卫,见到毒雾袭来,纷纷转身远离。 见此法奏效,城下的炎梁兵卒,兴奋得呱呱乱叫。 他们将准备好的皮囊,尽数放入抛袋,一轮轮往凤凰城里抛。 有些抛得远的,已经掉入了城内。 那些候补的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被毒雾毒杀了数百人。 这些皮囊的射程,萧万平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宁可远,不可近! 若近了,掉到城墙地下,自己人没有防备之下,保不齐被毒倒。 因此,这些皮囊全部落在了城墙往后的位置,也就是城内。 狄峰气得跳脚。 他想了一夜,愣是没想到萧万平会用这种法子对付他们。 还利用了护城河的高度,让投石车射程变得更远。 “刘苏,你他娘是狗娘养的,竟然用毒!!!”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浑然忘了他们卫军先前已经对萧万平等人,用过了数次毒。 “刘苏!” 宋石捂着口鼻,但声音很响。 “城中还有这么多百姓,你用如此恶毒之计,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也只剩无能狂怒了。 城下的兵卒,恍若未闻,继续将皮囊一个个抛射上城。 不远处的杨牧卿见了,神情异常振奋。 “沈兄,成了,此计成了!” 沈伯章只是摇着羽扇,面无表情。 他很想说一句,陛下的计策,还就从来没有不成过的。 但他毕竟不像杨牧卿这般,沈伯章终究心怀善念。 此举,多少会牵连城中无辜。 他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但既然萧万平做了决定,沈伯章就不会反对。 苍天,若真有天谴,让老朽替陛下担着吧。 他心中默念了一句。 “贤弟,陛下果真妙算,居然能想到利用护城河的高度,让投石车抛力大增。” “当然!”见沈伯章夸赞自家主子,杨牧卿有些得意:“陛下他一向巧计百出,我等无法揣度。” 看了他一眼,沈伯章心中暗笑。 抱歉了贤弟,那是我大炎陛下,非你北梁的。 “贤弟,时机已到,让将士们登城吧。”几息过后,沈伯章出言。 杨牧卿眼睛一眯,点了点头。 随后手中令旗挥动,一阵急促的战鼓声响起。 身后,周双变带着两万精锐,总算冲了出来。 “兄弟们,随我攻城!” “杀!” 他们不顾一切,冲向城墙。 沈伯章依样画葫芦,程进也带着三万精锐,从己方阵营杀出,冲向城墙。 两边约定,谁先进城者,凤凰城归谁所有。 杨牧卿自然是不甘落后。 见对方派出了三万人,他去到水桶身边。 “蛇君,请战!” 水桶得了萧万平命令,暂时听杨牧卿指挥。 听到这个没命令,它昂着脑袋,也跟在周双变身边,加入战场。 城墙下,炎梁兵卒听到鼓声,将早已准备好的黄色丝巾,从怀里掏出,戴在口鼻上。 城墙上毕竟还残留毒雾,得以防万一。 云梯一架架靠在墙上,兵卒密密麻麻,如蚂蚁搬家,疯狂朝城墙上涌去。 卫军被毒雾侵扰,乱了阵脚,此时根本形成不了有效防御。 眼睁睁看着炎梁兵卒逐个上了城墙,狄峰目眦尽裂。 “快,御敌,杀敌!快!” 他捂着口鼻,一边着急大喊。 可毒雾还在弥漫,那些卫兵哪敢靠近。 连带着城门底下的后援,也早就乱成一团。 毒雾随着寒风呼啸,迅速在城中散开。 那些原本还想上前帮忙守城的百姓,也纷纷被毒倒。 好在那些老幼弱小,将门窗紧闭,躲在家中,不至于遭殃。 周双变和程进,眼看着兵卒已经在城墙上立住脚。 卫军根本没有机会再腾出手,使用守城器械。 两人各自带领着手下,冲向云梯,攀登上墙。 而水桶,看了一眼墙边的云梯,眨了眨眼。 它思忖片刻,也跟着来到云梯旁。 刚要攀登的兵卒,见他到来,不由一愣。 随后下意识退到一边。 水桶先将脑袋放在云梯一侧,紧接着身躯缠绕在另一侧。 如此不断交换头和身躯的位置,借助自身骨骼伸缩之力,竟然也快速登上了云梯。 底下的兵卒,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蛇吗? 比人还聪明! 不到两息工夫,水桶已经攀上了城墙。 狄峰见状,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挺着长矛,立刻杀向敌军。 水桶也加入了战斗。 一时间,城墙上陷入血战。 炎梁合军,一心想要下城,正式攻入凤凰城。 而卫军,没中毒的兵士,蜂拥而出,堵住了下城的台阶。 萧万平带着白潇和三使,到了沈伯章和杨牧卿身边,身后还跟着鬼医初正才和一干无相门徒。 “陛下,您怎么来了?”杨牧卿转身,见到萧万平。 沈伯章立刻出言:“此处危险,还请陛下回到后方。” 眼睛微眯,萧万平将双手拢在袖子里。 “大局已定,没什么危险了。”他嘴角牵起一股狠厉。 站在原地,他观察着城墙上的厮杀。 水桶和周双变,一齐应对这狄峰的疯狂反扑。 好在狄峰腾出一只手,捂着口鼻,威力大减,水桶和周双变,尚能应付,但也战胜不了对方。 见此,萧万平转头看向白潇:“老白,该你上了。” 第1398章 破石入城 所有人都以为白潇会拒绝。 因为他要保护萧万平。 但令众人讶异的是,白潇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点了点头,握紧腰间的寒铁宝剑,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看之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护城河对岸。 脚下不停,几个纵落,白潇已经到了云梯旁。 双脚点了两下,身形腾空,白潇站上了城垛。 一身灰衣,一脸长须,在风中摆舞。 他没有说半句话,抽出腰间寒铁宝剑,径直攻向狄峰。 身边擦肩而过的卫军,他看都不看一眼。 此行任务,就是杀狄峰! 这些虾兵蟹将,他懒得动手。 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险,狄峰心中一寒,立刻弃了水桶和周双变,抬起长矛反手格挡。 “哐当” 剑茅相交,擦出无数火花。 狄峰的手臂,一阵酸麻传来。 他嘴角微微颤抖,凝视着眼前的白潇。 “你是...刘苏身边那老仆?” “是我!” 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白潇没再多言,继续抢攻狄峰。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回到萧万平身边。 狄峰丝毫不敢大意,只能闭气,腾出双手来应对。 “唰唰唰” 白潇一上来,便使出杀招--银月破晓! 狄峰只觉周遭剑影密布,分不清哪些是实,哪些是虚。 心中大惊之下,他只能极速后退,试图逃离战圈。 高手过招,一招便知胜负。 狄峰自知完全不是白潇对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好在他也是三品巅峰,想要逃脱,还是不难。 身形脱离战圈后,他一个纵跃,跳下了城墙,身体落在一众卫军头顶。 紧接着,他抬起脚踩上一具尸体,卸了高处落下的力,再借势一滚,和大军会合。 水桶似乎也察觉到了白潇的意图,在狄峰跳下城之时,它已经摆动身躯,一跃而下。 “轰” 一声闷响,巨大的身躯,瞬间压死了无数卫兵。 獠牙亮出,左一个,右一个,疯狂撕咬。 一时间,卫军哀嚎惨叫连天。 一旁的高长青,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见水桶跃下城墙,心中担心慢北梁一步,让凤凰城落在对方手里。 当下不管不顾,杀开卫军,也跟着一跃而下。 身后的汪向勇和程进,见他跳了下去,也跟着纵身落下。 好在水桶已经杀了数十人,加上方才被毒雾毒死的卫军,城墙下,尸体已经堆了一两尺厚。 这几人落下,有了缓冲之力,不至于受伤。 落地后,高长青朝身后的城墙上,那些北梁将领高呼: “诸位请看,我等率先进城!” 说罢,他挺着佩刀,持续杀敌。 白潇站在城墙上,却根本不管这一切。 他只是凝眉细看,朝下望去,试图寻找狄峰的身影。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发现狄峰手持长矛,已经逐渐逃离战场,钻在茫茫卫军中。 不由分说,他身形展动,立刻纵身跃下。 寒铁宝剑所过之处,血肉纷飞。 但凡有人想试图阻挡白潇步伐,尽皆被他挑飞。 借着卫军肩膀和脑袋,白潇几个纵跃,重新追上了狄峰。 “嗡” 剑作龙吟,直取狄峰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狄峰往前一弯腰,躲过了致命一击。 身旁的卫军见状,立刻挺着长矛佩刀前来助阵。 白潇只身陷入重重包围圈。 但他丝毫不慌,手中宝剑上下翻飞,不到几息已经杀了数十人。 可这么一阻,狄峰又已经朝前跑了十几步。 白潇身形刚要跃起去追赶,无数长枪结成一个网,硬生生将他从空中拦了下来。 无奈,白潇只能继续杀敌。 可这群卫军为了保护狄峰,似乎悍不畏死,一波又一波冲了过来。 白潇根本无法腾出手,去对付狄峰。 杀得片刻,白潇早已看不见狄峰的身影。 黑压压的卫军,如潮水一般压了过来。 这么多人,白潇想杀也杀不完。 就算他有信心保证自己不会受伤,但累也会被累死。 在他脚下,尸体已经堆了一尺高。 他终于找到间隙,脚踩尸体,身形再度腾空。 朝远处看了一眼,哪还能发现狄峰半点踪迹。 心中叹了口气,白潇担心萧万平安全,一路杀了回去。 去到城门后,他见那块山岳般大小的巨石,还堵着城门。 这让联军进城,只能攀登城墙,效率大大受阻。 且戚正阳不在,没人奈何得了这块巨石。 想到此,他不顾旁边的厮杀,跃到了那块巨石旁。 凝集浑身劲力于剑,朝巨石正中一剑刺入。 寒铁的坚硬和锋利,在白潇修为的加持下,登时没入巨石。 紧接着,白潇将剑猛然一搅... “轰隆隆” 巨石正中,立刻发出几声雷鸣。 白潇长剑抽出,巨石出现一道裂痕。 “快,阻止他,别让他破坏巨石,快!” 宋石似乎还不知道狄峰已经逃跑,犹自指挥着战斗。 角落处的储怀铭,在亲兵的护送下,远离战圈。 他看到了狄峰不是白潇对手,且逃之夭夭。 心中自知无力回天。 当下,头也不回,带着人马钻进了巷子。 只余下宋石,依旧傻傻指挥着战斗。 白潇只是转过头,看了宋石一眼。 宋石登时浑身一颤,寒意从脚底直窜脑袋。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哼!” 白潇冷笑一声,将围上来的卫兵彻底杀掉。 紧接着对着巨石,又是几剑捅入,搅动... “轰轰” 终于,巨石在强大的剑气下,登时四分五裂。 “水桶,把这些碎石搬走!” 白潇长声一喝。 虽然巨石已碎,但还是挡路。 这些碎石,白潇懒得动,他想去杀宋石。 水桶听到白潇声音,立刻上前,摆动蛇尾,将拦在城门口的碎石,一扫而空。 至此,城门大开! “杀!” 门口炎梁兵卒,发一声喊,终于冲进了凤凰城。 见状,宋石脸色铁青,身躯摇晃靠在了城墙上。 “完了,被攻破了,完了。” 话音落下,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一道灰色身影如箭一般射出,来到他跟前。 宋石下意识抬起兵刃格挡。 “哐当” 可他的佩刀,根本拦不住白潇的寒铁宝剑。 只一个照面,便被削断。 白潇顺势抬起一脚,将宋石踹飞。 “咕咚” 宋石身躯朝后倒飞,正巧落在周双变脚下。 第1399章 登高东城,眺望朔风 见地上突然滚落一个人,周双变也是一愣。 随后二话不说,挺起虎头刀,砍下了宋石脑袋! 白潇刚刚赶到,见周双变结果了宋石,朝他点了点头。 “白老,余下的虾兵蟹将,就不劳您出手了。” “当心!” 白潇丢下一句话,身形径直出了城,又是几个纵跃,回到了萧万平身边。 “如何?” 一见面,萧万平便出言问道。 “副将宋石被周双变杀了,狄峰不见踪影!” 听到这句话,杨牧卿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实在可惜!” “不,朕数次强调过,要的是城池,现下大局已定,没什么可惜的。”萧万平看了一眼被攻破的城门,嘴角带笑。 战火烧遍每个角落,没了狄峰和宋石的卫军,早已溃不成军。 他们有的往北城,进入龙吟江逃离。 有的径直出了东城。 当然,有数万人直接投降。 两个时辰后,炎梁兵卒开始打扫战场,准备迎接萧万平和沈伯章的进城。 鬼医却站出来道:“陛下,先让我进城吧,城中百姓,吸入毒雾不多的,或许还能有救。” 他心心念念着使用毒雾造成的后果。 “应该的!”凤凰城既然已经攻下,萧万平自然不会拒绝。 随后,他朝身后的木使看了一眼。 “派五百人,跟在先生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不得有失。” “属下遵旨!” 木使点齐五百人,亲自保护着鬼医,率先进了凤凰城。 在沈伯章身后的戚正阳,两只脚缠着厚厚的绷带。 被四个兵士抬在木架子上。 他依旧戴着面具,怔怔看着前方,谁都看不出来他心中在想什么。 或许很遗憾,没有参加如此重要的战役吧。 攻城之战持续了将近一天,此时已近日落。 残阳如血,映照这大地上腾腾往上冒的血腥,让这座凤凰城,显得更加如地狱一般。 一个时辰过后,杨牧卿汇报。 “陛下,战场已经清理完,吊桥也被兵士重新装上,凤凰城各处悉数被联军控制,请陛下进城。” “登辇!” 萧万平轻声唤了一句。 三千无相门徒,连同白潇,护着萧万平龙辇,过了吊桥,进了凤凰城。 身后,沈伯章带着炎国将士,也一同跟上。 这是双方协作的战果,自然双方将士都得进城。 城中,鬼医尚在西城附近,救治那些百姓。 萧万平路过看了一眼,虽然心中有所起伏,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 他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乱世,不让这些悲剧再度上演。 杨牧卿让人迅速清点了城中的战略物资,包括粮饷,守城器械,以及靠在北岸的官船。 卫军在凤凰城的军营,设在了东北一角。 此时也已经被炎梁兵卒占领。 “陛下,凤凰城刚定,请陛下移步军营,以防万一。” 邓起带着兵马,来到萧万平身边说道。 并未做出回应,萧万平反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双变,他浑身浴血,眼中战意似乎还未退散。 “周将军!” 周双变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上前施礼。 “参见陛下!” “两万精锐,损伤几何?”这是萧万平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 毕竟后头还有个朔风城要打。 “回陛下话,死了一千三百四十人,伤者两千五百六十一人,轻伤重伤还待军医治疗。” 这两万精锐,数字必须精确,周双变倒是牢记。 这个损失,萧万平能够接受。 他微微点头,紧接着又道:“听说宋石是你杀死的?” “陛下,末将不敢居功,是白老先把宋石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刚好落在末将脚下,末将趁机杀了他而已。”周双变据实回道。 听到这话,萧万平满意点头。 “不贪功,不倨傲,甚好!” “多谢陛下夸奖!”周双变躬身行了一礼。 随后,萧万平看向邓起。 “先不进营,去东城上看看!” 邓起一怔,不敢多问,只是躬身领旨,在前头带路。 缓步登上了东城,萧万平一手摸着城墙岩壁,步伐重如泰山。 他想登城,一览卫国河山,他想东眺卫国帝都朔风。 他想提前感受一下,把这乱世踩在脚下的感觉。 上了城,萧万平扶着城垛,搭额往东边看去。 “那里,便是朔风了吗?” 杨牧卿在一旁拱手回道:“回陛下话,东边五百里,便是卫国帝都了。” 双手扶在城垛上,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在寒冬腊月里,成了气。 “八个月,八个月时间,咱们打到了凤凰城,几近灭卫,你们觉得,是慢还是快?” 其实他只是感慨。 但杨牧卿还是据实回道:“陛下雄才大略,震古烁今,不到一年时间,便可灭一大国,古往今来,谁能做到?” “雄才大略震古烁今?”萧万平回头看了一眼杨牧卿。 随后突然自嘲一笑:“若真是如此,姜不幻也不会在我北梁肆虐了。” 城门上,寒风吹着他的皇袍,显得有些萧瑟。 一提到此,杨牧卿立即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灭了朔风,咱们才能抽出手,回北梁平乱。” 萧万平心中暗忖,他要的,就是让姜不幻攻进渭宁。 这事关一统天下的大计。 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忧心模样。 “军师说得对,得加快步伐了。” 目光收回,萧万平看着城东无数脚印和车咕噜印,那是卫军败退留下的痕迹。 他们全都逃往帝都了。 包括那消失不见的狄峰,还有储怀铭! “走,回军营!” 最后看了一眼,一左一右插在城墙上的炎梁大纛,萧万平走下了东城。 凤凰城极大,几乎不输帝都朔风。 军营自然也不小,足够容纳双方兵马。 有主殿的一侧,沈伯章自然主动让给了萧万平。 双方聚首大殿。 沈伯章站出来禀报:“陛下,降兵约莫有七万,敢问陛下有何处置之策?” 这是双方共同的战利品,虽然沈伯章知道萧万平身份,这些降俘给谁都一样。 但碍于表面,他还是得做出一副样子,和北梁共商战果,以免引起杨牧卿怀疑。 “这个简单,炎梁双方,各三万五千降俘。” 第1400章 月黑风高 沈伯章拱手回道:“贤弟之言,正合老朽之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可以!只是...”萧万平话音一转:“七万降俘,不是小数目,该如何妥善处置?” “对!”初絮衡也道:“一方三万五,若处理不了,还得管吃管喝,最重要的是,还得花费不少兵力看着,如此,便大大拖缓了咱们进攻朔风的步伐了。” 沈伯章站出来拱手说道:“老朽倒有个意见,现下朔风城,兵马已经不多,只余骑兵和黑虎卫,咱们兵马各剩十五万左右,可各派五万人,将这些降俘押回各国,化整为零,分化开来,如此可保万一。” 杨牧卿立即站出来反对:“沈兄之意,是让双方总派出十万兵马,去押送降俘回国?” 见他言行,沈伯章自然知道杨牧卿是反对的。 他立即反问:“不知贤弟有何高见?” “首先,姜不幻诡计多端,谁也不知道他在朔风城,藏了什么力量,贸然调离十万兵马,对咱们来说,绝对不允许。” “其次,大战即将结束,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些降俘。” “再者,若将这些降俘遣送回各国,加上十万兵马护送,那便是十七万人,这沿路粮饷耗费可不少,足够比肩我们剩下的兵马了。” “虽然卫国十有其七的城池,已经落入炎梁手中,但连续征伐,各城郭之间的粮饷,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无法同时支撑这些降俘和大军。” 听完,沈伯章立刻明白了杨牧卿之意。 “依贤弟之意,要杀降?” 杨牧卿眼睛一眯,看了萧万平一眼。 他没敢直接说话,只是拱手: “请陛下定夺!” 沈伯章终究仁慈,抱着羽扇拱手出言:“陛下,老朽已决定派五万人马,将降俘送回炎国,贵国怎么做,老朽自是无权过问了。” 这一句话,说得有些坚决。 萧万平自然清楚他的意思,沈伯章这是在以自己人这个身份进言,不能杀降! “沈兄三思,如此一来,贵国少了五万兵马,那进攻朔风之战,就显得有些不公了。” 一方出十万人,一方出十五万人,自然有些不公平。 但沈伯章,似乎打死也不杀降。 他径自抱拳:“若贵国愿意等,便等老朽再调来五万兵马,若不愿意,可先行进攻朔风。” “沈兄当真愿意放弃卫国帝都?”杨牧卿有些意外。 要知道,谁攻下朔风,那这座千年古都便归谁所有。 先抛开帝都经济物产不说,朔风的地理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若炎梁双方,谁占据了,这对以后的兼并之战,大大有利。 “老朽害怕天谴,更害怕天下人口诛笔伐,只能放弃朔风了。”沈伯章摇着羽扇,态度异常坚决。 说到这,萧万平终于出言了。 “既然沈先生已经做了决定,那朕也无法勉强,贵国自去分走三万五千降俘,要杀要遣送,悉听尊便。” “既如此,老朽先行告辞了!” 沈伯章朝萧万平一抱拳,两人眼神迅速交汇了一下,一闪即逝。 随后,他后退着离开大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牧卿叹了口气。 沈兄啊沈兄,你还是那般酸儒之风。 但很快,他调整了情绪:“陛下,姜不幻没对炎国有任何侵犯,他们耗得起时间,咱们可耗不起。” 一旁的邓起也跟着出言:“陛下,末将附议,那沈伯章若将降俘遣送回国,再调动五万兵马来此,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咱们完全可以先行进攻朔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不可错过。” “不错!” 杨牧卿再道:“属下甚至认为,沈伯章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姜不幻最大限度肆虐我北梁,咱们应该速战速决,班师回援渭宁才是。” 众人都在等萧万平的旨意。 他却缓缓站起,伸了个懒腰。 “此事倒不着急,待朕歇息一夜,明日再议吧。” 闻言,杨牧卿更加着急了:“陛下,怎能不急...” “行了!”萧万平挥手打断他的话,随后看了一眼夜色。 “军师,这月黑风高的,不适合谈论这些,都散了吧,明早再议。” 说完,萧万平不等杨牧卿再度出言,转身便离开。 离去之时,他朝初正才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点头。 “恭送陛下!” 众人目送萧万平离开。 杨牧卿满脸无奈,看着萧万平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 “陛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武断了。” 他咕哝一句,也跟着迈步离开大殿。 “军师留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初正才跟上了杨牧卿步伐,走在他身后。 “初老!”杨牧卿还是抱拳行了一礼。 “可否借一步说话?”初正才微笑看着他。 杨牧卿一怔,随后左右环顾了一眼,找到一个无人角落。 “初老,请!” 两人去到角落,初正才出言:“军师可知道,陛下为何今夜不做决定?” “陛下终究心怀仁慈,不忍杀降。”杨牧卿回了一句。 “不!”初正才摇了摇头:“你终究不了解陛下。” “嗯?” 杨牧卿脸带疑惑,看着初正才。 “初老此话何意?” “杀降,那是冒天下之大不讳,陛下现在已经是北梁之主,这个罪名,他不适合去担。” 听到这话,杨牧卿眼睛一亮。 他立刻迎上初正才的话。 “初老我明白了,是我着急了,陛下不是不想杀降,而是不能杀!” “对!” 初正才坚定回了一句。 随后再次左右看了一眼。 “你没听到陛下走之前,说了四个字?” 杨牧卿仔细回想,眼里满是精光。 “陛下说,月黑风高?” “月黑风高,适合作甚,军师不会不清楚吧?”初正才脸带微笑看着他。 胸膛起伏着,杨牧卿似乎做了某些决定。 “我知道了,多谢初老提点。”杨牧卿朝初正才重重一抱拳。 初正才微微一笑:“虽然陛下已经给了指示,但由谁去做,就由谁承担后果,这一点,军师可想清楚了?” 深吸一口气,杨牧卿眼中掠过一丝凄凉。 “身为臣子,理应为陛下分忧,为我大梁舍生忘死,在下,无怨无悔!” 第1401章 秘会 听到这句话,初正才目不转睛盯着杨牧卿。 紧接着朝他深深一揖。 “军师大义,老朽佩服!” “呼” 再次长出一口气,杨牧卿看了一眼朔风城方向。 “陛下雄才大略,只剩一座朔风了,也用不到我,此事之后,还望初老劝陛下立即发兵朔风,我愿已足!” “军师放心,老朽纵死,也不会让朔风落入炎国之手。” 闻言,杨牧卿点了点头,朝初正才一拱手。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初老了,告辞!” “保重!” 两人分开。 初正才看着杨牧卿离去的背影,不断摇头叹气。 “杨牧卿,你是个赤胆忠诚的好汉,可惜,太可惜了。” 初正才跟着转身离开,兜兜转转,在无相门徒的带领下,去到了萧万平寝室。 “初老,如何?”萧万平并未睡下,只是坐在案边,眉头微锁。 “陛下,老朽已经根据您的吩咐,悉数说与杨牧卿,他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萧万平面无表情,淡淡回了一句。 见初正才怔怔站着,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萧万平抬起头,看着他。 “初老还有事?” “陛下,老朽有个请求。” “你说。” “可不可以,留杨牧卿一命?” 能让初正才这样的密谍大发慈悲,萧万平一时有些侧目。 他抬起头,没有说半句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初正才。 “初老动了恻隐之心?” “杨牧卿,着实赤胆忠诚,杀之不忍!” 牵起嘴角一笑,萧万平低下头,饮了一口茶。 他将茶盏拿在手上把玩。 “初老,你别忘了朕的身份,他再忠诚,也是对北梁忠诚。” 听到这话,初正才眉头一紧,随后躬身一抱拳。 “陛下,老朽多言了,您歇着,老朽告退。” 请求未果,初正才只好离去。 白潇坐了下来,笑着看向萧万平。 “你真的打算杀了杨牧卿?” “你觉得呢?” 萧万平换了一副脸色,笑着与白潇对视。 随后,他缓缓站起,看了一眼外头。 “让金使准备一下,我得出去一趟。” “好!” 夜色中,一辆看似普普通通的马车,停靠在了一座茶楼边。 战火过后,凤凰城被占领,茶楼东家正准备收拾家产跑路。 大堂冷清了三四天,一个鬼影都见不到。 没想到此时来了客人。 伙计将萧万平和白潇,迎进了一间东南角包间。 紧接着,又有两人进了店。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还有人有这闲情逸致,敢来品茶?” “管他的呢,有钱赚就行,快去招呼。” 掌柜立即让伙计上前。 沈伯章换了一身衣裳,改变了风格,甚至连那把羽扇都没带。 “客官,您几位?” 沈伯章在茶楼里环顾了一眼,见上头白潇站在栏杆外。 他看了伙计一眼:“一起的。” “行,那您楼上请!” 上了楼,沈伯章和白潇对视了一下,两人同时颔首。 随后两人推门而入。 金使和无相门徒,守在了外头。 炉子里的水,滚滚冒着热气,见沈伯章到来,萧万平微笑朝空位一比。 “沈老,坐!” “陛下!” 沈伯章一拱手,也不客气,坐了下去。 萧万平摆弄着炉火下的炭,笑着出言:“许久没有闲情,好生煮茶了。” 说着,他抄起茶壶,亲自替沈伯章和白潇,各倒了一杯。 最后才是自己。 沈伯章颔首行了一礼,但也没说什么客气的话。 这三人之间,无须那些。 “陛下秘密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放下茶壶,萧万平捧着茶杯,在嘴边吹散热气。 “我知道你和杨牧卿交情匪浅,如果告诉你,我打算借降俘一事,杀了他,沈老觉得可否?” “杀杨牧卿?” 沈伯章手上一抖,茶杯差点掉落。 见状,萧万平微微一笑,又替自己斟满一杯。 “看来沈老,终究心中不忍了!” 沈伯章神情呆滞,足足几息。 他另一只手,也攀上了茶盏,似乎这样才能让他觉得暖和些。 最终,他长出一口气。 “陛下若觉得非杀不可,那老朽自然也不敢有意见。” 萧万平眉头一扬,继续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用不到他了,而且,杨牧卿不能在我身边。” “为何?”白潇接过话问道。 “因为做一些事,意图太过明显,若杨牧卿在,恐怕会暴露我的身份,且他在军中威望甚高,有他在,碍手碍脚。” 听完,沈伯章点了点头:“老朽明白了!” 他眼神有些凄然,似乎接受了杨牧卿即将被杀的事实。 他终是饮了一口茶。 结合萧万平所说,沈伯章大概有了猜测,不禁出言: “接下来,陛下想让北梁大军率先进攻朔风,与卫军厮杀,然后让老朽带着炎军赶到,再捡个便宜?” “什么事都瞒不过沈老。”萧万平微微笑着。 “难怪了,陛下命我坚持要将降俘送回,原来是这么打算。” “沈老要做的,就是将降俘尽快安置好,再补充足够的兵力,接下来,你不仅仅要攻取朔风,还有渭宁!!” “渭宁??” 沈伯章双目大张,茶杯终于没握紧,掉在了桌上。 见此,萧万平嘴角牵起,淡然一笑。 “不错,北梁帝都,渭宁!” 他着重强调了一遍。 白潇听到这个计划,也非常意外,他看了一眼萧万平。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萧万平收敛笑容,回道:“咱们一直强调,要迅速结束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我苦思许久,只有这个办法,是最快的!而且,阻力最小。” 旋即,萧万平说出了具体计划。 听完,沈伯章和白潇,先是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 最后,同时倒吸了口气。 沈伯章拱手出言:“陛下惊天谋略,着实令人佩服,老朽替天下百姓,给您磕一个了。” 说完,他从位置上站起,便要跪下磕头。 萧万平一伸手,白潇站起,将沈伯章扶住。 “沈老,不必如此,这个响头先欠着,待大计成再磕也不迟。” 沈伯章有些激动,双手颤抖着扶着案桌,重新坐下。 三人又详谈了片刻,沈伯章注意力回到北梁分到的那三万五千降俘上。 “只是可惜了,那三万五千降俘...” 第1402章 世上难得几人懂 萧万平眼睛一眯,掠过一丝无情。 “太平盛世,都是用枯骨忠魂造就的,想要尽快结束这乱世,就得用重手!” 沈伯章和白潇,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品着茶。 良久,沈伯章继续道:“陛下可曾明令,让杨牧卿去杀降?” “自然不曾。” 沈伯章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萧万平笑着回道:“怎么,沈老也以为,我不敢担这杀降的罪名?” 沈伯章立即拱手回道:“陛下的担当,老朽比谁都清楚,您不是这种人。” 听到这话,萧万平笑着点了点头。 “前面说了,我必须找个由头,把杨牧卿处置了,再者,刘苏现在,不适合公开担这罪名,沈老可明白我的意思?” 思忖片刻,沈伯章右手轻摆。 他下意识想摇扇,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老朽略知一二,杀降的罪名,若落到刘苏头上,陛下带领北梁大军,去进攻朔风,必定会遭到对方殊死抵抗,这对迅速结束战斗是不利的。” “然也!” 萧万平赞了一句,继续品茶。 随后继续道:“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你担心什么?”白潇反问。 “现下姜不幻在北梁境内,若让他知道,杀降一事是我主意,你们想,以他疯狂性子,会做出什么来?” 沈伯章想也不想,便答道:“他没准会疯狂屠戮北梁百姓?” “不错,这是我担心的点,只有让杨牧卿去杀降,我在众人面前,处置了杨牧卿,给了卫国交代,才能防止这一切发生。” “如此,一举三得,确实是妙计!”听到萧万平的话,沈伯章终于有些释然。 “可陛下若没明令,杨牧卿能意会?” “我已经给了足够提示,而且让初正才去提点他了,不会有差池。”萧万平回道。 听到这里,沈伯章心中是矛盾的。 在他内心,是不愿意杀降的。 但同时他也清楚得很,萧万平的决策,没有任何问题。 现下能保住一半降俘,已经是万幸了。 “对了,此行还有一事!”萧万平放下茶盏,继续道。 “陛下请说。” “关于凤凰城的归属!” 此前,双方有商量,哪一国的将士,率先踏进城门,凤凰城便归谁所有。 这个问题,今日刚进城,双方还未来得及确定。 白潇跟着出言:“当时我正在寻找狄峰身影,看得清楚,是高长青率先跳下了城墙,进入城内的。” “嗯!” 沈伯章也点头:“老朽方才回营时,他们也禀报了这点,还说双方将士都看到了。” “话虽如此,但凤凰城,我暂时得让它归于北梁!”萧万平话锋一转说道。 “为何?”两人同时出言问道。 “要进攻朔风,士气很重要,凤凰城一役,北梁将士上下,尽皆奋不顾身,浴血奋战,战死的人,也比我大炎多,若事了凤凰城还落到大炎手上,你想想他们接下来会如何?” 听到这里,两人明白了萧万平的用意。 “他们必定士气大跌,进攻朔风必定会受影响。”白潇立刻接过话头。 “是这样。”萧万平点了点头。 “明白了!”沈伯章自然不会去争。 一切听凭萧万平的意思行事。 但紧接着,他又道:“可事实终究是高长青先进了城,这点,老朽该如何跟炎国将士交代?”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锁,深吸一口气。 “是啊,也不能让你为难!” 他闭上眼睛,寻思着应对之策。 下一刻,白潇突然出言:“水桶!” “嗯?”萧万平睁开眼睛,看着他。 “老白,什么意思?” “水桶比高长青更先落地!”(详见1398章) 白潇突然说了一句。 闻言,萧万平扬嘴一笑。 “有意思,沈老,这下戏能唱得更逼真了。” 沈伯章心中自然明白萧万平的意思。 他是要自己假装去力争。 “老朽明白,陛下放心。” 随后,萧万平缓缓站起,披上斗篷,戴上帽檐。 “沈老,一切拜托了!”萧万平朝他微微颔首。 “陛下,老朽拼了老命,也会完成陛下大计。” “别动不动拼命,我会尽全力,让大家都平安无事。” 说完,萧万平最后看了沈伯章一眼,转身离开。 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沈伯章眼含热泪,朝他一拱手。 一路走来的艰险,心酸和委屈,沈伯章最能理解萧万平的艰难。 他心中澎湃,拿起已经冷却了的茶水,饮了一口。 冷静过后,沈伯章长出一口气,方才离开房间。 一路上,马车晃荡。 萧万平见白潇怔怔看着自己,不由笑道:“为何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花?” 白潇摇头一笑:“有花我反倒不看。” 笑容逐渐收敛,萧万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是不是觉得,我暗示杨牧卿去杀降,手段有些下作?” “要听实话吗?”白潇转头看向车窗外。 “别卖乖,说。”萧万平朝他翻了个白眼。 白潇咧嘴:“你先示意他去杀降,完了还得让他承担罪名,这不能说下作了,简直是卑鄙!” “嗯?”萧万平立刻眉头一抬,看着白潇。 见他却没有丝毫不喜,知道他还有话。 “你能不能把话说完?” 白潇打了个哈哈,继续道:“我不认识你,不了解你,换做以前,就凭你这件事,我高低得刺杀你一番。” “但现在嘛...”白潇点头笑着。 “现在如何?” “知大义不拘小节,你是为了天下,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白潇双手一摊,示意他完全赞成萧万平的做法。 可萧万平却继续问道:“你就不怕,我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倘若如此,你就不会甘心冒着生命危险,和萧万民换脸了。” 他看得很清楚,萧万平识破了萧万民的诡计,完全可以反手灭了他。 再回到兴阳城,谋权篡位。 至于天下一统,再徐徐图之。 只不过这样,天下若想统一,进程将会无限延长,受苦受难的,终究是无辜百姓,和三国将士。 只有现在这样,才能以最快速度一统天下,结束战乱。 仅仅这点,白潇就知道萧万平胸怀天下。 即使他偶尔使的手段,有些卑劣,白潇也会全力以赴支持。 听到白潇的话,萧万平靠在了车厢上,突然鼻子一酸。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懂他? 白潇便是其中之一。 “老白,谢了!”萧万平闭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白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回话。 ... 子时,月黑风也高。 杨牧卿找到了邓起。 “军师,深夜前来,有何要事?”邓起赶紧穿上衣物,迎接了杨牧卿。 “降俘可有异动?”杨牧卿沉声出言,声音有些沙哑。 第1403章 沉江 邓起一愣,实在不知道杨牧卿深夜前来询问降俘,为了何事? 就算要遣送回北梁,也应该是明日才是。 但他不敢隐瞒,毕竟杨牧卿是军师。 “军师,降俘都关押在后营,没有异常。” “嗯,陛下密旨,着我连夜遣送降俘回北梁,你准备一下,带上两万轻骑,两万步兵,降俘尽皆捆缚,现在就走!” “现在?”邓起满脸疑惑,看了一眼夜色。 “军师,现在将近子时...” “少啰嗦,这是陛下的意思,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末将不敢!”邓起拱手。 “还不去做?”杨牧卿背负着双手,站在原地,高仰着头。 “是!” 邓起无奈,连夜召集了两万骑兵,两万步兵,又将那些卫国降俘,双手捆缚,押出了军营。 这些卫兵,你看我我看你,环环相顾,不明所以。 但他们脸上,看向北梁将士的眼神,犹自带着一丝仇恨。 投降,是出于对死亡的畏惧。 但在此过后,这群卫兵似乎又心有不甘。 但现在双手被绑,又手无寸铁,只能任凭对方使唤了。 “你要带我们去哪?”一个胆大的卫兵出言问道。 “废什么话,再说先杀了你!”一个骑兵将领,抽出长矛,对着那卫兵喊道。 众人立刻鸦雀无声。 但可以看得出来,所有卫兵眼中,不仅有忐忑,还有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见此,杨牧卿生怕半路出现乱子,只得站出来道: “陛下有旨,连夜将你们遣送回我大梁,你们最好安分点,否则...” 说完,他冷笑一声,露出一抹森寒笑容。 听到是遣送,这群人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他们也不再出言。 西城是北梁负责把守,梁兵押着降俘,经由此城而出,沿着龙吟江转而向北。 北梁在凤凰城正北,遣送降俘,自然朝这个方向,这些降俘也没有怀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微亮。 在马上的杨牧卿,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龙吟江,他深吸一口气,挥手让队伍停下。 “军师,可是要歇息?”骑兵将领去到杨牧卿身边问道。 杨牧卿眼睛一眯,丝毫没有犹豫。 紧接着便出言:“传我军令,将这些降俘,尽数赶下龙吟江!” “什...什么?”那骑兵将领大惊。 降俘双手被缚,赶下龙吟江,等于是将赶上死路。 这是要杀降了? “没听清我的话吗,让将士们将这些降俘,赶下龙吟江,是生是死,看他们运气了!”杨牧卿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感情。 “可是...可是军师刚才不是说,要将他们遣送回我大梁?”那将领满脸惊恐。 “若不这么说,能稳住他们吗?” 闻言,那将领苦声一笑,并未马上应承。 他继续劝道:“军师,这杀降可不是小事...” “废话!”杨牧卿立刻打断他的话。 “卫军在岁宁时,屠戮无辜百姓,这就是小事了?难道你们都忘了?” 一提此事,那将领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愤怒。 “末将不敢忘!!”他咬着牙回道。 “既然不敢忘,那就照做!” 接连着深呼吸几次,那骑兵将领终于拱手道: “末将领命!” 随后,他对着所有骑兵下令。 “众将士听令,将所有降俘,赶下龙吟江!” 晨光微熹,这一道命令恍若惊天炸雷一般,敲碎了宁静。 整个天地间,仿佛静止了。 十几息过后,这些降俘反应过来。 有人大喊:“他们要杀我们,这群贼子要杀我们,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对,兄弟们,切莫等死,和这群狗贼拼个你死我活。” “杀!” 一时间,三万五千降俘,斗志被彻底点燃。 不拼就是死,拼了还有一线生机,他们心中很清楚这点。 可斗志归斗志,降俘终究手无寸铁,还双手被缚。 为首那几个人,话刚一喊出,便被押解的梁兵,挺起长矛刺了个对穿。 “砰砰” 几具尸体轰然倒下,再度将降俘的士气压了下去。 一时间,卫军降俘再次鸦雀无声。 杨牧卿朝前走去,朝他们高喊。 “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他满脸戾气,继续道:“你们的一线生机,在龙吟江里,而不是在这里与我大梁勇士拼斗!” “我不直接杀你们,只要你们自己跳下江,是生是死,全凭你们水性了。” 说完,他看着这一群绝望无助的降俘。 他们纷纷转头,看向冬日里的龙吟江,脸上满带犹豫。 但杨牧卿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大手一挥。 所有梁兵立刻挥舞着兵器,将他们往江边赶去。 “快走!” “我不会水,我不走,我下去就是死啊...” 有人高喊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试图突破梁兵的包围圈。 “噗嗤” 他立刻被骑兵一矛刺死。 “不走者,死!” 步兵又接连砍杀了几个踌躇不前的降俘。 终于,他们动了。 缓慢移动着脚步,卫兵逐渐朝江边靠拢。 他们心中确实动摇了,不跳江,死! 跳下去,没准还能游到对岸,有一线生机。 所有降俘,被赶到了江边! “跳下去!”北梁将领高声下令,带着威胁意味。 那些降俘,满脸苦涩。 几个会水的,一咬牙,“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刺得他们生疼。 有一便有二,后边的降俘也跟着一跃而下。 包围圈越缩越小,梁兵又杀了一群不敢跳江的人。 这下子,彻底击溃了他们反抗的意志。 “噗通噗通” 一时间,龙吟江面,犹如下饺子一般,无数降俘尽皆跳入。 后边跳下去的,有部分人,砸到了江面的同伴。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呼救的声音,绝望的惨叫,在江面此起彼伏。 不到半个时辰,地面的降俘,已经尽数跳入江中。 杨牧卿走到了江边,看着无数漂浮着的降俘尸体,也不禁闭上了眼睛。 “太平盛世,哪那么容易?总有人要流血,总有人要牺牲,包括我!” “我很快就下来,给你们赔罪!” 看着无数水性较好的降俘,他们挣脱了绳索,疯狂朝对岸游去。 杨牧卿眼睛一眯:“放箭!” 第1404章 白面花脸 他是不可能让这些降俘上岸的。 “倏倏倏” 步兵箭矢射出,连同这些最有希望逃生的降俘,也一起被射杀在江中。 鲜血染红了江面,仿佛大地悲歌一般,刺眼而又悲壮。 渐渐地,江面趋于平静。 原本还扑腾几下的声音,此刻已经死寂。 尸体铺满了江面,一些人眼睛犹自圆睁,显得可怖之极。 双手被缚,大多数人一入江中,便已经没了生还希望。 何况江水冰冷刺骨,极耗体力。 终于,天地间恢复了宁静。 解决了三万五千降俘,杨牧卿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身躯不禁摇晃几下,扶住了战马。 身旁的骑兵将领,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这些梁兵,纵使在战场上如何狠辣凶残,此时眼里也皆是茫然不忍。 “军师,没事吧?” 摆了摆手,杨牧卿看向凤凰城。 “回城!” ... 北梁军营,议事大殿。 众将领齐聚。 杨牧卿自缚双手,跪在地上。 主座上,萧万平装出一副满脸寒霜的模样。 “哗啦” 他豁然站起,将案上茶盏尽数摔碎于地。 “你再说一遍!!” “陛下!”杨牧卿面无表情,躬身垂首。 “属下擅作主张,将三万五千降俘,尽数沉江!” “大胆!” 萧万平显得怒不可遏,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 他必须让卫军看到,这杀降的主意,不是他出的,以防止姜不幻狗急跳墙,戕害北梁无辜百姓。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的?” “属下知罪,请陛下降罪!” “好,你很好,是条汉子!” 萧万平满脸涨红:“左右听令,杨牧卿假传圣旨,擅自杀降,给朕推出去斩了!” “陛下不可!” 不明就里的邓起率先出列,跪在地上。 此时一众将士也都知道了杨牧卿假传圣旨的事。 “军师这么做,都是你为了我大梁好,请陛下开恩,饶了军师一命!” “陛下开恩!” 周双变也出列,跪在地上恳求。 “不行!”萧万平大手一挥:“擅自杀降,尚可饶他一命,但假传圣旨,罪在九族,朕只杀他一人,已经宽宏大量了,谁再求情,与杨牧卿同罪!!” “陛下...”邓起异常着急,想也不想,还待出言。 “好了!” 杨牧卿直起了身子,打断邓起的话。 “我做这件事,本就没打算活着,陛下说得对,只杀我一人,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尔等不必再说。” “军师...”周双变双眼通红,关切无比。 杨牧卿再度叩拜:“陛下,属下自知罪恶滔天,甘愿赴死,绝无怨言,只求...” 说到这,他声音经不住哽咽,双眼禽泪。 “只求陛下速速发兵朔风,灭卫之后回援渭宁,我在九泉之下,也感念陛下恩德。” 说完,“咚咚咚”杨牧卿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见他真情流露,萧万平心中也难免感佩。 激荡之下,他还得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 “哼,朕如何决策,不劳你这乱臣费心!” 说完,他缓缓站起,下了旨意。 “传朕旨意,杨牧卿假传圣旨,擅自杀降,天怒人怨,即筑高台,处于万箭穿心之刑!” “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违背人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既然要唱戏,那只能唱到底了。 为了稳住姜不幻,为了北梁无辜百姓,他不介意唱这么一出既虚伪又卑劣的戏份。 “邓起,带上所有将领,即刻去筑高台,让炎梁将士齐聚校场,观刑!!” “末将...遵旨!” 几乎咬碎了牙缝,邓起才回了这四个字。 一众将士离去,殿中只余三使和萧万平一干人。 “金使何在?” “属下在!” “杨牧卿也算尽职尽忠,将他带下去,好生梳洗一番,送他上路!” “属下遵旨!” 金使挥手,叫来了门口守着的无相门徒,将杨牧卿拖了下去。 “陛下...发兵朔风,回援渭宁,属下在九泉之下,叩谢皇恩了!!” 杨牧卿最后喊了一句,被无相门徒拖了下去。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初正才微微一笑,靠近他身边。 “陛下这白面花脸,可唱得不错!” 虽然初正才不明白萧万平真正的用意,但他能够感受到,其实萧万平并未真正生气。 “怎么?你们觉得,朕不会杀了杨牧卿?” “陛下,真的要杀了他吗?”初絮衡也是满脸担忧。 “这旨意都下了,怎能收回成命?”萧万平“气鼓鼓”道。 白潇朗声一笑:“行吧,都到这里了,咱们出去看看好戏。” 片刻后,高台被铸起,足有十来丈高。 旁边围着的,都是炎梁两边的将士。 杨牧卿披头散发,被一干无相门徒带了出来。 他们将杨牧卿五花大绑,送上高台。 此时正值正午,万里无云,冬日正是刺眼之时。 这些将领纷纷搭额看向高台,只见杨牧卿还是平常那身服装,嘴里被塞着棉布,眼睛也被蒙住。 临死之时,他似乎有些惊慌,浑身不断颤抖,嘴里咿啊想发出声音,却根本没人理他。 高台底下,站着一排弓箭兵,此时身背硬弓,整齐竖立。 金使出列:“陛下有旨,军师杨牧卿假传圣旨,违背人伦,将三万五千降俘尽数沉江,道义沦丧,天怒人怨,特处以万箭之行!!” 他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炎国这边的将士,听到这话,方才明白了所有。 “原来是杀降了,这北梁将士,够狠的!”燕青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句。 汪向勇也跟着道:“他们向来残暴,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程进却眯着眼:“我觉得狠的,是太平帝,不管是之前夺嫡,还是灭卫诸番战役,这杨牧卿可是为他立下了赫赫功勋,称为绝对心腹也不为过,太平帝说杀就杀,真是丝毫不留情面!” 一旁的曾思古,却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过得几息,方才说道:“你们看得清杨牧卿的容颜吗?” 他迎着刺眼的日光,手搭额头,眼睛眯着细看。 三人一愣,也做了跟他同样的动作。 “这烈日洒下,一团漆黑,哪看得见什么。” 第1405章 这一切就交给你了 程进也道:“看那身形和衣裳,是杨牧卿无疑了。” 心快耿直的汪向勇,并没意会到曾思古的意思。 他只是微笑着看戏。 反正“刘苏”要杀杨牧卿,长远来说,对他们绝对是好事。 这些炎国将士,绝对不会阻止。 但曾思古只是满脸疑虑,随后看了身后的沈伯章一眼。 见他也是满脸期盼,看着高台下的弓箭手,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 曾思古也识趣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行刑!” 随着金使一道令下,高台下,万箭齐发,直射杨牧卿。 “噗噗噗” 登时,他的胸膛上插满了箭矢。 鲜血顺着杨牧卿嘴角流下,他只颤抖了几下,便头一歪,彻底气绝身亡。 萧万平假装惋惜地看了一眼杨牧卿尸体,随后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回到了北梁军营。 只余下窃窃私语的炎梁将士。 “都散了吧。” 初正才代替萧万平,下了命令。 众人这才缓缓散去。 无相门徒上前,收下了杨牧卿尸体。 炎国这边的将士,迅速跟上了沈伯章步伐。 “军师,这刘苏真的舍得杀杨牧卿?”曾思古终于忍不住心中疑惑,出言问道。 “或许擅自杀降,刘苏还不会杀他,但假传圣旨,形同谋逆,刘苏无论如何都不能饶了杨牧卿。” “也对!”程进点点头:“若不杀了杨牧卿,往后人人都假传圣旨,这岂不是乱了套。” 汪向勇却手舞足蹈:“好啊,杀得好!这杨牧卿一死,往后咱们炎国,可是少了个大敌!” 副帅高长青却道:“长远来看,的确如此,但卫国未灭,杨牧卿是个人才,这一死,对炎梁联军,确实是一个损失。” 曾思古也道:“可我总怎么觉得,刘苏这一次,有点卸磨杀驴的味道。” “卸磨杀驴?”汪向勇反问。 “嗯,杨牧卿在军中,实际行军都由他掌握,刘苏只负责决策,他在军中威望甚高,现在已经攻到了凤凰城,刘苏觉得卫国帝都,没有杨牧卿也能拿下,这才找了个理由,将杨牧卿处理了,正是独揽军权。”曾思古解释道。 沈伯章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军中祭酒,心思还在众人之上的。 虽然只是猜到了一丁点,并非全部,但能透过表象看本质,曾思古已经难得。 “别瞎猜了,北梁怎么做,咱们无须关心,当务之急,咱们迅速将降俘遣送回大炎,再增加五万兵士,速速来攻朔风!” “军师,可杨牧卿这一杀降,北梁彻底没了顾忌,他们定会率先进攻朔风的。”高长青不无担心。 “无妨,有时候慢,才是快,快者,可能一无所有!” 沈伯章根据萧万平指示,稍微提点了一下炎国将士。 说完,他呵呵一笑,摇着羽扇,大步朝前走去。 “军师...”汪向勇挠着头,追了上去:“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又快又慢的,俺听不懂。” 可沈伯章只是微笑,不再回答。 ... 夜幕降临,一驾马车从北梁军营侧面,悄然驶上了长街。 在街上摇晃着,径直出了西城。 车上有三人,一人是萧万平,一人是白潇。 另一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不见其容。 “陛下,出城了!”白潇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听到这话,那人立刻摘下斗笠,跪倒在车厢内。 “陛下隆恩旷典,属下永世难忘!” 这人自然是杨牧卿了!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被金使伪装一番,看不出原来面貌。 萧万平亲手将他扶起。 “军师,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 从未流过泪的杨牧卿,此刻竟如稚童一般,眼泪倏倏落下。 “坐!” 萧万平将他拉到身边,坐了下来。 等他平复心绪后,方才说道:“你为了朕,为了大梁,甘愿担下如此罪名,朕怎忍心杀你?” 一旁的白潇听到这句话,眼睛一动,张了张嘴,却立即闭上,终究没有开口。 “多谢陛下!” 杨牧卿死里逃生,看得出来,他心中对萧万平是感激涕零的。 能活着,谁又会选择死亡? 拍着他的膝盖,萧万平露出一抹笑容。 “你做了朕想做但不能做的事,而这件事又是当下必须完成的,所以,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闻言,杨牧卿方才露出舒心一笑。 “今日殿上,见陛下龙颜大怒,属下还以为会错了意,现在看来,初老诚不欺我!” “朕做这些,军师可知道朕的用心?” 点了点头,杨牧卿抿着嘴唇。 “在被无相门拖下去的时候,属下想到了一个原因。” “说说看!”萧万平饶有兴致看着他。 “当下境况,要想快速灭卫,这些降俘只能杀掉,而这件事,陛下是不能去做的!” “为何?”萧万平平淡问道。 “因为姜不幻!” “嗯?” “姜不幻在我北梁境内,倘若让天下人知道,杀降是陛下主意,那姜不幻这厮,屠戮我北梁百姓,就师出有名了!” “反之,若此事是属下假传圣旨所为,陛下再将我处死,这就算给卫国一个交代了。那姜不幻就找不到任何借口和理由,去为难我大梁无辜了!” 听到这里,萧万平抚掌大笑。 “知我者军师也!” “陛下谬赞!”杨牧卿笑着回了一句,心情大佳。 “不过嘛...”萧万平话锋一转:“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陛下还另有打算?” “嗯。”笑容收敛,萧万平恢复正色:“咱们大梁在枫州城,不是还有十万兵马?” 一听这话,杨牧卿眉间一动,立刻会意。 “陛下是想,让属下去调动这十万兵马,暗地里返回渭宁,对抗姜不幻?” 闻言,萧万平看了一眼白潇。 指着杨牧卿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不错,朕就是这么打算的。” 说完,他让白潇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兵符和印信,交给了杨牧卿。 “军师,我大梁帝都安危,就交给你了!” 再度跪在地上,杨牧卿深感责任重大。 他磕了个头,双手高举,接过虎符和印信。 “属下纵死,难报陛下万一!” 第1406章 不能忘 知道萧万平操纵自己假死,不单纯只是为了救出自己,更重要的是要委以重任。 杨牧卿心中更加感佩。 他知道自己在“刘苏”心中,竟然如此重要,如何能不感动? “起来!” 萧万平再度将他扶起。 “先前咱们没攻到凤凰城,是担心调走枫州城兵马,会导致卫国帝都周遭兵马北上,现下情况不一样,既然炎梁已经威胁到朔风安全,他们绝对不可能再北调兵马,所以,枫州城人马,可动!” “属下明白!” “但有一件事,你需注意!” “微臣聆听圣训!”杨牧卿显得异常恭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恭敬。 “杨牧卿这个名字,短时间之内,你是不能用了,且往后在人前,你切不可暴露了本来面目。” 杨牧卿摸了摸脸上伪装:“三使伪装手法高超,陛下放心,微臣绝不会露馅!” “那名字...” 萧万平刚想发问。 杨牧卿立刻接过话头:“就叫兰穆吧!” “兰穆?” 萧万平一怔,没想到杨牧卿早已把名字想好了。 “哪两个字?”他再问。 “兰花之兰,肃穆之穆!”杨牧卿想也不想,便答了出来。 听到这话,萧万平微微一怔,想问些什么。 但终究没有出口。 只是继续道:“行,回头朕会用这个名字,先下一道圣旨给枫州城兵马统领,至于身份文牒,三使不在渭宁,需要时间,届时朕会派人快马加鞭给你送去。” 从渭宁出发,到枫州城,可比凤凰城到那里,近多了。 时间刚好来得及。 “多谢陛下!” 沉默片刻,萧万平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事,需要你顺道去办!” “陛下请说。” “此行枫州,你会路过虎跃城,那里有个仙台镇,你知道的...” 一听这话,萧万平心中一凛,不由坐直了身子。 “陛下难道对‘天地’身份,还有疑义?” 欧阳正,就是出生仙台镇,才有了一身驱使钱串子的本事。 现在萧万平让他去查,杨牧卿立刻联想到‘天地’! “欧阳正是卫谍无疑,但是嘛...” 萧万平微微一笑,旋即附耳低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陛下,这怎么回事?” 白潇似乎早已知道萧万平所说内容,此时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一切皆有可能,你去查探一番,这件事很重要,你可仔细暗访,不着急赴枫州。” 这句话,若换作以前,杨牧卿绝对无法理解。 毕竟什么事,能急过回援帝都渭宁? 但现在,他完全支持萧万平的想法。 “微臣谨记,不查清楚,绝不敢赴枫州。” “好!” 微微颔首,萧万平再度深出一口气。 他眼睛微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官道两旁。 月色漆黑,四下无人。 旋即,他最后嘱咐道:“军师,记住,率兵回都时,悄然行之,若姜不幻对渭宁发动战火,不用等朕命令,朕特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全权处理!” “多谢陛下信任,微臣定不负皇恩!”杨牧卿再度激动回道。 微微颔首,萧万平最后嘱咐:“记住,往后杨牧卿这个人,不能再出现,朕会派无相门徒,暗中保护你北上。” “多谢陛下,微臣谨记!”杨牧卿恭敬领命。 “行了,此处无人,朕与军师,在此分别!” 杨牧卿没有多言,在车上再度对着萧万平深深一磕头。 “陛下,保重!!” “你也是!” 说完,杨牧卿猛一回头,下了车。 路边已经有一匹骏马等着他。 车夫调转马头,驾着马车,载着萧万平和白潇,迅速消失在官道上。 看着车驾离去的背影,杨牧卿眼里闪过一丝萧索。 “呼” 他长出一口气,摸了摸脸上伪装,背紧身上行囊,不再犹豫,跨上骏马,朝北而去。 车上,白潇始终带着一丝微笑。 见此,萧万平冷不防给了他肩膀一拳。 白潇笑得更加肆意。 笑容感染,萧万平也不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在白潇面前,他完全可以不用伪装得那么累。 “你笑什么?”白潇终于出言问道。 “那你又在笑什么?” “我这笑,是舒心的笑,我很欣慰你最后收手了。” “嗯?”萧万平眉目一扬:“什么意思?” “我猜,你最开始确实是打算杀了杨牧卿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何,你改变了主意?” 怔怔看着他,萧万平将后脑勺靠在了车厢上。 “你说得不差,杀了杨牧卿,才是对计划最有利的,但他确实还有用,就先留着吧。” “只是因为他还有用?”白潇笑着反问。 萧万平瞪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派他去仙台镇调查,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三使去做,何必让杨牧卿去?” “那调动枫州城兵马,回援渭宁呢?这难道不是非杨牧卿莫属?”萧万平反问。 白潇立即回道:“帝都还有个沈重刀,只要你一道圣旨,让枫州城兵马,自行赴渭宁,交由沈重刀或者怀王刘康统领便是,为何一定需要杨牧卿?” 不再辩解,萧万平摆了摆手:“行行行,你说的都对,老子说不过你。” 白潇再度仰头一笑,手搭着萧万平肩膀:“你明明就是心怀情义,为何老要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这样很帅?” 萧万平狂翻白眼,抬腿踹了他脚踝。 旋即正色回道:“有时候,这刘苏当得久了,我一时也分不清楚,我到底是萧万平,还是刘苏?” 白潇笑着回道:“这没关系,只要你没忘记,你心中的使命就成。” “是啊,不能忘!”萧万平眼睛微眯,显得有些感慨。 他身后万万千千人,可都是为了他这一使命,在舍生忘死。 自己怎能忘却? 不能忘! 更不能迷失了自己! 旋即,白潇说出心中疑虑:“但你这样做,手法不太高明,军中还有个‘他’,恐怕这一切瞒不过姜不幻。” 笑容停下,萧万平回道:“瞒不瞒得住姜不幻,根本不重要,只要瞒得过天下大部分人,就行了!” 白潇细思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只要天下人知道,“刘苏”已经杀了杨牧卿,给了卫国交代,姜不幻就算知道真相,也无可奈何。 毕竟身在北梁,没有足够理由,他是不敢举起屠刀,屠戮无辜的。 沉默片刻,突然,萧万平眼睛一张。 他看着白潇,饶有兴致问道:“老白,你说杨牧卿他,为何改姓兰?” “随口捏造的假名假姓,哪有为什么?” “可那么多姓氏他不挑,偏偏挑了这样一个阴柔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经他一说,白潇也眉头一锁。 第1407章 “他”现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杨牧卿堂堂六尺男儿,怎会挑了这样一个姓氏?”白潇咕哝。 萧万平接着道:“而且他说出这假姓名时,几乎毫不犹豫,好像是...像是准备了许久一般。又或者...” 话到此,戛然而止。 白潇追问:“或者什么?” “又或者看上去,像是这名字,早已在他心中藏了许久一样。” 萧万平摇头苦思,接着道:“说不清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很奇怪。” “你看什么事都奇奇怪怪的,但这次我同意你说的,确实有点怪异。” 寻思片刻无果后,萧万平摆了摆手,挥去烦乱思绪。 “不管了,总之眼前的困境,总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发兵朔风了。” 他整了整衣裳,眼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凤凰西城墙。 白潇也不由紧握腰间寒铁宝剑。 “对了。”白潇再度出言:“既然你决定不杀杨牧卿,为何不事先告知他?” “若事先告知,杨牧卿的反应,就不会这么真实了,别忘了军中还有个‘天地’同伙,让他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事。况且...” 萧万平微微一笑,露出一股邪意。 “杨牧卿是个聪明人,要将他完全掌控在手,必须恩威并施。” 白潇点了点头,他明白萧万平的意思。 若事先告知杨牧卿,两人再合唱这出戏。 那杨牧卿必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对萧万平异常感恩。 反而更像是完成萧万平交代的任务而已。 “怪不得沈老和先生说,对于人心的把控,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摇头笑着,萧万平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无奈。 “我迫切希望有一天,我不再揣摩人心,那样太累了,太累了...” 他靠着车厢,缓缓闭上了眼睛。 白潇完全理解萧万平,他也拍了拍萧万平膝盖。 “这一天,很快了...” ... 且说杨牧卿刚策马行进,不到一刻钟,便觉口中干渴。 这才发现,从杀降后,滴水未进,加上冬季干燥,他在寒风中行进,嘴唇已经干裂难忍。 晨曦微亮,街边幸得一座茶肆。 他二话不说,便下了马,朝伙计要了一壶茶。 饮过之后,他只觉浑身通透暖和,舒坦至极。 不由感叹:“这人世间冷暖,还是令人留恋的!” 过得几许,突然见一精壮汉子,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兄台,可否搭个位?” 虽然天未亮,但这茶肆,是凤凰城北边官道上的唯一一座。 赶路的行商菜贩,都会在这里停留。 回头看了一眼,杨牧卿发现确实已经没有空余桌椅,心中也没多想。 “壮士请便!” 那汉子掀起衣袍,坐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朝伙计要了一壶茶。 杨牧卿余光瞥过,心中大震。 看他说话时,嘴巴蠕动甚是僵硬,甚至声音和嘴型很难对上。 杨牧卿立刻知道,这人与自己一般,脸上戴着伪装。 只不过,自己的伪装术,是无相门金使亲为,高明了些。 若非专业密谍,根本看不出。 而这人,显然手法略显拙劣,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立刻便露了破绽。 见他怔怔看着自己,那汉子突然冲杨牧卿咧嘴一笑。 “军师,看出来了?” 一听这话,杨牧卿立刻瞳孔一缩,直起身子。 “别紧张...有很多人在暗中保护你,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那汉子抄起茶壶,倒了一杯入茶盏。 随后举起茶盏,径自饮了一口。 杨牧卿身子逐渐放松,也拿起茶盏,嘴里问道:“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刘苏将你卖了就行。” 闻言,杨牧卿眼睛一眯,双目如刀盯着对方,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 “你想说什么?” “你可知道,刘苏为什么要让你去背负杀降的罪名?” 杨牧卿心中冷笑。 他念头极速闪过,判断着来人的身份和目的。 炎谍? 策反我,为往后炎国与北梁开战,做准备? 卫谍? 难道他就是“天地”在军中的同伙? 对,极有可能是他。 况且他对自己的称呼,还是“军师”两个字。 看上去像是北梁将士! 见杨牧卿迟迟不答,那人呵呵一笑。 “军师,别猜了,我冒险来找你,就是为了给你送一场泼天富贵!” 杨牧卿想走,但他想帮萧万平一探这人底细,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也没朝暗中保护他的无相门徒示意。 “说说看!” “刘苏想杀降,但他虚伪卑鄙,不敢担这罪名,明里暗里指使你去做,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一石二鸟?”杨牧卿假装不明白。 “不错,如此一来,他既如愿,还能将你从他身边撵走!” “撵走我?”杨牧卿呵呵一笑:“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对于军务更是勤勤勉勉,不敢懈怠,陛下为何要撵走我?” “正因为军务上下,你大包大揽,刘苏才想趁机将你撵走!” 听到这话,杨牧卿假装眉间一动。 “你是说,刘苏担心我功高盖主?” “正是!”那汉子压低声音,继续道:“刘苏有现在的成就,大半是你的功劳,且军中大小事,悉数你在决策,这就导致了刘苏逐渐脱离对将士的直接把控,他怕了。” “他怕再这样下去,这些将士,只知道有军师你,而不知有太平帝啊!” 这番话,让杨牧卿直想大笑。 若真如此,刘苏大可真杀了自己,何必浪费精力将自己暗中救下。 看来这人脑子不太好使,如此愚蠢的理由,居然用在策反自己身上? 同时,杨牧卿心中也清楚得很,北梁将士,特别是邓起归无刃,现在对“刘苏”,可是肝脑涂地敬重异常。 自己军师这职务,自从“刘苏”跌落山谷回来后,更像是被架空的那一人。 凡事“刘苏”决策,他只负责传达。 顶多军中杂务,是杨牧卿决定罢了。 旋即,他装出一副沉重的模样。 先是深吸一口气,而后又是眯着眼,假装似乎被说服了一样。 “所以呢?” “刘苏此人,奸诈下作,对于你这样的忠臣,尚且过河拆桥,军师难道就甘心任他摆布?” “不甘心又如何?”杨牧卿反问。 “若你投靠我大卫,四殿下说了,灭梁之后,封你为王!” 第1408章 想知道我是谁? “封你为王!” 这四个字,犹如洪钟一般,不断在杨牧卿耳边响彻。 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继续问道:“你是卫人?” 那汉子似乎也无意隐瞒,直接回道:“不错,我是卫人!” “你难道不怕,我喊人,揭穿你的真正面目?”杨牧卿反问。 “你最好别这么做,否则,你们都会死!” 嘴里说着,那汉子将手里那红土烧制的茶盏,放在右手手掌,发力一捏。 “铿” 一声闷响,那茶盏登时化为齑粉,被他扬撒在地上。 见此,杨牧卿冷笑:“有备而来,甚好!” “我在等你的回复!” “你说的话,可作数?”杨牧卿做出一副贪婪的模样,假装被他条件吸引。 “自然作数,若你答应,我可让殿下亲书一封信与你,封你梁王,世袭罔替,子辈蒙荫。如此泼天富贵,谁人不想?” 沉思片刻,杨牧卿叹了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你先告诉我,刘苏将你送出城,对你如何安排?” 听到这话,杨牧卿心中几乎可以确定。 此人必定就是北梁军中,那“天地”同伙! 若不然今日发生的事,他不会了如指掌! 念头闪过,杨牧卿立即答道:“他让我持虎符与圣旨,去枫州城,调动十万兵马,去守护帝都渭宁!” 他知道,要想瞒过这人,必须用真话去骗他。 嘴里说着,他还从怀里,掏出虎符和圣旨,放在案桌上。 杨牧卿并不怕他拿走。 这汉子想要的,是利用自己,拿走这些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 萧万平说了,还会给枫州城兵马统领下一道圣旨,会提及让“兰穆”执掌兵马。 即使让他掌握了这两样东西,也无法调动兵马。 更何况,杨牧卿见对方样子,似乎修为甚高。 他想要这两样东西,大可以抢。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交出,先取得对方信任,没准还有转机。 只要到了虎跃城,那就安全了。 杨牧卿在心中将计划盘算一遍。 果然,那汉子将这两样东西,推回到杨牧卿身边。 “这两样东西,你收起来,我拿了没用!” 但这一举动,确实让那汉子戒心大减。 杨牧卿顺势将虎符和圣旨收起。 “看来,你是答应了?” 杨牧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反问了一句:“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去枫州城,带着十万兵马,以支援刘苏为由,即刻南下我大卫帝都朔风城。” “然后反戈相向,等陛下到来,给予梁军痛击?” 那汉子藏在斗篷下的双手,不由拍了拍。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不错,这就是最终目的,只要杀了刘苏,我答应你的,立刻兑现!” 杨牧卿却是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反问了一句:“看来,你们朔风城的兵马,已经不足以应付梁兵了!” “这个你不用管。”那汉子语气有些不喜。 “你只要回答,做不做?” “倘若我说不呢?” “那我就杀了你!现在,立刻!” 杨牧卿丝毫不惧,只是冷笑:“那你又如何确定,我是不是假装先答应,再回头去调动兵马对付你们?” “呵呵...” 那汉子突然直起身子,冷笑着看向杨牧卿。 “看看你的手臂。” 悚然一惊,杨牧卿立刻拉起袖子,看了一眼。 见脉搏处,一条暗黑色的血纹,约莫一寸长,横亘在他手臂上。 他眼里怒火燃起。 “这茶水有毒?” “军师聪明!” 杨牧卿怒然,想要站起。 对方却朝他摆了摆手:“军师请冷静些,这毒,不会马上发作。” 环视了一眼茶肆周遭,杨牧卿目光最终落在茶肆老板和伙计两个人身上。 “他们也是你的人?”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若不照做,一个月之后,便会肠穿肚烂而亡!” 听到这话,杨牧卿总算明白,为何对方见到虎符和敕令,丝毫不动心。 原来早已有恃无恐。 “没想到,着实没想到。”杨牧卿自嘲冷笑:“没想到这街边的茶肆,你们秘影堂也能布局。” 刚死里逃生,心情激荡之下,杨牧卿防备心大减,中了毒手。 他心中忙不迭叫苦。 但杨牧卿依旧坚定。 旋即,他假装妥协,叹了口气。 那汉子继续低声问道:“你考虑得如何?” “我好像没得选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刘苏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为他卖命?” 杨牧卿不再多说其余,终于出言:“我需要你们殿下亲口承诺,事成之后,给我解药,还有封王拜相!” “军师爽快,没问题!”那汉子激动之下,言语也有了起伏。 “还是方才说的那样,我会让殿下亲书一封信给你。” “要盖有帅印和四殿下的私人印鉴!”杨牧卿提出要求。 “可以!” “最后一个要求!”杨牧卿心跳有些加快。 绕了一圈,总算要图穷匕见了。 “你说!” “既然我已经答应降卫,为表诚心,阁下是不是该以真面目相见?” “嗯?” 一听这话,那汉子立刻又心生警觉。 “你想知道我是谁?” “这难道很过分?我连你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能放心与你合作?” “呵呵...”那汉子笑了笑,紧接着道:“军师莫急,待你出兵之日,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见状,杨牧卿心中叹了口气,只好按下冲动。 有些事,太心急反而适得其反。 “既如此,你走吧,待久了,惹人起疑。”杨牧卿也不再勉强。 “一路保重,告辞!” 那汉子也不多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径直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牧卿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背影,确实有些熟悉。 他可以确定,这人就在北梁军中,但偏偏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握着拳头,杨牧卿不由敲了敲脑袋,尽全力回忆着。 良久,无果! “呼” 他只能长出一口气,扫视了一眼茶肆伙计,最终起身离开。 上了马,行不到两里,眼见官道逐渐寥无人烟。 一道人影从竹林里窜出,落在杨牧卿马前。 那是暗中守护他的无相门徒首领。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方才那汉子的异常,这才现身相见。 第1409章 凤凰城归属 “军师!” 那壮汉先是拱手行了个礼。 杨牧卿朝他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随后立即将马牵到一旁拴住。 他朝那壮汉示意了一眼,两人一道进了竹林。 “从现在起,唤我兰先生,不可再唤我军师!” “卑职唐突了,请兰先生恕罪!”那壮汉拱手请罪。 “你叫什么名字?”杨牧卿还不知道来人名姓。 “卑职廖定,是木使首徒!” “有劳你们一路护送了。”杨牧卿拱手称谢。 “兰先生不必客气,这是卑职分内之事。” 旋即,杨牧卿继续问道:“你为何现身?” “兰先生,方才在茶肆,与你同桌那汉子,似乎有些异常。” “哦,没什么,只是遇到了同乡,聊了片刻罢了。” “他是先生同乡?” “正是!”杨牧卿面不改色回道。 “原来如此!”廖定微微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行了,没什么事,继续出发。”杨牧卿不愿多说,脸上带着愁容说道。 “连夜赶路,先生不休息片刻。” “不了,时间不多。” 他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随即不等廖定回话,便出了竹林,跨上马匹,径直往北继续奔去。 ... 回到凤凰城后,萧万平睡了一觉。 连日以来的操劳,他必须好生歇息一番,以此保证脑袋时刻清醒。 杨牧卿的“死”,北梁将士犹自惋惜。 特别是邓起和周双变,他们请旨,要将尸体厚葬,但被三使拒绝了。 金使称陛下自会厚葬杨牧卿,让他们无须担心。 听到这承诺,两人心中方才好受些。 而归无刃,心中虽然惋惜,但他对萧万平感恩戴德,萧万平做什么决定,他自是无条件支持。 加上他心思单纯,也没多想。 约莫辰时,沈伯章带着北境军一众将士,拜访北梁军营。 萧万平在议事殿,接见了他们。 两人错身而过时,萧万平与沈伯章,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落座后,沈伯章带着一众将士先行施了一礼。 “见过陛下!” “诸位免礼,请坐吧。” 众人落座。 急不可耐的汪向勇,屁股刚碰到椅子,就又立刻站起。 “好叫陛下得知,我等此来,是来商议凤凰城归属的。” “哦?” 萧万平饮了一口热茶,随后缓缓将茶盏放回案桌。 “朕也正有此意。” 程进跟着站起来,躬身出言:“陛下,据您和军师约定,哪一方人,先入城,则凤凰城归那一方所有,不知可否算数?” “君无戏言,这话自然是作数的。” “那成!”汪向勇朗声一笑:“想必贵国将士也都看到了,前几天进攻凤凰城,是我军副帅高长青率先落的地,那这凤凰城,自然是归我大炎所有了。” “是吗?” 萧万平微微一笑,满脸和气,让人如沐春风。 高长青站了起来。 “陛下,当时您身边这位仆从,也在城墙上,想必也见到了这一幕。” “老白?”萧万平转头看向白潇。 “回陛下话,若论人,的确是高长青率先踏进了凤凰城!” “论人?”萧万平故作不解:“什么意思?” “陛下,在此之前,是水桶先下的城!”白潇根据萧万平意思,出言说道。 一听这话,北梁这边的将士,立刻欢欣鼓舞。 本来他们以为,凤凰城即将落入炎国之手,各个垂头丧气,毫无精神。 现在有了转机,他们无比振奋。 归无刃立刻站出来:“既是水桶先落的地,那凤凰城就该归我们北梁所有。” “不错!”邓起也站出来附和:“贵国泱泱大国,昭帝英明神武,沈先生智慧守信,应该不会食言吧?” 他说得比较婉转,先是把对方抬高。 萧万平却不急着出言,只是饮茶,趁机探一探两边将士心理。 此时,沈伯章终于摇着羽扇,站了起来。 “陛下,可先前所说,是哪边将士先入城,强调的是人,水桶先落地不假,可它毕竟只是一条灵蛇...” “对!”高长青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滔天功勋。 他继续道:“贵国蛇君,可不算是人,根据协议,这凤凰城,还是归我大炎所有。” 归无刃按耐不住了,他朝前走了两步,指着炎国将士。 “你们简直是无赖,蛇君怎么了,难道它没帮着大家杀敌?” 沈伯章站了起来,他也根据萧万平意思,争取一二。 “归将军此言差矣,蛇君帮着杀敌没错,但规矩是规矩,既然定下,那就得按规矩来!” “正是!” 曾思古也赶紧站出来:“国事之间,就应该按照规矩来,若变来变去,岂不是要乱了套?” 双方剑拔弩张,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周双变也忍不住开口:“行了,贵国应该清楚,若没有我大梁牵制卫国兵马,你们哪有那么容易就打下这么多城池,现在非但不心怀感念,还要钻空子抢夺凤凰城,是何道理?” 沈伯章再道:“非是我等故意抢夺,进攻凤凰城,我大炎将士上下,也是舍生忘死,理应按照规矩办事。” “好了!” 萧万平一挥手,打断了众人的话。 北梁这边将士,见他发话,立刻恭敬垂首。 “规矩是死的,而你们是活人,活人被规矩定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萧万平先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听到这话,炎国一众将士,脸色登时一变。 他们知道,向来亲炎的太平帝,此刻也要一争凤凰城了。 而北梁这边,各个点头赞许。 “陛下所说不差。”初正才也出言帮衬:“水桶虽非人,但它在进攻凤凰城一役上,所杀之敌,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比得过,这一点,诸位同意否?” 一听这话,炎国这边登时鸦雀无声。 沈伯章趁势说道:“初老先生这句话,确实不错,但是...” “没有但是!” 萧万平假装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水桶在这一战中,起到的作用,在双方将士之上,那它,就算是我大梁的勇士,它先进城,凤凰城自然得归我大梁所有。” “陛下圣明!”归无刃高声大呼。 第1410章 我很钦佩 炎国这边,没人能找到反驳的话,一时沉默不语。 他们纷纷看向沈伯章,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但他们不知,沈伯章早已奉了萧万平之意,放弃凤凰城。 之所以争取一二,是不想让人看出什么端倪,加上自己还要带着这一支北境军,完成一些大事。 威望不能失! 这一出戏,他不想唱也得唱。 “沈先生,你可还有疑义?”萧万平看向沈伯章,主动出言问道。 见时机已到,沈伯章顺势叹了口气。 “唉!陛下所言不差,蛇君勇猛,丝毫不亚于一员大将,它确实算得上贵国将士!” “军师...” 汪向勇急了,他连忙出声:“这是哪般道理?” “行了!”沈伯章抬起羽扇,阻止了汪向勇。 “于情于理,这凤凰城,的确应该归在北梁名下,休让天下人笑话我等贪婪无信。” 见他已经做了决定,高长青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终究没再多言。 而归无刃等人,心中激动,情绪高昂。 这拼死拼活拿下凤凰城,将士们的血,总算没有白流。 “沈先生高义,朕甚是钦佩。” 萧万平微笑着说了一句。 “不过嘛,这凤凰城虽然归了我北梁,但灭卫期间,贵国兵马可自由出入此城,驻扎安营补给,进攻退守,随沈先生之便。” “多谢陛下!” 沈伯章施了一礼,随后也没再说什么,做出一副颓丧的模样,告辞离开了北梁军中。 见他离去,北梁这边将士登时士气高昂。 “陛下威武,这凤凰城没被炎国捡了去。”归无刃朗声大笑。 “对,此城拱卫着朔风,乃兵家重地,我大梁得此城,如虎添翼也!”邓起满脸激动。 果然,得了凤凰城,北梁一众将士,士气高涨,群情激昂。 这就是萧万平想要的结果。 “行了!”萧万平缓缓站起:“传朕旨意,休整五日,厉兵秣马,进攻朔风。” “遵旨!” ... 沈伯章带着一众将士离开。 汪向勇依旧喋喋不休:“这群狗日的梁贼,颠倒是非,黑白不分,军师,咱们就这样将凤凰城拱手相让不成?” 一听这话,沈伯章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怔怔盯着汪向勇。 被他看着,汪向勇低下头,不敢再说一句。 “汪将军,不得无礼!” 副帅高长青站了出来。 旋即说道:“其实我觉得,他们说的不无道理,那条灵蛇英勇无比,还救过白虎将军一命,单这一点,把凤凰城给他们,当作是报恩了。” “说得好!”沈伯章赞了一句:“老朽不想再听到任何不利于双方团结的话。” 众人噤声。 继续前行。 但却气氛压抑。 回到炎国军营,沈伯章扫视了众人一眼。 “都别怏着了,咱们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抬起头来。 “军师,这话什么意思?”跟在后头的燕七立刻问道。 见群情有些异样,沈伯章不得不透露出一些信息。 “给了凤凰城,他们才能去攻朔风,等咱们凑齐足够兵马,北梁和卫国,是不是也打得你死我活了?” “啪” 曾思古一听这话,立即拍手大赞。 “妙啊军师,妙极妙极,放长线钓大鱼,这招太妙了!” 高长青和程进,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拱手称赞:“军师算无遗策,我等佩服。” 汪向勇看了一眼众人:“这...什么意思?” 沈伯章笑而不语,只是摇着扇子,进了大殿。 曾思古拉过汪向勇,解释道:“军师故意将凤凰城拱手相让,让北梁尽心去攻打朔风,咱们在后头,渔翁得利,懂了吗?” 听到这话,汪向勇眼睛大亮。 “我明白了,哈...” 他仰头一笑,继续道:“我就说嘛,军师哪会这么容易将凤凰城拱手让给梁贼。” “嗯?”高长青瞪了他一眼:“慎言!” “末将失言,末将失言...” 一众将领这才哄然笑着,跟着进了殿议事。 ... 青松周遭五座城郭,本来已经被萧万平暗中划给了炎国。 但遭到了姜不幻的洗劫,这些城池已经尽数落入卫国手中。 此时,他们已经发兵,再度朝渭宁进发。 途中,安营扎寨之时,姜不幻在中军大帐,收到了密信。 他召集一众将士议事。 姜不幻面无表情,先是把那封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随后缓缓出言:“刘苏杀了咱们三万五千降俘,你们怎么看?”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恍若这三万五千人的命,对姜不幻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什么?” 骠骑大将军范卓立刻怒火顿生。 “刘苏敢杀降?” “哼,他有什么事不敢做的?”苟惑也跟着出言。 “殿下,咱们在北梁境内,刘苏居然敢杀降,请殿下传令,屠戮周遭城郭百姓,以报此仇!”范卓双目通红,杀意大显。 “对,既然他敢杀降,咱们就有正当由头这么做,请殿下下令。”苟惑也跟着进言。 微微笑着,姜不幻摆了摆手:“刘苏这厮,狡猾奸诈,怎么可能有破绽让我们利用?” “殿下何意?” “是杨牧卿假传圣旨,去杀的降,刘苏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杨牧卿杀死了!” “这...”范卓语塞,登时没了话。 “厉害,这招厉害!”苟惑反应过来后,眼睛一眯。 “刘苏自己想杀降,又担心我们对百姓不利,只能让杨牧卿去背这个锅,最后又将他处死,给了降俘一个交代,如此一来,咱们就没理由这么做了。” “先生所说不差,这是刘苏一手计划,杨牧卿并没有死,被刘苏秘密派往枫州城了。” “枫州城?”范卓一惊:“那里可还有十万梁军,他们想做什么?” “自然是想让杨牧卿暗中调派兵马,支援渭宁了。”姜不幻冷笑着说道。 “这刘苏,太他娘的阴险了。”范卓握拳,嘴里怒道。 “不,刘苏玩得这一手,一石三鸟,是绝佳妙计,我心中佩服得紧!”姜不幻转了转发酸的脖子,冷笑着道。 “殿下,还是说说应对吧。”苟惑心急。 第1411章 突来变故 “应对?” 姜不幻嘴角一扬,没有说话。 见此,苟惑眼睛一亮:“难道...殿下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这个...你不用多管。” 说了一句,姜不幻话锋一转再道:“刘苏啊刘苏,你终究是手软了,要是我,必定将杨牧卿彻底杀死,现在好了,反倒被本殿下利用了!” 他把玩着手中茶盏,冷笑着自语。 “殿下,何出此言?”范卓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苟惑赶紧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多问。 见状,范卓立即闭上嘴巴。 姜不幻根本没去理会两人的反应。 他闭上眼睛,寻思了片刻,随后再度出言。 “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本殿下自有主张,但有一件事,还能利用一下。” “什么事?” “凤凰城归属,炎梁一番相争,最终被刘苏的巧舌如簧,收入囊中了。” 一听这话,苟惑立即拱手出言:“殿下,既然他们相争,那必定就有嫌隙,咱们确实可以利用。” “说得好!” 姜不幻微微一笑:“炎国兵马,都是炎昭帝原手下,和沈伯章同心一气,若能借助此事,让沈伯章下台,对我大卫而言,是极其有利的。” 这话,苟惑也听不懂了。 “殿下,可是该如何让沈伯章下台?” “凤凰城没有抢到手,你觉得炎昭帝那厮,不会生气吗?” “对!”苟惑恍然大悟,拍手叫好。 “炎昭帝现在有些急功近利,甚至好大喜功,浑然不像之前的萧万平,若有人煽风点火,没准还真能让沈伯章下台。” 姜不幻嘴角露出一股阴笑。 “那就传信‘麒麟’,让他去煽风点火吧。” “是!” ... 三天后,炎国传旨太监吴全,带着上百赤磷卫,来到了炎国军营。 自从萧万民登基后,传旨太监并未换人。 这吴全,从景帝一朝,干到了昭帝一朝,也算两朝元老了。 吴全的到来,让沈伯章心中有些不安。 这节骨眼,他来传旨,所为何事? 这些将领,心都是向着沈伯章的。 伐卫以来,萧万民只给了沈伯章一道圣旨,强命他南下,不要去管梁境的姜不幻。 现在是第二道! “军师,陛下此时圣旨传来,到底为了何事?”高长青也是面色凝重。 沈伯章不语。 曾思古紧跟着出言:“卑职猜测,是跟凤凰城有关。” “凤凰城?”汪向勇眉眼一抬,心中一紧。 “莫非,陛下对凤凰城归属,有所不满?”程进自语,又像是在问旁人。 “呼” 沈伯章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不满是正常的,先去见一见这吴全吧。” “嗯。” 众人跟在沈伯章身后。 戚正阳脚伤也几近痊愈,此时也护在沈伯章周遭。 出了营,见吴全仰着头,坐在马上,东瞧西看,有些鼻孔朝天的意味。 见沈伯章到来,他缓缓翻身下马。 “呦,军师这是在忙呢,咱等得好苦啊!” 鸡公嗓加上兰花指,一副阴柔气息扑面而来,让一众将士头皮发麻。 他们强忍恶心,跟上沈伯章脚步。 “吴公公恕罪,老朽正在商议军事,累您久等了,里边请!” “走着!” 吴全扭着腰肢,越过了沈伯章,进了军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着装完全不同的人。 他手按佩刀,目光犀利,身形高大。 路过炎国一众将士身边,顺带扫视了他们一眼。 眼神满带着自傲! 沈伯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猜了个大概。 进了大殿,沈伯章不理吴全和那人,径直走到了主位,大方坐下。 前面让你先行,是礼让! 可到了军中,沈伯章有意要告诉吴全,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不知吴总管千里来此,为的何事?”沈伯章摇着羽扇,微笑着出言。 吴全尖笑一声,放下茶盏。 随后指着旁边那高大汉子,说道:“咱先跟军师介绍一下,此人名叫朱沉雄,是陛下左膀右臂。” 朱沉雄随即站起,对着沈伯章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军师。” 随后又看向一众将领。 “诸位将军,辛苦了。” 沈伯章颔首回礼,一众将领对视了一眼,也都点头致意。 吴全呵呵笑着,继续道:“不瞒军师以及诸位将军,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传旨。” “旨意何在?”沈伯章立即反问。 吴全站起,从怀中掏出圣旨。 “沈伯章接旨!” 沈伯章立即从位置上站起,下了台阶,跪在地上。 虽然心中只认萧万平,但此时还不能挑明,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微臣接旨!” 所有人尽皆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诏曰:统帅沈伯章,于凤凰城一役,损失无数将士鲜血,却无功而返,兵家重地落入北梁之手,此罪难恕,旨到之时,夺去沈伯章统帅兼军师一职,贬为军侯。统帅之位,由朱沉雄暂任,钦此!” 听完,沈伯章并未有太大反应。 但旁边的汪向勇,豁然站起。 “什么?夺去沈老军师一职?” “汪将军,不得放肆!”沈伯章朝他看了一眼。 汪向勇咬着牙,满脸不甘,重新跪倒在地。 “臣领旨谢恩!” 沈伯章不喊不闹,双手高举,接过了圣旨。 “军师...哦不,沈军侯,请起。”吴全笑眯眯将沈伯章扶起。 他本以为沈伯章会力争一二,给他带来些麻烦。 没想到对方如此顺从,这让吴全心中舒坦。 可一旁的诸位将领,听了圣旨后,却虎视眈眈,看着朱沉雄。 他们各个脸上写着不服。 朱沉雄只是仰着头,不去看他们一眼。 他不相信,这些人敢抗旨? 见状,吴全也知道有阻力,但那是朱沉雄的事。 只要沈伯章顺利接过圣旨,那他任务就完成一半了。 也因此,吴全没有理会。 “沈军侯,既然接了旨意,那就烦请军侯将帅印交出吧?”吴全笑着道。 这是他最后的任务。 微微一笑,沈伯章并未马上回话。 而是在大殿上走了一圈,看了一众将领一眼。 这帅印,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 否则萧万平接下来的大计,将毁于一旦! 这一点,沈伯章非常清楚。 第1412章 兴阳来人 见他没有反应,吴全只能收敛笑容,装出一副不喜的模样。 “怎么,军侯打算抗旨?” 朱沉雄也跟着说道:“还请军侯将帅印移交,本帅往后还得仰仗军侯一二,休要闹得不愉快。” 话里话外,他已经将自己当成北境军主帅了。 汪向勇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什么东西,军师和我们,九死一生,才打到这里,你一句话,就想坐这帅位,窃取我们的战果?” “不错!”程进也站出来:“军师带着我们,一路打下了多少城池,凤凰城是北梁率先进的城,依据协议,理当归他们所有,这如何能怪得了军师?” “对,我等不答应!”高长青和燕七,也纷纷站出来表态。 “你们...” 朱沉雄指着一众将领,刚要发作。 却见到沈伯章身后,始终站着戚正阳。 白虎的威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朱沉雄自然不敢造次。 无奈,他只能强压怒火,借着圣旨说事:“反了反了,你们竟敢抗旨不尊,不要命了吗?” “哼,命我们自然是要的,但我们更想要个公道!”汪向勇出言。 吴全还是满脸堆笑,横在双方中间。 “好了,都不要吵了,同为大炎臣子,理当为陛下分忧,怎地自家就吵起来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沈伯章。 “沈先生,老奴知道你心中不快,但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你慎重!” 摇着羽扇,沈伯章微微笑着。 “老臣自然是不敢抗旨的,只是军中事务杂多,待今日老臣梳理清楚,明日一早,再将帅印以及一干军务,移交给朱将军,不知可否?” 听到这话,吴全看了朱沉雄一眼。 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 且他们千里迢迢快马奔来,也需要休息个两三天。 “既如此,那老奴就斗胆做主,应了沈军侯。” “多谢吴总管,老朽已经安排了歇息之处,请吴总管和朱将军,先行下去休息。” “好。” 吴全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朱沉雄,也跟在他身后。 临走之时,还不忘回头瞪了一众将领一眼,轻哼一声。 汪向勇亲自走上前,将殿门关闭。 “呸!”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水:“这哪来的杂种,鼻孔朝天目中无人,一看就是个窝囊废,他有什么本事统领大军?” 沈伯章无奈一笑:“别小看了他,陛下可不会派一个庸碌之人,来执掌北境军!” 曾思古走近:“军师,难道这帅位,真的要拱手相让吗?” 汪向勇立刻接过话:“反正我只听军师的,那什么朱沉雄,老子绝不奉命!” 燕七也跟着附和:“不错,这临时换帅,陛下难道不知道,是军中大忌吗?” 此时,一直未曾表态的戚正阳,也来到沈伯章身边。 他冷不防说了一句:“军师,我可以去杀了他们!” “别冲动,那么多赤磷卫,你怎么杀?” “简单,连他们一起杀了!”戚正阳想也不想便答道。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怔住。 随后汪向勇仰头大笑,走过去揽着戚正阳肩膀。 “白虎将军,还是你狠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我看可以!” 曾思古也眯着眼睛,跟着说道:“此举确实可行,尽数将他们杀了,当作他们没来过,再派人伪装成卫军,做成他们被敌军杀害的假象,这未尝不可!” “别冲动!”沈伯章阻止了他们:“雁过不留痕,何况杀这么多人?” 高长青也道:“他们已经在一众兵卒眼下,进了军营,如何杀得?” “不错,杀不得!”沈伯章拍了板。 程进有些着急:“杀不得,难道真要让那什么朱沉雄,坐这帅位?” 摇着羽扇,沈伯章笑着回道:“放心,老朽已有对策!” 夜深。 沈伯章嘴里说的对策,其实是找萧万平商量。 吴全一到,萧万平也收到了消息。 他心中隐约察觉到萧万民的意图。 不等沈伯章秘密约见,萧万平已经决定和他会面。 还是那座茶肆,那座雅间。 两人一见面,沈伯章便道出了圣旨内容。 听完,萧万平眉头微皱。 “萧万民这厮,是越来越急功近利,我倒忽略了这点。” 白潇旋即出言:“你可不能让沈老丢了统帅一职,这可关乎大计!” 皱眉不语,萧万平只是点了点头。 “老朽倒有个想法,请陛下斟酌。” “沈老但说无妨。” “我先稳住吴全,再传信回兴阳,向萧万民解释让出凤凰城,是为了夺取朔风,让他收回成命,不知这样可否?” 听完,萧万平深出一口气。 他摆了摆手:“萧万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陛下有何高见?”沈伯章再问。 沉思片刻,萧万平眼里寒光一闪:“光夺取朔风,估计无法让萧万民收回成命,这样,你告诉萧万民咱们的计划,我想,他禁不住诱惑的。” “咱们的计划?”沈伯章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了口气。 “嗯,直接告诉他,夺取朔风后,还要顺道北上攻取渭宁,当然,不能说这是我的主意...”萧万平笑了笑。 沈伯章自然知道这点,萧万平只是打趣。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白潇也狐疑。 “不会,反正这计划,不怕萧万民知道,沈老你顺道给他立个军令状,萧万民一定会让你继续统帅大军的。” 深吸一口气,沈伯章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写一份奏呈!” “对,连夜写,最好在北梁发兵朔风之前,解决此事,否则...” 说到此,萧万平站了起来,拉紧身上外袍。 “沈老不方便动手,就让老白去。” 言下之意,若萧万民不收回成命,萧万平少不得再使一些手段,杀了朱沉雄。 “明白!” 感受到萧万平身上的杀意,沈伯章心中一紧。 “沈老,回去后,无论如何不能将帅印交出,拖到萧万民回信。” “这一点,请陛下放心,老朽心中清楚得很。” “嗯,回去吧。” 双方分别,沈伯章回到军中,按照萧万平意思,立刻写了一份奏报,飞传兴阳城。 翌日一早,朱沉雄似乎迫不及待想接过帅印。 天刚亮,便带着一干赤磷卫,守在了沈伯章寝室前。 第1413章 将军请便 “站着!” 朱沉雄想上前,叩开沈伯章的房门,被护卫拦住了。 “让开,我要见沈伯章!”朱沉雄脸色一沉,戾气横生。 “放肆,军师的名讳,岂容你直呼?”一个护卫立即出言呵斥。 “军师?呵呵...”朱沉雄一声冷笑:“难道你们不知道,沈伯章已经被陛下降旨,贬为军侯了了吗?” 这些护卫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眼里尽是茫然。 可随后,那护卫首领即刻回道:“不管如何,我等都有保护军师之责,也不管你是谁,都不能擅闯军师寝室。” “找死,让开!” 朱沉雄来了气。 “不让!”那护卫首领丝毫不惧,即使朱沉雄带着赤磷卫。 “铿” 朱沉雄二话不说,便抽出腰间佩刀,气势汹汹。 “本将军再问你一遍,让不让开?” “怎么,你敢在军营动手?”那护卫首领有些不信。 “不让开,形同抗旨,本将军将你们杀了,陛下都不会怪罪。” “那你试试?”护卫首领寸步不让! 朱沉雄怒火冲天,听到这话后,不再犹豫,脚下一动,径直朝看护卫首领砍去。 “铿铿” 那护卫首领也抽出佩刀,挡下了这一击。 随后,身后的赤磷卫也加入战斗。 朱沉雄毕竟是来接掌帅印的,本事是有的,三两下便将这些护卫打倒。 但他出手还是有分寸,并未真正杀人! 护卫尽皆倒地,赤磷卫上前,将刀横在他们脖子上,控制住。 拍了拍手,朱沉雄冷笑一声,非常得意。 “铿” 他将佩刀入鞘,讥讽一句:“一群虾兵蟹将,妄想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说完,他再也没看这群人一眼,抬脚迈上了台阶。 “沈军侯,别躲了,把帅印交出来吧。” 嘴里说着,朱沉雄伸出双手,去推门。 下一刻,他只觉一道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携带着无尽杀意! 他心中一寒,眼睛陡张。 下意识抬手去挡。 “砰” 一声闷响,朱沉雄只觉双臂传来剧痛。 胸膛似乎遭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之力,紧接着身形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极速往后飞去。 好在他武艺并不弱,在空中接连翻了几个筋斗,卸了大部分力才让身形落地。 饶是如此,落地后,他依旧身形不稳,快速往后倒退。 直至十来个赤磷卫,在他背后撑住了他的身躯,这才稳住身形! 朱沉雄心中大惊,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他双脚站稳,立刻将颤抖的双臂,负在背后,以免让人瞧见。 寝室门口,一人脸戴白虎面具,缓缓走了出来。 自是戚正阳了! 他甚至都没用上双锤,更没使出全力,只是一拳,便将朱沉雄击飞。 嘴角狠狠颤抖几下,朱沉雄咬着牙:“白虎??” 戚正阳压着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这么早,便找军师作甚?” “哼。” 朱沉雄甩了甩袖子,试图挥去痛楚。 “自然是来移交帅印的。” “军师还在歇憩,你在外头候着!”戚正阳冷声回道。 一听这话,朱沉雄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这都卯时三刻了,沈军侯还在睡着?莫非他平日里就是这么治军的?” “军师如何治军,用不着你多管,若想见他,在这里等着便是,若你再敢造次,休怪我不客气。” 戚正阳虽然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但话里话外流露出的狠意,已经让朱沉雄胸口一窒。 他抿着嘴唇,狠狠吸了几口气。 最终只能强忍心中怒火。 没办法,谁叫自己根本不是白虎对手呢? “好,那本将军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沈军侯要躲到什么时候?” 说完,朱沉雄冷哼一声,径直坐到了台阶上。 一臀儿刚下去,房门里便传来了沈伯章伸懒腰的声音。 “门外何人吵闹?” 听到声音,戚正阳立刻返身进房,去到沈伯章身边。 刚坐下去的朱沉雄,摇晃着脑袋,闭着眼睛,站了起来。 沈伯章走出房门。 见朱沉雄在,假装惊讶。 “呦,朱将军,这么早?” “沈军侯,你总算睡醒了。” 沈伯章摇着扇子笑着回道:“昨日军务处理得晚了,睡得迟了,还望将军莫怪!” 他笑着回道。 随后,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赤磷卫控制着的护卫。 “这是干什么?” “军侯,他们无礼,本将军不得不将他们制服。” 闻言,沈伯章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朱将军,虽说你奉旨而来,但这些都是老朽亲卫,你这样对他们,着实不给老朽面子啊!” 他笑容收敛,语气森寒。 同时,戚正阳再度朝前走了两步,逼近朱沉雄。 见他威逼过来,朱沉雄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放了他们!”戚正阳冷冷说了一句。 踌躇片刻,朱沉雄知道,这支大军,至少到现在,还是沈伯章的人。 他若正面交锋,讨不得好! 更何况一个变态的白虎在旁,让他完全没了脾气。 无奈,他只能一挥手。 “放了他们!” 赤磷卫方才收了佩刀,放开那些护卫。 随后,朱沉雄径直道明了来意。 “沈军侯,你不是说今日要移交帅印?” “帅印?” 见此,朱沉雄眉目大张:“怎么,你还想抗旨不尊?” “朱将军切莫激动,老朽哪敢抗旨,只不过老朽高估了自己能力,本以为一晚便能处理好所剩军务,没想到不够啊,这至少还得三四天时间。” 四天,足够他收到萧万民的回信了。 “你说什么?三四天?”朱沉雄气急而笑。 “你当本将军傻子不成?” “老朽并无此意。” 朱沉雄强压怒火,只能再道:“有什么遗留军务,交给我处理便是,别弯弯绕绕了。” “这可不行,这些军务,一旦处理不好,会出大问题的,到时候是你担责,还是老朽呢?” “你...”朱沉雄胸膛几乎要炸。 “你今日若不交出帅印,本将军立刻上书圣上,说你抗旨不遵!” 听到这话,沈伯章捋须一笑。 随后他伸出一只手:“那朱将军请便!” 听到这话,朱沉雄直气得浑身颤抖。 第1414章 再度冲突 “你...你当真要抗旨?”朱沉雄不敢相信沈伯章竟然敢这么做。 “抗旨是你说的,老朽并没这个意思,只是军务繁多,需要时间处理,届时帅印自会移交,朱将军为何这般心急?” “好,沈伯章,你很好!” 朱沉雄抬起手指,朝着沈伯章鼻子指了几下。 “我这就去写奏呈!” “请自便!”沈伯章自然是丝毫不惧的。 朱沉雄刚要离开之时,一道尖锐的公鸭嗓传来。 “吵什么!” 吴全在一众赤磷卫的护送下,来到了院子里。 “吴总管!”沈伯章照例,抱拳行了一礼。 见他到来,朱沉雄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迎了上去。 “吴总管,沈伯章拒不交出帅印!” “哦?” 吴全那尖长的眉毛一扬,看向沈伯章。 “沈军侯,可有此事?” “总管,并无此事,只是军务繁多,老朽得一一处理,耗时需要三五日,还请总管谅解!” “三五日?” 吴全眉头紧皱:“哎呀,这时间着实太长了,老奴还急着赶回帝都复命呢!” “总管,别听他瞎说,沈伯章就是不想交出帅印,故意拖延罢了。”朱沉雄进言。 吴全斜着眼,看着沈伯章。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军务未完成?” 沈伯章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拱手说道:“军资器械出出入入,战甲战马新旧更替,军饷粮草,还有行军决策路线,这些若不处理明白,出了事,朱将军可是要担着?” 一听这些,朱沉雄立刻哑口无言。 军饷粮草,军资器械,谁知道沈伯章有没有徇私舞弊。 一旦没处理完,交到自己手中,那往后这罪名便由自己扛下了。 想到此,他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言。 “这确实军务繁杂。”吴全看了两人一眼。 “朱将军,要不,再给沈军侯一些时间?” 吴全虽然不是萧万民贴身总管,但在宫中,也算颇有人脉,朱沉雄轻易不敢得罪。 听他这么说,只好一咬牙。 “那行,就给沈军侯四天时间,四天后,不管如何,都必须移交帅印,否则...” “行了!”吴全打断了朱沉雄的话:“那就四天时间,希望到时沈军侯莫再食言。” “绝不会!”沈伯章自信一笑。 “那朱将军,咱们走吧!” 吴全说着,已经转身离开。 朱沉雄扫视了这群将领一眼,方才跟着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戚正阳不禁冷哼一声。 “我本觉得,这朱沉雄有些本事,却没想到是草包一个。这等人带领北境军,岂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方才的冲突,并非沈伯章故意为之。 而是有意让戚正阳试探朱沉雄的本事。 “不错,此人武艺有,但心性不高,让他统帅北境军,确实不妥。” “陛下英明神武,怎会派一个这样的人来?”戚正阳还不知道萧万民的真实身份。 他依旧把萧万民当成心中最敬重的那个人! 沈伯章似乎意会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战局进行到现在,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是他绝对信任的人!” “难道军师不是陛下绝对信任之人?”戚正阳好奇问道。 沈伯章心中咯噔一下。 他暗忖自己大意,差点说漏了嘴。 旋即,他朝戚正阳慈祥一笑。 “帝王之心,你我如何揣度得了?” 戚正阳似懂非懂,思考了片刻。 随即从他嘴里蹦出一句话:“若朱沉雄当这统帅,我会离开北境军!” 以他心性,不想为一个脓包效命,沈伯章也能理解。 “放心,若真的让出这帅位,老朽与你一道离开。” 爷俩两人闲话片刻,一起用了饭。 时间飞逝,四天一晃而过。 本来今天,是萧万平发兵朔风的日子,但沈伯章这边,事情未定,他不能走。 杨牧卿离开,军中大小事务,萧万平交给了初正才打理。 此时,他进到殿中,禀报道:“陛下,卯时快过了,弟兄们都在问,什么时候发兵?” 捧着茶盏,萧万平浅抿一口。 “去告诉将士们,今日黄道吉日,不在卯时,再等等!”萧万平随口说了一句。 初正才并不知道沈伯章那边发生的事。 但他了解萧万平,他向来不信吉凶之说,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当下也不多问,径直拱手离去。 另一边。 吴全再度带上赤磷卫,顺道收拾好了行囊,连同朱沉雄一道,去了沈伯章寝室。 这次,北境军得知上次护卫被打的消息,知道他们今天还得来。 今天所有将领都在。 他们想看看,这朱沉雄,是不是连他们也敢动手。 见他们到来,汪向勇立刻下了台阶,拦住了他们。 “吴公公,朱将军,请留步,军师还在忙!” “四天期限已到,本将军不管他在做什么,请沈军侯交出帅印!” 见一众将领不肯让开,吴全生怕事态再度升级,赶紧笑眯眯站了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搞这么大阵仗?都是自己人,都好好说不成吗?” 汪向勇是个直肠子,这场面,显然是经过沈伯章授权,让他直接跟对方对话。 “吴公公,非我等不敬,实不相瞒,今天交出帅印可以,但我等已经决定,如果军师不当统帅,那我们就离开北境军!” 听到这句话,朱沉雄再也沉不住气了。 他立刻站出来:“你以为没有你们,本将军就无法建功立业了吗?今天你们谁要走,本将军绝不会挽留,但帅印,必须交出!” 戚正阳再度朝前几步,冷冷盯着朱沉雄。 接触到他的目光,朱沉雄心中一颤。 他嘴角颤抖了几下,但还是稳住了情绪。 “白虎将军,我知道你厉害,今日你也可以杀了我,但陛下那边,你们这群人恐怕都难逃抗旨之罪,夷灭九族在所难免,你最好三思!” “你在威胁我?”戚正阳也来了怒火。 “本将军只是道出事实,你们要怎样,随你们!”朱沉雄强装镇定,背着手昂首站立。 吴全也来了气。 “你们当真要给老奴使绊子?” 随后,他掏出怀中早已拟好的奏呈。 第1415章 都要辞军? “老奴前几日给军师面子,今日你们若再胡闹,休怪老奴不客气。” 他高举着手中那道奏呈。 “今日沈伯章若再不交出帅印,老奴就禀告陛下,说你们抗旨不尊,通通诛灭九族!” 嘴里说着,吴全右手比出一个兰花指,跺了跺脚。 戚正阳等人忍住呕吐冲动,冷冷看着他。 朱沉雄见吴全为自己撑腰,心中更是无惧。 当下背负双手眼神得意看着他们。 身后的赤磷卫,虽然不想与北境军为敌,但奉命行事,没有办法。 更何况,赤磷卫校尉汪向武,他们也认识。 是眼前北境军偏将汪向勇的兄弟。 不到万不得已,这群赤磷卫着实不想发生冲突。 “行了!” 寝室里传出沈伯章的声音。 “吱歪”一声,房门打开。 沈伯章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块四方形物件,用黑布包裹着。 “吴总管,朱将军,就别老拿圣旨来压这群兄弟了,他们为大炎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如此做未免让人寒心。” 一众将领见沈伯章走出来,让开一条道。 走到吴全和朱沉雄面前,沈伯章高举帅印。 “沈军侯,老奴也知道将士们的辛苦,但圣旨既然已下,你何故一拖再拖?” 沈伯章微微笑着:“帅印不是在此,老朽遵照圣意,今日便将帅印移交。” 一见帅印,朱沉雄立刻双眼发亮,满脸放光。 他怔怔盯着沈伯章的手臂,移都移不开。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帅印,而是无尽的荣华富贵。 吴全倒不以为意,再次堆笑:“好,沈军侯既然奉了旨,那老奴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朱将军,接印吧?” “多谢吴总管!” 朱沉雄朝吴全拱手称谢,随后缓缓上前。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想要接过那帅印。 汪向勇再度上前:“军师,不能给他!” “对,不能给他!”余下的人纷纷附和。 朱沉雄刚伸到半空中的手一顿,停在了那里。 “退下!”沈伯章轻喝了一声。 朱沉雄呵呵笑着:“这就对了,沈军侯还是识时务的,早点把帅印交出来,哪有这些事,你说是吧?” 说完,他猛一伸手,将帅印一把夺了过来。 紧接着打开黑布,拿起帅印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朱沉雄这才舒心一笑。 可随后,沈伯章突然冒出一句。 “这帅印,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闻言,朱沉雄一怔。 “你什么意思?” “老朽只是想说,恐怕你拿不了多久。” “你吓我?”朱沉雄指着自己鼻子,冷声一笑:“陛下都下了旨,你还敢夺回去不成?” 沈伯章凝眉不语,只是看着军营出口方向。 他在等! “好了!”吴全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移交完毕,老奴总算可以回宫复命了,你们保重。” “恭送吴总管!”朱沉雄毕恭毕敬,将他送出了军营。 他们离去后,高长青终于按捺不住,站出来道:“军师,当真要把帅印给这厮?” 程进也道:“这朱沉雄,听都没听说过,如何统帅我们?” 这边说着,那边汪向勇已经脱了盔甲。 “哼,你们要跟着他,你们跟着,老子是不干了。” “汪将军,你别着急啊,老朽笃定,一会他得乖乖把帅印交回来。” “什么?”汪向勇一怔:“就他那样子,能把帅印交回来?” 曾思古笑道:“想必军师已经有妙计,咱们等着看好戏便是。” 这群人,多数是从燕云就跟着萧万平和沈伯章的,自然同仇敌忾。 片刻后,朱沉雄再度回转。 身边的赤磷卫已经跟着吴全离开。 他本想命令让一些将士跟着自己,充当亲卫和门面。 但北境兵卒,没有收到沈伯章的命令,竟没人理他。 这让朱沉雄形单影只,显得有些落寞。 回到众人眼前,朱沉雄故作姿态。 他看了一眼院子的环境,冷声一笑。 “沈军侯住得可不差啊!” “这是原本民宅,老朽住这里,是因为离着大殿近,议事方便。”沈伯章回了一句。 “说得对极了。”朱沉雄呵呵笑着:“既然本将军成了统帅,那烦劳沈军侯搬出去,另择房屋居住吧?” “你说什么?”汪向勇将手搭在耳边故作未闻。 “你想让军师搬走?” “怎么,本帅没这个权力吗?”朱沉雄反问。 “呵,呵呵...哈哈哈...” 汪向勇仰头大笑:“我说,拿着鸡毛,你就能当令箭了,得了帅印,不去整军操练,反倒回来耀武扬威了?” 朱沉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本帅如何做,用不着你指指点点。” 随后,他也不管众人反应,径自下令。 “高长青,你身为北境军副将,本帅即刻命你,把这间院子腾出来,给本帅居住。” 朱沉雄一直以为,高长青职位最高,理应会爱惜这份殊荣。 加上此前高长青似乎也没怎么出言反对他。 这才给了朱沉雄底气,去命令高长青做事。 谁知... 高长青缓缓站出来,丢掉佩刀,卸下盔甲。 “这件事,你爱让谁去干,就让谁去,这副将老子不干了,你命令不动我。” “你...你要当逃兵?”朱沉雄大为意外。 “嘴里放干净点,老子这是辞军,不是当逃兵!” 虽说辞军一事,须经皇帝和兵部批准,并非易事。 更何况是高长青这种职位,可能涉及到军事机密。 但为了让朱沉雄坐稳帅位,高长青觉得,萧万民会批准的。 “好,很好,还有谁要辞军的?” 朱沉雄扫视了一眼一众将士。 “我...” “还有我...” 程进和燕七纷纷站了出来。 戚正阳和曾思古,一直没表态。 众人目光,不由落在两人身上。 见此,曾思古不由嗤笑一声:“我和白虎将军,军师在哪,我们便在哪。” “好,说得好!”汪向勇大声笑着。 “行,都要走就是了?”朱沉雄咬着牙:“那全部给本帅脱下战甲,卸下佩刀,交出印鉴!” “本帅倒要看看,北境军没了你们,到底会怎么样?”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突然再度传来吴全的声音。 第1416章 进发朔风 “朱将军,别冲动,切莫冲动!” 吴全拉着裤脚小跑着,在赤磷卫的跟随下,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 他们发现,赤磷卫多了一波。 其中,校尉汪向武也在。 “吴总管?” 朱沉雄迎了上去。 “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见吴全到来,沈伯章终于展颜。 他带着这群忠心耿耿的素衣将领,也去到吴全跟前。 曾思古见吴全去而复返,心知事情必有转机。 当下心情大好。 “兄长?” 汪向勇见汪向武出现,满心激动,迎了上去。 兄弟见面,难免感慨。 但汪向武硬是压住了情绪,抬起手制止了汪向勇。 “我奉陛下之命,特来传旨。路遇回途的吴公公,自然是由他来宣旨了。有什么事,一会再叙。” “嗯。”汪向勇激动点头。 “吴总管!”沈伯章一拱手,没有多言。 吴全整理了一下衣帽,气喘吁吁。 “什么?” 听到汪向武的话,朱沉雄立刻意识到不妙。 又有旨意? 在这个时候? 吴全平复了一下呼吸,解释道:“老奴刚离开军营,便接到了陛下圣旨,沈伯章朱沉雄接旨。” “微臣接旨!” 众人再度跪倒在地。 “朕蒙宵小蒙蔽,误解军师,旨到之日,仍由沈伯章统领大军,朱沉雄回京候旨,钦此!” “微臣遵旨!” 沈伯章朗声一喝,接过了圣旨。 一旁的朱沉雄,脸色如吃了苍蝇那般难看。 本以为经由虞笑阳,混到了萧万民身边,得了信任。 此行卫境,能够窃取沈伯章功劳,往后封侯拜相。 没想到这个梦,做了不到一刻钟,便被叫醒。 “朱将军,还愣着作甚,接旨啊?”汪向武不由出言。 “这怎么可能?陛下怎会收回成命?不可能...” “放肆!” 汪向武出言大喝:“竟敢质疑陛下旨意,不想活了吗?” 朱沉雄依旧怔怔跪在那里。 “呵呵,朱将军,你方才的威风哪去了,还不接旨?”汪向勇在一旁出言嘲讽。 “对啊!”高长青也道:“我想,我们应该能够穿上盔甲了吧?” “那是当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重新穿上战甲,带上佩刀,谈笑自若。 “朱将军,赶紧接旨吧。”吴全丧着脸提醒。 朱沉雄满脸颓丧,失望至极。 良久,他方才接受事实。 “微臣...接旨!” 接过旨意,他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 随后恶狠狠地看了众将领一眼,心中极其不甘。 “朱将军,烦劳你,把帅印交出来!” 汪向勇学着方才朱沉雄的模样,贱兮兮笑着伸手。 朱沉雄总算明白,沈伯章故意拖延这么多天,就是使了诡计,要等昭帝收回成命。 “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竟能让陛下收回成命?”朱沉雄心有不甘问道。 “老朽并未说什么,只是一些我能做到的,朱将军做不到而已。”沈伯章模棱两可回了一句。 “哼,好,很好!” 朱沉雄愿望落空,将满腹不满归到了北境军身上。 “帅印你拿回去,本将军在兴阳,恭候你们凯旋归来,一定要凯旋!” 后半句话,朱沉雄已经是咬紧牙关,阴狠无比。 丢下这句话,朱沉雄甩头离开。 “不送!” 汪向勇高声朝着朱沉雄的背影,疯狂摆手。 众将领哄笑,笑声刺进了朱沉雄心里。 “且让你们得意,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朱沉雄心中暗道了一句,急匆匆走出了军营。 吴全出言:“恭喜军师,这帅印兜兜转转,总算回到了您手里!” 沈伯章却没有任何喜怒,回了一句:“吴总管,非在下眷恋这帅位,实在是大事未竟,朱将军贸然入局,恐毁了大计,烦劳总管回去禀报陛下,老朽一定不让大炎子民失望!” “好,甚好,军师这句话,老奴一定带到!” “送吴总管!” 一行人将吴全送出了军营,他带着先前那部分赤磷卫,先行离去。 汪向武后到,还有时间,他并不着急离开。 “兄长!” 汪向勇总算有了和他相聚的时间。 两人一抱肩,眼中一热。 在这乱世沙场,还能再度相见,心中自然是感慨的。 “汪校尉,有劳了!”沈伯章朝汪向武点头示意。 “军师,分内之事,言重了!” “你们聊着,老朽还有些事要处理。” “军师请便!” 沈伯章先行离开。 他第一时间去了北梁军营。 萧万平依旧在等。 见他到来,萧万平松了口气。 沈伯章一脸轻松,面带笑意,已经给了他结果。 单独会见了他,北梁这边的将士,自然以为两人在商议行军计划,根本没多想。 “陛下,果然萧万民收回了成命!” 一见面,沈伯章便激动说着。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点了点头:“以他现在心性,十有八九躲不开同时攻取朔风和渭宁的诱惑。” “陛下妙计,老朽佩服。” 摆摆手,萧万平转而道:“当务之急,沈老先让大炎将士厉兵秣马,加紧操练,待我书信一到,便发兵朔风!” “恭候陛下佳音!” “行了,沈老先行回营吧,北梁将士已经在等,我得发兵了。” “陛下...”沈伯章叫住了萧万平。 “此行朔风,他们除了明面上的五万骑兵,五万守军外,可能暗中还有力量,请陛下千万慎重,切不可大意啊!” 沈伯章满脸担忧。 转过头,萧万平拍了拍沈伯章肩膀。 “沈老放心,我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 沈伯章依旧眉头紧皱。 这一统天下前的最关键两步,他愈发担忧。 “陛下...保重!” 朝前走了两步,萧万平转过头,朝他一笑。 “沈老也是!” 两人分别后,萧万平随即下令拔营。 大军离开凤凰城。 虽然最终商定,凤凰城归北梁所有。 但萧万平却只留下了一万兵马守城。 这一万兵马,还包括一些受了伤还未恢复行动力的兵卒。 而城中,依旧有十几万大炎兵卒。 可以说,名义上凤凰城给了北梁,但实际上,大炎想要拿走,只是顺手罢了。 但北梁这边,却没人再有异议。 反倒士气高昂,一路朝朔风进发。 第1417章 降还是战? 卫国帝都,朔风城! 狄峰败退,带着残余兵马退守朔风。 卫帝不悦,他自然知道狄峰的主要职责,是拖延炎梁合军。 并非让他死守凤凰城。 可狄峰守了不到十天,凤凰城便被攻破。 正式攻城,仅两天。 这让卫国朝野上下,对狄峰甚是不满。 但好在姜不幻力保,狄峰勉强才保住了将军之位。 饶是如此,在朝堂上,他的威望,相比于郦飞白来说,已经一落千丈。 朔风城,百姓自然已经知晓大军即将兵临城下。 原本繁华富饶的帝都,此刻已经变得死气沉沉。 大部分有能力的商人,已经在个把月之前,离开帝都,举家迁离。 朝堂上亦如是,一片愁云惨雾。 龙椅上,坐着一位年过五十,身躯微胖,但眼睛锐利之人。 此时他的两鬓,相较以往已经多了许多华发。 “启奏陛下,北梁已经发兵十五万,直逼朔风!” 阶下的郦飞白,先行出列启奏。 卫帝面无表情,愣了片刻。 旋即,他嘶哑的声音响起,恍若许久没睡好,嗓子有些嘶哑。 “诸位爱卿,说说如何应对?” 礼部尚书立即站出来:“陛下,微臣有一计,请陛下斟酌。” “说。” “北梁者,虎狼之师也,虽只有十五万兵马,但骑兵至少六万,以帝都守军和骑兵,恐不是他们对手,依微臣之见,不如诈降!” “诈降?”卫帝眼睛一眯。 “正是!”礼部尚书继续道:“先诈降,拖延时间,待四殿下攻下渭宁,再与刘苏那厮去谈条件,如此,我卫国尚能有一线生机。” “臣附议!”吏部尚书站出来附言。 “微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的文官,纷纷站出来附和。 见此,郦飞白和狄峰,不禁同时冷笑几声。 但碍于朝堂秩序,并未说什么粗俗不堪的话。 可在心中,已经将这些文官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诈降?亏你们想得出来!”狄峰终是忍不住,不由出言讥讽。 听到这话,一众文官的目光,立即露在狄峰身上。 “狄将军?”礼部尚书也跟着冷哼一声:“你在凤凰城,都已经灰溜溜败退,且不说丧家之,那也算是灰头土脸了,莫非你还想一战?将陛下,将我大卫帝都,拖入深渊不成?” 狄峰怒极。 他自知耍嘴皮子,不是这群文官对手。 他只能阐明道理。 “陛下,诈降绝对不可!” “为何?”卫帝冷冷问道。 “诈降等于将敌国兵马放入帝都,那陛下安危谁来保障?” 吏部尚书立刻回道:“我大卫四殿下,也在他们梁境,我就不信刘苏这厮,敢对我大卫皇族如何?” “呵呵...”狄峰纵声一笑:“你们没和刘苏打过交道,根本不了解他的为人,此人阴险狡诈,卑鄙毒辣,什么出人意料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若诈降,末将猜测,他第一时间就是杀死卫国皇族,在名义上灭了卫国,而后再腾出手,回北梁追击四殿下。” “非也!”礼部尚书再度站出来:“四殿下即将攻下渭宁,届时北梁皇族也在殿下掌控之中,微臣不信,刘苏敢对陛下不利!” 这些话,让郦飞白和狄峰,听得不住冷笑。 “我看你们就是怕死!”郦飞白此时掌握着帝都骑兵,说话也有了些底气。 他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朝堂。 “你们这些文弱书生,平日里侃侃而谈,巧舌如簧,关键时刻就只会投降这一招吗?”郦飞白再问。 卫帝也不插话,只是饮着茶,听着双方的意见。 礼部尚书来了气,他抬起手,指着郦飞白。 “郦将军,莫要血口喷人,老臣说的是诈降,而非投降!” “诈降和投降,都是降,一旦让刘苏进入帝都,那卫国就不复存在了,刘苏那厮,岂是和善之辈,还会等你们用计对付他?简直可笑,可笑至极!” “你...你...”礼部尚书被李飞白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不错!”狄峰站出来力挺郦飞白:“诈降也是降,一旦让刘苏大军进入朔风,那我大卫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此时,吏部尚书赶紧出言帮衬礼部尚书。 “依二位将军之意,是要誓死抵抗到底了?” “不错!”狄峰立即回道:“唯有死守帝都,拖到四殿下攻下渭宁,逼得刘苏率军回梁,那我大卫才是真正解除了危机!” “那炎国呢?他们可还有十六七万大军在后!” “炎国?”郦飞白冷笑一声:“没了刘苏,炎国那些将士,什么都不是!” 礼部尚书此时似乎缓过神来,也有了主意。 “二位将军可别忘了,你们都是刘苏手下败将,一个带着骑兵被杀得七零八落,一个手上握着二十万大军,固守凤凰城,且只守着西边一面城墙,尚且被他们两日内攻破,不知二位将军哪来自信,胆敢再与刘苏一战?” 这一番反击,直把两个武将说得面红耳赤。 败在萧万平手上,是他们的痛。 此举如同将他们伤口掰开,再撒上盐。 狄峰已经有了杀意,他怒然上前,指着礼部尚书。 “你说什么,够胆的再说一遍!” 礼部尚书见对方先急了,心中得意。 他仰着头,冷笑一声:“老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将军不必动怒!” “你...” 礼部尚书要是再回击两句,狄峰尚且能忍。 但这句话一出,已经将狄峰摆在了无理取闹的位置。 这让狄峰怒火窜起,失去冷静。 他一个箭步上前,揪着礼部尚书的衣领,挥拳便要打。 “放肆!” 终于,卫帝怒然拍着龙案,豁然站起。 郦飞白也赶紧上前,劝住了狄峰。 卫帝一吼,两人这才意识到,这是在朝堂上。 “陛下息怒!” 礼部尚书率先跪倒。 狄峰和郦飞白无奈,也跟着跪倒。 “末将莽撞,请陛下息怒!” “请陛下息怒!” 一时间,群臣尽皆跪倒。 卫帝长出一口气,眉头紧锁。 他缓缓坐了回去,过得几息后方才道:“而今我大卫存亡之秋,文武百官,理当同心,为何如此相争?” 第1418章 伴君如伴虎 文武群臣,都知道卫帝脾气。 言语虽不尖锐,但他杀起人来,可是丝毫不眨眼。 值此之际,就连狄峰和郦飞白,也不敢喘个大气。 “文官劝降,武将主战,这很正常,不必争锋相对。”卫帝最后圆了一句。 看得出来,双方的态度,都在他意料之中。 “陛下圣明!”群臣高呼。 “都起来吧!” 卫帝一挥手。 危难之际,他也不想太过苛责。 “谢陛下!” 旋即,卫帝再度出言:“是战是降,其实四皇子早已和朕通过气,之所以再问尔等,是因为朕想看看,危急之时,谁会与我大卫,仍旧站在同一阵线。”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心中突然一紧。 目光扫视了一眼群臣,卫帝突然一笑。 笑得有些阴森。 他也不说是战是降,这让文武百官心中更加忐忑。 随后,他径自补充了一句。 “现在看来,不管是劝降的,还是主战的,都对我大卫忠心耿耿,朕心甚慰啊!” 原本身为臣子,听到这句话,本应该松了口气。 可这些官员,现在心中却更加忐忑。 他们最清楚卫帝是什么样的人。 今日突然变得和气了? 大军压境,不想引起朝变的缘故? 一众文官心里揣摩着。 当然,狄峰和郦飞白,心中却是坦然。 不管姜不幻和卫帝打的什么主意,两人相信,他们拳拳之心,卫帝能感受到。 “北梁大军到哪了?”卫帝紧接着问道。 郦飞白立刻出列:“回陛下话,大军刚出凤凰东城,若无意外,再有六天,也能到达朔风地界了。” “六天!”卫帝眼睛一眯,点了点头。 随后缓缓站起。 “备战吧!” 最后三个字,为这场朝堂辩论,盖棺定论。 卫帝主战! “陛下!” 礼部尚书再度站了出来:“若要战,也可,只是大军兵临,还请陛下暂时躲避一二。” “躲避一二?”卫帝深吸一口气,眉眼一抬。 “你的意思是说,让朕离开帝都?” “臣附议!”还是吏部尚书站出来,附和礼部尚书的话:“兵凶战危,不得不防,陛下乃我大卫根本,不可冒险。” “笑话!” 卫帝一声怒斥:“你们俩人安的什么心思?朕一离开,大卫将士如何效死,帝都将轻易被攻破?” “陛下!”礼部尚书苦口婆心劝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您是天子,老臣跪求陛下,先行离开帝都,待危机化解,再重振天威!” 说完,礼部尚书径直跪倒在地。 吏部尚书也跟着跪倒:“请陛下移驾!” 见此,卫帝一声冷笑。 他再度站起,步下台阶。 去到两人面前。 下一刻,卫帝突然蹲了下来,眼神掠过一丝狠厉。 “你俩前脚劝降,后脚又叫朕离都,是不是想让北梁彻底灭了我大卫?” 声音不高不低,旁边的大臣,都听得见。 可在这两名大员耳里,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猛击他们心间。 “陛...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只是担心陛下安危而已,并无此意啊陛下!” “老臣...老臣也是想保住我大卫命脉,绝无其他意思,请陛下明察。” 两人冷汗淋漓,湿透了背。 “是吗?”卫帝呵呵一笑,站了起来:“朕看你俩,倒很像敌国密谍,来搅乱我大卫朝堂的!” “没有...没有的事,陛下,绝对没有,我俩忠心耿耿,效忠我大卫近三十年,陛下您是知道的。”礼部尚书高呼。 “忠心耿耿?”卫帝转了转脖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绝不是什么敌国密谍...” “行了!”卫帝挥手,打断了吏部尚书的话。 “来人!” “唰唰” 殿外的黑虎卫,立刻一拥进殿。 和炎国北梁不同的是,卫国帝都和皇城,只有一支卫队。 名叫黑虎卫! 只不过精锐都在皇城里罢了。 “陛下!”黑虎卫统领高声应承。 “把这两人,拖出去,斩了!” 礼部尚书一听,吓得目瞪口呆。 这好好的朝议,怎么就把自己给议上绝路了? 一旁的吏部尚书,更是直接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是!” 黑虎卫一拥上前,将两人架走。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不是密谍啊陛下...” 还清醒着的礼部尚书,不断挥手高呼。 “陛下,老臣一心为国,日月可鉴,陛下明察,陛下饶命啊...” 卫帝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回了自己那张龙椅。 两个尚书,说杀就杀! 这让文武百官吓得直发抖。 连狄峰和郦飞白,此时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落座后,卫帝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终是出言:“再敢言降者,不管是诈降,还是真降,下场和他们一样!” 此话一出,众人终于明白。 卫帝根本没有怀疑两人的忠心,只是因为他们说了投降一事,这才招致杀身之祸。 但他们说的,只是诈降! 诈降也不行! 这便是卫帝摆出的态度。 “陛下英明!” 还是郦飞白,率先站出来打破沉默。 一挥衣袖,卫帝朗声道:“既然贼军即将兵临朔风,传朕旨意,朝野上下,同心准备御敌,自今日起,封锁帝都城门,谁再踏出朔风一步,不管是官还是民,杀无赦!” 感受着卫帝流露出的杀意,百官又是一颤。 “臣等遵旨!” 百官躬身应承。 “退朝!” 卫帝一挥手。 “陛下起驾!”贴身太监跟着高呼。 “恭送陛下!” ... 回到寝殿后,卫帝脸色逐渐凝重。 他坐在书案前,久久没有出言。 确实,姜不幻和他早已通好了气,他也相信这个儿子。 这件事,卫帝身边那贴身太监,也多少知道。 “陛...陛下...” 贴身太监上前斟茶时,双手有些颤抖,以致于茶水溢到了桌面。 他知道卫帝刚杀了两人,此时应在气头上。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看了一眼桌面的茶水,卫帝微微一笑。 “起来吧,你真当朕是杀人魔头不成?” “多谢陛下,多谢...” 那贴身太监服侍卫帝多年,深得他信任。 饶是如此,此时也不禁战战兢兢。 突然,卫帝笑着问道:“你觉得,老四让朕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第1419章 这是陛下 服侍皇帝多年,没有出事。 这说明此人也是心眼透亮之辈。 那贴身太监,一边擦拭着案桌上的茶水,一边躬身回道。 “陛下,老奴只管服侍好您,哪敢妄议?” “闲聊罢了,朕恕你无罪,说吧!” 那贴身太监苦声一笑:“陛下,您就别为难老奴了,老奴愚笨,哪懂得这些?” 卫帝转头,怔怔看着他,笑容逐渐收敛。 “你可别糊弄朕,在朕身边多年,别人不清楚,朕心里可明白得很,你的心思,丝毫不亚于那些文武百官。” “陛下谬赞了,老奴惶恐!” 那贴身太监只是一味奉承,根本不敢表态。 “别惶恐不惶恐了,朕让你说,你就说!”卫帝似乎需要人来附和他的决定。 “陛下...要老奴说什么?”那贴身太监赔着笑脸,笑嘻嘻问道。 “朕问你,一切听四皇子的,究竟该,还是不该?” 这句话一出,那贴身太监嘴角略微颤抖几下。 他立刻明白了卫帝心中所虑。 紧急关头,他似乎对姜不幻的信任,开始有些动摇了。 察觉到这点,贴身太监哪敢多说半个字。 这说不好,就是死! 说好了,可能死得更快!! “陛下...” 他立刻跪倒在地,嘴唇发白。 卫帝这是给了他一道送命题。 “陛下,老奴只知陛下圣明,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朝野上下一心,必能共退来敌!” 他这话说得巧妙至极。 明里是说,斩了两个尚书,使得朝野上下一心,决策英明。 暗里却是在说,理应相信姜不幻,这个时候,不能父子互相猜疑。 但卫帝似乎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只是冷声一笑。 “你这老狐狸,哼...” 贴身太监附和一笑,连连躬身。 “起来吧!” 卫帝难得露出一丝祥和。 随后,他目光看向远方。 “看来,朕得去一趟永宁阁了!” 听到这话,那贴身太监神情一肃。 “陛下,您已经许久没去了!” “是啊,很久没去见她了,是该和她说说话了。” 随后,卫帝站起,高声下令:“摆架永宁阁!” “遵旨!” 贴身太监传来龙辇,带着黑虎卫,护着卫帝出了寝殿。 永宁阁,阁台高筑,下有庭院。 只不过,院里冷冷清清,不见一人。 庭院外,倒是被黑虎卫重重围着,那阵仗,一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见龙辇到来,所有黑虎卫一齐跪倒行礼。 “拜见陛下!” 卫帝下了龙辇,先是朝里头看了一眼。 驻足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 “公主可有异样?” “回陛下话,卑职已经许久不见公主出阁了!” 闻言,卫帝暗暗点头。 似乎只要她不出现,卫帝就不会担忧。 迈进庭院,杂草丛生,那摆放在院中的石桌石凳,早已倒在一边。 到处都是尘土。 但凡外人见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处废墟,或者冷宫。 可里头却住了一位公主? 卫帝到来,并没有提前通知,黑虎卫来不及净道,只能尽力在面前扫清障碍。 “吱歪” 黑虎卫打开房门,传来一声嘎吱响,灰尘簌簌落下。 卫帝皱眉,抬起手在面前扬了扬,扫去尘土。 随后跟在黑虎卫身后,抬脚走上了阁楼。 楼上,摆设简单至极。 一张床,一副桌椅,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对了,床旁边还有一个摇篮。 目光所及,床上被褥凌乱,桌椅灰尘微洒。 但那摇篮,却被此间主人擦得干净透亮。 摇篮旁边,一个脸色有些苍白,发髻些许凌乱的女子,双手轻轻摇晃着摇篮。 她目光所及,皆是柔情。 对卫帝的到来,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虽然形容憔悴,但清秀靓丽面容,依旧可辨。 此人正是曾经卫帝和姜不幻捧在手上的明珠。 姜怡芯! 见她如此,卫帝眉头微锁。 他轻轻一挥手。 “都下去吧。” 黑虎卫统领一摆手,命令手下离去,只余他一人守在卫帝身边。 看了姜怡芯一眼,卫帝沉默不语。 他径直走到案桌旁,想要坐下,却见到上面沾染的灰尘,眉头一锁,只能继续站着。 见姜怡芯丝毫没有想理会自己的意思。 卫帝无奈,只能主动走过去,看了摇篮中的孩子一眼。 那是个女孩,约莫三个月大,长得唇红齿白,柳眉大眼。 按理说,这孩子是卫帝外孙,见到她,卫帝理应欢心才是。 可他却是满脸的厌恶之意! 只因为,这是“刘苏”的女儿! 不错,那日在兴阳,姜不幻使了诡计,萧万平将计就计,和姜怡芯一番春风之后... 怀上了! 姜怡芯原本对这孩子也是极度厌恶。 甚至有过无数念头,想要打掉。 可母性光辉,终究占据了上风。 第一次感受到腹中胎动,姜怡芯立刻心软了。 她意识到,这也是自己的孩子。 她是无辜的。 感受着腹中胎儿逐渐长大,姜怡芯没了扼杀孩子的冲动。 纵然如此,她一开始,也只是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托人送回北梁皇庭,丢给“刘苏”抚养。 可随着孩子出生,姜怡芯彻底懵了! 这孩子长得,不仅跟刘苏毫不沾边,甚至于... 眉眼鼻子间,简直和她魂牵梦绕的萧万平,几乎一模一样。 这把姜怡芯彻底击溃了! 她从此沦陷在这女儿的柔情下。 日常照顾下,姜怡芯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明明是与“刘苏”同床,且自己清楚得很,只跟这个男子有过亲近。 但生下来的孩子,却和萧万平如此相像? 莫非,只是因为自己对萧万平日思夜想,又爱又恨? 那副又痞又俊朗的模样,深深印在自己脑海。 以至于腹中胎儿,也跟着长歪了? 都说一孕傻三年,姜怡芯在某些方面,的确变得“傻”了。 或者说,在某些方面,她变得盲目了。 “你想干什么?” 感受到卫帝的恨意,姜怡芯立刻拦在摇篮前,双眼绽放寒芒。 如一头母狮子一般,张开獠牙,护着自己的幼狮。 卫帝几乎被她吓了一跳,退了两步。 连那黑虎卫首领,也赶紧上前。 “公主冷静,这是陛下!” 第1420章 他有女儿了 “哼!” 姜怡芯冷笑一声:“我没瞎,看得出来,这是大卫国人人尊敬的陛下!” 她连“父皇”都没称呼一句。 “公主...”那黑虎卫首领眉头一皱。 “算了!” 卫帝摆了摆手。 旋即,他再度叹了口气,看着姜怡芯,顺道瞥了摇篮中的孩子一眼。 “怡芯,你还在怪朕?” “您是天子,是帝皇,我怎么敢怪你?”姜怡芯不断冷笑。 “朕要杀这孩子,也是为了你好。”卫帝沉声出言。 “为了我好?”姜怡芯呵呵一笑,样子有些凄然。 “牺牲我的清白,来换取卫国利益,这就是为了我好,抢夺我的孩子,要杀我的孩子,就是为了我好?” 卫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大卫蛰伏二十年,正是关键之时,别说你的清白了,倘若要朕的命,来换取大卫称霸天下,朕也会毫不犹豫,拔剑自刎!” 听到这话,姜怡芯更是抑制不住的冷笑。 “好,说得好,不愧是你们父子,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他指的,自然是姜不幻和卫帝了。 “但我想问...”紧接着,姜怡芯话音一转:“你们是真的为了大卫,亦或者只是为了满足你们父子俩的权欲之心?” 此话一出,卫帝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我再问你...”姜怡芯再道:“如果你的命,真的能让卫国一统天下,给你一把剑,你真的敢往脖子上抹吗?” 卫帝语塞。 他双拳攥紧,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最终,他说了一句:“这番话,换做别人,他家里十族都不够朕杀的!” “呵...”姜怡芯再度冷笑:“我知道,你早就想杀了我和孩子,只是忌惮我传出去的情报,是吗?” 原来,姜怡芯生下女儿之后,卫帝立即命人将孩子带走,欲杀害! 可姜怡芯也有了应对。 她知道以自己性命相要挟,卫帝和姜不幻,都不会服软。 于是乎,她拼着虚弱的身体,潜伏出宫,去了岁宁。 见姜怡芯消失不见,卫帝和姜不幻,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妙。 他们了解姜怡芯的性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父子一商量,只能暂时放弃残杀姜怡芯女儿,派人去追赶。 可姜怡芯生性聪明,又对朔风城了如指掌。 派出去的秘影堂密谍,一路追到了岁宁,这才将姜怡芯带回。 那日,萧万平刚夺回岁宁,进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是姜怡芯。(详见1265章) 彼时,姜怡芯本想求助萧万平,让他救自己孩子。 可刚好被秘影堂的人及时带走。 萧万平这才没见到姜怡芯。 回到皇宫后,姜怡芯声称情报被她藏在了某处,若她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情报会立刻出现在北梁手中。 这才勉强保住了自己和孩子。 但也因此,母女俩被囚禁永宁阁,不得踏出半步。 姜不幻虽然心中猜疑,姜怡芯是诓骗他们。 但他不敢赌! 卫帝也如是。 “怡芯!”听完姜怡芯的话,卫帝语气一缓。 “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情报,更是因为,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啊!” 他做出一副极其痛心的模样。 换做以前,姜怡芯是感动的。 但现在,她见到卫帝这副模样,恶心欲吐! “别,陛下,我不配做您的女儿。” “那你兄长呢,他可是最疼你的!” “别跟我提他!” 突然,姜怡芯怒吼,满眼通红。 随后,泪珠滚落,身子禁不住的颤抖。 似乎是被气的! “若没有他,没有姜不幻那什么狗屁大卫为先,可以牺牲所有人的疯狂想法,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嘴里说着,姜怡芯揪着自己心口,指节发白。 仿佛那里被撕碎了一般,痛楚不已。 她双目猩红,泪水根本止不住。 “哇哇” 孩子被她的吼声吓醒,开始啼哭。 听到哭声,姜怡芯立刻恢复了理智,满脸柔情。 她返回摇篮旁,抱起孩子,恢复笑容。 “娘亲不好,吓到你了,别怕,有娘亲在,谁都伤不了你!” 抱在手上,摇晃了片刻,孩子重新入睡。 姜怡芯似乎不舍得再将她放入摇篮,一直抱在手上。 “你来找我,为了何事?” 冷静下来的姜怡芯,看着卫帝,冷冷问道。 自从被囚禁永宁阁以来,卫帝只来了一次。 那次,还是因为打听炎昭帝的弱点而来。 卫帝父子,原本想从炎国下手。 姜怡芯在兴阳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问她最为合适。 可姜怡芯愣是不配合,顾左右而言他,父子俩只好放弃。 这次,卫帝又来了。 姜怡芯心中清楚得很,必然是急事! “北梁从凤凰城出发了,再有五六日,就能到达朔风了!” 听到这个消息,姜怡芯眉眼一抬。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儿。 就算自己恨“刘苏”,恨得要死。 但毕竟是孩子亲生父亲。 这或许是孩子这辈子,即将见到父亲的第一面。 她心里起了波澜。 良久,她叹了口气。 “然后呢?你想让我给你应对之策?”姜怡芯反问。 “有你兄长在,这出谋划策之事,还不用劳烦你!” “别卖关子了,快说,孩子要睡觉,我不想太吵。”姜怡芯看向女儿,眼里满是柔情。 “呼” 长出一口气,卫帝背负双手,斜着眼看着身后的黑虎卫统领。 “你先下去。” “陛下...” 那黑虎卫见到了姜怡芯方才癫狂的样子,有些不放心。 “她是朕的女儿,不会伤害朕的,下去!” “是,陛下!”那统领一拱手,走下了阁楼。 终于,卫帝坐到了木椅上。 “朕说了,缺什么,大可跟黑虎卫说,怎么这里如此凄凉?” 姜怡芯不想再与他多扯。 她已经看透,若不是那份机密情报威胁着,卫帝不会服软。 “行了,少假惺惺的,快说。” 无奈,卫帝只能强压怒火,出言道:“你兄长给朕出了个计谋,说可以将刘苏杀掉,只要杀了刘苏,炎梁合军,自行瓦解,我大卫之危,便能解了!” “什么计谋?”姜怡芯立即出言反问。 第1421章 你该信他 卫帝看了姜怡芯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说,就赶紧回去,别吵到孩子。”姜怡芯还是那般冷淡。 卫帝强压怒火,无奈那机密被姜怡芯抓在手上。 他确实拿她没办法。 “你兄长给朕制定了一个详细计划...” 随后,卫帝将计划合盘托出。 姜怡芯被囚禁在永宁阁,不见外人。 卫帝也不担心计划泄露。 最重要的是,向来这个女儿的想法,最合自己心意。 在这些事发生之前,卫帝甚至听姜怡芯的,甚过听姜不幻的。 卫帝有疑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来找姜怡芯。 听完,姜怡芯终于正眼去看卫帝。 “你不怕我将计划泄露出去?” “怡芯,你始终是我女儿,是大卫儿女,你不会的!” 拍了拍怀中孩子,姜怡芯一声冷笑。 “我知道了,你对姜不幻制定的计划存疑,来找我解惑?” 她或许还会认卫帝为父,但姜不幻... 姜怡芯已经铁了心,和他断绝关系,称呼自然是直呼其名了。 卫帝没有否认,只是铁青着脸,手臂按在案桌上。 “你说说,这计划,可有纰漏?” 父女两人,怔怔对视着。 突然,姜怡芯纵声长笑。 “你笑什么?”卫帝声音嘶吼着问道。 姜怡芯犹自嗤笑个不停。 盏茶过后,她方才止住。 “既然你那么器重姜不幻,为何又来问我?” 卫帝闭着眼叹了口气:“朕总觉得,这计划有些冒险,想听听你的意见。” 姜怡芯突然眉眼一抬,放着精光看着卫帝。 “我的意见是,姜不幻在骗你,他要借刘苏之手,杀了你,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一听这话,卫帝豁然站起,抬起颤抖的双手,指着姜怡芯。 “你...你胡说,老四绝不会这样做!” “呵...”姜怡芯笑道:“你不就是想听这些吗,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以走了。” 她知道卫帝的心思。 且她心中对卫帝,犹自怨恨。 并不想给他道出真正的想法。 见此,卫帝也心知肚明,在姜怡芯口中是问不出什么的。 无奈,他心中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姜怡芯。 目光最后落在孩子身上。 “你说得对,这孩子毕竟是我外孙,不管你信不信,朕从未想过要杀她!” 闻言,姜怡芯心中一动。 既然卫帝没想杀孩子,那先前夺走孩子,必定就是姜不幻的主意了。 听到这话,姜怡芯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了一下。 卫帝从她身边走过,缓缓迈着步伐,欲要下了阁楼。 姜怡芯泪水再度滑落。 她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卫帝。 见他背影有些佝偻,步履蹒跚,头上陡多了许多华发。 鬼使神差,姜怡芯再度出言了:“你告诉我,为何迟迟不立姜不幻为太子?” 听到这声音,卫帝停下脚步,猛然转头。 “这是你兄长的意思!” “姜不幻的意思?”姜怡芯有些意外。 “不错,他担心被立为太子后,其他皇子明里暗里都会针对他,你兄长志在天下,不想浪费精力对付自己兄弟。” “可笑!”姜怡芯摇了摇头:“他现在的权力,与太子何异?难道没让他入主东宫,其他皇子就不会对付他了?” “至少名义上不是,这就能减轻许多敌意了。” 这是卫帝父子俩人的想法,姜怡芯从未过问。 现在也懒得刨根问底。 “既如此,那你便听姜不幻的!” “哦?” 卫帝眼睛一亮,重新走回到姜怡芯面前。 “你也觉得你兄长的计策,可行?” 姜怡芯冷声回道:“虽说冒险了些,但他这个人,我是清楚的,既然是他主动要求,暂时不入主东宫,那这件事,就没问题。” 卫帝明白他的意思。 东宫之位,姜不幻唾手可得。 他没必要借助外人之手来谋逆! “朕明白了!” 他长出一口气,姜怡芯的话,似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但是...” 可接下来,姜怡芯话锋一转:“也不排除他,等不及坐上龙椅,要借助此战...杀了你!” 这句话,又让卫帝的心狠狠一颤。 “你兄长不会这么做的,不会!”卫帝连连摇头。 “你不是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尚且能毫不犹豫将我出卖,你又未尝不可?”姜怡芯毫不客气回道。 卫帝沉默,双眼紧紧眯成一条缝。 看得出来,他确实动摇了。 旋即,姜怡芯再道:“你若信他,那便留在帝都,若不信,还是趁早离开的好,北梁大军,不是帝都这些人能够阻挡的。” 最后一句话,更让卫帝踌躇。 帝都周遭的精锐主力,全被姜不幻带走了。 现在他又制定了这个计划。 卫帝心中着实没底! “那你觉得,朕是该信,还是不该信!”这是他来此的目的。 姜怡芯还未回话,卫帝又补充了一句。 “抛开个人情感,朕想听你真实想法!” 足足对视了将近十息,姜怡芯方才收回目光。 她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怀中孩子。 最后,她吐出了四个字:“你该信他!” 听到这句话,卫帝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他的脸上,总算露出一股笑意。 “还是那句话,若有需要,吩咐黑虎卫即可。” 说完,卫帝转头离开,没再停留。 下了阁楼,黑虎卫统领立刻迎上。 “陛下,你没事吧?” 卫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随后,他低声吩咐:“守住阁楼的,必须是绝对信得过之人,不能让公主踏出一步,若有异常举动,即刻汇报!” “卑职遵旨!” “还有,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公主,若她真有所需,你亲自去办。” “是,陛下!” 跟姜怡芯说出了姜不幻的计划,卫帝自然得严防。 ... 北梁大军,已经出发两日。 中途倒也顺利。 这一日,歇息之时,白潇和鬼医按照惯例,依旧守在萧万平身边。 见萧万平不时回头,看向凤凰城方向,白潇忍不住出言: “还在担心沈老?” “沈老自然是不担心的,我现在一想,恐怕萧万民早就存了心,要将沈老换掉了。” 第1422章 里头有些猫腻? 一听这话,鬼医和白潇立刻恍然。 “你是说,萧万民觉得战事接近尾声,怕有意外,想换上自己的人去当统帅?” “嗯,他只不过借着凤凰城之事,罢黜沈老,实际上,他想收权了!” 两人尽皆神色凝重。 鬼医接着道:“是啊,一军主帅和将领,原本都是你的心腹手下,萧万民虽然顶着你的脸,但如何能放心?” “现在沈老还能替他打天下,一旦灭了卫国,完成军令状后,萧万民怕是会下死手了。” 萧万平眉头微锁。 白潇跟着道:“到时候不仅仅是沈老,可能连白虎和那些将领,都有生命危险!” “是这个理,天下若一统,萧万民绝不允许身边还存在威胁。” “小七?”突然,鬼医惊呼了一句。 “周小七?”白潇反应过来。 “他可还在兴阳铸兵,沈老和一众将领,尚且在外征战,届时能逃,可小七就危险了!” 摆摆手,萧万平道:“这个无妨,大差不差之时,我会让沈老传信小七,让他提前撤离。” 难得两人还能记得周小七,尤在兵部铸兵。 “我现在担心的是,一破朔风,萧万民故技重施,夺了沈老帅位,届时咱们大计就完不成了。” 沉默片刻,鬼医突然出言道:“陛下,我倒有个想法。” “你说!” “要想换掉沈老帅位,必须得传旨吧。” “嗯?” 萧万平眉毛一抬,立刻领会。 “先生的意思是,半路截杀传旨之人?” “陛下果真聪明绝顶,一点即透,我就是这个意思。” 白潇也点头:“此计可行,从兴阳到凤凰,两千余里,途经卫境,中途冒出个残军什么的,再合理不过了。” “吁”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微微一笑:“少不得让三使派人假装卫军,去必经之路拦截了。” 这件事,似乎也不难解决。 萧万平随即叫来金使,让他带着两百人马,穿上抢来的卫军盔甲,扮成卫军,返回义安城周遭。 义安城濒临大炎,又是炎军攻下的第一座城郭。 若萧万民再度派人传旨,必经此处。 简单布置了一番,萧万平再度下令大军出发。 没了杨牧卿,初正才当起了临时军师。 他虽然以往都是行密谍之事,但好在常年伴读慕容修,行军方面倒也有所钻研。 至于真正决策之时,有萧万平在,倒用不着他。 第五日,大军已经逐渐靠近朔风边境。 大军停下,最后一次歇息。 初正才上前禀报行军情况,倒也有条不紊。 “安营扎寨,全凭初老做主就行。”萧万平微微笑着回道。 初正才拱手领旨。 随后又道:“陛下,咱们一路行来,未遇任何阻拦,这攻击的可是卫国帝都啊,太不寻常了。” 初正才嗅到了一丝异常,立即说出心中所想。 “五万骑兵,五万黑虎卫,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力量,卫国帝都,一定还隐藏着一股看不见的军力。” 初正才所说,刚好和沈伯章一模一样。 萧万平扬嘴一笑:“这一点,朕早就猜到了,否则卫帝何必还留在朔风?” 初正才和鬼医对视一眼,面带疑惑。 “莫非陛下觉得,卫帝应该逃离帝都?” “大军压境,就算卫帝不想逃,文武百官,也会劝他暂避风头,可现在,咱们的斥候,没有接到任何卫帝离开朔风的情报。” 行军这几天,他特意让三使派人去了朔风周遭,留意卫帝动向。 可却丝毫没有异常。 “好像是这个理。”一旁的白潇,擦拭着那把寒铁宝剑,嘴里回道。 “陛下所言在理,那可是卫国天子,兵临城下,理应离都才是。”鬼医也出言附和。 “那他为何不离开呢?”萧万平笑着反问。 寻思片刻,初正才回道:“攻下朔风,只要卫帝不死,大卫实际上就不算完全灭国。他不走,一定有原因。”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看向朔风城方向。 “他不走,应该就是要引我们去杀他!” “这...” 一听这话,众人讶异。 “引我们去杀他?他可是天子,怎会冒这种险?” 萧万平嘴角扬起,缓缓回道:“难道你们不觉得,这计策,极度符合姜不幻的行事风格吗?” “对,无所不用其极,是姜不幻的作风!”鬼医连连点头。 “以自己父皇为饵,这姜不幻玩得可真大。”初絮衡在一旁咕哝。 “所以,皇城中,或者是皇宫中,必然有埋伏,等着朕去上钩!” “陛下,他们针对的是你?”初絮衡有些不解。 “当然!”萧万平轻声一笑:“只要朕一死,卫国危机自解,若不然,卫帝父子,也不会甘愿冒这么大的险!” 经萧万平一说,众人神色登时变得凝重。 他们深感这朔风城,危机重重,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 更不像想象中那般,容易吃下来。 “不必如此!”白潇此时出言:“只要我在陛下身边,谁都奈何不了。” 有他这句话,众人方才放心些。 “不错,朔风城周遭的精锐主力,都被姜不幻调走了,只要老白在,没人奈何得了陛下!”初正才附和。 微微一笑,萧万平没有表态。 他直起身子,出言问道:“距离朔风,还有多远?” “回陛下话,尚有十余里,便进入朔风地界,再行二十里,就能看见朔风城墙。” “那就先行进入朔风地界,安营扎寨吧。” “遵旨!”初正才领命下去。 大军继续行进。 朔风城周遭,虽有山脉,但并不多。 帝都周边更是一片坦途。 大军进入朔风地界,初正才选了一处旷野,立了营寨。 这次面对的,依旧是西城。 只不过,朔风的城墙,相较于凤凰城,还高了一丈。 “陛下,奇怪了,这可是帝都地界,方圆几里之内,居然见不到一个人?”初正才进了中军大帐,特来禀报异常。 “不奇怪,想必卫帝将所有军民,锁死在帝都了。” “他为何要这样做?”白潇不解。 思忖片刻,鬼医率先笑着回道:“若帝都的子民都跑光了,那这大卫国都,也就名存实亡了。” 萧万平却摇头:“不,朕总觉得,这里头有些猫腻。” 第1423章 卫国来使 “猫腻?”初絮衡一愣:“有什么猫腻?” “还不知道!”萧万平笑着摇了摇头。 旋即,话音一转再道:“但我总觉着,数天前卫帝便下令封锁帝都,除了安全着想,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这目的,兴许跟姜不幻的计策有关!” “陛下,可有依据?”初正才皱眉。 “没有!”萧万平笑着摇头:“兴许是我疑神疑鬼了。” 没有外人,他也不摆架子自称“朕”! “可陛下的每次疑神疑鬼,最终都会应验,咱们不可不防。” 鬼医是最了解萧万平的,不由得立刻补充了一句。 “属下知晓了,老朽这就去布防!” 初正才不待萧万平下旨,已经率先离开。 片刻后,巡逻的兵卒,延展到了营寨外头两里处。 这两里,虽然不远,但若有异动,敌人行进这两里的时间,足够北梁将士做出反应。 兴许是救命稻草! 萧万平也甚是满意。 ... 卫帝接到了狄峰奏报。 “启禀陛下,北梁大军,已经进入朔风地界。” 卫帝不紧不慢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朕知晓了!” 随后,他看向身边的那贴身太监。 “传岳不鸣!” “遵旨!” 须臾,一个中年汉子,身着官服,进了卫帝寝殿。 “微臣岳不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平身!” “谢陛下!” “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让你去做!” “请陛下吩咐!” “大军压境,想必你也知道了。” “微臣知晓。” “你怕不怕?” “微臣怕的是无法替陛下分忧,更怕我大卫落于贼人之首。” “好,说得好!”卫帝拍案而起。 “既如此,朕要你去北梁军营走一遭,你可敢应?” “陛下,微臣承蒙皇恩,食君之禄多年,此刻正是报效之时,若陛下需要,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那你便去北梁军营,见一见那刘苏。” “遵旨!” 岳不鸣躬身领命,随后又问:“敢问陛下,此去为何?” 卫帝朝身边的太监示意了一眼。 后者拿着一张黄布,走到岳不鸣面前。 “此行北梁军营,一应之事,都写在上面了,还望岳大人珍重。” 接过那黄布,岳不鸣神色肃穆。 他没去看一眼,便跪倒在地。 “微臣定不负圣上嘱托!” “去吧,若办成此事,朕有重赏!” “多谢陛下!” 岳不鸣告辞离开。 ... 入夜,疾风起。 坐在中军大帐议事的萧万平,突然接到了奏报。 “陛下,卫国来使了!” “嗯?” 萧万平眉眼一抬,看着阶下的初正才。 “卫国来使?” “正是,他在营寨外,老朽特来禀报陛下,该不该见?” 萧万平着实有些意外:“来的是谁?” “鸿胪寺卿岳不鸣!” “就他一个?” “对,就他一人!” 初絮衡眼睛一抬,随口说了句:“胆儿挺肥啊,值此之际,敢只身赴敌军军营?” “岳不鸣?”萧万平重复着这姓名,在脑海里搜寻着此人。 良久无果。 “朕倒没听说过这人。” 初正才立即回道:“此人博学,善于诡辩,深得姜不幻和卫帝信任,此次只身来我军中,怕是不怀好意。” 白潇立刻站出来道:“既如此,不如不见!” “不!” 萧万平抬起手,笑着回道:“既然姜不幻都出招了,来的还只是一个人,咱们不见,岂不是显得窝囊了些。” 随后,他一挥手:“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这岳不鸣想做什么?” “遵旨!” 初正才离开大营。 须臾,他带着一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八字胡,目光清朗的中年汉子,进到了中军大帐。 “在下岳不鸣,见过大梁陛下!” 他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并未跪倒。 话语中,虽然是不卑不亢,但似乎带着点傲慢。 见此,初絮衡立刻大喝一声。 “放肆,见我大梁天子,为何不拜?” 岳不鸣不慌不忙,拱手回道:“在下拜天拜地拜君王,唯独不能拜敌人,还请陛下见谅!” “大胆!”初正才也跟着出言怒斥:“外国使臣来朝见,理应行跪拜之礼,这是三国之间俗成约定,你难道不知?” “这点,在下自然知道,但这规矩,是有条件的。” “哦?什么条件?”萧万平捧起茶盏,饶有兴趣看着岳不鸣。 岳不鸣回道:“两国在交好情况下,可行跪拜之礼,此时贵国兵临城下,让在下行跪拜之礼,除非剜掉我的膝盖,否则...做不到!” 说完,岳不鸣背手看天,昂首站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当真不怕?”萧万平咧嘴笑着反问。 “回陛下话,怕,自然是怕的,但在下更怕坠了我大卫之风。” “当然...” 随后,岳不鸣话锋一变:“若要我行跪拜之礼,也无不可,在下身为鸿胪寺卿,贵国在场所有人,定然是有官职比我低的,只要他们朝我先行礼,在下自然也会行跪拜之礼!” 互为敌人,要嘛就不必行礼! 要行礼,那岳不鸣想要个公平。 “好,说得好!” 萧万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拍手叫好。 “听闻岳先生精通辩学,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陛下过奖!”岳不鸣颔首致意。 萧万平一挥衣袖,笑着道:“都说我北梁乃蛮人之邦,不通教化,那是他们不懂。” 岳不鸣只是微笑,没有表态。 “来人,赐座!”萧万平挥手下旨。 “是!” 无相门亲卫,在大帐中增加了一把木椅。 “谢陛下赐座!” 岳不鸣丝毫没有客气,只是一抱拳,便坐了下去。 “双方战火将燃,不知岳先生此来,想说什么?”萧万平开门见山问道。 岳不鸣顿了顿,随后面带微笑回道:“陛下,在下想请问,贵国不是和炎国合军,攻下了凤凰城,为何进攻我大卫帝都,单单只见贵国兵马,而见不到炎国将士?” 此话一出,萧万平立刻明白,这岳不鸣是来使离间计的。 “怎么,岳先生想用离间计?”萧万平直接反问。 和这种人打交道,那些弯弯绕绕,没用! 第1424章 求和谈判 岳不鸣仰头一笑:“陛下,在下只是提醒你罢了,至于您这么想,岂是区区小臣所能控制的?” 这句话,一方面拍着萧万平的马屁,一方面又在他心中丢下一个迷雾弹。 好在自己是萧万平,并不是真正的刘苏,否则还真有可能被这番话说动。 “朕可以告诉你,朕和炎国大军,同心戮力,绝不会互相猜忌,你这招,并不太高明,朕劝你还是趁早收起来为好。” 岳不鸣眉间一动,难以察觉地迅速瞥了一眼萧万平。 “陛下,你不猜忌,但难免炎国会猜忌,您手下军师杀了降,为的就是争取时间进攻朔风,难道炎国不会有想法?” “会有什么想法?”萧万平微微笑着反问。 “炎梁合军,谁先攻下朔风,那便归谁所有,这可是大卫帝都,是块肥肉,在下不信,陛下和沈伯章,心中没有想法?” “你是说,朕率先发兵朔风,沈先生那边会有所不满?” “难道不会?”岳不鸣反问。 听到这话,萧万平几乎笑了出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给予这位孤身赴敌人军营的辩臣,一定的尊重。 “岳先生,朕就这样给你说吧,若想使用离间计,那你可以回去了。若还有其他事,但说无妨,朕听着。” 岳不鸣嘴角微微抽搐,他看了一眼萧万平。 果然,都说刘苏不好对付,这人雄雌大略,太有主见了! “也罢,在下此来,的确还有要事,要与陛下相商!” “说!”萧万平嘴里淡淡挤出一个字。 “我大卫愿与贵国谈判!”岳不鸣出言。 “谈判?”萧万平嘴角一扬:“条件呢?” “卫国愿割让万古山以北的城郭,给贵国,请求陛下退兵!” “万古山以北?”萧万平略微侧头。 “不错,连白云城以北,贵国并未攻下的城郭,还有北昌玉龙一带,也尽数纳入贵国版图,在下算过了,这些城郭加起来的占地,比贵国现在占领的还要广!” 这岳不鸣显然是有备而来。 换做他人,难免会对这条件动心。 岳不鸣继续道:“我家陛下,带着最大诚意,来跟贵国求和,还请您深思。” 萧万平却不急着应承,再度问道:“那炎国呢?” “只要您答应退兵,炎国那边,我大卫自有应对。” “包括把他们占领的城郭,重新夺回来,送给我大梁?”萧万平笑着反问。 “不错!” 萧万平笑了,笑得很灿烂。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这条件,着实有些诱人!” 初正才却立刻站了出来:“那姜不幻在我北梁打下的城池呢?” “自然尽数归还!”岳不鸣毫不迟疑便说道。 听完,众人不自主倒吸一口气。 卫国占领的北梁城池,尽数归还,还额外赠送十数座大小不一的城郭。 这个条件,看得出来,卫帝是想壮士断腕了。 “只要陛下答应退兵,这些地,立刻会交到贵国手中,四殿下也会立刻从北梁撤离!!”岳不鸣补充了一句。 萧万平心中冷笑,暗忖看来卫国只想搞定自己。 只要北梁退兵,那他们必定有办法对付炎国。 可卫帝父子,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堂堂太平帝,北梁天子,竟然是炎国头号“密谍”! 可萧万平心中清楚得很,现下炎梁两国,即将灭了卫国。 一旦答应,卫国等于挽回了大片江山。 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赚的。 “不干!” 旋即,萧万平嘴里蹦出两个字,直接回绝了岳不鸣。 “陛下...” 饶是一向云淡风轻,自信十足。 在听到萧万平这两个字后,岳不鸣也是眉头紧锁,大为意外。 他从木椅上站了起来,怔怔看着萧万平。 “这等条件,陛下还不满意?” 萧万平一挥手,笑容收敛,代替的是无尽寒芒。 “回去告诉卫帝,除非他将朔风主动让出,再让姜不幻从北梁退兵,朕可以考虑,让卫国皇族,悉数南迁,去南蛮姜氏颐养天年,照样享受荣华富贵!” 这句话,岳不鸣自然知道什么意思。 这“刘苏”是铁了心,要卫国全境了! “陛下,您当真不给卫国一条生路?” “朕不是说了,给你们一条生路,去南蛮姜氏,那也是你们卫国皇族的兄弟附属国,有何不可?” 倘若卫帝真的答应,那萧万平自然也能省下许多力气。 至于南蛮姜氏、西域拓跋氏、以及北边的慕容氏,待天下一统后,兵锋过处,自然望风而降了。 届时,那便是真正的大一统! “陛下,您这未免欺人太甚了!”岳不鸣强忍怒气出言说道。 他一脸愤慨,想骂人。 但这是敌军军营,岳不鸣终究是忍住了。 “欺人太甚?”萧万平纵声大笑:“我大梁已经兵临朔风,灭卫近在咫尺,你们君臣打得一手好算盘,十几个城郭,就想把朕打发走,简直痴人说梦!” 岳不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萧万平继续道:“让出朔风,让出卫境,去南蛮,这是朕今天给卫帝的条件,你回去告诉他,若不答应,恐兵锋降临之时,尸骨无存!!” 他也知道,这个条件,卫帝不可能答应,姜不幻也不会答应。 岳不鸣继续争取:“你别忘了,我四殿下也快攻到你们帝都了,陛下这算是什么谈判条件?” 言下之意,这谈判条件一点也不公平! “呵呵...”萧万平一声冷笑:“实话告诉你,姜不幻攻到哪里,朕一点也不在乎,他只不过困兽罢了,待灭了你们卫国,朕再腾出手收拾他便是了。” 岳不鸣也知道,虽然姜不幻快攻到渭宁,北梁快攻到朔风。 看上去两边势均力敌,但处境根本不同。 姜不幻只是想逼北梁回援,好挽救卫国,而且身后根本没有援军。 而萧万平,旨在灭卫,身后还有十数万炎国兵马。 攻下朔风,灭了卫国,简直是板上钉钉之事。 届时带着大军回到北梁,姜不幻若不撤,那也是必败局面。 岳不鸣想偷换概念,逼得萧万平答应条件。 “好了,朕把话撂这了,回去告诉卫帝,朕给他一天时间,若没回信,我大梁将士,就会攻取朔风!” “送客!” “慢着!”岳不鸣挥手打断了萧万平。 见萧万平软硬不吃,他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一统天下前的终极斗智,即将拉开序幕) 第1425章 狗屁规矩 “还有什么事?”萧万平冷冷问道。 “陛下,都说虎毒不食子,不知道陛下,护不护子呢?” 岳不鸣笑容重新挂在脸上,甚至带着些许得意。 一听这话,萧万平身躯朝前略微一倾,眉目一张。 “你什么意思?” 岳不鸣敏锐地捕捉到了萧万平的肢体语言,心中更加有恃无恐。 “陛下还未登基之时,去了一趟兴阳,阴差阳错之下,和我大卫公主姜怡芯,有了一夜旖旎,不知陛下可还记得此事?” 一听这话,萧万平心中“咯噔”一紧。 难道? 姜怡芯怀了自己的孩子? 这不应该啊,才一次,仅仅一次就中标了? 这么巧? “记得又如何。”萧万平故作不知问道。 此时,鬼医和白潇对视一眼,脸色也极其不自然。 “怡芯公主,已经为陛下诞下一女,此时正被我家陛下,囚禁于宫中!” 诞下一女? 瞬间,萧万平只觉脑袋有些眩晕。 但他面无表情,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有女儿了? 这可是上辈子和这辈子,萧万平心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愿望。 足足停了十几息,萧万平方才出言:“你在诓朕?”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虽然我家陛下严令保密,但在皇宫,已经不是什么秘辛,相信陛下只要愿意,能打听得到!” 暗暗深吸几口气,萧万平侧过身去,不让岳不鸣看见自己胸膛起伏的样子。 真有了女儿? 姜怡芯生的? 萧万平只觉哭笑不得! 但同时,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若此事为真,那自己恐怕无法忽视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 其实萧万平已经隐约猜到了岳不鸣的目的,但他还是出言询问。 “陛下...” 岳不鸣朝前一步,眼神变得有些阴狠。 “您若执意进攻朔风,难道不怕您的女儿出事吗?” 岳不鸣笃定,萧万平必定会顾忌。 确实,他猜对了! 萧万平确实是顾忌的,但同时,岳不鸣也已经触碰到了萧万平的逆鳞! 前有萧运那种父子血脉相连的感觉,萧万平自然而然,也代入了女儿。 一时间,萧万平表情变得狠厉无比。 甚至于五官有些扭曲。 一旁的白潇和鬼医尽皆一惊。 他们从未在萧万平脸上,见过这副表情。 “你的意思是,若朕执意进攻朔风,你们就要拿朕的女儿做文章?” 岳不鸣知道戳到了萧万平痛点,继续穷追猛打。 “不错,倘若贵国不退兵,那在下很抱歉,只能说,陛下的女儿,也得跟着陪葬!” “砰” 萧万平怒然拍着案桌,豁然站起。 这个举动,把众人吓了一跳,包括阶下的岳不鸣! “你敢威胁朕?” 岳不鸣见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赶紧解释:“陛下,非在下威胁,只是转述我家陛下的话罢了,请陛下三思!” 饶他如何解释,萧万平根本听不进去。 龙鳞一旦被触,不见点血怎么收场? 他离开座位,缓缓走到岳不鸣身边。 接触到萧万平那森寒无比的目光,岳不鸣只觉后背一寒。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他,登时被压得说不出半句话。 “朕,最讨厌别人威胁了!” 萧万平从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陛...陛下,您...您想做什么?” 一步步逼近岳不鸣,萧万平冷声一笑:“你觉得,姜不幻布下的局,以至于姜怡芯产下的孩子,朕会怜惜?” 岳不鸣不断往后退,看着眼前如同恶魔一般的萧万平,半句话也说不出。 他慌了,彻底慌了! 岳不鸣已经不记得,这辈子究竟有没有如此慌乱过。 “来人!” 萧万平一挥手,怒火迸发。 “把他拉下去,给朕砍了!” 听到这命令,岳不鸣登时目瞪口呆! 他一时忘了反应,双脚犹如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是!” 帐外的侍卫,听到萧万平的命令,立刻高喊一声应承。 旋即,十来个侍卫涌进中军大帐,将岳不鸣架起便要离开。 “放手,放开我!” 此时,岳不鸣方才回过神来,他想挣脱侍卫的束缚,奈何无果。 “刘苏!” 他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惊恐,直呼其名。 “刘苏,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向来规矩,你胆敢破坏?难道不是天下人口诛笔伐吗?” “规矩?”萧万平怒气尤在,冷笑一声:“这些狗屁规矩,在朕这里,没用!” 见状,初正才微微皱眉,赶紧上前拦住萧万平。 并在他耳边低声附言:“陛下,若斩来使,恐惹天下非议,陛下三思。” “不用三思了。” 萧万平大手一挥,朗声回道:“跑到朕的地盘,口口声声威胁于朕,砍了他,朕倒想看看,天下谁人敢非议?” 言罢,他抬起右手指着帐外。 “还等什么,拖出去,给朕砍了!” “是!” 侍卫将岳不鸣拖出帐外。 “刘苏,你不得好死,我大卫将士,必定会替我报仇,你的女儿,一定会生不如死,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萧万平嘴角狠狠抽搐几下。 白潇鬼医等人见了,知道萧万平是真的动怒了。 过得几息,帐外传来一道“咔嚓”声。 下一刻,侍卫拿着一个托盘,上头盖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走进殿中。 “启禀陛下,已经斩首!” 萧万平脸色铁青,走过去掀开那白布。 见岳不鸣的眼睛犹自怒目圆睁,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和愤怒。 “啪” 一把盖下白布,萧万平挥手下令:“絮衡,将这颗首级,射进朔风城中!” “领旨!” 初絮衡随即提着首级,策马出了营帐。 他单身去到朔风西城,将首级绑在箭头附近。 若是寻常弓,如此负重,定然是射不远的。 可他用的,是龙舌弓! 天下罕见的硬功。 弓弦一向,箭矢立刻飞出,精准无误钉在了城门阁楼的牌匾上。 守城的兵士,见箭矢上带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登时吓了一跳,大喊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待他们稳住心绪,上前查看。 “这...这是岳大人的首级!” “岳大人被他们杀了!” “快,快去禀报陛下,岳大人被敌人斩首了!” 第1426章 时间对上 “岳大人被杀了!” 这道奏报,犹如春雷一般,在整个朔风城炸响! 卫帝饶是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藏不住心中怒火。 朝堂上,他将龙案上的奏章扫落在地。 混合着被他摔碎的茶盏,茶水也跟着浸湿了奏章。 “好个刘苏,简直欺人太甚,连使臣都敢杀!”卫帝一声怒吼。 他确实没想到,萧万平敢杀来使。 这是破坏三国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但卫帝忽略了,三国格局即将重新洗牌,萧万平才不会在意这些。 “陛下息怒!” 百官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郦飞白,狄峰,给朕加紧操练,朕倒想看看,这刘苏究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敢如此决绝?” “卑职遵旨!” 散了朝,回到寝殿。 卫帝双手放在案上,皱眉沉思。 老四啊老四,你先让朕派人去假装谈判,示敌以弱,可刘苏那厮不按常理出牌啊,岳不鸣都被他杀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难道真的要用孩子来威胁? 卫帝心中纳闷着,贴身探监送来了茶水。 捧起茶盏,卫帝饮了一口,却是不知其味。 “你觉得,老四这招,是不是错了?” 突然,卫帝看向那太监问道。 那贴身太监一怔,随后立即躬身,恭敬回道:“四殿下运筹帷幄,老奴哪有资格妄议,只是老奴觉得,刘苏那厮,简直是疯子,竟敢杀我大卫使臣,难道不怕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死吗?” 涉及到姜不幻,他不敢多说,但涉及“刘苏”,只管骂总不会错。 卫帝眉头微微舒展,此时方才露出了真实想法。 他似乎并不太生气。 岳不鸣的死,对于他的意义,更多的是在打大卫皇族的脸。 而不是他朝臣的性命!! “哼,若刘苏真的会在意这些,那他就不会那么不好对付了。”卫帝双拳攥紧,眼神狠厉。 贴身太监不敢答话,只是一味帮卫帝捶着肩膀。 过得片刻,卫帝又喃喃自语:“这刘苏当真心狠,完全不在意自己孩子性命,当场就把岳不鸣给杀了,手段够狠辣!” 身后的那贴身太监,跟着呵呵一笑。 “老东西,你笑什么?”卫帝侧着头,问了一句。 “陛下,刘苏那厮,固然是手段狠辣,但老奴觉得,他兴许是心虚才这样做。” 朝政和姜不幻,他不敢议论太多。 但其他的事,这贴身太监总能多多少少,给卫帝一点思路。 这也是为何他能深得卫帝信任的原因。 “心虚?” “陛下您想,有时候一个人是不是越想要什么,却越装得不在乎?” 听到这话,卫帝眼睛一眯,深吸了口气。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啊...”贴身太监呵呵一笑:“老奴觉得这刘苏,心里是在意他那女儿的。” 卫帝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故意杀死岳不鸣,就是想告诉朕,他不在乎什么孩子,相反,这才是对他女儿最好的保护?” “陛下圣明,老奴正是这个意思。”贴身太监扯着尖锐的嗓子笑着回道。 经他一说,卫帝登时恍然。 他眼睛微张,嘴角朝一旁扬起。 随后转过身,怔怔看着那贴身太监。 “老东西,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紧接着,卫帝仰头大笑,心情甚佳。 他知道有了掣肘“刘苏”的手段,怎能不激动? “陛下,老奴只是瞎猜,权当给陛下解闷,若知真假,等过两日北梁是否发兵进攻,那就知道了。” 那贴身太监还是精明。 这么说,万一猜错了,也不至于被降罪。 微微颔首,卫帝领会了他的意思。 若“刘苏”真不在意孩子,这两天就会发动攻城。 倘若在意,必定是按兵不动,另觅良策的。 想到此,卫帝立刻下令: “传朕旨意,加派两百黑虎卫,将永宁阁团团围住,一刻也不得放松。” 既然那孩子成了“刘苏”的弱点,那卫帝自然得好好守着。 另一边。 在砍了岳不鸣后,萧万平第一时间便让三使去打听,究竟姜怡芯是不是真的诞下一女? 但他心中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鬼医了解他,知道萧万平越是在意什么,就越不想在这方面受人威胁。 原本以岳不鸣的一言一行,萧万平是绝计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但他暴怒,将他砍了! 这足以说明萧万平内心深处,是极其在意孩子的。 他将一个人,关在了中军大帐。 没有见任何人! 计划突然遭遇变故,除了想安安静静,定下对策外,萧万平还想平复心绪。 姜怡芯。 这人心里装着萧万平,但他现在是“刘苏”。 且从兴阳一行来看,萧万平从一开始对她的无感,逐渐变得有些厌恶。 这也是为何他能坦然将计就计,夺了她名节的原因。 可现在,却为他诞下一女! 还是萧万平心心念念想要的女儿。 这让他登时处于两难之地。 以卫帝和姜不幻的行事风格,虽然这孩子是他们外孙和外甥女,但他们绝对有可能,利用这孩子的性命来要挟自己。 想到此,萧万平指节攥得发白。 金使回来了。 他进入大帐,无须通传禀报。 “启禀陛下,已经查明了!” 半天时间,在朔风城完全封闭的情况下,查到真相,萧万平还是满意的。 “说吧。” “回陛下话,卫国公主姜怡芯,在三个月前,确实诞下一女!而今似乎被囚禁宫中,无法自由行动。” 听到禀报,萧万平眼睛微眯。 “三个月前?” 他仔细算了一下时间,从兴阳回到渭宁,萧万平赈灾慕容氏,对付刘丰,共花了大半年时间。 登基后,又花了大半年来到这里。 这时间确实是对上了。 “囚禁宫中?” 萧万平眉头一锁,继续问道:“可知道缘由?” “回陛下话,尚未查明!”金使如实禀报。 “朕知道了,你让人继续去查。” “属下领旨!”金使离开。 其实萧万平心中,也有大致猜测。 姜怡芯从卫国上下宠爱的公主,沦落到如今地步。 必定是因为这孩子。 想到此,他做了个决定。 “老白!” 萧万平唤了白潇进帐。 “让初老和先生,过来议事!” 第1427章 既要还要 初正才和鬼医,同时进了殿。 他俩知道萧万平主动召见,事情应该不小。 当下不由脸色凝重。 “陛下!”两人同时拱手行礼。 萧万平朝那两张空着的木椅一伸手,示意两人坐下。 随后,他缓缓出言:“初老,先生,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姜怡芯的确为朕诞下一女,而且被囚禁宫中。” 有了岳不鸣的铺垫,两人也不意外。 对视一眼后,初正才方才拱手出言:“陛下,您是在犹豫,是否要攻城?” 鬼医了解萧万平,知道他对敌人心狠手辣,但对自己人,着实情深义重。 更何况,那是他女儿! 一边,眼看着天下一统大业近在咫尺。 另一边,却要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随时可能被杀害的局面。 萧万平有所犹豫,也是情理之中。 当下,他不由说道:“陛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等都全力支持!” “唉!”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萧万平目光深邃。 杀岳不鸣,纯粹是泄愤。 敢以自己女儿要挟,那萧万平就先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并且他断定,即使杀了岳不鸣,把卫帝的面子踩在脚下。 只要不攻破朔风,那卫帝就绝不敢动自己女儿。 “那你们觉得,朕是不是应该暂缓攻城?” 初正才较为理智,说了一句:“陛下,有两个应对,但暂缓攻城,绝对不是最佳选择。” “说说看。”萧万平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若想孩子平安无事,那就干脆顺了卫帝的意思,直接退兵!” “倘若陛下心中尚怀天下,那就不管不顾,直接攻入朔风,取卫帝首级!” “若屯兵于朔风跟前,踌躇不前,反而会给孩子带来危险。” 初正才的意思很明确。 要嘛直接退兵,保全孩子。 要嘛杀进朔风,灭了卫帝,替孩子报仇。 就看萧万平怎么选了。 “不!” 鬼医否定了初正才的话。 “师兄,我倒觉得,应该屯兵在朔风周遭,如此可以震慑卫帝,让他不敢对孩子轻易下手。” 话里话外,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初正才听完,摇了摇头,否定了鬼医的说法。 “师弟之言,看上去是一个折中的计策,实则不然!” “请教师兄!”鬼医拱手。 “屯兵不前,卫帝立刻就会知道,陛下受制于孩子,不敢攻城,如此一来,他更会肆无忌惮,以孩子相威胁。” 说完,他朝萧万平一拱手:“陛下,老朽的意思是,不能让卫帝摸清我们真正所想。一旦让他摸清了,咱们只有退兵,才能保住孩子。” “不错!”萧万平立刻反应过来:“若屯兵城外,卫帝知道我们心思,倘若主动引兵来攻,咱们是迎战还是不迎战?” 迎战,孩子危险。 不应战,难道白白看着北梁将士被卫国屠杀? 学了韬略的初正才,心思毕竟高过鬼医一筹。 听完这番话,鬼医也连连点头。 “师兄之言在理,是我疏忽了。” 拍了拍他肩膀,初正才报以一笑。 紧接着继续道:“陛下,所以老朽觉得,要嘛直接退兵,保全孩子,卫国也没有可趁之机,要嘛直接攻城,没有更好选择了。” 咂咂嘴,萧万平闭上眼睛,陷入天人挣扎。 白潇在他身后,见他颧骨上下动着,知道他极难抉择。 一向果断的他,遇到这等难题,着实难受。 下一刻,他朗声出言。 “退兵吧!” 白潇除了不想让萧万平难以抉择外,重要的是他那颗始终侠义的心。 萧万平转过头,怔怔看着白潇。 “老白,你觉得,我该退兵?” 白潇双手环抱于胸前:“别忘了你经常说的那句话,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何谈去保护天下百姓?” 初絮衡却似乎不以为然。 “老白这话不差,但这孩子,是姜怡芯的,是姜不幻算计后的结果,并非陛下心甘情愿生下来的。” 白潇立刻反驳:“絮衡,我就问你,这孩子身上留着的,是不是陛下的血?” “这倒是!” “是就成了,我觉得该退兵!” 鲜少议论军机大事的白潇,此时态度显得尤其坚决。 或许他想保护的,不仅仅是萧万平,还有萧万平的家人。 初絮衡再道:“可咱们已经攻到朔风了,距离天下太平,就一步之遥,难道就这样放弃不成?” 听到他的话,初正才立刻摇头呵斥。 “絮衡,陛下自有决断,莫要插话!” 摆了摆手,萧万平回道:“初老不必如此,这里都是自己人,各抒己见,尽管直言就是。” 初正才一躬身,似乎在替初絮衡请罪。 他毕竟是后来才加入的,对萧万平,始终保持着天子的敬畏。 “絮衡!”白潇有些不喜,转头看着初絮衡:“难道你想让陛下舍弃自己孩子性命?” “老白,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有没有什么两全办法,既能救出孩子,又能攻下朔风,灭了卫国!” 话说到最后,初絮衡声音越来越小,显得不自信。 他自然清楚,若有这等办法,萧万平也不会纠结了。 “说得好!” 谁知道,萧万平却大声赞赏,他看了一眼初絮衡,满脸笑意。 “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初正才和鬼医对视一眼,同时皱眉。 “陛下,不是我等没想到要两全其美,只是朔风城全面封锁,怡芯宫主又被囚禁皇宫,想要救出她和孩子,根本做不到啊!”初正才立刻说道。 他和鬼医一上来,就下意识排除了这个可能,只给萧万平是或者非的选择。 “想必卫帝也这么觉得,既如此,朕就偏偏要剑走偏锋,两全其美!” 萧万平眼睛一眯,下了决定。 孩子,他要。 天下大定,他也不想耽搁。 既然已经定下方向,初正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能两全其美,自然是最好。 “陛下,那您...可有什么妙计?” 扬嘴一笑,笑容重新出现在萧万平脸上。 “就是还没对策,才找你们商量。” 若有,他早就下令行动了。 “不过嘛...你们方才讨论的,已经给了我一些灵光。” 第1428章 往北退兵? “灵光?”初絮衡立刻问道:“什么灵光?” 萧万平笑着回道:“既然朔风城全部封锁,想要进去,除非卫帝下令重开城门。” “可咱们不退兵,他不可能解除戒严的。”初正才立即回道。 “那咱们退兵,不就成了?”萧万平嘴角带着一丝邪笑。 见他样子,鬼医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能有这副笑容,他知道萧万平必定有了十足把握。 “陛下,咱们真的要退兵?”初絮衡还没反应过来。 萧万平解释道:“退,自然是要退兵的,只不过是假装退兵!” 这话一出,初正才和鬼医登时恍然大悟。 “陛下,您的意思是,先假装忌惮孩子在卫帝手上,退兵之后,卫帝放松戒备,必定会重开朔风城门,届时咱们再派人混进宫城,救出孩子?” “不错,现在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萧万平点头回道。 寻思片刻,鬼医紧跟着出言:“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既能麻痹敌人,也能保全我军,还制造出营救孩子的机会,也算一举三得了。” “办法是个好办法,可混进宫城,已经难如登天了,还得找到孩子所在,将她救出皇宫,这一步步都是危险至极,稍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恐怕没那么简单。”初正才不由提醒。 萧万平不着痕迹瞥了身后的白潇一眼。 笑道:“此事确实难,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总会有的。” 听他这么说,众人只能缄默。 “行了,传朕旨意,即刻退兵,往北退!” 北边,那是回去渭宁的方向。 若想让卫帝相信,那戏只能做足。 “遵旨!” 初正才刚恭敬应承,旋即又问道:“敢问陛下,这假装退兵,是如何退法?是徐徐退之,沿路埋伏,还是...” “不,咱们退兵,卫帝必然会派出眼线暗中盯着,既然唱戏,那就要逼真一些,退兵一事,必须为真,但意图可以是假的,你可明白?” 闻言,初正才一怔,旋即领悟了萧万平的意思。 “老朽明白!” “对了,这件事,除了在场的人,谁都不要告诉。” “遵旨!” 初正才领命下去。 一个时辰后,北梁的营帐,已经陆续拔起。 大军集结,浩浩荡荡往北进发。 没有战鼓,也没有号角,有的只是沉默。 ... 深宫中的卫帝,得知北梁已经往北退去,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他立刻召见了狄峰和郦飞白,到他寝殿议事。 “陛下,依卑职所见,这刘苏应该是忌惮女儿在我们手上,退兵了!”郦飞白率先出言。 “哼,跑得倒挺快!”卫帝冷哼一声。 郦飞白笑着继续道:“这刘苏也够果决,知道若继续屯兵城外,咱们若主动出城对战,受制于孩子,他们必定会吃亏,干脆就退兵了,不给我们对付他们的机会。” 卫帝似乎不置可否,他只是淡淡问道:“往北退兵,那是回渭宁的方向。” 郦飞白立刻附和:“想必他放弃了朔风,要回去守住渭宁了!” “陛下,咱们立刻传信四殿下,让他尽快拿下渭宁,让这群梁贼有家回不得。”狄峰对退兵一事,并未表态,只是觉得应该先行攻下渭宁。 “不!” 卫帝挥手否决了狄峰的意见。 “你俩别忘了,咱们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刘苏!!” 只要刘苏一死,炎梁之盟,立刻土崩瓦解。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低头不语。 要杀刘苏,谈何容易? 别说他身边尚有两千多个无相门徒,光论白潇和水桶,卫国就无可奈何了。 “行了,密切监视梁军的动向,有任何异常,即刻回报!” “是,陛下!” “另外...” 卫帝看了两人一眼,旋即说出召见两人最重要的目的。 “命令将士们,随时备战,他们既然敢逃,那咱们未尝不能出城追击?”卫帝一声冷笑。 “出城追击?” 狄峰退到了帝都,姜不幻的一切计谋,自然就由卫帝执行。 郦飞白和狄峰,自是不知晓的。 “不错,刘苏退去,这恰恰说明了他是在意孩子的,咱们出城迎战,看他如何自处?” 闻言,两人瞬间会意。 “陛下圣明,若刘苏敢全力应战,那咱们就以孩子相威胁,若他不敢迎战,那就眼睁睁看着手下将士被我们屠杀,两瓶毒药,他总要选一瓶,妙啊!”郦飞白似在自语,但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拍着卫帝的马屁。 一旁的狄峰却是眉头微锁。 “陛下,卑职和刘苏,打过数次交道,此人太狡猾了,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依卑职看来,他此举,有可能就是想引诱我们出城,他好一举歼灭帝都守军。” “引诱我们出城?再歼灭我们?”郦飞白轻哼一声,完全不同意狄峰的话。 “狄将军,他这么做,难道不怕孩子被我们杀死吗?” 狄峰立刻回道:“刘苏何许人也,他怎会在意一个孩子的生死?” 狄峰这番话,是有理有据,且相当有说服力的。 换做平时,卫帝必然是采纳的。 但现在,他似乎心中早有了自己的计划。 卫帝当即挥手否定了狄峰。 “好了,朕自有主张,你俩全力备战就是,不必多言!” 见他坚决,狄峰也不敢再多说。 前几天,两位尚书被当场斩杀的画面,可还历历在目。 “是,陛下!” “下去吧。” 两日后。 郦飞白再度来报。 “启禀陛下,刘苏带着梁军,一路往北,中途没有任何停留,甚至还急行军。” “急行军?”卫帝眉目一扬:“离朔风多远了?” “百余里了!”郦飞白据实回道。 “百余里!”卫帝眼里绽放着光芒。 “很好!” 在殿中来回踱步片刻,他看了身旁的贴身太监一眼。 “帝都封锁几日了?” “回陛下话,快七天了!” “郦将军,城中百姓,可有微词?” 郦飞白垂首:“这...” “直说,休要吞吞吐吐。”卫帝盯着他的眼睛。 郦飞白拱手回道:“封锁多日,一些寻常百姓,家中没有囤积粮米,城中粮价又一日高过一日,怨言...是有一点的。” 第1429章 游戏正式开始 “有一点?” 卫帝冷笑一声,似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恐怕已经民怨沸腾了吧?” 郦飞白讪讪一笑,紧接着回道:“陛下,战时朝廷无法开仓放粮,帝都又封锁得仓促,确实有些坊巷已经在闹了。” 朝廷的粮食,自然是优先留给兵卒。 朔风城突然戒严,这让城中那些百姓,突然断了粮,不闹才奇怪。 卫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当下也不恼。 他轻轻挥了手:“还真难为了朕的子民了,开城吧。” 此时的卫帝,又似乎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陛下。”狄峰拱手说道:“这一开城,万一贼人混进城中...” “这刘苏人马都已经在百里开外了,就算有贼人混进来,也是极少数,有何惧哉?” “是,陛下!” “去吧,顺道安抚一下百姓,说敌军已经退兵了。” “遵旨!” ... 疾驰两日,眼看已经到了金鳞城地界。 萧万平突然下令,暂缓行军。 初正才不解,立即问道:“陛下,这才离开朔风百余里,现在缓行军,对方若是派骑兵追上来,咱们是打还是不打?” 在他看来,要走,就得走得彻底,才会让卫帝放松警惕。 可萧万平却是微微笑道:“初老放心,朕既想让卫帝开城,还想让他派兵来追杀。” 他终于道出心中计划的第一步。 这个计划,他谁都没说,只有自己知道。 初正才一脸疑惑,怔怔看着萧万平。 “可是陛下,咱们这一退兵,卫帝已经知道咱们忌惮孩子在他手上,他们真的杀来的话,我们就被动了。” “放心,朕自有应对,而且...朕要借此机会,彻底灭了卫国。” 说完,萧万平并不打算透露太多。 初正才只是皱眉深思,试图揣摩萧万平的用意。 可良久无果! 他只能放弃,这个主子的心思,饶是初正才,也猜不到一二。 “此处距离金鳞城郭多远?” “回陛下话,八十余里!” “行,那便往金鳞城挪动三十里,而后安营扎寨。” 闻言,初正才更加疑惑。 “陛下想攻取金鳞城?” “不,假装攻取即可!咱们第一步,保证卫帝派人出城,只有派兵出城了,朕才有办法,派人进朔风,救出姜怡芯母女。” “那追兵到了...”初正才还是那个问题。 “到了,那就往死里打,不用顾忌!”萧万平冷声一笑。 听到这命令,初正才深吸一口气。 而后重重一抱拳:“遵旨!” 随后,大军缓缓朝东边移去。 朔风城,卫帝收到了情报。 “陛下,北梁大军,正往东边金陵城移动。” “砰” 卫帝一拍案桌,怒然站起。 “刘苏,他想要金鳞城?”这自然是他的第一反应。 狄峰也察觉到不妙:“陛下,卑职总算明白刘苏的用意了。” “什么用意?” “卑职就说,刘苏哪那么容易服软,他佯装退兵,目的就是想攻下金鳞城,等炎国兵马一到,他们两国从北面和西面同时进攻朔风,届时我大卫帝都,可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听完狄峰的分析,郦飞白心中一紧。 “陛下,卑职建议,即刻出兵支援金鳞,不能让刘苏那厮得逞!” 卫帝并不着急做决定。 他思忖片刻,旋即笑道:“所以你俩,觉得刘苏那厮不在意孩子生死了?” 若忌惮孩子,萧万平是绝计不敢去攻金鳞城的。 这个逻辑,郦飞白和狄峰自然清楚。 “这...”两人无言。 “既然他不关心女儿生死,那咱们派兵出去支援,梁军一定会下死手,你们有把握战胜?”卫帝再度反问。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停了片刻,狄峰再度说道:“陛下,咱们总不能坐视金鳞城被攻破。” “这是自然,不过嘛,不能派兵去追击梁兵,而是要派兵去守金鳞城!”卫帝似乎早有了主意。 听到这话,狄峰一拍手。 “妙,妙极!” 郦飞白也反应过来,跟着赞叹:“如此,既能避免中了北梁的诡计,还能保住金鳞城,陛下果然英明!” 抬起手,卫帝制止了两人的话。 “梁军,应该在金鳞城西边吧?” “正是!” “嗯。” 点了点头,卫帝有了主意。 “传朕旨意,着狄峰带领两万铁骑,三万步兵,立刻出帝都驰援金鳞城。” “卑职遵旨!” “记住,绕道东边,最好从东城进入,别和梁贼碰上,一旦发现梁兵有冲你们来的迹象,即刻退兵,回到帝都,不得有误!” “是,陛下!” 狄峰欣然领命。 他也觉得,这是万全之策。 驰援金鳞,现下和梁军距离百余里,见势不妙,可以立即撤兵。 “卑职这就去整军!”狄峰说着,便要离开。 “慢着!” 卫帝叫住了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 卫帝右眼微微抽搐几下,随即沉声说道:“把孩子带去,必要时用孩子性命威胁,朕倒要看看,刘苏那厮,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女儿生死?” 郦飞白随即皱眉:“陛下,可是公主那...会把孩子给我们吗?” 瞪了他一眼,卫帝回道:“谁让你真的去跟怡芯要孩子,帝都那么大,随便找个女婴,你找不到?” 姜怡芯母女,或许能成为卫帝的保命符。 他必须紧紧握在手上,锁在皇宫里。 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让大军带出城。 闻言,郦飞白立刻拱手:“卑职愚钝,卑职这就去搜寻女婴!” “此事必须保密,就交给你去做了,一个时辰后,务必把女婴交给狄峰,让他带去金鳞城。” “卑职领旨!” 郦飞白率先离开大殿。 随后,卫帝看着狄峰,深吸一口气。 “狄峰,接下来的话,事关大卫生死,你可听好了!” 闻言,狄峰神色登时肃穆。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跪倒在地、 “卑职聆听圣训。” “其实这一切,都是老四的计谋,你此行金鳞...” 卫帝说出了具体行事计划。 听完,狄峰不由得抬起头,嘴巴微张,眼睛更是圆瞪。 “原来陛下和殿下,已有如此妙计,卑职领旨!”狄峰心中激动。 “交给你了,即刻下去整军。” “遵旨,卑职告退。” 第1430章 送个礼物 两个时辰后,卫国大军,在狄峰的带领下,自帝都北城而出,径直奔向金鳞城。 又过半日,北梁大军已经到了金鳞城地界。 他们已经安好营寨。 坐镇中军大帐的萧万平,也收到了金使来报。 “禀陛下,尚永长那边收到消息了。” 萧万平放下茶盏,立刻抬起头:“卫军有动静了?” “正是,狄峰带着四五万兵马,出了帝都,往北而来!” 嘴角扬起,萧万平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很好!游戏,正式开始。” 游戏开始? 初正才有些不解,但他也没暇多问,只是继续禀报: “陛下,卫军并非直向北,而是朝东北而去。” “东北?” 萧万平眉目一扬,旋即会意。 “卫帝还是谨慎的,这支卫军不想与我们发生冲突,他们只想去支援金鳞城。” 鬼医眼睛一亮:“他们上当了!” “不由得卫帝不上当,若咱们真的攻下金鳞,待炎军一到,西北两边夹击,朔风就彻底完蛋!” “陛下,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抬起手,萧万平笑着回道:“正常操练即可,另外加派人手,留意卫军动向,以防万一就行。” “是,陛下!” 初正才领命离开。 萧万平立即看向身后的白潇。 以及始终站在一旁的金使。 “该你俩上场了!” 白潇和金使对视一眼,彼此颔首致意。 随后,两人不语,离开了中军大帐,在军中穿行三十四丈,去到了金使军营。 白潇也没多言,径直坐在了铜镜前的木椅上。 两人似乎早就说好了一般,金使开始动手。 他先是卸下白潇脸上的伪装,而后又重新将一些面粉和胶水,还有毛发,仔仔细细粘贴在白潇脸上。 “金使,你觉得陛下此法,会不会太过冒险。” 等待伪装之余,白潇终究没忍住心中担忧。 “冒险是冒险了些,但一举两得,若成了,那将是一劳永逸。”金使嘴里淡淡回着。 “你也同意陛下这么做?”白潇似乎还不是很赞成。 见此,金使心中清楚。 他家陛下,一定又是花了许多心思精力,才说服的他。 “白老说笑了,属下只知奉命行事,哪敢质疑陛下决策?” 白潇见他回答得慎重,也无意再讨论应不应当之事。 “只是...不知道他会出什么阴狠招数,咱们究竟能否应对得了?” “可以的,白老应该相信陛下!”金使不疾不徐回了一句。 轻轻握紧手中寒铁宝剑,白潇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应该对他有信心才是!” 过得半个时辰,白潇睁开眼睛,往铜镜里一看。 见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 脸色黝黑,精壮无比,看上去像是沙场将军一般。 而金使,也没了白发。 满脸风霜,目光坚毅,看上去像是饱经战火的老卒。 两人对视了一眼,尽皆一笑。 “白老,请。” “金使,请!!” 两人出了营帐,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往军营侧门走去。 正在操练的邓起归无刃和周双变三人,瞥了一眼。 “这两人又是谁,怎地突然出现在军营里?”周双变嘴里咕哝。 邓起笑着回道:“还能是谁,看他们从金使营帐里走出,定然是陛下给了什么任务,金使替他们乔装的。” “也对,好像是要出军营办什么事。” “嗐,别管他们了,赶紧操练吧,大战随时要起,咱可不能给陛下丢脸。”归无刃大手一挥说道。 “归将军说的是!”邓起笑了一句:“我等只管操练,其余的,不是我们能操心的。” 三人看着临时校场上的兵士。 “动作麻利点,速度再快点,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等你们。”归无刃举着偃月刀大声喊着。 及至休息之时,火头军已经生火造饭。 鬼医给军医和火头军立了个规矩。 北梁将士的伙食,要入口,必须经过军医初步检查。 萧万平等人,更是鬼医亲自查验。 也因此,北梁将领,从不担心火头军送来的水和伙食。 用过饭,歇憩一刻钟,邓起下令全军继续操练,自是不提。 如此,过得两日。 狄峰率领的大军,也及时赶到了金鳞城。 路上没有任何埋伏和意外。 这也让狄峰动摇了。 “刘苏”真的不在意孩子? 若是不在意,为何不派大军拦截自己? 心中虽然疑惑,但狄峰还是根据卫帝旨意,严令大军行事。 “来人,去给刘苏送一件礼物!” 北梁军营,尚在距离金鳞城五十里开外。 金鳞城中,一飞骑疾驰而出。 一个时辰后,去到了北梁军营周遭。 他正在官道上疾驰,突然... “咻咻” 道路两旁的树林,射出无数箭矢。 这自然是北梁的探子所为。 那卫卒似乎本事不小,抽出佩刀挥手挡掉了箭矢。 他轻蔑一笑,看了两边的林子一眼。 “探子不少啊,都出来吧!” 卫卒坐在马上,眼睛不断左右瞥着。 几息过后,林中窸窸窣窣,冒出了数十个梁兵。 他们见到这卫兵,竟然丝毫不掩藏行迹,身披卫国盔甲,脚跨戴着卫国马鞍的战马,横立官道间。 那卫兵先是仰头一笑,随后道:“你们家主子,未免也太胆小了,隔着军营这么远,就派出了探子,怎么,怕我大卫雄狮偷袭你们不成?” 这群北梁探子,嗤笑一声。 为首那人,没有说半句话。 他一挥手:“拿下,生死不论!” “欸,慢着!” 那卫兵在马上抬手阻止了他们。 “要杀我,你们是杀不掉的,我也没想杀你们,纵马前来,乃是给刘苏送一件礼物。” 嘴里说着,他拍了拍怀中那个包裹。 随后,他解下包裹,抛向那群北梁探子。 “拿回去给你们陛下看看,老子不奉陪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往金鳞城方向疾驰而去。 为首的北梁探子,接过包裹,看了一眼,脸上大惑不解。 “头儿,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管了,尔等在此好生守着,我回去禀报陛下!” “是!”众人齐声领命。 第1431章 保命符 金使和白潇不在军中,这些探子,暂时由木使负责。 “启禀陛下,木使在外头求见。”帐外的侍卫高声出言。 正在推演军阵的萧万平,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回了一句:“宣!” 他的身边,只剩初絮衡一个贴身护卫,连水桶都不见踪影。 当然,还有初正才鬼医两人。 木使进到殿中,恭敬跪倒:“属下拜见陛下!” “起来吧。” “多谢陛下。”木使起身。 “何事?”萧万平抬起头淡淡问道。 “回陛下话,我方探子截获了一个卫卒,那人说,有件礼要送给陛下。” “送礼给我?” 萧万平离开案桌,走下台阶。 “礼呢?” 木使解下背上包裹,双手恭敬递上。 “陛下,就是这个行囊。属下已经检查过了,里头没有危险之物,只有一条孩童的籍子,和一张纸条,也没毒性。” “籍子?” 萧万平双眼一张,接过包裹打开。 籍子,即后世的尿布。 一打开,一股童子尿骚味迎面而来,萧万平眉头微皱。 随后,他打开那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你女儿在金鳞城,识相的,立刻退兵!” 看到这行字,萧万平眉头皱得更紧。 “你下去吧。” 挥了挥手,萧万平让木使退下。 “属下告退!” 木使随即离开。 鬼医立即凑上前,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不待萧万平说话,他主动接过那条籍子,放在鼻子前微微一嗅。 “确实是婴儿的尿液。” 初絮衡咂舌:“师叔祖,这你都闻得出来?” 鬼医笑着回道:“这个年纪的孩童,尿液味道很淡,不如壮年男子那般刺鼻咸臭,不信你去尿一泡,自己闻闻?”(不信的书友,也可一试) 初絮衡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自然是相信师叔祖的。” 见萧万平神色凝重,初正才赶紧站出来。 “好了,你俩别闹了。” 鬼医是他师弟,初絮衡是他孙子,他自然有资格训斥。 初絮衡回过神来,赶紧收敛笑容。 鬼医也立即说道:“陛下,虽然这是孩童的尿液无疑,但它却不一定是您女儿的。” “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初絮衡附和。 看了两人一眼,萧万平嘴角扬起。 随后走到案桌边,拿起烛火,将那籍子和纸,一同烧掉。 “你们提醒了我,现在这孩子,可是卫帝的保命符,他不可能轻易将她送出皇城,还交到卫兵手中,是朕疏忽了。” 听到这话,鬼医立刻明白。 这等简单逻辑,他都想得到,何况萧万平。 可为何他第一时间想不到? 无非在意这个孩子罢了。 想到此,他不由心中叹了口气。 孽缘,孽缘啊! 和恨自己入骨的女人,有了孩子,现在两国还是死敌。 卫帝,萧万平是一定要杀的。 往后就成了姜怡芯的杀父仇人。 这让他俩往后如何面对? 感受到萧万平身上背负的压力,却依旧那副云淡风轻,鬼医莫名心中一酸。 “陛下,你是说,金鳞城中的孩子,不是您的女儿?” “帝都那么大,随便找个孩童,咱们又没见过孩子,谁能分辨这孩子真假?” 听完,初正才重重点头:“陛下此言在理,卫帝不可能将孩子放出皇宫。” “可卫军也不出城作战,为何多此一举,派人来告知孩子在金鳞城?”初絮衡不解。 冷声一笑,萧万平回道:“那必定是卫帝父子,想要乱我军心罢了,不用理会,咱们按照计划行事即可。” 鬼医还是有些担忧:“陛下,可万一,那真的是你的女儿,该如何是好?” “就算是,也不必在意,在卫帝生命安全没遭到威胁之前,这孩子,是决计不会出事的。” 听到萧万平的话,众人尽皆点头。 “陛下,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接下来......” 萧万平把玩着手中茶盏,微微一笑。 “自然是给卫军一些底气,来追击我们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由一愣。 “卫军敢出城追击我们?陛下,恕老朽直言,这不太可能!” 初正才不知道萧万平的具体计划,立刻出言质疑。 “初老说说,有何不可能?” “他们派兵出帝都,最多只是支援金鳞城,打死他们都不敢主动出城迎战的。” “不错!”鬼医捋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纵然他们知道陛下多少忌惮孩子的存在,但给他们一百个胆,卫兵也不敢出城迎战。” “未必!” 萧万平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后解释道:“你们以为,卫军出帝都,真的只是协防金鳞城那么简单?” 初絮衡跟着问道:“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任务?” “当然有!” “陛下,是什么?”初絮衡追问。 笑容逐渐收敛,萧万平看向帐外,脸上掠过一丝寒芒。 “北梁大军已经兵临朔风,我就不信,那人还不动手?” 听到这句话,鬼医和初正才对视一眼,不由同时倒吸了口气。 他们似懂非懂。 但没有多问。 旋即,萧万平下令:“初老,传朕旨意,全军拔营,缓缓撤军!” “遵旨!” ... 金鳞城中的狄峰,第一时间收到了情报。 看完,他将密信递给了身边的储怀铭。 “将军,刘苏真的退兵了?” “不错,看来,他还是在意他女儿的。” “那将军打算如何?”储怀铭没有迟疑,立刻问道。 狄峰狠笑着答道:“出城追击,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储怀铭大惊,立刻进言道:“将军,不可大意,以刘苏心思,不可能猜不到,这孩子是假冒的。” “你的意思是,他是佯装在意女儿生死,才退兵引诱我们去攻?” “极有可能!” 狄峰指着那张密信:“你再看密信内容,刘苏身边那老仆,还有那条畜牲,都已经不在刘苏身边了,这说明什么?” 储怀铭满脸疑惑,有些不解。 “将军,这能说明什么?” “我猜,刘苏从朔风城退兵,就是想让陛下开城,好让那老仆进城,寻机营救他的女儿,现在嘛...” “呵呵...”狄峰看上去非常自信:“这老仆和那畜牲,恐怕已经去到朔风了!” 第1432章 陛下别吃 储怀铭恍然大悟,眼中一喜道:“所以刘苏没有这一人一蛇在身边,心虚了,所以才退兵?” “这是其一,关键是,不管他是真的退兵还是假的退兵,咱们都能断定,刘苏是非常在意这个女儿的,这点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就算如此,咱们也不能出城追击,万一刘苏不管不顾,令人反扑,我们就完蛋了!” 这些兵力,是守护帝都的主力,绝对不容有失! 这是储怀铭的想法。 “不,传我将令,所有将士,立刻出城追击!”狄峰毅然决然反对了他的意见。 且一意孤行,下了军令。 这让储怀铭大惑不解。 平日里狄峰,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赶紧出言阻止:“将军不可,万不可出城追击啊!” “好了,实话告诉你,这是陛下的密旨和殿下的计划,他们已经有十足把握,灭了刘苏!” 储怀铭始终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的意思是,启用他?” “行了,这件事我们管不了许多,依照计划行事便是!” 无奈,储怀铭只能拱手领命:“是!” 在他离去后,狄峰手里另外攥着一张密信。 上头只有四个字: 时机已到! 一个时辰后,卫军打开金鳞城,浩浩荡荡朝北梁大军方向奔袭而去。 ... 北梁退军途中,歇憩之时,木使也拿来一封密信,递给萧万平。 他附耳低言:“陛下,这是军师从仙台镇传来的密信。” 闻言,萧万平眉目一扬,立刻接过。 打开密信,他迅速看了一眼里面内容。 下一刻,他嘴角逐渐扬起,将那密信放在火折子上烧掉。 “果然如朕所料!” 萧万平心中暗暗赞叹,杨牧卿动作还真是快。 自己嘱咐,此事必须查清楚,再去枫州城。 现在看来,他到那边,不到五天就已经查清楚了。 萧万平突然心中一紧,眉头一皱。 怎么杨牧卿像是在赶时间一般,如此仓促。 但这想法一闪而过,他并未想太多。 当务之急,是集中精力,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陛下...还有件事...”木使继续道。 萧万平扫视了周遭一眼:“是不是卫国派出追兵了?” “陛下如何知晓?”木使张着大眼,大为错愕。 微微一笑,萧万平挥手道:“不用多言,依计行事。” “遵旨!” 木使离开。 眼看日头即将西下,火头军给萧万平送来了饭食。 退军途中,自然不能生火造饭,吃的只是干粮,喝的无非清水。 身边一众侍卫,按照惯例一一接过粮食和清水。 这些吃食,到他们手中,都已经经过军医初步检查,这些无相门徒,已经习惯。 根本没有戒心。 一拿到手,早已饥渴他的他们,不由分说便往嘴里塞。 鬼医刚接过萧万平那份,从怀中掏出银针,方想试毒。 此时,一个将领冲到护卫外围,举着手高声喊道: “陛下别吃,里头有毒!” 喊话的,是两万精锐统领,威武将军,周双变! 此时他正带着三两亲卫,站在无相门徒的外围。 没有萧万平允许,即使在歇憩间隙,谁也无法靠近。 听到他的话,众人立刻神色一紧。 鬼医忙不迭拿起银针,在那干粮和水里面,简单试了一遍。 银针没有异样! 他疑惑地看着不远处的周双变。 “周将军,这...没问题啊?” 周双变着急跺脚,急促出言:“陛下,先生,兄弟们也吃了这些干粮和水,都是经过军医检验过的,检查时也没异样,但将士们已经倒了一片了,连归将军和程将军,也瘫倒在地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鬼医悚然一惊,嘴里咕哝道:“难道是?寒潭映骨?” 初絮衡立刻追问:“师叔祖,什么寒潭映骨?” 鬼医来不及多言,他先是感受了一番手上那干粮的温度。 发现入手处,确实有一丝冰凉。 随后打开水壶,将里头的水倒出些许。 发现更是有些刺骨寒意。 “果然!” 旋即,他一把打开放在地上的药箱,从里头取出一只瓷瓶。 随后他将水壶里的水,倒入瓷瓶,摇晃一二。 下一刻,众人只见那瓷瓶口径处,冒出些许白烟。 “果真是寒潭映骨!” “先生,怎么回事?”萧万平丝毫不慌,只是轻言问道。 “陛下,这干粮和水,都被下了一种奇毒,名叫寒潭映骨。此毒由千年寒潭之水制成,佐以曼陀罗花,毒性沉闷,因此银针试不出。” 听到这里,萧万平终于眉头一锁:“那中毒者,有何后果?” “两个时辰内,四肢僵硬,浑身麻木,无法行动,两个时辰后,若没有解药,五脏六腑将在极度寒冷中,失去生机,逐渐死亡!”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旋即,所有人目光,一齐看向不远处的周双变。 此时,这些刚吃了干粮和水的无相门徒,脸色更是面无血色。 下一刻... “砰砰” 已经有两人身体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 紧接着,无数守卫跟着栽倒在地。 不到几息时间,萧万平身边,仅剩二三十个,还未进食的守卫。 “絮衡,保护陛下!”初正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喊。 初絮衡抄起背上龙舌弓,一把站到萧万平跟前,环视周遭。 见护卫纷纷倒下,周双变不管不顾,大踏步上前。 “陛下,此处危险,赶紧随我离开!” “站住!” 萧万平抬手,制止了周双变。 随后,他冷声出言:“你怎么没事?” “陛下!”周双变异常着急:“卑职当时正在巡军,晚吃了片刻,这才幸免于难,此处危险,陛下赶紧跟我离开。” “是吗?”萧万平扬嘴一笑,一双眼睛如苍鹰一般死死盯着周双变。 “陛下不信?”周双变嘴里说着,眼角余光却不断瞥向初絮衡手上的龙舌弓。 “只有你没中毒,叫朕如何信你?” 听到这话,周双变跺了跺脚。 “嗐,陛下,这军中定然出了奸细,此处太危险了,还请陛下速速随我离开,末将得罪了!” 说完,他不由分说,继续朝萧万平大步走去。 “絮衡,射他!” 萧万平高声下令。 第1433章 你太可怕了!! 初絮衡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周双变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想要保护萧万平。 可萧万平却突然下令,要射杀他? 但他仅仅只是慢了一息,双手已经开弓。 可周双变此时,距离萧万平仅有五步之遥,且他一直留意着初絮衡的动静。 在萧万平下令时,他身形已经猛然一扑,抽出腰间佩刀朝萧万平砍去。 而他旁边的一个亲卫,迅速挡在了周双变和初絮衡的中间。 “咻” 利箭飞出,原本射的是周双变,可被他那手下,用身躯硬生生挡下。 “砰” 那人胸膛被射了个穿,登时倒地身亡。 周双变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一把虎头刀,高高跃起,砍向萧万平脑袋。 此时,白潇不在,水桶消失。 身边的无相门徒,大半数都中了毒,余下的护卫,根本不是周双变对手。 且他距离萧万平极近。 身旁的鬼医和初正才,遇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两人一左一右,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去推走萧万平。 可刀光已经到了萧万平脑袋上。 周双变心中颤抖着,眼看着刀刃距离萧万平脑门,不到一寸。 他双眼闪烁着激动的猩红。 几乎倾尽了举国之力,连姜不幻尚且奈何不了的人。 在这一刻,就要命丧自己刀下! 从此之后,他便成为卫国的英雄! 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周双变甚至想到了,卫帝和姜不幻,亲自封他为王的场面! 可下一刻,他见到萧万平不闪不避,双眼还透露出一股狐狸般的狡黠。 周双变没来由心一沉! 在虎头刀触及萧万平头皮之前,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这群护卫当中窜出。 “嗡” 寒芒一闪,寒铁宝剑出鞘! 剑光闪过,周双变的右臂,连同虎头刀冲天而起。 “呲啦” 鲜血从他右肩处喷涌而出,溅了萧万平些许。 从无相门护卫中,站出一中年汉子,冷冷盯着周双变。 他一步步朝前走着。 每迈出一步,都似乎带着泰山压顶之感,让人窒息。 周双变强忍剧痛,身形落到地上,愣是没叫出声。 他捂着右肩,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中年汉子。 随后,周双变目光落到了那把寒铁宝剑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 “白老???” “是我!” 中年汉子开口,赫然是白潇!! 他缓缓走到了萧万平跟前,如守护神一般将他护在身后。 “你...你不是离开军中了吗?” 白潇冷笑:“谁跟你说,我离开军中了?” “你...” 周双变无言以对。 尚且清醒着的侍卫,立刻将周双变和他另一个手下,团团围住。 此时,周双变终于反应过来。 这一切,都是萧万平设下的计谋。 “好,好个刘苏,当真狡猾阴险,我还是低估你了!” 萧万平冷冷瞧了他一眼,暂时没去理会。 见鬼医和初正才两人,错愕无比,愣在当场。 初絮衡也搭拉着龙舌弓,不明所以。 萧万平来不及解释,走到鬼医身边,问道:“先生,这寒潭映骨之毒,你可能解?”(是不是好奇周双变为何不干脆直接下剧毒,后头有解释,不要着急。) 鬼医看了一眼场中局势,见周双变已经被控制,这才长出一口气。 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虽说此毒奇特,但不难解。” “那好,立刻带领军医,速速去解将士们的毒。” “是!” 鬼医来不及多言,即刻离开。 紧接着,萧万平这才转过身,看向脸色发白的周双变。 “你,才是真正的天地,而欧阳正,只是你的同伙,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众人不由目瞪口呆! 连初正才,也是呆立当场。 他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周双变冷笑一声,看了一眼白潇。 他并未正面回答萧万平的话,而是反问:“你故意营造出白老离营的假象,就是为了要引我现身?” “呵呵...你太高看自己了,朕若只是想对付你,何必辛辛苦苦唱这么一出戏,大可直接让老白擒杀了,你说是不是?” “那你为何大费周章?”周双变心中隐有不安。 “若早些擒了你,你如何向金鳞城中、你的那些同袍传信,他们又如何敢出城追击?” 一听这话,周双变立刻面色狰狞,嘴里如野兽般嘶吼。 “刘苏,你个混蛋!!!” 他不管不顾,再度扑向萧万平。 可白潇只是略一抬脚,便将他踹在地上。 周双变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彻底失去了冷静。 萧万平冷笑着:“朕除了要揪出你之外,还要朔风城主力守军的命!!!” 事到如今,周双变总算明白。 他家四殿下设下的计谋,原来早就被萧万平看得一清二楚。 他故意假装不察,又故意假装派出白潇去营救姜怡芯母女。 目的,只是为了引卫兵出城! 然后亲手将他们送入地狱。 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萧万平,周双变浑身颤抖。 “你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此时,反应过来的初絮衡,带着疑惑走到萧万平身边。 “陛下,他...他真是‘天地’?” “或者说,‘天地’其实是两个人,他和欧阳正,一天一地,不过怎么称呼他们,都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他既然能成功下毒,为何不干脆下剧毒,毒死将士们,为何只是用这种什么‘寒潭映骨’,不会立刻致命的毒?”初絮衡确实不解。 “问得好!”萧万平转头看向初絮衡,赞了一句。 随后,初正才站了出来,解释道:“这是你师叔祖的功劳。” “师叔祖?他也知道这事?”初絮衡还是没明白。 “当然不是!”初正才虽精学韬略,但跟在天机子身边多年,也略懂医理。 他继续解释道:“那是因为,寻常剧毒,毒性都较为活跃,不是用银针一测便出,就是有刺鼻气味,你师叔祖严令军中伙食,入口之前军医都得一一初步检验,周双变没办法,为了不马上暴露,只能出此下策,下了寒潭映骨。” 闻言,初絮衡点了点头,总算明白。 第1434章 真正的“天地” 周双变下毒之初,是不能暴露的,否则他便难以靠近萧万平半步。 这也是为何方才,旁人都中了毒,周双变始终伪装成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目的,就是为了更近一步,靠近萧万平。 周双变双眼满是绝望,但他似乎还是不甘心。 环视了一眼周遭,鬼医正在替无相门护卫解毒。 在北梁军中待了多日,虽然不知道鬼医的真实来历。 但周双变对他的医术,也有了一定认知。 他知道,这“寒潭映骨”,奈何不了这个神医。 “呼” 他极度不甘心地长出一口气,右肩上鲜血不断涌出,他也不管。 只是凄然问道:“你是如何看破我的?” 萧万平看着他,面无表情。 “从欧阳正背后那个‘天地’的雕青,当时朕便知道,他或许不是真正的‘天地’!” “他后背都刻着‘天地’两个字了,而且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是不信?”周双变反问道。 “那个雕青...根本不是‘天地’两个字!”萧万平一字一句回道。 初絮衡即刻反问:“陛下,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天地’两个字啊!” “欧阳正出身仙台镇,村族中有习俗,男子成年后,会在后腰刻上排行,长兄一,次子二,以此类推...” “欧阳正后腰的雕青,其实,只有‘二’这个字!” 萧万平的话,蕴含着两重信息。 足足几息,初正才也才消化完毕。 “二?” “不错,当时朕就觉得这雕青看上去有些奇怪,细看之下,才发现‘天地’的‘天’字,上面两横,较为粗糙和僵硬,那是欧阳正在家中的排行,他是次子!”(详见1363章) 初正才接过话头:“所以,欧阳正顺势把这‘二’字,变成了‘天’字,再加了一个‘地’?” “就是这样!”萧万平点了点头:“当时我们也在分析,哪有密谍主动把身份镌刻在后腰的,欧阳正这么做,就是为了掩护真正的‘天地’,就是周双变你!” 说完,他抬手指着对方。 “你俩还真是同心一气!”初絮衡出言讥讽。 言者无意,听者却朗声一笑。 萧万平拍了拍初絮衡肩膀,反口问道:“那你知道,为何他俩如此同心吗?” 初絮衡随即摇头。 场中沉默片刻,白潇出言了。 他眼睛一亮,不经意间和初正才对视一眼,明白了所有。 “他们是亲兄弟!!”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说对了!” 白潇不等萧万平下令,便上前扯下周双变的盔甲,卸下衣裳。 果然,他的后背,有个“一”字! 见此,萧万平掷地有声继续道:“欧阳正,是周双变的弟弟,朕让人查过了,周双变,原名应该是欧阳双,自小便离开了仙台镇,村族中,几乎将这个人遗忘,可欧阳家却没有。” 让人查过,自然是杨牧卿查的。 “欧阳正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兄长,他自小便赴卫国,甚至加入了秘影堂。两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相逢,欧阳双开始给欧阳正灌输卫人情怀,加上欧阳家,确实也有卫国血脉,兄弟俩便联手,去了渭宁!” “在欧阳双的调教之下,一人坐上了黄龙卫统领的位置,一人成了东宫卫队长,着实有些本事。”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感叹。 以两人之心思,本事之高,堂堂正正在北梁混个高官,不在话下。 却甘心成为秘影堂的人。 初正才忍不住出言:“这秘影堂究竟给了你们什么,你俩肯抛下在北梁的荣华富贵,替卫国卖命?” “呵,呵呵...”周双变不断冷笑,随后在众人脸上一一瞥过。 “那我问你们,为何你们这群人,对刘苏忠心耿耿?” 此话一出,众人无言以对。 这其中,或许有情感,或许有抱负,又或许掺杂着卫帝父子的恩情在里头。 但这不重要,萧万平等人,并不在意。 初正才紧接着问道:“老朽不懂,你们一人掌握黄龙卫,一人掌握东宫卫队,完全可以杀了梁帝和刘丰,让卫国陷入大乱,为何不这么做?” “哼!” 周双变冷哼一声,抬眼看向天际。 “无可奉告!” 他似乎并不打算说。 冷冷盯着他,萧万平冷笑一声。 “你不说,就以为朕不知道?” 闻言,周双变换了个身位,试图减缓肩膀上的剧痛。 他看了一眼萧万平,随后跟着冷笑。 “这一点,若你真能猜出,那我真是佩服。” 萧万平道:“你们兄弟两人,之所以不对父皇和刘丰动手,是因为,你们想利用他们,对付炎国,是也不是?” 此话一出,周双变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肉眼可见地浑身一震,怔怔看着萧万平。 “你...你怎么知道?” “北梁先前对炎国发动的战火,想必就是你们兄弟两人,从中作梗,你们卫国,想渔翁得利,是不是?” 周双变死死咬着牙,脸色铁青,难以置信看着萧万平。 “别这样看着朕,这一点,并不难猜,你们不杀父皇和刘丰,是因为,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更有价值。” “所以你们始终没有动手。” 初絮衡随即问道:“可他们终究只是侍卫,如何能左右梁帝父子的心思?” “可你别忘了,周双变原本可是刘丰心腹,他的话,可是有一定份量的,若他煽动刘丰去进言父皇,加上父皇还算信任欧阳正,他偶尔是说得上话的。” “两人暗里合谋,加上一些小手段,怎么就不能影响北梁朝局了?” 众人纷纷点头。 “朕说得对不对?”萧万平面带微笑,看着周双变。 不禁摇了摇头,周双变像看着恶魔一般,盯着萧万平。 “刘苏,没想到你竟能从一个碌碌无为的皇子,成长成一个心思如此之深的帝皇,着实不可思议。” 见他模样,萧万平便知自己猜对了。 “可是陛下!”初絮衡再问:“自从你出使兴阳回来,局势骤变,北梁和炎国已经言和,反手要对付卫国了,那时候,为何周双变和欧阳正不动手杀了梁帝父子?” 第1435章 似乎妥协了 “那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没能力了!”萧万平随即回道。 “没能力了?” “不错,周双变阴差阳错中,被覃楼下了蛊,他必须得保证自己先活着,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是什么?”初絮衡再问。 萧万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周双变:“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招来?” 周双变盯着萧万平的双眼,两人对视了十几息。 “唉!” 旋即,他叹了口气。 “原本我兄弟俩,趁着陛下赈灾慕容氏之际,是打算动手,杀掉梁帝和刘丰的。” “那为何又停手了?”初正才比较关心周双变。 毕竟俩人曾共事过,周双变也曾中了他的蛊。 后来还是初正才力保,周双变才能到月华军任职的。 这个时候,初正才不管萧万平怎么想,自己必须与他撇清关系。 “那是因为,刘苏你的成长速度,太过惊人,我们兄弟俩商量之下,觉得杀了梁帝和刘丰,那北梁的帝位,就顺其自然落到了刘苏手上。” “而且,陛下你是全力促成炎梁合作的人,让你当上皇帝,对我卫国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反正萧万平都猜到了姜不幻的布局,这些事,他不可能猜不到。 周双变如是想,干脆将这些实情道出。 “所以你们俩,只能继续留着梁帝和刘丰?”初絮衡问。 “不错,我们改变了计划,继续留着他们父子俩,和陛下内斗个你死我活,搅乱北梁朝局,这才是我卫国的生机。” “我俩本打算,全力协助刘丰篡位,先杀梁帝,再杀陛下你。” “你们父子三人,就数刘丰最不中用,让他当上北梁皇帝,于我卫国最为有利。” “只是...” 说到这里,周双变自嘲一笑。 “我俩终究是高估了刘丰,那废物,简直是不上墙的烂泥,一点本事也没有。在陛下你的算计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说到这,他再次长叹一口气,似乎在为那时的政变惋惜。 初正才回了一句:“或许,不是刘丰无用,而是陛下太过强大呢?” 抬起仅有的左手,周双变轻轻一挥。 “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而今我失手被擒,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负手来回踱步,萧万平沉吟半晌。 随后继续道:“朕不相信,姜不幻会把宝全部押在你身上,只要你告诉我,他还有什么后手,朕答应你,等战事一毕,放你一条生路!” 既然已经揪出他们兄弟俩,北梁军中,算是彻底肃清了。 周双变杀与不杀,完全无关大局。 听到这句话,周双变眼睛一亮,似乎有了求生的意志。 “当真?” “君无戏言,朕可以当着众军下旨。” 踌躇片刻,周双变一咬牙,似乎做了决定。 “好,我可以告诉你...” 此话一出,众人紧绷的神经,登时松懈不少。 连白潇也是如此,他握着寒铁宝剑的手,稍微下垂了些许。 下一刻,周双变眼神一狠,立刻伸手摸向军靴。 从里头掏出一支响箭。 没有硬功,他使出浑身力气,左手握住响箭,狠狠朝空中扔去! 萧万平一直留意着他,见他伸手掏出响箭,立刻示警。 “他想报信,絮衡,射响箭!” 初絮衡反应过来,几乎没有瞄准,下意识的动作射出。 利箭朝着那支响箭疾驰而去。 在半空中,两支箭矢相撞... “哐当”利箭和响箭同时掉落在地。 响箭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总算没有升空。 “呼” 萧万平大大松了口气,他没想到,断了一只臂膀的周双变,还能用单手发响箭。 当下暗道自己大意。 白潇皱眉,以防万一,他顺势挥剑,砍断了周双变另一只手臂。 “呃啊...” 两只手臂尽皆被砍断,周双变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随后,无相门徒上前,将其彻底控制住。 萧万平有了些怒意,走到周双变身前,蹲了下来。 “你们秘影堂,还真是各个都无惧生死,说实话,朕有些钦佩,但欧阳正已死,你若再被杀,你们欧阳家就要断后了。” 他也不知道周双变是否在意血脉延续一事,但为了逼供,萧万平总得试上一试。 没想到,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周双变的软肋。 他用两只脚,支撑着身躯不断往后退。 对萧万平,他是打心底的恐惧,只想远离。 “我若说了,你真的肯饶我一命?” “还是那句话,战事毕,放你自由。”萧万平坚定回道。 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白潇和初絮衡。 周双变知道有他俩在,自己根本无法再耍什么花招。 或许因为断了双臂,激发了周双变的求生意志,又或许萧万平的那句话,起了作用。 周双变终于妥协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初絮衡冷笑一声:“都这样了,你还想知道这些?” “我不甘心,我要知道我究竟败在哪里?” 为防他失血而亡,萧万平叫来一个军医,替他先简单包扎。 随后缓缓说道:“刘丰被灭,既然放了你,为何还回到月华军,这是最大疑点。” 这些事,当时他们分析时,周双变自然是不知情的。 “就这点?” “还有,进攻凤凰城时,你和欧阳正配合着激怒归无刃,让他去找狄峰,在这件事当中,你表现得更为可疑,但最后却是欧阳正率先暴露,原本朕已经打消了对你的怀疑,但是...” 说到这,萧万平顿了顿:“当朕封你为将军,统领两万精锐之时,你只是表现得声音有些颤抖,毫无激动神色,甚至可以说,非常冷静!” “这就不得不让朕起疑了。” “按道理,从一个校尉,直接晋升为将军,还统领两万精锐,不可能如此淡定!” 听到这里,周双变还是有些不服。 “就这两点?” “当然不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萧万平旋即答道:“朕让老白和白虎将军营救你们,事情太过顺利。” “顺利?”周双变嘴唇有些发干。 第1436章 前方危险 “不错!”萧万平继续解释道:“当时,老白回来,跟朕说了全部过程,从那时起,朕就开始怀疑你了。” 初絮衡忍不住问道:“陛下,营救过程,有何奇怪?” “丰白山脉,都有狄峰的人,老白两人,竟然能从容穿过,而且回程时,只是遭到几次不痛不痒的阻拦,这怎么看上去,都像是你们卫军故意的。” “故意的?” “狄峰应该知道你们兄弟俩的身份,这么做,自然是配合你了。” 周双变冷笑一声,旋即继续道:“就凭这些无端的猜测,你就断定我也是秘影堂的人?” 萧万平也跟着一笑:“这些事,朕的确没有什么证据,但所有事连在一起,就很明显了。” “在成功教唆归无刃和狄峰单打时,你故意上前营救,假装不敌落入狄峰之手,而后失手被擒,目的自然是营救狄峰出凤凰城。” “你知道朕会怀疑你,所以你把欧阳正推出来,打消了朕对你的怀疑。” “而后,狄峰再配合你,返回北梁军中,为的就是,找到合适机会,杀了朕,这才是你们终极目的,朕说得对不对?” 听到这话,初正才也忍不住侧目。 “陛下,你是说,欧阳正的暴露,是周双变亲手所为?” “不错,周双变为了保全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弟弟。” 听到这里,周双变终于失控了。 “不,不是的!” 他高声大喊,双眼通红,流下一行热泪。 “如果可以,让我去死又何妨,我想自己站出来去保全他,但是殿下不肯,他不肯啊!” 周双变低声呜咽着,涕泪横流。 他顺势让身躯躺在了地上,泥土沾了他一脸。 恍若一只失去至亲的母兽,不断低吼哭泣。 突如其来的情景,让人动容。 周双变的情真意切,没人怀疑他的话。 “唉!” 萧万平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未去打断周双变,想让他将心中情绪发泄出来。 这悲剧,怪谁? 怪姜不幻吗? 好像也不全是。 他只是为了自己国家罢了。 怪自己侵灭卫国? 那更不是。 他要的,无非天下太平罢了。 要怪,就怪这乱世吧。 良久,周双变调整过来:“殿下...殿下他说,虽然我弟修为比我高,但我的心思,远在他之上,必须得留下我,才有机会刺杀你。” 听到这里,初絮衡忍不住说了句。 “这姜不幻可真不是人,逼着你硬生生将亲弟弟送上绝路。” 初正才接话:“姜不幻确实是这样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没什么好奇怪的。” 多番交手,他们对姜不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可萧万平却不这么认为。 相反,萧万平突然觉得姜不幻很可怜。 为了保住卫国,他什么下作手段都得用上。 换做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做? “各为其主罢了,不必说这些。” 摆了摆手,萧万平制止了爷孙两人的话。 随后,他看向周双变:“朕该说的,全都说了,也为你答疑解惑了,你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 “你想知道四殿下接下来的计划?”周双变抬起眼,看着萧万平。 “不错!” 转头看向别处,周双变止了血,嘴唇不像之前那般苍白。 “实话告诉你,四殿下行事,一向高深莫测,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何况是我?” 闻言,萧万平眉头刚一皱。 白潇握紧手中寒铁宝剑。 下一刻,周双变话音一转:“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想要真正进攻渭宁,他一直想要的,只是你的命!” 这些事,萧万平早就分析透了。 初正才忍不住冷声出言:“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周双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我知道的,其实和你们差不了多少,但我可以提醒你们,最好不要攻入朔风,四殿下他...似乎在那里设了致命埋伏,要取陛下你的命!” “就这些?”萧万平对他的警示,丝毫不在意。 “对,我知道的,就这些,至于什么陷阱,我是不清楚的,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说完,周双变双眼露出一丝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白潇不知道应不应该再逼供,他转头看了萧万平一眼。 从周双变言行,还有姜不幻的行事风格,看上去他并未说谎。 萧万平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 随后问道:“朕最后问你,姜怡芯诞下的女孩,真的是朕的骨肉?” “不错,是陛下你的,这点我倒可以肯定。” 心中一颤,萧万平却面无表情。 最终,他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没有中毒的无相门侍卫,上前将周双变押了下去。 清理了身上血污,萧万平刚想问一下将士们的恢复情况。 却听斥候来报。 “启禀陛下,卫军距离这里,已经不足三十里,快的话,半日即到!” “朕知晓了,再探!”萧万平挥手。 “是!”斥候领命下去。 自此,初正才总算明白了萧万平的整个计划。 他洞察到了周双变的身份,假装让白潇和水桶消失在众人视野。 周双变察觉时机已到,动手,下毒,并且传信卫军,让他们出城追击北梁,欲要全歼他们。 萧万平将计就计,拿下周双变,反手要灭掉北梁大军。 想到这些,初正才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了口气。 “陛下,您这个计划,虽然绝,但也太冒险了。” “是啊,为何不事先告知我们?”初絮衡也跟着问道。 嘴角扬起,萧万平带着歉意看了爷孙两人一眼。 他刚要发话,不远处的鬼医也走近。 听到他们的话,鬼医跟着满脸不悦。 “陛下此举,着实太过冒险,确实应该事先跟我们通个气。” 周围没有别人,鬼医说话,也没顾忌太多。 “先生莫怪。”萧万平笑着解释道:“着实是因为我大概猜到了周双变要用毒,不得已之下,才隐瞒了计划。” 要想杀他,又想全歼北梁大军,唯一的办法,就是下毒了。 “既然猜到了,就更应该事先跟我说,万一他下的是剧毒呢?”鬼医话语中,自然是有些不满的。 第1437章 迈向深渊 初正才似乎明白了萧万平的用意。 “陛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周双变即使用毒,也不会用剧毒。” “不错!”萧万平回道:“正如初老方才所言,剧毒毒性都较为活跃,一测便知,周双变既想提前下毒,又不想暴露,如此才能靠近我,伺机行刺,他只能选类似于这种什么潭什么骨之类的毒药了。” “寒潭映骨!”鬼医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是是是,寒潭映骨。”萧万平跟着一笑。 “当然!”他话音一转:“我这么做的底气,还是因为有先生在。” “我?” “是,先生连那些什么幽冥散之类的奇毒,都能轻易化解,我相信周双变的手段,奈何不了你。” 听到这话,鬼医心中好受了些。 但他还是趁着别人不注意,瞪了萧万平一眼。 “其实陛下这么做,是对的。”突然,初正才插话。 “爷爷,为何?”初絮衡问道。 初正才答道:“一旦陛下将实情透露出,师弟你关心之至,必定会做出防范举动,万一被周双变察觉到异常,这个计划也就落空了。” “对对。”萧万平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在鬼医的责怪面前,他恍若犯了错的晚辈一般。 “而今总算有惊无险,计划顺利。” 到了这地步,鬼医自知多说无益。 他看了一眼后方:“毒也解得差不多了,敌军应该也快到了,陛下还是赶紧布防吧。” 收敛神色,萧万平重重点头。 “初老,让归无刃和邓起来见我。” “是!” 须臾,刚解了毒的邓起和归无刃,前来觐见。 “拜见陛下,我等不察,险遭敌人诡计,请陛下降罪!” 摆摆手,萧万平神色郑重:“不怪你们,当务之急,是灭了卫国这群主力。” “请陛下吩咐!” 萧万平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地形。 见北边有片树林,南边虽有山丘,但却没有树木遮挡。 随后,他转身看了白潇一眼。 “老白,而今欧阳正和周双变,都已经被揪出,这两万精锐,该由你统领了!” 白潇反手将寒铁宝剑入鞘,嘴里蹦出一个字。 “行!” 确实,除了两个奸细,他总算可以放心加入战局。 金使跟着出言:“白老放心,有我们在,陛下不会出事。” “有劳金使!” 见众人众志成城,萧万平心中倍感欣慰。 随后,他和初正才,一起部署行军。 ... “轰隆隆” 狄峰带着两万骑兵,三万主力,丝毫没有停留,直奔北梁大军。 但他还是谨慎,不断派出探子去刺探北梁军情。 斥候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回报。 “报,启禀将军,北梁军中,好像有异常!” 前面几波斥候的禀报,都是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但这一次,狄峰终于眉眼一抬。 “有何异常?” “将军,他们撤退途中,突然停了下来!” “停下来了?”狄峰心中激动。 储怀铭立刻道:“停下来歇憩,正常不过,怎么算是异常?” “回储祭酒话,他们已经停了一个来时辰了!” “一个来时辰?” 储怀铭尚不知道姜不幻的具体计划,听到这里不由皱眉。 “若他们真是撤军,不可能停留这么久才是。” 随后,他立即意识到什么,双目一张。 “将军,这里头一定有诈,咱们不可不防啊!” 可狄峰是知道姜不幻计划的,听到斥候的禀报,反而激动万分。 “是了是了,他确实得手了!” “谁得手了?”储怀铭不禁反问。 狄峰没有回话,只是眼里跳动着猎豹般的光芒。 得了周双变的密信,现下北梁大军,又停留了一个多时辰。 这一切,刚好与事实吻合。 狄峰大手一挥,挥动手中丈八蛇矛。 “快,加速行军,梁贼已经是待宰羔羊,杀了他们,夺回我大卫城郭,替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杀!” 他率先骑着马,不再缓行军,极速朝北梁大军方向奔去。 狄峰自是不知,身在局外的储怀铭,反而建议是正确的。 若此时止步退兵,他们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狄峰认定了姜不幻的计策已经奏效。 他正一步步,亲手带领着这些帝都主力,迈向深渊! 一个半时辰后,卫军距离北梁大军,越来越近。 可越走着,狄峰心里越是诧异。 “此处距离北梁大军,还有多远?”他不禁出言问道。 身边的将领拱手答道:“将军,不到十里了!” “十里?” 狄峰眉头一皱:“不对啊,都这么近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将军,此话何意?”储怀铭不解。 还有十里,没有探子,也属正常。 无奈,狄峰只能将卫帝的密旨,和姜不幻的计划,简单告知。 听完,储怀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将军执意要进攻了。” 他终于释然。 “储祭酒,但现在,本将军有些疑虑。” “将军请说。” “按道理,他们军中出了此等大事,理应派出探子,扩大巡视范围才是,可这一路行来,却是出奇安静。” 储怀铭朗声笑道:“将军,兴许是他们大片人被毒倒,人手不够,将探子召回去,帮忙守卫呢?” 狄峰听完,点了点头。 随后没再犹豫,挥手下令:“继续行军!” 卫军又行了近五里,眼看右边是山林,左边是山丘。 且林中树枝隐隐晃动,狄峰立刻眉头一张。 “停!戒备!” 卫军立刻进入作战姿态,防御四周。 下一刻... “倏倏倏” 密林中,箭雨已经启动。 无数箭矢穿过林中草树缝隙,径直朝卫军袭来。 “有埋伏,列阵!” 狄峰反应不慢,立刻下令。 “刷” 卫军立刻摆出一个四方阵。 他们并未因为只有树林里射出箭矢,而只防守这一面。 而是前后左右,尽皆列阵防御。 这也体现了狄峰的领军经验。 当然,还有他的谨慎! 箭矢射了一阵,射杀了百来个卫兵后,却突然停了下来。 漆黑的密林中,登时恢复寂静,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见此,狄峰心中疑惑再起。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第1438章 猎杀时刻 狄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密林里的动静。 随后,他立刻转头,看向左边的山丘。 足足一刻钟,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可随后,他突然笑了。 “本将军知道了,这应该是刘苏他们布下的疑阵。” “疑阵?”储怀铭满脸困惑。 “不错,他们的确中毒了,想必也探到我们的兵马了,因此只能派出有限的兵士,来这密林里,做出一副有埋伏的样子。” 听完,储怀铭也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将军这话在理,否则他们也不会中断放箭,现在看来,北梁军中,没有中毒的将士,只是少数,他们人手不足!” “不错,放箭只是吓唬我们,想让我们退兵!” 两人一唱一和,互相劝说着。 旋即,狄峰再不犹豫,继续挥手下令。 “听令,收敛阵型,急行军,杀!” “杀!” “砰砰砰” 虽然死了百来个人,但卫军的战鼓,此刻开始响起。 嗡嗡的号角声,显示了他们杀敌的决心。 更有甚者,狄峰为防“刘苏”逃窜,先行带领两万骑兵,直奔北梁军中而去。 “储祭酒,你让军士们快速跟上,本将军先行追击。” 他生怕萧万平跑了。 狄峰原本不是冲动之人,但无奈姜不幻和卫帝,都给了他信心。 加上先前行周双变传的密信,还有密林的箭矢。 当然,这是萧万平故意玩的把戏。 为的,就是让这群卫军,深入腹地,好一举击杀。 狄峰先行带着两万骑兵,浩浩荡荡奔驰着。 眼看着即将越过山林和山丘,他心中更加欣喜。 狄峰几乎可以断定,梁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甚至看到了,将刘苏人头挂在长矛上的情景。 可下一刻,狄峰瞳孔骤然一缩。 地平线上,突然黑压压出现一支铁骑。 他们也以奔腾之势,朝狄峰袭来。 为首的,正是归无刃!! 他被狄峰生擒过,此次带着雪恨之心而来。 当然,他绝不敢再冲动! “兄弟们,卫狗就在前头,随我杀了他们!” 他带着的,是三万重骑。 能陆战能马战,萧万平相信经过前事,归无刃绝不会再乱来。 将重骑交给他,也是不二之选。 “杀!” 狄峰见状,心中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没事?” 周双变和他约定,若有情况,会放响箭示警。 可现实却是,他连放出响箭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狄峰脸色大变。 “快,后军变前军,撤退,快!” 但骑兵不是步兵,想要快速变阵,哪有那么容易。 在调头之际,归无刃已经带着重骑,到了他们身边。 黑压压的北梁骑兵,如狂风骤雨一般,不管不顾,轰然冲进了卫国骑兵的队列。 “咔嚓” “呜呜” “铿铿” “呃啊...” 一时间,战马骨头断裂的声音,嘶鸣声,兵器的交接声,还有骑兵的惨叫声,立刻交织在一起。 狄峰心知中计,此刻也没了回头路。 立刻下令:“快,回头死战,死战!” 他一马当先,冲进了北梁重骑中。 长矛挥舞,手起矛落,挑翻了四五人。 归无刃见状,也跟着砍翻了三四个卫国骑兵,冲到狄峰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归无刃,你还敢来送死?”狄峰怒然吼道。 “哼,这次死的,一定是你!” 归无刃并未被他言语激到,只是挥着偃月刀,与他周旋,不让他去杀伤己方骑兵。 他深知,只要拖住狄峰,这些卫国骑兵,根本不是北梁骑兵的对手。 狄峰心中着急,暗骂:这蠢货,怎地变得沉着了? 心中迅速寻思着对策,分了心,归无刃的偃月刀当先斩下。 狄峰一惊,抬起手格挡。 毕竟修为高于归无刃,这一刀,虽然惊险,但还是被他化解了。 “归无刃,你们家小公主在我手上,难道你不怕我杀了她?” 狄峰试图出言威胁。 “呵呵...那你也得有命回到金鳞城才行!!” 归无刃继续牵制着狄峰,偃月刀舞得密不透风。 狄峰受制于心境,加上归无刃变聪明了,不跟他硬碰硬。 这让狄峰竟然一时间拿对方没办法。 心中着急,狄峰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全军必定覆没。 一咬牙,他挡开归无刃一刀,不惜露出后背破绽,策马转身,欲要脱离战斗圈。 这个机会,归无刃哪会放过? 他立刻拍马赶上,偃月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渗人弧线。 直取狄峰后脑勺! 而狄峰后背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在刀锋即将触及自己之时。 他一个俯身,长矛从他腋下穿出,精准无比格开了狄峰的刀。 借着这股力道,狄峰战马跑得更快。 眨眼间,他便脱离了战圈。 “掣” 见状,归无刃哪能甘心放他走,一个拍马,立即上前追击。 “拦住他,快,拦住他!” 狄峰挥手大喊。 可他发现,己方的两万骑兵,已经陷入了北梁重骑无尽的屠杀当中。 此时根本没有人能够帮他拦住归无刃,和跟在他身边的数十重骑。 但轻骑也有好处。 狄峰就是轻骑。 他一人一马,逃离的速度,远比归无刃快! 眼看着双方逐渐拉开距离,归无刃心中直骂娘! “他奶奶的。” 随后,他为了减少马匹负重,居然卸下了身上所有盔甲。 “将军不可!” 身后的骑兵不由出言提醒。 “别管老子,今天我一定要杀了狄峰!” 盔甲一脱,马匹速度登时提了上来,紧紧追在狄峰身后。 狄峰却是不管不顾,只管朝前奔去。 只要和他三万步兵会合,就还有一丝希望! 其实,归无刃并不是冲动。 他脱掉盔甲,目的就是想引诱狄峰勒马回杀。 可狄峰转头看了一眼归无刃,见他身边还有数十重骑。 旋即高声一笑:“莽夫今日也有智了?就算你把衣服全脱了,本将军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说着,他一夹马腹,战马疾驰,始终与归无刃保持着距离。 “他娘的!”归无刃大骂一句,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继续追击。 就这样,双方疾驰了十来里路。 狄峰脸色一变。 隐约中,他已经听到了前方的厮杀声。 第1439章 卸甲雪恨 不知何时,卫国的三万步兵,已经陷入了北梁大军的重重围杀之下。 见此,狄峰不由停下战马,心中绝望! 虽然他有所预料,但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他希望只是骑兵遭到埋伏,步兵在身后,应该还没进入包围圈。 可现在看来,北梁军早已预谋好一切。 等他们这支卫军,彻底进入包围圈,骑兵和步兵分开,这才发动了总攻。 “呵...” 他凄然一笑,手举丈八蛇矛,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发髻已经凌乱。 狄峰仰天长啸。 “陛下,殿下,狄峰今日,算是报国了!” 说完,他一拍战马,欲要加入战斗。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军中猛然窜出。 眨眼便来到他跟前。 灰衣长袍,银发飘飘,右手持寒铁宝剑,左手提着一个首级! 那是储怀铭的脑袋! “咕噜” 白潇将首级扔在地上,没有说任何话,便朝狄峰攻去。 他的任务,除了阻击三万步兵外,狄峰如果逃回的话,还得拦下他。 “白老,别让这厮逃了!” 不远处,归无刃身着素衣,手持偃月刀,高声喊道。 看着眼前的白潇,气势压顶,狄峰心中绝望,只能挺起长矛迎上。 “哐” 兵刃刚一交接,狄峰便觉双手颤抖,长矛几乎脱手。 他脸色大变。 心知白潇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一咬牙,他使出浑身解数,应对着白潇的攻击。 银月破晓! 白潇剑影笼罩,狄峰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待到归无刃赶到之时。 “哐当” 狄峰手中的丈八蛇矛,已经被白潇的寒铁长剑削断。 随后,白潇顺势一踢,将狄峰整个人踹到了半空。 “啊啊...” 狄峰忍不住发出一声绝望哀嚎。 他四肢在空中不断挥舞,想要稳定身形,却发现毫无着力点。 眼看即将下落至地面。 归无刃刚好赶到,他顺势朝上,猛然挥出一刀。 “嗡” 刀锋的嗡鸣声,在狄峰耳朵里,恍若放慢了速度一般。 他能够清楚听见。 “噗嗤” 随后,狄峰只觉后腰处传来一阵冰冷。 紧接着便是剧痛。 “咔嚓” 最后便是骨头被砍断的声音。 “砰” 终于,他的身体落到地上。 可让狄峰奇怪的是,他看到了后半截身躯,距离自己上半身,足有两尺远。 这一刻,他反应过来。 自己被拦腰砍成两段了! 剧痛和黑暗,逐渐淹没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无边的阴冷前,狄峰再次见到归无刃的偃月刀,朝自己脖子袭来。 他想反抗,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已经动不了了。 “咔” 归无刃顺势斩下了狄峰的脑袋! 卫国名将,姜不幻心腹,在这一刻,正式陨落! “呼呼” 归无刃看着滚落一旁的首级,嘴里喘着大气。 他抬头看了白潇一眼,一拱手:“多谢白老!” 方才白潇,完全有机会顺势将狄峰斩杀。 但他没这么做,只是将他踹到半空,让归无刃去杀。 白潇知道,归无刃需要雪恨! 归无刃也知道白潇故意这么做,当下更是对他感激不尽! “归将军,杀敌吧!” 白潇一抖宝剑,返身进入战场。 “好!” 狄峰和储怀铭先后被杀,余下的三万步兵,在白潇归无刃和邓起带领的大军围剿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即使他们是卫国精锐! 不到一个时辰,这三万人马,眼看就要被斩尽杀绝。 突然从卫军中,杀出两个人。 他们满脸浴血,夺过两匹战马,跨了上去,杀出一条血路,便往金鳞城方向跑去。 邓起和归无刃见状,便要上前追杀。 却被旁边的白潇拦下了! “让他们走!” “白老,这是为何?” “别问,陛下的意思!”白潇简短回道。 “是!” “杀敌,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白潇冷冷说了一句。 “明白!” 归无刃如同绞肉机一般,重新扑向卫军。 邓起也跟上。 而白潇,心知此处用不到自己了。 他缓缓杀出战圈,也夺了一匹马,跟上那两个逃掉的卫军。 “哒哒” 马蹄疯狂踩着地面。 两名卫军策马扬鞭,奋力赶着路。 他们一边朝前跑,一边回头看着来路。 确认没有北梁兵卒追上来后,两人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快,必须回去禀报陛下,快!” 其中一人,一边策马,一边大声喊着。 他似乎在军中有些职位。 “郑校尉,穿过此处,想必就安全了。”另一人也跟着喊道。 可下一刻... “咻” 两支利箭突然从林中射出。 “砰” 一人当即被穿胸而过,登时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而被称校尉的那人,肩膀中箭。 力道之大,也将他掀翻马下。 余力不绝,他在地上顺势又滚了几圈方才停下。 一直未在战场现身的初絮衡,此时带着水桶,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为了让周双变上钩,萧万平特意给水桶放了个“假”。 让它进山中活动几日筋骨。 而今既然挑明了,它自然是回到军中的。 它没加入战场,是因为它要肃清周遭山林,保证这里不出现卫军探子。 在初絮衡和水桶身后,跟着一人,赫然是金使! “小兄弟,赶紧动手!” “嗯!” 初絮衡点了点头,迅速将那校尉,拖进了山中。 余下的两匹马,一具尸体,水桶张嘴一咬,尸体吞入腹中。 而两匹战马,见到水桶,受了惊吓,扬着马蹄便要奔逃。 水桶哪会给它们机会。 它身形窜出,横在两匹马前,将它们赶了回来。 它并未去伤害战马。 初絮衡见状,顺势上前,将两匹战马也强行拉入树林拴住! 做好这一切,他看了一眼那受伤的卫兵。 水桶在他身旁,不断吐着信子,亮着獠牙,耀武扬威。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那校尉下意识捂着受伤的肩膀,想要后退,却又不敢。 “别说话,只要你配合,饶你不死!”金使沉声喝道。 他背上有个鼓起的行囊,似乎里头带了不少东西。 紧接着,他看了林子外一眼,眉头微皱。 “怎么还没来?” “金使,应该快了,白老不至于误事。”初絮衡回道。 第1440章 一环扣一环!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林子里窜出。 来的,正是白潇。 他们三人一蛇,如同约定好了一般,见到彼此,只是点头致意,并未多言。 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卫军,白潇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 那校尉在战场上,见到狄峰被白潇轻易打败,记忆尤深。 此时见到白潇乍然出现,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当下他嘴唇发白,立刻垂首不敢抬头去看一眼。 见此,白潇心里透亮,当即冷笑一声:“你想必也看到了,强如狄峰,尚且不是我十回合之敌,你又如何?” 那校尉冷汗直流,不断咽着口水,只是不说话。 “我问,你答,但凡有个迟疑,即刻叫你身首异处。” “是,是!”那校尉毕竟不是秘影堂的人,没那么硬骨头。 白潇心中一喜,但依旧面无表情。 “你叫什么?”他冷冷问道。 “郑...郑彪!” “担任何职?” “朔风军十校校尉!” “朔风军?”白潇重复了一句:“这么说,你是卫国帝都守军咯?” “是的!”郑彪异常老实,没有任何隐瞒。 “朔风城,还有多少兵马?”白潇立刻再问。 “还有...” 那郑彪脑袋似乎有些发懵,思考了几息后才答道:“大概还有两万骑兵,三万步军,还有五千黑虎卫!” “为何迟疑不答?你在骗我?” 白潇见他迟了些许,立刻逼问。 “不,小人不敢,小人哪敢欺瞒您,只是小人脑袋转不过来,这才迟了。” 白潇冷冷扫了他一眼,发现他不像撒谎,也不再纠结。 “你要跑回帝都报信?” “是。” “你腰牌呢?” “腰...腰牌?”郑彪抬头看着白潇,一脸茫然。 “拿出来!”白潇一字一句说着,杀意十足。 “哦哦...” 郑彪立刻从腰间掏出腰牌,双手恭敬高举,递给白潇。 接过腰牌,白潇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 “你凭这腰牌,就能进入皇宫?” “不...不行。” 这个回答,白潇也不意外。 就算他是朔风军校尉,要想进入皇宫,禀报军情,单凭一个腰牌,恐怕也是不行的。 若如此轻易便能进宫,那卫帝父子,还有那些皇族,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那还需要什么?”白潇继续逼问。 听到这些问题,郑彪也早已反应过来。 对方这是要冒充自己的身份,进到皇宫去。 当然,他不知道白潇真正的目的。 对方是要刺杀卫帝呢,还是想救出“刘苏”的女儿? “你...你们要做什么?”郑彪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唰” 剑光立刻闪过,一只耳朵应声掉落。 “啊...” 郑彪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脸,趴在地上哀嚎惨叫。 白潇只是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良久,等他惨叫声逐渐平息,方才俯身道:“谁让你多言的?” 一旁的初絮衡和金使见了,也不由心中一颤。 这白潇逼供起来,手段狠辣丝毫不亚于他们陛下啊! “是是是,小人多嘴,小人多嘴,将军饶命!” “说,还需要什么?”白潇剑指郑彪脑门。 郑彪哪敢再多言,据实回道:“还需要身份鱼符,和流动口令!” “流动口令?”白潇眉头一锁。 “是,那是我们四殿下立的规矩,每隔半日,口令便一换,再由黑虎卫派人通知各方守军将领,若有需要进皇城者,需手持腰牌、鱼符和流动口令,才能进入!” “嘶” 听到这话,金使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这姜不幻,够谨慎的。” 他知道流动口令意味着什么。 若不是卫帝信任的将领,是绝计无法知道这口令的。 初絮衡却没察觉到棘手,见白潇和金使尽皆沉默,不由着急问道: “那这什么流动口令,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话,郑彪哭丧着脸。 “小兄弟,我已经离开帝都三四天了,这口令换成什么,小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这该怎么办?”初絮衡立刻转过头,看着白潇和金使。 深吸一口气,白潇并未在这方面纠结。 “身份鱼符呢?” “在,在我这。” 郑彪不敢再藏着,随即从怀中掏出鱼符,递给白潇。 接过鱼符,白潇再度抬起一脚,朝郑彪胸口踹下去。 “我若没有逼问,你是不是打算藏下这鱼符?” “然后等我们到达城门,露出破绽,被黑虎卫围杀?”金使补充了一句。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郑彪立刻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小人只是一时恐惧,没想到这事,况且小人也不知道诸位想要进皇宫啊!” “哼,别在老子面前装傻。”白潇瞪了他一眼。 金使还是苦思对策,随后接过话问道:“我问你,倘若有紧急军情,想要入宫面圣禀报,设了这流动口令,难道你们就不怕耽误军情吗?” 他的意思是,有这流动口令,禀报紧急军情的侍卫,必须经过朔风军盘查,验明正身后,方能进宫。 如此一来,便会耽搁时间。 听到这话,郑彪眼神有些闪烁,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见到白潇那把寒铁宝剑,距离自己后脑门,仅有一寸。 他立刻回道:“不,流程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像小人这种职级,想要禀报军情,须得率先进朔风军营,禀报偏将,再由偏将禀报副将,副将决定是他亲自进宫禀报,还是让小人进宫。” “倘若让小人进宫,副将就会告知小人流动口令。倘若副将甚至将军亲自进宫禀报,那这流动口令,小人是无法知晓的。” 听到这整个流程,初絮衡不自觉有些懵。 “什么又是偏将又是副将的,你是不是在蒙我们?” “小人不敢,小人决计不敢的。” 金使和白潇,却是听明白了。 卫国养精蓄锐多年,养的,可不仅仅是兵马,还有这些繁琐的规矩。 白潇眉头微锁,看向金使,那样子分明在询问对方是否有办法破解。 金使沉吟片刻,心中一动。 随后,他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郑彪嘴里。 第1441章 九转断肠丹 “唔唔” 郑彪哪能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当下他想将药丸吐出来,却被白潇死死捂住嘴,用了暗劲将药丸送进郑彪肚子中。 “你再反抗,我当场杀了你!” 听到这话,郑彪一个激灵,再也不敢乱动,任凭那药丸顺着喉管,滑入肚子里。 “你们给我吃的什么?”他张着眼睛,满脸惊恐。 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金使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只是一颗九转断肠丹罢了!” “九转断肠丹?”郑彪双目圆瞪,整个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 “呦,你也听过这毒药?”初絮衡笑着反问。 郑彪自然是听过的。 九转断肠丹,出自于他们卫国。 是鬼医的杰作。 此毒药效共分九重,每一重都能引发不同的痛楚,层层加码,一层痛过一层。 且每一层都会分别攻击人体的各大脏腑,毒性层层叠加,中毒者会在剧痛中生不如死,最后脏腑被逐渐腐蚀,衰竭而亡。 整个发作过程,持续足足半月。 这九转断肠丹,不仅仅是对中毒者身体上的摧残,更可怕的是意识上的摧毁。 他们一直都知道,下一层毒发作,将会更加痛苦。 这十五天之内,中毒者将会一直活在无尽的痛苦、绝望和恐惧中。 郑彪没有回话,突然一个转身,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求求你们,把解药给我。” 金使沉声说道:“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去做,解药自然会给你。” “好,好,我都照做,绝不敢有违!” 见时机成熟,白潇朝金使点头。 后者从行囊中拿出一份纸笔。 “你先把皇宫地图画出来!” 郑彪不敢有违,连忙道:“好叫诸位得知,小人只是跟着将军,出入皇宫几次,并不完全了解皇宫的构造。” “无妨,你把你知道的,画出来就行!”白潇似乎不太在意这点。 “好,我这就画!” 郑彪随即跪在地上,低头冥思。 片刻后,一张卫国皇宫的大致堪舆,被画了出来。 金使看了一眼白潇,随即从行囊中,再次掏出一张堪舆。 那是周双变画的,卫国皇宫的详细地图。 大到建筑,小到每一处守卫点,都清清楚楚标记着。 两相一比对,白潇和金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没有问题! 虽然郑彪画的较为粗糙简略,但方位和建筑,和周双变画的一致无二。 他让郑彪画皇宫地形图,要的不是地图本身。 而是想试探郑彪是否真心屈服,顺便也比对一下周双变画出来的地形图。 两者无二,说明两人都算诚心投降。 白潇接过郑彪画的那张地形图,右手一抖,将其粉碎,留下了周双变那张详细的地形图。 随后道:“听着,只要带我们进城,打探出流动口令,解药自然就会给你!” “是是是,小人遵命!” 紧接着,金使将行囊卸下,带着白潇走到林子里另一处,开始伪装。 那里还有两套卫国兵卒的盔甲。 初絮衡和水桶,看着郑彪。 有了九转断肠丹的牵制,他们相信郑彪绝不敢耍什么花样。 约莫半个时辰后,金使和白潇再度出现在郑彪眼前。 他们完全变了模样,身着卫军盔甲,浑身血污,脸上还有被战火舔过的痕迹。 要不是腰间那把寒铁宝剑,郑彪根本认不出他们。 “这两样东西,你拿着,若敢耍花招,你知道的。” 白潇将腰牌和鱼符,扔还给郑彪,出言警告。 “小人绝不敢有二心,绝不敢!” 伸手接过鱼符和腰牌,郑彪连连点头说着。 看了一眼腰间的寒铁宝剑,白潇将其解下,交给了初絮衡。 “这剑辨识度太高,我是不能带进城了,絮衡,交给你了!” 接过寒铁宝剑,初絮衡将其紧紧握在手上,一脸郑重。 “白老,这把宝剑可不能没有主,等你回来!” “嗯!”白潇朝他点点头,随后看了地上的郑彪一眼。 他被削下一只耳朵,鲜血淋漓,看上去更像是从战场上逃生的一样。 “走!” 郑彪蹒跚着爬起,讪讪躬着腰。 “二位,你们要跟我进城?” “废话,都这身打扮了,不跟你进城,还要去加入你们卫军不成?”初絮衡出言讥讽。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也需要腰牌,才能进得皇城。” 初絮衡立刻道:“这个简单,你们等我片刻!” 言罢,初絮衡转身出了林子。 离他们不远的战场,卫军几乎已经全军覆没,那么多尸体,初絮衡随便扯两块腰牌,返回林子里,递给白潇和金使。 “可否让小人看看?”郑彪出言。 白潇带着警戒的眼神看着他:“你要作甚?” “壮士不要误会,你若拿的是校尉以上的腰牌,还得配上鱼符才能进城。” 见他说得真诚,白潇也不怀疑,将腰牌递给他。 接过手,看了一眼后,郑彪长出一口气。 “还好,只是普通兵卒的腰牌,没问题。” “行了,少说废话,走吧!” “是是!” 白潇回头看了一眼初絮衡:“回去告诉陛下,等我好消息。” “嗯,白老、金使,万事小心!” 初絮衡眉头微皱,朝两人一拱手。 押着郑彪,三人出了林子,除了刚才拦获的两匹卫国战马外,初絮衡还另外准备了一匹。 三人三马,扬鞭疾驰,不朝金鳞城,而是朝帝都朔风,直直奔去。 另一边。 卫国两万骑兵,三万步兵,在北梁悍卒的围剿下,几乎已经全军覆没。 剩下为数不多的降俘,也被押到了军中。 北梁人马本就数倍于对方,加上战力强过对方一筹,还有初正才的部署。 卫国兵马,就算跑掉几人,也被藏于林中的无相门徒杀掉。 不曾放过一人! 临时营寨中,萧万平听着初正才的捷报,露出满意之色。 见金使和白潇已经离开,初正才不禁感叹:“陛下此举,不仅揪出了周双变,还灭了卫国部分主力,又顺道让老白和金使,有机会混入皇宫,一举三得,着实厉害!” 第1442章 进朔风 萧万平却不置可否摆了摆手。 “事情才刚开始,能否成功,全赖老白和金使俩人了。” 言罢,他眼里不由浮现一丝担忧,看向朔风方向。 “陛下无须过虑,以白老修为,朔风城中,没人能拦得住他,金使又是无相门首,藏匿之法,也是世所罕见,这俩人一起,很难出事。” “呼” 萧万平深出一口气:“希望吧!” 鬼医接上话:“陛下,接下来如何打算?” 一拍木椅扶手,萧万平长身站起。 “休整半日,返回朔风,这次,要一举拿下卫国帝都!” “是!” 狄峰已死,只剩下一个郦飞白,还有五千黑虎卫,这座大国之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朕倒要看看,这次那卫帝,还敢不敢继续赖在皇宫?” ... 战马疾驰,百余里路,半天即到。 已经是天黑,城门即将闭上。 好在郑彪及时告知了这点,三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最后一刻,赶到了北城。 “军情,紧急军情,别关城门!” 郑彪依据白潇和金使的吩咐,做出一副万分紧急的模样。 城上守将眯眼一眼,见是卫国军卒,立刻高声喊道: “停!” 城门只剩一道缝隙,停了下来。 那守将察觉到事情不小,立刻下了城墙。 带着数十人,出了北城,守将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郑彪。 目光又落在身后的白潇和金使身上。 “你们是?” 二话不说,郑彪随即递上怀中腰牌和鱼符。 “朔风军校尉,郑彪!” 拿过腰牌,那守将简单看了一眼,交给身旁的守军。 “朔风军?不是去守金鳞了吗?”那守将好奇出言。 “嗐,别说那么多了,有紧急军情,快让我进城!” “等等!” “郑校尉,规矩您应该懂,再紧急,也得稍等片刻。” “行行行,你们赶紧核验。”郑彪不耐烦挥了挥手。 终于,那守将目光落在身后的白潇和金使身上。 “这两位是?” 郑彪浑不在意往后瞥了一眼:“哦,我的手下,冒死在乱战中,将我救出的。” “乱战?”那守将眉头一扬:“你们不是去守金鳞城了?刘苏那厮攻城了?” “唉!他倒没攻城,我们被诱骗出城了,赶紧让我们进城,我要禀报陛下,再晚一步,恐怕狄峰将军性命堪忧,我大卫将士也要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 听到这话,那守将神色一凛,心中大惊! 他并没开口索要白潇和金使的腰牌,郑彪按照金使的吩咐,主动出言: “赶紧的,把腰牌给这位将军看一下。” “是!” 白潇躬身应承,和金使一同将怀中腰牌掏出,递给那守将。 接过看了一眼,守将看清楚这只是普通兵卒,并没多问,顺手便将腰牌递还回去。 加上郑彪主动为之,他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须臾,守城兵卒返回,将腰牌和鱼符递还给郑彪。 “将军,无误!” “赶紧开城!”那守将立刻挥手下令。 “多谢!” 郑彪一拱手,带着白潇和金使,跨上战马。 城门再度缓缓打开。 三人三骑,径直冲入了朔风城! 原本帝都只有黑虎卫的,但现下战事紧急,加上帝都人口流失了两成,卫帝特意命人清出一条坊巷,供朔风军驻扎。 郑彪没有说话,径直奔向朔风军营房。 一刻钟后,他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前头十丈处的坊巷。 “那便是朔风军营房了。” 他主动指着前头,朝白潇和金使说道。 “嗯。” 白潇点了点头:“记住,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拿到流动口令,实在不行,把进宫禀报军情的人,带给我!” 郑彪眉头始终紧皱着,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便朝营房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白潇忍不住问道:“金使,你觉得,他会耍花招吗?” “应该不会!”金使回道:“他若想耍花招,不会这般愁眉苦脸。” 白潇一想,似乎是这个理。 若郑彪有心思,到了营房,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想通这点,他略微放心,随后道:“金使,依照计划行动。” “嗯,你小心点。” 两人点头示意,随后分别。 白潇身着卫军盔甲,在营房不远处立着,路过的人以为是朔风军出来办事的,根本不敢上前招惹。 连巡逻路过的黑虎卫,也没上前盘问。 而金使,径自钻入了一条小巷,换了一身衣物,略改了容貌,才从另一头钻出。 他的目的,是找出租马车的商行。 等了将近两刻钟,白潇终于见到郑彪再次从营房里走出。 在他身边,还紧跟着一位身着战甲的彪形大汉。 白潇心中一凛。 看来郑彪并未探到流动口令,还是要偏将出马,进宫禀报军情。 好在郑彪跟着。 两人急匆匆走着,不到几息,便到了白潇身边。 他身着军甲,那大汉好奇瞥了一眼。 “你是哪营的,怎地不在营房,在这溜达?” 郑彪赶紧道:“将军,他是我的属下,拼死在乱战中将我救出的。” “既如此,赶紧回营房待着。” 可白潇依旧屹立不动。 那大汉着急,迈着步伐,便要上马,见到白潇如此,心中不由“咦”了一声。 “郑彪,他耳朵聋了吗?” “将军,没有...” “那他怎么一动不动?” 白潇微微笑着,走到那大汉面前,猝不及防出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送到了那将军心口。 “最好别动,别出声,否则,你死!” 白潇冰冷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判令,在那壮汉耳边响起。 他立刻反应过来,转过头看了郑彪一眼。 见他满脸无奈,垂首不语,心知被他出卖了。 “你是谁?”那壮汉声音有些颤抖,显得有些慌张。 见他如此,白潇心中一喜。 有戏! “别废话,跟我走!” 那壮汉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马镫,此时只好放下来。 白潇反手将匕首抵在他后心,那壮汉不敢动弹,只能在前头走着。 郑彪跟在身后。 突然,那壮汉一咬牙,一个转身,不管不顾就要去夺白潇匕首。 他自以为修为在身,动作极快,夺刀定能成功。 可下一刻,他陷入了绝望! 第1443章 进宫前的部署 他的动作,在白潇眼里,简直就是慢放。 在他刚要伸手之际,白潇已经抬手,抓住了他的臂膀。 那壮汉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你到底是谁?” 他自忖能如此近距离制伏他的,没有几个。 白潇原本不打算透露,但转念一想,说出身份,兴许能压住他,减少许多麻烦。 “你可听过太平帝身边,有一老仆?” 一听“老仆”两个字,那壮汉如遭霹雳!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值此之际,这老仆不在刘苏身边保护他,却跑到了朔风城中? 他想做什么? “你...你就是那个老仆?”壮汉的声音变得愈发颤抖。 “不错,是我。” “你想做什么?” “一会儿你便知道,但你若敢继续耍花样,我让你血溅当街。” 果然,说出身份,那壮汉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他不再挣扎,任凭着白潇挟持着自己,连同郑彪一起进入了小巷。 挑了一无人处,白潇依样画葫芦,将另一颗九转断肠丹,塞入那壮汉嘴里。 且再次用内劲逼他把毒丹咽入肚子里。 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喉管,那壮汉脸色苍白。 “你给我吃的什么?” “九转断肠丹!”白潇冷声回道。 “九转断肠丹?”壮汉眉目大张。 一旁的郑彪哭丧着脸道:“将军,我也中了这个毒!” 听到这话,那大汉似有所悟。 他目光从郑彪脸上,转到白潇身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潇随即回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朔风军中身居何职?” 大汉思考一二,并未答话。 见状,郑彪赶紧上前答道:“英雄,他叫黄达,是朔风军偏将,也是郦飞白看重的人。” “郦飞白?他现在统领朔风军了?” “正是,前几天刚接到陛下旨意。”郑彪丝毫没有隐瞒。 但他发现,黄达用阴鹜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那模样,恨不得将郑彪剐了一般。 郑彪丧着脸道:“将军,你也知道这九转断肠丹之毒,难道你想在无尽痛苦中死去?” 听到这话,黄达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去没有回话。 白潇趁势继续问道:“我问你,郦飞白为何不亲自进宫禀报军情?” 停了片刻,黄达似乎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回道:“郦将军知道接下来,必定有恶战,正在整军备战,让我进宫禀报。” “很好!”白潇并不是对答案满意,而是对他的态度。 “我要你做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带着你的人马,去北城,伪造一道军令,让他们打开城门。” 此时已经入夜,城门紧锁。 要想出城,必须有人接应。 “这...这你让我如何做得到?”黄达立刻反驳。 “帝都闭城,除非有陛下手谕,不然谁都别想出城。” 白潇看着他,突然冷笑几声。 “郦飞白呢?” “郦将军他...”黄达登时愣住。 “现在卫国主力,正在被北梁围剿,郦将军身为朔风军统帅,理应有出城支援的权力,你别当我傻子!” 确实,郦飞白有便宜行事之权,这是卫帝赋予他的特权。 被戳破心思,黄达眼神闪烁一二,不敢再辩。 进宫禀报军情,若只是郑彪单独前去,白潇是打算硬闯的。 而今既然黄达跟来,那不妨利用一二。 “还有一件事呢?”黄达丧着脸问道。 白潇笑了笑:“你这是答应了?” “我有得选吗?”黄达自嘲一笑。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事成之后,解药自然会给你们。” 听到这话,郑彪立刻反问:“解药是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白潇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是不是想,待我进宫之时,就立刻示警黑虎卫,让他们将我拿下,而后从我身上搜出解药?” 闻言,黄达和郑彪迅速对视了一眼,垂下头去。 “我可以告诉你们!”白潇冷笑着出言:“朔风城中,没人能从我身上拿走东西。” 两人怔怔看着白潇,似乎有些不信。 白潇也不想再多说,只能补充了一句:“当然,解药也确实不在我身上,待到出了城,自然会给你们。” 这句话,让郑彪和黄达打的小算盘,彻底粉碎。 “说吧,还有什么事?”黄达无奈,只能继续问道。 “另外一件事,当然是流动口令了!” 既然朔风军让他去禀报军情,流动口令自然掌握在黄达手里。 踌躇片刻,黄达始终不语! 郑彪着急:“将军,你就说吧,你若死了,家里的婆娘和孩子,该如何是好?” 这句话,正中黄达软肋。 “闭嘴!”他立刻呵斥一声。 “哟,还有婆娘孩子呢?”白潇眼睛一动。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若不说,自己毒发身亡则以,老子事后,还要去剐了你的家人!” “你敢?”黄达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双目猩红。 “你试试我敢不敢?”白潇内劲一发,气势将他死死拍在地上。 黄达身躯立刻一矮,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郑彪,这人是知道他家人所在的。 纵使自己不说,以郑彪现在怕死心性,也定然会如实道出的。 想到此,他心中绝望无比。 终于,他没再迟疑,嘴里说道:“乾坤揽月,死地后生!” 说完,黄达不忘提醒:“你得抓紧时间,再过半个时辰,流动口令就要换了。” “乾坤揽月,死地后生?”白潇冷笑。 这卫国皇族,看上去还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思,简直可笑。 “还有个问题,卫帝还在宫中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黑虎卫。”黄达放弃了抵抗,没再有任何隐瞒。 点点头,白潇也没再追问。 随后看向郑彪:“把你腰牌和鱼符给我!” 黄达职级较高,难免宫中的黑虎卫认识。 白潇决定用郑彪的。 二话不说,郑彪立刻掏出腰牌和鱼符,再度递给白潇。 “你俩按我说的去做,休想耍什么花样。” 两人无言,算是无声应承。 说完,白潇即刻转身,出了小巷子。 战马还在街边,他翻身上去,一挥鞭,朝皇宫疾驰而去。 第1444章 入卫宫 已是入夜,朔风城灯火通明,恍若即将到来的战火,与这座城池无关。 但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熙熙攘攘的人群,为这座帝都,披上了一层阴霾。 白潇纵马疾驰,几乎没有什么人挡道。 帝都街坊和皇宫构造,周双变已经如实画了出来。 白潇谨记心中。 不到一刻钟,一人一马已经到了皇城外头。 他翻身下马,没有任何犹豫,极速朝皇城城门奔去。 “急报,急报!” 白潇高声喊着。 “站住!” 黑虎卫自然将他拦下。 为首那将领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潇。 见他身着卫军铠甲,血污遍身,脸上似乎还有被火舌舔过的痕迹。 第一印象,这人是从战场上来的。 “哪来的?” “这位统领,我是狄峰将军手下校尉郑彪,我们的人马在金鳞城周遭,遇到梁兵埋伏,将军特让我赶回皇城禀报,并且求援!” “郑彪?校尉?”那统领不知道是真的怀疑,还是职业习惯。 他在白潇身边来回转圈,不断打量着。 随后那统领才反应过来,事情似乎有些紧急。 “腰牌,鱼符!” 白潇随即递上,一副熟练的模样。 统领接过,递给身边黑虎卫。 随后问道:“为何不见你们将军来禀报?” “嗐。” 白潇跺了跺脚,着急道:“将军已经在整军,准备连夜出发支援狄将军,手下将领,正在点兵,只好让卑职进宫禀报了。” 这个回答,合乎情理。 虽然以往鲜少见到偏将以下级别的将领,入宫奏报。 但这次那统领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紧急,也没多想。 “既如此,你应该知道流动口令吧?” “乾坤揽月,死地后生!”白潇想也不想,便说了出来。 闻言,那统领戒心大减。 紧接着,旁边黑虎卫手持腰牌鱼符回来。 “统领,腰牌和鱼符,都没问题。” 那统领点了点头,一挥手:“开门!” 事关前线战事,他也不敢耽搁。 “多谢!” 白潇接过鱼符腰牌,一拱手,便要进入皇宫。 “等等!” 下一刻,那黑虎卫统领叫住了他。 白潇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镇定无比。 他转过身,朝那统领一拱手。 “敢问统领,还有何吩咐?” 那统领快步走到他身前,笑了笑。 “差点忘了一件事。” 白潇狐疑。 统领一拱手:“得罪了!” 随后一挥手,让旁边的黑虎卫上前,将白潇浑身上下搜了个遍。 最后掏出那把腰间藏着的匕首。 “郑校尉,入宫不得携带任何兵刃,这点你应该也知晓。” 白潇一抱拳:“事情紧急,竟忽略了这点,着实该死!” “请!”那统领一比划。 白潇重重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短刃被缴了去,总比在宫外就被怀疑的好。 当下,白潇也不停留,径直往宫里头奔去。 永宁阁! 永宁阁应该在哪? 皇宫之大,还是超乎了白潇的想象。 虽然地形图深深印在脑海,但来到实地,还是让他有些发懵。 在宫里转了几圈后,他终于找到了对标的建筑。 御花园! 永宁阁就在御花园往东一百丈处。 白潇心中一喜,随即大步迈上。 已经过了外重宫墙,这里巡逻的黑虎卫,越来越多。 在外重宫墙,黑虎卫只是固定站点,并未有巡逻。 白潇尚且能根据周双变给的情报,尽量避着他们走。 但一进入宫内,黑虎卫立刻多了起来。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仓促而又坦然,收起东张西望,朝卫帝寝殿奔去。 好在卫帝寝殿,和御花园是同一个方向,白潇沿路被拦停了三次。 被盘问后,不至于被黑虎卫怀疑。 见此,白潇心中甚至闪过一丝念头:看来皇宫外规矩严格,一旦进了宫城,这群黑虎卫似乎有些松懈了。 或许是连续二十年的和平,导致如此。 纵然是现在战火绵延,黑虎卫表面上看上去,看守严密,实际的防卫系统,却并不是滴水不漏。 或许,可以顺道将卫帝杀了? 白潇念头一起,加快脚下步伐,真正朝卫帝寝室奔去。 终于,他看到卫帝寝殿的檐角。 可却依旧在百步之外。 寝殿百步之内,里三重外三重,被黑虎卫团团包围。 甚至于,白潇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势,在黑虎卫人群中自然散发。 他眉头一锁,赶紧收敛气息心神。 随后心中冷笑。 看来这皇宫四处,防守看上去有些松懈,但这卫帝寝殿防卫是极其严密的。 卫帝父子的自私心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但白潇还是没放弃刺杀,只要让自己进入到寝殿,他完全有把握,不管谁在,都能成功刺杀卫帝。 他小跑着,假装气喘吁吁的样子,一头扎进了黑虎卫中。 “站着,哪来的?” “急报,前线急报!” 白潇高喊。 “说来!” “狄将军危险,大军危险,我要见陛下!” “陛下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有什么事直说,我会代为通传!” 白潇心想,这卫帝连传令兵都不敢见的? 他依旧不放弃:“狄将军率兵出城追击北梁,中了刘苏奸计,陷入埋伏,我侥幸逃回,必须面见陛下,说明军情!” “就这军情,何须你亲面陛下?”那黑虎卫带着质疑的语气,审视了一把白潇。 “这位兄弟,事关狄将军和五万同袍生死,还不够紧急?” “行了,别废话,据实说来,我会一字不落如实禀告陛下。” 那黑虎卫打定了主意,不让白潇进去。 “可狄将军说了,这件事事关陛下计划,必须让我亲自面圣,还请这位兄弟通传一二!” “这...”这黑虎卫听到白潇的话,不由陷入沉思。 他与左右对视一眼,事关卫帝计划,若有所疏忽,他们十条命也不够赔。 想到此,他终于妥协:“在这等着!” “有劳!” 那黑虎卫回转,白潇心中一喜,暗道有戏。 可下一刻,白潇从人群缝隙中,瞥见寝殿门口,有一人听完禀报后,目光立刻朝他这边扫来。 那眼神,带着雷霆威压,似要焚毁世间一切。 白潇完全收敛气息内劲之下,胸口竟也感觉到了一丝沉闷。 第1445章 黑虎卫统领 站在白潇面前的,正是黑虎卫统领。 程震! “你是朔风军校尉?” 程震眼中,不时绽放出些许精光,恍若要把白潇看透一般。 同时,浑身散发无尽威压。 白潇假装有些喘不过气,他吃力抬起双手,抱拳“哆嗦”着回道: “是...是小人!” “有什么军情,告诉我即可,陛下刚歇下,待他醒转,本统领自会告知。” 程震语气虽然平淡,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感受到他的修为,白潇登时有些后悔了。 他并非怕,而是萧万平早已预料到卫帝没那么容易,就能刺杀得了的。 临行前,早已嘱咐白潇。 别想着去刺杀卫帝,只救孩子! 果然,黑虎卫统领程震,估计是个二品高手! 当然,白潇若想强杀,也能勉强做到。 但,他若暴起强杀,别说能不能杀得了卫帝,救孩子这个最重要的任务,必定是完不成了。 程震就算逊他一筹,也差不了太多。 可宫中还有三千黑虎卫,各个都是精锐。 一旦被程震和这群黑虎卫联合缠上,自己恐怕想走脱都有些困难。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手上没有寒铁宝剑,甚至身上没有任何兵刃。 分析完利弊之后,白潇立刻放弃刺杀卫帝的想法。 而且看上去,程震根本没打算放自己进殿。 “既如此,统领大人,我将军情禀报,烦劳你速速禀报陛下,再晚一刻,我大卫那五万人马,还有狄将军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见白潇没有坚持进殿,程震戒备心大减。 “说吧!”他语气一缓。 随后,白潇便将狄峰和卫军的遭遇,如实说出。 必须是实话。 萧万平早就知道,这是卫帝父子的计谋,也早已嘱咐白潇。 若遇盘查,如实道出军情即可。 如此,才能消除卫帝疑心,方便自己行动。 听完,程震眉目一扬:“你是说,狄峰出城追击了?” “正是!” “胡说八道!”程震立刻替双目一张,带着怀疑神色看着他。 “统领大人,千真万确啊,狄将军带着我们出城追击,陷入包围了!” 程震冷声笑道:“陛下当场给的旨意,是让狄峰固守金鳞城,怎么可能出城追击?” 满朝文武,知道的都是这个旨意。 连程震也不例外。 卫帝之后给狄峰的密旨,事关姜不幻筹谋,他们自然是不知晓的。 “统领大人,可是我们确确实实是出城追击了。”白潇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同时劲力暗蓄。 “本统领看你,就是敌人奸细。” 程震不由分说,挥手下令:“来人,将他拿下,待我进殿启奏,再做定夺!” “是!” 三五黑虎卫,立刻上前,将白潇控制住。 白潇心中冷笑,但他没有反抗,任凭这些黑虎卫扣押住自己。 他想脱逃,只是眨眼之间,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不想破坏计划。 “好生看守!” 说完,程震不再去看白潇一眼,返身进入了卫帝寝殿。 时间流逝,眼看圆月逐渐攀上,一刻钟后,程震从寝殿走出。 白潇目光瞥去,见他脸上带着一丝震惊,又带着一丝肃穆。 来到他面前,程震一挥手:“放了他!” 黑虎卫即刻退到他身后。 “统领大人,陛下可知晓军情了?” “知道了,稍后会有旨意传达朔风军,你回去吧。” “有劳统领!” 说完,白潇一拱手,转身离开。 不由心中暗叹,萧万平的高瞻远瞩。 好在自己如实道出军情,卫帝是知晓狄峰要出城追击的。 这才没引起黑虎卫起疑。 远离了卫帝寝殿,白潇脚步加快,朝永宁阁走去。 夜色漆黑,永宁阁周遭,至少有两百黑虎卫,手持灯笼巡逻。 见到这阵仗,白潇心中更加肯定,姜怡芯母女,确实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两百黑虎卫,白潇差不多在一盏茶时间之内,可以解决。 但这么做,必定会惊动宫中其他黑虎卫,无谓增添计划难度。 他路过永宁阁时,瞧见旁边不远处,似乎是太庙。 心中一动,白潇立刻借着夜色掩护,躲过黑虎卫的巡逻,靠近太庙。 太庙自然也是有人把守的。 但人数,可远比永宁阁少了许多。 二话不说,白潇现身,迅速出手解决了这些护卫,身形朝太庙正殿窜去。 一进入殿中,他随手抄起供桌上的蜡烛,点燃了殿中的幔帐。 随后身形从窗户窜出,返回到永宁阁附近,静候时机。 终于,过得两刻钟,周遭传来一道凄厉的喊声。 “走水了,来人啊,太庙走水了!” 似乎是太监的声音,唤醒了沉寂的皇宫。 太庙上空,映照着通红的火光。 一时间,黑虎卫立刻警觉,周围的人立刻朝太庙涌去。 一个太监一边跑着,见到人就喊:“快,太庙走水了,快去救火。” 及至路过永宁阁,他也顺道朝那两百黑虎卫喊了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太庙出事了,快去帮忙啊!” 说完,那太监挥舞着双手,继续朝前奔去。 守在永宁阁的黑虎卫,听完,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见到了冲天的火光,心中踌躇。 “大人,我们要不要去救火?” 一个黑虎卫当先问道。 旁边的一个汉子,眉头紧锁。 “陛下给我们的旨意,是严守永宁阁,不得擅离!” “可着火的是太庙啊,我们离得最近,万一出了什么大事,陛下是不是会怪罪我们?” “这...”那首领眉头紧锁,犹豫了。 而此时,永宁阁阁楼上,姜怡芯也被动静吸引。 她打开窗户,怀中抱着孩子,朝太庙方向看去。 不远处躲在树上的白潇,清清楚楚见到了姜怡芯。 这让他心中大定! “大人!”那黑虎卫再度出言:“赶紧做决定吧,兄弟们的性命,可都捏在你手里了。” 看着被映红的半边天,那首领心中挣扎着。 又想到守了这么久的永宁阁,别说人了,连只飞虫都没见出没。 那首领终于松口:“留下五十人看守,其余的人,随我去救火。” “是!” 卫帝杀伐不定的性格,终于促使他们离开永宁阁。 他们接到的,确实是严守此处,不得擅离。 但奈何太庙距离他们最近,这群黑虎卫论支援责任,首当其冲。 更何况,那是太庙,不是别的建筑。 第1446章 把我也带走 旋即,一百五十个黑虎卫,立即离开了永宁阁,朝太庙方向奔去。 窗户旁的姜怡芯,见状眉头一锁。 她立刻察觉到异常,随即目光在四周不断搜寻。 随后,她发现一道人影,如鬼魅一般,从永宁阁左侧的梧桐树下飘下。 他脚步不停,迅疾去到永宁阁前,出手如闪电。 “砰砰砰” 守在永宁阁正门的,此时只有十来个,加上夜色漆黑,他们刚反应过来,便被一一放倒。 余下一两个,见状目瞪口呆! 这么快的身法,这么快的出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可毕竟是精锐,训练有素。 仅仅迟疑了半息时间,两人便同时高呼。 “有刺...” 刚喊出两个字,白潇又已经赶到,手起掌落,迅速打晕两人。 虽然他们喊出的声音很大,但相比于来回奔走相告的救火声,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这凌乱的夜里。 白潇看了地上横七竖八地黑虎卫一眼,二话不说,迅速将这些昏倒或者死亡的黑虎卫,一股脑拖进了永宁阁。 路上救火的人越来越多,若不这么做,很快就会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旁的姜怡芯,为防她胡乱呼救,先是朝她摇了摇头,比了个噤声手势。 紧接着,白潇目光搜寻,见一人穿着不同,应是首领。 当下,也不顾姜怡芯在侧,迅速脱下外衣,与那黑虎卫首领,对换了一身衣裳。 连同他腰间的兵器,还有腰牌,一并拿走。 做完这一切,他不顾一切,迅速冲上了阁楼。 “我奉陛下之命,来救孩子!” 一见面,白潇当即说道。 姜怡芯下意识后退两步,一脸茫然:“你是谁?” “大梁太平帝帐下老仆是也!” 时间紧迫,白潇根本来不及解释。 更何况,他进宫,一应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都不能带,只能口头表达。 好在姜怡芯在兴阳,和白潇打过几次照面,声音还认得。 她先是茫然,而后恍然。 “为何要来救孩子?” “公主不知,梁卫交战,卫帝始终以你孩子性命要挟,而今我北梁大军,即将踏破朔风,陛下担心孩子有危险,特让我进宫一趟,带走孩子!” 为防姜怡芯反抗,白潇迅速说明来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 姜怡芯紧紧抱着怀中孩子,退到墙角,露出一副戒备神色。 白潇心中无奈,感叹一声:这婆娘,心眼多就是麻烦。 “我说这么多,是因为毕竟你是孩子母亲,你觉得我若出手,你能反抗得了?” 言外之意,他若有歹意,完全可以不用解释前面的几句话,可以硬抢。 方才在窗外,她也见到了白潇的本领,心知肚明,对方所说不差。 她立即语塞,可她还是丝毫不让步。 “你说,我父皇以孩子性命要挟刘苏退军?” “对!”白潇一边回答,一边看向窗外。 好在太庙火势很大,加上他出手太快,一时之间还没有人发现永宁阁的异常。 可若耽搁下去,路过去救火的黑虎卫,见永宁阁外头没了守卫,迟早是会察觉异常的。 他心中着急,不再多言。 “公主,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去到姜怡芯跟前,将孩子从她怀中硬生生夺过。 “哇哇哇” 孩子被吓得大哭。 姜怡芯心疼,如一头母狮子一般疯狂冲向白潇。 “哐当” 白潇身形轻轻一闪,姜怡芯径直扑在了案桌上,打翻了上头的茶壶。 随后,白潇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见到孩子的模样,他眉头一锁,心中大动。 但此时已经由不得他多想,白潇推开窗户,刚要一跃而下。 身后再度传来姜怡芯的喊声。 “慢着!” 白潇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着姜怡芯。 “你若这样走,我立刻大喊!” 白潇根本不受威胁,冷笑一声:“你若大喊,这孩子立刻没命!” 谁知姜怡芯也跟着冷笑一声:“刘苏不惜让你出动混进皇宫,就说明他非常关心这孩子,我就不信,你敢杀她?” 白潇放下刚抬起的脚,转头看着姜怡芯,语气一缓。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孩子安全,你身为母亲,理应支持才是。” “你会错意了,我并非想阻止你救出孩子,相反,我会全力掩护你出宫,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快说,时间不多!” “把我也带走!!” 听到这话,白潇愣了一两息。 “什么?你也想走?” “你把孩子带走了,让我在这深宫怎么活?”姜怡芯反问。 白潇立即回道:“你还有你的父皇,你的兄长?” “父皇?兄长?呵呵...”姜怡芯凄然一笑:“自从姜不幻将我推给刘苏,我们的关系,早已破灭了,休要提他们。” 环视了一眼周遭,白潇不由信了几分。 若还是那个被卫帝捧在掌上的怡芯公主,怎会被囚禁在此? 周双变离开多时,他对宫中情况,了解并不多。 因此他也没将姜怡芯的遭遇道出。 见白潇踌躇,姜怡芯再度上前:“带我走,这皇宫我一刻也不想待了,没有孩子,我也活不了,求求你。” 她带着恳求且真诚的语气,苦苦哀求。 见她形容憔悴,脸色苍白,身形枯瘦,显然是长期被困,神情抑郁所致。 白潇不再怀疑她的遭遇。 加上她毕竟是萧万平宠幸过的女人,白潇总不好置之不理。 “走!” 当下,他没再犹豫,纵身跳下阁楼。 姜怡芯也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去台阶处,走了下去。 太庙火势越来越大,白潇甚至能够感受到火光映照下的炽热。 “跟着我!” 白潇转头对姜怡芯说了一句。 他此时已经是黑虎卫打扮,只为了能在皇宫中,尽可能减少行动危险。 姜怡芯重重点头,跟在白潇身后。 可两人刚离开永宁阁不到二十步远,便遇到了前去太庙救火的黑虎卫。 “镇静!” 白潇没有说话,姜怡芯反倒低声提醒。 “公主?” 那黑虎卫瞥了两人一眼,目光旋即又看了永宁阁一眼。 “您怎么在这?” 第1447章 有刺客,快来人 姜怡芯脸上平静,站出来道:“太庙失火,父皇怕危及我和孩子,特让人护送我们母女离开!” 那黑虎卫听言,又看了旁边的白潇一眼。 姜怡芯的话,合情合理,他倒是没有太多怀疑。 但那黑虎卫再度开口:“怎么护送公主的,只有一个人?” 姜怡芯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回道:“本来有十几人,但本公主见到太庙着火,这地方事关我大卫皇族,我让他们都去灭火了。” “这皇宫把守森严,又有你们巡逻,本公主寻思着,出不了什么事,一个人护送,够了!” 她解释极其合乎逻辑,加上这群黑虎卫,赶着去帮忙灭火,也没想太多。 白潇不禁心中暗叹,这姜怡芯,果然是有些心思的。 为首那人,立即拱手:“公主高义,但火势来得突然,以防万一,卑职还是派一队人马,护送公主回原来寝殿。” 闻言,白潇心中一紧。 但他没有开口,想看姜怡芯如何应对。 同时掌中暗暗蓄力。 “不必了,救火要紧,赶紧去吧,本宫这就回寝殿。” “这...”那首领犹豫。 “还愣着干什么,太庙有失,你们黑虎卫首当其责,还不赶紧去救火?” “是,公主,请公主殿下即刻回寝殿,以防万一。”那首领出言提醒。 “嗯。”姜怡芯淡淡点头。 随即,这队黑虎卫即刻奔向太庙方向。 “呼” 白潇心中长出一口气,能不动手,那是最好,越晚暴露,他们逃出皇宫的几率就越大。 姜怡芯回头看了一眼白潇,两人对视点头,继续朝宫门口奔去。 可树底下,方才那队黑虎卫并未离去。 “奇怪,公主的寝殿,可不是那个方向?”那黑虎卫首领出言。 他自然知道这段时间姜怡芯的遭遇。 “头儿,这怡芯公主,可是陛下严令看守的,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人跟着,看样子,她好像还能自由在宫中行走。” 一语点醒梦中人,那首领一听这话,登时双目大张。 “快,你去永宁阁看一下,其余的人,随我追上去!” “是!” 一个黑虎卫随即奔向永宁阁方向,其余十九人,全力奔跑,欲追上白潇和姜怡芯。 听到脚步声,白潇眉头一皱:“有人追上来了,快走。” 听到这话,姜怡芯立刻加快脚下步伐,大步朝前迈着,就差跑了起来。 白潇始终没有越过她的身位,若这么做,立刻就会被他们发现异常。 “公主请留步!” 那黑虎卫队首见两人加快脚步,心中更加生疑。 他旋即一挥手,奔跑着朝两人赶去。 白潇见状,反而镇定下来。 他心中暗忖,就算要出手,也得快速解决,不能让他们发出太多声音。 可若继续跑下去,这群黑虎卫,必定会喊人。 一念及此,他立刻道:“停下!” 姜怡芯不解,但她还是按照白潇的吩咐,停下了脚步。 她胸膛极剧起伏,试图稳住自己心绪。 终于,那十九个人,追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那队首去到姜怡芯面前,盯着她。 “公主,你回寝殿,可不是这个方向!” 姜怡芯先是四顾一眼,随后莞尔一笑:“是吗?这夜色漆黑,加上宫中慌乱,一时迷失了方向。” 这个理由,自然是瞒不过这群黑虎卫的。 “哦?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这闭着眼睛,恐怕都能找到你的寝殿,为何会迷路?” 随后,那队首指着他们奔逃的方向,冷笑着出言:“公主看清楚了,这可是出宫的方向!” 姜怡芯不语,心中迅速寻思着应对之策。 紧接着,那队首似乎反应了过来。 目光立即落在白潇身上:“你是谁?哪队的?” 白潇随即掏出怀中腰牌,恭敬地上:“卑职陈浩,三队的。” 他说的名字,自然是守在永宁阁的伍长。 “陈浩?” 那队首接过腰牌,看了一眼。 又带着狐疑的目光,死死盯着白潇。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五千黑虎卫,大人不认识在下,也是情理之中。” 那队首笑了笑:“说得也不差,我不认识你,实属正常,但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白潇沉默,他确实不知道这家伙的名字。 见状,那队首立刻抽出佩刀,指着白潇:“说,我叫什么?” 话音刚落,方才回去永宁阁的那黑虎卫,已经返回。 他一边跑着,一边摇手呐喊。 “大人,快,拦住他们,永宁阁出事了。” 这句话只说到第三个字,白潇已经出手了。 他伸手夺过那队首的佩刀,反手朝他脖子劈去。 “呲啦” 一声清脆响声,那队首已经人头落地。 他双目圆睁,脑袋滚落一旁,恐怕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如何莫名其妙就死了。 余下的人,看着地上滚落的脑袋,头脑似乎一时短路了。 愣是没有任何动作。 兴许是皇宫里太平了太久,这一幕,超出他们的认知。 仅仅一息过后,白潇手起刀落,迅速解决了五六个。 这时,余下的黑虎卫才反应过来,立刻抽出佩刀,高喊:“刺客,有刺客!” 可他们哪是白潇对手,刚挺着佩刀迎上,便被白潇全力施展,尽皆杀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三四息之间。 甚至于,报信的那个黑虎卫,因全力奔跑,惯性使然还未停下。 待他回过神,他的十九个同伴,都已经命丧白潇刀下。 他吓得合不拢嘴,哪敢上前送死。 瞳孔大张,那黑虎卫即刻转身,同时嘴里高喊:“刺...刺客,快,来人,有刺客,快...” 他刚要逃离,白潇顺势握住刀柄,长刀“咻”一声飞出。 如同利箭一般,贯穿了那人胸膛。 力道之大,将那黑虎卫带着向前滑行了十来步,方才停下。 解决了所有人,白潇立刻道:“走!别停下!” 他再也不顾别人猜疑,越过姜怡芯,当先朝宫门口跑去。 好在姜怡芯对宫中甚是熟悉,加上周双变供出的黑虎卫部署。 显然,皇宫平静多年,这些部署一直没换过。 这才让两人一路躲躲藏藏,以最快速度,到了宫门前。 第1448章 最后一关 宫门处,有上百个黑虎卫守着。 此时骤然见到姜怡芯和白潇,先是愣了片刻,随后立即摆成阵型,拦下他们。 “站住,来者何人?” 夜色漆黑,那首领不见两人模样。 姜怡芯还是率先站了出来,能唬他们开门,那是最好,实在不行,就闯! “是我!” 姜怡芯脚下不停,带着白潇径直朝他们走去。 “公主?您怎么在这?” 这些黑虎卫的反应,和方才那一队,一模一样。 “太庙走水,宫中有变,本宫奉父皇密旨,出宫办事,快开宫门!” 虽然这个理由,极其牵强,但姜怡芯毕竟是公主身份,值得一试。 万一真的奏效了呢? “既如此,可有陛下敕令?” “事情紧急,父皇来不及拟旨。” “哦?” 那黑虎卫首领,脸上露出一副莫名笑容。 “既如此,请公主殿下恕罪,卑职不能开宫门。” “你们想抗旨?” “卑职不敢,只是没有敕令或者旨意,贸然开宫门,那卑职才是真的抗旨。” “你们...” 姜怡芯刚想再说,只觉身后有一股轻力传来。 她身躯已经不自主后退了几步。 “让开!” 白潇一声轻喝,已经率先出手,佩刀划过,结束了那首领性命。 再拖下去,宫中大批黑虎卫即将赶到,他知道这宫门,已经混不出去了。 只有硬闯! “唰唰唰” 又是几刀挥出,白潇顺势砍翻了身边站着的七八个黑虎卫。 “跟着我!” 他转头朝姜怡芯看了一眼。 后者郑重点了点头,紧紧跟在白潇身后。 余下的黑虎卫见状,反应过来后,脸色大变。 “铿铿” 他们纷纷抽出佩刀,将白潇围了起来。 “刺客,有刺客,快去叫人!” 又一首领高声下令。 一人小跑着离开。 余下的人,见到白潇武艺,竟一时不敢上前。 包括那领头的。 白潇不管不顾,大步朝宫门走去。 守在前头的那数十个黑虎卫,竟然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眼看他和姜怡芯离宫门越来越近,那首领一咬牙。 “上!” “杀!” 所有黑虎卫挺着佩刀一拥而上。 “啊!” 姜怡芯忍不住高呼一声,掩面不敢去看。 白潇身形施展,闪展腾挪,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他怀中又有孩子,可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这群黑虎卫在这空旷之地,根本难敌白潇万一。 刀光起,血肉纷飞,惨叫哀嚎连天。 见白潇身形如同轻飘飘的落叶,在人群中上下翻飞。 黑虎卫不断发出惨叫,也不断有人倒地。 待到姜怡芯睁开眼睛,透过指缝看去,眼前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 而白潇,手起刀落,又杀掉最后一人。 随后立即朝姜怡芯出言提醒:“走!” 姜怡芯呆住了。 他知道白潇武功很高,但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 上百黑虎卫,在他手下,简直如同三岁稚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难怪! 难怪刘苏舍得派他进宫救孩子,那是对他有十足的信心,才会这样做。 大步走到宫门口,白潇运力,将宫门缓缓打开。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将孩子交到姜怡芯手上。 白潇怕姜怡芯跟他走,只是缓兵之计。 目的只是想趁机夺回孩子。 但现在看来,姜怡芯似乎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开皇宫。 出了宫门,金使目光立刻四处搜寻。 随后便见东北方向,有一人朝他使劲挥手。 那人坐在一驾马车上,看上去像是车夫在等待某个贵人一般。 白潇二话不说,踏步迎了上去。 两人脸上都有伪装,见面后,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确认完身份,金使目光方才落在姜怡芯身上。 “这位是...怡芯公主?” 身为无相门首领,这些敌国重要人物的画像,他都一一记在脑海中。 “金使,先别说那么多,离城!” 白潇示意姜怡芯上马车。 姜怡芯没有任何停顿,径直和白潇登上马车。 金使随即策马,往北城赶去。 车厢里,白潇脸色肃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血污。 这才有空仔细去端详怀中的孩子。 一路晃荡,这孩子居然没有哭闹,反而睡着了! “是有点像陛下!”白潇看着姜怡芯,忍不住说了一句。 “他的种,不像他,还能像谁?”姜怡芯发出奇怪笑声,似乎是冷笑,又似乎有些凄楚。 白潇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跟着一笑。 随后,他掀开车后的帘子,见宫门处,似乎还没有黑虎卫追出。 心中暗忖:应该是大部分人,都去救太庙的火了。 当下,白潇暗自庆幸,这把火放得绝妙。 马车在皇城疾驰,夜深无人,很快,不到两刻钟便已经到了北城。 白潇在车里,隐约已经听到了城门处,几声喧闹。 “白老,是郑彪和黄达的声音。” 两人依照约定,要骗开北城城门。 听到这话,白潇立刻钻出车驾。 随后将怀中孩子交到金使手中。 “金使,看好这孩子,我来驾车!” “嗯。” 白潇现在一身黑虎卫打扮,又有腰牌,去到城门处,或许能帮衬郑彪黄达一二。 金使虽然只是普通武者,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姜怡芯,想在他面前耍花样,还是不可能的。 “掣!” 白潇扬鞭,马车朝北门疾驰而去。 及至靠近,声音听得更清,也看清楚了状况。 黄达正带着数百人马,和北城守军对峙。 他是偏将,统率兵士达上万之众。 现在只带着数百人,想必都是挑了心腹。 或许还因为,人数太多,会惹人注目。 毕竟朔风军中,很快就会知道他私自带领兵卒出了营房。 “军情告急,本将军奉郦将军之命,特出发金鳞城支援,尔等为何拦阻?” “黄将军恕罪!”守城将领拱手回道:“城门已闭,现下战时,无陛下或者郦将军敕令,都不得开城!” “本将军都说了,郦将军着急整军去了,让我先行,没来得及给我敕令,你听不懂吗?” “黄将军不要着急,卑职已经命人去朔风军中确认,若真有此事,卑职立即开城,请莫要为难!”那守将不卑不亢,拱手回道。 第1449章 走! 白潇原本给黄达和郑彪的任务,是去伪造一道军令,来此骗开城门。 可现在看来,两人并未成功。 加上约定时间已到,两人只好一商量,约定带上几百心腹,前来尝试骗开城门。 他们是真的不想死! 意识到这点,白潇心中更有把握。 “等你一来一回,军情都被你们给耽误了,陛下怪罪,你们承担得起吗?”黄达指着那将领,试图拿出卫帝来威胁。 “黄将军!” 听到这话,那守军将领似乎也有些不悦。 他语气明显高了许多:“不是我说,你们出城支援,就带着几百人,是去给梁贼送战功的吗?” “你...”黄达气极,指着他久久无言。 郑彪也赶紧站出来帮衬:“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如此着急,又仅仅带着数百人马,说要出城支援狄将军,实话告诉你们,本统领怀疑你们,是叛徒,想要去投敌!!” “你他娘才是叛徒!” 黄达看上去脾气不好,听到这话,便要上前理论。 “将军,不要冲动,一会等他们人回来,看陛下如何处置这厮?” 郑彪还想用言语诓骗一二。 果然,见到他这副模样,那守城将领有些懵了。 对方如此笃定,难道真的奉了军令要出城? 这时,白潇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在吵什么?” 他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出言问道。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落在白潇身上。 郑彪和黄达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不自觉垂首,退了几步。 而那守城将领,原本也是黑虎卫,见对方也是黑虎卫打扮,不由心中“咦”了一声。 “兄弟,敢问你是?” “陈浩,三队的。”白潇顺势拿起腰牌,在那将领面前一晃。 好在夜色漆黑,他身上的些许血污,并不明显。 “陈浩?” 那将领眉头一皱,看向旁边的一个黑虎卫。 他们的模样,白潇摸不准这两人究竟认不认识陈浩。 “你来这里作甚?” 那守城将领,是个旅正,职级在陈浩之上,因此说话立刻换了副模样。 “卑职奉陛下密旨,出城办事。” “敕令何在?” “宫中太庙着火,一时情急,陛下并未给卑职敕令。” “什么,太庙着火了?”那将领眼睛一张。 “正是!” 这时,旁边的一个黑虎卫上前,低声说道:“统领,看来方才天边那一抹红,正是宫中方向!” 那将领暗暗点头,没有回话。 只是看着白潇和黄达众人。 “你们都要出城,可都没有敕令或手谕?” 闻言,白潇立刻回道:“统领,卑职难道敢假传圣旨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统领呵呵一笑,随后目光落在那驾马车上。 “车上何人?” “陛下让我护送,卑职哪敢多问?”白潇回道。 “是吗?” 那将领怀疑神色更甚,随后一挥手。 “那就别怪本统领不客气了,来人,检查车驾!” 白潇心知无法骗开城门了,当下与郑彪黄达对视一眼,嘴里蹦出一个字。 “杀!” 话音落下,一模一样的情景再现。 白潇出刀,当先取了那守城将领的命! “噗嗤” 那将领脑袋冲天而起,脖子上鲜血如注,摇晃几下便栽倒在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特别是郑彪和黄达,两人张着大嘴,后背直冒冷汗。 守城的黑虎卫,有了戒心,率先反应过来。 在看了一眼地上首领的尸体后,他们立刻抽出佩刀。 “杀了他!这是刺客,快,他要闯出城!” 一人当先喊了一句,可下一刻,白潇的佩刀已经到了他的脖子前。 “呲啦” 又是一道血光,那人脑袋再度滚落在地。 白潇就是要以这种方式震慑他们。 随后,他看了郑彪和黄达一眼,见他们带着人马,怔怔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不想要解药了?” 郑彪和黄达,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对视一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两人一点头,朝身后的那群朔风军下令:“兄弟们,事已至此,不出城就是谋逆之罪,快跟我杀敌!” 这群手下,在那守城将领被白潇斩首之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被黄达和郑彪骗上贼船了!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前。 郑彪和黄达,咬牙加入了战场,在杀掉十几个黑虎卫之后,看了身后的弟兄们一眼。 见他们还是不动,心下着急。 而正在此时,长街的左边,和右边,同时出现一支人马。 左边是朔风军营方向,右边是皇宫方向。 “拦住贼人,快,郑彪和黄达率领部下谋逆,欲要叛逃出城,拦住他们,生死不论!” 左边的兵马还在数十丈外,已经高声喊道。 与此同时,右边赶来的黑虎卫,也高声喊着:“拦住那车驾,他们劫走了公主,陛下有命,救下公主者,赏万金,救不下,所有人夷三族!!” 眼看两边人马,黑压压如同滚滚巨浪压了过来。 白潇加快手中动作,疯狂朝城门口靠去。 郑彪和黄达,紧紧跟在他身后。 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那群朔风军,郑彪心中一动,再度出言: “听到了吗?郦飞白已经将你们定为叛徒了,闯不出这道城墙,那就是死路一条,你们自己决定!” 听到这话,这些朔风军神色一凛。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拼!” 其中一人开口。 立即有人附和。 “上,跟他们拼了!” “对,上!” “哐哐哐” 立刻,数百人抽出配刃,加入了对抗守城兵卒的队列。 有了他们加入,白潇、郑彪黄达三人,压力大减。 看了一眼身后,见两支人马距离此处,已经不足五十步。 白潇立刻喊道:“快,清出一条道!” “好!” 黄达高声应承。 随后带着人马,配合郑彪,将黑虎卫逼到两旁。 白潇翻身上了车驾,一扬鞭,马车再度疾驰。 及至城门口,他身形腾空,往甬道里激射而去。 迅速打开城门,金使抱着孩子出了车厢,接过马鞭,驾着马车,当先冲出了城! 白潇本想就此离去,但看了一眼还在身后的郑彪和黄达等人。 心中一激荡,还是挥手冲他们一喊:“走!” 第1450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郑彪和黄达,收到指示,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也一挥手。 “快,快出城!” 说完,他们杀开一条血路,也跟在白潇后头,出了城门。 余下的朔风军,仅有百来人,跟着两人逃出了皇城。 余下的人,被赶到的黑虎卫和朔风军,尽皆屠戮。 眼见对方骑着战马,白潇心知驾着马车,郑彪和黄达等人,还是徒步奔袭,定然是跑不了多远的。 而且姜怡芯不见了,卫帝必然下了死令,这群黑虎卫势必是要将她抓回去的。 “走,快走!” 白潇二话不说,跳上马车,疯狂赶着马,朝前奔去。 郑彪和黄达,脚下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用尽全力狂奔。 但他们脚力,毕竟不敌骏马。 不一会儿,白潇已经和郑彪黄达等人,拉开了距离。 眼看着他们即将被追上的敌人砍杀,白潇心中一动。 “金使,你来驾车!” 金使出了车厢,又看了身后一眼,知道白潇想干什么。 “白老,老朽不建议你去。” 白潇想去救他们! 但这个情况,若郑彪黄达他们在后头,卫军追上,定然是一番厮杀。 还能帮白潇三人挡住追兵。 他们只管驾车逃离就是,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白潇却回道:“金使见谅,我做不出这种事!” 既然答应了郑彪和黄达,他还是想让他们脱困。 “既如此,白老当心!” 金使脸上掠过一丝敬佩,不再多言,接过马鞭。 白潇再道:“不管发生什么,莫要回头,陛下的大军,想必也在半途了,尽快赶去与之会合。这群虾兵蟹将,还奈何不了我。” “明白!” 两人说完,白潇一个纵身,离开了车驾。 随后双脚一蹬,返回到郑彪黄达队伍中去。 两人看着身后黑压压一片人马,心中登时绝望。 “完了,黄将军,这下彻底完了!” 郑彪一边回头看着,脚下却不停,继续疯狂朝前奔去。 黄达怒瞪了他一眼,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蓦然,他看到了漆黑的官道前方,一道人影,长发飘飘,迎着夜风如闪电般往他们这边赶。 “是他,他来了,他来了!”黄达声音,从一开始的低呼,到最后的振臂高喊。 他看清了白潇的脸,也最知道他的本事。 郑彪也看清了白潇的身形。 他心中极其复杂。 原本朝夕相处的同袍,现在要置自己于死地。 原本不死不休的敌军,现在却不顾自身安危,回头来救自己。 他苦笑一声,再度抽出佩刀,振臂呐喊:“兄弟们,既然跑不掉,那就回头杀个痛快!” 黄达看了他一眼,眼中也难掩讶异之色。 他很少见到郑彪这么有气魄。 “铿铿” 余下的百来人,纷纷抽出佩刀,停下脚步,眼神决绝。 这一刻,他们也不管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他们只想活命! 卫军兵马,疾驰赶到。 白潇身形,也恰好落在了黄达一行人的前头。 他右手持刀,左手负立背后,一头灰白长发,在风中飘舞。 这形象,在黄达等人眼中,逐渐变得无比高大。 此时,白潇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你们先走,我来垫后!” 黄达闻言一怔,他原本以为白潇能回头与他们并肩作战,已经是难得。 现在看来,纯粹是来救他们的。 郑彪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愣住了。 “好汉,你一个人?” “少废话,快走,你们留下,只会成为累赘!”白潇沉声出言。 郑彪和黄达对视一眼,随即朝着白潇重重一抱拳。 “好汉高义,我等佩服,我们在前头等你!” 说完,黄达一挥手,带着郑彪和百来人,迅速离开了官道。 白潇手持长刀,立在官道正中。 朔风军和黑虎卫,踏着马蹄一道到来。 人数之中,不见其尾。 可白潇浑然不惧,这些兵马,纵使再多,在他眼中不过虾兵蟹将罢了。 “吁吁” 见一人横立道中,卫军两边的首领,勒住了马首,眼睛一眯。 “一个人,你他娘够勇的?”朔风军这边的首领,冷笑出言。 “别跟他多说,上!!” 时间紧迫,黑虎卫统领不想多言。 见到白潇一人,立刻挥手下令。 “上!” 朔风军首领也跟着下令。 双方人马,一左一右,如浪潮般朝白潇袭来。 嘴角朝一旁微微扬起,白潇嘴里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笑声。 虽然没有寒铁宝剑在手,但此刻他也没了孩子掣肘,白潇可以纵情施展。 他双腿略微一动,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紧接着,那两个将领只见白潇身形急速挪动,甚至在火光照耀下,仍旧能够看到几道虚影。 下一刻,便是己方人马的惨叫声。 那些残肢断臂,连带着一些脑袋,腾空飞起。 杀完一波,白潇立刻脱离战圈,回到原地,依旧手持长刀立着。 他身上有血,不过都是敌人的血。 长刀也是,粘稠的血液顺着刀尖,不断滴落在地,浸红了脚下大地。 一个人,如同恶魔一般,拦住了大军的去路。 两个将领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同时咽了口唾沫。 “你是谁?” 朔风军首领,强忍心中惊讶,终于正眼去看白潇。 “太平帝帐下老仆!” 听到这话,两人同时大惊失色。 “你就是刘苏身边的那灰衣老仆?” “正是!” 两个首领眼角狠狠抽搐几下,对望一眼。 这“老仆”之名,俨然已经成了卫军的梦魇。 “我们人多,老子就不信,缠不住他!” 黑虎卫统领一咬牙,随即朝朔风军将领道:“你负责缠住这家伙,我带人去追!” “好!” 两人达成共识,朔风军立刻朝白潇袭来。 而余下的黑虎卫,观察着形势,缓缓从一旁绕道。 白潇立刻洞穿了他们的心思。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想到此,他身形迅速后退数十丈,不与朔风军硬拼。 而身后数十丈处,刚好是一处窄道。 黑虎卫是无法绕道的。 想要追上金使他们,唯有突破这个窄道。 白潇后退,卫军自然也冲了上来。 见到这个窄道,两个将领登时怒火窜起,明白了白潇的用意。 “贼子猖狂,来人,放箭!” 第1451章 还有谁? 先前在空旷之处,他们知道,用箭根本奈何不了这个高手。 但现在,是一处窄道! 是用箭的绝佳时机。 话音落下,箭簇便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朝白潇射去。 可白潇只是轻轻一纵身,便躲过了这波箭雨。 紧接着,又是另一波。 这次的箭矢,覆盖白潇前后左右,四面八方。 甚至于,卫军预判了白潇身形的腾空,特意往半空中也射出了箭。 在火光的映照下,箭簇如同天上繁星,快速朝白潇射来。 换做普通高手,这些箭矢,足以将他穿成刺猬。 可在白潇眼里,这些箭矢的速度,如同孩童玩耍一般,慢如牛蚁。 只见他随手抓过一把箭矢,再长刀挥动。 紧接着手中那把箭矢朝敌军扔出。 “噗嗤噗嗤” 箭矢去势之快,比他们用弓射过来的还快一些。 一时间,前排的兵士纷纷倒地。 弓箭兵乱作一团,没了阵势。 “稳住,给老子稳住,废物!” 朔风军将领不想再黑虎卫统领面前出丑,立刻挥手怒喊。 黑虎卫统领,根本不在意这些。 一双眼睛只是死死盯着白潇,见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不禁出言道:“兄弟,这箭矢根本奈何不了这等高手,再拖下去,就追不上怡芯公主了,硬闯吧!” 看了一眼白潇,朔风军将领眉头紧皱。 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方才在空旷处,尚且奈何不了此人,现在在窄道,能正面对战的,更少,如何硬闯?” 他还是提出心中顾虑。 “无功而返,你我都难复命!”黑虎卫将领一句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看向白潇,那朔风军将领,深吸一口气。 而后嘴里吐出一个字:“上!” “杀!” 无奈,两边人马只能硬闯。 白潇伫立,他已经拖了将近半个时辰,再拖上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心中计算着时间,他眼神一凛,继续握紧手中佩刀,静待对方兵卒过来送死。 “哐哐哐” 双方一接触,兵戈立即迸射出火花。 可这群人,正如方才那将领所说,在空旷之处,尚且奈何不了白潇,更何况是在窄道。 他们正面迎战白潇的,始终只有那么二三十人。 这些人数,简直不够白潇塞牙缝的。 他随意挥舞刀刃,如砍瓜切菜一般。 刀口几度卷曲,白潇便夺过对方兵刃,再度激战。 如此反复,眼看尸体已经倒了一地,几无落脚之处。 对方两个将领,看着白潇的施为,后背不断生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朔风军见己方人马,简直像送死一般,不由心疼。 这次,那黑虎卫统领也不再坚持了。 他思忖一阵,突然大手一挥:“退下!” 得了命令的兵卒,如逢大赦,立刻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随后,那统领看了一眼朔风军将领。 “用马冲杀!” “用马?”那将领一怔。 “不错,恶战许久,我就不信,他还能有多少体力,用战马冲袭,他定然挡不住的。” “好办法,就这么办!”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下令:“骑兵,冲杀!” “是!” 虽然回答得很是响亮,但这些骑兵见识到了白潇的恐怖,心中还是惴惴。 回答的声音,已经没了气势。 但他们还是不敢抗命,拍着马挺着长矛长枪,朝白潇冲去。 不远处的白潇,听到了对方的命令,眉头不由一锁。 若连续让几匹烈马冲撞,自己虽然不会受伤,但的确无法保证拦住每一个人。 心中一动,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兵刃。 见有一些长枪长矛倒在地上。 他眉目一张,随后立刻俯身,两只手分别抄起两支长枪。 随后枪头掉转,对着两边石壁狠狠扎了进去。 “嗡” 枪身抖动,枪杆子离地近七尺。 而两支长枪加起来的长度,刚好略短于窄道的宽度。 白潇一个纵跃,另外抄起一杆长枪,飞身站在了枪杆上。 居高临下! 战马可以过,但骑兵必须死! 这就是白潇的用意。 见他摆出如此阵仗,朔风军将领和黑虎卫统领,立刻觉得不妙。 他们眉头一皱,心中着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骑兵逐渐靠近。 本来他们有高度优势,可白潇双脚站在了枪杆上。 如此一来,高度上,骑兵完全不占优势,甚至处于劣势。 待到骑兵逐渐靠近之时,白潇长枪挥舞,银光洒下,点点寒芒。 当下的骑兵,身躯被长枪挑到半空,旋即又重重落下。 而他的战马,奔跑之势未绝,从白潇身下钻了过去。 白潇也不去管,只是专心挑落骑兵。 长枪所过之处,尽皆化为亡魂。 随着时间推移,地上的尸体,已经遍布。 迟来的骑兵,战马甚至无法靠近白潇。 久战近一个时辰,饶是强如白潇,也有些气喘。 此时尸体堆了半尺高,对方想过来,只有徒步了。 这让白潇有了喘息之际。 战马去到尸体堆旁,立刻被挡住,眼见这一切,两个首领怒发冲冠。 “该死,这人怎么如此难缠?” 那黑虎卫统领,心中异常着急。 若无法追回姜怡芯,那他恐怕项上人头不保了。 可自己出手? 他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根本不是白潇对手。 纵然有万千兵马在后,也不例外! “兄弟,怎么办?” 朔风军将领,一脸愁眉,看着对方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白潇,如一尊神魔一般站在枪杆上,蔑视他们,却无计可施。 白潇的目的,是阻止他们,他们不来战,当然不会主动上前。 但他还是运劲,发出一霹雳怒吼:“还有谁?” 白潇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力有不逮,他必须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筹。 欲擒故纵! 果然,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喊声,那朔风军将领脸色登时“唰”一下子变白。 “这是什么怪物,打了这么久,怎地就不累?” 一旁的黑虎卫首领,见他如此,更是绝望摇头:“恐怕程统领到来,也无法轻易杀了这厮。” 两人相视良久,尽皆看着彼此脸上的颓丧,只觉阴霾在头上笼罩。 第1452章 收下我们 双方对峙良久,又过了片刻,白潇见对方始终没有动作。 加上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料想金使和郑彪黄达他们,已经走远。 当下,他也不再停留,准备离开。 但离去之时,他还做了一个动作。 白潇去到尸体旁,手脚并用,将这些尸身一个个踢向窄道最窄处。 垒高! 以此阻挡敌方战马追击。 纵使他们要移开,也得费一番工夫。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纵身一跃,脚踩着敌军尸体,消失在卫军视野里。 见他离开,朔风军将领和黑虎卫统领,竟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白潇还是高看他们了,这些人,一点追击的欲望都没有。 两人暗忖,即使追上了,白潇再出手,他们还是无可奈何。 想到此,朔风军将领率先说道:“回去吧!” “如何复命?”那黑虎卫统领黑着脸问道。 “对方修为如此恐怖,还能怎么复命,只能据实回复了。” 一人奉命出来擒拿叛徒郑彪和黄达,一人奉命追姜怡芯。 而今只能无功而返了。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满地尸体,下令让人收拾战场,随即离开。 ... 白潇离去后,运起劲力,快速前行,及至追上一匹敌方逃窜的战马,立刻跃上马背,拍马疾驰。 等到天微亮,他终于追上了郑彪和黄达的队伍。 三人会面,郑彪和黄达嘴巴微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虽然临行前,说在前头等待白潇。 可更多的,只是出于希冀。 他们是当真没想到,白潇能在万千兵马的包围下,安然离开。 “壮士,你...你真的挡住他们了?”郑彪咋舌。 白潇抬手,比着身后:“你见到有人追上来吗?” 闻言,黄达和郑彪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人噗通半跪在地。 “英雄修为盖世,义薄云天,我等心服口服。” “起来吧。”白潇淡淡说了一句,随后伸手抹去脸上血污。 郑彪和黄达,这才看清了白潇浑身浴血。 “白老,你没事吧?” 黄达换了个亲近的称呼。 要知道这个称呼,只有自己人才会叫唤。 白潇眉目一扬,有些讶异他居然这么称呼自己。 “歪瓜裂枣罢了,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他弹了弹身上衣物,云淡风轻。 随后,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囊袋,从里头倒出两颗白色药丸。 “你们既然守信,我自然也不会失信,这是九转断肠丹的解药,拿去吧。” 看着解药,黄达和郑彪一怔。 “白老,你不是说,这解药不在你身上?” 白潇脸色一板:“多嘴,不想要是不是?” “要,要,肯定是要的。” 郑彪和黄达,欣然接过解药,想也不想立刻塞入嘴中吞下。 “行了,你们也算因祸得福,北梁大军不日将攻破朔风,如此一闹,你们或许还不用战死沙场,各自逃命去吧。” 说完,白潇冲他们摆摆手,便要跨上战马,去追金使车驾。 郑彪和黄达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紧接着,两人跑到战马前头,一把跪下。 “白老,我等既然叛出朔风,恐怕走到哪里,都会遭到通缉,请白老收留我们。” 闻言,白潇侧过头:“你们想降了我大梁?” “除此之外,我等难以活命!” “谁说的?”白潇心中带着一丝狐疑:“卫国西境和北境,已经尽数落入炎梁之手,你们到那里,卫军奈何不了你们。” 黄达出言解释:“好叫白老得知,我等既然选择成为兵卒,那便是带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念头,而今挂上一个叛徒之名,唯有加入北梁,顺应大势,若侥幸立下功劳,兴许能谋取一官半职,方能为自己正名!” 他说得情真意切,白潇并未察觉不妥。 随即,他看了旁边的郑彪一眼。 “你也是这么想的?” “正是,求白老成全!”郑彪回答得掷地有声。 白潇心中,却是不置可否。 若黄达做这决定,白潇并不意外。 毕竟他虽然妥协了,但更多原因,是因为白潇威胁了他的家人。 黄达本身,似乎还是有些骨气,并不怕死。 但郑彪,在白潇看来,他却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既然能够逃出卫军,为何还敢选择加入北梁? 这不是刚脱离虎口,又落入狮群吗? 虽然心中猜疑,但白潇还是面不改色,随后装出一副略微欣喜的模样。 “若果真要加入我北梁,老朽倒是可以印鉴一二。” “多谢白老!!” 两人连忙磕头拜谢。 “先别急着拜谢,丑话说在前头,你俩到了军中,未必能得到陛下重用,可想清楚了?” “白老,只要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我就愿意!”黄达答道。 郑彪紧跟着也道:“不错,其实我们心里清楚得很,卫国气数已尽,固守朔风,只是送死罢了,而今有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到了北梁军中,当一帐前小卒,我等也认了!!” 听到这话,白潇心中疑惑去了大半。 原来郑彪打的,是这个心思。 眼见卫国不成了,转身要加入北梁,没准以后还真能捞个校尉郎中当当。 这才符合郑彪的心性。 可下一刻,白潇又想起了一事,立即问道:“黄达,你不是还有家人?这么做,就不怕连累他们?” “好叫白老得知,卑职见势头不对,早已将家人悄摸着送出帝都。” 听到这话,白潇禁不住朗声一笑。 “未雨绸缪,黄将军可谓俊杰也!” 黄达脸上一烫,知道白潇是在讥讽。 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满脸肃穆,垂首回道:“卑职只想给家人安稳富余的生活,其他的,不重要!” 见他如此,白潇收敛笑容,收起讥笑之意。 “黄将军,是真男人!!”他朝黄达一抱拳。 “白老见笑了!” 旋即,白潇翻身下马,将两人扶起。 之所以答应收下他们,是因为白潇心中想着,这两人倘若是真心归顺,那对北梁攻破朔风,大有帮助。 倘若他们带着目的去投降? 相信以萧万平和金使的能力,一眼便能看穿! “你们这群弟兄呢?”白潇转头问道。 第1453章 离我们不远了 那些跟着逃出来的卫兵,不禁面面相觑,没有表态! 见状,黄达走了过去:“兄弟们,是我连累了你们,但良禽择木而栖,卫国气数已尽,加入北梁,或许还能谋个出身,愿意跟我走的,到右边去。” 见他们还是踌躇没有行动,郑彪也站了出来。 “弟兄们,而今我们已经成了叛徒,根本没有回头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好好想想。” 两人的话,让一些人眼神闪烁不定,始终无法抉择。 见此,白潇不禁出言道:“想跟我走的,可以,想就此离开的,也不勉强。” 那百来朔风军,听到这话后,开始窃窃私语。 相对于搏一场富贵,战场上的凶险,却离他们更近。 片刻后,开始有人挪动脚步。 “我跟将军去!” “我也去!” 几个人率先发言,站到了右边。 可终究只是少数。 到了最后,白潇粗略一数,仅有三十来人。 余下约莫一百个人,并不想跟他们去投北梁。 白潇不想耽搁时间,手一挥:“行了,站到右边的兄弟,跟我走,其余人,原地散去便是。” 他也懒得去管,这些人是回到朔风城,还是自此当个逃兵,逍遥山野之间。 “将军!” 左边那群弟兄,一人站出来,抱拳说道:“非我等不义,实在是家有老小,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们还想留一条命回去。” 黄达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既如此,尔等速速回到祖居,将家人接走藏匿起来,想必通缉令很快就会下发,卫国不灭,你们就别现身!” “多谢将军!” 左边那群兵士,脸带感动之色,拱手称谢。 “散了吧。” 白潇手一挥,让左边那群卫军散去。 毕竟同袍多年,众人互相道别珍重。 白潇旋即又道:“我得先赶上怡芯公主,尔等速速往北,若见北梁大军,就说是我引荐入军即可。” “多谢白老!” 郑彪和黄达一拱手。 白潇不再多言,再度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狂奔一个半时辰,总算赶上了金使车驾。 见两人无恙,白潇总算松了口气。 “金使,没事吧?” 白潇看了一眼车厢。 金使刚要答话,姜怡芯便从里头掀开帘子,从头到尾打量了白潇一眼。 见他浑身浴血,姜怡芯忍不住眉头一锁。 “追兵呢?” “被我挡下了!” “你?”姜怡芯带着狐疑的眼神看着白潇。 “我!”白潇坚定回道。 “你一个人?” “不然公主还指望谁?”白潇笑着反问。 “万千兵马,你一个人能拦得下?”姜怡芯再问。 仰头大笑一声,白潇豪气顿生:“别说万千兵马了,就算朔风城中,所有兵马齐出,也休想拦得住我。” 姜怡芯眼神有些奇怪,最后看了白潇一眼,反身钻入车驾。 金使欣慰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走吧,咱们的大军,想必也离我们不远了。” ... 卫宫中,卫帝寝殿。 “哐当” 一副茶盏被摔得粉碎,卫帝怒发冲冠,双眼满带杀意。 “堂堂卫国皇宫,竟让一个贼子来去自如,程震,你怎么办事的?” “陛下息怒,卑职知罪,请陛下降罪!”程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事到如今,他无话可说。 “降罪?”卫帝呵呵一笑:“怡芯被劫走,太庙差点被焚毁,你说吧,朕要如何处罚你?” 程震垂首:“此事却系卑职大意,陛下要杀要剐,卑职绝无怨言!” “哼!”卫帝一声冷笑:“若杀了你,能夺回怡芯,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程震不敢回话。 过得片刻,卫帝似乎冷静了些。 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不能没有程震。 语气一缓,卫帝继续道:“查清楚那人是谁了吗?” “回陛下话,劫走公主者,是刘苏身边那老仆!” “刘苏老仆?”卫帝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正是!” “难怪,难怪了...难怪你们奈何不了他,原来是此人!” 程震心中虽然忐忑,但也庆幸。 好在自己留了个心眼,没让白潇进殿禀报。 否则卫帝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他也庆幸,白潇的目标,是劫走姜怡芯,而非卫帝。 程震在心中自问,若白潇暴起强杀,自己是否真的能拦得下? 要知道,秘影堂收集的情报,得出的结论,白潇的本事,恐怕不比赵十三低。 就这一句话,已经带着足够威压。 铁青着脸,卫帝沉吟许久,没有说话。 而今姜怡芯和孩子,都被白潇劫走,手中握着的唯一筹码,也没了。 这让他登时感到不安。 “程震,朕允你戴罪立功,若宫中再有差池,数罪并罚!”卫帝看着眼前跪着的数个黑虎卫将领,心中无奈。 大军压境,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清楚,脾气得收敛一些。 若不然,不等大军到来,恐怕宫中早已生变。 “多谢陛下!” 但程震似乎没有太多别的心思,只是满脸感激叩首。 “若我大卫皇宫再有异样,卑职愿自刎谢罪!” “嗯,下去吧。”卫帝挥了挥手。 “卑职告退。”程震和一干黑虎卫离开。 出了殿门,他们早已汗流浃背。 换做平时,犯了这等错,按照卫帝秉性,别说被夷灭三族,当场斩首算是皇恩浩荡了。 但这次,他们谁都没料到,卫帝竟然轻描淡写便揭过此事。 众人心中庆幸不已。 可在他们离去后,卫帝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道还未拟完的圣旨,下一刻,他将案桌上的奏折,怒然推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这一幕,吓得旁边的贴身太监,立刻跪倒在地,战战兢兢。 “孩子到了刘苏手里,他进攻帝都,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卫帝喃喃自语一句。 贴身太监抬起头,随即回道:“陛下,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突然,卫帝冷声一笑,看着跪在脚下的贴身太监。 “你怕了?你如果怕,就自行逃去吧,朕不拦阻。” 鬼才会信他的话,那贴身太监赶紧回道:“老奴不怕,陛下在哪,老奴生死相随,只是老奴担心陛下安全。” 第1454章 终归 “哼,算你有点良心,起来吧。”卫帝拍了拍身上龙袍。 “谢陛下。” 那贴身探监见卫帝笑容,心中方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 卫帝这副模样,给了他进言的勇气。 “不过嘛,陛下,老奴觉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梁贼来势汹汹,陛下不妨考虑,暂避其锋芒,以图日后?” “暂避锋芒?”卫帝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想让朕,弃皇宫而逃?” 他再度板起脸。 见状,那贴身太监吓得一个激灵:“不,陛下,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心想,现下四殿下已经兵临渭宁,或许,咱们可以北上,与之会合,再图谋天下?” “北上?”卫帝用手指敲击着桌子,闭目沉思。 “是的,陛下,现在怡芯公主和孩子,到了刘苏手里,万一让刘苏那厮发现,这孩子是炎昭帝的,可想而知,刘苏必然暴跳如雷,随之而来的,便是北梁兵锋更甚,陛下还是早做决断。” 姜怡芯的孩子,跟萧万平长得极其相像。 原来,卫帝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早已认为,姜怡芯跟“刘苏”亲密之前,已经跟炎昭帝有一腿了。 毕竟她差点成为炎国皇后! 连姜不幻也认为,那是炎昭帝“萧万平”的孩子。 但此事始终秘而不宣,加上这并不是什么光彩事,还有姜怡芯的孩子,鲜少人见过。 这才没人提及孩子的长相。 当然,这也是卫帝囚禁姜怡芯母女的一个原因。 这还没跟炎昭帝成婚,便上了人家的床,说出去,丢脸的始终是他们卫国。 因此,卫帝父子无奈之下,只能对外声称,这是“刘苏”的孩子。 有了兴阳城里,“刘苏”和姜怡芯发生的那档子事,谁都没有怀疑。 他们也曾问过姜怡芯,可她一口咬定,这是“刘苏”的孩子。 父子俩以为她脸皮薄,也没再逼问。 毕竟是谁的孩子,其实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好这个孩子。 北梁大军先到,就声称是“刘苏”的。 若炎国兵马先到,那便说是炎昭帝的。 倘若两国一起到,那就见机行事。 萧万平不知道的是,好在是北梁先到了。 不然卫帝父子,把孩子长相一事捅出,一旦让萧万民知道,那他往后的计划,恐怕得付之一炬了。 “暴跳如雷?”卫帝冷声一笑:“这不刚好?刘苏如此难缠,若能让孩子去扰乱他的心神,对我大卫来说,未必是坏事。” 贴身太监一怔,随后讪讪笑道:“陛下远见,老奴望尘莫及。” “行了,等北梁大军到了再说吧。” 卫帝浑然已经没了怒意,甚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那贴身太监彻底看不懂了。 他没迁怒于黑虎卫,能够理解是因为关键时刻,还得用到他们。 但卫帝始终不离卫宫,这让他着实看不明白。 在那贴身太监心中,卫帝也不是个无惧生死之人。 奇怪,着实奇怪! ... 北梁兵马,浩浩荡荡,朝着朔风城移动。 行军途中,萧万平看似云淡风轻,但鬼医和初正才等人,却实实在在看出来了,他一颗心始终是悬着的。 毕竟让白潇和金使赴险,萧万平说不担心,是假的。 这两人,可是真正的左膀右臂。 遑论白潇与他的交情了。 他原本想取消这个计划,但周双变和欧阳正,死的死,活捉的活捉。 军中已经没有人能够威胁到萧万平的生命。 况且没有大战,加上无相门徒日夜守护着萧万平,白潇已经没有任何顾虑。 他主动请缨,和金使赴卫宫! 原因还是白潇不想让萧万平的孩子遭遇危险。 “陛下,喝点水吧。” 鬼医走到萧万平跟前,递上茶壶。 萧万平双眼目视远方,表情竟有些呆滞。 他机械一般地拨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口,嘴角动了动。 接过茶壶,鬼医坐到了萧万平身边。 “陛下,还在担心老白!” 眼睛微眯,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先生,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又不是你做的决定,何谈后悔?” “但若我坚决反对,老白应该会听我的。” 鬼医笑了笑:“这不像你,犹犹豫豫的,既然箭已发出,等待结果便是。” “这都快一天了,怎么还不见回转?” 只有在鬼医面前,萧万平才会暴露真正想法。 “不必过忧,以老白修为和金使手段,他们想走,谁都拦不住,顶多营救失败罢了。”鬼医出言宽慰。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以老白高傲心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是一定要救出孩子的。” 虽然临行前,萧万平千叮咛万嘱咐,见势不妙则撤。 但他太了解白潇了,事关他的孩子,白潇不可能放弃。 这也是萧万平担心地方,白潇的心性,可能连累到他。 “唉!” 说到这里,鬼医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狄峰率领卫军出城追击,这正是老白可以混进卫宫的唯一机会,他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一旁的初絮衡也凑了上来。 除了背上那把龙舌弓以外,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把寒铁宝剑。 自从白潇交给他后,他就没离过身。 “我相信老白,一定会回来的!”初絮衡神情非常倔强。 两人看了初絮衡一眼,三人同时点头。 话音落下,邓起小跑着来到萧万平身边。 “陛下...白老...白老他...” 邓起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他抬着手,指着身后。 “老白怎么了?” 萧万平骤然起身,带倒了鬼医手里拿着的水壶,里头的水撒出,将萧万平衣物打湿。 他却浑然不觉。 能让邓起亲自来禀报的,不是大喜,就是大悲了。 萧万平心中发紧。 喘了几口大气,邓起方才缓过气:“白老和金使...回来了!” 一听这话,萧万平心中大喜。 他双眼放光,抓着邓起肩膀:“在哪?” “就在...就在前军!” 萧万平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前军赶去。 “陛下,你慢点!” 初絮衡也翻身上马,紧紧跟着萧万平。 水桶似乎也听到了消息,跟在两人身后,极速爬动。 第1455章 像朕 疾驰一刻钟,总算去到了前军。 两道熟悉的身影,引映入眼帘。 白潇正在换衣裳,清理血污,金使站在姜怡芯身旁,有意无意将她拦在了身后。 “参见陛下!” 乍然见到萧万平到来,这群将士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刻齐刷刷跪在地上行礼。 一时间,萧万平的视线,登时清晰无比。 白潇目光看来,报以一笑。 而此时,一旁的姜怡芯,怀中抱着孩子,怔怔看着眼前的“刘苏”! 她眉目流转,神情复杂。 一方面,这是孩子父亲,另一方面,这又是她曾经怨恨无比的仇人。 到了这里,姜怡芯还没做好准备,该如何面对他。 本以为萧万平会第一时间来看孩子,谁知... 他迈步上前,看也不看姜怡芯和怀中孩子一样,径直走到了白潇跟前。 两人突然相视一笑。 萧万平伸出双手,拍了拍白潇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怎么,陛下对我没信心?”白潇笑着反问。 “朕错了,朕错了,确实是不应该担心的。” 白潇笑着回道:“有啥好担心的?” 初絮衡也下了马,走了过来。 “你不知道,这一天时间,陛下念着你的安危,站也不是,坐也不对,简直如坐针毡。” 萧万平转身,狠狠捶了一下初絮衡肩膀。 “臭小子,不说话也没人当你哑巴。” 三人大笑。 旋即,初絮衡将怀中那把寒铁宝剑,丢给白潇。 “呐,物归原主。” 白潇接过,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流光。 这把寒铁宝剑,似乎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有他,白潇总觉得别扭。 握剑在手,能让他心安。 “你最好检查一下,免得说我把你宝剑弄坏了。” “弄坏了,用你的龙舌弓来赔!” 闻言,初絮衡赶紧将龙舌弓揣在背后。 “那可不行,当心我给你几箭!” 众人哄笑。 金使上前,躬身说道:“陛下,要不,看看孩子?” 听到他的提醒,萧万平这才反应过来,把姜怡芯晾在一旁了。 “都起来吧!” 看了一眼犹自跪在地上的将士,萧万平心情大好。 “谢陛下!” 旋即,萧万平走到姜怡芯面前,与她凝眉对视。 “怡芯公主,别来无恙!” 姜怡芯深吸一口气,柳眉一竖。 “陛下,仅一年时间未见,你已经是九五之尊,小女着实佩服。” 嘴角牵起,萧万平并未正面作答。 反而问道:“怡芯公主为何不在宫中享福,偏要跟着来我大梁军中?” “享福?呵呵...呵呵呵...”姜怡芯凄然笑着,眼角竟有一丝泪花。 她身躯摇晃几下:“卫帝父子将我囚禁,我哪来的福可享?” 见她模样,萧万平心中不免感叹。 姜怡芯先是被兄长出卖,毁了自己名节,更毁了大炎皇后的美梦。 卫帝父子,现下不待见她。 萧万民那边,更是弃之如敝履。 而自己这边,却是她怨恨的人。 仔细一想,三国之大,竟没有她可以倚靠之处。 这姜怡芯,也算是这乱世的牺牲品了。 好在,她有了孩子。 见怀中女婴眨着大眼,吮着手指,姜怡芯难得露出一丝真情笑容。 “跟着来,不怕朕也将你软禁?”萧万平反口问道。 “无所谓!”姜怡芯浑不在意说了一句:“只要能和孩子一起,到哪里软禁,都一样。” 她的目光和柔情,做不了假。 萧万平轻叹一口气,随后道:“可以让朕看看孩子吗?” 姜怡芯目光抬起,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可是孩子父亲,不管他居心为何,总是有权力见一见孩子的。 心下一软,姜怡芯将怀中孩子,轻轻递了过去。 白潇始终站在一旁看着。 接过孩子,萧万平只是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 因为孩子的长相!! 见此,姜怡芯心中惴惴不安,有些忐忑盯着萧万平的反应。 谁知,下一刻萧万平突然仰头大笑。 “这孩子,长得像朕,太像朕了!” 姜怡芯嘴巴微张,心中松了口气。 金使也禁不住上前一看,捋须点了点头。 随后,萧万平将孩子还给了姜怡芯。 “怡芯公主,既然你选择投奔朕,不管过去如何,你好歹是孩子母亲,就随朕待在军中吧,待大事了,朕自会给你名分。” 紧接着,他嘴角牵起一笑:“也顺道给你出出气。” 接过孩子,姜怡芯深吸一口气。 萧万平看着她,发现她没有浓妆艳抹,反而别有一番风韵。 “看你们这阵仗,打算攻城了?” “孩子既然已经回到朕手中,我大梁铁骑,自然得全力攻取朔风了。”萧万平没有任何隐瞒。 “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姜怡芯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萧万平。 “想让朕饶你父皇一命?” “还有我兄长。”姜怡芯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她知道,卫宫一破,卫国正式灭亡。 即使卫帝和姜不幻,能一时逃脱,可终究也躲不了多久。 “他们父子这么对你,你还替他求情?”萧万平指向朔风城方向。 姜怡芯捋了捋发鬓,眼神萧索:“以前,我确实恨不得置他们于死地,但现在,我似乎理解了他们的做法。” “为何?” “因为炎梁大军压境,我似乎明白了,在这乱世,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有善果的。” “父皇和兄长对我所做的一切,确实是无奈之举。” 闻言,萧万平嘴角扬起一边。 “怡芯公主,还真是心胸宽广,不像以前的你。” “或许,成了人母,便又是一次成长。” 背着手,萧万平思忖片刻,随后道:“行,朕答应你,不管如何,我大梁铁骑,都会放卫帝和姜不幻一条生路。” 听到这话,姜怡芯大喜过望。 “多谢陛下!” “到中军去吧。”萧万平摆了摆手。 “嗯。” 旋即,自有无相门门徒,护送着姜怡芯和孩子去到中军。 见她离去,金使立刻出言:“陛下,恕属下直言,倘若卫帝负隅顽抗,不应放过他。” 转过头,萧万平微微一笑:“金使,朕答应她,北梁将士不为难卫帝父子,可若是炎军想要他们的命,又与朕何干呢?” 第1456章 择日不如撞日 金使深吸了口气,恍然大悟。 萧万平的意思,炎国大军也即将赶到,让他们去杀卫帝,也不算违背承诺了。 这做法真是...无耻啊! “陛下高明!”金使嘴里却换成恭贺。 萧万平朗声一笑,随后招呼白潇。 “老白,随朕回中军。” “陛下,慢些。”白潇叫住了萧万平。 “还有何事?”萧万平转头。 白潇指着不远处的郑彪黄达等一干卫军:“此次入朔风,计划能够成功,全赖这些人帮忙,而今他们成了卫国的叛徒,又受我所感,想加入我北梁。” 萧万平这才发现,军中多了三十几个陌生面孔。 郑彪和黄达对视一眼,赶紧站出来,跪拜在地。 “小人拜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两人声音异常恭敬。 他们其实是忐忑的,不知道“刘苏”会如何对待自己。 目光扫视了一眼,萧万平眼光流转,一闪即逝。 随后,他嘴角扬起:“既跟白老立了功,那朕自然不会拒之千里,去中军,初老会妥善安排。” 闻言,郑彪黄达大喜,再度拜倒。 “多谢陛下!” 此时的萧万平,也没心思多管他们,只是挥了挥手。 随后,便与白潇两人驾马共行,离开前军。 途中,白潇忍不住出言:“那孩子的长相...” 话刚说到一半,萧万平便抬手打断。 “老白,放心,我自有安排...” “你心中有数就好!” 这孩子的长相,实在太过特殊,白潇不得不出言提醒。 微微一笑,萧万平看了一眼前方,缓缓回到中军。 鬼医和初正才,已经率先迎接了姜怡芯入军。 “陛下,现下行军,没有车驾,怡芯公主可以骑马,但孩子可不行。”初正才出言。 “简单,刚好朕在车驾里闷久了,把龙辇给她们母女,朕骑马!” “陛下不可,即使您不乘龙辇,也不能给他人乘坐,这会乱了规矩。” “行了初老!”萧万平摆手一笑:“朕可没那么多规矩,让那个她们母女上辇吧。” “这...” 鬼医笑着出言:“师兄,听陛下的。” “遵旨!” 初老随即领旨离开。 孩子鬼医已经看过,他几乎跟白潇一模一样的反应。 走到萧万平面前,他压低声音:“陛下,这孩子长相...” “先生,朕自有决断,不会暴露的。” 鬼医微微颔首,这才明白为何萧万平要把龙辇给姜怡芯母女乘坐。 这是为了尽量不让孩子长相被他人看到。 “行了,出发朔风!” 萧万平翻身上马。 这次,他势必要拿下这座卫国帝都。 一路行军,过得两日,大军终在朔风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没了狄峰,没了两万骑兵和三万步兵,朔风城的守军,显得尤为薄弱。 堂堂卫国帝都,此刻如同汪洋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休整一日,初正才召集众将,到中军大帐议事。 “陛下,粗略估计,朔风城中,还有五万朔风军,其中应有两万骑兵,加上五千黑虎卫,咱们十三万兵马,若强攻,应该拿得下。” 萧万平点了点头,没有率先表态,反问道:“两万精锐,初老如何安排?” 没了欧阳正和周双变,这两万精锐,还需要有人统领。 这是一把尖刀,可不能没了刀刃。 “陛下,依老朽之意,归将军在剿灭卫军一役,斩了狄峰,可算是戴罪立功个了,这两万精锐,不如交给他统领!” 听到这话,归无刃本来垂着的脑袋,立刻扬起,怔怔看着萧万平,满是渴望。 他太想杀敌了! “归无刃!”萧万平手捧茶盏,随即出言。 “卑职在!” 归无刃立刻从木椅上站起,去到正中,躬身行礼。 “如此重责,你可敢担下?” 归无刃心中激动,立即半跪在地:“若陛下肯给末将机会,末将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好!” 萧万平放下茶盏,也不拐弯抹角。 “这两万精锐,各个手持寒铁佩刀,是我北梁重器,甚至比铁骑还重要,你可不能再像先前一样冒失!” 从被怂恿去单打狄峰,被活捉了去。 萧万平将他救回,又引狄峰出战,让归无刃亲自斩杀报仇。 这一来一回,归无刃心性,已经稳重了不少。 这一点,萧万平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若再有失,末将愿自刎于陛下帐前谢罪!” “这可是你说的。”萧万平也不客气。 “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破朔风,甘当军法!” “好,初老,纸笔来。” 初正才命人取过纸笔,归无刃毫不犹豫便写下了军令状。 他犯了错,被贬为骑兵首领,而今又有机会重塑功名,归无刃自然不会放过。 “陛下,敢问何时攻城?”归无刃写完军令状,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萧万平神色肃穆,没有正面作答。 他看向初正才:“炎国大军,现下什么情况?” “回陛下话,他们已经遣送完战俘,补充了兵力,依旧带着十五万兵马,从凤凰城出发了。” “陛下,既如此,咱们更应该赶紧攻城,现下我军人数不及炎军,万一这朔风城被炎国夺了去,咱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归无刃进言。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下令,攻城吧!” 此话一出,中军大帐足足沉默了半盏茶。 这毫无征兆的旨意,让众人久久反应不过来。 没有整军,没有誓师,只是来这里商量军情,这就马上要攻城了? “陛下,现在攻城?”归无刃满脸疑惑。 “怎么,大家不是着急吗?那就攻城吧,还等什么。”萧万平微微一笑回道。 “不是,末将的意思是,可早做准备攻城!” “还做什么准备,这个准备,朕已经做了足足一年。” 说到这里,他长身站起:“传朕旨意,即刻攻城!” 初正才随即站出来:“陛下,可将士们,似乎还没做好攻城准备,是否...” “初老!”萧万平笑着回道:“朕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大家试想,我们都没准备好,敌军更加没准备。” 说完,他朝初正才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后者立刻会意。 初正才心中暗忖,想必萧万平又有什么鬼谋吧。 “领旨!” “去吧。” 萧万平轻轻挥了挥手。 初正才随即带着一众将士离开。 半个时辰过后,只听战鼓齐鸣,号角声呜咽。 十万北梁大军,浩浩荡荡朝朔风城进发。 见大军离开,鬼医不由眉头一皱。 他看了萧万平一眼,叹了口气。 “陛下,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北梁将士去消耗卫国守军,最后让大炎拿下朔风?”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扬,嘴角牵起看着鬼医。 “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鬼医心善,眉头始终紧锁着。 见此,萧万平出言:“先生,可是不同意?” 鬼医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北梁军中待久了,难免有些羁绊,对我来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但陛下是炎人,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缓缓收敛笑容,萧万平正色道:“先生是不是觉得朕太过阴险冷血?” 第1457章 理应如此 鬼医不相信,萧万平对这群北梁将士,没有丝毫情谊。 “你若真的是阴险冷血,那我也不可能心甘情愿跟随辅佐了。”鬼医摇头一笑回道。 见他似乎还有顾虑,萧万平正色解释道:“先生,距离天下大定,让百姓脱离苦海,只差最后一步了,我绝不会出昏招!” “我明白,我明白!”鬼医连连点头。 “当然!”萧万平话音一转:“天下即将一统,炎梁卫皆我子民,我绝不会故意去坑害北梁将士,只是攻城一事,总要有人去做,北梁将士,最为合适,先生可能理解?” 他还是在意鬼医想法的。 鬼医和白潇,不仅仅是左右手,还是莫逆。 萧万平并不想往后像其他皇帝一样,身边连一个说真话的都没有。 听完萧万平的话,鬼医和白潇恍然大悟。 既然终究要有人去强攻朔风,抛开萧万平的身份立场不谈,北梁将士,不管是骑兵,还是佩戴寒铁利刃的两万精锐,论战斗力,已经压过炎国一筹。 让北梁将士去攻城,炎国配合,恰恰最能减少三方兵卒的伤亡。 萧万平想以最小的代价,叩开卫国帝都。 鬼医这才明白,这是萧万平的无奈之举。 听到这里,鬼医肃然拱手:“是我想岔了,莫怪,莫怪!” 萧万平报以一笑:“明白就好!” 听着外头马蹄声,鼓声,呐喊声,众人久久陷入沉默。 白潇并未加入战役,只是让初絮衡和水桶去帮衬。 他知道,拿下朔风城,已经用不到他了。 久攻必破! “姜怡芯在哪?”突然,萧万平问了一句。 “就在隔壁营帐。” 拍着膝盖起身,萧万平笑道:“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女儿了?” “是应该去看看。”鬼医捋须点头。 “行,咱们走一遭吧?” 三人起身,出了中军大帐。 往右走不到十步远,便是姜怡芯的营帐。 门口自然有侍卫把守,见萧万平到来,立刻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起来吧。” 听到声音,姜怡芯眉目一抬,随后迅速垂下首去。 她似乎还没适应,该如何面对“刘苏”? “孩子呢?”萧万平随口一问。 看得出来,他还是挺记挂这个女儿的。 见他如此,姜怡芯中一暖。 “喏,睡着了!”姜怡芯朝那张木床努了努嘴。 她并未抱着。 “朕来此,是特意感谢你,给朕诞下一个女婴。”萧万平突然说出一句莫名的话。 这让姜怡芯心中一愣,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 “别说这些,非我所愿。”姜怡芯捋了捋发鬓,神色凄然。 微微笑着,萧万平也不在意,走过去看了女婴一眼。 “这孩子,确实越看越像朕,不错,不错。” 萧万平站在床头,似在喃喃自语。 见状,姜怡芯立即道:“你来,只是来道谢的?” 转过身,萧万平坐到木椅上,随后道:“朕已经下令攻城了。” 听到这话,姜怡芯眉头一锁。 她身躯微不可见颤抖了些许。 “然后呢?” “朕有信心,在三天之内拿下朔风,届时卫国灭亡,你有什么打算?” “呵呵...”姜怡芯笑容凄楚:“国破家亡,还能有什么打算?若届时陛下肯将孩子予我,小女自然会远离朝堂,不会碍了陛下的眼。” 言下之意,待战事毕,她希望要回自己的孩子。 “朕的女儿,自然是待在朕的身边,哪也不许去。”萧万平回答得很决绝。 姜怡芯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这个决定。 当下也不哀求,更不争取。 “既如此,那小女也只能死皮赖脸,跟在陛下左右了。” “你能这么说,朕很欣慰,孩子若没有亲娘,也挺可怜。”萧万平继续闲扯。 姜怡芯似乎察觉到,他来此,另有目的。 “陛下,别说这些了,你有什么事要问,尽管说吧。”她径直开口。 “也罢!” 萧万平右手放在案桌上,随后出言:“据周双变所说,卫帝在朔风城中,给朕准备了一份厚礼,你可知道?” “厚礼?” 姜怡芯面容有些复杂,她自然听懂了萧万平的话外之音。 “不错!” “我都被他囚禁了,这些计划,你觉得他会对我说?” “你可是他的掌上明珠,智谋心智,不堪称在姜不幻之下吗?朕相信,有什么事,卫帝多少还会与你商量的。”萧万平嘴角带笑,盯着姜怡芯的眼睛。 笑容苦涩摇了摇头,姜怡芯回道:“没有,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说完,她径直迎上萧万平的目光。 两人对视几息,萧万平方才作罢。 “那你说说,你父皇现在,可还在朔风城中?” “这点小女也不知,反正我被你那老仆救走之前,已经多日不见他了。” 闻言,萧万平眼睛一眯,若有所思。 过得片刻,姜怡芯再度出言:“怎么,他在与不在,难道还会影响你攻城?” 萧万平没有回话,只是目光一凝,缓缓站起。 “你好生照顾孩子。” 说完,他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姜怡芯也跟着站起,叫住了他:“你答应我的事,可作数?” 她说的,自然是饶了卫帝父子一命这事。 姜怡芯已经察觉到,大卫倾覆,在所难免。 背着双手,萧万平用眼角余光看着她。 “自然作数!” “多谢陛下!”姜怡芯衷心说了一句。 随后,萧万平再度转过身,怔怔看着姜怡芯。 “怡芯公主,你若有什么困难,大可直接告诉朕,朕定然是会全力帮你的。” 此话一出,姜怡芯眼珠子蓦然转动几下。 最后,抬头迎上萧万平的目光。 “没有什么困难。” 萧万平笑着点了点头,最后留下一句话:“好生歇着。” 他带着白潇和鬼医,离开了她的营帐。 白潇主动去吩咐守在营帐前的护卫:“好生看守,别让她离开。” “是!” ... 回到中军大帐,三人听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不断传来。 萧万平面色肃穆,将茶盏拿在手中把玩。 他没有出面指挥战斗,只因他知道,城中就剩郦飞白一个大将,根本折腾不出什么浪花来。 攻破朔风,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也没有捷径可走。 “对了!”白潇打破了沉默:“卫帝身边那个黑虎卫统领,修为甚高,若他参与守城,北梁将士若想破城,恐怕难上加难了。” 第1458章 大礼究竟是什么 “老白,你是说,那个名叫程震的黑虎卫统领?” 金使在和他们议论谍情时,鬼医自然是听过的。 “正是!”白潇回道。 一听这话,萧万平身子立刻坐直。 “老白,朕只是让你去救孩子,你是不是还去刺杀了卫帝?” 程震时刻都守护在卫帝身边,不会离开半步。 若白潇没这么做,他很难接触得到程震。 “这不是想顺手帮你除掉这个绊脚石吗?”白潇摸着脸颊笑着回道。 萧万平朝他翻了个白眼:“以后切莫冲动,刺杀卫帝不成,倘若还把你搭进去,我可要追悔莫及。” “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白潇朗声一笑。 他对自己还是有认知的,及时收手了。 鬼医旋即问道:“那你可跟他交过手了?” “这倒是没有。”白潇摇了摇头:“但我看他气势,应该是二品高手。” “二品?”萧万平眉头一锁:“这么说,如果你没出手,炎国那边想要杀他,还真有些困难。” “的确如此。”白潇也不否定。 炎国将士,最强的属白虎战将戚正阳。 他力气无双,但速度可是比不上二品高手。 倘若近身肉搏,或许能有胜算。 但程震没那么傻,若与戚正阳对上,定然是最大限度,利用上自己的修为优势。 他们俩,白潇暗忖,谁想杀掉对方,估计都做不到。 “先不管这个,攻破朔风再说。”萧万平一摆手。 鬼医和白潇,同时点头。 三人分析了眼前局势,随后萧万平突然问道:“对了,黄达和郑彪,这俩人来投,朕总觉得有些奇怪。” 一说到此,白潇立刻接话:“我也觉得奇怪,黄达来投,还说得过去,这郑彪,贪生怕死,既然脱离了卫军,为何还敢加入北梁?” “老白所说不差。”萧万平点了点头。 “这样,你把进朔风前,到出朔风,整个过程,事无巨细都说一遍。” 白潇点头,旋即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萧万平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我总算知道卫帝始终不逃的原因了。” “你知道了?”白潇眼睛微张。 “嗯!” 萧万平点了点头,随后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姜不幻给我准备的大礼,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话,鬼医和白潇对视一眼。 两人似有所悟,并未多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 坐到木椅上,萧万平敲击着案桌。 “将计就计!擒杀卫帝!” ... 过得半日,三人听见鸣金声。 想是初正才下令撤兵了。 不到片刻,他便进了大帐。 “陛下,对方守城器械实在太多,我方损失一万来人,连城门都无法靠近。” 听完,萧万平面无表情,他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水桶也不行?” “陛下,水桶是靠近城门了,但这朔风城门,似乎铁铸一般,牢固无比,没有攻城木配合,水桶也打不开!” 一旁的初絮衡不禁出言:“与我们交战多次,卫军对我们似乎有所了解,一些攻城手段,他们都有防备,北梁将士简直寸步难行。” “呼”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陷入沉思。 紧接着,初絮衡再道:“陛下,师叔祖,要不,咱们再用投石车投毒?” 故技重施,这是初絮衡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萧万平挥手否决了他的话:“狄峰从凤凰城败退,回到朔风多时,他不可能没做防范,用毒,估计不行了。” “陛下,那可以让师叔祖,炮制另外一种毒,他们不可能都有得解。”初絮衡再道。 “行了,小子你别说了。”初正才出言喝止。 他知道萧万平的用意,若用毒攻,会影响他的计划。 鬼医也接过话:“用毒始终会牵连无辜,非到不得已,还是不要用为好。” 萧万平沉默,不再表态,算是默认了初正才和鬼医的说法。 “暂做休整,明日再攻!” “是,陛下!”初正才领命离去。 第二日,北梁如同发疯的狮子一般,再度去攻取朔风城。 守城的郦飞白见状,心中不禁嘀咕。 这刘苏疯了吗,不要命的让人来攻,这可是与他的行事作风,极度不符合。 要知道,先前攻取的那些卫国城郭,萧万平几乎都是智取,鲜少强攻的。 到了帝都,他反而一根筋了? 这让郦飞白心中纳闷不已。 但怀疑归怀疑,守城还是按部就班。 烽火连天,城外尸山血海,持续了整整两天。 中军大帐内,萧万平听着初正才的奏报。 “陛下,今日有所进展,攻城木到了城门前,但依旧没发挥作用,咱们的兵卒,被守城器械尽数砸死,根本无法动用攻城木。” “看来,他们的守城器械,有些捉襟见肘了。”萧万平凝眉沉思。 “陛下,那还攻吗?” “除去伤亡者,能战的人有多少?” “陛下,只剩六万人了,这其中还包括骑兵和两万精锐。” 闻言,萧万平心一横。 “只要两万精锐在,就不成问题。” 饶是初正才和北梁有大仇,此时的他,见到将士们浴血奋战,埋骨城下,也不禁恻然。 “陛下,是时候了!”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缓缓站起,萧万平问道:“炎国那边兵马,到哪了?” “已经到了西城二十里,安营扎寨了。” “好!” 萧万平一拍案桌:“传信沈老,明日卯时,他攻西城,记住,让他们全力登城,从里头打开城门,别把心思用在强破城门上。” “明白!” “北梁这边也是,明日不要去破城门了,让将士们全力攀城便是。” “遵旨!” 初正才随即离开。 萧万平双拳微微攥紧,双眼掠过一道精光。 “明日,就在明日,朕要‘卫’这个国号,从此成为历史。” 翌日卯时,炎梁双方一齐整军,誓师擂鼓,朝朔风城席卷而去。 北梁这边,接连攻了三天的城,略显疲态。 而沈伯章手底下的将士,各个龙精虎猛,养精蓄锐,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甚至于,他们比北梁,还率先到了西城。 朔风城上,郦飞白听着探子的奏报,眉头紧皱。 “两面夹攻,我大卫帝都危矣!” 第1459章 建筑疑点 他很清楚,守城器械想要应付北梁将士,尚且游刃有余。 但炎国同时夹攻西城,不仅仅是守城兵马,这些器械也已经捉襟见肘。 听到奏报,郦飞白双眼登时充满绝望。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一旁的副将问道。 “去,你去请求陛下,让黑虎卫参战!” 五千黑虎卫,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是!” 过得片刻,那副将回到城墙上,望着城下如狼似虎的北梁大军,心中凉了半截。 “怎么样?”郦飞白赶紧问道。 “陛下只给了两千黑虎卫,余下的三千人,都留在他身边了。” “两千黑虎卫?”郦飞白眉头依旧紧锁。 两千人,这远低于他的预期。 以郦飞白意思,卫帝至少得派出四千黑虎卫。 留一千人守卫即可。 可卫帝似乎更在意自己的安危。 “程震呢?” 若两千黑虎卫,有程震在,那也未尝不可。 郦飞白心中再度焕发希望。 他希望程震来参战。 可他终究是天真了些。 “回将军,程震自然是守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 唉! 闻言,郦飞白心中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帝都一旦被攻破,就算有程震和三千黑虎卫在,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将军,这两千人,远水救不了近火,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行了,身为臣子,你我尽力便是。你去跟那些黑虎卫说,去西城协助守军守城,切莫让炎国得逞。” “是!” 郦飞白把守军主力,全都放在了北城。 他也知道,北梁才是攻城主力,他必须全力应对。 西城虽有守军,但实力和守城器械,自然没有北城雄厚。 北梁中军大帐。 萧万平看着卫国那两幅详细的宫城平面图,眉头微微锁着。 没错,是两幅。 一幅是周双变口述画出来的,另一幅,是姜怡芯画的。 外头的战火,他已经不关心。 因为他知道,朔风城,今日必破! 萧万平的重心,已经放在如何去破解和利用、姜不幻给自己设的那个致命杀招! “有什么发现?”白潇始终不离他身边。 “你们看,姜怡芯画的这幅,在卫帝寝殿这里,多了一排建筑。” 周双变离开卫国多年,皇宫的变化,他自然不知。 因此给的皇宫地形图,少了这排建筑。 “这有什么奇怪的,皇宫时刻都在翻新修建,多了这些房屋,很正常。”白潇立刻回道。 萧万平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据姜怡芯所说,这些建筑,是在姜不幻出使炎国后,回到卫国时,卫帝下令建的,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嘶” 白潇倒吸了口气。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不寻常。” 鬼医接过话头:“按理说,姜不幻回到宫中,卫帝就应该知道,卫国随时可能处于战火之中,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修建这些亭台楼阁?” “况且修建这些楼阁,需耗费钱粮,这对卫国来说,根本不合时宜,卫帝父子也不是贪图享受之人,确实不合常理。” “不错,就是这个理。”萧万平目光始终不离那排建筑。 三人沉默良久,白潇再度问道:“姜怡芯怎么说?” “她说,彼时情绪低落,一回到皇宫便未出寝殿,这些破事,她更懒得关心,也不清楚,她父皇为何在这时候修建这些楼阁。”萧万平回道。 “那周双变呢?”白潇再问。 “他就更不知道了。”萧万平摇头一笑。 “有没有可能,他故意隐瞒?” 听到这话,萧万平晃了晃脑袋:“他离开卫宫多年,且看他最近神态,心气已经全无,只想活命,应该不会隐瞒什么。” 白潇微微颔首,旋即突然又道:“或许,可以问问郑彪和黄达?看他们知道些什么。” 摆了摆手,萧万平回道:“他俩是朔风军,对皇宫更不熟悉,问了不但没结果,反而会打草惊蛇。” 鬼医捋须皱眉,旋即再道:“你究竟有什么想法?”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卫帝之所以迟迟不离开皇宫,就是因为要实行姜不幻的杀招。我在想,如何将计就计,杀了卫帝,覆灭卫国。” “但那孩子...”白潇忍不住出言提醒。 “老白!”萧万平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孩子一事,我自有分寸。” 鬼医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萧万平还是将注意力,放在皇宫最新修建的那排建筑上。 “你们说,这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等我们攻到卫帝寝殿时,将咱们葬身机关陷阱中?” 白潇出言:“咱们也别在这瞎猜了,攻进皇宫,一探便知。” 萧万平咂咂嘴,露出一丝莫名。 ... 战场处。 烽烟四起,尸横遍野。 西城处,虽然有两千黑虎卫加入,但毕竟前几天经历了三番恶战,精力和守城器械,已经不足。 加上戚正阳那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 加上炎国兵卒众多,双方僵持不到两个时辰,戚正阳已经带着手下,攀上了城墙。 卫国兵卒,见到这副白虎面具,气势上已经怯了三分。 他们如何不知这白虎战将的威名。 想要上前拦阻,奈何手脚不听使唤,始终颤颤巍巍,反倒被戚正阳抡起擂鼓瓮金锤,结束了百来人性命。 他身后的一干将领,汪向武,高长青等人,纷纷趁此之际,攀上城墙。 两千黑虎卫,此刻成了守城的主力。 他们结成阵势,想要将上城的炎国兵卒,尽数斩杀。 奈何他们低估了戚正阳的实力。 任何花里胡哨的阵势,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瞬间崩塌。 “砰砰砰” 锤风过去,带起片片血雨。 惨叫哀嚎连天,无人能近其身。 高长青等人,负责牵制左右两侧。 而戚正阳,一人双锤,护起了身后长约三丈的城墙。 底下的沈伯章见状,立刻会意,随即挥动令旗,让城墙下的兵卒,挪动云梯,集中在这三丈城墙正下方。 霎时,炎国兵士,顺着木梯,犹如蚂蚁一般,熟练而又迅速朝城墙上方移动。 有了戚正阳在城墙上拦着,不让卫兵靠近,炎国兵卒登城,没遇到任何阻拦。 第1460章 终于踏足 “兄弟们,随我杀!” 高长青见己方将士,越来越多,心血澎湃之下,转守为攻,疯狂朝卫国兵卒席卷而去。 而戚正阳,待到身后出现了足够多的兵马,也放弃了掩护,即刻加入战中。 城墙上的缺口,如堤坝被摧毁,而炎国兵卒,则如洪水一般,疯狂涌了进来。 两千黑虎卫,在戚正阳和汪向武的带领下,瞬间被打得节节败退。 其余卫国守军,士气大亏,被杀者更是不计其数。 “不成了,这怪物根本拦不住!” 为首那名黑虎卫统领,见识不妙,已经不敢再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炎国兵卒,杀下城墙,逐渐靠近城门。 “吱歪” 铁铸的城门,终于被他们缓缓打开。 这群黑虎卫眼神迅速交汇。 他们倒不像朔风军那般绝望,只是有些凄然。 “守不住了,统领,撤吧。” 那统领也知道,城门被打开,炎国兵卒涌入,加上白虎战将的实力,就算他们是精锐,也必定粉身碎骨。 “撤!” 那首领不再犹豫,沿着城墙边战边退,朝着皇宫方向退去。 他必须去禀报卫帝,早做抉择。 城门被打开,宣告着朔风西城,正式告破。 北城处,郦飞白精神有些恍惚。 虽然这面墙,他集中了主力和大半守城器械,依旧没被攻破。 但西城处,始终是他牵挂。 奈何人手不足,对方双面夹攻,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计谋。 他却丝毫找不到应对之策。 硬实力的碾压,让郦飞白仿佛坠入深渊一般,浑身冰冷。 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姜不幻为何带走了朔风城周遭的主力。 就算他们在,恐怕也只是多守上十天半月罢了。 这群北梁将士,太过凶狠! “报!” 思绪纷飞之际,郦飞白听到一阵急促的奏报声。 这声音仿佛催命符一般,让他的心狠狠一颤。 “怎么了?”郦飞白抓起那侍卫衣领,急火攻心。 “西城...西城被炎国兵士攻破了...”那侍卫战战兢兢说道。 “你说什么?”郦飞白只觉一股血往脑门上涌,登时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虽然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西城被攻破的时间,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在郦飞白看来,至少能拖上个两三天。 但现在,半天时间,便已破城! 他无法接受。 “西城...西城破了!”那侍卫再度禀报。 “砰” 一把将那侍卫拎倒在地,郦飞白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北梁兵卒,目眦尽裂。 “将军,该怎么办?西城被破,炎国将士,很快就会杀过来!” 届时腹背受敌,郦飞白心中比谁都清楚,下场如何。 思忖良久,郦飞白一咬牙,大手一挥。 “放弃城墙,收缩阵型,保卫皇宫!” 如今,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必须给卫帝争取最多的时间,离开朔风城! ... 另一边,萧万平还在研究着那幅皇宫地形图,听到兵士来报。 “启奏陛下,西城破了。” 听到这军情,萧万平眼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让兵士下去。 终于,他将目光缓缓从那幅地图上收回。 “西城既然已经攻破,郦飞白定然会放弃北城,回守皇宫,这卫国帝都,至此告破了。” 他弹了弹身上衣袖。 白潇和鬼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皆泛着异彩。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呕心沥血,诸多磨难,总算走到了这一步,我替天下百姓,拜谢!” 说完,他对着萧万平拱手,深深一揖。 “先生,不必如此,没有你们,都走不到这一步。” 白潇心情甚好,朗声一笑站到两人旁边说道:“好了,你俩也不用这么肉麻了,咱们还是准备进城吧!” 三人相视大笑。 过得片刻,无相门徒护送着萧万平一行人,缓缓离开营寨,朝朔风城进发。 一个时辰过后,这座高耸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萧万平的视野里。 萧万平拉紧身上衣袖,不由驻足观望。 “都说朔风是千年古都,这比渭宁和兴阳,确实多了一份厚重。” “是啊!” 鬼医重回故里,但已经物是人非,心中难免唏嘘。 知他心境,萧万平不由拍了拍他肩膀。 “先生舍小义,成大义,着实令人敬佩。” 鬼医笑着摇了摇头:“相比于陛下,我又算得了什么。” “吁”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缓缓走上前。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血腥味,还有皮肉烧焦的刺鼻味。 北梁将士,还来不及收拾战场,忠骨英魂尚未得到妥善安置。 这幅惨烈景象,萧万平虽然心中不忍,但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让这个世界,不再征伐连连。 龙辇根本难以行进,姜怡芯只能抱着孩子,下了车驾。 看着眼前这一幕,姜怡芯“唰”一下子脸色变得苍白。 她忍不住胸中翻腾,几欲作呕。 调整片刻后,她喘着大气,方才跟上萧万平的脚步。 众人小心翼翼朝前走着,尽量避免踩踏到脚下的尸体。 不管是北梁的,还是卫国的。 此刻在萧万平看来,都是为这天下牺牲的英雄。 “陛下!” 远远地,一人见萧万平到来,立刻迎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上百兵马。 “陛下!” 来的竟然是月华军主将邓起。 “你怎么在这?” 萧万平见到他,眉头一锁。 现在,理应是进城攻下皇宫之时,邓起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回陛下话,初老知道您必定会进城,担心万一,特派卑职前来接应。” “那也不至于让你亲自前来!”白潇反问。 闻言,邓起讪讪一笑:“初老安排,卑职也不敢多问。” “行了,进城吧!” 萧万平手一挥,带着众人走向城门甬道。 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卫国的大纛,已经断落,掉落在城门旁。 取而代之的,是北梁的行军大纛。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背着手,大步走进了甬道。 卫国帝都,总算让他踏足了! 回想之前种种,萧万平竟莫名觉得鼻头一酸,眼中一热。 他赶紧仰着头,不让热泪流出。 “邓起!”踏进城门后,萧万平突然呼唤。 “末将在!” “斥候可曾探得卫帝行踪?” 第1461章 刮目相看 程进据实回道:“回陛下话,斥候一直守在东城和南城,城门始终紧闭,不见任何人出入。” “没走?” “陛下,正是,初老已经意料到了,在攻破朔风之前,已经命几个小队,去把守东城和西城了。” “嗯,甚好,你速去和初老会合,这里有老白,不会有事。” “遵旨!”邓起随即带着一干人离开。 听到两人对话,姜怡芯立即走上前,瞪着萧万平。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放我父皇一条生路吗?” 停下脚步,萧万平转过身,看着姜怡芯。 他牵起嘴角一笑:“公主,你当真想让朕放你父皇一条生路?” 听到这话,姜怡芯柳眉一竖。 “你什么意思?” 突然,萧万平仰头大笑,朝她摆了摆手。 “没什么,朕只是觉得,你父皇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记挂着他的性命,这不像你啊!” 姜怡芯挪开目光,似乎不想和萧万平对视。 “生我养我,恩大于天,不管他如何对我,终究是我父亲。” 萧万平笑容不减,摇头不置可否。 随后又道:“你放心,朕派人把守东南两城,是不想卫帝落入炎国之手,换句话说,是在保护他!” “当真?”姜怡芯将信将疑看着萧万平。 扬嘴一笑,萧万平缓缓凑近她的脸,在她耳边道:“朕向来不骗人,尤其是女人!” 见他如此行径,姜怡芯忍不住面红耳赤,赶紧后退一步。 “陛下请自重!” “自重?”萧万平纵声大笑:“咱俩都有孩子了,还要朕自重?你这太强人所难了...” “你...无赖!”姜怡芯一跺脚,立刻远离萧万平。 可下一刻,她再度回过头,眼角余光偷偷去瞥眼前的这个“刘苏”。 奇了怪了!! 明明是北梁太平帝刘苏,我怎地在他身上见到了他的影子? 错觉,定是错觉! 定然是自己忧思过度,才产生的幻觉。 此人哪里比得上他万一? “走吧!” 萧万平一挥手,继续朝前走去。 堂堂一国之君,攻破一城,没有骑马,没有乘坐龙辇,只是步行进城。 且没有任何兵马夹道护送。 这番景象,也是罕见。 但萧万平一点也不在意这些排面,他要的,是卫帝的命。 是彻底覆灭卫国! 街道两边的房屋,百姓早已人去房空,有数间房屋已经倒塌,更有一些,处于战火之下。 此时一行人,早已顾不上这些,径直往皇宫奔去。 在距离皇宫百丈处,萧万平总算见到了双方大军,一齐将皇宫团团围住。 卫宫有皇城,只要突破这道防线,卫国便可以彻底宣告覆灭。 见萧万平到来,原本站在一起的初正才和沈伯章,一齐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初正才率先行礼。 “见过陛下!”沈伯章终于再度见到萧万平,心中激动,跟着抱拳行了一礼。 “怎么样?”萧万平双手虚扶,开门见山问道。 初正才率先回道:“黑虎卫和朔风军,全部退守皇城之上,我和沈军师商量,等着陛下前来,再做打算。” 萧万平环视了一眼,见双方主要将领都在,不由长出一口气。 随后,他搭额看了一眼皇城上的卫卒。 冷笑道:“都城都被攻破了,这群卫卒,还不死心?” “陛下,看这阵仗,卫帝还在宫中。”初正才出言。 沈伯章摇着羽扇,也跟着说道:“时不我待,老朽认为,强攻即可!” 眯着眼看了一眼皇宫大门,萧万平拍了拍手上灰尘。 “你们觉得,这群卫卒是被逼守皇城,还是真的想替卫帝卖命?” 朔风被破,这群人早已没了心气,这点众人都清楚。 “自然是被迫的。”沈伯章回道。 萧万平点点头,随后道:“所以此时,攻心为上。” 说完,他朝身边的初正才下旨:“传朕旨意,派一人上前招降,若肯投降,降者非但不杀,每个卫卒,可再领五十两安家费,若有顽抗者,待皇城一破,定斩不饶。另外,有家人者,男为奴女为娼,世代不脱贱籍!” “遵旨!” 初正才领命,随后看向旁边一众将士。 “谁敢前去?” “我去!”归无刃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当先说道。 萧万平瞥了他一眼,见他盔甲几乎已经被染成通红,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是受了伤。 “铿” 偃月刀往地上一杵,发出一阵刺耳嗡鸣。 归无刃拍着胸膛请命:“陛下,让我去!” 萧万平目光看向他的手臂:“你可还行?” “些许小伤,挠痒罢了,无碍!” “行,你去!” 归无刃朝萧万平一抱拳,随后牵过一匹战马,手持偃月刀,朝皇城方向奔去。 “城上的人听着,现下朔风城已破,卫国已经是强弩之末,尔等休要做困兽之举,卫帝早已不见踪影,此刻徒留你们守住皇城,只是利用你们拖延时间罢了。” 归无刃高声朝皇城上喊着。 听到这些话,萧万平忍不住嗤笑:“这归无刃,怎地有自己的词儿了,而且说得还不差!!” 初正才捋须笑道:“咱们的猛将军,也会用脑了。” 听到归无刃的话,果不其然,皇城上人心思异。 原本就被炎梁合军,吓得心颤绝望,此时被归无刃一番鼓动,已经引起一片人窃窃私语。 见状,郦飞白心中大惊。 他立刻张开手大喊:“别听他的,陛下还在皇宫,与我们共进退,他不会抛下我们的,还有,四殿下已经攻下渭宁,只要守住皇城,待殿下归来,陛下无忧,尔等都是功臣,必受重赏!” 为了让全军听到,郦飞白说得很大声。 皇城下的归无刃自然也听到了。 “哈哈哈!” 他纵声狂笑,指着皇城上,躲在兵士背后的郦飞白,怒骂: “郦飞白,你休要糊弄人。拜将封侯,赏金封官,哪有这些卫卒的份,卫帝早已经弃了皇宫而逃,你若能阻挡我等大军片刻,恐怕重赏的,只有你一人吧?” “你只是利用这些手下的性命,为你的荣华富贵铺路!” 听到这番话,萧万平不自觉拍手大赞:“好,说得好啊!这归无刃啥时候这么巧舌如簧了?” 第1462章 降了,我降了 初正才捋须笑道:“陛下,自从上次他被狄峰生擒,白老和白虎将军将他救回来之后,归将军便深知自己心性不稳,实乃致命。此后一直磨着老朽,教他一些韬略,今日倒派上用场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欣慰大笑。 “上进,好事!” 归无刃的话一出,郦飞白脸色登时大变。 这句话,无异于一把利刃,狠狠插在这些卫卒的心间。 他们讨论的声音更加张扬了,似乎不再避讳旁边的将领。 见状,郦飞白心中大慌。 “胡说八道,这厮在放屁,诸位将士,这是离间之计,别听他的。” 归无刃再度大声喊道:“老子可没胡说,你们好好想想,朔风是卫国帝都,都即将被攻破了,为何只有两千黑虎卫现身?其余的三千人呢,是不是护送卫帝,潜逃出宫了。” “还有,我方斥候在东城,确实见到了一支人马逃窜而出,难道那不是卫帝吗?” 这句话,再如一记猛锤,砸断了卫卒心中的希望。 “你放他娘的狗屁!”郦飞白指着城下的归无刃大喊:“陛下就在宫中,何曾出逃?尔等贼子,休想挑拨!” “就在宫中?”归无刃冷声大笑:“如果他还在,不妨让他现身一见?” 他清楚得很,此时此刻,卫帝不可能来到皇城边,归无刃故意这么说。 “你...” 郦飞白气极,但他最终反应过来。 “来人,放箭,快放箭,给老子射死这个满嘴胡言的贼子!” 军令既下,可令郦飞白绝望的是,仅有数十个兵卒动手。 零零散散的箭矢,朝归无刃射去。 却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余下的卫卒,尽皆愣神观望。 挡掉那些箭矢后,归无刃最后说道:“我家陛下说了,此刻愿意缴械投降者,非但不杀,每人还赏五十两,倘若负隅顽抗,破皇城之日,尽皆斩首,家中男为奴女为娼,世代不得脱离贱籍,尔等好好想想,是继续为郦飞白的前程卖命,还是保全自己性命和家人。” “言尽于此,尔等三思!归某去也!” 说完,归无刃不再停留,策马扬鞭,回到己方阵中。 炎梁这边,欢迎了他的归来。 沈伯章摇着羽扇,带着赞赏之色:“归将军这番言辞,不亚于十万雄兵之威啊,老朽佩服,佩服!” “沈军师过奖了!”归无刃被夸得直憨笑。 萧万平也看着他,点头赞许:“朕平日里怎么没看出来,你竟还有这番口舌之能?” “陛下,实乃初老教导有方,这番劝降说辞,实际上在末将脑海中演练了许久,而今居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众人相视一笑。 而郦飞白这边,早已铁青着脸。 萧万平只见他在城头上,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身形已经若隐若现。 他在卫卒中穿梭,一会揪着他们的衣领,一会抽出佩刀,砍杀了几人。 可越是这样,这群卫卒反而越不想替他卖命。 见此,萧万平立即看向初絮衡。 “絮衡,准备!” “嗯!” 初絮衡会意,悄摸着取下背上龙舌弓,搭箭上弦。 皇城上。 郦飞白心中大乱。 卫卒的心,已经被归无刃的一番话搅乱。 就算还有一些人手持兵刃,也是碍于平日里郦飞白的威严。 再有,就是他的亲卫队了。 但看他们模样,早已经没了斗志,炎梁合军一攻,皇城必失。 郦飞白抽出佩刀,对着身边的人大喊:“陛下此刻就在宫中,这是敌人在挑拨,尔等休要轻信。” 但是没人回话。 “你们不信?” 还是没人说话,这群卫卒只是垂首,眼神闪躲。 “好,若不信,本将军此刻就让人去陛下寝殿,请来圣旨,你们好生看着,陛下究竟有没有弃我们而去?” 咬着牙,郦飞白一个转身,刚要朝身边的副将下令。 急火攻心之下,他居然忘了北梁阵中,有个神箭手! 他只是身形稍微出现在那副将身边,露出了半片脖子。 初絮衡的利箭,已经破空袭来! “将军小心!”一旁的副将感觉到危险,立刻出言提醒 。 可已经来不及了。 “倏” 箭矢带着迅雷之势,精准无误,扎进了郦飞白的脖子! 那里,正是盔甲的缺漏之处。 霎时,郦飞白只觉脖子剧痛袭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捂。 下一刻,他只觉浑身无力,再也握不住佩刀。 “哐当”一声,佩刀掉落在地。 紧随着他的身躯,也倒在了地上。 “将军,将军...” 那副将吓得赶紧抱头蹲下,生怕下一箭射的是自己。 “呃啊呃啊...” 郦飞白双目圆瞪,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只是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 他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鲜血灌入喉咙,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将军,将军...”那副将不断摇晃着他的身体。 “快,来人,传军医,快!” 亲兵小跑离开,可谁都知道,这种伤势,早已无力回天。 在抽搐了几下后,郦飞白双腿一瞪,彻底没了声息。 堂堂卫国骑兵首领,朔风军主将,就这样死在初絮衡的神箭之下! “死了,将军被射死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句,军情立刻哗然。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城下的萧万平,见状毫不犹豫,挥手下令:“进攻!” 归无刃挥着偃月刀,率先冲了出去:“杀!” 沈伯章也跟着下令:“上!” 炎国将士,在戚正阳的带领下,也从右边冲向宫门。 眼见大军冲向宫门,那副将靠在城垛上往下看去。 长街尽头,黑压压一片大军,相继滚滚而来。 有了先前归无刃那番劝降说辞,加上郦飞白被射杀,这群卫卒,早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半分抵抗意志。 “降者不杀,降者有赏!” 归无刃冲在前头,嘴里依旧说着那句劝降的话。 “降了,我降了!” 突然,城头上有个卫卒,将佩刀扔下城墙,举着手高喊。 立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话如同风一般,迅速传遍一众卫卒。 “我也降了。” “铿铿铿” 无数佩刀从城墙上被丢下,还有弓箭抢矛。 第1463章 全面接管 归无刃和戚正阳,带着炎梁兵卒,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轻易便将宫门轰开。 一进皇宫,地面上已经黑压压跪着一群人。 这些都是投降了的卫卒,至于那些郦飞白的心腹亲卫,不肯投降的,也不会留下来送死。 他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炎梁合军,以迅雷之势,迅速控制住了宫门。 “恭迎陛下进宫!” 邓起在扫清了一切障碍,并且控制住了降兵之后,奉初正才之命,出来迎接萧万平。 转头看了姜怡芯一眼,见她眉头微锁,若有所思,萧万平也没说什么。 “走吧!” 萧万平径直登上了龙辇。 无相门徒紧紧将龙辇护住,白潇骑马在侧,北梁皇帝的车驾,就这样缓缓驶入了卫国皇宫! 朔风城,在这一刻,正式易主! 看着萧万平的车驾,不光是北梁将士,还有沈伯章。 他心中激动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甚至摇着羽扇的手,也轻微颤抖着。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知道所有人都付出了多少血和泪,特别是萧万平。 “呼” 长出一口气,沈伯章招呼一众将士到了身边。 “白虎将军,你立刻带人巡视皇宫各处,若有异样,即刻来报!” “是,军事!” “长青向武。” “末将在!” “你俩即刻命人守住皇城,不得放走任何一个卫人。” “领命!” “程进燕七。” “在!” “带上十万兵马,守住朔风四处城墙,还是一样,暂时封锁,所有人不得进出。” “明白!” 做好安排,沈伯章这才松了口气。 见他如此,一旁的曾思古忍不住走到他身边。 “军师,怎地您看起来,似乎在保护炎昭帝啊?” 听到这话,沈伯章心中一紧。 随后面不改色回道:“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掌控我们大炎国到手的果实。” 一听这话,曾思古立刻明白。 “明白,明白!!” 随后,他话音一转,讪讪笑道:“只是...这朔风城虽然是我们先攻破的,但如果没有北梁在北城强攻牵制,我们根本无法做到,这么做,会不会太...不地道?” 为了暂时保住沈伯章的帅位,迅速完成一统大计。 萧万平让沈伯章告诉萧万民,凤凰城虽然归了北梁,但朔风城和渭宁,沈伯章都会拿下! 此时此刻,萧万平既然按照计划行进,沈伯章自然不能捅破。 他心一横,装作一副无情模样。 “规矩就是这样,我相信炎昭帝,不会出尔反尔。” “不会那自然最好,倘若双方起了争执,我大炎得做好应对才是,毕竟对方那老仆,连白虎将军也难敌!” 转过头看着曾思古,沈伯章摇着羽扇微笑:“相信老朽,不会起冲突的。” 曾思古一愣,他不知道为何沈伯章这么自信? 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曾思古也没多问。 只是这朔风城来得太过容易,他心中始终有些惴惴。 太和殿! 这是卫国朝会大殿。 萧万平攻进卫宫,自然第一时间驾临此处。 他不疾不徐,走上了龙椅,端坐下来。 初正才带着一众将领,分列两旁。 如同朝会一般,众人叩首: “参见陛下,愿吾皇万福金安!” “愿吾皇万福金安!” 见此,萧万平无奈一笑。 到太和殿,他并非想接受什么恭贺,只是想找个议事的地方。 毕竟卫帝还不见踪影。 “平身!” “谢陛下!” 一众将领,各个脸上洋溢着激动之色。 “恭喜陛下,灭卫得成,为我大梁开创不世基业。”归无刃率先出言。 他倒不是拍马屁,而是发自肺腑之言。 邓起也不禁附和:“自高祖建国,我大梁始终安于北方,而今能踏足南境鱼米之乡,实乃我大梁之福,百姓之福,称陛下为大梁千古一帝,也不为过!” “咳咳” 这番赞美,萧万平差点噎着。 “打住!” 他抬起手,阻止了众人的奉承。 再看了旁边坐着的姜怡芯一眼,见她始终眉目不抬,看着怀中孩子,没有任何波动。 那把椅子,平日里是姜不幻所坐。 回过神来,萧万平扫视了众人一眼。 “这些歌功颂德的话,还是留待大事毕再说。” 一听他这么说,姜怡芯总算抬起头,略带惊讶。 她本以为,“刘苏”是个好大喜功之人。 攻灭了卫国,坐上了太和殿龙椅,再怎么样也得炫耀一番。 却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想到此,姜怡芯略微侧目,眼里泛起一丝异样。 “当务之急,是找到卫帝!” 萧万平紧接着说道。 闻言,姜怡芯立即站了起来。 “陛下...你...” 萧万平朝他比了个噤声手势。 “公主,还是那句话,此刻炎国兵马,也在宫中,想要救你父皇,朕必须得比他们先行找到卫帝行踪,你可明白?” 姜怡芯用将信将疑的眼神,盯着萧万平。 “你真心想救我父皇?” “当然了!”萧万平面不改色,大手一挥:“朕答应你的事,自然得办到!” 事到如今,周双变说的那个致命陷阱,还不见苗头。 萧万平已经有了计较。 话音落下,见侍卫进殿来报。 “启禀陛下,我等已经搜遍了宫中各处角落,不见卫帝踪迹,也不见任何一个黑虎卫踪影!” “嗯?” 萧万平眉头紧锁。 “不见踪影?” “是的,陛下!” 随后,萧万平指着卫帝寝殿方向。 “那一排新近建造的屋宇,可曾仔细搜过?” “回陛下话,搜过了,只是普通的殿宇,用于会客及卫帝平日里设宴之用,暂未发现任何异常。” “炎国那边呢?”萧万平丝毫不顾及姜怡芯在身侧,径直问道。 “沈军师让白虎将军巡了一遍,也没发现异常。” 眉头微微皱起,萧万平挥了挥手。 “知道了,退下。” “遵旨!” 那侍卫退了下去。 随后,萧万平迅速扫视了姜怡芯一眼,最终出言。 “三使!” “属下在!” 金使等三人立刻站出来。 “皇城巍巍,能藏人之处太多,你们带上兵马,再搜上一搜。” “遵旨!” 三人领命离去。 第1464章 卫帝行踪? 三使毕竟深谙密谍之道,寻人之事交给他们,最合适不过。 此时,炎国将士,也踏进了太和殿。 为首的,自然是沈伯章了。 “见过陛下!”沈伯章手持羽扇,行了一礼。 萧万平与之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默契而又自然。 “沈军师,请上坐!” 萧万平左边,还有一张紫檀木椅,看上去应该是留给太子的位置。 只是卫帝一直未立东宫,这张紫檀木椅,一直空着。 “失礼了!” 沈伯章也不客气,径直走上前,坐了下来。 他身后始终跟着曾思古,但并未有武将傍身。 他最知道,在萧万平身边,没有危险。 在旁人看来,炎梁两国齐聚太和殿,气氛定然是微妙的。 卫国至此,已经被彻底攻陷,接下来便是商量各方城池归属了。 可在萧万平和沈伯章心中,两人能够在太和殿齐聚,心中却是欣慰无比。 当然,还有白潇鬼医等人。 “陛下,这朔风城归属?” 萧万平还未发言,归无刃便率先提了出来。 话未说完,萧万平便挥手打断了他。 “急什么,卫帝至今下落不明,姜不幻还在我渭宁肆虐,当务之急,难道不是了却这两件大事吗?” 现在议论朔风城归属,实乃下下策。 萧万平绝不能让炎梁双方将士出现隔阂,否则他接下来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听到萧万平这番话,归无刃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加上杨牧卿已经被萧万平支走,此时军中由初正才做主,更是没人牵头表态。 沈伯章见状,赶紧站起来拱手道:“陛下,我方白虎将军,已经带人搜查了宫中各个角落,愣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沈军师,不仅是你们,我们这边,也没发现什么。”初正才跟着说道。 “双方合兵,几乎二十万之众,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塞满了整个皇宫,竟然没发现卫帝踪迹,着实奇怪!”沈伯章嘴里咕哝。 “不仅如此,东城和南城兵马,也没有发现兵马出城的迹象。” 沈伯章摇着扇子,皱眉出言:“会不会这卫帝,在咱们从凤凰城出发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皇宫?” 曾思古立即附和:“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会!” 萧万平挥手否定了两人的话。 “陛下,为何?”曾思古立即问道。 “不瞒你们,我让人去救怡芯公主和孩子那时,还看到了程震。” “程震?黑虎卫统领?”沈伯章立即出言。 “不错!”萧万平继续道:“你们应该知道,他在哪,卫帝便在哪,那时候卫帝还未离开皇宫,而在这之前,我方已经派出斥候探子,去守住各处城门了,并不见任何兵马异动。” 听完,众人沉吟。 “这么说,这卫帝还在宫中了?” “或许隐匿在朔风城里。”萧万平倒吸了口气:“总之,现下城门已经封锁,咱们完全可以慢慢搜索。” “陛下所言甚是。”初正才拱手附和。 但一旁的沈伯章却将一双眼睛,看向姜怡芯。 他出言:“不知道怡芯公主,可否知道卫帝下落?” 姜怡芯冷冷瞪了他一眼,嘴里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见此,沈伯章摇着扇子,无奈一笑。 随后,萧万平和姜怡芯对视一眼,挥了挥手。 “行了,将士们已经疲乏,先休整一夜,明日再议。” “是,陛下!” “在离开朔风之前,这座卫国帝都,由炎国守卫,至于卫宫嘛,暂时交由我北梁执掌,沈军师可有异议?” 为了防止双方再次发生冲突,萧万平做了这个决定。 一山向来是不容二虎的。 倘若双方共同守卫皇城或者皇宫,难免起冲突。 分隔开来,也算断了这个潜在危机。 “陛下安排,身为妥当,我大炎自然是遵从的。” 沈伯章想也不想,便应承了下来。 萧万平的命令,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怀疑。 这次就连曾思古,也没有异议。 毕竟朔风城的防卫,是交给他们炎国的。 皇宫在朔风城中,就算北梁有什么心思,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突然间,他有点看不懂这个“刘苏”了。 按道理,拿下朔风,谁都会主动去争取控制权。 可他想也不想,便将防卫权交给了炎国。 虽然朔风城名义上没有划分归属,但拿到了守卫权,不就是谁的了? 以“刘苏”心性能力,不应该看不透这点才是? 当然,曾思古也不会点破。 众人散去,沈伯章自然带着自己人马,出了皇宫。 初正才命邓起,正式全面接管卫宫的一切。 卫帝寝殿,也被快速收拾,供萧万平入住。 夜里,烛火长明,萧万平并未睡下,他似乎在等什么。 见此,白潇忍不住出言问道:“你不累?” 伸了个懒腰,萧万平笑道:“累,自然是累的,但还有一件正事要做。” “什么事?” “喏...” 萧万平用嘴,努了努姜怡芯寝殿的方向。 “怡芯公主,她怎么了?” 萧万平转头看着白潇,招呼他坐下。 “老白,接下来的计划,有些冒险,但如果不这样,杀不了卫帝,所以,每个步骤,你必须牢记!” 见他神色凝重,白潇也跟着满脸郑重。 “你说!” 随后,萧万平将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白潇眼睛忍不住一眯,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你总是在刀尖上行走?难道就不能稳妥一点?” 摸着脸颊,无奈一笑,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回道:“我也想稳妥一些,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白了他一眼,白潇摇了摇头。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但有程震在,无法保证其他事!” “无妨,尽力而为便是。”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口脚步声响起。 “站住!”无相门侍卫拦住了那人。 “我有急事,要见陛下!”门口响起女子的声音。 是姜怡芯无疑了。 见此,白潇忍不住嗤笑一声:“别人什么想法,都能被你一眼看穿,还怎么跟你玩?” “别说了,准备吧。”萧万平坐直身子。 “公主稍待,容我进去禀报!” 侍卫说完,转头来到殿门口:“启奏陛下,怡芯公主在殿外求见!” 第1465章 地窟 萧万平故意沉默片刻,方才回了一句。 “让她进来!” “是!” 须臾,姜怡芯推门而进,见萧万平衣冠齐整坐在案桌旁,白潇也伫立一旁,她不由眉目一转。 似有些意外。 “陛下,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萧万平不由一笑。 “既觉得朕已入睡,为何还来相见?” 姜怡芯张嘴,欲言又止。 她扯着衣角,垂着头,站在那里不动弹。 见此,萧万平也不追问,继续道:“孩子呢?” “已经睡下!” “如此乱局,你放心将她丢在房里?” 姜怡芯回道:“她是陛下骨肉,皇宫已经被你掌握,谁敢对孩子不利?” “也对!”萧万平扬嘴一笑。 随后指着身旁的椅子:“坐吧!” 姜怡芯方才挪动脚步,缓缓走到萧万平身旁落座。 白潇立刻上前,朝姜怡芯一抱拳:“公主,得罪了!” “你要作甚?”见白潇靠近,姜怡芯下意识站了起来。 “要与陛下对坐,在下必须为陛下安全考虑,您身上一些尖锐的物品,我得取下。” 姜怡芯冷笑一声:“你够小心的!” “职责所在。” 言罢,白潇上前,刚要动手。 姜怡芯拦住了他:“我自己来!” 说完,他将头上的发簪取下,交给了白潇。 接过发簪,白潇微微一笑:“还有吗?” 姜怡芯瞪了他一眼,随后脱下长靴,将里头藏着的一把短刃,顺势扔在了桌上。 她冷冷说道:“我腰间还有一把匕首,方才进门时,已经被侍卫缴了去。” 她是公主,又是“刘苏”宠幸过的女人。 门口侍卫,自然不敢动手动脚。 他们并不敢对姜怡芯动手动脚,因此藏在靴底的这把短刃,并未搜出。 看着案桌上的短刃,萧万平忍不住笑道:“公主要见我,还真是小心翼翼啊,带这么多防身之物?连这把发簪,也是既坚硬又尖锐。” 捋了捋发鬓,姜怡芯面不改色回道:“自从孩子被抢夺过后,带着这些,早已成为我的习惯。” 她和卫帝父子之间的事,萧万平已然知晓。 姜怡芯的孩子,曾被姜不幻抢了过去,还差点被杀害。 自此之后,她便全副武装,除了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保护孩子。 这个解释,极其合乎情理,萧万平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也是难为你了!” 萧万平没想到,随口说的这么一句话,竟让姜怡芯破了防。 她鼻子一酸,眼中一热,眼泪簌簌落下。 随后便是低声抽泣,紧跟着更是放声大哭。 这一刻,她仿佛要将往日里的委屈、不甘、担惊受怕。 还有,最亲之人的背叛与反目。 她想将所有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 这把萧万平整得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他突然反应过来,其实... 姜怡芯很可怜。 “你...你没事吧?” 萧万平抬起手,想拍一拍她的背。 但伸到半空中,又放了下来。 如此反复两三次,这才鼓起勇气,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姜怡芯的情绪。 “咳咳” 见状,白潇识趣,转过头去。 足足过了盏茶时间,姜怡芯情绪有所恢复。 她掏出丝巾,转过头擦干眼泪。 待她转身面对萧万平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份坚韧。 “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你说,朕听着!”萧万平也正色回道。 “在这之前,我想听你说句实话。” “什么实话?”萧万平反问。 “你一心想找我父皇行踪,究竟是想杀他呢,还是想救他?” 说完,姜怡芯死死盯着萧万平的目光。 以她心思,不可能轻易相信萧万平的话。 但萧万平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眼睛更是不眨一下。 他坐直身子:“朕说了,朕找他,是防止卫帝落入炎国之手,自然是为了救他。” “当真?”姜怡芯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萧万平拍着胸膛说道。 一旁的白潇见状,心中嗤笑: 脸皮够厚! “那好!”姜怡芯深吸一口气,随后道:“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行踪。” 听到这话,萧万平眉目一张,眼里异彩一闪即逝: “你知道他的行踪?” “嗯!”姜怡芯点点头:“他还在宫中!” 闻言,萧万平迅速与白潇对视一眼,随后带着询问之色出言: “是不是跟这寝殿周围的建筑有关?” 一听这话,姜怡芯颇为诧异,一双眉目盯着萧万平。 “刘苏,都说你摔下山谷像变了个人,确实变得聪明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些建筑,你说是从你们兄妹两人自兴阳回来,开始建的,这时间不对!” “时间不对?” “若是在太平之世建这些,无可厚非,可那时炎梁已经敲定合作,卫国随时处于战火之下,卫帝父子如何还能有心情造这些宫殿?” 萧万平微微笑着反问,随后又道:“反而,建造这些,更像是避难所用!” 似乎被说穿了,姜怡芯的身躯,不自觉微微一颤。 “这你都知道?” “这有什么难的?”萧万平一摊手:“难的是,朕不知道这些建筑的机关陷阱究竟在哪,今日进去的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你甚至知道这些建筑有机关陷阱?”姜怡芯嘴巴大张。 摆摆手,萧万平笑着回道:“行了,这些都不难猜,说吧,卫帝究竟如何躲藏的?” 顿了顿,姜怡芯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开口:“这排建筑下面,建了一座地窟。” “地窟?”萧万平眉目一扬。 “不错,一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地窟。” 萧万平并没有很意外,如果卫帝还在宫中,那在地面寻找不到,就是在地下了。 姜怡芯继续道:“为了掩盖修建地窟行迹,姜不幻命人顺道在地面修建了这排建筑,以掩人耳目。” “地窟通向何处?”萧万平立刻问道。 在他看来,既然卫帝始终不离开皇宫,必然是有后手的。 堂堂帝皇,不可能为了一个目的,让自己陷入险境。 “这我就不知道了,回到朔风,我便已经和他们闹翻了。”姜怡芯据实回道。 第1466章 朕哪一点比不上萧万平 听到这番话,白潇和萧万平对视一眼,似乎察觉到她话语里的破绽。 “公主此来,是想让陛下在炎国之前,找到你父皇,好让他幸免于难?” “是!”姜怡芯斩钉截铁回道。 “可既然有这座地窟,卫帝必然是有修建通道,通往朔风城外,此刻他怕是早已经逃之夭夭了,公主又何必多此一举?”白潇问道。 “可万一地窟没有通道呢?”姜怡芯反问。 “这不可能!”白潇摇头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堂堂一国之君,卫帝不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地。” “有什么不可能的。”姜怡芯冷声一笑:“皇宫处于朔风城正中,若想挖出一条通道通往城外,又要保密,动用不了多少工匠,所需耗时,你们自己算算。” 听到这话,白潇禁不住一抬头,深吸一口气。 仔细一想,短时间之内,建了个地窟,还多了这样一排建筑,在无法全面动用工匠之下,确实所需时间很长。 “你的意思是,卫帝来不及挖掘地道?”萧万平反问。 “完全有这个可能。”姜怡芯坚定回着。 “这只是你的猜测,有何凭据?”萧万平反问。 “有!”姜怡芯道:“在我被白老救出的前一日,还见过这些建筑里,最后走出一些工匠,虽然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见到父皇似乎很生气。” 他被囚禁的永宁阁,在御花园附近。 而御花园,距离卫帝寝殿并不远。 若在二楼凭栏望去,勉强可以看见建筑外头的动静。 “生气?”萧万平瞬间明白了姜怡芯所说:“若地窟通道施工完毕,卫帝是不会生气的。” “你果真聪明!”姜怡芯转头看着萧万平:“我也是这么想,应是当时朔风告急,四处风起,兴许是为了保密,父皇无奈,只能暂停通道挖掘。” 听完,萧万平拿起案桌上茶盏,饮了一口。 随后嘴角牵起一丝浅笑。 “公主这个推测,着实是勉强了些。” “你不信?” 挥手打断她的话,萧万平继续道:“不过朕,既然答应你,要放你父皇一条生路,就有义务跟你去这地窟走一遭。” “你当真愿意?”姜怡芯似乎不敢相信,萧万平这么容易便答应了。 站起身,萧万平朝姜怡芯走近两步,几乎和她面对着面。 随后,他突然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 “毕竟,咱俩撕过床单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姜怡芯胸膛立刻起伏。 她脸颊滚烫,立刻扭转身躯,不敢去看萧万平一眼。 “陛下,小女再三强调,那件事非我所愿,我的心在谁那,您也知道。” “哦?在谁那?”萧万平饶有兴致问道。 “你...”姜怡芯转过头,柳眉微蹙,跺了跺脚。 这种事,女孩子家自然是无法轻易开口的。 “炎昭帝萧万平?”萧万平笑着反问。 姜怡芯低下头,抿着嘴,算是默认。 纵声长笑,萧万平再问:“公主,萧万平那厮,卑鄙下流,厚颜无耻,朕有哪一点比不上他?” 他摊着双手问道。 这番话,让姜怡芯心中有了怒意。 “就凭他那份才学,陛下已经万年难及。” 毕竟有求于对方,姜怡芯不敢将话说得太过难听。 “才学?”萧万平哈哈一笑:“他有什么狗屁才学?那都是抄别人的。” 一旁的白潇,憋笑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他赶紧转过身,不让姜怡芯看到。 这番话,姜怡芯自然是不信的,她呵呵一笑:“陛下,您没有炎昭帝那般雄才大略,实属正常,毕竟这世间能比肩他的人,根本不存在!但您也不用如此诋毁他,以您现在地位,也算万人敬仰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姜怡芯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在换脸之前,和这女人才处了多久? 这么迷恋上了? 好像自己也没对她做什么吧? 萧万平在脑海里回忆着和姜怡芯的点滴。 “行了,不说他了,正事要紧!”萧万平一挥手,揭过这个话题。 随后起身,看着姜怡芯:“你带路?” “我有一个条件!”姜怡芯出言。 “你说。” “说实话,小女不太相信,你真的愿意放过父皇,所以此行,你可以带护卫,但只能带白老一人!” 听到这,萧万平心中冷笑几声。 白潇随即回道:“那可不行,地窟里可是有四五千黑虎卫,还有那程震,万一他们发难,陛下安全如何保证?” 他第一时间反对了姜怡芯的提议。 闻言,姜怡芯微微一笑,看着白潇。 “怎么,白老武功绝世,还会怕这些黑虎卫不成?” 白潇抬手:“公主不用相激,我向来行事是知道分寸的。” “那依你之意呢?” “至少再带一千护卫进地窟,否则卫帝是死是活,我等也不管了。”白潇出言。 白潇加一千无相门徒,他自信完全可以保证萧万平安全。 思忖片刻,姜怡芯心中明白,白潇加一千无相门徒,论实力,双方应该不相上下,谁想留住谁,估计都难以做到。 想到此,姜怡芯最终点头:“行!那就加一千护卫。” “走吧!”萧万平一挥手。 “慢着!”姜怡芯再次打断。 “公主事情可不少啊!”萧万平无奈一笑。 姜怡芯看着白潇手中那根发簪,还有案桌上那把匕首。 “匕首和门口的短刃,我都可以不要,但你发簪总得还我,我不想披头散发去见父皇。” 扬嘴一笑,萧万平回了一句:“行!” 他从白潇手中接过发簪,看了一眼姜怡芯。 “转过去,朕想亲手为你戴上。” 听到这话,姜怡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萧万平。 对视良久,她终是转过身。 萧万平拿起发簪,缓缓将它插在姜怡芯头上。 随后连连点头称赞:“好看,甚是好看!” 姜怡芯没有回应什么,只是低声说道:“走吧!” 三人同时走出房屋,白潇迅速点了一千人随行。 众人朝御花园走去。 没错,是御花园! 走到半途,萧万平再度出言:“公主,其实朕有个疑问!” 第1467章 朕必须进 姜怡芯头也不回,随口反问:“你说!” “你说回到卫国不久,便被囚禁了,为何知道这地窟的机关,是在御花园?” 似乎早就料到萧万平会有这个疑问,姜怡芯不假思索。 “在我还没和父兄闹翻之前,曾经在姜不幻屋中,见过一些图纸,他告诉我准备在宫中修建一座地窟,作为临时避难之用,我当时好奇,看了一遍图纸,知道这机关就在御花园里。” 回答得天衣无缝,萧万平不禁微微颔首。 “所以,他们没料到你会被朕救走,也没改动机关位置?” 听到此,姜怡芯转过头,看着萧万平。 “我希望他们没有改动位置,若真的改动了,我也无能为力,父皇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便是。” 萧万平看着姜怡芯,眼里带着一丝莫名。 “朕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那么想救你父皇?” 姜怡芯怔怔看着萧万平,最终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身为人女,我没得选!” 说完,她转过头,不去看萧万平。 与白潇对视一眼,萧万平无奈笑着,还轻叹了口气,跟上姜怡芯步伐。 走到凉亭边的那弯池潭,姜怡芯指着它道:“我看到的图纸,机关开口,就设在这池潭底。” 闻言,白潇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排建筑,距离此处至少四十丈,机关开口设在这里,难怪所有人都找不到。” 萧万平转头问道:“具体方位呢?” 姜怡芯抬起双手,比划了下,随后指着池潭的东南角: “应该在那面潭壁上,若找到,用力拉动铁索即可!” 听到这话,白潇不等萧万平发言,径直挥手。 “找几个会水的,下去看看。” 众人举着火把,四五个人站了出来,将火把交到同伴手中。 他们快速褪下外衣,一头扎进了池潭。 过得片刻,有人浮出水面。 “陛下,找到了!确实有个机关。” 萧万平眼睛一抬:“可拉动了?” “回陛下话,机关沉重无比,我等在水中无法用尽全力,拉不动!” 闻言,萧万平眉头一皱。 在水中,受水的浮力影响,能使出的力道,顶多五成。 看来姜不幻父子,故意将这机关设得沉重无比,以防万一。 “四五个人一起,也拉不动?”白潇有些不信。 “是的,白老,我等尽全力了!” “再来几个!”白潇一挥手下令。 萧万平抬手阻止了他:“老白,不用了,一个机关,顶多只能让三四个人同时拉动,再下去十个人也一样!” “那怎么办?” “不是有水桶吗?” 听到这话,白潇眼睛一亮。 他刚想离开人群,去召唤水桶,可脚刚迈出,立刻又缩了回来。 “你,去叫醒絮衡,让他把水桶带到御花园!” 这头灵蛇,也仅仅听这几人的命令而已。 “是,白老!” 一个无相门徒小跑着离开御花园。 过得盏茶工夫,见初絮衡睡眼惺忪,外衣尚且未穿戴整齐,哈欠连天来到了御花园。 见上千人举着火把,照得通亮,初絮衡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小。 他带着水桶,来到萧万平身边。 “陛下,这么晚了,在这里作甚?” 萧万平神色凝重,没有回话,只是走到水桶身边,指着下面那口池潭。 随后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完,水桶立刻昂着脑袋,一头冲进了池潭。 “噗通” 一声巨响,溅起的浪花,让岸边躲不及的侍卫,湿了身上衣裳。 池潭里那五个护卫,见状也赶紧上了岸。 片刻后,见水流涌动,如蛟龙闹海一般,池潭底下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紧随其后的,便是脚下大地微微震颤。 “哗啦” 水桶身形冲出水面,回到岸上,朝萧万平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成了?”姜怡芯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水桶。 最近颠覆她认知的东西和事情,实在太多。 “走!” 萧万平神色一凝,率先走出了御花园。 片刻后,来到那排建筑前。 那里早已站满了月华军。 “参见陛下!” 亲自把守的,是归无刃。 他见萧万平到来,行了个礼。 “可曾听到里头有动静?” “有,好像是大地动一般,又好像是地面塌陷,卑职遵照陛下旨意,还未进去查看。” “很好!” 萧万平点了点头,随后招呼水桶。 “进去看看!” 水桶昂着头,毫不犹豫冲进了最前面那座屋宇。 门被撞开,里头漆黑一片,不见其详。 几息过后,见水桶从里头钻出,朝着萧万平甩了甩脑袋,示意可以进去。 见状,萧万平一挥手:“进去看看!” “陛下!” 白潇拉住他的手臂,神色凝重。 “要不,你别进去了。” 萧万平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白,你知道的,这个地窟,朕必须进!” 说着,眼角余光朝那房屋瞥了一眼。 “吁” 长出一口气,白潇知道阻止不了,只能道:“跟在我身边!” “嗯。”萧万平点点头。 旋即,白潇一挥手,十几个侍卫率先进了屋中。 “陛下,公主,可以进来了!” 他们排查了屋中是否有埋伏。 萧万平迈开脚,上了台阶,姜怡芯跟在身后,白潇形影不离。 越过门槛,进了房门,在火光照耀下,萧万平这才见到,原本应该是青石砖铺就的地板,此刻竟然露出一个一丈方圆的窟窿。 见此,萧万平眼睛微眯,拿过一只火把,蹲下身去照耀。 见一个青石板下方,似乎有铁索牵着,应该就是连接池潭里的机关。 “这机关设置之巧妙,都快赶上天机子了。”萧万平忍不住赞了一句。 虽然惊讶萧万平为何知道天机子的机关,但姜怡芯此刻只是一脸紧绷着,没有说话。 “丢一些火把下去。”白潇下令。 十几个侍卫,将手中火把丢进坑中。 眨眼便着了地,照亮了周遭。 “不深,六尺余,周围没有机关陷阱!”初絮衡立刻说道。 毕竟是天机子的徒孙,多少知道一些机关门道。 “陛下,要不,让三使随行?”白潇忍不住出言。 “不必了!”萧万平摆了摆手:“无相门一脉,修的是密谍要术,这些奇技淫巧,三使也不通,咱们当心点便是。” 第1468章 被困! 听到萧万平的话,白潇也不再坚持,他朝身边的侍卫看了一眼,朝他们一甩头。 二三十个人,率先跳进地窟,在排查了一番之后,出言禀报。 “陛下,白老,没有异常,可以下来。” 白潇随即扶着萧万平,也进了地窟。 姜怡芯在无相门徒的帮助下,也跳了下去。 一行人循着地窟蜿蜒的方向,缓缓前行。 上百人在前,萧万平白潇姜怡芯初絮衡三人在中,水桶在侧,余下的人跟在后头。 约莫走了二十来丈,地窟不再是四面泥土,前面出现了一条石板铺就的小道。 看上去,更像是墓穴的甬道。 漆黑冰冷,令人压抑! “当心!”初絮衡忍不住出言提醒。 甬道走到一半,看上去有扇石门。 前头的护卫,先行越过那道门,传来一阵喊声。 “陛下,这里很宽敞!” 回音响彻四周,空灵而又诡异。 “有何异常?”白潇谨慎,还是出言问了一句。 “白老,这里没有异常。” 四人对视一眼,水桶先行穿过那扇门,进了那处地窟。 萧万平等四人相继跟上。 路过那扇门时,萧万平抬头看了一眼,见那门厚度,足有三尺厚,七尺长,不禁眉头一皱。 他不由停下脚步! 见状,初絮衡立刻推着他,迅速离开了那扇门下。 “陛下,这种地方,还是不要站在石门下方为好!” 这厚重的石门若是砸下,以萧万平凡人之躯,定成为肉泥。 姜怡芯也迅速穿过了石门。 萧万平环视周遭,发现这里是一处圆形地窟,方圆约十丈,足以容纳数百人站立。 墙壁都是石板铺就,很明显,被人刻意装饰过。 借着微弱火光,初絮衡似乎发现每块石板的缝隙之间,似乎有很多小洞。 他眉目大张,喊了一句:“不好,快撤!” 他刚要转身,可下一刻... “轰隆隆” “砰” 身后那扇厚重的石门瞬间落下,将他们锁在了这座地窟内。 而身后的八九百护卫,也被隔绝在了门外。 “陛下,陛下...” 被拦在外头的护卫急了眼,不断拍打着石门。 可哪能动得分毫,甚至于他们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头,根本传不进去。 “头儿,这该如何是好?”一人出言。 “快,回去告诉金使和初老,快!”那领头的护卫一摆手。 “是!” 两人小跑着原路返回。 剩下的人,尽皆留在了原地,随时准备接应。 地窟里。 “小心!” 白潇见石门落下,立刻站到萧万平身边,抽出寒铁宝剑,一双眼睛如苍鹰一般盯着墙上那些小洞。 他们知道初絮衡的意思,这些小洞,应该有机关。 倘若触发,应该有暗箭射出。 “保护陛下!” 白潇一声令下,前面进来的那一百护卫,立刻抽出佩刀,将萧万平围住,紧紧护在身后。 见此,姜怡芯反倒朝前走了两步,高声喊道:“父皇,不要动手,我是来救你的!” 可回应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应,没有任何其余动静。 萧万平看着她,嘴角一扬。 随后,他指着不远处另一道石门。 “那是开着的。” “陛下,你不会还想进去吧?”初絮衡转头,张着大嘴怔怔看着他。 “既然前头有路,就应该走下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微微笑着,萧万平丝毫不慌,打算迈动脚步。 一旁的姜怡芯见到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中竟然泛起一丝异样。 这家伙,也没那么不堪! “陛下不可!”白潇拦住了他。 随后道:“石门既然已经关上,必定是卫帝起了歹意,不能再走下去了。” 双手摊开,萧万平笑着回道:“不走下去,难道你拿这道石门有办法?” 他指着身后的那扇厚重石门说道。 白潇看了一眼,眼睛一眯。 “诸位让开,我试试!” 萧万平也不勉强,带着人闪到了一旁。 白潇运力于寒铁宝剑,双手持剑,双脚微曲。 瞳孔骤然一凝,一招凛冽的剑法发出,朝着那石门奔涌而去。 “轰” 一声巨响,引得大地震颤。 剑与石门撞击产生的巨力,登时朝四周扩散,掀翻了守在萧万平前面的十几个侍卫。 火光照耀下,石门纹丝不动,只在门面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而白潇,则是脸色铁青,怔怔站在那里。 “这石门,不全是石头!” 他知道自己修为在那,若只是石头所铸,这一剑,定然能破门而出。 言罢,白潇立刻去到石门前,仔细观察那剑痕。 “这里头居然全是精铁浇铸!” 他不由惊呼出声。 原本初絮衡想建议让水桶试试。 可见到白潇这样,又听到这番话,他立刻打消了心思。 白潇都不行,何况是水桶了。 “老白,没用的,姜不幻知道你和水桶的存在,既造石窟石门,理应对你俩有所防备,这扇石门,除非找到机关,否则破不了!” 听到这话,白潇指节握得发白,眼里罕见有了怒意。 “从外部无法破门,那就试试从里头。” 他还不甘心。 随后,寒铁宝剑再度全力朝那扇门刺去。 “咯吱”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捂住耳朵。 萧万平见到寒铁宝剑,约莫七成剑刃扎进了石门里。 不得不说,寒铁之利,天下难及。 白潇心下一喜,借着剑刃全力运劲,试图震碎这道门。 可当他一运力,便觉寒铁宝剑剧烈抖动,一股巨力从剑刃反传到剑柄,反弹到他身上。 眉目一张,白潇立刻弃了剑柄,原地翻了几个跟斗,方才卸了这股巨力。 “怪哉,怪哉,这里头究竟是什么构造?” 稳住身形后,白潇嘴里不由连呼奇怪。 “老白,别试了,再试下去,你的宝剑也得毁了!”初絮衡出言提醒。 听到这话,白潇方才深吸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上前,拔出寒铁宝剑。 可当剑尖离开那道石门时,众人立刻听到了四周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 “咻咻” 果然,墙壁四周的小孔,朝众人射出无数暗箭。 “保护陛下!” 白潇身形一跃,落在众人前头,宝剑挥舞,去挡这些箭矢。 第1469章 你杀不死他的 “倏倏倏” 箭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水桶也反应过来,落在众人前头,用硕大的身躯挡住一个区域。 众人紧紧将萧万平和姜怡芯护在身后。 初絮衡不离萧万平左右。 好在有白潇和水桶在,百来名护卫,压力骤减。 到了他们面前的箭矢,已经是零星点点,并未伤到他们。 可随着时间推移,箭矢并未有丝毫减少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密集。 难免有些人被伤到。 “呃啊...” 一声声惨叫响起,乱了护卫的阵脚。 他们有些人中箭倒下,护卫阵型立刻露出一个缺口。 白潇心中着急:“撑住!” 光线昏暗,纵使他本领再高,也无法完全挡掉所有箭矢,保证身后百来人绝对安全。 “啊啊...” 又是几人倒下,腿部中箭,肩膀中箭,腹部中箭...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阵型缺口越来越大。 无奈,白潇只能朝身旁的水桶喊道:“去,保护陛下!” 水桶点头,撤了回去。 如此,白潇要留意的区域,更广,压力自然也更大。 他使出全力,将宝剑舞得密不透风。 “吭吭吭” 箭矢不断掉落在地,众人身形也跟着不断调整位置。 一旁的姜怡芯忍不住高喊:“住手,快住手!父皇,我是来救你的。” 可任她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答应! 见状,萧万平瞥了她一眼,顺势将她拉到身边。 “你看过机关设计图,难道就不知道怎么破解这机关?” 一语点醒梦中人,听到萧万平的话,姜怡芯立刻转头四顾。 看了周遭一眼,她眉头紧皱,随后陷入沉思。 迅速回忆着看过的图纸,过得几息,她眉目大张。 “虎头!” “虎头?” “对,快,找到张着嘴的虎头,将它破坏,这些箭就能停下!” 听到她的话,白潇挥剑之余,立刻四顾。 见东北角,果然雕刻着一个张着嘴的虎头。 他想上前破坏,奈何箭矢不停,生怕一离开,萧万平被射伤。 “絮衡,我掩护你,射那虎头!” “好!” 初絮衡立刻从人群中站出,弯弓搭箭,朝那虎头射出一箭。 可箭矢刚一触碰到,便掉落一旁。 机关依旧没有被毁,暗箭依然不断射出。 “射虎嘴!”姜怡芯出言提醒。 初絮衡点了点头,再度搭箭,朝那张着的虎嘴奔袭而去。 “砰” 箭矢径直钉入那斗大的虎嘴里,箭尾“嗡嗡”不断颤动着。 这次,没有掉落! 下一刻,破空之声逐渐停下,周遭的暗箭,立时无影无踪。 “破了,机关破了!” 初絮衡激动喊道。 死死盯着周遭,白潇宝剑并未入鞘,他还是死死盯着周遭。 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他方才收剑入鞘。 “陛下...” 可当众人转头看向萧万平,却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姜怡芯,左手扣着萧万平的肩膀,右手拿着那根发簪,对着他的脖子。 而她整个人,躲在了萧万平身后。 “别过来!” 她怒喊一声,双眼通红。 随后揪着萧万平迅速离开了人群,沿着墙壁走动。 “姜怡芯,你想干什么?”初絮衡着急,朝前走了几步。 随后再度弯弓搭箭,对着姜怡芯。 “我叫你们别动,再动我立刻杀了他!” 她几乎用嘶吼的声音朝众人喊着。 而萧万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有一丝邪笑。 “放下你的龙舌弓,快放下!” 待走到距离众人约莫十丈处,姜怡芯继续喊道。 她知道,现在初絮衡手中的弓箭,是最大威胁。 咬着牙,初絮衡始终瞄准着,并未放下弓箭。 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救下萧万平的机会。 可白潇走了出来,他伸手将初絮衡龙舌弓按下,紧接着转身,朝他摇了摇头示意。 “公主,别冲动,你想做什么,大可直说!”白潇眼里透出寒芒,死死盯着姜怡芯的右手。 “我要做什么?”姜怡芯朗声大笑。 笑声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有些凄惨。 “如果我说,我要用他的命,来换回我的孩子,你们会给吗?” 听到这话,一众护卫立刻面面相觑。 救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护卫不禁站出来问道:“怡芯公主,你的孩子,不就在你身边吗?何来相救一说?” “少废话!都退后!”姜怡芯似乎不想多说,手上的簪子,死死顶在萧万平脖子上。 没人敢上前! 包括白潇。 他也没把握能快过姜怡芯的手速。 他不敢冒险。 听到一众护卫的疑问,萧万平生怕暴露些什么,立刻朝白潇眨眼示意。 白潇会意,即刻转移话题。 “所以公主,那扇石门,是你放下的,这个地窟的暗箭机关,也是你故意触发的?” 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兵,姜怡芯眼里居然掠过一丝歉意。 “不错,是我触发的,其实机关不在那虎头,就在我方才踩的那几块砖,只要按照一定顺序踩踏,就能触发或者关掉机关!” 白潇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一声冷笑。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要把我和絮衡,还有水桶,从陛下身边引开?” “你不笨,的确如此,有你们在刘苏身边,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嘴里说着,姜怡芯已经挪动到了对面那扇打开的石门旁边。 “别过来,我只想救我的孩子!” 姜怡芯摇了摇头,抓着萧万平钻过了那扇石门。 紧接着,他在石门旁边那盏油灯上,向右转了三圈,又向左转了两圈。 “轰隆隆” 石门缓缓落下。 见状,白潇大喝一声。 “水桶,卡住石门!” 听到喊声,水桶反应过来,身形如流星一般全力窜出。 在石门即将关闭的刹那,那硕大的脑袋,刚好卡住了门。 而白潇,经由石门缝隙,往后仰倒,如鱼一般也钻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姜怡芯挟持着萧万平,连续后退了几步。 “你...你们...” 她不敢相信,白潇竟然不顾“刘苏”性命,跟着闯了进来。 “公主,放了陛下吧,你杀不死他的!” 白潇浑然没有紧张之色,只是拍了拍手上灰尘,笑着说道。 第1470章 你到底是谁? “你别过来!” 姜怡芯知道白潇的修为,此时见他一齐钻了进来,不由失声喊道。 这是另一个地窟,四方形。 长只有两丈,宽有一丈,更像是一间小屋子。 石门的对面,又出现了一条漆黑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水桶,进来!” 萧万平似乎有意将那些护卫挡在外头,又或者不愿水桶长时间承受石门之重,挥了挥手朝它说道。 “嘶嘶” 吐着信子,水桶爬进了这座屋中。 “砰” 石门立即落下,将初絮衡以及那百来个护卫,隔绝在外头那间地窟。 而这间小屋子里,只有萧万平,白潇和姜怡芯三人。 “别过来,你们这样,不怕我杀了他吗?” 姜怡芯满脸惊恐,带着萧万平退到墙角。 “老白说了,你杀不了我。”萧万平微微笑着,终于出言。 “你什么意思?”姜怡芯尽全力躲在萧万平背后,不让身体任何部位暴露在白潇目光下。 随后又道:“莫非你觉得这老仆的速度,能比得上我的手速?” “并非如此,公主不妨看看,你手上的簪子!”萧万平依旧那副笑容。 听到这话,姜怡芯身子一颤。 自从萧万平替她戴上簪子,方才情急之下拿下来,便横在他的脖子上。 加上灯光昏暗,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此时拿过簪子一看,姜怡芯只觉头晕目眩,几欲栽倒... 那居然是一根断簪,断口处平平整整,根本无法杀人! “公主,你的那根簪子,在这里!” 白潇微笑着,从怀中掏出姜怡芯那根锋利尖锐的发簪,在手上一晃。 “你...你们...”姜怡芯眉头紧锁,红了眼眶,似乎是情急所致。 转了转脖子,萧万平缓缓转身,面对着姜怡芯。 “公主,这断簪,可是我和白潇相认的信物,你可不能拿走,请把它还给我吧?” 萧万平始终带着笑容,看着姜怡芯。 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萧万平只好伸出手,轻轻将她手中那根断簪取了过来,顺手扔给白潇。 而姜怡芯,所有注意力都在和“刘苏”相遇之后的情景上。 并未注意到萧万平话语中,提到的“白潇”两个字。 “呵,呵呵...” 姜怡芯身躯一晃,坐倒在地,眼中绝望无比。 “所以,在寝殿中,你故意让这老仆卸下我的短刃和发簪,最后还亲手为我戴上,就是想换上这根断簪。” “是!”萧万平没有否认:“匕首和短刃都被卸下,你身上能伤人的,唯有这根发簪了,我自然是要换掉它的。” “但我又不能不给你,一旦如此,此行就不成了,不是吗?”萧万平摊手笑着反问。 听到这里,姜怡芯缓缓抬头,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清明。 “你一直知道我要刺杀你?” “是!”萧万平毫不隐瞒回道。 紧接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就是姜不幻安排给我的最后杀招,我说得对吧?” 他收起了“朕”这个称呼。 听到这话,三人一蛇,尽皆屏息。 萧万平甚至可以听到姜怡芯那沉重的呼吸声。 “刘苏,你真的很聪明,甚至不亚于他。” 她口中那个“他”,自然是姜怡芯心目中的萧万平了。 “这么周密的计划,你竟然能看穿,实在不可思议。” 白潇也不着急,缓缓走到两人身边。 他看着姜怡芯道:“难怪了,就算我修为再高,只身入帝都,入卫宫,把你和孩子救走,竟然如此顺利,这一切都是你们父女演的一场戏。” 姜怡芯闭目不答,算是默认。 萧万平继续道:“来到我身边,用孩子拉近你我关系,试图消除我的戒心,你再找个机会,让白潇和絮衡等人,离开我身侧,然后下手,的确,这个计划,确实非常完美,只可惜,呵呵...” 萧万平摇头失笑。 “可惜什么?” 随后,萧万平和白潇对视一眼。 “只可惜啊,姜不幻父子,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三人,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你的真实身份?” 听到这里,姜怡芯眉目一扬,身躯陡然绷直。 “难道你不是刘苏?” “当然不是!”萧万平笑着回道。 “那你是谁?”姜怡芯脱口而出问道。 紧接着,他想起了方才萧万平提到的一句话。 这支断簪是他白潇相认之物!! “白潇???” 姜怡芯的目光,转移到了脸上戴着伪装的白潇身上。 “公主,确实是我!” 白潇也不隐瞒,缓缓卸下脸上那些乔装,恢复本来面目。 “白云宗宗主,居然真的是你?” 虽然姜怡芯此前未和白潇真正见过面,但秘影堂对这个大炎第一宗宗主,自然是有情报的。 她看过白潇的画像。 “不对!”姜怡芯晃了晃脑袋,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据炎昭帝所说,白宗主自从昭帝登基后,便远赴西域逍遥自在去了,你怎么会出现在刘苏身边?” “远赴西域的,只是我的帮众,我并未离开,一直都在。” 姜怡芯再问:“既然你一直都在,为何不回到昭帝身边,反而去帮北梁,去帮刘苏这个大炎的仇人?” 见她一直发问,萧万平笑着打断:“好了,这些事,待我告诉你真实身份之后,你自然想得通。” “真实身份?你到底是谁?” 萧万平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反问:“前面说道,姜不幻父子聪明反被聪明误,犯了个致命错误,以致于我一眼便看穿你们的意图,你可知道是什么?” 思忖片刻,姜怡芯眉头始终紧皱着。 随后,她恍然大悟! “你说,你不是刘苏,所以,是我抱去的孩子,让你看出了破绽?” 抚掌大笑,萧万平点头赞许:“怡芯公主果然心思玲珑,一点即透。” 随后又道:“不错,我既然不是刘苏,可你抱去的孩子,居然跟刘苏长得那么像,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是有意接近我的。” 白潇接着解释道:“陛下早就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恐怕是你们在朔风周遭,搜遍了万千女婴,找出的一个,跟刘苏勉强长得有些相像的女婴吧?” 第1471章 再认一人! 孩子的长相,确实像刘苏! 这也是为何萧万平不避人前,大方让北梁将士看到孩子长相的原因。 特别是三使,尽皆近距离看过孩子的模样。 但也因为孩子长得像刘苏,更是没人怀疑有什么异常。 当然,白潇见到孩子第一眼,心中便察觉出异常。 还有鬼医初絮衡,他们看到孩子时,那奇怪的反应,正是孩子的长相所致。 他们四人,自打见到孩子第一眼起,便知道这是个圈套。(详见1455章) 听到俩人的话,姜怡芯表情有些扭曲。 似乎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姜不幻父子。 他们辛辛苦苦布下的局,竟然因为对方不是刘苏,被轻易破解。 这简直可笑! “所以朕说,卫帝父子聪明反被聪明误,为了让朕相信这孩子确实是我所出,搞了这么一出,却不知到头来,却是最大破绽,你说有不有趣?” 萧万平用一种玩味的口吻说道。 “那你到底是谁?”姜怡芯第三次询问。 转过身,萧万平摸着自己脸颊,用眼角余光看着她。 “我先问你,在与我之后,可曾和别的男子亲密过?” 一听这话,姜怡芯柳眉倒竖,怒气横生。 “你当我是什么人?” “公主切莫生气,我只是想确定孩子是不是我的?” “我可以肯定告诉你,孩子是你的!”姜怡芯不无好气回道。 闻言,萧万平长出一口气,缓缓出言:“都说你聪明,既如此,到现在难道还没想通?” “想通什么?”姜怡芯被气昏了头,并没多想。 无奈一笑,萧万平继续提醒:“我问你,你从孩子身上,就没发现一些端倪?” 在兴阳那晚,完事后姜怡芯是有见红的。 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修复技术,姜怡芯和自己那回,是头一遭。 既然姜怡芯前后都只有萧万平一个男人,那这孩子既然是他的,多少应该有他的模样在里头。 终于,听到这话后,姜怡芯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劈! 她瞳孔大张,嘴巴几乎合不上。 缓缓从地上站起后,死死盯着萧万平的双眼。 足足半炷香工夫,姜怡芯就这样看着萧万平的脸。 她似乎停下了思考,时间也仿佛静止。 见她如此,萧万平无奈笑着出言:“你跟丫头舒晴她们的反应,一模一样!”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姜怡芯突然发笑。 笑声有些莫名! “所以,你是他?” “嗯。”萧万平郑重点头:“我是萧万平,不是刘苏!” “那坐在炎国龙椅上那个人,又是谁?”姜怡芯指着兴阳城方向。 “他是我大炎前太子萧万民,也是我那个战死的兄长!” “嗡” 姜怡芯只觉脑袋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 萧万平想伸手去扶,朝前走了两步,手伸到半空,停在那里。 扶着脑袋,姜怡芯闭目一直摇头。 她眉头紧锁:“我已经够惨了,求你别再骗我了,行吗?” “公主,陛下并没骗你!”白潇忍不住出言。 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姜怡芯这才明白,为何白潇会在“刘苏”身边? “刘苏在千丈原,跌落山谷一事,你想必也知道。” 姜怡芯怔怔看着萧万平,没有答话。 “其实那时候,萧万民要了我的脸皮,我也刚好跌落山谷,而刘苏重伤不治,我顺势成了刘苏的模样,事情就是这样!” “不,不可能!”姜怡芯还是有些不信。 “这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 “你信与不信,事情就是这样。”萧万平摊手无奈一笑。 过得几息,姜怡芯再问:“声音呢,那你的声音,为何会跟刘苏一模一样?” 正因为有“声音”变化这一层,几乎所有人都没怀疑“刘苏”归来时的身份。 “我遇到了天机子,他将我的声音,变得和刘苏一模一样!” “天机子?”姜怡芯表情极度精彩。 “对,天机子!”萧万平坚定回道。 “那个两百年前就死去的人?” “他并没有死,躲在了山谷中逍遥自在。”萧万平简单而又快速回道。 白潇接着道:“这换脸之术,被萧万民取得,而这本就是天机子所创,陛下幸好遇见了他,这才有了今日一切。” 姜怡芯抬起手,指着萧万平:“那你告诉我,你一直敬重萧万民,他也一直守护着你,为何会反目成仇,取了你的脸皮?”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在千丈原,遭遇埋伏,一张脸被烧毁,但侥幸逃生,而后一直在暗中助我成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取代我那张脸,夺走我的一切!” 白潇紧跟着道:“公主,你二入兴阳,那时候的昭帝,已经是萧万民了,难道你没发现异常?” 听到这话,姜怡芯再度蹲了下去,双手扶着膝盖,将头埋入。 确实,她发现了萧万民像是变了个人。 但那时候,她只是以为他登基称帝,手段心性难免会有所变化,并未想太多。 却没想到,他已经不是他了! 姜怡芯的心,犹如被数记重锤狠狠砸了几下。 一时间,所有的疑云瞬间瓦解。 为什么孩子的长相,和萧万平那么像,而不是刘苏! 震惊过后,姜怡芯心中,涌上一股别样滋味。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是萧万平。 未想到姜不幻阴差阳错之下,成全了自己。 想到此,她暗自庆幸,甚至有那么一丝窃喜。 但,姜怡芯还是无法完全相信。 她从地上猛然站起,朝萧万平走近两步。 见状,白潇立刻身形闪到萧万平面前,双手蓄力。 萧万平在身后,朝白潇摆了摆手,示意此时的姜怡芯,绝不会再伤害他。 旋即,姜怡芯抬起手,轻轻抚摸上萧万平的脸颊。 “你...真的是他?” “是!” 轻抚片刻后,姜怡芯突然放下手,再度出言问道:“好,那你告诉我,我第一次去兴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这些事,萧万平印象还算深刻,自然记得。 他想也不想,便回道:“救助一对母女!” “那你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姜怡芯再问。 毕竟能说出大概事件,不难。 能精准说出两人之间的对话,那就证明萧万平所说不假。 寻思片刻,萧万平似乎有所遗忘,但他还是答道:“具体的,我有些记不清,但大概当时我说的是:‘小姐以身入局,真乃女中豪杰。”(详见256章) 她和萧万平相见时的种种,无时无刻都刻在脑海里。 此时听他道出,姜怡芯的泪水,恍若决了堤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哇” 她竟然放声哭泣,在萧万平面前,如孩童一般哭泣。 第1472章 那就好办了 哭声在这座狭窄的地窟里回荡,久久不绝。 下一刻,姜怡芯居然扑到了萧万平怀里,浑身抽泣着。 见此,白潇想将她拉开。 但知道她身上,已经没有了威胁之物,心中又不忍。 毕竟这个女子,承受的太多了! 萧万平总算上了手! 他举起右手,轻轻拍着姜怡芯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阵阵幽香钻入他鼻孔,让萧万平心神一荡。 下一刻,他连续深呼吸,告诫自己,此时此刻,大事未竟,不可鲁莽。 白潇在一旁直翻白眼。 有些人,天生就是桃花命! 他不谈情,却有四个女人疯狂追着。 这难道就是那该死的魅力? 白潇不禁摇头苦笑。 “好了,别哭了,你若愿意跟着我,至少往后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听到这话,姜怡芯突然从他胸膛里,将头抬起。 “萧万平,你什么意思,要了我的身子,想当甩手掌柜了?”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对不住你。” “行了!” 姜怡芯挥手打断他的话:“你若想甩掉我,当心我切了你!” 她比出了一个“斩切”的手势。 萧万平禁不住退后两步,一寒,双手捂住。 “噗” 这么多天,姜怡芯终于笑了,笑颜如花。 随后,她抹干眼泪,柔情似水看着眼前的萧万平。 “跟我说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笑容跟着收敛,萧万平正色回道:“这些事,等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当务之急,是救出咱们的女儿!” “你知道了?”姜怡芯困惑问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既然已经和卫帝父子闹掰,自然不会再替他们冒险来刺杀我,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扣住孩子来威胁你。” “不错,我一开始便拒绝了父皇的要求,但他抢走我的孩子,让我靠近你身边,找机会刺杀你,以此换回孩子性命。” “那你方才为何不下手?只是挟持我?”萧万平反问。 垂下头去,姜怡芯捋了捋发鬓。 “我想挟持你,交给他们,不想下手。” “为何?” “我不想孩子长大了,知道是她娘亲手杀了她爹,这对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这番话,让萧万平心中动容。 看来姜怡芯足够疼爱孩子,也能看出,为母之后,姜怡芯心性的确变了不少。 “难为你了!”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旋即,姜怡芯看着他,再度问道:“你呢?为什么明明知道我要对你不利,还敢跟我下地窟?” 言下之意,萧万平完全可以先行拆穿她,不必陪她演戏,冒险进地窟。 “我并不知道你们具体计划,只能将计就计,还有,我也想进地窟,救我的孩子!” 随后,姜怡芯立刻抓住萧万平手臂。 “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救孩子的,对不对?” 她再度双眼禽泪,可怜兮兮看着萧万平。 “我若没办法,就不会冒险陪你下地窟了。” 姜怡芯连连点头,心底希望大增。 同时心中燃起暖意。 他为了救孩子,能舍下帝皇之尊,甘愿赴险。 果真与别的皇帝不同! 萧万平再问:“你先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真的想救你父皇一命,还是只是为了取得我信任,故意说的。” “当然是后者!”提到卫帝,姜怡芯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这句话,是为了完成计划,他们让我说的。” “这俩父子,百般利用我,还两度想杀我的孩子,我不是活佛也不是菩萨,心地没那么善良!” 姜怡芯说出心中真实想法。 “这么说,关键时刻,我可以让人击杀卫帝?” 闻言,姜怡芯张了张嘴,刚想说些坚定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唉!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美眉微蹙,道:“一切,以孩子为重!若他不给自己留一线生机,我这做女儿的,也没办法。” 言下之意,若卫帝真的威胁到孩子性命,可以击杀! “好,有你这句话,那就好办了!”萧万平转头一笑。 随后朝白潇示意一眼。 ... 地窟最深处,是一座巨型殿宇。 光石墙,就已经有四十来丈。 由于太大,里头并没什么装饰。 脚下只有夯实的泥土,墙壁用简单石板铺就。 一千黑虎卫,在城北和炎国一战,没能回来。 此刻犹剩四千人,分列殿中各处。 灯火通明,正中间,还是一把龙椅,程震站在侧。 坐着的,自然是卫帝了! 此时,一个黑虎卫上前禀报。 “启禀陛下,前殿机关启动,卑职听到一些动静,应该是公主在行动了!” “好!”卫帝眼睛一眯,右手不由攥拳。 堂堂帝皇,受尽委屈幽居于此,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人,准备!” “是!” 那黑虎卫领命下去。 “哇哇” 此时,传来一阵婴儿啼哭。 卫帝眉头一锁,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 “哭哭哭,烦不烦人,程震!” “末将在!” “堵住这孽种的嘴巴!”卫帝沉声说道。 听到这命令,程震犹豫了下。 “陛下,这女婴尚小,若堵住嘴巴,恐会窒息。” “那就将她打晕,或者弄睡着,总之,别让她吵了!” 程震还是站在那,没有行动。 “陛下,这么小的孩子,经不住重手,打晕是不行了,她应该是饿了。” 听到这话,卫帝立刻转头,盯着程震。 “怎么?你好像很疼惜这孩子?” 程震立刻拱手:“陛下,卑职不敢,只是怕万一被怡芯公主发现了,于计划有碍!” 瞪了他一眼,卫帝冷哼一声。 随后又看了身后的女婴一眼,连连挥手:“离朕远一些,烦人!” “是!” 程震立刻朝那黑虎卫甩头示意。 那黑虎卫立刻抱着女婴,走到了离卫帝最远的角落。 度时如年,对于卫帝来说,毫不夸张。 他一双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石门方向。 见此,程震不由出言:“陛下,其实卑职始终一事不明!” “嗯?”卫帝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吧!” 程震拱手抱拳:“现下帝都,炎梁大军齐入,咱们即使成功杀了刘苏,还有沈伯章在,他也必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话外之音,只是杀了刘苏,没用! 炎国一样会取卫帝性命。 第1473章 彻底反目 卫帝之所以迟迟不逃离,为的就是利用自己,引诱萧万平深入地窟,一举击杀! 他这么冒险,只是为了萧万平一人。 这让程震等一干黑虎卫,心中均是不解。 这也是姜不幻的极端决策。 那日卫帝收到姜不幻密信后,也觉得太过冒险,因此去了永宁阁,询问姜怡芯的意思。 最终得到的答复是,听姜不幻的。 权衡利弊后,卫帝决定冒险留下! 卫帝向来是不会跟这些人透露什么决策的。 但现下等得心焦,无人排解,又大局定下,他难得出言。 “你别忘了,老四已经攻下渭宁了,只要杀了刘苏,整片北梁国土,都将落入我大卫之手!” “陛下,这跟炎国放不放过咱们,有什么关系?” 卫帝冷声一笑:“刘苏一死,朕自有办法,让炎国将士乖乖放了咱们。” 萧万平始终是炎梁合军的核心,这一点程震他们非常清楚。 若说攻取卫境半途杀了他,能瓦解炎梁合军,挽救卫国于水火,众人都还能理解。 可现在朔风和皇宫都已经沦陷,就算杀了刘苏,看上去似乎也于事无补。 这是程震无法理解的。 但既然卫帝这么说,他自然也不敢再多问。 他们不知道的是,卫帝父子,在杀了萧万平后,打算用姜怡芯的孩子,换取生路一条。 这两父子一直认为,这是炎昭帝的孩子。 毕竟跟萧万平长得实在太像。 倘若炎昭帝不答应,顶多退而求其次,用卫国领土去谈判。 亲情和炎国版图,炎昭帝总会选择一样。 在这之后,卫帝继续北上,立足北梁领土,蛰伏下来继续觊觎天下。 不得不说,姜不幻这番谋划之深远,常人难及。 他充分利用了姜怡芯的孩子,在炎梁两国之间周旋。 且到了这个地步,他从未想过放弃。 甚至于,他并未觉得这是穷途末路,反而是卫国涅槃重生的机会。 可谓集智谋、坚韧于一身了。 “轰隆隆” 一道轻微的响声传入众人耳朵里,卫帝眉目骤然一抬,随后立刻从龙椅上站起。 “什么声音?” 程震不慌不忙答道:“陛下,应该是公主来了!” “快,打开石门!” “是,陛下!” 程震走到石门旁边,将雕刻在石壁上的狮头一按。 石门缓缓打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姜怡芯奋力拖拽着萧万平,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有一些血迹,拖拽一个成年男子,此时显得气喘吁吁。 快步走到石门旁,卫帝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怡芯,你得手了?”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别过来!” 姜怡芯抬手制止了刚要上前的黑虎卫。 “把孩子先还给我!” 听到这话,卫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怡芯,既然你已经得手了,孩子嘛,自然会还给你的,但是...” 卫帝看了一眼不远处,趴着的“尸体”! “这人脸面朝下趴着,虽然他穿的,的确是刘苏的常服,但你总得让朕看一看他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姜怡芯斜眼瞧着卫帝。 卫帝呵呵一笑,随后道:“朕不是这个意思,但总要验明正身的吧。” “哼!” 姜怡芯冷哼一声,对这个父亲,算是彻底绝望了。 他的眼中,只有萧万平的生死,见到自己满脸血污,他问都不问一下。 对她,更是如同敌人一样防备着。 想到此,她心中凄楚。 “你不相信我,我还不信你呢,要看他样子可以,先把孩子抱过来!”姜怡芯再道。 听到此,卫帝忍不住仰头大笑。 “怡芯,你糊涂了吗?这里都是黑虎卫,朕只是念你还是公主,没有来硬的,你以为,这些黑虎卫上前,你拦得住吗?” 说完,卫帝立刻挥手下令。 “上,把刘苏尸体带来!” “是!” 一个黑虎卫立刻上前,想要去抢萧万平“尸体”。 “慢着!”姜怡芯再度阻止:“实话告诉你,他只是昏迷了,并没有死!” “你说什么?”卫帝眉目一扬。 “没有死?” “不错,你们想必也听见了,前面地窟,都是北梁精锐,还有那老仆和那条灵蛇,只不过被我困在了前殿,你们若不先把孩子还给我,我立刻将他们放进来!” “到时候,刘苏的命,你们要不到,反而要搭上你的性命。” 听到这话,卫帝更是仰头大笑,笑声无比得意。 “怡芯,有了孩子之后,你真是越来越蠢了!” 他先是说了一句,随后又道:“你以为,你回去开门的速度,比得过程震吗?” 其实姜怡芯知道这招,根本唬不住卫帝等人。 她故意多此一举,还有原因! “父皇!!” 下一刻,姜怡芯取下头上那根发簪,白潇已经还给了她。 发簪对着自己脖子! “就算女儿求你了,把孩子还给我,行吗?” “你要干什么?”卫帝笑容收敛。 姜怡芯带着哭腔再道:“刘苏已经被我带来,请把孩子还给我,我要见孩子!!” 她几乎疯狂怒吼着。 “朕在确定这人是不是刘苏之前,不会把孩子给你!” 卫帝斩钉截铁回道。 “你就不怕女儿死在你面前?”姜怡芯带着心中最后一丝亲情,恳求出言问道。 听到这话,卫帝眼角微微抽搐。 他嘴巴动了动,眉头微锁。 最后,回应姜怡芯的,只是冰冷的一道命令。 “上!” 卫帝心中嗅到了一丝异常。 他不顾姜怡芯性命,径直挥手下令。 听到这话,姜怡芯彻底死了心! 她身躯一晃,凄然一笑,随后将发簪重新插回头上,捋了捋发髻。 紧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蜡丸。 朝着十几步外,刚要上前抢夺萧万平的黑虎卫... 一扔! “砰” 登时,他们脚下,冒出阵阵绿色青烟。 那四五个黑虎卫一怔,随后只觉喉咙被堵住,无法呼吸。 他们下意识吐出舌头,伸手去抓喉咙。 “咿呀咿呀” 不到几息,他们发出一阵怪叫,脸色变得漆黑无比。 旋即一个个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陛下当心,有毒!” 程震立刻运力,驱散缓缓飘来的毒雾。 好在这里空间够大,这些毒雾扩散缓慢,加上量少,暂时还未波及他人。 “孽障,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到姜怡芯的行为,卫帝急得跳脚。 丝毫不理会他的愤怒,姜怡芯从怀中,拿出一个囊袋! 冷笑着道:“一颗毒丸,我知道奈何不了你,但这里头,有数十颗,你问问你的程统领,他招架得住吗?” 第1474章 帝皇的屈服 此处地窟虽大,但都是密闭空间。 即使程震修为再高,也无法阻止毒雾弥漫。 这一点,卫帝心中非常清楚。 “怡芯,你疯了!” 卫帝大怒,须发皆张,指着傲然站立的姜怡芯,嘴里怒吼着。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你利用孩子性命威胁我,那也是你的孙女啊!”姜怡芯捂着胸口嘶吼着。 紧接着又道:“疯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卫帝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是双目气得血红,牙关咬紧。 “一旦放出这些毒雾,你和孩子,也得死!” 他试图用孩子性命,来劝说姜怡芯。 “我才不管!”姜怡芯挥手怒吼着:“你不先把孩子还我,那就玉石俱焚!” 见此,卫帝不断深呼吸,平复自己情绪。 随后他放缓语气:“朕从未想过要伤害孩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是吗?”姜怡芯一声冷笑:“倘若我没有得手,你还会这么想吗?” 卫帝不语。 他强压心中恐惧与怒火,随后又道:“怡芯,朕做这一切,实非得已,我大卫濒临绝境,你也是我大卫儿女,面对炎梁贼子的狼子野心,难道受这点委屈,你都要跟朕拼命?” “这点委屈?”姜怡芯纵声狂笑。 她想把心中不满之情尽数发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刘苏身边,万一失手,会是什么下场?” “你有把我当女儿吗?现在跟我说,我是大卫儿女?” “还有,炎梁的狼子野心,不都是被你们父子逼的?” “姜不幻若没有野心在前,率先对北梁发动战火,卫国会有今日这般境地?” “这一切,不过是你们父子为了一己私欲,失败后给自己找的台阶罢了!” 说完,姜怡芯声音有些哽咽。 最后补充了一句:“实话告诉你,从姜不幻利用我的身体,想去破坏炎梁合盟那一刻起,姜怡芯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孩子的母亲,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 卫帝被她这一番说辞,怼得哑口无言! 他双手负在背后,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浑身微微颤抖,虽然灯光昏暗,但一旁的程震等一干黑虎卫,都能看得出,此刻的卫帝,已经怒意滔天。 堂堂一国之尊,何时受过这等质疑,这等诋毁! 虽然愤怒,但卫帝心中还是没有失去理智。 他暗忖,姜怡芯越是不想让他们验明萧万平正身,就越有问题。 想到此,卫帝心下一狠。 “把孩子给朕带过来!” “是!” 角落里的黑虎卫,听到命令,立刻将孩子带到卫帝身边。 一把揪过孩子,卫帝将其高高举起,作势要狠狠摔下。 “你这孽障,我大卫的叛徒,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勇气,玉石俱焚!” “哇哇哇” 孩子兴许是感受到了危险,吓得大哭。 听到这哭声,姜怡芯立刻就能分辨出,这是自己的孩子无疑。 “不要!!” 她下意识抬手大喊。 见她如此,卫帝心中冷笑,心中得意几分。 他似乎有了把握。 “把你手中那些毒丸,扔到一边去!”卫帝出言。 看了一眼手中那些毒丸,姜怡芯虽然心中慌乱,心疼无比,但她还是保持着冷静。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能够救下她和孩子的救命稻草。 “扔掉毒丸,不可能,但我可以让你们看看他的脸!” 她指着身下昏迷不醒的萧万平说道。 卫帝沉默片刻,与程震对视一眼。 而后道:“来人,过去看看!” “别过来!”姜怡芯再度警告:“我虽然急,但还不傻,黑虎卫来到我身边,我还能有还手之力?”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卫帝怒喊。 “就在那里,别过来,我把他的头抬起,让你们看。” 听到这话,卫帝嘴巴略微抽搐几下。 若再僵持下去,没准这个疯女人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此,他无奈妥协。 他朝程震示意了一眼,后者一挥手,集中了黑虎卫手中所有的火把,站在卫帝跟前。 试图能将火光照得远一点。 “那你把他头抬起来。”卫帝冷冷说道。 目光不离对方,姜怡芯缓缓蹲下,将萧万平的头抬起。 见他双目紧闭,满脸血污,但脸庞轮廓,的确是刘苏的! 卫帝眼睛紧紧眯着,不由低声问一旁的程震。 “看清了吗?” 程震低声答道:“回陛下话,灯光昏暗,加上他满脸血污,看不太清,但的确是刘苏的脸庞轮廓!” 程震身为黑虎卫统领,虽然没有和刘苏打过交道,但他的画像,早已耳熟能详。 不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姜怡芯自顾自说道:“我最后说一遍,这刘苏还没死!如果不将孩子还我,那我就先放了他,再跟你们同归于尽,到时不仅你要死,你最疼的四皇子,也得被刘苏碎尸万段!” “你...你...” 终于,卫帝抑制不住怒火,一颗心恍若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般,疼痛无比。 他只觉几乎要窒息,眼前一黑,便往后倒退两步。 手中一松,高举的孩子,他再也不管,任其掉落! “啊...” 姜怡芯一声惨叫,刚要扑上前,却见程震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接在怀里。 被吓得捂住了嘴,姜怡芯立刻朝程震投去感激一瞥。 程震与她眼神交汇,连忙转过头,去探望卫帝。 “陛下,你没事吧?” 右手抓着胸口衣物,卫帝张着嘴,大口呼吸。 他眼神绝望,这一刻,似乎憔悴了许多。 无力抬起双手,终于,他屈服了。 若按照姜怡芯所说,她放了“刘苏”之后,卫帝所有的冒险,都将功亏一篑。 大卫更是必亡无疑! 他不敢赌! 虽然知道事情蹊跷,但姜不幻是他唯一希望。 刘苏若逃出生天,连姜不幻都会有生命危险。 “去,把孩子给她!” “是,陛下!” 程震不着痕迹似乎松了口气,他抱着孩子,刚要走向姜怡芯。 “等等,让他抱过来!” 姜怡芯立即出言阻止,随后随意指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虎卫说道。 她心中谨慎,不敢让程震靠近自己十步之内! 只能随意挑一个修为平平的黑虎卫。 第1475章 彻底失败 程震转头看了卫帝一眼,在询问他的意见。 闭上眼睛,卫帝似乎不愿再多看姜怡芯一眼,他不耐烦挥了挥手,示意听姜怡芯的。 程震随即将孩子交给那名黑虎卫,后者抱着孩子上前。 在距离姜怡芯三步时,她喊道:“停下,把孩子放在地上!” 黑虎卫转头,也去看程震。 见他点头示意,随后将孩子放在地上。 “回去!” 姜怡芯厉声出言。 黑虎卫不敢耽搁,转头便离开。 “哇哇” 孩子继续哭着,姜怡芯心疼无比,眉头紧皱。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脚步开始挪动。 终于,孩子一挣扎,滚到了一边。 姜怡芯再也不管不顾,丢下脚下的萧万平,还有手上的那些毒丸,朝前迈了几步去抱孩子。 就三步的距离,她并未想太多。 可这三步,在高手看来,那是能决定生死的。 见她如此,卫帝立刻低声下令:“上!” 程震双脚尽全力一踩,脚下夯实的泥土,瞬间被他踩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他整个人恍若箭矢一般飞了出去,眨眼便到姜怡芯跟前。 这一切,姜怡芯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只觉眼前人影一黑,程震已经到来。 在程震刚要伸手去抓住姜怡芯手臂时,地上的“萧万平”动了。 他如蛟龙出海一般,双腿猛然攻向程震。 随后,从他手上发出一道龙吟之声,寒铁宝剑顺势攻向程震手臂。 这个速度,程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双目大睁,大惊失色! 好在他毕竟是二品高手,反应也不慢。 剑光到来,他顺势将身子往后一倒,随手抽出腰间宝刃,挡开了寒铁宝剑致命一击。 地上的“萧万平”,自然是白潇假扮的。 三使虽然无法做到,将他变成和萧万平长相一模一样。 但地窟里灯光昏暗,加上又是夜里,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对方是看不出来的。 这也是为何姜怡芯始终不让他们上前的原因。 程震一后退,白潇立刻将姜怡芯拉到身后,紧紧护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卫帝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你是谁?”程震立住,厉声反问。 听到这句话,卫帝自然明白过来,对方根本不是萧万平。 “太平帝帐下老仆是也!” 白潇持剑站立,傲然面对一众黑虎卫。 “是你?”程震眼睛眯成一条线,手中紧握宝刃,暗暗蓄力。 “你本事的确不小,能够接我全力一击,没受伤,兵器也没断,不错!”白潇点头。 但接下来,他却朗声一笑:“只可惜,老朽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他用长剑挑起装满毒丸的囊袋,用力一甩。 囊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卫帝所在掉落。 “陛下当心!” 程震无奈,只能飞身往回扑。 趁此之际,白潇立刻朝着姜怡芯道:“走!!” 两人迅速消失在地窟里。 程震根本来不及去拦阻,其余的黑虎卫,也没这个能力。 但卫帝还是不死心,他朝前走了两步。 “快,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此时的他,如何不明白,姜怡芯彻底叛变了。 他投靠了炎梁合军。 卫帝一直认为,这孩子是炎昭帝的。 姜怡芯应该是跟沈伯章道出了事情原委,让刘苏指派着老仆,来救孩子。 只要留住孩子,他就还能有一线生机。 黑虎卫听到命令后,立刻全力追赶。 而程震,在那些毒丸离地不到一寸,总算将它们尽数接住。 卫帝心中松了口气,再度道:“程震,快,一定要抢回孩子,快去!” 他歇斯底里喊着。 “遵旨!” 一拱手,程震身形再度一跃,已经去到了追赶的一众黑虎卫面前。 他一人当先,穷追不舍。 好在白潇和姜怡芯率先离开,此时已经跟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加上姜怡芯对机关了如指掌,连开两道石门,终于到了那个圆形地窟。 此时,程震距离他们,不过五尺距离。 见姜怡芯和孩子已经进了那地窟,白潇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若非要护着姜怡芯,程震是决计追不上自己的。 “铿” 宝剑再度出鞘,白潇没有再行进,转身挥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 程震见状,眉目一张,立刻挥刀格挡。 但剑气去势不绝,余下的剑力扫到旁边的四五名黑虎卫。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立刻被剑气拦腰斩断。 见此,程震心中大惊。 他脸色铁青,双目死死盯着白潇手中寒铁宝剑,不敢有任何懈怠。 “果然是高手!”程震嘴里蹦出一句话。 白潇持剑站立,傲然说道:“降了吧,把卫帝交出来,可免一死!” 说完,白潇身后突然大亮。 “轰轰轰” 无数支火把被点亮,照亮整个圆形地窟。 无数北梁将士,出现在白潇身后。 居中那人,自然是萧万平无疑。 他身边跟着水桶和初絮衡, 水桶昂着脑袋,目露凶光,恶狠狠盯着程震。 初絮衡的龙舌弓,也对着他。 旁边还有归无刃,三使和邓起等一干将领。 姜怡芯已经站在萧万平旁边。 此时的她,恍若找到了依靠,连日以来的惧怕,在这一刻总算化为泡影。 见这阵仗,程震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卫帝计划已经彻底失败,走投无路了。 “程统领!” 此时,姜怡芯终于出言:“小女感谢你救了孩子一命,放下兵刃,陛下不会杀你的!” 仰天一笑,程震并未放下兵刃,只是说道:“公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卑职不想死后背上孬种罪名!” “这么说,你还想反抗?”归无刃朗声出言。 有个白潇在,程震自知不是对手。 但他依旧目光坚定,扫视众人。 “大丈夫居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投降两个字,本统领向来没学会。” 听到这话,白潇脸上浮现一丝敬佩。 姜怡芯心中不忍,再道:“小女知道你顶天立地,但他,不值得你如此。” 他,自然指的是卫帝! “公主错了,卑职效忠的,是大卫,并非某个人!” “好!”白潇高声赞道:“忠勇可嘉,老朽佩服,既如此,今日便给你一个机会。” 第1476章 你,果然不是第二十把 一听这话,程震眉目一抬:“什么机会?” 他似乎燃起一丝希望。 既能生,谁又会选择死。 “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白潇回道。 自从突破以来,他鲜少遇到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 此刻的他,战意四起,江湖中人的那股气质,再次展露无余。 程震随即说道:“倘若在下侥幸赢了呢?” “你若赢了,我可以请求陛下,放你们一条生路。”白潇朗声出言。 “你做得了主?” 一直没有发话的萧万平,此刻终于出言:“朕答应你,你若赢了白老,放你们走!” 他自然是不会放过卫帝的,但萧万平对白潇有信心。 “好!” 程震也战意大起,双手握住刀柄,目光流动。 “退下!”他朝身边的黑虎卫下令。 这些人,知道程震的本事,这一战,他们根本无法插手,甚至会被波及。 一时间,跟上来的数百黑虎卫,纷纷退后数十步。 白潇也道:“护着陛下!” 水桶当先将萧万平护在硕大的身躯背后,归无刃邓起等人,也带着兵卒护卫,将萧万平团团围住。 两人面对面站立许久。 衣袍无风自鼓,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已经滔天海浪。 白潇右手握着寒铁宝剑,左手负在背后,笔直挺立,依旧那副潇洒模样。 而程震,双手持着宝刀,双腿委屈,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我的宝刀,曾斩断过十九柄宝剑!”程震率先放话。 白潇嘴角缓缓扬起:“很可惜,我的宝剑,不会成为第二十把!” 程震放话,属于江湖中人的心理博弈伎俩。 他不知道白潇的真实身份,试图用这种方式,干扰对方心境。 但程震错了,这些伎俩在白潇眼中,如同三岁稚童一般。 见对方丝毫不受干扰,程震心中一沉。 旋即大喝一声:“来吧!” 蓦然... “倏” 两条身影交织而过,刀剑交织,发出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 顺带着摩擦出灿烂火花。 程震的刀,在不大不小的地窟里,扯成一张无形巨网,将白潇笼罩。 白潇瞳孔骤然一缩,旋即身形发动,手持宝剑,不进反退,一头扎进了刀网之中。 这一刻,积蓄的力量,骤然爆发。 众人甚至可以听见宝剑破空后的音爆声,轰隆隆传来。 刀剑过招,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清两人的招式。 刀锋剑雨过处,尽皆吹灭了周遭的烛火。 使得地窟陷入一片黑暗。 萧万平眉头一皱,他只能借助两人兵刃交锋,偶尔摩擦出的火花,勉强知道两人还在打斗。 一众护卫刚要重燃烛火,可几息过后,旋即又灭。 他们只能将火把放低,举在护卫背后,防止被凌厉的剑气波及到。 只有两人知道,战斗的激烈。 程震疯狂劈砍,可每一次接触到白潇的宝剑,虎口都是巨震。 那寒铁宝剑上反击回来的力道,似乎并不猛,但却韧性十足。 它不仅挡下了自己的刀,还牵制了自己的身形。 程震越战越是心惊,分神之际,他的宝刀竟然被白潇的剑刃黏上。 一股如圆月般阴柔的怪力传来,让程震无法抵抗。 他的身形,不自主朝前踉跄两步,但他反应极快,迅速稳住身形,反手便往背后劈出一刀。 恰巧挡开了白潇致命一击。 “好!” 白潇忍不住赞了一句。 换做他人,这一剑足够要了他的命。 但程震挡了下来,并且凭借作战经验,挡开了白潇一剑。 紧接着,攻守之势立转。 白潇开始发起进攻。 他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畏惧,而是调整身形。 白潇的寒铁宝剑在身前织起一片绵绵密密的剑影,如一张巨网,朝程震铺天盖地席卷而去,让人窒息。 见状,程震心中大惊。 不得已,他使出了杀招。 程震低吼一声,如一头濒临绝境的猛兽,奋力朝前扑去! 刀光不再迅捷凌厉,而是炸成一团刺眼夺目、暴烈无比、只攻不守的光芒,骤雨般迎上白潇的剑网。 他每一刀都倾尽全身之劲力,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之势! 知道战胜他,几乎不可能。 程震只求击杀对方。 这一招,是他最强的刀法。 无回! 有去无回! 白潇双目一张,瞳孔陡然一震。 他没想到程震不避反攻,这在他以前,从未遇见过。 果然是高手,他不禁心中暗赞。 同时,他凝神迎敌,全力施展手中宝剑。 可是,下一刻... “呲啦” 白潇的肩膀,竟率先在程震疯狂的攻击之下,被砍开一道口子。 鲜血飞溅,但白潇依旧面无表情,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紧接着,白潇嘴角扬起。 他知道对方这是殊死一搏,必有力尽之时。 果然,攻势过后,程震刀势明显缓了下来。 白潇瞳孔骤然一凝,趁着程震一口气将尽,刀法出现微顿刹那... 剑网消失了。 只剩下一点寒芒,从程震漫天珠雨的刀光中,突兀地刺出。 快! 这一剑极快,但也很清晰。 清晰到程震能看见剑尖的剑纹,能看见白潇那双即使受伤了,却依旧古井无波的眼睛。 但程震躲不开。 此时的他,身体因疯狂发力而显得笨拙。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那点寒芒,刺穿蒙蒙的雨,刺穿自己的喉咙。 “呲” 程震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声。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解脱,缓缓倒下。 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占领程震胸前的衣裳。 “你...果真不...是第二十把...” 说完这句话,程震头一歪,气绝身亡! 归剑入鞘,白潇一双眼睛有些迷离。 他怔怔看着程震的尸体,而后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北梁将士立刻围了上来,初絮衡去到白潇身边。 “老白,你没事吧?” 他看着白潇肩膀上的伤势,关切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 自有护卫上前,将伤势简单包扎,防止白潇失血过多。 不远处的那群黑虎卫,见到程震被杀,各个震惊无比。 在他们心中,程震可是如神一般地存在。 而今倒下,他们心中那股希望,彻底被磨灭。 第1477章 杀他是尊重他 确认程震已经陨落,众人护着萧万平,走上前去。 他们也不着急去围剿那些黑虎卫,任他们逃离。 萧万平很清楚,在这地窟,卫帝是跑不掉的。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萧万平叹了口气。 “可惜,着实可惜,如此忠勇之人,只能赴死,太可惜了。” 他连连说着。 姜怡芯眼里掠过一丝不忍,她将孩子交给旁边的护卫,伸手解下身上长衫,亲手将程震尸体盖上。 “白老,为何不留他一命?”她话语中,有些不解。 白潇盯着地上的程震,眼里敬意不减。 “有些人,战死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也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这句话,若非江湖中人,听起来是那么可笑。 但只有萧万平能明白白潇的心境。 拍了拍他肩膀,萧万平知道白潇和程震,虽然只有两度见面,但已经有了相惜之意。 杀了他,白潇是有些感慨的。 “老白,走吧!” 白潇并不是多愁善感之人,虽然心中感慨,但毕竟程震只是个陌生人。 还是个敌人。 很快,他就调整了情绪。 深吸一口气后,白潇看向地窟尽头。 “诸位,随我去擒拿卫帝!” “是!” 杀了程震,最大的阻碍已经清除,这些护卫和兵卒,各个士气高昂。 萧万平转过身,看了姜怡芯一眼。 “公主,你还是先回寝殿吧。” “不,我要跟着去。”姜怡芯满脸倔强。 见状,萧万平眉头一皱:“事到如今,你还挂念卫帝生死?” 一捋发鬓,姜怡芯脸上露出凄然神色。 “他生,我与他断绝关系,他死,我便送他一程!”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不让自己为难就好! “走吧。” 兵卒和护卫,在姜怡芯的教导下,连着打开了四道石门。 终于,前头出现火光! 数千黑虎卫,尽数拔出佩刀,将卫帝护在身后。 北梁这边,一排弓箭兵当先出列,在初絮衡的带领下,瞄准对方。 萧万平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这座地窟。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目光搜寻处,他在人缝中,找到了依旧身着龙袍的卫帝。 “姜启荡,降了吧,你已经败了!” 萧万平高声呼唤。 姜启荡,是卫帝名讳。 “降?”卫帝纵声长笑,笑声在地窟里回荡。 “刘苏,你也太小瞧我大卫儿郎了,朕还有四千黑虎卫,就算战到一兵一卒,朕也绝不会降!” “很好!” 萧万平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希望一会儿,你的骨气,能和你嘴一般硬!” “杀!” 无情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萧万平一挥手。 “放箭!” 归无刃早已迫不及待,一挥手,箭矢骤雨般射向黑虎卫。 “铿铿铿” 地窟里,立刻响起箭矢被拍打掉落的声音。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肌肤被箭头射入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惨叫哀嚎... 一时间,黑虎卫不断有人倒下。 但毕竟是卫国最精锐的卫队,他们突破箭雨,杀到了北梁将士跟前。 “杀,给朕杀,谁杀了刘苏,朕愿与他平分江山!” 卫帝疯狂挥着手,红了眼睛。 若在平时,这句话定然是能极大鼓舞士气的。 但现在,没了程震。 这群黑虎卫,更是象征性完成使命。 对这道震耳发聩的圣旨,他们恍若未闻。 “灭了他们,一个不留!” 归无刃手持偃月刀,率先冲入黑虎卫,杀将起来。 邓起也加入了战斗。 卫帝的旁边,只余十余名亲卫,将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防止暗箭。 不得不说,这四千黑虎卫战斗力极强,虽然地窟不大,但他们配合甚好,在没有将领的情况下,面对阵容齐整的北梁将士,竟然还隐约站着上风。 更何况,还有归无刃和邓起的参战。 见此,萧万平手一挥。 “水桶,上!” 水桶接到命令,立即加入了战团。 “絮衡,射布阵之人!” “好!” 初絮衡一心想取卫帝性命,此刻听到萧万平的命令,方才反应过来。 要杀卫帝,必须先解决这群黑虎卫。 “倏倏倏” 箭无虚发,几支利箭射出,领头的布阵之人,根本难以躲避。 “砰砰砰” 他们纷纷倒地。 而水桶的加入,它根本无惧刀枪,什么阵法对它来说,都没用。 一番横冲直撞,恍若恶魔降临一般,瞬间杀散了黑虎卫的阵型。 没了阵法,归无刃和邓起,如鱼得水,他们奋力拼杀,所过之处,尽是尸山血海。 眼看着己方人马逐渐倒下,败局已定。 卫帝脸色一狠。 他悄然走到一旁的石壁上,十余名亲卫紧紧护着。 萧万平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 见他举止异常,立刻出言:“絮衡,射卫帝!” “好!” 一动之下,必定有破绽露出。 初絮衡弯弓搭箭,箭矢飞去。 但却被一旁的亲卫用身躯拦了下来。 “砰” 那亲卫仰面栽倒。 卫帝身躯登时暴露。 可眨眼过后,又有一个亲卫补上这个窟窿。 初絮衡依旧找不到机会。 “老白!上!” 萧万平心中隐约感到不安,只能让白潇出手。 “水桶,回来!” 白潇大喝一句。 他还是谨慎,即使已经全面压制对方,但他还是没有轻易离开萧万平身边。 但萧万平既然已经下令,他必须让水桶保护在旁。 听到命令后,水桶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甩脱一众黑虎卫,去到萧万平身边。 在白潇看来,这条灵蛇,比人更加可靠。 而此时,密密麻麻铸成人墙的黑虎卫,也已经十去七八,白潇已经能够看见卫帝身影。 他一个纵跃,落在卫帝身边。 “拦住他!” 卫帝见他到来,心中大惊。 余下的亲卫,纷纷拔刀砍向白潇。 无奈,白潇只能挥剑,以最快速度杀了这十几名亲卫。 可就是这么一阻,卫帝已经掰动了墙上机关。 “轰隆隆” 石门落下,将众人困在了地窟里。 见状,姜怡芯心中一紧。 她立刻重新回到石门旁,试图去挪动那盏油灯。 可任她如何用力,油灯已经纹丝不动。 场中战斗戛然而止。 四千黑虎卫,几乎死绝,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 “别过来!” 卫帝拿起先前姜怡芯丢下的毒丸,手指白潇怒吼。 第1478章 左右夹击,尘埃落定 白潇见他手里,拿着姜怡芯丢下的毒丸,而石门又被锁上。 此时不知能否开启,不禁停下了脚步。 姜怡芯立即走到萧万平跟前,低声说道:“陛下,石门已经打不开!” “知道了。” 见他不慌不忙,姜怡芯忍不住再问:“先前你让我先行服了解药,才来见的他们,可还有剩余?” 她指的,自然是这些毒丸的解药。 姜怡芯和白潇来见卫帝时,两人都已经率先服了解药,以防万一。 “有!”萧万平回了一句。 “那就好!”姜怡芯松了口气。 但,萧万平话音一转,他摸着脸无奈笑道:“不过嘛,被我忘在寝殿里了。” “你...” 姜怡芯差点气岔。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会落在寝殿里?” “这不是出来得急嘛。”萧万平浑不在意一笑。 没有半点慌张。 姜怡芯急得直跺脚,欲哭无泪,但此刻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关注场中形势。 “哈哈哈!” 卫帝疯狂大笑着,连带着双手有些颤抖。 “朕的好女儿,你怕是不知道,这扇石门,除了生闭之法,还有死闭一说吧?” 他面容扭曲,几近疯狂。 “在建造石窟时,朕早就留了一手,若杀不了刘苏,那便玉石俱焚,现在好了,大家都出不去了。” 所谓生闭之法,就是石门合上,还能再开启。 死闭之道,便是毁了机关,石门永不开启。 这是玩奇门机关的说法。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卫帝这是要用毒丸,在这密闭空间里,与自己同归于尽了。 想到此,萧万平立刻朝初絮衡示意一眼。 后者见到萧万平眼神,立刻身形往回缩,悄然躲在了护卫背后。 一双手,却早已挽弓搭箭,眼睛死死盯着卫帝的手。 余下十几名黑虎卫,依旧将卫帝围得严严实实,他并没把握一击即中。 “老白,回来!” 萧万平立即高声下令。 白潇瞥了卫帝一眼,没有犹豫,立刻纵身返回。 见此,卫帝以为萧万平妥协了,心中更是得意。 越要这样,他越想杀了对方! 卫帝心中的仇恨怒火,唯有用萧万平的性命,方能平息。 白潇回到护卫中,萧万平迅速低声朝他说了一句。 点了点头,白潇开始沿着左边墙壁,缓缓朝卫帝靠近。 “父皇!” 此时,姜怡芯再度站了出来,怀抱女婴,眼中禽泪。 “收手吧,放下那些毒丸,打开石门,我可以请求陛下放过你。” “你闭嘴!”卫帝嘴边胡须,不断抖动着。 “没有你这畜牲,勾结刘苏来陷害朕,朕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摇着头,姜怡芯泪水流下。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你们父子咎由自取罢了。” “咎由自取?”卫帝疯狂大笑:“刘苏这贱人,若没有他,现在我大卫,恐怕早和炎国联合,灭了北梁,都是这杂种泼才,才让我大卫覆灭,今日,朕拼上这条命,也要把他杀了!” 急怒之下,卫帝已经忘了一个帝王该有的素养。 “说得好!” 萧万平站了出来,居然拍手称赞。 “姜启荡,你也说了,若没有朕,姜不幻早已经联合炎国,灭了我北梁,那为何朕不能反击?说白了,是你们先行挑事,而今竟然赖朕毁了你们卫国,是何道理?” “不必说了!”卫帝还是坚持自己看法:“成王败寇,朕无话可说,但卫国走到今日,确实赖你刘苏,你想灭我大卫,朕的儿子,也会侵吞你的北梁!” 卫帝始终坚信,只要杀了“刘苏”,姜不幻定然能够横扫北梁,重新树立大卫雄风。 蛇无头不行,梁帝和刘丰都已经死了,只要杀了刘苏,北梁必定大乱。 说完,他伸手缓缓探入囊袋,掏出一把毒丸,刚要朝地上扔去。 白潇身形作势要扑上去,卫帝似乎早就留意到了他的动静。 “挡住他!” 十余名黑虎卫立刻挪动身形,到了左边。 就在他们移动之时,处于右侧的初絮衡,终于找到了机会。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放出一箭。 箭矢带着破空之声,恍若长了眼睛朝卫帝右臂席卷而去。 他的龙舌弓,习武之人尚且躲避不了,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卫帝。 “砰” 箭矢精准无比,将卫帝的右臂,钉在墙上。 这群黑虎卫还未反应过来,另一支箭矢已经到来。 这次,射的是卫帝的脑门! “咔嚓” 一声脆响,箭头穿破头骨的声音响起。 卫帝的额头上,此时已经插着一支利箭,箭尾尤在摆动。 箭身有一半,已经没入他的脑袋。 卫帝嘴巴和双眼,尽皆大张着。 紧接着,他浑身抽搐几下,黄白之物,夹杂着鲜血,从他鼻孔里流出。 “咳咳” 卫帝咳了两声,嘴巴一张一合。 最后,他极度不甘心,看了刘苏一眼,身体一软,彻底死去! 以防万一,白潇迅速到了卫帝身边,拿起那个囊袋,将卫帝手中已经即将掉落的毒丸接住。 北梁将士,立刻将剩余的黑虎卫控制住,防止发生变故。 “呼” 一切尘埃落定,萧万平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 姜怡芯抱着孩子,一步,两步... 她缓缓朝卫帝走去,脚步很慢。 到了他身边,仿佛走完了前半生一样漫长。 “噗通” 姜怡芯跪了下去,朝卫帝尸身拜了三拜! 人死怨消,更何况这是他的父皇,曾经将她捧在掌心里的父亲。 “父皇,您走好,希望到了那边,别再你争我夺了。” 随后,她站起身,将身上外衣除下,盖在卫帝脸上。 一代帝王,死于卫宫地窟。 萧万平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朕会将他以帝王之礼厚葬,入卫国太庙!” “多谢陛下!”姜怡芯并没有流泪,只是声音略显颤抖。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终于露出解脱后的轻松神情。 “陛下,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白潇走到萧万平身边说道。 “嗯。” 萧万平微微颔首,表情凝重。 这个地窟,虽然宽广无比,但并不透气。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时间推移,迟早都得窒息而亡。 第1479章 火把给朕 在四周绕了一圈,萧万平看向姜怡芯。 “公主,你可知道此间地窟构造?” 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姜怡芯回道:“这座地窟,我当时在图纸上,并未见到,有可能是临时加建的。” 听到这话,萧万平得出了结论。 正因为临时加了这座大型地窟,兴许这就是工匠无法打通卫宫与外部的原因。 因为工程量实在太大,这才让卫帝大为恼火。 而这座地窟,是要置萧万平于死地的,为了这个目的,卫帝没给自己造上一条逃生的通道。 可结果,萧万平没杀死,自己反倒赔上了性命。 想到此,萧万平心中不断冷笑。 姜启荡,你真的对你那个儿子如此自信,如此言听计从? 能拿自己性命来冒险,为的就是吸引老子进这地窟,然后杀死我? 萧万平心中着实有些无法理解。 但一想到,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有多少次,为了达到目的,自己不惜以身犯险。 想通这一点,萧万平心中释然。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或许和自己一样,都对计划有着十足自信。 可卫帝父子,却是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那就是萧万平的真实身份! 他并不是真正的刘苏! 归无刃带着一众将领,在墙壁上敲敲打打,愣是没有发现任何突破口。 “陛下,这墙壁他娘的好生厚实,恐怕无法破墙而出。” 萧万平旋即回道:“别敲了,既然他们建了这座地窟,还毁了机关,哪那么容易出得去?” 可白潇不信邪,眼睛落在那扇石门上。 他走上前去,寒铁宝剑全力挥出,不出意外,石门还是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故技重施,宝剑刺入石门内部,想用劲力将其粉碎。 但还是一样的结果,巨力反弹,逼得白潇不得不暂时撤了长剑。 见状,初絮衡眉头紧锁。 他看向一旁的水桶。 “你去试试?” 吐着信子,水桶爬行到那扇石门旁边,绿油油的眼睛充满杀意。 它朝两边的护卫甩了甩头,示意他们远离。 随后,它抡起蛇尾,浑身骨骼因为运力,而发出轻微爆响。 “轰” 蛇尾带着破天之势,朝石门拍了下去。 “倏倏” 这一击,将地窟顶上的泥土,震得簌簌落下。 连带着整座地窟,都在微微摇晃。 “轰轰” 水桶不顾一切,朝那石门连续拍了四五下。 可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反倒是头顶上的泥土,越掉越多。 “停下!”白潇见状,赶紧让它停手。 “再这么下去,石门没打开,整座地窟都得坍塌!” 水桶尾巴似乎也传来了阵阵痛楚,此刻不由龇牙咧嘴。 见此,萧万平眉头锁紧。 这水桶向来钢筋铁骨,竟然会痛? 可想而知,这石门坚固得有些诡异。 “陛下,赶紧想想办法。”初絮衡开始有些着急了。 “哇哇” 此时,姜怡芯怀中的孩子,或许因为烦闷,也开始哭泣。 她看了萧万平一眼,又环视了周遭一众护卫。 旋即走到萧万平跟前,低声且羞涩说了一句:“孩子必然是饿了!” “咳咳” 清了清嗓子,萧万平看了一眼众人。 这里都是大男人,给孩子喂奶,确实不方便。 金使立刻会意,一挥手。 六个门徒站了出来,他们将身上长衫脱下,袖子互相绑在一起,成了一张临时幔帐。 “公主,请!”金使朝幔帐伸手。 “多谢!” 姜怡芯没了顾虑,微微一笑钻入幔帐中。 几息过后,孩子哭声立刻止住。 萧万平深吸一口气,随后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如何破解地窟机关上。 “火把给朕!” 他突然说了一句。 一个护卫将手中火把递给萧万平。 “其余的,都灭了吧。” 火点得越多,消耗的氧气越快,萧万平自然是知道这点的。 可其余人不知。 “陛下,为何要灭火?”初絮衡问道。 扯了扯衣领,萧万平也没心情解释。 “火把太多,确实烦闷。” 他简单回了一句。 初絮衡也没多想,一挥手。 所有护卫尽皆灭了手中火把。 只余萧万平手中那把。 沿着墙壁,顺势绕了一圈,萧万平眉头紧拧,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一圈过后,他没有任何发现! 萧万平不禁倒吸一口气。 这姜不幻父子,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决心,还真是坚定。 他心中苦笑。 如此毫无破绽的地窟,怕是费了不少精力。 但下一刻,他笑容缓缓收敛,瞳孔一凝。 老子不信,区区一个地窟,会没有办法? 此时,外头地窟的那些将士,与他们隔绝,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他们自然无法知道此时的困境。 或许,等他们反应过来,再采取行动,从外头破坏地窟,他们都已经窒息了。 萧万平心中想着。 他眼睛一眯,再度出言:“再来一根火把!” “是,陛下!” 护卫随即点燃一根火把,递给萧万平。 双手持着,他的视线,登时好了不少。 再度沿着墙壁走了一圈,萧万平这次,连带着用手背不时去敲打。 “咦?”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直跟在身边的初絮衡,差点撞上萧万平。 “陛下,有何发现?”白潇立即问道。 “拿着!” 他将其中一个火把,交给初絮衡。 随后用手心去感受正前方那面墙。 “此处墙壁,似乎有些水汽!” 听到这话,白潇也立刻上前,用手抹了一把。 “确实有一点。” 先前光线昏暗,加上墙壁太广,还有水汽并不多,若不用手反复感受,极难发现。 初絮衡立即说道:“这地窟深入地下两三丈,有些水汽再正常不过。” “不对!”一旁的金使立刻出言:“若有水汽,若是地下水汽,也应该是地板潮湿,怎么会是墙壁上?” “对,就是这个道理!”萧万平眼里闪过异彩,心中有了猜测。 旋即,他再度拿过初絮衡手中的火把,往上照去。 见墙壁正上方,似乎有一团巴掌大的黑色。 “那是什么?”萧万平眉头一锁。 白潇不由分说,一个纵跃,到了墙壁上方。 随后抽出宝剑,将那团黑色刮了一块,回到萧万平身边。 第1480章 柳暗花明 回到萧万平身边后,白潇挑起剑尖,先行查看了那团不明物体。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 “原来是墨绿色,不是黑色的。” 白潇伸手,掐起一块在手上搓了搓。 “是苔藓!” “苔藓?”金使一声惊呼。 萧万平没有说话,但也露出了笑容。 “苔藓就苔藓,金使,你何必大惊小怪?” 金使随和一笑:“小兄弟,你也略懂机关之术,难道不知道这苔藓长在墙壁上方,意味着什么?” “这...” 初絮衡皱眉凝思,片刻后方才恍然大悟。 “你是说,这墙壁在渗水?” “不错,而且这水是从上方渗透下来,小兄弟想想,我们此刻应在哪里?” 初絮衡眼睛大亮,紧跟着道:“整个皇宫,只有御花园有一口池潭,咱们在池潭下方!!” “然也!”金使拍手赞叹。 萧万平也接上话:“分析得不差,池潭向下挖了几尺,蓄了水,跟这地窟更为接近,因此水渗透下来,长了苔藓!” 白潇也反应过来:“陛下是想,从池潭出去?” “呼” 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水渗透之下,这墙壁的土必然松软,最好挖掘,而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可是...” 白潇转头看了一眼刚喂完孩子的姜怡芯。 “破墙之后,池水灌入,我等可以护着陛下逃脱,但孩子...” 看了一眼姜怡芯,见她脸色担忧,怔怔站在那里。 应该也是听到了众人议论。 她走到萧万平身边,神情坚决。 “陛下,放手施为吧,不用顾虑我们母女,你先出去再说。” 虽然萧万平还未仔细跟他说具体大计。 但以姜怡芯的心思,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二。 这个男人,绝不能出事! 这是姜怡芯心中的想法。 心中一暖,萧万平朝她微微颔首:“朕不会让你们母女俩出事的。” 眼中掠过一丝晶莹,姜怡芯笑着重重点头。 “老白,挖吧!”萧万平不再犹豫,转身对白潇出言。 “铿” 白潇一抖寒铁宝剑,踩踏上墙,先在下方一尺处,挖出两个坑洞,让自己站稳脚跟。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寒铁宝剑刺入那面墙。 果然,入手处,他只觉几无遮挡,宝剑轻易便没入墙土。 随后,他用尽全力一抖。 松散的泥土立刻哗啦啦落下。 这一剑,已经挖出了一个方圆一尺左右的坑洞。 “陛下,有戏!”白潇心中激动。 “继续!” “嗯。” 白潇接连挥出几剑,墙上的坑洞越挖越深。 落下的泥土,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 余下的护卫,利用这些泥土堆积起来的高度,也跟在白潇身后,朝两边挖掘。 这里的人,足有上千之众。 若只是挖一道缺口,池水片刻后能将整座地窟灌满。 后边的人,多数不谙水性,恐怕很难逃生。 因此,萧万平示意,尽可能同时挖开一道大缺口,好一次性逃出多人。 “见水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点火!” 既然见水,萧万平也不吝啬地窟里的氧气。 此刻,能看见物事最为重要。 火把齐燃,照亮了周遭。 萧万平果然将一个护卫身前的墙壁,有些水流涌入,顺着墙流到了地上。 “你那里,停手!其余人,继续。” “是!” 所有人照着萧万平指示,继续向上挖着。 又过得片刻中,见白潇突然高声一喊:“后撤!” 他身形落下,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圆柱粗细的水流,灌进了地窟中。 立时,地窟立刻被水打湿,众人也湿了脚下鞋子。 “成了,陛下,成了!”初絮衡喊道。 萧万平观察着水流,见水位缓缓上涨,知道缺口已经逐渐扩大。 旋即,他去到姜怡芯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相信我吗?” “当然!”姜怡芯斩钉截铁点头回道。 “好,你抱着孩子,躺在水桶嘴里,让它带你们出去。” 虽然前脚说得坚决,但此刻听到萧万平的话,姜怡芯脸色也一变。 “躺...躺在它嘴里?” 她没有和水桶接触太久,心中自然是有些发毛的。 人类对蛇,天生便有畏惧之感,这太正常了。 “嗯,这条灵蛇,我救过他的命,它也曾数次救我于危难,灵性十足,不用怕!” 听到这话,姜怡芯看了一眼脚下逐渐上涨的水位,一咬牙。 “我信你!” “水桶,过来!”萧万平伸手招呼。 “哗啦” 打着水浪,水桶立刻爬到萧万平身边。 指着姜怡芯母女俩人,萧万平拍了拍它的脑袋。 “这两人,对朕来说,很重要,你可别把她们当成你的晚饭了!” 听到这话,水桶昂起头颅,龇牙咧嘴,似乎在附和萧万平的玩笑话。 “好了,低头!” 水桶垂下硕大的脑袋,缓缓张开大嘴。 那尖锐的獠牙,还有猩红的信子,惹得姜怡芯又是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喘了几口大气,她知道形势紧急,自己不进去,萧万平也很难安心出去。 心一横,她抱着孩子,强忍心中恐惧,脚步不停,走到了水桶下颚! “躺下!”萧万平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着。 转过身,姜怡芯没有任何停顿,立刻躺了下去。 水桶缓缓将嘴巴合上,似乎也怕伤到俩母女。 此时,水位已经到了众人腰间。 萧万平下令:“会水的兄弟,带上不会水的,站成一排,手臂缠绕,不要放手!” “是,陛下!”众人齐声高呼。 旋即,萧万平朝白潇点头示意。 后者颔首,随后退了半步,下一刻,他手持宝剑,朝着那道缺口,猛然挥出一剑。 那道缺口立刻崩塌,露出一道长约两丈,高约三尺的堤口! 霎时,水流如洪水猛兽一般,疯狂灌入地窟。 “走!” 白潇身形回到地窟,立刻夹带着萧万平,用宝剑破开水流,减少了大部分阻力,朝上头疯狂游去。 水桶也跟在旁边,一把便迎着冲下来的水流,蹿了出去。 在水中,它身形似乎更加灵活了。 “咕噜” 水流淹没了萧万平的脸,冰冷的寒意,瞬间涌遍全身。 好在萧万平水性不弱,白潇带着他,也不吃力。 十几息过后,两人总算游到了池潭里。 可下一刻,萧万平脸色一变。 他只觉身后一股巨力,如看不见的魔爪一般,欲将他重新拉回地窟。 第1481章 真正的像 白潇见状,赶紧双臂发力,将萧万平紧紧拉住。 “地窟里水还没填满,池潭的水往里灌,会有漩涡,陛下撑住!” 此时,水桶已经率先上了岸。 它张开大嘴,将姜怡芯放了出来。 “多谢!” 姜怡芯抱着孩子,身上除了水桶的些许唾液以外,甚至都没沾到一滴水。 水桶朝她眨了眨眼,随后立刻爬到池潭边,蛇尾一摆,将萧万平整个人卷上岸。 “好样的!”白潇大声称赞。 随后,他双手一拍水面,身形离开池潭,也跟着上了岸。 躺在岸上喘了几口气,萧万平来不及多想,立刻坐了起来,看向池潭中。 不断有人冒出头,爬上岸。 初絮衡,归无刃,邓起相继也游了上来。 可就是不见三使踪影。 片刻过后,池塘上的那个漩涡,消失不见。 整个潭面恢复平静。 见此,萧万平心中一紧。 旋涡消失,意味着地窟已经灌满了水。 “水桶,快,下去救三使!” 萧万平并不知道三人会不会水性,加上年事已高,恐有危险。 水桶不由分说,一头便扎进池潭,顺着那道缺口,重新游回地窟。 与此同时,萧万平朝初絮衡道:“快,去找先生,再带一些人过来帮忙。” “好!” 初絮衡抹了一把脸上水渍,拔腿便往御花园外跑。 “还有,带上军医!” 萧万平气喘尤为停止,朝着初絮衡的背影用尽全力喊道。 停了下来,初絮衡转头朝萧万平点了点头,方才离开。 旋即,他仰面躺在了草地上,双眼盯着天边刚刚露出的一抹晨曦。 天,快亮了! 这一切,也快结束了! 卫帝的死,朔风的沦陷,正式宣告着卫国的灭亡。 姜怡芯走到他身边,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解脱。 无声胜有声。 良久,萧万平猛然坐起,微微一笑。 “我好像还没好好看看女儿!” 嘴角牵起一丝暖意,姜怡芯小心翼翼将孩子递给了萧万平。 接过孩子,萧万平抱在怀中。 衣裳湿透带来的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孩子眨着眼睛,清澈无比,看着萧万平。 父女俩就这样对视着,萧万平忍不住朗声一笑。 “这眉眼鼻子,果然像我,像极了。” 随后他一双眼睛在姜怡芯和孩子身上来回挪动。 “不过这嘴巴,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姜怡芯只是微笑不语,她怔怔看着萧万平怀抱孩子的样子。 曾几何时,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而今真的在她眼前,姜怡芯恍若梦里一般。 她不自觉坐到了萧万平身边,挽着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 时间能停下,那该多好。 萧万平却不知道女孩子家这些心思,激动了半晌过后。 他看了一眼站在池潭边,正在救助众人的归无刃和邓起,低声出言:“怡芯,现下这孩子,还不能让北梁将士看到,你可明白?” 姜怡芯将头抬起,看着萧万平。 她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我明白!” “我让人先送你回寝殿。” “好!” 姜怡芯也不忸怩,接过孩子缓缓站起。 萧万平朝身后亲卫示意了一眼,后者点头会意。 “公主,我送你回去。” “有劳!” 姜怡芯颔首致谢,随后和亲卫一道离开。 “呼”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他将目光对准池潭。 “哗啦” 水桶不负众望,终于将三使一并拖出地窟。 可他们似乎已经昏迷。 好在初絮衡及时找来了军医等帮手。 他们立刻对溺水者展开救治。 鬼医忧心忡忡,走到萧万平身边。 “没事吧?” 萧万平微笑回道:“有老白在,我能出什么事?” 白潇刚拧干外衣,走到两人中间。 “先生好生偏心,你就不怕我出事?” 朝他翻了个白眼,鬼医握拳一砸白潇肩膀。 “你能出什么事?” “先生,你这话说的。” 白潇立即从怀中掏出那些毒丸,摊开在鬼医面前。 旋即继续道:“你制的这些毒丸,好生厉害,别人或许打不过我,但这些毒,在地窟里,我可是挡不住!” “毒丸?”鬼医呵呵一笑。 紧接着,他随意拿起其中一颗,将其掰开,塞入嘴里嚼了起来。 “先生,你...”白潇目瞪口呆。 “陛下计划紧急,我只来得及做出一颗,其余的这些,里头藏着的,都是大补丸罢了。” 闻言,白潇气急而笑。 “好,好得很,你俩连这事都瞒着我。”白潇朝萧万平和鬼医说道。 两人对视一笑。 萧万平拍着他的肩膀:“这不是想让戏唱得逼真一些嘛。” 鬼医也跟着说道:“陛下不可能真的让你和孩子,真的置于险地。” 萧万平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我自己。我也料到了,怡芯会把那些毒丸丢下,卫帝没准会利用,果不其然,他用这些毒丸威胁咱们。” 也因此,萧万平才放心大胆去追击卫帝。 白潇恍然,旋即道:“那卫帝作势要扔这些毒丸时,你还那么紧张?” 萧万平眼睛微眯,有些萧索。 “那毕竟是姜怡芯的父皇,若不这样,怎么做到杀了卫帝,还能让怡芯心中没有芥蒂?” 若姜怡芯知道这些不是毒丸。 那初絮衡射杀卫帝,就显得有些刻意。 而卫帝,萧万平是必杀的。 姜怡芯也说过,若卫帝不给自己一条生路,那她也没得选。 因此,只有让姜怡芯觉得,卫帝是真正威胁到了她们的生命安全,将其击杀,才不会让姜怡芯有负担。 同时,也不想让她记恨自己。 听到这话,白潇摇头无奈一笑。 “别人都说你有一百个心眼,我却不这么觉得。” “嗯?”萧万平看向白潇,不明白他言外之意。 “至少得有一万个吧,这谁玩得过你?”白潇“讥讽”了一句。 鬼医接过话头:“好了,这里有一众将士和军医,咱们的人,没什么危险,你俩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萧万平转头看了一眼鬼医,见他双目满是血丝,应是担心了一夜。 第1482章 后宫着火? “也罢!” 萧万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着东边冉冉升起的旭日,心情甚佳。 回到寝殿,沐浴更衣后,鬼医早已命人准备了饭菜。 闹了一宿,萧万平早已饥肠辘辘,大快朵颐后蒙头便睡。 这一觉,直睡到未时。 萧万平方才被门口的动静吵醒。 “既然陛下还在休息,那我晚些时候再来。” “沈军师,请便!” 是沈伯章和护卫的对话。 萧万平立刻翻身坐起,高声喊道:“等等,让沈军师进来!” 沈伯章不会无缘无故前来。 他揉着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快速扯过衣裳,简单穿戴。 “是,陛下!” 护卫开了门:“沈军师,陛下要见你。” “多谢。” 沈伯章手持羽扇,拱手称谢,随后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屋中。 “见过陛下!” 护卫还未关上房门,沈伯章行了个礼。 “免了。”萧万平摆了摆手。 他径自走到案桌前,饮了一口茶水,随后,白潇也跟着进了屋中。 反手把门关上,萧万平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沈老,坐!” 沈伯章略微直起身子,微笑着道:“谢陛下。” 随后落座。 白潇也跟着走近,坐了下来。 “陛下,听说你成功击杀卫帝了?” “嗯,总算成功将他击杀了。”萧万平心中情绪犹自有些激荡。 “恭喜陛下,离大计成,迈出了一大步!”沈伯章拱手称贺。 听到这话,萧万平微微一笑,转头看着他。 “沈老前来,不会是专门来说这些的吧?” 看了一眼房门,沈伯章压低声音。 “陛下,萧万民来信了。” “哦,说了什么?”萧万平眉目一扬。 “他知道我们攻下了朔风,务必让我拿下这座卫国帝都,履行承诺。” 闻言,萧万平直起身子,眼睛微眯。 “呵!”他冷笑一声:“我这兄长,够着急的。” “不仅如此,他还催促着我,赶紧推进计划,去拿下渭宁!” “很好!” 萧万平点点头:“他越急,往后就越好对付。” 他心中暗忖,看来萧万民久居帝位,心性已经逐渐迷失,连这些心思手段也都退化不少。 好大喜功,一心想完成宏图霸业? 但现在的你,已经没有这个本事了!萧万平心中冷笑。 “陛下,该如何答复他?”沈伯章再问。 “当务之急,还是稳住你的帅位最重要,你就跟他说,待稳定朔风后,自有妙计北上,趁势拿下渭宁,一统天下。” 沈伯章点头称是,随后又道:“陛下,他明确要求,老朽给他个时间。” “时间嘛...”萧万平嘴角扬起,思忖片刻后答道:“就跟他说五天之内,必定出发。” “五天?”沈伯章眉头微锁:“会不会太仓促了?” “也差不多了。”萧万平挥手说道。 “是!” 说完,沈伯章起身拱手:“陛下,那我先出宫了。” “沈老,尽快做好朔风防务,刚拿下这帝都,卫贼余孽,必定还会跳出来,我们离去之时,必须留下足够兵马。” 现下萧万平手中所带的北梁兵马,所剩不多。 离开朔风时,只能让炎国接管。 当然,萧万平已经想好了说辞,北梁将士,绝不会有异议。 “老朽已经调兵了,陛下请放心。” “甚好,沈老慢走。” “陛下保重!” 两人分别后,萧万平长出一口气。 白潇替他斟了一杯茶水,出言:“卫帝尸体,已经收殓在太庙,真的要按帝王之礼,风光大葬?” “当然了!”萧万平坚定回道:“他生,是咱们的绊脚石,死了之后,可是能帮我们稳定朔风的助力!” “尸体你都要利用?” “物尽其责嘛,不要浪费。”萧万平朗声笑道。 白潇无奈摇头。 “对了,你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先生已经看过了。” “嗯。”萧万平放心点头。 鬼医说没事,那必定是没事的。 “怡芯那边可安排妥当?” “守着的,都是亲卫,其余人见不到孩子。”白潇出言。 “距离天下一统,只差一步,千万不能出岔子。” “放心吧,归无刃他们,见过先前那孩子,都知道跟刘苏长得像,此时并没什么好奇心,不会主动想探究孩子长相的。” “如此甚好!”萧万平点点头。 先前姜怡芯抱来的孩子,原本是想骗过“刘苏”眼睛,现下看来,反倒帮了萧万平的忙。 “对了,先前那孩子呢?” “已经让金使暗中抱走,怡芯公主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只能暂时找一好人家寄养了。” “甚好!” 这件事,萧万平并不打算瞒着金使。 他只认无相令,也不会多管萧万平到底是什么身份。 对他的计划,更是从未多问过一句。 这让萧万平甚是省心。 “怡芯呢?” “在寝殿里。”白潇一笑:“我没想到,她变得挺温顺,很听你的话,从未出过房门半步。” 萧万平嘴角一扬,一拍胸脯。 “也不看看我是谁?” “得了吧你。”白潇朝他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你打算收了她?” “这孩子都有了,我还能怎么办?”萧万平双手一摊。 “她在兴阳,可是和顾小姐、还有絮鸳那丫头结下不小梁子,你将她收入后宫,不怕后宫着火?” 白潇有些幸灾乐祸看着萧万平。 挠挠头,这女人的事,他也是没招。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抛下她们母女?”萧万平很是无奈。 “这我管不着,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往后有你受的。” “唉!” 重重叹了口气,萧万平不断摇头。 “先去看看她吧,亡国丧父,确实有些凄楚,还有一些话,也必须跟她说明白。” “嗯。” 两人出了寝殿,去到姜怡芯庭院。 “陛下驾到!” 侍卫唱警,姜怡芯眉目一喜,立刻开门出迎。 “恭迎陛下!”她欠身施了一礼。 报以一笑,萧万平随后道:“孩子呢?” “陛下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孩子的?”姜怡芯一努嘴,看上去心情不错。 “呃...都有,都有。”萧万平讪讪答道。 掩嘴一笑,姜怡芯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第1483章 你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毕竟是姜怡芯寝殿,白潇不好踏足。 但姜怡芯知道,白潇始终是要跟在萧万平身边的,也没多说什么。 但白潇识趣,他进了寝殿后,背对着两人,对着房门站立着。 “老白,你这是在面壁思过?”见状,萧万平不由笑着出言。 白潇回了一句:“这是公主寝室,我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这寝室我许久未住,没什么东西不方便见人的,进来吧。” “这...”白潇犹豫。 萧万平笑道:“堂堂白宗主,什么时候变得扭扭捏捏了,公主让你进来,你进来便是。” “也罢。” 白潇转过身,走到案桌旁,站在萧万平身后。 姜怡芯替两人沏了一盏茶。 “陛下,我父皇尸体...” 她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出言问道。 看得出来,卫帝驾崩,她心中多少还是挂念的。 “朕已经让人收殓在太庙,明日便以帝王之礼,入葬卫国皇陵。” “小女多谢陛下。”姜怡芯欠身施了一礼。 “应该的。”萧万平摆了摆手。 随后姜怡芯也落座,饮了一口茶水。 两人对视一眼,萧万平笑着出言:“怡芯公主,朕知道你心中还有疑惑,来此除了探视你们母女外,便是专程为你答疑解惑而来。” 柳眉一扬,姜怡芯缓缓放下茶盏,轻启皓齿。 “恐怕陛下此来,是想嘱咐我,不能透露你的身份吧?” 闻言,萧万平一怔。 随即朗声一笑:“公主聪慧,朕甚是佩服,确实,朕的身份,在众人面前,还是绝密,公主切莫泄露。” 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笑容,姜怡芯盯着萧万平的眼睛。 “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萧万民换脸,是无心被害,还是有意为之?” 一听这话,就连白潇也非常诧异地看着姜怡芯。 “公主,你怎么这么问,正常人,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把脸皮给出去?”白潇试探性问道。 还是笑着,姜怡芯回道:“萧万民这人,我不太了解,但能在炎国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当上太子,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他比不了陛下!” 白潇打了个哈哈:“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来陛下在你心目中的位置,超过任何人!” 姜怡芯脸色绯红,垂下头去。 那一抹羞涩,便是最好的答复。 “咳咳” 萧万平故意咳嗽两声,瞪了白潇一眼。 “那个...公主,你的确很聪明,朕确实是有意为之。” 这句话,让姜怡芯立刻抬起头,眉头一锁。 “陛下,你究竟为了什么,甘愿冒如此大险?” 眼睛一眯,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为的是天下大定!” “天下大定?”姜怡芯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自己中意的男人,竟有如此胸怀。 “正是!!”萧万平正色回道:“天下三分,战火不断,受苦的永远是无辜苍生,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白发人送黑发人,甚至易子而食,活活饿死者,太多太多,每每想到这些,朕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去逍遥自在。” 或许这些现象,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但对于后世来的萧万平,触动更深。 若他是刘苏,此刻的姜怡芯,想必会觉得这番话说得甚是虚伪。 但他是萧万平。 听到这番话后,姜怡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双目凝重。 “所以,你谋划换了刘苏的脸,打入北梁,先灭卫国?” 萧万平摇了摇头:“其实,朕原本计划,只是想在北梁找个有实权的高官或者皇族换脸,但上苍助朕,彼时刘苏刚好被刘丰迫害,掉下了山谷,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加上刘苏那时伤重,已然不治,天机子便答应了朕,换上他的脸,助朕完成宏愿。” 听到此处,姜怡芯重重点头。 她似乎对萧万平的计划,理解了几分。 “三国之间,两国合盟,去攻击一国,古往今来都是功败垂成,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算盘,谁都不愿意真正出力,让另一国渔翁得利。” “公主说得好!”萧万平拍手大赞:“也因此,天下始终是分裂状态,唯有两国真正做到同心协力,才能快速一统天下!” “萧万民登基后,为的自然是大炎,你是大炎八皇子,但却成了北梁皇帝,你们灭卫,自然是齐心协力的。” 姜怡芯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巧妙之处。 也惊叹于萧万平的雄才伟略,胆魄胸怀。 似乎察觉到姜怡芯的话里,还有一丝凄然。 萧万平拍了拍她肩膀。 “公主,其实不仅仅是卫国,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一统天下,朕的北梁,随后也得跟着灭亡,你可明白?” “你说什么?”姜怡芯嘴巴微张,眼睛圆瞪。 萧万平耐心解释道:“灭了卫国之后,天下只剩炎梁两国,萧万民自然是不会臣服于朕,那想要即刻结束战火,朕只有用计,交出北梁,暂时让萧万民坐拥天下。” “在这之后呢?”姜怡芯听到萧万平的计划后,心中惊涛骇浪,恍若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般。 “在这之后...”萧万平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一笑:“属于朕的,朕都会一一拿回来!” 话语坚定有力,姜怡芯和白潇,丝毫不怀疑他的决心。 “你真的原意献出北梁皇帝这身份?” 姜怡芯还是诧异。 原本以为,萧万平方才说的,要还天下苍生一个朗朗乾坤,多少带着点私欲。 可现在,听到萧万平要献祭自己九五之尊的帝位后,她无比震撼。 “当然!”萧万平斩钉截铁回道:“朕被换脸,其实是冒着生命危险,既然连生命都可以不要,这皇帝宝座,又算得了什么?” 此话一出,姜怡芯忍不住身躯一动。 她不自觉伸出手,去握紧萧万平的手臂。 在这一刻,她总算意识到萧万平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姜怡芯觉得,此时她才算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眼眶一热,姜怡芯只觉喉咙被堵住,一时说不出话。 良久,她憋出一句话:“你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人!” 第1484章 军师那边出事了 你才是最委屈的! 四个女人当中,反而是姜怡芯最先跟萧万平说出这句话。 虽然贺怜玉温柔体贴,初絮鸳聪慧果断,顾舒晴大家闺秀。 姜怡芯虽然刁蛮了些,但她也能及时了解萧万平的不容易。 这让他心中一暖。 “呼” 深吸了一口气,萧万平摆摆手。 他已经习惯了。 “委屈倒不算什么,只是朕的身份,牵扯到太多人的生命安全,包括你们母女俩,往后行事,公主切记谨言慎行,万不可暴露。” “陛下放心,我不是没分村的人。”姜怡芯点头应承。 沉默片刻,姜怡芯猝不及防问了一句。 “陛下,有句话,我想问你。” “你说。” “倘若天下一统后,萧万民能爱民如子,让天下安定,你还要去杀他吗?” “会!” 萧万平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嗯?”姜怡芯皱眉。 难道萧万平真的只是嘴上说说,最终想满足自己称霸天下的野心? 她心中再度困惑。 可萧万平紧接着便答道:“朕要杀他,并非个人恩怨,而是朕与他之间,还有血海深仇,朕必须得报!” “血海深仇?”姜怡芯满脸疑惑。 萧万平似乎不想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回道:“这些事,往后你们便会知晓。” “我相信你。”姜怡芯点了点头,心中释然。 她只要知道自己的男人,不是冠冕堂皇的伪君子就行了。 “当然!”萧万平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即使朕不杀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一家子,朕的身份,以他心思,迟早会知晓。” “明白了!” 姜怡芯总算知道,为何萧万平行事如此急切的原因。 他必须赶在萧万平看穿自己身份之前,先完成大业,再计较私仇。 “哇” 两人话音刚落,床上孩子哭声闯入。 两人对视一笑,姜怡芯立刻起身,去将孩子抱起。 萧万平也跟着到了孩子身边。 “来,为父抱上一抱。” 姜怡芯将孩子轻手递给了萧万平。 神奇的是,萧万平一接过孩子,她哭声立刻止住。 “呦,你还还能感受到不成?”萧万平忍不住仰头大笑。 那血脉相连的感觉,和抱着萧运时,如出一辙。 姜怡芯也跟着暖心一笑。 张了张嘴,萧万平想轻唤孩子,却发现,还不知道孩子名字。 “对了,孩子叫什么?” 一听这话,姜怡芯神色一黯。 “陛下,孩子出生于乱局,我还来不及花心思给她取名!” 一旁的白潇立刻道:“那不正好,陛下给取一个。” “正是!”姜怡芯也是满心欣慰:“你这当父皇的,取名这个权力,理应留给你。” “嗯,好!” 点点头,萧万平在房中来回踱步。 足足思考了近一炷香时间,萧万平显然对这个孩子名字甚是上心。 这才开口:“要不,就叫萧依吧?” “萧依?”姜怡芯眼睛一亮。 “不错,依靠的依,往后朕是她最大的依靠!” 简单一个字,已经蕴含着萧万平对孩子最大的宠溺。 领会了名字的意思,姜怡芯也忍不住暖心笑了笑。 她伸出手指,逗了逗孩子。 “萧依,小依,你父皇给你赐名了...” 两人合着逗了许久孩子,直到萧依睡着,萧万平方才离开。 翌日一早。 朔风城全城挂白! 在一众卫人的瞩目下,萧万平替卫帝办了个风光大葬。 为了安抚朔风子民,减少他们的抵触心,萧万平甚至亲自为卫帝诵读祭文。 葬礼持续了将近一天,这才将卫帝入葬皇陵。 果不其然,一众朔风百姓见炎梁合军进城后,秋毫无犯,甚至多有安抚。 现在又对他们曾经的天子,敬重有加,反抗之心大减。 “这刘苏有些胸怀,两国死敌,四殿下还在北梁境内肆虐,这个节骨眼,他竟然能将先帝厚葬?” “谁说不是呢,我本以为,这刘苏没有挖掘皇陵报复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亲自送陛下入葬,还亲自诵读祭文,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或许,这刘苏也敬重陛下是个枭雄。” “双方交战,必有胜负,刘苏能做到人死怨消,的确不容易。” “此人行事大气,心胸不凡,咱们大卫败在此人手中,不冤!” 此时,另一个身着长衫的老汉站了出来。 他挤到两个年轻人身边,硬是插进话。 “依老头子看呐,谁对咱百姓好,咱就听谁的,这刘苏带人进城以来,不仅没有烧杀抢掠,还将先前朝廷征召入军的粮食,尽数还给了我们,这才是一个皇帝该干的事。” 旁边两个青年,纷纷点头赞同。 朔风城民风,沈伯章自然得派人走访。 他将这一切,如实禀报给了萧万平。 “甚好!” 萧万平寝殿里,一众心腹齐聚。 听完沈伯章的话后,他甚是满意。 “卫帝的死,果然给我们带来了助力,陛下妙手,令人佩服。”初正才拱手称贺。 “小手段罢了,不值一提。”萧万平浑不在意一摆手。 “当务之急,是商量如何迅速一统天下?” “陛下有何计划?”沈伯章立即问道。 众人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道具体。 萧万平刚要出言,却听见殿外金使来报。 “启奏陛下,属下有急事求见。” 声音有些急促。 萧万平心中一紧。 他看了众人一眼,随后朝初絮衡甩了个头。 “让金使进来。” “嗯。” 走到寝殿大门,初絮衡将金使迎了进来。 “金使,陛下有请!” “有劳小哥。” 提着裤腿,金使踏着碎布,匆匆进了寝殿。 “参见陛下!” “金使免礼。”萧万平抬了抬手。 “谢陛下。” 从地上站起,金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沈伯章身上。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合上了嘴。 沈伯章会意,摇着羽扇微微一笑。 “陛下,老朽想起,朔风城的防务,还有些问题,告退!” “沈军师慢走,絮衡,替朕送送军师。” “是!” 初絮衡带着沈伯章离开。 萧万平看了金使一眼:“有何事,但说无妨!” “陛下,军师那边...出事了!!!” 他口中的军师,指的自然是杨牧卿。 第1485章 碧落黄泉 “什么?”萧万平缓缓站起,看着金使。 “出什么事了?”他心中顿感不安。 “姜不幻于三日前,攻破渭宁,怀王率领一众皇族出逃,与军师会合,可军师他...” 金使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白潇着急出言。 萧万平眯着眼睛看着,他几乎没见过金使如此吞吞吐吐。 “军师他不知为何,率兵到了朔风后,似乎很着急发动进攻,果然中了姜不幻埋伏,损失惨重,枫州城十万兵马,而今仅剩下一半。” 听到这个情报,萧万平眼角略微抽搐,陷入沉思。 自己给杨牧卿的军令,是让他牵制姜不幻,非必要不主动发起进攻。 可现在他却违背旨意? 萧万平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怎么会这样?” 鬼医和初正才也是满心不解。 “军师行事,虽然有些激进,但绝不会冲动,按理说,他不应该这样才是。”初正才率先说道。 “师兄所言不差。”鬼医也点头附和:“陛下给他的旨意,是牵制,而非主攻,他为何如此着急?” “嘶” 此时,萧万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倒吸了口气。 “陛下,怎么了?”白潇问道。 “朕让军师离开之后,去仙台镇查‘天地’身份,还特意叮嘱,此事最为重要,急不得,务必查清再去枫州,可他似乎短短三五天,就给朕答复了,当时朕就觉得有些蹊跷,现在想来,是有原因的。”(详见1432章) “那陛下可知,究竟什么原因?”鬼医问道。 在房中来回踱步,思忖片刻后。 萧万平双目一睁:“你们觉不觉得,军师像在赶时间一般?” “赶时间?”初正才重复了一句。 旋即点头:“确实像,他似乎很着急想去夺回渭宁!” 鬼医随即回道:“可咱们既然已经攻灭卫国,夺回渭宁,攻杀姜不幻只是时间问题,他何必着急呢?” 骤然一个转身,萧万平看向金使。 “去,把周双变带上来!” “遵旨!” 金使离开殿中。 “陛下是怀疑,秘影堂的人,对军师做了什么?” 萧万平点了点头。 须臾,周双变被带了上来。 没了双臂,他的双脚,被铁链紧紧锁缚。 负责看押的兵卒,并没虐待他。 周双变除了受伤消瘦了些,脸色倒显红润。 “罪民叩见陛下!” 一到殿中,他立刻跪了下去,双眼有些无神,看上去确实已经彻底放弃了心中抵抗,一心求活。 走到他跟前,萧万平沉声说道:“抬起头!” 听到这冰冷的声音,周双变心中一紧。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背,抬起头迎上萧万平的目光。 “陛下...” “朔风被攻破,卫帝身死,秘影堂公廨,被朕捣毁,你想必也都看到了,卫国,已经亡了!” “罪民都已经知晓。”周双变不知道萧万平想要说什么,只好据实回道。 “很好,那么,朕问你,军师一事,你可知晓?” 萧万平并未说得很清楚,毕竟杨牧卿在外人看来,已经被他杀了。 “军师?”周双变悚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萧万平究竟意欲何为。 “陛下说的,可是杨牧卿?” 一听他提起名字,萧万平立刻眉头一扬。 “不是他,还有谁?” 见他有些气怒,周双变咽了一口唾沫。 “陛下,罪民的确想起一件事。” “说!” “陛下假装杀了杨牧卿后,让他北上,罪民瞧出了破绽,在半道拦下了他,还给他...还给他...” “事到如今,你还有顾虑?”萧万平虽然话语平淡,但却藏不住的滔天杀意。 “罪民不敢!” 整理了一下思绪,他鼓起勇气出言:“陛下,罪民给杨牧卿...下了毒!” “下毒?”初正才深吸一口气。 他和鬼医对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 “你给军师下毒?” 白潇逼近他的身边。 周双变见到他,如同见到死神一般,吓得脸色发白。 他连连解释道:“陛下,罪民只是奉命行事,请陛下明察。” 萧万平闭上眼睛,转身离开他身边。 “细说。”他冷冷说道。 “是!”周双变解释道:“罪民奉了堂主之命,以毒威胁杨牧卿,让他带着枫州城兵马南下,协助卫帝保护朔风,与炎梁合军对抗,否则一个月之内,就会毒发身亡!” 听到这里,萧万平再度转身看着他。 “你威胁军师,让他带着兵马南下朔风?” “是,罪民是这样跟他说的。” 萧万平总算明白,为何卫帝始终不离开朔风。 原来这也是一层原因。 姜不幻想必告诉卫帝,有十万兵马,会南下支援朔风。 卫帝这才有恃无恐。 他不离开,不仅仅是对姜不幻的极度信任,而是有秘影堂计划的支持。 可姜不幻父子,却没料到杨牧卿对北梁的忠诚。 他宁愿赔上自己性命,也要带着枫州城兵马,去杀姜不幻。 “毒发时间呢?”萧万平厉声再问。 杨牧卿此时必定是还没毒发的,姜不幻需要利用他行事,必须给他时间。 “一...一个月!”周双变答道。 初正才立刻接过话:“陛下,军师离开,已经二十天了!” “这么说,他只有十天时间可活了?”白潇眉头也是微微一锁。 “难怪了,他火急火燎离开仙台镇,又急急忙忙发动进攻,军师是想在自己毒发之前,替陛下除掉姜不幻啊!”鬼医非常感慨。 萧万平的心狠狠一颤。 他朝周双变,猛然踹出一脚。 “说,你下的什么毒,可有解药?” 周双变倒在地上,立刻又爬起,恭敬跪着: “陛下,杨牧卿中的是碧落黄泉之毒,解药并不在小人身上,只有堂主有解药。”他战战兢兢回道。 “碧落黄泉?”鬼医眼睛一眯。 萧万平立刻转身看着他:“先生知道此毒?” “自然是知晓的,此毒阴险,碧落乃九天之上,黄泉则指九地之下,碧落黄泉,寓意为中毒者将从生之碧落,掉向死之黄泉。” 鬼医继续道:“碧落黄泉,由数种毒药炼制的淡青色粉末,略带杏仁和檀香气味,溶于酒水后,极难辨别出来。” 第1486章 死胡同? “中毒者呢?”初正才脸色凝重,关切问道。 “与寻常之毒不同,此毒一旦进入体内,便依附于骨骼,骨骼造血,中毒者一旦活动身躯,便会源源不断将毒素送到体内各处脏腑,症状会逐日加重,从低烧到关节隐痛,最后脏腑衰竭,筋脉腐蚀,咳血而亡!” 闻言,萧万平再度将周双变踩在脚底下。 “你先前为何不说?” “陛...陛下,先前小人被揪出来,心中恐惧,情绪激荡,一时没有想起这事来,请陛下恕罪。” “那这么久了,为何一直没想起?”萧万平眼里充满杀意。 “我...我...”周双变已经被扣押军中多日。 就算被抓当时,一时没想起,但这么多天,该想的,也应该要想起来。 “朕早就说了,你若诚心投降,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这么做...哼...” 萧万平冷笑一声,眼里杀意闪过。 鬼医接着道:“陛下,不用说,这周双变心中还心存侥幸,想看看军师会不会受他威胁南下,而后再跟我们谈条件。” “这厮贼心不死,该杀!”初正才跟着出言。 “来人!” 萧万平怒极,一挥手下令:“将周双变拉出去,五马分尸!” “不,不要啊陛下,小人是真的一时没想起来啊陛下,陛下明察...” 周双变没有双手,只能疯狂叫喊。 “陛下,我是真心投降的陛下,请陛下开恩...” 萧万平连续深呼吸,他闭目坐下,饮了一杯茶水。 良久,他没有说话。 杨牧卿所做,的确触动了他。 这人,为了北梁,为了他,真的将自己性命豁出去了。 “秘影堂堂主,可有消息?” 和无相门与神影司不同,秘影堂行事,更加机密。 他们将公廨设在了皇城之内,平日里闲杂人,根本无法靠近。 在攻破皇城之时,北梁将士已经发现秘影堂早已人去楼空。 只留下一座空落落的公廨,连半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更何况这碧落黄泉的解药。 “陛下,已经全城搜捕,暂时未有消息。”金使答道。 “朔风城一直戒严,皇城也是前日才攻破,这堂主,八成还在朔风城中。”初正才立即出言。 白潇却道:“可朔风城百姓,虽然十去其四,但终究还有百万居民,就算那堂主还躲在城中,可若想在十天之内将其揪出,根本无法做到。” 鬼医立刻道:“确切的说,是五天!” “不错!”初正才附言:“从此间到渭宁,就算快马加鞭,日夜行进,也得五天才能赶到,咱们只有五天时间。” 寻思片刻后,萧万平看向鬼医。 “先生,你可能配制出碧落黄泉的解药?”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让鬼医研制解药来得快些。 “唉!” 鬼医摇了摇头,叹气道:“陛下不知,这碧落黄泉的解药配方,不用研制,很多名医都知道,但就是药方几乎无法凑齐啊!” “说说看。” 鬼医只能继续道:“解药配方有五样,百年石斛是其一,其二是东海鲛人泪,说穿了是盐结晶,其三是无根水,乃雨水也,这前面三种,不难得到。” “还有两样呢?”白潇未等他话说完,便已经追问。 “最后两样,一是西域曼陀罗花芯,二是极地雪蟾酥。第一样,西域拓跋氏那里才有,可西域距离此地,也两千余里,根本来不及,还有这雪蟾酥,也是极荒之地才有,距离此地三千来里,若想凑齐这两样药引,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来月,时间根本来不及。”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叹了口气。 “这么说,只能找到秘影堂堂主了?” 一听这话,初正才不由分说,冲出了大殿。 “初老...” “师兄...” 白潇和鬼医同时互换,可初正才根本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初老这是要作甚?”白潇心中纳闷。 萧万平摸着脸颊一笑,他似乎知道。 “没用的,没用的。”他连连摇头。 片刻后,初正才和送走沈伯章的初絮衡,一同回了殿中。 “陛下,晚去了一步,周双变已经服刑了。” 白潇和鬼医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去救下周双变。 “初老,周双变离开秘影堂多年,他不可能知道这神秘的堂主任何情报,即使他还活着,也无法提供有用的信息。” 初正才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也对,深入敌军腹地的密谍,往往都不会知道领头者究竟长什么模样。” 这是密谍行事惯例。 “陛下!”金使出言:“既然无法从解药入手,那是否需要属下,即刻派人全城搜查?” 萧万平立刻反问:“朔风城这么大,金使你有把握?” “这...”金使苦笑一声:“属下并无把握。” “朕可以把炎梁共二十万兵马,尽数交给你调遣。”萧万平再度说道。 可金使还是那副回答:“陛下,恕属下直言,就算再增加二十万兵马,依旧没有把握。” 听到这话,萧万平神色一黯。 他也知道其中利弊。 这些兵马,根本无法做到人均守着一户。 一处民宅搜完,他们必须到另一处去。 秘影堂堂主何许人也,怎会死死待在一处,等着你来搜捕? “陛下,还有个问题。” 鬼医紧跟着出言。 “先生你说。” “以秘影堂行事作风,就算抓到了他们堂主,恐怕他也不会轻易将解药交出。” “是啊!”萧万平长出一口气:“数次交锋,秘影堂的密谍,多悍不畏死,更何况是他们堂主。” 一时间,众人沉默不语。 仿佛陷入了死胡同,同时也宣判了杨牧卿的死刑一般。 “让朕想想,让朕想想...” 萧万平闭上眼睛,用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脑门。 足足半炷香工夫,众人没有出言打扰。 但初絮衡终是忍不住,出言说道:“师叔祖,这解药少了这什么蟾酥,什么花芯,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鬼医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配制解药跟煲汤一样,随便加食材就行?” 初絮衡挠挠头,垂首不语。 “不过嘛...”鬼医话音一转,给了萧万平希望。 第1487章 找机会 “不过什么?”初絮衡立即追问。 萧万平也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鬼医。 “虽然这解药无法立即配制,但这碧落黄泉,老朽却能迅速制出。” 他看向萧万平,也不确定这有没有帮助。 也因此方才并未马上提及。 “先生能制出碧落黄泉?”萧万平眉目一喜。 “嗯,此毒对老夫来说,并不难。” 闻言,萧万平脸上掠过一丝异彩。 他坐了下来,喃喃自语:“如果这样,那是不是可以这样?” 初絮衡忍不住问道:“陛下,这到底该哪样?” 初正才立刻朝他的脑袋拍了下去,随后比了个噤声手势。 终于,过得半晌,萧万平再度出言。 “卫国的文武百官呢?” “回陛下话,尽皆软禁在自己府邸,沈军师派人全天候守着。”初正才回道。 “那你们觉得,这秘影堂堂主,有没有可能就躲在这些人府中?” “嘶”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皱眉沉吟。 金使立即回道:“这确实有可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是密谍惯用的灯下黑。” 初正才却有不同看法:“可这秘影堂直接听命卫帝和姜不幻,跟文武百官几乎没有交集,老朽不信,关键时刻,这堂主敢将性命托付于这些并未深交的亡国之臣。” “没有深交,这只是表面,暗地里,要问一问才知道。” “问?陛下,该找谁问?”初絮衡出言。 萧万平微微一笑,初正才接过话:“卫帝身边那个贴身太监!” “不错,就是他!”萧万平一拍案桌。 “事不宜迟,金使,你立即去把他带过来!” “属下领旨!” 金使离去后,鬼医依旧眉头不展。 “陛下,这只是一种可能,万一这堂主没在这些百官家中,咱们会浪费很多时间。” 抬起手,萧万平神色凝重。 “无妨,朕已经有办法,只要这堂主贼心不死,那就必然会现身,且乖乖交出解药!” “贼心不死?”初正才眉眼一瞪。 “陛下的意思是,这堂主消失在宫中,卫帝即使已经死了,他也想搞事?” “只要姜不幻不死,这些跳梁小丑,始终都会蹦跶。”萧万平眼睛眯成一条线。 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初絮衡再道:“可万一,这秘影堂堂主不在朔风城,那该如何是好?” 萧万平沉声说道:“在与不在,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 片刻后,金使将卫帝那贴身太监,带至身前。 此人在卫帝进地窟之前,扮成小太监想要逃出皇城,被无相门徒抓住。 如此看来,这人是极度怕死的。 萧万平也有把握,从他嘴里问出一些情报。 一进殿,那贴身太监立刻连滚带爬,跪倒在地。 “奴才...奴才参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萧万平不语,只是在绕着他身边,走了一圈。 给了足够的威压后,方才冷冷道:“朕有些事要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 “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陛下示下。” 已经用不着任何威胁,他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哪敢违抗半分。 见他如此,萧万平也开门见山问道。 “秘影堂堂主,你可知晓?” 一听这名字,他先是身躯一颤,迅速抬头偷看了一眼萧万平,又目光垂下。 “奴才...确实见过,不,不不不...奴才没见过!” “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萧万平话语猛然拔高几分。 “陛下,奴才常年侍奉卫帝左右,自然是见过秘影堂堂主的,奴才的意思是,从未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这个回答,萧万平丝毫不意外。 “那他的声音呢,你可认得?” “回陛下话,认得是认得,但那应该不是堂主的真实声音。” “怎么说?”萧万平随口再问。 “那堂主说话时,声音时而低沉浑厚,时而高亢尖锐,奴才觉得,那些都不是他的真实声音。” 听到这话,萧万平想到曹千行的声音,也是沙哑低沉,像含着火炭一般。 做这行的,不仅仅是长相,连声音都得伪装,够累的! “这么说,倘若那堂主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得了?” 虽然接触过,但长相和声音,尽皆不识,那太监自然是认不得的。 “是...是这样的。”他战战兢兢回道。 萧万平并不失落,这些回答,他早有心理准备。 接下来,才是他想知道的事。 “这堂主的真实面目,朝中可有人知晓?” “这个...”那太监思忖片刻后答道:“应该没有,他的身份绝密,只有四...只有姜不幻和卫帝知道。” 听到这些,萧万平停下来回走动,蹲到那太监身前。 “你说的这些,朕愿意相信,但接下来的话,你若敢隐瞒,门口那周双变,刚刚被分了尸,就是你的结局!” 一听这话,那太监吓得魂不附体。 “奴才...奴才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很好!” 萧万平直起身子:“你最近一次见到那堂主,是什么时候?” 沉默片刻后,那太监仔细回忆着,生怕回答错了。 几息过后答道:“回陛下话,是在三天前。” “三天前?”萧万平深深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朕和炎国大军,攻城之时?” “正是,就是那时候,那堂主到了卫帝寝殿,想掩护他离宫,被卫帝拒绝了,奴才记得清楚。”那贴身太监说得信誓旦旦。 听到这话,萧万平微微颔首,心中庆幸总算方向没错。 “朔风城已经戒严许久,遑论三天前攻城之时,这么说,这秘影堂堂主还在城中?”初正才插话。 “必定在的。”那太监似乎着急表现,想替自己挽回一命。 他连着说道:“那时,奴才听他和卫帝对话,大意是卫帝有计划对付陛下您,拒绝了那堂主的请求。旋即又给了那堂主旨意,让他立刻烧毁秘影堂公廨里,所有机密情报,最后遣他出宫。” “卫帝还叮嘱他,炎梁合军若攻破朔风,必定会在帝都停留一段时间,倘若卫帝计划失败,让那堂主动用秘影堂幸存的人,寻机刺杀陛下您!” 第1488章 你竟然怀疑这个? 说完,那贴身太监脸色一喜。 他心中暗道,供出这份情报,应该是暂时保住性命了。 他终于敢抬头去正视萧万平。 “陛下,就是这样的,那堂主贼心不死,请陛下当心呐。”他非常急于表忠心。 萧万平心中极其不屑,暗暗唾骂,但他还是表现出一副满意的模样。 “朕知道了。” 太监露出笑容,跪着朝前走了两步。 “陛下,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奴才多年侍奉卫帝左右,多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微微一笑,萧万平带着一丝邪意盯着他。 接触到这目光,那太监笑容僵在脸上,登时觉得后背一寒。 “咕噜” 他咽了一口唾沫,立刻低下头去。 “你倒是挺配合。”萧万平笑着说道。 那太监回道:“不瞒陛下,奴才是个不完整的人,之所以净身入宫,为的只是苟活于乱世罢了,既然卫国已经覆灭,奴才并没有那份勇气,舍身效忠。” “嗯,挺实诚,只要你好生回话,朕不会为难你。” “多谢陛下!”那太监连忙叩首。 思虑几息后,萧万平继续问道:“那行,朕再问你,这秘影堂堂主,平日里和哪些朝臣走得比较近,或者说,和哪些官员交好?” “这个...” 听到萧万平的问话,那太监眉头一锁,陷入沉思。 旋即,他缓缓出言答道:“这堂主向来神秘莫测,且只听卫帝和姜不幻命令,这么多年了,奴才还真未见他和其他官员有过交集。”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没有?”萧万平继续追问。 “陛下,容奴才想想,容奴才想想...”那太监忙不迭磕头。 坐了下来,萧万平倒上一盏茶,径自品起香茗来。 越是这个时刻,他越不能急。 喝完那盏茶,只听那太监出言:“陛下,他真的未和百官有什么情谊,不过嘛...平日里行事,卫帝经常让他和刑部配合,若真的要论交集的话,那只有刑部尚书雷凡了!” “刑部尚书雷凡?”萧万平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将其牢记。 “正是,刑部有缉盗捉凶之责,偶有遇到敌国密谍者,都会交给秘影堂,而秘影堂,刑部但凡遇到棘手案件,也会出手帮忙缉凶,双方向来来往密切,故每当秘影堂有需要,卫帝都直接开口,让他调动刑部帮衬。” “这么说,这秘影堂堂主,假若和这雷凡,有些情谊,你也是不知晓的?” 那太监立刻回道:“这个,奴才自然是不知晓的,不仅奴才不知道,卫帝肯定也不知道,秘影堂,若和哪位朝臣有交集,那是在害他。” 萧万平自然知道这点。 秘影堂是卫帝手中利刃,一旦这把利刃之柄偏向别人,那这人是必死无疑的。 “朕知晓了,你先下去吧,若有需要,自会传你。”萧万平挥了挥手,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多谢陛下,多谢。” 那太监连连道谢,在无相门徒的看押下,离开了寝殿。 看着他的背影,初正才忍不住出言:“陛下,此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至少八成可信。” 初正才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陛下打算从刑部尚书雷凡下手?” 萧万平脸色凝重:“在没有想到绝对能解决的办法之前,只能如此了,至少,咱们目前可以确定,这秘影堂堂主,还在朔风城中。” 众人确实没有什么主意,他们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萧万平身上。 毕竟萧万平,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对了,卫国朝中那些奏折呢?” “都在进奏院!”初正才回道。 “去,把卫国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奏章,各收集一两份过来,朕要看。” 初絮衡不禁问道:“陛下,这抓捕秘影堂堂主,和看奏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休要多言!”初正才喝止了他:“陛下自有主意。” 虽然他也不知道萧万平也做什么,但他立刻离开大殿,去了进奏院。 按照萧万平吩咐,命人整理了一堆奏折出来,拿到寝殿。 “先生,这碧落黄泉,明天日出之前,能否制出来?” “这碧落黄泉所需毒引,随便一处繁华一些的城镇,都能找到,何况这朔风城,我这就派人去找,子时之前,应该就能制出。” 微微颔首,萧万平接着补充了一句:“我需要百人之量!” 鬼医先是一诧异,随后回道:“没问题!” 随后,萧万平看向初正才:“初老,你出城去告诉沈军师,明早寅时,让卫国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朕有话要问他们。” “明白!”初正才没有多言。 “还有。” 初正才刚要离去,萧万平叫住了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 “放出消息,说卫帝寝殿,有个暗格,被朕发现了。” 一听这话,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萧万平究竟想做什么。 但初正才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领命。 “遵旨!” “记住,这消息,不能从我们口中传出去,初老应该知道怎么做。” 初正才捋须一笑,似乎明白了萧万平的用意。 “老朽明白。” “去吧。” ... 刚到子时,鬼医便如约制成了碧落黄泉,去到萧万平寝殿。 关键时刻,他也顾不上萧万平是否就寝。 “这一瓶,都是碧落黄泉,可溶于百碗酒水,毒性不减。” 接过那瓷瓶,萧万平露出一抹笑容。 “没有先生,我真不知道如何一步步完成大计!” “别说这些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打算如何引出那秘影堂堂主?” “先生,不瞒你,我做了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鬼医略显惊讶。 短短时间,萧万平便能想出对策,还是两手准备? “嗯。”萧万平点点头:“这秘影堂堂主,心思缜密,必定没那么容易上当,我必须声东击西才行,转移他的注意力,才有机会逼其现身。” 旋即,萧万平缓缓说出具体计划。 听完,白潇和鬼医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你竟然怀疑这个?”白潇眼睛瞪得圆滚滚,难以置信。 第1489章 官员齐聚 朗声一笑,萧万平回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件事,必须做到不能有任何遗漏,才能将那堂主揪出。” 白潇继续道:“可万一是另外一种可能,那堂主恐怕不会因为一个雷凡就冒险现身。” “这可不好说。” 萧万平还未答话,鬼医便抢过话头。 “你想想,现下朔风城和皇宫,尽在炎梁兵马掌握中,那堂主想要完成卫帝遗命,单凭那些始终活在阴暗里的密谍,够吗?” 一听这话,白潇立刻恍然。 “先生的意思是,他想杀陛下,只能借助这些没被逮捕的高官?” 鬼医笑了笑:“他们具体计划,我自然不知,但这个可能,绝对有!” “说得好!”萧万平轻拍案桌:“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这个计划。只要那堂主想要完成使命,那他就必定会露头,除非...” “哼!”萧万平冷笑着继续道:“除非他也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想逃离帝都,那咱们就没办法了。” “这绝不可能,秘影堂多数密谍悍不畏死,想必就是这堂主的调教,他自己也绝不会贪生怕死。” “然也!”萧万平右手敲击着案桌:“既是这样,那明日就等着看好戏咯。” ... 翌日一早,卫国文武高官,拢共六十三人,齐聚太和殿外。 与以往朝会不同的是,他们并未身着官服。 进宫时,每名官员身边,都至少有四名兵卒看押着。 到了太和殿外,北梁兵卒将他们聚在一起,自己则守在丹墀外围。 把守严密,水泄不通! 卫帝陨落,皇宫帝都沦陷,这群人,跑也跑不掉,死又不敢死。 此时又被萧万平聚集太和殿,不知所为何事,心中自然惶惶。 “朱大人,你说,这刘苏把我们聚到一起,究竟想干什么?”吏部尚书率先出言。 “难不成,要把我们尽数杀了?”礼部尚书脸上带着恐惧神色。 “别胡说八道!” 此时,一个身长六尺,眉毛有些狭长的中年汉子站了出来。 他便是刑部尚书雷凡。 “若想杀我们,刘苏大可派人进我们府邸杀戮,何必多此一举,将我们聚在一起,如此,动静岂非闹得更大?” 一听这话,其余五部尚书立刻围了过来。 “雷尚书,你向来主意多,可知道刘苏究竟想做什么?” 雷凡眯着眼,看了一眼熟悉的太和殿。 “刘苏行事,高深莫测,我哪里猜得到?” “这...” 其余五人纷纷叹息,皱眉担忧。 “不过嘛...”雷凡微笑着话音一转:“他刚攻下朔风城,治理还得靠我们!” 闻言,五人眼睛一亮。 “雷尚书,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来招降的?”礼部尚书眼睛一亮。 似乎不用死,就是最好的结局。 雷凡有些自信回道:“朔风城百姓万万众,炎梁双方,不是军师就是武将,并未有文官跟随,想要稳固朔风,只有靠我们这些亡国之臣了。” “希望如此吧。”礼部尚书唉声叹气。 此时,另一人听到他们对话,立刻站了出来。 那是兵部侍郎。 他一声冷笑:“哼,亏你们还是六部之首,话里话外,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怎么,都准备投降刘苏了?” 此话一出,六人脸色尽皆一变。 他们齐齐看向这兵部侍郎。 “放肆,怎么说话的?”兵部尚书出言怒斥。 “崔大人,平日里你是我上级,但现在,卫国已亡,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那兵部侍郎背负双手,高昂着脑袋。 “你也知道卫国已亡,既如此,还要我等如何效忠?”兵部尚书据理力争。 兵部侍郎冷声一笑:“可以死明志,可奋起杀敌,亦可振臂高呼,动员百姓将贼子赶出朔风!” “呵,呵呵...” 听到这话,兵部尚书忍不住发出阵阵冷笑。 他指着对方道:“在兵部,老夫就看出你是个书呆子,若非你那姐姐当了妃嫔,老夫早就上奏陛下,将你撵出六部,而今竟然说出这等稚嫩之语?可笑,简直可笑!” “大人,有何可笑?”那兵部侍郎眉头一皱,有些怒意。 “老夫问你,振臂高呼,让百姓去对抗训练有素的炎梁合军,你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还有,以死明志,那是懦夫行为,你死了,能弥补些什么?” “奋起杀敌?你打得过那老仆,打得过那白虎战将,打得过那条巨蛇?” 一番说辞,直将那兵部侍郎说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雷凡站了出来:“说得好!想要报效陛下,那就照顾好城中百姓,才是最为重要。” “不错!”吏部尚书附和:“我等并非贪生怕死,只是还得保护百姓。” “就是,就是!”礼部尚书也连连点头。 这话说得,连他们自己都几乎相信了。 众人议论完毕,只见卫帝先前的那贴身太监,出现在廊庑上。 “诸位大人,陛下让你们进去。” 他手拿拂尘,脸带笑容,似乎有些春风得意。 “呦,看来总管你是投靠刘苏了?”说话的,依旧是那兵部侍郎。 “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大人,不妨跟我一样,效忠太平帝,可续后半生荣华富贵。”那太监扯着嗓子尖笑。 “呸!没长鸟的贱种,简直无耻下流,你会有报应的。” “呵呵...”那贴身太监似乎知道这兵部侍郎的秉性,也不恼火。 “随你们怎么骂,都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说完,他侧身让开一条道,示意众人进殿。 可这些官员,毕竟心中忐忑,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朝前迈上一步。 见状,守在丹墀外的邓起,立刻带着人马,抽出佩刀,将众官员团团围住。 “都聋了吗?没听见陛下召你们入殿?” 森寒的佩剑,指着一众官员。 他们脊背发凉。 终于,有人开始挪动脚步。 为首的是那礼部尚书。 “这位将军莫要动怒,我等进殿便是。” 他撩起裤脚,迈上台阶,朝廊庑走去。 余下的官员,也纷纷跟上。 到了那贴身太监跟前,吏部尚书朝他看了一眼,伸手入袖。 第1490章 参见陛下 “诸位大人,请随我来!”那太监笑呵呵说着。 随后,他一比划,在前头引道。 那吏部尚书从袖子中,迅速抽出一沓银钱,悄无声息塞到那太监手里。 那太监一怔,脚下停了一息,六部尚书都已经到了他身边。 随后,他不着痕迹将银钱收入袖中,继续前行。 “大人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六部尚书都听得到。 “烦请总管告知,刘苏找我们何事?” “老奴虽然得赦,但毕竟是卫人,这些个事,陛下怎会告诉我?” “总管神通广大,向来消息灵通,没道理不知道。” 两人迅速低声交谈着。 眼看着即将进太和殿,那太监方才呵呵一笑。 他躬着身子,目光不斜不偏,压低声音。 “我说了,你可别害我。” “自然不会!” “太平帝昨晚在先帝寝殿,找到了一个暗格,里头都是一些密信,老奴不知,召见你们,是否跟这事有关?” “暗格?”吏部尚书眉头一拧,不由停下了脚步。 “别停啊,继续走着!”那太监大惊,赶紧出言催促。 “是是是!” 吏部尚书与另外五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 眼看即将进殿,那太监不由加快脚步,与六人拉开三四个身位。 “这找到暗格,为何要召见我们?”吏部尚书不由出言。 “别管了,兴许与这事无关。”雷凡还是那副豁达模样。 六人小声议论着,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太和殿。 一进殿中,便见两边站立着无数带甲的无相门护卫。 他们各个利刃出鞘,目露凶光。 杀伐之气,直压得一众官员几乎难以喘气。 正上方那把龙椅,萧万平端坐。 左边是白潇,右边是身背龙舌弓的初絮衡。 正后方,水桶盘旋,硕大的脑袋高高扬起。 这番阵仗,看上去像仙魔临凡,让百官更加心中颤颤。 饶是如此,这群官员齐聚殿中,也没人率先跪拜。 他们聚在一起,只是窃窃私语。 站在前头的归无刃,站出来突然一声大喝。 “大胆,见到我朝陛下,还不跪拜?” 听到这震天一吼,一些胆小的官员,已经有些心惊胆颤。 他们看着身边的同伴,见他们纷纷垂首,不敢高语。 但还是没人跪拜! 此时,那兵部侍郎站了出来。 他走到一众官员前头,怒指萧万平。 “刘苏,你夺我河山,杀我天子,还想让我等行跪拜之礼,简直痴人说梦!” 见此,萧万平不怒反喜。 总算有人要当这出头鸟了,那就好办了。 浑不在意,伸手弹了弹身上衣物,萧万平眼睛也不抬。 “你哪位啊?” “兵部侍郎,于永!” “兵部侍郎?嘶...好大的官啊!”萧万平冷笑一声。 旁边护卫,也跟着低声嗤笑。 见状,于永脸色涨红,继续出言:“刘苏,你休要在此卖弄,尔等豺狼成性,枭獍为心,竟敢窥窃神器,戕害圣主,此乃天地不容、神鬼共愤之罪!” “尔等以为弑君即可代卫?殊不知日月昭昭,尔狼子野心,夜寐时可闻我陛下环佩之声?川岳巍巍,卫国子民啖尔肉、寝尔皮之志,已播四海!今尔虽暂踞龙椅,岂不见阎罗铁索已悬尔颈?” “我等世受国恩之臣,今虽势孤,然正气长存!吾血今日尽,化作常山碧,他日义旗指处,且看刘苏你这等这窃卫巨盗,能得几日鼾睡! 于永说得激动,最后双手高举,大声嚎呼:“天地正气,自在人心,夺卫逆贼,万世鼎烹!” “趴趴趴” “好!”萧万平不自觉从龙椅上站起。 “好文采!”他拍着双手大声赞道。 不得不说,这番檄文,让北梁一众将士听得目瞪口呆。 就连一旁的初正才,也不禁眼露精光。 “于永,你把朕骂得狗血淋头,是想死呢,还是想活?”萧万平冷声音一笑。 这些文人墨客的把戏,他看得很清楚。 “哼!”于永一甩袖子,冷笑一声:“既敢骂你,今日于某就不打算活着离开!” “那好,朕成全你!”萧万平一张脸突然变得森寒无比。 随后,他一挥手:“来人,既然他如此能说会道,那便割了他的舌头!” “是!” 护卫大声应承,随后出列,大步走到于永面前。 “刘苏,你...你...”于永脸色唰一下子变白。 他似乎有些惧怕了。 萧万平呵呵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朕会念你是这个忠臣,而且才华横溢,就会放了你?” “你以为朕是个爱才之人?” 两句话,直说得于永不断后退。 护卫已经到了他的跟前,将他控制住。 萧万平继续道:“方才那篇檄文,你准备很久了吧?念得如此唐突,你也太不小心了。” “你无非就是想在朕面前展露才华罢了,是也不是?” 于永下意识挣扎着,脸色铁青,恨恨看着萧万平,说不出半句话。 “只可惜,朕为人处世,只有一个原则。” 随后,他双手张开,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动手!” 护卫抽出腰间短刃,一人撑开于永嘴巴,一人将他舌头揪出。 “不要...不要啊,饶命!”于永在死亡面前,彻底慌了。 方才那般趾高气扬,大义凛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口齿不清的求饶声。 萧万平心中不断冷笑。 “唰” 护卫刀尖锋利,于永的舌头顺势被割下! 那寸长的肉,被丢在了卫国一众官员脚下。 他们吓得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纷纷避让。 “启禀陛下,已经行刑!” “啊...” 于永捧着鲜血淋漓的嘴巴,在地上哀嚎打滚。 萧万平伸手掏了掏耳朵:“这叫声好生刺耳,水桶,赏你了!” 话音刚落,水桶身形骤然腾空,落在了阶下。 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信子,一口便将那于永吞入腹中。 太和殿中,登时恢复平静。 可一众卫国朝臣,哪见过这等血腥? 胆小的,已经晕倒在地。 更有十几个已经腿软,无法站立。 萧万平手捧茶盏,盖住了脸,目光一一在这群官员脸上扫过。 突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刻停下喝茶动作,茶盏往下一压,目光死死盯着一个人。 第1491章 降书与酒水 随后,萧万平眼珠子转了一转,暗暗点头。 将于永吞入腹中,水桶顺带着扫视了这些官员一眼。 那碧绿的巨眼,还有狰狞的面孔,一些朝臣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参见...陛下!” 终于,礼部尚书承受不住,当先跪倒在地行礼。 余下的官员,恨不得有人带头。 见有人跪拜,他们心理防线立刻崩塌。 “噗通” 所有官员纷纷跪倒在地。 包括其余五部尚书! “拜见陛下!” “参见陛下!” 一众卫臣高呼。 斜着眼瞧着他们,萧万平这才心满意足,重新坐回龙椅。 吏部尚书似乎急着表忠心。 他出言问道:“不知陛下召见我等,所为何事?” “哦,没什么,将诸位幽居府中多日,朕深有不安,卫国虽然灭亡,但百姓依旧千千万,还是得顾。” “朕叫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从今天开始,各司其职,为百姓谋福。” 一听不是来为难他们的,一众官员松了口气。 “陛下,我等必定鞠躬尽瘁,不敢懈怠。”礼部尚书也赶紧出言附和。 他和吏部尚书,后背犹自冒着冷汗。 抬起的双手,也还在颤抖着。 龙椅上,有一只玉雕的麒麟。 萧万平把玩着,嘴里却笑道:“可你们毕竟是卫臣,朕有些不信呐,诸位认为,该如何是好?” “这...”两个尚书对视一眼,尽皆垂首,不敢答话。 一旁的初正才,见状站了出来。 “陛下,老朽倒有一个办法。” “初老请讲!” “让在场的所有官员,每人写上一封降书,若不效忠,全家诛连便是!” 闻言,萧万平眉目一扬,点了点头。 “这不失为一种牵制。” 紧接着,他袖袍一挥:“来人,给他们纸笔。” “遵旨!” 那贴身太监笑着领旨,随后挥了挥手。 片刻后,一群内侍官,每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有纸笔,走到各个官员面前。 萧万平发话:“诸位大人,降书怎么写,都各自发挥吧,但都得加上一句,若不服从朕的安排,甘愿全家受诛!” 一时间,群臣窃窃私语。 他们不知道萧万平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算写了这份降书,就能真正做到真心归降? “刘苏”是何等雄才大略? 怎么会做出如此无意义之举? 当然,这只是少数心思较深的官员,心中的想法。 比如六部尚书! 其余的人,根本没想那么多,他们只想活命。 当下,取过纸笔,跪在地上,“唰唰”笔走龙蛇写了起来。 无奈,六人对视了一眼,也跪在地上,开始落笔。 盏茶过后,自有侍卫上前,将所有朝臣的降书一一收集。 萧万平似乎非常满意,他露出笑容。 “诸位愿意继续造福百姓,朕心甚慰,尔等一应俸禄,朕自然也不会少了你们,现在,让我们共饮一杯,为这新天下,也为黎明百姓!” 归无刃拍了拍手。 有四名卫卒,抬着一大缸酒水,来到太和殿中。 “砰” 大缸落地,发出一阵巨响,里头的酒水涌出,洒到了地上,发出阵阵酒香! 紧接着,另一拨护卫抬上来百个瓷碗,从里头各舀出一碗酒水,分别递给一众官员。 萧万平这边,自有金使替他斟满一碗酒水。 再度从龙椅上站起,萧万平拿着酒碗,高举过胸。 “来,喝了这碗,从此往后,你我便是君臣!” 说罢,他拿起碗,一饮而尽! 可台阶下的一众官员,各个面露难色,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不傻,自然能猜到这酒水里,可能有问题。 当下,没人敢率先饮入口中。 萧万平倒扣着碗,扫视了一眼众人。 “还等什么,朕都喝完了,你们呢?” 可还是没人敢喝! “铿” 见状,萧万平笑容收敛,随手将手中酒碗扔到阶下,摔成粉碎。 听到这声音,群臣再度脊背一寒,跪了下去。 “看来,你们这降书也只是随便写写罢了。” 说完,他朝阶下的归无刃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点头。 “铿” 他抄起偃月刀,走到最前头那些官员面前。 将刀横在他们脖子上。 “喝!” 那官员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倒退了两步,手里拿着的酒碗,却是抖得厉害,洒了一地。 “老子问你,喝不喝?” 归无刃逼近两步。 随后偃月刀高高举起,作势要劈开那官员天灵盖! “喝,我喝,陛下息怒,将军息怒...” 那官员不由分说,举起酒碗,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哼!” 归无刃收起偃月刀,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紧跟着,他一拍手。 原本守在殿中的所有侍卫,一拥上前,刀枪林立。 “本将军倒要看看,谁敢拂了陛下美意?” 见先前那官员,饮下酒水,身体也没出现什么异常。 加上刀剑在前,横竖都是死。 一众官员心一狠,仰头便灌下碗中酒水。 五部尚书,无奈之下,叹了口气,也一饮而尽。 只有雷凡,他怔怔端着手中那碗酒水,凝眉沉思。 萧万平注意到,旋即开口:“这位大人是?” 他明知故问。 雷凡反应过来,垂首回道:“微臣刑部尚书雷凡。” “大家都喝了,你为何不饮?莫非也想像于永那般,假装清高?” “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喝!” 雷凡嘴里说了一句,随后在众人注视下,喝光碗中酒水。 “好,非常好!” 萧万平坐回龙椅。 随后,他一言不发,面带微笑,看着一众朝臣。 就这样,持续了近半炷香时间,他愣是没说一句话。 见此,一些官员终于按耐不住。 吏部尚书鼓起勇气问道:“陛下,敢问还有何吩咐,微臣无有不从!” “没什么事了!”萧万平一挥衣袖:“等待你们毒发即可!” 此言一出,阶下众人哗然色变。 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萧万平,目光充满恐惧与绝望! “毒发?” 吏部尚书不由朝前迈了两步:“陛下,你给我们下了毒?” “不错,朕给你们下的,乃是奇毒,碧落黄泉!” 此话一出,群臣立刻愤慨。 而萧万平,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一众朝臣。 第1492章 大家一起中个毒 “陛下,我等既已诚心归顺,为何如此待我们?” 饶是怕死,知道自己中了毒后,吏部尚书还是下意识站出来,带着些许怒意问道。 “诸位放心,这毒发作时间,足有一个月,尔等先看看你们的手臂。” 一听这话,众人不由撸袖看去。 见两只手臂上,各自有三条淡绿色的线,从手腕延伸往上两寸有余。 “这条血线,一个月后,会走到你们脖颈处,届时五脏衰竭,痛入骨髓,继而毒发身亡,啧啧啧,那模样,想必是很惨的。”萧万平微微笑着,继续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此时,雷凡站了出来:“陛下,我等既然已经表明态度,效忠于你,为何行此不义之举,难道不怕天下人非议?” 萧万平冷笑着回道:“比起天下人非议,朕更在意的是,诸位是否真心效忠?” “你们都是卫臣,谁敢保证你们不会在背后给朕使绊子?” “你...”雷凡有些气怒,但又不敢说太多。 一拂衣袖,萧万平继续道:“尔等也不必太过忧虑,一个月后,若安分守己,没闹出什么事,朕自然会给你们解药。” 一众官员你虽然又急又怒,但此刻性命握在萧万平手里,哪还敢说什么激烈话语。 “陛下,微臣必定不负皇恩。” 礼部尚书率先跪在地上,再度表态。 他那颤抖的花白胡须,正述说着心中对死亡的无限恐惧。 “微臣定不负皇恩。” 身后的百官,也跟着跪下宣誓。 “好了!”萧万平扶着双膝站起。 “都回去吧,从明日起,照常点卯下卯,这一个月,看诸位大人表现了!” 说完,萧万平袖袍一挥,离开大殿。 “恭送陛下!”群臣不敢有丝毫无礼。 回到寝殿后,萧万平神色有些激动。 “初老,去,把六部尚书写的降书,拿给朕!” “遵旨!” 初正才领命离开。 见此,鬼医不禁出言问道:“陛下可是有发现?” “有,而且发现不小!”萧万平眼里闪着精光。 他坐了下来,抄起茶盏便往嘴里去灌。 白潇鲜少见到他激动成这样。 “那你快说说,发现什么了?”他忍不住出言问道。 “来不及说了,老白,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 双手环抱于胸前,白潇无奈摇头一笑:“说吧。” 随后,萧万平说出自己的安排! 听完,白潇刚想说点什么,旋即想到杨牧卿性命危在旦夕。 只好点头应承。 但随后,他不忘嘱咐初絮衡:“保护好陛下,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他身边,还有水桶,让它守在门口。” 虽然军中内奸已除,但这毕竟是在卫宫,保不齐哪里冒出一些余孽,尤未可知。 “老白,你放心去,有我呢!”初絮衡拍着胸膛保证。 “嗯。” 说完,白潇一个闪身,消失在寝殿中。 ... 入夜,雷凡在书房里,捧着一卷书册,可他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烛火摇晃,将他身影映照在门上。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身躯有些佝偻的老者,进了房中。 他是雷府管家。 此时手上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老爷,夜深了,还不睡?” “我还要处理一些事,你先出去。” “那这碗汤...” “放这吧。”雷凡朝桌上示意。 “是!” 管家将鸡汤放在案桌上,刚要离去。 雷凡却又出言:“门口还有炎兵吗?” “回老爷话,府邸依旧被重重围着!”管家转过身,恭敬答道。 闭上眼睛,雷凡双拳微攥,嘴角牵起一丝狠意。 几息过后,他方才睁开双眼:“知道了,我要处理要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老爷!”管家随即离开。 他也跟着吩咐守在门口的侍卫:“守好房门,谁都不准进!” “是!” 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雷凡不自觉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暗绿色的血条。 他嘴角微动,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苦想。 “刘苏啊刘苏,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嘴里自言自语着。 紧接着,他眼神逐渐坚定,又像是看透了什么。 “难道,你真的那么聪明?” “既如此,那就为你的聪明,付出代价吧?” 说完,他搁下书册,豁然站起。 雷凡吹灭了烛火,借着天窗透下来的微弱亮光,去到了书架旁。 他熟练摸索到了第三个格子,将上面的书尽数取下。 紧接着,雷凡在墙壁上某个特定位置,敲了五下。 三下重,两下轻! “轰隆” 一整排书架,立刻被分为两半,露出一条暗道。 雷凡小心翼翼看了门口一眼,迅速闪身钻入。 随后书架恢复原样。 而此时,屋顶有一人,也听到了动静。 自然是白潇。 不由分说,他立刻跃下屋顶,去到了门前。 守门的四个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们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何谈警告。 白潇轻手打开房门,迅速将四人拉进屋中,堆放在屏风前。 如此,既不会被过往的雷府之人看到,雷凡出来,也不会立刻发现。 他自己,则扫视了一眼周遭,目光落在那书架上。 见有个格子的书,被尽数取下,随意放在案桌上。 白潇立刻断定,方才那“轰隆”声,只能是这书架发出的。 想到此,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上了离书架最近的房梁! 时间推移,白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书架。 终于... 轰隆声再度响起。 白潇立刻警觉,身形尽量往书架的视野盲区躲。 雷凡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色瓷瓶。 先是恢复了书架,再将案桌上的书册,放回格子上。 雷凡迅速坐到案桌边,重新点燃了烛火。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绿瓶上,根本没有发现房梁上的白潇,以及倒在屏风前的护院。 “砰” 一声脆响,雷凡打开绿瓶盖子。 随后拿过旁边茶盏,往里头倒了一杯水。 紧接着,他刚要将绿瓶里头的东西,倒向那杯水。 白潇如闪电一般,从他头顶倏然落下。 第1493章 确实是 雷凡刚察觉到头顶一凉,右手立刻握拳,想要反抗。 可不知为何,他并没举起手。 只是坐视白潇将手中绿瓶夺走。 以白潇修为,他出手如闪电,雷凡根本反应不过来。 “唰” 白潇夺过绿瓶,身形落到了雷凡前头,背对着他。 下意识的,雷凡退了几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是谁?” 白潇手中拿着那绿瓶,缓缓转过身,微微笑着看着雷凡。 “是你?” 雷凡自然是知道白潇的。 太平帝身边的老仆,早上在太和殿刚见过。 “雷尚书!” 白潇晃动着手中那个绿瓶,笑着说道:“你倒沉得住气啊,我从你回到家中,便躲在了屋顶,一直到现在,你才去拿解药,这可不像一个普通文人该有的心性。” 雷凡嘴角略微抽搐,眼里掠过一丝寒芒。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白潇冷笑着道:“那咱们来说说,你听得懂的。” 随后,他指着身后那排书架:“这书架后边,想必另有空间吧?” “什么另有空间?”雷凡假装满脸困惑。 “别跟我装傻,你方才出来,我看得清楚,说吧,那秘影堂堂主,是不是就躲在里头?” “堂主?”雷凡立刻摇头:“壮士误会了,老夫的确在这里头设了一间密室,为的,只是收藏一些古玩字画,防止贼人盗取罢了,并没有藏人?” “是吗?”白潇自然不会相信,他缓缓走到雷凡面前。 随后猛然抽出寒铁宝剑,横在雷凡脖子上。 “秘影堂堂主不在里头,那你这解药,又是哪来的?” 雷凡嘴巴微微一动,随后回道:“不瞒壮士,这密室里头,还藏着一些清毒败火的稀罕药材,老夫今早中了碧落黄泉,心想着,能否用这些药材压一压药性,仅此而已。” 白潇朗声一笑:“你倒是巧舌如簧,不愧刑部尚书之名。” “壮士,老夫句句属实,不敢隐瞒。” “是与不是,打开密室便知。”白潇宝剑朝前一送,示意雷凡打开密室。 雷凡还是站着不动,心中挣扎。 白潇不想浪费时间,长剑一抖。 “你想死?” 感受着剑尖的森寒,雷凡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嘴唇干裂。 “壮士,我开便是,我开便是...” 他转过身,依旧将那第三个格子的书册取下。 白潇眼睛紧盯着,发现他动的那个格子无误,心中戒心稍稍一松。 还是敲了五下那墙壁,书架再度被移到两旁,露出那个暗道。 白潇将手中绿瓶藏于怀中,吹燃火折子。 “进去!” 雷凡无奈,只能缓缓挪动着脚步,走进暗道。 通道并没七转八绕,只是径直往下,通向密室。 走了约莫三丈远,白潇便见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这密室长约四丈,宽三丈。 四周摆着各式各样的架子。 架子上,果然摆着各种奇珍异宝,书画古玩。 借着微弱火光,白潇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 除了木架子以外,果真没有藏人! 见此,白潇眉头一锁。 莫非雷凡说的是真的?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的目光锁定在墙角处一处木架之上。 那里,堆放着各种不同颜色的瓶子。 其中,最上面的瓶子,跟雷凡方才拿出的,看上去一模一样。 “壮士,老夫没有撒谎吧?这里头哪有什么秘影堂堂主?” “少废话!”白潇押着他,朝墙角走去。 “这些瓶子里头装的什么?” “老夫方才说了,只是一些珍贵药材,没什么特别的。” 白潇冷冷盯着他,雷凡却是不敢与之对视。 见此,白潇心中有数。 他随手在架子上,扯过一个装着物件的布袋,将那些绿色瓶子,尽数装入。 随后,他再度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藏人之处后,方才挟持着雷凡,走出了密室。 回到书房,白潇押着他。 “走!” “壮士,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休要多言,跟我走便是。” 白潇自然不会与他多说。 当务之急,是验证绿瓶里头装着的,究竟是不是碧落黄泉的解药。 他自然不会将雷凡,独自留在这里。 至于秘影堂堂主下落,倘若这些真的是解药,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雷凡丝毫不敢反抗,被白潇推着,走出了府邸。 中途自然遇到雷府的护院,他们见到雷凡被宝剑横在脖子上,哪敢上前。 白潇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出了大门。 门口,都是炎国守军。 乍然见到白潇挟持着雷凡走出来,先是一愣。 他们刚要抽出佩刀,但为首那人,认清了白潇模样。 “住手,这是太平帝老仆!” 他上前朝白潇一拱手:“敢问白老,这...发生了什么事?” 白潇进雷府,以这些人的本事,是绝计发现不了的。 “这人有问题,我要带他进宫一趟,烦劳你们加派人马,将雷府团团围住,一个人都不要放出来。” “没问题!”那将领一拱手,毫不犹豫应承。 “有劳!” “白老,请!” 带着雷凡,进了皇宫,三使早已在等候。 白潇将他交给三使,径自去见了萧万平。 “老白,怎么样?” 见他进门,初絮衡迫不及待问道。 白潇先是饮了一口茶水,随后从怀中掏出那个绿瓶。 “先生,你先看看,这是不是碧落黄泉的解药?” 见此,萧万平眉目一扬,目光落在鬼医身上。 接过绿瓶,鬼医拨开木塞子,先是用手轻轻将里头气味拨到鼻子前。 闻了几下,他微微点头。 “师叔祖,到底是不是?”初絮衡追问。 鬼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絮衡,去我房中,把药箱取来。” “嗯。” 初絮衡立刻拔腿出殿,片刻后带着鬼医药箱返回。 从里头取出一张黄白色的纸,鬼医又顺手将灯台上的火油,倒了一些在纸上。 随后,他将绿瓶里的药粉,倒了些许到旁边的茶盏里,将它溶在清水中。 最后,他将那些水倒在了那张纸上,覆有火油之处。 萧万平静静看着这一切。 几息过后,他见那些火油逐渐变蓝,最后转变成红色。 “是碧落黄泉的解药!”鬼医长出一口气。 第1494章 生擒逼问 “师叔祖,你确定?”初絮衡还是有些不信,这碧落黄泉的解药,这么快就拿到了? “应该不会差!”鬼医点了点头:“这解药里,有极地血蟾酥,它遇上油脂便会泛蓝,确实无误。”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张黄白纸上,再次确定上头确实泛着微微蓝色。 “陛下,你真是绝了,你怎么知道雷凡身上有解药?”初絮衡睁着大眼追问。 萧万平双手一摊,摇头一笑:“因为秘影堂堂主,比你想象的,离我们更近!” 说完,萧万平心情大好,纵身长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老白,雷凡在哪?” “就在外头丹墀,三使亲自看押着。” “走,去会一会这刑部尚书!” 众人跟着萧万平出了殿门。 刚走到一半,萧万平便见三使站在丹墀上,周围上百护卫,将雷凡五花大绑,看守得严严实实。 又走了几步,眼看距离雷凡越来越近,萧万平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他骤然停下脚步,挥手阻止了众人步伐。 “陛下,怎么了?”初絮衡问道。 “不对,有些不对!”萧万平凝眉沉思。 “哪里不对了?” “这解药,似乎来得太过顺利了!” “太过顺利,什么意思?”初絮衡一时没想明白。 白潇和鬼医,立刻反应过来。 “陛下,你是说,这雷凡是故意将解药暴露给我们的?” 萧万平眼里满是寒芒,随后道:“老白,你将取得解药的整个过程,说与我听,记住,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见他神色凝重,白潇也没有懈怠。 他一边极力回忆着,一边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这些人,还想故技重施,呵呵...” 他冷笑一声,不待他们追问,便招手将金使叫来。 “陛下!”金使到了萧万平面前,行了一礼。 “可曾搜过身了?”萧万平开门见山问道。 “回陛下话,全身上下都搜过了,并没什么异常。” “没有暗器毒针之类的?” “这个...”金使转头看了一眼雷凡:“陛下,暂未发现。” 萧万平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 他眯着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 眼睛盯着被绑缚着,跪在地上,垂着头的雷凡。 须臾,萧万平出言:“去,把他头发全部剃光,还有,身上衣物全部脱掉。” 此话一出,惊掉了初絮衡的下巴。 “陛下...这是为何?” “先别问,照做便是,反正将他身上能藏匿东西的衣物,尽数解除!” 金使身为无相门五行使,自然知道萧万平担心的是什么。 “遵旨!” 金使领命下去。 随后根据萧万平吩咐,对着雷凡那头浓密的华发,开始下手。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尔等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啊?” 雷凡拼命挣扎着,奈何似乎气力不够,始终挣脱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无相门徒,将他满头华发剃了个干净。 紧接着,无相门护卫卸了他身上的绳子,顺道将他衣服除了去。 “士可杀,不可辱,刘苏,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 雷凡如一头困兽,不断挣扎着。 奈何被四五个护卫死死控制着。 金使走到萧万平面前,拱手禀报:“陛下,衣服已经除去!” “你再去仔细检查一下他剃下来的头发,还有那些衣物,看是否有藏东西?” “是!” 金使回转,命人举着火把,对着那些毛发衣物再度检查起来。 而雷凡,只能继续咆哮着。 “刘苏,我都答应效忠了,为何如此待我,为何?” 掏了掏耳朵,萧万平高声回了一句:“别吵,一会儿会让你死个明白!” 初正才走到萧万平身边,低声说道:“陛下,你是怀疑,这雷凡受了秘影堂堂主指使,故意暴露解药,而后寻机接近你,好行刺杀之举?” “这不是他们惯用手段吗?”萧万平笑着反问。 犹记得在二虎山中“巨兽”现,周双变故意假装生擒了秘影堂密谍,好让他接近萧万平,再刺杀于他。 “这就是秘影堂堂主的手段?”鬼医捋须凝思,似乎有些不信。 萧万平微微一笑:“看着吧,其实我心中大概有了定论。” 盏茶过后,金使命人捧着那些头发和衣物,走到萧万平跟前。 “启禀陛下,这些衣物属下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什么异常。” “没有?” 萧万平还是有些不信。 “难道朕真的猜错了?” 初絮衡紧跟着出言:“陛下,金使是无相门五行使,对这搜身之事,最擅长不过,他说没异常,应该就没什么异常。” 这句话,萧万平是认同的。 不仅他认同,连一旁的初正才和鬼医,也同时点头。 但,萧万平话音一转:“话虽如此,但有些东西,倘若超出金使认知,他自然是无法发现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萧万平能说出这句话,心中便有决断了。 蹲下身,萧万平拿过火把,开始亲自检查起那些衣物。 “刘苏,有种杀了我,休要如此辱人,刘苏...” 虽然是黑夜,但周遭都是人,雷凡被这等“坦诚”相见,自然是又羞又急又怒。 他不断疯狂喊着。 萧万平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细细查看。 “你们觉得,倘若雷凡双手双脚被缚,身上有毒针暗器,他会藏在什么地方,关键时候才能放出?” 金使立即拱手回道:“陛下,这个属下已经想到,这个地方,除了鞋子之外,属下想不到还有哪些位置。” “而这鞋子,属下已经检查过,连靴底也被切开,并未发现藏有毒针暗器。” 听到这话,萧万平抬头看着金使。 “这么说,你重点放在了鞋子上。” 二虎山刺杀,那个密谍毒针暗器就是装在靴底(详见1243章),以秘影堂手段,这次若真的如萧万平所想,绝不会使用重复伎俩。 “正是,当然,其余地方,属下也仔细检查过,确实没发现。” 微微颔首,萧万平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也没放弃,继续捣鼓雷凡的那些衣物。 第1495章 破解巧妙机关 “咦?” 突然,萧万平眉头一拧。 “陛下,有何发现?”初絮衡立刻凑上前。 “这一身衣物,是官服啊。” “是官服没错。”金使随即回道。 “今日上太和殿,雷凡尚且穿的,是便服,为何回到家中,反而穿上官服了?”萧万平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经他一提醒,金使立刻恍然。 “官服相对于便服来说,多了一样东西!” “玉带!!” 萧万平身边的人,几乎都同时开口。 旋即,金使立刻出言:“陛下当心!”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拿起那条玉带,重新检查。 “陛下,这玉带前头的宝石,属下已经检查过,并无针孔之类,而且这宝石也是缝死的,无法活动!” 萧万平似乎已经洞穿了雷凡的把戏。 他淡淡一笑,道:“把玉带给我吧。” “陛下,这...”金使犹豫。 现在他们的猜测,雷凡之所以穿着官服被抓,是因为身上要多带上一条玉带,若是便服,佩戴玉带,太过惹眼,一眼就会被发现。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这玉带八成有问题。 给萧万平,太过危险。 “放心,朕有分寸!”萧万平自信一笑。 金使无奈,只能小心翼翼将玉带递了过去。 萧万平左手拿着,右手轻轻在整条玉带上轻抚过去。 下一刻,他眉头一扬。 “火把!” 初絮衡举着火把,靠近玉带。 萧万平的目光,死死盯着玉带正中间那块玉石。 随后,他呵呵一笑,看了雷凡一眼。 “金使,你不觉得,这玉和带子之间的缝隙,有些大吗?” 众人凑上前,近距离看着。 这才发现,果如萧万平所言。 这块玉石镶嵌在腰带上,可却有一个铜板厚度左右的缝隙。 “六部尚书腰带,都是尚衣局监制,历经多道工序,重重核验,做工不可能如此粗糙。”萧万平解释道。 “这玉石有问题!”初正才脱口而出。 听到这里,金使随即躬身请罪:“陛下,属下老眼昏花,一时没发现这么大的破绽,请陛下恕罪!” 听到这话,萧万平这才想起,金使平日里读信观书,似乎都拿得很远。 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老花了! 难怪了。 这也能解释,为何堂堂无相门五行使之首,这种漏洞怎会没发现。 深夜里,光线昏暗,又视力不行,金使的确很难察觉。 “无妨!” 萧万平摆了摆手,随后目光重新落在那玉带上。 “陛下!”初絮衡出言:“就算这玉石和腰带之间有缝隙,这又能说明什么?” 举起玉带,萧万平继续道:“这玉石所在的腰带背后,比别处略微厚实了些,若朕所料不差,这其中猫腻,就在此处。” “猫腻?到底什么猫腻?”初絮衡自语着,眼光不离腰带。 萧万平笑而不语,但四处环顾了一下。 “水桶呢?” 听到呼唤,始终在众人背后的水桶,立刻窜了出来。 随后,萧万平在它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水桶点了点硕大的脑袋,随后用嘴巴,小心叼着那玉带,走到了丹墀另一侧,距离众人二十丈处。 “陛下,你是想用水桶触发玉带机关?”初正才立即反应过来。 “不错,朕猜,这玉带里藏着的,不是毒雾,便是毒液了!” “为何不能是毒针?”初絮衡不解。 “首先,这玉带柔软,没有丝毫硬物,毒针想要射出,需有铜管之类的硬物装载,这种伎俩是瞒不过金使三人的。” “其次,有老白在,毒针未必能伤得了朕。” 听完,初絮衡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萧万平朝水桶一挥手,高声说道:“水桶,动手吧。” 听到声音,水桶将玉带扔在地上,摊开。 紧接着用下颚对准那玉石背后的腰带,那处稍微厚实些许的地方,轻轻一压。 “噗” 一声奇怪的闷响发出。 那玉石缝隙,立刻喷发出大量红色烟雾! 这些烟雾,不是缓缓飘出,而是如箭矢一般,成圆柱形迅速朝四周溅射。 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及至喷向四周三四丈,烟雾方才停下,缓缓弥漫开来。 水桶立刻张开大嘴,将这些烟雾一股脑吸进了腹中。 众人见了,不由脊背发寒。 若是方才萧万平靠近雷凡,这等无孔不入的毒雾,在水桶不在身边的情况下,白潇能否抵挡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此,白潇不由眼睛一眯,心中倒吸了口气。 他能挡掉暗箭,能挡掉毒针,也能挡掉暗器。 但烟雾齐喷,瞬间便将方圆三丈之内笼罩,他还真是没把握,能让萧万平全身而退。 拍了拍手上灰尘,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果然,如朕所料!” 雷凡见腰带机关被破,登时心中绝望。 他无力垂下脑袋,甚至连叫喊都已经停下。 “陛下!”初絮衡嘴巴尤为合上:“你是怎么知道这机关的?” 萧万平笑着解释道:“雷凡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双手双脚必定会被绑缚,既然鞋子没问题,那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脑袋,腹部,还有鞋子了。” “脑袋被剃了个光,鞋子又没问题,那就只能在腹部上做手脚了。” “这腰带机关,甚是精妙,将它系紧在腰腹上,只要腹部用力撑大,压力之下就能触动机关,从玉石下的缝隙喷出毒雾。” 听完,众人总算明白了机关原理。 金使也心有余悸,眼睛眯成一条缝,犹自看着远处那条腰带。 “玉石后边,厚实了些许,想必就是装着毒雾了。” “不错,一旦腹部用力撑大,此处便会受到挤压,毒雾随之喷出。” 金使叹了口气:“这等机关陷阱,属下确实没见过。” 众人驻足片刻,消化完了机关一事后,鬼医出言:“看来,这雷凡果然和秘影堂堂主,有所勾结。” 初正才也捋须附和:“他应该是受那堂主指使,来刺杀陛下的。” 不置可否一笑,萧万平看了两人一眼。 “是与不是,一会儿朕,会慢慢揭开。” 他拉了拉身上衣袖,看着垂头丧气的雷凡一眼。 “走吧,去跟他聊一聊。” 第1496章 奏折和降书 破解了雷凡腰带的机关,众人这才放心去到他跟前。 饶是雷凡浑身上下一览无余,白潇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他,以防万一。 萧万平朝鬼医示意了一眼。 后者拿出那绿瓶,兑了一杯水,强行灌入雷凡口中。 众人不语,只是静静等着。 过得片刻,鬼医朝护卫示意。 后者将雷凡袖子挽起,火把靠近。 鬼医上前看了一眼,见那三条暗绿色的血线,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回到萧万平身边。 “陛下,这是碧落黄泉的解药,没错。” 鬼医给了肯定答复,萧万平自然不会怀疑。 随后,他立刻招手,让金使上前。 “陛下!” 将绿瓶交到他手中,萧万平低声出言:“即刻派上两名精锐,将这解药,连夜送去给兰穆,不得耽误。” 兰穆,便是杨牧卿的化名。 金使是知道的。 “遵旨!” “还有,传朕旨意,命他不得再贸然发动进攻,朕即刻便北上,夺回渭宁!” “是,陛下!” “去吧。” 金使随即离去。 终于,萧万平的眼睛,落在了雷凡身上。 “说吧,这碧落黄泉的解药,你哪里拿的?秘影堂堂主,你俩是如何见面的,他又在哪里?” 雷凡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萧万平的眼睛。 “你是怎么发现我要刺杀你的?” 萧万平笑着答道:“很简单,碧落黄泉一个月后才发作,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就拿出解药来?” “朕刚杀了一个于永,如此风口浪尖,即使你有解药,更应该小心行事才对,这么急切,不就是为了靠近朕吗?” 雷凡恶狠狠盯着萧万平:“就凭这点?” “当然还有。”萧万平看向白潇:“老白方才跟朕说了,从房梁上下来,夺取你的解药时,见到你右手下意识握了个拳,而后迅速松开。” “朕猜,你应该是感受到了危险,本能想要反抗,但理智又让你放弃了,你这么做,不就是故意被老白生擒吗?” “你知道一旦解药出现,老白一定会将你带到朕的身边,是不是?” 听到这里,雷凡冷笑一声:“简直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聪明?” “有,你有!” 萧万平笑容骤然收敛,随后抬着手,指着雷凡那光秃秃的脑袋。 “因为你表面是刑部尚书,实际上,你,雷凡,就是秘影堂堂主,朕说的对不对?”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大惊!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恍若静止。 除了鬼医和白潇等人知道萧万平具体计划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萧万平所说之事。 足足盏茶过后,雷凡眼神从方才的惊怒,变成平淡。 “刘苏,你疯了吗?我只是一个文官,怎么跟秘影堂堂主扯上关系了?我看你是患了失心疯了吧?” “呵...”萧万平冷笑着道:“嘴硬没用,那救不了你!” 初絮衡也有些不信,他低声说道:“陛下,会不会搞错了?” 一旁的归无刃也上前拱手道:“陛下,他这样子,能是秘影堂堂主?” 初正才朝两人看了一眼,制止他们的话:“陛下自有决断。” 雷凡挪动了一下身子,高声说道:“那老臣倒想听听,一向聪明绝顶的太平帝,是如何将我当成秘影堂堂主的?” “那好,朕便当着众将士的面,揭开你的面具!” 萧万平转身,看了众人一眼,开始说道:“首先,你已经看穿了,今日朕在太和殿,又是让你们写降书,又是让你们喝毒酒,为的无非就是找出碧落黄泉的解药,顺带揪出秘影堂堂主,所以你将计就计,用解药来靠近朕,这是一点。” “这也是为何朕说你很聪明的原因。” “其次,朕听卫帝的贴身太监提起,每当秘影堂需要帮衬,卫帝都会让你去找刑部帮忙,这,太不合理了。” 雷凡斜着眼反问:“刑部有缉盗捉凶之责,某种意义上和秘影堂事务相通,有什么不合理的?” “就算如此,卫帝也不可能屡次让你去找刑部。” “陛下,为何?”初絮衡追问。 “因为秘影堂是卫帝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利器,他不可能允许这把利器,和别人有所交集,特别是朝臣百官。退一步讲,一两次协作也就罢了,但每次都是刑部,卫帝难道就不怕利器旁落,为奸人所用?” “后来,朕想通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刑部和秘影堂,若只是一个人在负责,而这个人,倘若是秘影堂堂主的话,那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听到这里,众人眼睛一亮。 “对啊!”初絮衡一拍手:“是这个逻辑没错,秘影堂堂主,倘若和刑部尚书是一个人,那卫帝自然就不会顾虑什么。” 初正才捋须,和鬼医对视一眼,两人均重重点头。 白潇也似乎明白了萧万平布下这一切的原因。 可雷凡似乎还是不服,他冷哼一声:“就凭这点臆测,你就断定我是秘影堂堂主,未免太儿戏了些?” “没有实质证据,朕自然不会轻易下定论。” 随后,他朝初正才看了一眼。 后者点头,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一份奏折,还有一份降书。 接过这两样东西,萧万平扔到雷凡面前,冷笑着问: “这份奏折,是你先前呈奏给卫帝的,这份降书,是你今日在太和殿写下的。” 说完,萧万平蹲下身,盯着雷凡的眼睛。 “朕问你,为何这奏折上的字迹,和这降书,完全不一样?” 闻言,一旁的木使立刻捡起那两样,看了一眼。 “果然,奏折和降书,都出自雷凡之手,字迹却是浑然不同。” 鬼医脱口而出:“那是因为,雷凡心虚了!” “不错!”萧万平接过话:“朕事先让人放出风声,说在卫帝寝殿,找到了一个暗格,里头装的,都是卫国近期的机密情报。” “雷凡可以确定,他将秘影堂公廨里的信件,全部付之一炬,不留丝毫,但他却无法确定,朕在那暗格里,究竟有没有找到他写给卫帝的密信?” 初絮衡再问:“陛下,这跟奏折和降书字迹不一样,又有何关联?” 第1497章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万平缓缓解释道:“身为秘影堂堂主,随意改变自己书写字迹,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正因为他担心此前书写的密信,被朕发现,所以在降书上,他才用了不同的字迹,可他却没想到,朕挖出了他的奏折,对比之下,雷凡立刻就露出了马脚。” “心虚的马脚!”萧万平补充了一句。 此话一出,雷凡不自觉垂下头去,闭上双眼,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初絮衡似懂非懂,似在自语:“所以,雷凡只顾着将字迹和此前密信区分开来,却忘了,字迹必须要和奏折上一模一样!” “然也!”萧万平赞赏看了初絮衡一眼,话音一转:“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他并非忘了,而是做不到!!” “做不到?”初絮衡有些困惑。 萧万平继续道:“朕猜,写给卫帝的密信,才是雷凡原本的字迹,而写奏折,只是他随意改变的字迹,毫无章法,他并非没想到,写降书时要做到和奏章上的字迹一样,而是他自己也忘了,此前写的奏折,究竟用的什么字迹!!!” “原来如此!”初正才恍然大悟:“以秘影堂堂主的能力,的确不可能疏忽这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做不到。” “不错。”萧万平点头回了一句。 “陛下,您怎么知道的?”木使不禁发问。 萧万平回道:“朕从进奏院拿来百官奏折,发现了雷凡先前的那些奏章,几乎每一份,字迹都不一样,就算是命手下官员代写,也不可能每次都换人吧。” “所以,朕看完雷凡的奏折,就察觉到这人,必定有问题。” “果然,朕一放出暗格的消息,雷凡立刻露了马脚。” “他写给朕的降书,又是另一种字迹。” 这番话,也解释了众人的疑惑。 初絮衡冷笑着看了一眼雷凡。 “但你没想到,暗格的消息,是假的吧?” 雷凡不去看初絮衡一眼,他冷眼瞧着萧万平。 “既然你没有秘影堂堂主手书,就凭这些狗屁不通的逻辑,便断定我是秘影堂堂主?” “你还不服?”萧万平收敛笑容。 “自然不服!” 闻言,萧万平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哼,困兽犹斗,你们秘影堂,还真是意志坚韧。” 雷凡撇过头去,不屑闭上眼睛。 萧万平也不在意,笑容重新露出。 “雷凡,你可还记得,今日在太和殿上,你的反应?” “我的反应?”雷凡重新抬起头:“我有什么反应?” “朕杀了于永时,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惧之色,唯独只有你,丝毫不怯,满是愤慨。” “这可不是一个耄耋文官该有的反应!” 雷凡迎上萧万平的目光:“这些细节,你都能注意到?” “那是当然,细节决定成败,朕一向相信这点。”萧万平淡淡一笑答道。 雷凡冷哼一声:“那也只能说明老夫的胆子,比别人大一些罢了,有什么奇怪的。” “那好!” 萧万平脸色一变,猛然拔高声音:“朕最后问你,为何你听到中了碧落黄泉之毒时,朕什么都还没说,你就率先撸起袖子了?” “这难道不是说明,你对碧落黄泉了如指掌,知道中毒时,会有三条暗绿色血线?” “不得不说,你非常狡猾,若非关乎自己性命,你不会乱了方寸,露出此等马脚!” 说完,萧万平袖袍一挥,站起身。 雷凡眼珠子左右转动着,开始喘着大气。 他完全没想到,那时候萧万平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自己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尽皆落在他眼中。 此时,雷凡已经变得无比坦然,不再有任何掩饰。 “仅从别人口中一些杂乱无章的头绪,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就能推断出我是秘影堂堂主,刘苏,四殿下说得对,我还是轻视你了,可惜,可惜了...” 说到最后,雷凡重重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初絮衡朝前一步逼问。 “可惜...我还是自负了些,就差那么几步,我就能将你杀死!” 说到最后,雷凡如野兽般,突然朝萧万平怒吼着。 旁边的侍卫,自然是紧紧将他拉住。 一旁的白潇,也暗暗凝神戒备。 萧万平再度出言问道:“朕在朝堂上大费周章,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朕的意图?” “不错,杨牧卿身中碧落黄泉之毒,他对你来说,尤其重要,四殿下便和我商量了对策,欲借此事,置你于死地。你要的,无非是解药罢了。” 此时灭卫大局定下,萧万平也不在乎,这些亲卫是否知道杨牧卿是否还活着。 “呵...”萧万平扬嘴一笑:“但你没想到,朕也知道,这番折腾你必定能看穿,朕只不过陪你演戏,给你一个机会,拿出解药罢了。” 此话一出,萧万平终于击溃了雷凡的心理防线,他露出了狰狞面目。 “你...呃啊...刘苏,你夺我卫国河山,杀我君上,不得好死!” 归无刃和邓起对视一眼,浑然没有理会雷凡的疯狂状。 他们走到萧万平面前,拱手问道:“陛下,他说军师...也中了碧落黄泉之毒?难道军师还活着?” 转过身,萧万平看着惊诧无比的两人。 “这件事,若有疑问,可去问三使!忠于朕的人,朕自然不会真的下手!” 这句话,表面上是跟归无刃和邓起说的。 实际上,更像是萧万平对自己的告诫。 “太好了,太好了...”邓起眼里激动,闪着泪光。 归无刃也是无比振奋,两人相视一笑。 可下一刻... 众人分神之际,雷凡的身体,突然诡异一抖。 他如泥鳅一般,从一众侍卫手上挣脱滑落,朝萧万平猛然冲去。 “陛下当心!” 白潇早有戒备。 不管雷凡是谁,修为如何,此时被绑缚了双手双脚,根本不是白潇对手。 在他身躯即将到达萧万平跟前时。 白潇毫不犹豫,刺出一剑。 “噗嗤” 宝剑贯穿雷凡心口,从前胸到后背。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脸上青筋暴起,雷凡恶狠狠盯着萧万平。 “刘...苏,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1498章 真正杀招! 头一侧,雷凡气绝! 也算一代枭雄,堂堂秘影堂堂主,就这样死在自己的自作聪明之下。 萧万平看着他的尸身,眼神有些萧索。 这些人,可都算得上忠诚义士,只是阵营不同罢了。 挥了挥手,萧万平淡淡说道:“把他厚葬了吧。” “是,陛下!” 一干侍卫刚要上前去拖拽尸身,他们并未见到,雷凡嘴巴动了两下。 嘴里发出两道“咯吱”声响,几不可闻。 “什么声音?” 可白潇听到了。 在场的人,只有他听得到! 见他神色凝重,停下了脚步,初絮衡不禁问道:“老白,没什么声音啊?” “不对,有声音!”白潇转过身,盯着雷凡尸身。 他瞳孔逐渐放大:“好像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咕噜” 紧接着,又是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 “他的腹部!” 白潇清晰地听到了。 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快走!远离这尸身...” 二话不说,他拉着萧万平,疯狂朝丹墀外头跑去。 同时,他紧紧张开双手,将萧万平护在身后。 “嗷” 突然,一旁的水桶冲天而起。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身躯逆着众人,落到了雷凡尸身周边。 随后,它二话不说,将雷凡尸身压在身下,迅速盘旋成一个圈,密不透风。 眨眼过后,水桶身下传来一声巨响。 “轰” 萧万平只觉大地甚至微微震动了几下。 水桶硕大的身躯,竟然在巨力作用下,被炸离地三尺高,才又重重落下。 “嘶嘶” 它不断吐着信子,显得非常急躁。 身躯时而舒展,时而蜷缩,似乎在极力挣扎,非常痛楚。 而在它腾空三尺的一瞬间,在它身下,雷凡的身躯,已经轰然炸成无数血肉。 那些血肉化成阵阵绿色血雨,朝四周喷溅。 来不及躲闪的护卫,偶有几人,被这些绿色脓液溅到,登时发出阵阵惨叫哀嚎。 “啊啊啊....” 他们在地上打滚,下意识用手抓着身上被溅之处。 几息过后,幸存下来的护卫,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这些同伴,浑身上下的血肉,冒出阵阵浓烟。 连带着刺鼻气味。 不到一刻钟,血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骨架。 这些人,恍若被大火焚烧而亡一般,令人触目惊心。 鬼医刚想上前救人,走了几步,却发现根本来不及了。 被雷凡的血溅到,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死! 根本没有救治的机会! 众人被眼前这怪异的景象,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怔怔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先生,快,去看看水桶!”萧万平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出言。 “嗯。” 鬼医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上雷凡溅出来的毒血。 那些毒血,溅在地上,似乎都钻出了个洞,也在冒着烟。 这丹墀地板,都是青石板铺就,足见这毒性之强。 见鬼医到来,水桶乖巧地往地上一滚,露出腹部。 鬼医上前细细查看,却是不敢上手。 片刻过后,他松了口气。 旋即朝身边的护卫下令:“快去,提上十桶清水来。” “是,先生!” 鬼医回到萧万平身边。 “怎么样?”初絮衡忧心忡忡。 “老朽也没想到,这灵蛇,皮糙肉厚到这种程度,这毒血,青石地板都能毒穿,在它身上,却愣是没见到伤口。” “可刚才它非常痛苦!”初絮衡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是因为被巨力震痛了,我见它腹部有些红肿,只要清理完身上沾上的毒液,再敷上一些消肿的药,问题不大。” 听到这些,萧万平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初絮衡见水桶此时逐渐平静,也才放下心来。 旋即,萧万平目光落到那几个被毒血溅到惨死的护卫身上。 他缓缓开口:“木使,做好善后,抚恤从优。” “遵旨!”木使恭敬领命。 初正才回过神来,他眯着眼睛,看着被炸成粉碎雷凡血肉。 感慨出言:“看来,这才是雷凡真正杀招!” “是啊!”萧万平背负双手,长出一口气:“朕终究低估他了,怪朕,怪朕!” 萧万平有些自责。 初絮衡出言:“陛下不必自责,你若不在,水桶也不在,死伤只会更多!” “但朕若不在,他也不会动用这等恐怖杀招。” 莫名其妙死了几个护卫,萧万平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非也!”初正才捋须出言:“这雷凡早有准备,就算陛下不来见他,他也会想办法让你来的。” “说得在理,只要陛下还关心军师身上的毒,那就一定会找雷凡,确认那是否真是解药,所以,陛下应该庆幸,庆幸水桶刚好也在,这才将伤亡降到最低。” 众人虽然一番宽慰,但萧万平恍若未闻。 他的注意力,已经在雷凡的手段上。 “看来,他腰带上的那机关,只是麻痹我们,让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没了威胁,好让朕放心大胆靠近他。” “这厮,心思手段还真不一般。”初絮衡咕哝一句。 初正才旋即道:“可他为什么不在陛下最接近他时动手,反而在自己临死之时,陛下即将远离他时,才下的手?” 萧万平声音有些萧索,出言道:“谁会对死人还有防备的?” “他知道有老白在,这种方法也未必能成功,只能先让自己将死未死,彻底让老白放松戒备,最后动用杀招,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方才那等阵势,白潇但凡被雷凡毒血溅到,也会身消道殒。 一旦如此,萧万平自然也躲不过一劫。 想到此,众人心中都有后怕。 “陛下,这秘影堂手段,还真是毒辣,若让他得逞,恐怕咱们都得死!”初絮衡出言。 初正才也点了点头:“好在他多此一举,以死来卸下咱们的防备之心,若早点动手,就算老白能护着陛下,咱们恐怕都难逃一劫。” “不,不是这样的,雷凡并非是想以死来让我们放松警惕。” 说话的是白潇。 此时,众人这才注意到,一直没有开口的白潇。 脸色竟然有些铁青! 第1499章 异族秘术 注意到白潇的异常,萧万平心中一紧。 “老白,你知道些什么?” “雷凡所使用的,是一种秘术,这种秘术名叫‘沸血诛魂’,必须身死,才能发动!雷凡主动赴死,才能启用这秘术,并非是为了减少我们的防备之心。” “沸血诛魂?”萧万平满脸困惑,看向鬼医和初正才。 两人都是天机子弟子,见多识广,理应知道这秘术才对。 可两人却是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老朽从未听过这种秘术。”初正才率先出言。 “陛下,我也没听过。”鬼医紧跟着道。 “嘶” 萧万平倒吸了一口气:“连你们俩,都不知道这秘术?” “嗯。”两人同时点头。 见状,萧万平登时来了兴趣。 “老白,你是怎么知道这秘术的?” “我还在宗里时,曾听一云游道人提起过,这‘沸血诛魂’,并非我中原大地所有。” “你说什么?” 白潇这番话,让萧万平大为诧异。 “并非我中原大地所有,那是哪传过来的?” 白潇非常难得地,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眼角微微抽搐:“那道友跟我说,极荒之地以北,还有另一个世界,那里住着一群异族,他们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能力,比我们中原高手强上十倍百倍。” “这‘沸血诛魂’的秘术,就是那个世界才有的。” 听到这里,众人总算明白,为何白潇能有这副行状。 “原本我以为那道人只是酒喝多了,胡乱吹嘘,并未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个异族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白潇死死盯着地上还未被清理干净的毒血,心中更加不安。 不仅仅是他,众人心头也逐渐沉重。 若中原大地外,还有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万一对方入侵,抵挡得住吗? “这秘术出现,看来是真的了。”初正才也是面色担忧。 初絮衡反倒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还是专注眼前的境况。 “只是不知,这雷凡为何能习得这‘沸血诛魂’?” 白潇点头回道:“这‘沸血诛魂’,据说以心头精血为引,熔合七种致命毒物,逆转气血周天,启用时必须本体赴死,引发气血停转,将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华在瞬息间压缩至丹田,最终引爆“血髓毒丹”,使肉身化作剧毒血雨爆裂四溅。” “中者立即皮肉溃烂,毒质更会侵魂蚀魄,立即变成一具枯骨。” 听完,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厉害的秘术!”鬼医不禁脱口而出说道。 初絮衡毕竟年少,关注的点却在别处。 “老白,哪七种毒物才能练成这秘术?” 沉思片刻,白潇皱眉回道: “好像是...鹤顶红、断肠草、鸠羽汁、腐骨花、尸霜、冥河水,以及蛊母涎。” 鬼医自然知道这些。 听完,他嘴巴微张。 “难怪了,这七种毒物,都是至阴之毒,难怪毒性如此之强!” 这异族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众人心头。 “陛下...”初正才朝前一步,刚想说些鼓励的话。 在他看来,得知这异世的存在,极有可能打击到他的抱负。 谁知萧万平却大手一挥,纵声长笑。 “不管这些了,这极荒之地,不是有万里荒漠,不见半滴水源,朕就不信了,这些异族还能踏足我中原不成?” 嘴里这样说着,其实他心中,更加坚定,必须得再加快步伐,一统中原大地。 否则万一他日,异族真的入侵,中原大地各自为战,那只能任人宰割。 “对,陛下说得极是,若这些异族能踏足这里,早就来了,何必等到今天!”初正才附言。 两人一番话,方才稳住了众人心思。 拍了拍白潇肩膀,萧万平微微一笑:“老白,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呼” 白潇长出一口气,调整了下心绪。 “我知道。” “行了,不必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担忧,收拾一下,去请沈军师过来议事。” 说完,萧万平径直回到自己寝殿。 已经是子时,烛火摇晃。 暖春的风,让人昏昏欲睡。 可萧万平还是强撑着袭来的睡意,脸色凝重。 终于,沈伯章来了。 “陛下,夤夜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萧万平挥了挥手,让一干护卫离开,只留下自己人。 “沈老,坐!” 沈伯章拱手坐下。 “我已经将秘影堂堂主杀了。” “什...什么?”沈伯章大感意外:“陛下找出秘影堂堂主了?” “不错,就是那刑部尚书雷凡。” “刑部尚书?”沈伯章眉头皱成一团。 “没想到啊,这秘影堂堂主,竟然是朝中高官,这卫国皇室的手段,还真是出人意料!”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伯章的这句话,让萧万平脑海里灵光一闪,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然直起身子。 “会不会...他也是这样?” “陛下,你说什么?”沈伯章看着萧万平的样子问道。 可他仍然怔怔发呆,恍若未闻。 “陛下,陛下...”初絮衡叫了几遍。 萧万平这才回过神来。 “哦,没什么,想到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说完,他斟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 沈伯章继续问道:“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放下茶盏,萧万平用手敲击着案桌。 “连夜见沈老,是想告诉你,明日整军,北上渭宁!” “嘶,明日就要走?” 距离他承诺给萧万民的时间,还剩三天。 萧万平看上去有些着急。 “不错,明日便走!” “可陛下不是说了,朔风城一应民生防务,需要时间稳定。” “这一点,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萧万平朝初絮衡示意一眼。 后者从屏风后,拿出一囊带的绿色瓷瓶。 那是白潇从雷凡书房中的密室所得。 “今早,我给朝臣都下了碧落黄泉之毒,这些是解药。” “碧落黄泉?”沈伯章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老听过这毒?” “听过。”沈伯章点头。 “那就好。”萧万平也不用多作解释,径直说道:“这些解药,足以控制这些卫国朝臣,朔风城一个月之内,不至于生乱。” 第1500章 渭宁惊变 “那一个月之后呢?”初絮衡还是担忧。 “一个月之后?”萧万平冷笑着重复了一句。 “卫帝和秘影堂堂主已经死了,一个月之后,姜不幻也自顾不暇了,你觉得这群朝臣,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初絮衡一拍脑袋:“对啊!” 他们对萧万平的话,丝毫没有怀疑。 个把月之后,杀死姜不幻,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陛下,有个问题。”初正才站出来说道。 “初老请说。” “陛下假装斩杀杨牧卿,目的是为了将他调离身边,不让他阻碍大计。可现在咱们回到渭宁,他还在,如果带着炎国兵马,他会不会...” “你是担心杨牧卿反对,或者看出什么端倪?”萧万平反问。 “正是!” 深吸一口气,萧万平点头回道:“此时咱们手上的北梁兵马,仅剩五万有余,杨牧卿那,也只有五万人,加起来十万出头,但姜不幻也有十万兵马。” “加上渭宁城墙之利,单凭北梁兵马,是无法夺回渭宁,斩杀姜不幻的。”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让大炎兵马跟随,杨牧卿不会有太大抵触。” 话到此,众人方才明白了萧万平的高瞻远瞩。 先前所做一切,就是为了今日铺路。 可以说,萧万平几乎把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运筹帷幄,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智了。 “陛下之谋,神鬼难料,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初正才衷心赞了一句。 萧万平抬手轻轻摇了摇,浑不在意。 “沈老,大炎十五万兵马,必须全部出动,一统天下,就在此时。” “陛下放心,老朽明白。” “行,沈老回去准备吧。” “老朽告退。” 沈伯章拱手行了一礼,随后离开。 缓缓站起,萧万平走到窗户旁,轻轻推开,他看向北边。 风轻打着殿外的树枝,惹得沙沙作响。 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 翌日,两国兵马齐聚北城外。 归无刃和邓起,自然已经知道,他们要回去夺回渭宁。 但两人心思不深,看着旁边的炎国兵马,也没往深处想。 只知道,这些人是去助拳的。 为此,在出发之前,他们还和炎国一众将士,特意道了谢。 双方数十年来,从未有过这般和气。 萧万平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感慨。 此行两千余里,二十万大军,若照常行军,至少得四十天才能到达。 为此,萧万平带上双方主要人员,和骑兵先行。 炎国骑兵剩五万,北梁仅剩三万。 共八万骑兵。 如此,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至于龙辇,他留给了姜怡芯母女,和步军一起赴北。 水使带着一千无相门徒,专门负责保护她们。 “陛下,万事小心。” 姜怡芯带着无尽关切,看着萧万平,眼里含泪。 拍着她的手背,萧万平笑着回道:“朕先回去,拿回渭宁,等你们母女俩来了,总不好让你们跟着大军露宿城外吧?” 他说得甚是轻描淡写。 但姜怡芯知道此行凶险。 “陛下,姜不幻那厮,心思奇多,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一定要当心。” 萧万平仰头大笑:“那跟朕比,如何?” 朝他翻了个白眼,姜怡芯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臭美呢?” “行了行了,朕不会有危险的,放心吧,你和小依慢来,朕在渭宁等你们。” “嗯。”姜怡芯重重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两步,萧万平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姜怡芯。 “公主,此行渭宁,还是那个问题,你兄长之命,朕可取得?” 闻言,姜怡芯嘴角一动。 停了片刻,她柳眉一竖,似乎下了决心。 “我只要你平安活着,其余的,能顾则顾,不能顾,则罢了!” “明白了!” 萧万平点了点头,对这回答,甚是满意。 姜怡芯的敢爱敢恨,确实有点符合萧万平脾性。 若换成贺怜玉和顾舒晴,两人心软,恐怕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番话。 “走了!” 朝姜怡芯挥了挥手,萧万平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轰轰” “呜呜” 战鼓齐鸣,号角齐响。 炎梁大军,在灭了朔风,杀了卫帝之后,终于从这座千年古都撤离。 朔风城也终于解除了戒严,百姓欢呼雀跃。 ... 骑兵疾驰而行,不到六天时间,已经行了六百余里。 这一日,众人歇憩之际,见金使急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帝都回信了!” 眉目一扬,萧万平从草地上站起。 “你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金使不敢卖关子,紧跟着便道:“好消息便是,解药及时送到,军师无碍了!” 听到这话,萧万平心中松了口气。 众人也神情一振。 “坏消息呢?”萧万平随后问道。 “坏消息是...”金使眉头紧锁,似乎极其心痛。 “坏消息,帝都守军,黄龙卫几乎全军覆没了!” “什么?”萧万平大为诧异:“那沈重刀呢?” 他是萧万平的人,自然最为关心。 “也...也死了!” “怎么回事?”萧万平眼里寒光一闪。 “陛下!”金使旋即道:“怀王的脾气,您也知道,渭宁被攻占,他最气不过,逃出城和军师会合,更是无奈之举。” “他屡次让军师带领兵马,去夺回渭宁,可有了第一次的失败,军师倒是冷静下来了,可怀王仍然不死心,一直想攻城,都被军师阻止。” “后来呢?”白潇追问。 “后来,军师中毒渐深,昏迷不醒,怀王按耐不住,带着逃出帝都的数千白龙卫,想挖掘地道,突袭渭宁。” “可这办法,根本瞒不过姜不幻,他将计就计,尽数将黄龙卫杀死,至于怀王...” 萧万平冷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被姜不幻擒了,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萧万平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用说,刘康必定还活着,姜不幻打算用他来要挟自己了。 “正是。”金使继续道:“等军师得了解药,醒转过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军师手上剩余的那些兵马呢?”初正才赶紧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 第1501章 会合! 金使随即回道:“那五万兵马,刘康自然命令不动,军师醒转之后,怕姜不幻出城追击,已经南下驻守彭城了。” 萧万平暗暗点头。 看来杨牧卿毒一解,也恢复了理智。 先前怕不是巴不得姜不幻带兵出城追击他们。 即使只剩五万兵马,杨牧卿也想与他们玉石俱焚。 也因此,他的兵马一直驻扎在渭宁城外五十里处,想引诱姜不幻出城厮杀。 好在姜不幻知道他中了毒,也不急着率人出击。 这才阴差阳错,保住了这五万人马。 想通这节点,萧万平暗暗松了口气。 “知道了,传旨杨牧卿,在朕到来之前,不得妄动。” “是!” 他已经传过一道旨意,以防万一,萧万平再度下令。 金使离开。 众人跟着长出一口气。 初正才忍不住道:“陛下,咱们距离彭城,仅有四百余里了,快马加鞭的话,四天也能赶到了。” 萧万平缓缓站起,看向北方,拉紧身上披风。 “那还等什么,出发!” “出发!” 初正才挥手下令。 大军浩浩荡荡,继续北上。 沿路城郭,都已经被攻下,此行北上,补给及时,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很快,在第五日辰时,八万骑兵和炎梁主要将领,已经到了彭城! 杨牧卿带着枫州城一干将领,出城迎接了萧万平。 “末将兰穆,恭迎陛下!!” 没有萧万平旨意,杨牧卿还不敢在人前透露自己真实身份。 他脸上的伪装,也都还在。 没有下马,萧万平看着跪在地上的杨牧卿。 终究长出一口气。 “起来吧,进城再说!” “末将...遵旨!”杨牧卿起身。 大军入城。 彭城原本就宽阔,加上萧万平南下时,也在此驻扎过。 一应军营都是现成的,倒也不费事。 一到议事殿,萧万平也顾不上歇息,立刻召来了杨牧卿。 在场的都是北梁将领。 他们看着杨牧卿,心中均是激动万分。 “军师,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你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也没必要隐瞒了。” 站于阶下的杨牧卿,身躯一动,扫视了众人一眼。 而后他朝前两步,衣袖一撩,径直跪在地上。 “陛下,属下违背了圣意,以致损兵折将,还连累了白龙卫覆灭,怀王被生擒,生死未知,属下万死难赎,请陛下降罪!” 看着他,萧万平无奈叹了口气。 “你中了毒,大可告知于朕,为何一直瞒着?” “属下...属下不想陛下分心,那时候,陛下应该全心灭卫,若因属下性命,而影响大局,属下纵死也难安。” 杨牧卿说得极其真切,没有丝毫推诿的意思。 “所以你着急进攻渭宁,是想在死之前,替朕铲除姜不幻?” 杨牧卿垂下头去。 “属下在死之前,若能替陛下除掉这最后一块绊脚石,虽死无憾。” 说到这里,杨牧卿声音有些哽咽。 “只可惜...”他继续道:“只可惜,我还是低估了姜不幻,没有夺回渭宁,反而折损了大半兵马。” 萧万平心中也颇为动容。 他一抬手:“起来说话吧。” “多谢陛下!” 杨牧卿没有丝毫忸怩,径直站起。 要治罪,他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若萧万平不降罪,他打算戴罪立功。 杨牧卿觉得自己,还有用。 “皇叔被擒,白龙卫覆灭,不怪你,此时更不是论罪之时,当务之急,是灭了姜不幻,夺回渭宁!” 杨牧卿随即拱手说道:“陛下,这姜不幻麾下十万兵马,尽是北梁精锐,不亚于咱们的两万精兵,还请陛下务必小心。” “无妨,先行八万骑兵,后边还有十二万兵卒,陆续赶来,加上枫州城五万兵马,朕就不信,卫帝都杀了,这姜不幻还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初絮衡冒出一句话:“若他识相,就应该逃,或者投降!” 初正才立刻怒骂:“臭小子,说的什么话,姜不幻若那么孬,军师也不会吃亏了,别影响陛下判断。” 初絮衡讪讪一笑,垂下头去。 “初老不必如此!” 没想到,萧万平却微微一笑:“絮衡说的,其实也不无在理,卫国已灭,卫帝身死,姜不幻,困兽罢了,就算他占据着渭宁,只能给朕添堵罢了,又能有什么用?” “反而,若他识得大局,能割能舍,此时确实应该率兵出逃,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里,众人暗暗点头,心中也是如此希冀。 “当然!”萧万平话音一转:“姜不幻的想法,是想着利用渭宁之利,灭了朕,而后复国!不过嘛...他没机会了!” “陛下已经有对策了?”杨牧卿忍不住出言问道。 “大致对策,朕心中已经有数,无需担忧。”萧万平袖袍轻轻一拂,极其自信。 不管什么时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萧万平这副行状,总能给人十足自信和安全感。 杨牧卿似乎大概领略了萧万平的意思。 当下,他不由再度说道。 “陛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听这句话,萧万平便知道他要说什么。 该来的阻力,还是来了。 但他假装不知,出言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言罢,他捧起茶盏,遮住了脸上的无奈之色。 “陛下是否要借助炎国兵马,帮我们夺回渭宁?” “是!”萧万平立即回道。 “陛下,恕属下直言,此举万万不可!” 鬼医初正才和白潇等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萧万平淡淡反问:“为何不可?” 杨牧卿道:“天下没有永远的伙伴,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都是为了利益牵扯到一起。” “利用炎国兵马,固然可解眼前危机,可夺回渭宁,杀了姜不幻之后呢?” “炎昭帝那厮,虎视眈眈,灭卫一役,我北梁已经元气大伤,而炎国,基本军力都还在,倘若让炎国兵马,帮忙夺回渭宁,可想而知,成功后,他们必定当场倒戈,占据我大梁帝都,趁机窃取天下!” 不得不说,杨牧卿看得非常透彻。 这些想法,大致符合萧万平的计划。 只不过,细节上有所出入。 (看下面作者有话说) 第1502章 两瓶毒药! 杨牧卿的智慧,在最开始,帮了萧万平很多。 但越到计划后期,反而愈发成为阻碍。 这也是为何萧万平不惜大费周章,将他从身边调走的原因。 同时,萧万平还是低估了杨牧卿的执拗。 他本以为,当下形势,他不太会反对炎国加入,没想到他依旧执着。 “军师,那朕问你,没有炎国帮助,仅凭咱们这些兵马,能击败姜不幻,夺回渭宁吗?” 杨牧卿语塞。 他有些颓丧,心中依旧在怪自己。 “若非属下冲动,枫州城十万兵马还在的话,加上陛下心思手段,定然是可以的。” 初正才出言宽慰:“军师,既已成事实,不必再纠结过往了。” 杨牧卿似乎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陛下,借助炎国兵马夺回渭宁,无异于饮鸩止渴,请陛下三思啊!” 萧万平抬起手,不得不用强硬姿态阻止杨牧卿。 “军师不必再劝,朕自有决断。” 杨牧卿还是没放弃,径自说出心中想法。 “陛下,属下倒有一计,可避免此祸。” 萧万平心中无奈,但还是面无表情出言:“你说!” “北边慕容氏,是我大梁附属国,尚有兵马二十万余,陛下又与他们有恩,可借调慕容氏兵马,助我大梁夺回渭宁!” 这个办法,终究是被杨牧卿想到了。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好在萧万平已经备好了说辞。 “慕容氏?”他冷笑一声:“军师此言差矣,你以为慕容氏对北梁,就是真心归顺?” “陛下。”杨牧卿随即回道:“属下知道您的意思,无非是担心当年慕容月郡主一事,慕容修依旧心怀怨恨,可陛下已经对慕容氏赈过灾,还帮慕容修平了叛乱,此番恩德,理应抹平了他的怨恨才是。” “更何况!”杨牧卿补充道:“北梁倘若最后被炎国夺了去,唇亡齿寒,慕容氏也休想好到哪去,这一点,属下相信慕容修不会看不透。” 萧万平并未反对,反而先是赞同了他的说法。 “军师此言在理!” “但...” 他话音一转:“慕容氏一行,军师没跟在朕身边,不知道慕容氏对北梁的怨恨。” “赈灾平乱,或许慕容修对朕心怀感激,但绝不代表,他对北梁有敬畏之心,这一点,军师不知能否理解?” 听到这话,杨牧卿眉头一皱,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总之!”萧万平继续道:“慕容修对北梁,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顺从。” 他不能将初正才真实身份说出,否则更有说服力。 “你让他们率兵南下,其实跟让炎国帮助我们夺回渭宁,性质是一样的,两瓶毒药,一瓶甜蜜,一瓶苦涩的区别罢了。” 甜的,自然指的是慕容氏,苦的便是炎国了。 这个世界,没有董卓入京的典故,否则萧万平高低得说上一说。 可杨牧卿再道:“陛下,既知都是毒药,难道就不能不喝?” 微微一笑,萧万平回道:“虽都是毒药,但两者却有区别。” “敢问陛下,有何区别?” “甜的那瓶,喝下去,会让人以为是琼浆玉液,疏于防范,以致于毒发身亡还不自知。” “而苦的那瓶嘛...”萧万平顿了顿,继续道:“喝下去就知道是毒药,或许还能及时找到解药。” 一听这话,杨牧卿眼睛一亮:“陛下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萧万平再度语重心长,神色肃穆强调一句:“朕说了,此事自有决断,尔等无须再多言。” 听到此,杨牧卿心知眼前的刘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己能够左右得了的刘苏了。 无奈心中连连叹气,放弃了劝说。 “是,陛下!” 停得片刻,萧万平环视了一眼,发现有一个人,应该在,但却不在。 “对了,刘崇呢,难道没在军中?” 刘崇,即怀王刘康的儿子。 萧万平还是皇子时,只身从西境返回渭宁,还曾让无相门挟持刘崇,逼迫刘康带他进宫去见梁帝。 此人给萧万平的印象是,出身富家,却不纨绔,孝顺有加,也有自己的才学和见解。 刘康带着白龙卫去突袭渭宁,失败被擒。 刘崇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没有跟着的,这才幸免于难。 杨牧卿回道:“陛下,刘崇公子自从怀王失败被擒后,离开了军中一段时日,扬言要自己想办法去救王爷,前几日已经回到军中。” “哦?”听到此,萧万平眉目一扬。 “那他人呢?” 既然已经回到军中,为何不来相见? 萧万平好奇的是,刘崇理应会求自己去救刘康才是。 “陛下...”杨牧卿顿了顿,旋即解释道:“世子他...他兴许是觉得营救怀王无望,终日在彭城借酒消愁,现下怕是宿醉不醒了。” 听到这话,众人点了点头,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萧万平也没再多问。 缓缓从位置上站起,萧万平挥手下令:“行了,命叶文九备好粮草,各部整军备战,待兵马一到,即刻发兵渭宁!” 叶文九,即彭城太守。 “遵旨!” 众人齐声领命。 至于派出探子斥候,去留意渭宁周边动静,这些事,萧万平不用说,杨牧卿和三使自会安排,也无须他操心。 他没留意到的是,杨牧卿离开时,神色颇为复杂。 夜里,用过晚饭。 白潇鬼医都在。 两人脸上皆有担忧。 萧万平笑着问道:“咱们大志将成,你俩为何愁眉苦脸?” 放下筷子,鬼医立即回道:“我担心以杨牧卿的心思,迟早会看穿你的身份。” 夹了一口菜,在嘴里咀嚼,萧万平点了点头。 “是啊,若不是我声音也和刘苏一模一样,恐怕做的这些事,早就瞒不过这群聪明人了。” 他心中一直庆幸,天机子帮他换脸的同时,也改变了声音。 这才让萧万平行事没有束手束脚。 这个世界,这些人的认知,都是长相或许能够改变,但声音无论如何也变不了。 白潇跟着出言:“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何对杨牧卿动过杀心了,确实高瞻远瞩。” 无奈笑了笑,萧万平道:“此人虽为谋士,但铮铮铁骨,一心为了朕...或者说,一心为了刘苏,杀之可惜。” “那你可有办法,不让他阻碍大计?”鬼医旋即问道。 第1503章 君臣失和? “用不着什么办法,大局已定,谁都阻止不了。”萧万平淡淡回了一句。 鬼医和白潇,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 夺回渭宁后,趁势一统天下,就算杨牧卿和北梁将领如何反对,都阻碍不了。 鬼医神色凝重,不禁说道:“我可提醒你一句,大事终究未定,可不能操之过急。” 他担心萧万平临到末了,心急成事,反而露了破绽,最后功败垂成。 “先生放心,这么长时间,我都挺过来了,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 “那就好!”鬼医点点头。 三人沉默片刻,白潇出言:“对了,日间你在大殿,跟杨牧卿说,已经有应对之策,究竟是什么法子?” 萧万平还未答话,鬼医便已经附和:“姜不幻和以往任何一个敌人,都不尽相同,我也好奇,你究竟有什么妙计对付他?” 看着两人,萧万平扬嘴一笑。 “其实吧,说穿了很简单,但像姜不幻这种自负至极的人,越简单的计策,对他来说反而越是有用。”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白潇催促。 “行!” 萧万平刚打算将计划全盘拖出,忽听门口护卫禀报。 “启禀陛下,军师和怀王世子刘崇求见!” 鬼医和白潇对视一眼,立刻站到了萧万平身后。 毕竟在人前,须得做出一副君臣有别的模样。 “刘崇来了?还真是白日里宿醉,夜里清醒!”白潇无奈笑道。 凝眉不语,萧万平若有所思,并没马上召见。 几息过后,他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迅速让侍卫收拾了碗筷,避免让杨牧卿和刘崇看见三人同桌而食一事。 “让他们进来吧。” 白潇点头,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白老!” 杨牧卿和刘崇,同时拱手行了一礼。 “陛下让你们进去。”白潇让开一条道。 “有劳!” 护卫照例搜身完毕,让两人进到萧万平寝殿。 “参见陛下!”杨牧卿跪下行了一礼。 刘崇甚至趴伏在地,声音哽咽:“臣拜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坐在龙案边,萧万平拍了拍衣裳。 “刘崇,你是朕的堂兄,无须多礼。” “谢陛下!”刘崇战战兢兢站起,竖立一旁。 “军师,你也起来吧。” 此时的萧万平,见到杨牧卿,心中总会涌上一股无奈。 但他知道,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这次带着刘崇,理应不是商量炎国兵马一事,这让萧万平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都坐吧!”萧万平指着下首两把木椅。 “谢过陛下。” 杨牧卿倒是不客气,径直落座。 而刘崇,只是站着,没有上前。 他环视了一眼周遭,闻到寝殿里似乎还有饭菜残留香味,立刻开口。 “叨扰陛下用膳,臣罪该万死。” 见此,萧万平心中一笑,倒是个察言观色的家伙。 “无妨,你俩一起来见朕,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刘崇来,还能有什么事? 萧万平心中自然是清楚无比的。 一听这话,刘崇再度跪倒在地。 “请陛下救救我父王!” 杨牧卿也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陛下,怀王刘康,虽然一时冲动,中了姜不幻诡计,但陛下亲征,没有他在帝都,恐怕渭宁早已大乱,可以说劳苦功高,请陛下想办法救救怀王!” 以杨牧卿对萧万平的了解,他对忠于自己之人,都会有所偏袒。 更何况,刘康在萧万平铲除刘丰,顺利登基称帝一事上,更是功不可没。 萧万平必定会满口答应的。 可没料到,萧万平只是冷声一笑。 “世子不是离开过军中,自己想办法去救了吗?” 一听这话,刘崇咬了咬牙,脸颊一烫:“陛下,臣无能,无法救出父王。” 他没有丝毫搪塞。 嘴角牵起一笑,萧万平问道:“所以,你回到军中,等朕到来?” “陛下运筹帷幄,决策千里,心思手段神鬼莫测,必定能救出父王的。” 对前半句话恍若未闻,萧万平只是云淡风轻回道:“救刘康?朕也想,只不过嘛...现下他已经被姜不幻活捉,朕如何救他?” “这...” 杨牧卿和刘崇,倒不是因为这句话惊讶,而是萧万平的态度。 看他样子,似乎根本不在意刘康安危。 “陛下...”刘崇连连磕头:“臣父王年迈,还请陛下念在他维护朝纲,忠君为国的份上,在进攻渭宁之前,想办法救出他!” 一旦发兵进攻渭宁,姜不幻必定会用刘康性命威胁,这一点,他们深知。 萧万平沉声冷哼。 “朕不妨直言,怀王擅自发动进攻,不仅埋葬了所有白龙卫,还破坏了朕的计划,朕没降罪,已经是好的了,而今他身陷囹圄,日后朕夺回渭宁,倘若他命大,朕也不追究此事,倘若已经被姜不幻加害,那只能怪他自己了。” 言下之意,萧万平不打算去救刘康了。 过些时日进攻渭宁,他只能自求多福。 “陛下,这...”刘崇心中绝望至极。 萧万平的态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就连杨牧卿,也不禁满脸困惑。 他站出来替刘崇说道:“陛下,那可是怀王啊,助您登上九五之位的人,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管。” “那你说说,渭宁现下封锁戒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还有姜不幻亲自坐镇,怎么救?”萧万平话语中已然有些不喜。 听他这么说,杨牧卿脸色登时阴暗下来。 刘崇也是紧咬牙关,看上去有些愤慨! “陛下,恕属下直言,怀王对于我大卫,有着难以代替的位置,于公于私,陛下都应该去救!” 旋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救得了救不了的问题,而是陛下愿不愿意这么做?” 先前救归无刃,破诸多城郭,萧万平都有办法一一解决。 杨牧卿和刘崇,不相信萧万平救怀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怀王监国久了,对萧万平的帝位有威胁。 他想趁势置他于死地。 “放肆!!” 萧万平一拍案桌,怒然站起。 “杨牧卿,拎清你的身份,你在质疑什么?” 见萧万平发怒,杨牧卿登时冷静下来。 他也跪倒在地,磕头请罪:“属下失言,请陛下恕罪!” 声音抬得很高,萧万平怒然反问:“你损失了五万枫州兵,朕还没降罪于你,你倒好,质疑起朕来了?” 第1504章 一切都有些反常 杨牧卿连连叩首:“陛下,属下一时情急,冲撞了陛下,请陛下降罪!” 刘崇吓得脸色苍白,甚至身躯有些颤抖。 他此刻也已经意识到,从小到大的玩伴,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 以往的交情,在这一刻,似乎起不到半点作用。 “朕最后再说一遍!”萧万平从龙椅上站起,大手一挥。 “攻取渭宁,朕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进程和计划,包括怀王在内。” “若他命大,能撑到朕拿回渭宁的那一天,那自然最好,若不行,休怪朕薄情寡义了。” 听到这话,刘崇心中登时绝望无比。 他跪在地上,闭着眼睛,眼泪留下。 随后咬着牙磕了个头:“臣...明白!”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朕还有要事。” “臣告退!” 刘崇从地上站起,恭敬后退了几步,随后离开寝殿。 紧跟着杨牧卿也道:“既然陛下有事,那属下也告退!” 不耐烦看了他一眼,萧万平只是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杨牧卿抬头看了一眼萧万平,他心中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躬身后退,行了五六步,他刚要转身,萧万平再度叫住了他。 “军师!” 听到叫唤,杨牧卿立刻转身,躬身回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朕突然想问你,以你性子,理应不会为了某个人,而枉顾大梁利益,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杨牧卿拱手回道:“回陛下话,属下在毒发时,怀王曾拼尽全力,替属下寻找解药,为此奔波劳碌几乎命丧卫贼之手,虽然无果,但属下感佩莫名,而今他被擒,属下自然无法坐视!” 这一番话,刚走出不远的刘崇,自然也听到了。 他摇头叹了口气,甚是无奈。 鼻孔里轻哼一声,几不可闻,萧万平冷声说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属下告退!” 看着杨牧卿离开的背影,一直没说话的白潇和鬼医,总算忍不住了。 “你真不打算救怀王?”白潇率先出言。 “你也觉得,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不是!”这句话,白潇回答得非常坚定。 萧万平微笑不语。 见此,鬼医心中松了口气。 看了一眼寝室门口,鬼医倒没纠结萧万平为何不救怀王。 他相信,萧万平做一件事,必有其权衡。 就算真的不救怀王,那也是有他的苦衷。 鬼医不想让萧万平为难。 “军师今日有些反常。” “是吗?”萧万平垂着眼眸,看着案桌上的行军堪舆。 “按道理,以他秉性,为了大梁,连自己命都不要,更何况他人?”鬼医道出心中想法。 “不错!”白潇连连点头:“怀王对他的恩情,只是他希望你出手相救的借口,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挥衣袖,萧万平笑着道:“不说这事了,扫兴。” 见此,鬼医追问:“莫非,你另有打算?” 萧万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出言:“来,先跟你们说说,朕夺回渭宁的具体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鲜少见到萧万平回避一件事。 看得出来,他确实不愿意提及杨牧卿。 无奈,两人也不再多言,走到案桌旁,盯着堪舆。 “你们看,渭宁南面是彭城,西临焚水城,东边是月华城,咱们想绕道北边,绝计是瞒不过姜不幻眼睛的。” 他开始与两人说着具体计划。 ... 离开萧万平寝殿后,杨牧卿跟上了刘崇的脚步。 见他垂头丧气,脸上也带着愤然之色。 杨牧卿心中不忍,只是上前与其并肩前行,没有说话。 及至回到军营,邓起归无刃两人,均已在营房口候着。 刘崇去找萧万平之前,已经见过两位将军,也曾出言寻求两人帮助。 两人意见一致,让刘崇去找杨牧卿,让杨牧卿带着他,去求萧万平。 加上刘康在朝中德高望重,邓起和归无刃,多少都受过他恩惠。 在他们心中,也希望萧万平出手营救刘康。 “世子,怎么样?” 见刘崇和杨牧卿归来,归无刃迫不及待,走上前问道。 刘崇脸色铁青,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半句话。 他埋着头,径直走向自己营房。 见此,两人对视一眼,颇为诧异。 饶是平日里莽撞,归无刃见到刘崇的模样,也知道事情无果了。 “兰先生!” 见杨牧卿跟着回来,邓起上前。 “莫非陛下不答应?”他出言问道。 “唉!” 杨牧卿跟刘崇一个样,也是摇了摇头,脸色阴沉。 “先去宽慰宽慰世子吧。” 三人同时来到刘崇营房。 见他再度喝上了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归无刃上前,立刻夺下他的杯子。 “世子,别喝了,你这样是救不了王爷的。” “呵呵...”刘崇一声冷笑:“陛下都不打算救了,我左手无权,右手无兵,又不会武,又能奈何?” 见他如此,邓起不禁问道:“奇了怪了,咱们陛下,可不像是别国皇帝那般毫无情义,怀王对陛下有恩,他理应不会坐视才对。” “没错!”归无刃嗓门很大,他拍着自己胸膛道:“连我这罪将,陛下都不惜派出白老和白虎战将来营救,王爷被擒,陛下不可能坐视不管。” 看了两人一眼,刘崇用指节连连扣着桌子,发出一连串的“砰砰”声。 “这是陛下说的,还能有假?” “世子!”杨牧卿紧随着出言:“切莫激动,陛下这么做,定然是有苦衷的。” “对对对!”归无刃连着点头:“陛下必然是有苦衷的。” “苦衷?”刘崇抬起酒盏,一饮而尽。 他眼中含泪,不断冷笑:“军师,以你心思智慧,绝不会看不出陛下的苦衷,究竟是什么?” 此话一出,一旁的邓起垂下头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归无刃却是一脸茫然:“你知道陛下不救王爷的缘由?” “当然!” 刘崇又是饮了一杯,随后开口:“陛下无非是怕家父监国时久,威胁到他的帝位,他想借机置家父于死地罢了。” “世子慎言!”杨牧卿立刻阻止了刘崇。 第1505章 姜不幻要治本? 被杨牧卿一声呵斥,刘崇逐渐涌上的酒意,登时去了不少。 他红着脸,又是一杯下肚,好在是闭上了嘴。 归无刃却朗声出言:“世子,陛下不是这种人,他这么做,必定是有他的考量的。” 他对萧万平,心中是无比敬重的,自然受不得刘崇如此诋毁。 看了归无刃一眼,刘崇只是冷笑,没有回话。 杨牧卿也附言道:“其实陛下说得不无道理,当下确实没有好的办法去救王爷,这么做,只会徒添伤亡罢了。” 刘崇似乎还在气头上,他指着萧万平寝殿方向。 “军师,可你看看圣上,不说救得了救不了,他那态度,根本就不感念家父对他的恩情,我气的是这个。” 他连连扣着案桌。 萧万平的态度,归无刃和邓起自然是没见到的。 一听刘崇这么说,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杨牧卿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冷静点,我看此事也着急不得,你好生待在营房里,我再想办法去求陛下。” 拎着酒壶,刘崇缓缓站起。 “有劳军师了,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世子,你去哪?”杨牧卿带着关切之色问道。 “军师放心,我有分寸,只在城中转转,不会离开彭城的。” 说完,他径自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杨牧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邓起忍不住问道:“军师,陛下真的如此决绝吗?” 皱着眉头,杨牧卿只是愁眉苦脸。 “我总觉得,陛下已经不是先前的陛下了。” 听到这话,两人心头恍若被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沉重无比。 旋即,杨牧卿再道:“对了,你俩往后在陛下面前,需谨言慎行,切莫冲撞了他。” 俩人知道这话的含义。 杨牧卿是担心萧万平趁机对他们下手? “多谢军师提醒。”两人同时拱手回道。 “派几个人跟上世子吧,别让他出什么事才好。” “是。” ... 渭宁,皇宫! 自从沦陷后,这里自然被卫军占据。 这段时间,姜不幻也顺理成章,坐上了北梁皇帝的龙椅。 原本皇帝的庭院寝殿,此刻也成了姜不幻居所。 未曾登得帝位,可姜不幻却着实体会了一把当皇帝的感觉。 为此,他也曾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但自从得知杨牧卿没被碧落黄泉威胁,带着枫州兵去支援朔风时,他的这份喜悦,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不幻知道,一旦如此,朔风迟早沦陷,他父皇姜启荡迟早要死。 果然,二十五天前,他收到了雷凡情报。 卫国覆灭,卫帝身死! 十万卫军,尽皆披麻戴孝! 不仅如此,姜不幻下令,渭宁子民,必须跟着门前挂白,出行也须丧服加身。 他要北梁帝都的所有子民,一齐哀悼卫帝! 将近一个月,都是如此! 而姜不幻自己,除了就寝以外,头上无时无刻都戴着白色孝帕。 倒不是他真的那么孝顺。 只是,姜不幻想以此激发卫卒心中仇恨,燃起他们的斗志。 以对抗炎梁合军。 “殿下,炎梁兵马,已经到了彭城了!”苟惑拱手禀报。 寝殿中,姜不幻端坐主位,眼前一个棋盘,他左手执白,右手执黑,面无表情对弈着。 骠骑大将军范卓,坐在苟惑对面。 三人正在议事。 他是卫军统领,苟惑是军师。 “多少人?”姜不幻眼睛不抬,淡淡问了一句。 “先锋部队,是炎梁骑兵,约莫八九万。” “刘苏和沈伯章呢?” 这是姜不幻最关心的。 “也跟着骑兵率先赶到了彭城。” “骑兵既然已经到了,那余下的兵马,想必半个来月,也能赶到。” “正是!”苟惑自然是算过路程的。 姜不幻所说,与他计算没有什么出入。 “城中粮草所剩几何?” 渭宁全城封锁,粮草终有耗尽之日。 但在全城戒严之前,姜不幻已经让范卓尽最大力量,从四周囤积了粮草。 他那时已经算到,万一“刘苏”攻灭卫国。 己方必定和他们有一场持久战要打。 “回殿下话,军粮还能撑上两个月没有问题!”苟惑高声回道。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姜不幻落了一个黑子。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苟惑。 “你是不是觉得,两个月军粮,足够?” 接触到他的森寒目光,苟惑后背一寒。 “属下不敢,只是觉得这两个月,足够我们击杀刘苏,光复我大卫!” 左眼微微扬起,姜不幻反问:“那本殿下问你,倘若炎梁合军,围而不攻呢?” “这...”苟惑语塞。 一旁的范卓也站出来道:“殿下所言甚是,倘若他们围而不攻,不管再多粮草,都不够我们消耗。” 苟惑似乎还坚持自己看法。 “殿下,倘若军粮不够,城中百姓万万众,这可都是北梁子民,咱们不必怜惜。” 言下之意,从百姓家中征集粮食。 至于城门戒严,没了粮食,这些百姓如何生存,他们完全可以无视。 略微摇了摇头,姜不幻回道:“这终究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解决隐患,只有击杀刘苏!” “殿下!”苟惑拱手回道:“可刘苏狡猾奸诈,心思缜密,他不可能不知道咱们的弱点,倘若他只是围而不攻,咱们又无法出城迎战,这该如何应对?” 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姜不幻回道:“谁说咱们不能出城迎战的?” “这...”范卓和苟惑,都是一脸茫然。 “殿下,咱们可只有十万兵马,对方有二十万人,加上骑兵在手,出城迎战,必败无疑啊!” 姜不幻垂眸落子,看那棋局,白方虽然占据主动,但却被黑方釜底抽薪,尽数围杀! 他拍了拍手,缓缓站起。 “你们可别忘了,咱们手中,还有一把利器。” “利器?”范卓不解。 苟惑率先反应过来:“怀王刘康?” “就是他!”姜不幻很是自信。 “殿下,恕属下直言,关乎到北梁存亡,刘苏可不一定顾得上刘康生死!” 姜不幻阴沉一笑:“他顾不顾刘康生死,本殿下一点也不在意,关键是,有一个人,一定是在意的。” 第1506章 杀人而食 “殿下,是谁?”范卓脱口而出问道。 武人总是心思简单,苟惑则凝眉沉思。 话音落下,却见一人,虎背熊腰,迈着大步走进寝殿。 这人每前进一步,似乎都带着泰山压顶之势,令人难以喘息。 他目不斜视,见了苟惑和范卓,更是没看一眼,直接走到姜不幻身边。 两人却是丝毫不以为忤。 来人正是姜不幻亲卫统领,名叫杜成。 他在姜不幻身边的地位,跟白潇在萧万平身边一样。 “殿下!” 去到姜不幻身旁,他躬身行了一礼。 “如何了?” “来消息了!” 杜成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极其恭敬,递到姜不幻身前。 他对苟惑范卓两人的态度,和对姜不幻天差地别。 在杜成眼中,只有姜不幻一人,值得他弯腰。 接过密信,姜不幻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眼。 他嘴角从一开始的毫无动静,到最后逐渐露出一丝笑意。 最后,他将密信放于烛火之上,缓缓烧掉。 “父皇佑我,大计将成,值得庆贺。” 说完,他缓缓将头上孝帕摘下:“杜成,备酒,本殿下与诸位同饮。” “是!” 杜成离开。 范卓和苟惑却是大惑不解。 但姜不幻没有主动提及密信一事,两人也不敢多嘴询问。 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题:“殿下,您方才说的,有一个人,一定在意怀王生死,这人是谁?” 苟惑寻思半晌,双眼骤然一亮脱口而出答道:“殿下,您说的,莫非是...刘崇?” “对极了,就是他!”姜不幻看上去心情甚好。 “刘崇?刘康的儿子?”范卓似乎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而苟惑,率先回过神来,姜不幻想要作甚,嘴里连连说着:“妙啊,妙极了!” “先生这是何意?”范卓忙问:“这刘崇在北梁军中,没有任何权力,就算他在乎老爹生死,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谁说起不了作用的?”苟惑笑着反问。 “那先生倒是说说。” 苟惑捋须出言:“这刘崇,出身皇族,却勤奋克己,并未沦落成纨绔子弟,足以说明,他是有些本事的。” “倘若我们以刘康性命威胁,让他在北梁军中,搅上一搅,没准咱们真能抓住机会,出城击杀刘苏!” “然也!”姜不幻笑着回了一句。 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台阶下,看了两人一眼。 “不瞒二位,方才的密信,就是刘崇写给本殿下的。” 两人都是左膀右臂,姜不幻知根知底,并没打算瞒他们。 “刘崇写的?”范卓眼睛微张。 “不错。”姜不幻负手站立,看向南边。 他缓缓在殿中踱步:“天地都被刘苏那厮杀了,当个瞎子的感觉,可不好!咱们总要找个人当内应,这刘崇,就是最好的人选。” 姜不幻似乎极其热衷于从内部瓦解敌人。 “上战者,伐谋,其次伐交,随后伐兵,下下策才是厮杀,殿下足智多谋,属下佩服。”苟惑抱拳拍了个马屁。 姜不幻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他缓缓走着,到了案桌旁,坐了下来。 “时不我待,咱们要做的,就是给刘苏和北梁军中,添上一把火。” “只有主动出击,卫国才有光复的希望!” 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两人诉说。 三人沉默了一阵,姜不幻紧接着又道:“对了,刘崇还说,杨牧卿没死!” “什么?”范卓听到这话,先是震惊无比,而后怒气腾地窜起。 “杨牧卿没死?” 见他如此,姜不幻微微笑着。 “你急什么,这一点,我早猜到了,刘苏那厮,只是做个样子给天下看,好让我们没有理由,去为难北梁百姓罢了。” “可他...可他杀了我们卫国三万兄弟,是可忍孰不可忍!”范卓气得满脸通红。 苟惑也是愤愤不平,他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 “刘苏这厮,真是狡猾奸诈,杀降,必定是他授意,让杨牧卿背锅,而后再偷梁换柱,将杨牧卿先行送回枫州,带着兵马来牵制我们,又让我们没有理由在北梁胡乱杀戮,好,好个刘苏,手段着实高明!” “行了,你们也不必这样,这些个小手段,成不了气候,随刘苏折腾便是。” “殿下,那可是三万弟兄的性命,您可要为他们做主啊!”范卓气不过,怒然出言。 “会的,自然会的。”姜不幻嘴角露出一抹狠笑,连连点头。 “这帝都不是有万万百姓,万一计划不成,导致刘苏围城,咱们就将杨牧卿身份戳穿,昭告天下,届时,天下子民,也不会怪咱们,以人为食了!” 姜不幻心中,早就想好了这个退路。 他不及时戳穿杨牧卿身份,等待的,就是今天。 他说得稀松平常,可话语里,却让人背生寒意。 “以...以人为食?”范卓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到的,只是杀了他们,没想到要吃人。 “怎么,难道不行?”姜不幻双手一摊,依旧是那副笑容。 “刘苏敢围城断我们粮,那这渭宁数百万众,我想,足够我们大军吃上个一年半载的,你们说,是不是?” “呕” 听到这话,苟惑只觉头皮发麻,胃里翻腾,几乎吐了出来。 饶是范卓身为武将,杀人如麻,此时也是嘴里泛着苦水。 “哈哈哈!” 见到两人模样,姜不幻忍不住仰头大笑。 这温文尔雅的皇子,此刻恍若恶魔一般。 ... 炎梁营房,隔着一条街。 刘崇拉上了杨牧卿,要去找沈伯章。 既然萧万平不救刘康,那他只有找沈伯章求助。 虽然杨牧卿有谋略智慧,但萧万平在,他根本无法调动人手。 沈伯章与他智谋不相上下,手下又有一批悍将猛士,特别是白虎战将。 找他帮忙,是刘崇现在能想出的唯一办法。 走到炎国营房前,刘崇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守卫森严的炎兵,心中忐忑。 “军师,你觉得这沈伯章,愿意出手相助吗?” “他们现在,可是在我北梁地盘,多少会给咱们面子。”杨牧卿出言鼓励。 对于刘崇来找沈伯章的想法,他没有反对,反而觉得刘崇心思值得赞赏。 第1507章 另找出路 “希望如此吧。”刘崇叹了口气。 带着他,杨牧卿走上前。 他还是没有露出本来面目。 但兰穆之名,炎国将士上下,已经知晓。 “兰先生!” 守在营房前的炎国兵卒,见到杨牧卿,拱手行了个礼。 “在下特来拜访沈军师,烦劳兄弟通传则个。”杨牧卿径直说道。 “请先生稍待,小人这就去通报。” 毕竟在北梁地界,这些炎兵也知道兰穆能出现在萧万平身边,身份地位必然不一样。 他们不敢怠慢,立刻进去禀报。 须臾,沈伯章竟然亲自出迎。 这让一众炎兵,有些意外。 “兰先生!” 沈伯章自然是知道杨牧卿身份的,见到他,先是拱手行了一礼。 “沈军师,有礼了!”杨牧卿一抱拳。 身后的刘崇,也跟着行了一礼。 “这位是?”沈伯章看向刘崇。 “他是怀王世子,刘崇!” 闻言,沈伯章整了下衣冠,躬身见礼。 “原来是刘世子,失敬失敬。” “晚辈拜见沈军师。”刘崇回了个礼。 “二位,里边请!” 沈伯章让开一条道,引着两人到了议事殿。 为表尊重,戚正阳和高长青,还有汪向武曾思古等一干将领,也被唤来和两人见礼。 众人互相介绍完毕,沈伯章命人奉上香茗。 浅尝一口后,杨牧卿率先说道:“我大梁的阳春雪,是在下最喜欢的茶,不知沈军师及诸位将领,可否饮得习惯?”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论茶,实际上,则挑明对方所在,是大梁腹地。 沈伯章和曾思古自然会意,他只是微微一笑。 但身后的一干武将,却没这番心思。 “兰先生,我等粗人,什么阳春雪阳冬雪的,入口都是茶,没什么区别。”汪向武率先回了一句。 这句话,着实是有些不礼貌的。 但令人意料的是,沈伯章并未阻止。 他原本刚捧起茶盏,想饮上一口。 听到杨牧卿这句话,却又将茶盏放回案桌,算是回答了。 “不知兰先生和世子前来,所为何事?” 杨牧卿和刘崇对视一眼,后者站了出来。 他朝沈伯章一抱拳。 “晚辈恳请沈军师,出手相助!” “嗯?” 一听这话,饶是沈伯章,也是云里雾里,同时,心中隐有不安。 他右手摇着羽扇,嘴里道:“世子有何难处,不妨直言?” “沈军师神机妙算,心思手段通天,家父被姜不幻所擒,唯有您老能够相救,恳请伸出援手,此番恩情,永不敢忘!” 羽扇骤然停下,沈伯章眉头微锁。 “世子说笑了,论心思手段,老朽比不上太平帝万一,怎么就找上老朽了?” “不错!”一旁的高长青也跟着出言:“太平帝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佩服得紧,更何况怀王刘康,对太平帝有恩情,遭了难,世子不找太平帝,反而来求助我们,这是为何?” 一提到此事,刘崇神色登时黯淡。 他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不瞒诸位,陛下他...他不肯出手相救。” “不肯相助?”汪向武声音很大,响彻大殿。 “这怎么可能,你家陛下又不是没有能力,为何不肯相助啊?” 一番问话,惹得刘崇面红耳赤,低头无法回答。 见他有些憋屈,沈伯章看了一眼杨牧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好了,太平帝这么做,自有他的权衡,我等无须再问。” 汪向武这才闭上了嘴。 继续摇着羽扇,沈伯章再道:“兰先生,即使太平帝不出手,但您...能力可丝毫不比老朽逊色,为何来找老朽?” 一听这话,杨牧卿身躯轻微一震。 他眼里精光闪过。 听沈伯章这话,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 看来,“刘苏”还真没把沈伯章当外人! 杨牧卿脸上有些不满。 刘崇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看了杨牧卿一眼,目光再度回到沈伯章脸上。 “沈军师说笑了!”杨牧卿神情恢复淡然:“在下只是军中谋士,无权无势,如何帮得了世子?” 高长青紧跟着出言:“这是在你们北梁地界,你们都没办法,遑论我们了。” “沈军师!”刘崇有些急了:“您若不出手,我父王就真的危险了,请沈军师仗义相助!” 沈伯章颇有些为难,他羽扇停了下来,眉头紧皱。 “这事嘛...确实不好办,怀王被锁渭宁,对方可是姜不幻,说实话,老朽能理解太平帝,为何不相救的原因。” 曾思古附和:“此时此刻,遑论渭宁城已经全面戒严,就算能混进去,不管是谁,估计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听到这些话,刘崇愈发着急。 他可不管这些。 “噗通” 刘崇一把跪了下去:“沈军师,晚辈求您了!” 见状,沈伯章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去到台阶下。 “世子,这是作甚,万万不可,快快请起,快起来。” 沈伯章有些惶恐,将刘崇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军师答应了?”刘崇一喜。 苦笑一声,沈伯章无奈直摇头。 “唉!” 他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此,刘崇更加着急。 “沈军师为何叹气,行与不行,给个准信便是。” 捋了捋花白胡须,沈伯章终是出言:“世子,老朽就这么跟你说吧,贵国陛下既然决定不救王爷,那老朽也不能救!” “为何?”刘冲心焦,没有多想便问道。 “很简单,太平帝是主,我等是客,主人既然决定不救,那我们这群当客人的,哪有喧宾夺主之理,这让贵国陛下如何想?” “就因为这个?” 刘崇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急怒。 羽扇一摊,沈伯章反问:“这个原因,难道不重要?未经太平帝允许,便擅自去救贵国王爷,救不出来,我等白白损伤大将,即使救出来了,你让太平帝脸面往哪搁?” “所以...”沈伯章总结道:“这件事,并非老朽不愿意出手相助,实在是不行,还请世子见谅。” 听到这,刘崇心中绝望。 他也不再相求,立刻换了一副脸色。 “沈伯章,你可别忘了,现在贵国兵马吃穿住行,一应用度,可都是我北梁供给。” 第1508章 冲突不小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刘崇这句话一出,殿中所有炎国将领,原本还算祥和的神情,此时立刻变得怒意满腔。 “刘崇,你说什么呢?” 汪向武即刻站了出来,怒指对方:“你可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不错!”高长青也跟着出言:“若非你家陛下相邀,我们早就回炎国去了。” 曾思古也怒了,他回道:“我们来这里,那是帮你们北梁,夺回你们的帝都,你说这句话,未免太让人心寒了。” “好了,别再说了。”沈伯章见群情激奋,为免事态扩大,连忙挥扇阻止。 “军师,这小子太他娘不知天高地厚了。”汪向武还是怒意满腔。 一旁的杨牧卿,也赶紧站出来。 “世子慎言!” “慎言什么?”刘崇一挥手,还是那般急怒:“先生你最清楚,这群人来此,安的是什么心?” 他指着炎国一干将领,冷笑道:“帮我大梁夺回渭宁?你们有这般好心?” “世子,你这话何意啊?”沈伯章此时脸色也逐渐阴沉。 刘崇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着助拳的幌子,待夺回渭宁后,你们炎兵,立刻就会倒戈相向,屠戮我北梁君臣,届时...呵呵,整个天下,不都是你们炎国囊中之物了?” “荒唐!” 沈伯章罕见地发怒了。 “小人之心,着实是小人之心,世子这般言语,不知被贵国陛下听了,该作何感想?” “我才不管他怎么想!”刘崇继续疯狂冷笑:“我父王为了帮陛下监国,夙夜忧劳,落了一身病,刘苏那厮,我父王如何帮他登基的,他心中最清楚,而今他南征归来,竟然忌惮我父王威胁到他的帝位,对他生死不闻不问。” “我就是要说出来,让天下人看清那刘苏的嘴脸!” 说到这里,身后的杨牧卿站了出来。 对着刘崇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力道不小,刘崇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目瞪口呆。 “先生,你...你打我?” “冷静点!”杨牧卿沉声吼道。 “这里是炎国营房,不是我们北梁!” 此情此景,让一众炎国将领,心中痛快不已。 “刘崇。”汪向武呵呵一笑,继续道:“你们家的丑事,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讨论就好,也没必要拿出来说嘛。” “就是,我等对这些事,着实是不感兴趣的。”高长青也跟着一笑。 刘崇恶狠狠盯着一众将领。 “你...你们...”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炎国一众将领。 “滚!” 突然,他大手一挥:“全都滚出我北梁,我大梁不需要你们帮衬!!” “闭嘴!” 杨牧卿意识到事态严重,他没想到打了个巴掌,刘崇还是不依不饶。 当下,他赶紧上前,将他往外拉。 “沈军师,今日叨扰了,世子他心急口不择言,千万莫与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离开。” “不!” 毕竟是一方统帅,沈伯章脾气再好,也受不得这般挑衅。 “世子,你当真想让我们离开?” “对!” 刘崇被杨牧卿拉着,依旧蹦着身躯高声喊道:“尔等狼子野心,休要以为我不知道,赶紧滚出我北梁,夺回渭宁,我们自有办法,用不着你们在这里惺惺作态!” “他娘的!” 听到刘崇的话,汪向武一拍脑袋。 “军师,咱们这就走,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别人都下逐客令了,军师,咱们也用不着热脸去贴冷屁股。”曾思古接着出言。 “对!”高长青等人都愤愤不平:“咱们好意受邀相帮,没想到世子却是这样的想法,咱们若不走,岂不是应了他那些话?” “诸位,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杨牧卿赶紧站出来,拦在刘崇和一众炎国将领身边。 既然拉不走刘崇,那就只能劝和了。 “世子他一时心焦,在下替他道歉了,请诸位原谅则个。” “先生!” 沈伯章缓缓出言,眼神有些失望:“不必了,老朽这群弟兄说得对,我等若不离开,岂非坐实了我等狼子野心的说法?” 旋即,他挥了挥手:“曾祭酒,高副帅,立刻整军,我等这就回大炎。” “是!” 两人拱手领命,应得非常大声。 “陛下驾到!!” 炎国将领刚要散去,却听见殿外一声唱警。 萧万平在一干亲卫的护送下,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是北梁皇帝,来到炎国营房,门口兵卒自然是不敢让他等待的。 这才长驱直入,沈伯章等人没有率先接到禀报。 “参见陛下!” 杨牧卿拉着怒目相向的刘崇,跪到了地上。 萧万平知道刘崇和杨牧卿来到炎国营房,已经预感不妙,只能亲自带着人前来。 果然,见到双方眼神,似乎闹得不小。 “哼!” 萧万平袖袍一挥,冷哼一声,并未让两人起身。 “见过陛下!” 见萧万平到来,沈伯章带着一干将领行了一礼。 “沈军师,诸位免礼!”萧万平对着他们,却露出一副笑容。 “多谢陛下!” 环视了众人一眼,萧万平缓缓说道:“朕在门口听到,沈军师似乎下令班师了?” “这...”沈伯章苦声一笑,看了一眼刘崇。 他难以出口。 可汪向武却不管这些,他径直站出来道:“陛下,非是我等不遵守约定,实在是这刘崇定要撵走我们,我等自然不能继续赖在这了。” “哦?怎么回事?” 萧万平转头看向杨牧卿,脸色变得阴沉。 刘崇接触到萧万平的目光,登时心中矮了半截。 在人后,他甚至敢直呼“刘苏”,可真正萧万平出现在他眼前。 一股难以被忽视的威压,让刘崇气势登时被压了下去。 “世子,你来说!” 见杨牧卿不开口,萧万平看向刘崇。 “陛下...我...我...” “陛下,还是我来说吧。”曾思古站了出来。 “行,你说。”萧万平回道。 旋即,曾思古将事情经过,包括刘崇方才说的话,详细陈述一遍。 听完,萧万平脸色逐渐变得铁青,阴云密布。 他盯着刘崇问道:“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第1509章 掌嘴 刘崇脚下不自觉颤抖,他颤颤巍巍不敢回话,只是不断咽着唾沫。 “兰先生,你来说,曾祭酒所说,是不是真的?” 咬着牙,杨牧卿满脸愁眉。 最终他重重一点头:“是真的!” “放肆!!” 突然,萧万平大吼一声,震耳欲聋。 “朕看你是活腻了,胆敢在此间闹事,若真的将炎国将士赶走,信不信朕将你五马分尸?” 刘崇吓得立刻将脸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陛下!”杨牧卿赶紧求情:“请念在世子救父心切,饶了他的罪吧。” “饶了他?”萧万平冷声一笑:“朕能饶他,炎国弟兄,能原谅他吗?” 听上去是在质问刘崇,实则是在征求炎国这边的意见。 见沈伯章等人,没有回话。 萧万平眼睛一眯,深吸一口气。 “就算你是皇伯父世子,就算你救父心切,可今日闹出此等事,朕也无法轻饶。” “来人,掌嘴!” 萧万平袖袍一挥,转过身去。 “是!” 无相门护卫立刻站出来,去到刘崇身边。 两人将其控制,一人抬起手掌,对着刘崇脸上扇了下去。 “趴趴” 一时间,清脆的声音,在殿中响彻连连。 不到盏茶工夫,刘崇双脸已经肿得不成人样,嘴角流出了血,连带着牙齿也被扇掉了一颗。 而萧万平,依然背对着他,没有丝毫让人停手的意思。 又过得片刻,刘崇已经涕泪横流,意识逐渐模糊,也没了叫喊声。 萧万平方才对着炎国一干将领出言:“诸位,请看在刘崇心急救父,还算是孝顺的份上,不与他计较,朕向诸位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犯!” 堂堂一国之君,都放下身段如此说话,炎国这边自然也不敢再计较。 沈伯章立刻回道:“陛下言重了,方才老朽下令班师,实乃气话罢了,炎梁双方,友谊长存不离不弃,请陛下饶了世子吧。” 刘崇现在的惨状,已经足够让高长青等将领消气。 此时又见萧万平如此姿态,反而觉得过意不去。 “对对对。”汪向武站了出来:“世子心急,我等不会计较,不会计较...” 他讪讪一笑。 “请陛下让人住手吧。”高长青也跟着说道。 “诸位宽宏大量,朕甚是感佩。”萧万平朝他们点头一笑。 随后抬起右手,让护卫停手。 放开刘崇后,他直接倒在了地上,已经昏迷不醒。 “抬回去。” 萧万平只是手一挥,轻描淡写下令。 “是,陛下!” 自有护卫将刘崇抬出殿中。 随后,萧万平再度转身,对着炎国将领道:“发生此等事,实乃朕御下不严,诸位,失礼了。” 萧万平一再放低姿态,让这些将领甚至有些惶恐。 “陛下言重了,言重了。”汪向武连连躬身回道。 沈伯章也接着道:“其实嘛,世子有些可怜,还请陛下回去切莫为难他。” “沈军师仁义,朕甚是钦佩,诸位自便,朕先回去了。” “恭送陛下!” 炎国诸位将领拱手恭敬说道。 萧万平旋即离开。 回到营房后,萧万平第一时间去了刘崇寝室。 军医正在治他的伤,杨牧卿自然也陪同着。 “怎么样,死没死?”萧万平不无好气问了一句。 他瞪了刘崇一眼,见他已经清醒过来,故意说出这番话。 而躺在床上的刘崇,听到萧万平这句话,一颗心更是被巨石猛砸了一下一般。 被子底下的双拳,已经逐渐攥紧。 “回陛下话,世子虽然伤得不轻,但也危及不到性命,只需敷上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再静养上几日即可。” 刘崇的伤,甚至站在萧万平身边的鬼医,都没让他出手,只让军医治疗。 这一点,刘崇心中也有不满。 “知道了,下去吧。” “卑职告退!” 军医背着药箱离开了刘崇寝室。 “哼!” 萧万平似乎还在气头上,他不着痕迹,用眼角余光瞥了床上的刘崇一眼。 随后走到案桌旁坐了下来。 “军师,你糊涂了!”他声音非常阴沉。 杨牧卿掀起裤摆,顺势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今日之事,确实是属下思虑不周。” “思虑不周?”萧万平转头盯着杨牧卿:“朕看你是被碧落黄泉毒傻了,刘崇拉着你去找沈伯章,你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为何不阻止?” “属下...”杨牧卿有些吞吞吐吐:“属下觉得世子可怜,便应了他,没想到世子闹出此等事来。” 萧万平依旧面色如霜。 他眼睛一眯继续道:“现下形势,你也知道,咱们少不了炎国帮衬,若他们撤兵,咱们大梁就完了。” 他连连扣着案桌,发出一连串“砰砰”声。 “属下知罪,请陛下恕罪!”杨牧卿趴在地上。 “呼” 长出一口气,萧万平从木椅上站起。 “看住世子,别让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朕数罪并罚!” “属下遵旨!” 萧万平转身离开,杨牧卿怔怔盯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是叹了口气。 在萧万平离去后不久,归无刃和邓起,也来到了刘崇寝室。 杨牧卿并未离开,刘崇也适时醒转。 看过刘崇那触目惊心的脸颊后,归无刃忍不住出言。 “陛下这也太狠心了,世子可是他堂兄,怀王儿子,怎地为了炎国那群将领,将世子打成这样?” 邓起也是眉头紧锁,摇头不语。 杨牧卿凝眉沉思,坐在床边。 他看了刘崇一眼,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痛,很痛!” 闻言,邓起连忙道:“要不,让军医再来看看?” 刘崇满脸激愤,他双眼含泪,右手握拳捶着自己心口。 “砰砰” “我不是脸上痛,是这里痛,是心痛!!” 嘴里说着,他眼泪顺势流下。 “唉” 杨牧卿叹了口气:“你差点毁了陛下大计,他只是掌你的嘴,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你就别怪他了。” 刘崇茫然摇了摇头:“我心痛的,并非是他惩治我,而是如归将军所说,陛下已经不分你我了。” “不分你我?”邓起转头看了众人一眼:“世子此话何意啊?” 第1510章 逐渐被拆穿 杨牧卿眉头皱成一团,他心中所想的,似乎也被刘崇洞察了。 果然,刘崇接下来所说,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们好好想想,自从南征以来,我大梁看似势如破竹,也占领了一些城池,但仔细分析,这些城郭,还不如炎国占领的一半。” “但是...” 刘崇话音一转,加重了语气。 “我大梁死伤的,却比炎国多了数倍不止,这一点,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当局者迷,邓起和归无刃,似乎一直没意识到这点。 直到今天刘崇提出。 但杨牧卿,他早就发现了。 听完刘崇的一番话,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世子慎言,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谁都控制不了。” 饶是他心中也是如是想,可他还是出言维护萧万平。 “瞬息万变?谁都控制不了?” 刘崇重复了一下他的话,紧接着冷笑一声:“不,以陛下的能力,绝对能控制得了战局发展。” “而且...”他进一步道:“难道你们没发现,炎国的这些将领,很听陛下的话吗?” 杨牧卿豁然站起,瞳孔骤然一凝。 “你想说什么?”他几乎用嘶吼的方式问道。 “我想说的是,咱们这陛下,胳膊肘老是往外拐,不考虑我大梁利益,反而一直给炎国送去大礼,这一点,极其不合理。” “要知道,他可是我大梁皇帝啊!”刘崇最后补充了一句。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杨牧卿眯着眼睛反问。 “不错!”邓起也疑惑:“世子和怀王守在渭宁,并未赶赴战场,这些细节你是怎么知晓的?” “军师,邓将军,你们别忘了,每次战役,军中祭酒都会将战报呈送帝都,供史官记载以示后人,父王监国,这些战报都会经过他的手,出于让我学习的目的,每份战报,父王都会让我详细揣摩。” “所以你从这些战报中,看出了端倪?”杨牧卿心思有些不定,问了一句不痛不痒多余的话。 “嗯!”刘崇点了点头,眼眸深邃。 “兴许你们在战场上,当局者迷,但我在帝都,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咱们的陛下...” 说到此,他深吸一口气,看了门口一眼。 脸上的伤,还让他心有余悸。 “这里只有我们几人,但说无妨!”杨牧卿声音压得有些低沉。 “咱们陛下,给我的感觉,就是在卖国!!” “不可能!” 刘崇这句话一出,归无刃立刻挥手怒吼。 “他可是我大梁君主,谁都会卖国,唯独他不会!” 刘崇眼睛看向归无刃,语重心长道:“归将军,我知道陛下大费周章救过你,你对他感恩戴德,但事实摆在眼前,陛下他...”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 最终又接上话:“陛下他,像是在利用我大梁将士,在替炎国打天下!” “胡说八道!” 归无刃连着后退两步:“这简直是胡扯,绝对不可能!” 邓起听到刘崇的这番话,也是摇头皱眉:“这太匪夷所思了,陛下不会这样做的。” 唯独杨牧卿,眉头紧皱,眼珠子不断转动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们不相信?那我问你,灭卫一役,我方战死者,几何?” 这些数字,邓起和归无刃,自然都刻在心中。 “加上青松城河枫州兵,将近四十万众了。”归无刃回了一句。 这才意识到杨牧卿也在,枫州五万兵,是他带进地狱的。 归无刃不由得讪讪一笑。 “那炎国呢?”刘崇反问。 “七七八八的,可能不到十万人吧。”邓起随口回了一句。 刘崇立刻接着道:“正如我方才所提,咱们死伤是炎国数倍,可攻占的城池呢?不到炎国半数,难道你们不觉得蹊跷?” 此话一出,三人沉默了。 归无刃和邓起相视一眼,不由垂下头去。 不得不说,刘崇所分析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此时,杨牧卿发话了。 他在房中走了几步。 “其实世子所言,我早就注意到了,咱们陛下...你俩不觉得,其实他的心,一直向着炎国吗?” 见两人疑惑,杨牧卿解释道:“从城池归属,降俘处理,再到朔风城的守卫权,全都是炎国占了大便宜,陛下何等英明,若不是心向着炎国,怎会犯这种错误?” “可凤凰城归属,陛下也是极力争取的。”归无刃脱口而出说道。 “凤凰城?”刘崇一声冷笑:“那只是一座不痛不痒的城池罢了,卫国帝都朔风城,那才是最重要的。” “但现在...”刘崇话音一转:“你们想想,朔风城在谁手中?” 攻下朔风,虽然没有议定归属权。 但他们急着返回北梁,夺回渭宁,调走了所有梁兵。 朔风城,此时已经是炎国占据。 这一点,他们很清楚。 但因为渭宁沦陷,北梁将领返回,他们原本也没多想。 此时经刘崇一分析,邓起和归无刃,登时觉得蹊跷。 杨牧卿叹了口气:“只可惜,攻下朔风时,我不在,否则必然不会轻易让炎国得逞了去。” 听到这话,刘崇眼睛一亮。 “军师,你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提醒你什么?” “为何陛下让你背锅,隐去你的身份?还让你返回枫州,带领兵马去牵制姜不幻?” “嘶” 听到刘崇的话,杨牧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想说,陛下是故意将我从他身边调离,好让炎国行事?” “难道不是?”刘崇越说越起劲:“军师对我大梁的忠心,日月可鉴,在军中威望又甚高,你在陛下身边,对他行事,绝对是阻碍,所以他借着杀降一事,将你调离他身边。” “好了,别说了!”杨牧卿似乎非常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耐烦挥了挥手。 “陛下,他可是我大梁君主,不可能做出这些背弃大梁的事来。” “对!”归无刃神色坚定道:“我还是相信陛下。” 刘崇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一闪即逝。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可如果...他不是曾经的刘苏呢?” 第1511章 发现端倪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轰在三人脑门上。 “嗡” 杨牧卿、邓起和归无刃,三人同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世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牧卿咬着牙,逐字反问。 “我当然知道!” 刘崇从床上站起,摸了一下依旧肿痛的脸颊。 “你们在局中,自然看不清楚,可我在局外,可是观得一清二楚。” “你们好好想想,刘苏自从跌落山谷,回来后,是不是像变了个人?” 这件事,没有异议,大家都这么认为。 “这又如何?”归无刃无法相信,继续替萧万平辩解:“人经历过生死,性情大变,这很正常。” “性情大变,可以理解,但他突然变得厉害了,而且手段心思通天,你们好好想想,一个人,短短时间之内,怎么可能彻底改变自己的能力?”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三人再度语塞。 的确,性格可以大变,但能力并非一朝一夕养成的。 肉眼可见的,杨牧卿的脸色,已经逐渐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见此,刘崇心中暗喜。 继续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刘苏声称后脑勺砸到了巨石,失去了部分记忆,你们不觉得可疑吗?” “这...这有何可疑?”邓起不解。 “对!”杨牧卿也道:“当时御医检查过,陛下后脑勺,确实有被巨石砸中的痕迹,这没什么可疑的。” 刘崇再道:“我说的不是他的伤,而是损失部分记忆这件事。” “什么意思?”归无刃再问。 “一个人,后脑勺受过重创,要嘛死,要嘛变傻子,若失去记忆,那也是全部失去,怎会仅仅失去部分?你们见过这等病状吗?” 归无刃想也不想便回道:“这确实没有。” “这不就是了!”刘崇趁热打铁:“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此人想掩盖自己真实身份,他对刘苏和北梁的一切,并不熟悉,只能用部分失忆来搪塞过去!!” “砰” 突然,听到这里,杨牧卿握拳,重重砸在案桌上。 这一举动,吓了其余三人一跳。 “别说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五官甚至有些扭曲。 “军师,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你有证据证明陛下不是刘苏吗?”杨牧卿反问。 这次,刘崇语塞了。 他顿了顿,回道:“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我就能找到。” “既然没有,那这番话,我劝你别到处乱讲,否则引来杀身之祸,我也保不了你。” 刘崇垂首不语。 “好了!” 杨牧卿站起身,冷冷说道:“你好生养伤,别再到处乱跑了。” “对。”邓起也道:“陛下让你待在营房,可不能再出去了。” 听到这些话,刘崇似乎坐不住了。 “军师,这一点,你可要帮我。” “嗯?”杨牧卿不解:“你想出去?” “我答应你,不会再去炎国营房,但父王危在旦夕,让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实在做不到。” “还有!”他继续道:“我也想出去找一些蛛丝马迹,证明我所说的,并非虚言!” 言下之意,刘崇要开始寻找,证明萧万平身份的证据了。 足足思考了半刻钟,杨牧卿方才开口:“要出营,须告知我。” “多谢军师!”刘崇心中大喜。 “行了,走吧!” 杨牧卿挥了挥手,带着归无刃和邓起离开了他的寝室。 去到门外,杨牧卿停下脚步,等着两人出来。 “军师...” 邓起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他见杨牧卿停下,也跟着驻足。 眼中露出一抹寒光,杨牧卿回头看了一眼屋中。 “今日所说,切不可对人言,切记,切记!” “嗯。” 归无刃和邓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神色凝重,各有所思,朝不同方向离去。 转眼,五日即过。 距离剩下的步兵到来,约莫十天时间。 姜不幻依旧紧守不出,萧万平这边,也没发动进攻。 朝阳殿。 姜不幻听着斥候传来的情报,面无表情。 “殿下!”范卓站出来道:“卑职一直有个疑问。” “你说!” “既然对方只有五万骑兵,固守彭城,刘苏也在,为何咱们不发兵攻城?” “发兵?”姜不幻手中将手中情报放下,目光扫向范卓。 “咱们只有十万人马,你有把握,在对方大部队到来之前,杀了刘苏?”姜不幻沉声问道。 范卓低头不语。 “殿下所言甚是!”苟惑出言:“守城才是主动,谁失了城池之利,谁就被动,范将军,这点你应该懂。” “我是懂,但迟则生变,卑职怕刘苏那厮,又有什么诡计。” 嘴角牵起一笑,姜不幻道:“你放心,想出城杀敌,会给你机会的。” 话音落下,杜成走进殿中。 还是先前那副模样,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范卓和苟惑面前,去到姜不幻身边。 随手递上一份情报。 接过那张密信,姜不幻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几遍。 他的目光,从毫无波澜,逐渐变得有些兴奋。 “看来,刘苏非常倚赖炎国兵马,竟然放下身段,主动去道歉,呵呵,有趣,有趣...” “殿下,彭城又发生什么事了?”范卓出言问道。 “刘崇做得不错,也没亏了本殿下给他的那番分析。” 原来刘崇跟杨牧卿三人所说,都是姜不幻授意。 两人闻言,也不禁一喜。 苟惑立刻问道:“那殿下的计划...?” “快了快了,就差一样...” “差什么?”范卓问。 “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姜不幻不再回话,而是眼睛一眯,手指敲着案桌。 紧接着,他喃喃自语:“白的说成黑的,总要有些证据...” 随后,他瞳孔一缩。 “不对,不对不对...” 姜不幻突然看向皇宫外,他沉吟片刻后,立即下令: “杜成,你立刻在宫中,找出几样刘苏写的字画。” “是!” 杜成没有任何多余言语,领命离开。 “范卓,去,马上出宫,找到醉仙楼,听这里的百姓说,上头挂着一幅字画,是刘苏御赐的,把它给本殿下带回来。” 第1512章 这三人,有问题 “是,殿下!” 范卓随即领命离开。 姜不幻眼睛不时闪过几道异彩。 苟惑不禁啧啧称奇。 在他印象里,几乎没看过姜不幻如此激动。 他向来是个古井无波的人。 但现在,姜不幻表现得,跟以往判若两人。 “殿下,您...是否发现了什么?” 姜不幻缓缓出言:“还记得前些时候,咱们去了醉仙楼一趟吗?” 他们知道,这是顾家经营的酒楼。 而顾家,跟他们可以说是死对头了。 他本想抓住顾风,可没想到萧万平早将他们安排出城了。 “记得!” “本殿下看了一眼那刘苏御赐的字,写着‘大展宏图’四个字。” “这又如何?” “你觉得这四个字写得怎么样?”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简直丑不可言!”苟惑想也不想便脱口答道。 姜不幻脸上激动未减。 “可本殿下在进奏院,看了一些奏章,其中就包括很久之前,刘苏写给他父皇的,内容是控诉刘丰暗中打压他。” 苟惑立刻反应过来。 他眼睛一亮,嘴巴大张。 “殿下,这内容不重要,难道是...字迹?” 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容,姜不幻眼里光芒大放。 “不错,字迹!” “嘶” 苟惑倒吸了一口凉气,先是看了姜不幻一眼,随后又看向宫外。 “殿下,莫非您...误打误撞?” 抬手打断了苟惑,姜不幻沉下心来,再次变得波澜不惊。 “一切,等杜成和范卓回来再说。” 过得午后,范卓先回到朝阳殿。 他怀里捧着三五份奏折,还有几幅字帖,走到姜不幻身边放下。 “殿下,这些都是刘苏写的字帖和奏章。” “什么时候的?”姜不幻立刻问道。 “都是一年半以前的了。” “一年半以前?”姜不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不是他跌落山谷之前的吗?” “对,全都是在此之前的。” “那他死里逃生之后呢,难道就找不到一份他的字迹?”姜不幻反问。 “殿下!”范卓拱手回道:“您说得对,卑职几乎翻遍了整座皇宫,还有他的府宅,愣是没找到一幅他最近写的字。”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有趣...太有趣了。”姜不幻自言自语。 苟惑朝前一步:“莫非,咱们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范卓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 “殿下,苟先生,你们在说什么?” 苟惑反问:“范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刘苏死里逃生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笔迹?” “这点,我也想到了,也逼问了一些朝臣,他们说,刘苏后脑被砸中,不仅损失了部分记忆,连书写能力都丧失了大部分,所以自从他回到渭宁,就没有手书了。” “哼!”姜不幻一声冷笑:“伪装得够高明的。” “可醉仙楼上,可是有他亲笔所书,范将军可还记得?”苟惑继续问。 听到这话,范卓一拍脑门。 “对啊,这又是为何?” 苟惑的话,把他给绕晕了。 “当然是因为,现在的刘苏,或许真的不是以前的刘苏,他不能暴露字迹,被人抓住把柄,这才找了个丧失书写能力的理由,避免让人怀疑。” 一听这话,范卓先是一愣,而后大笑了几声。 “范将军,何故发笑?” “苟先生,你这话,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范卓似乎是不信的。 “不,先生所说不差。” 姜不幻打断了范卓的话,随后从案桌上,抽出一本册子。 他随意丢到阶下,落在范卓脚下。 “看看,这是我这几个月,对刘苏的分析,授意刘崇去分化他们的,也是这些推理。” 捡起那本册子,范卓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他嘴巴逐渐张开,瞳孔也跟着放大。 “殿下,你...你真是神了,居然能猜到这层?” “不,我只是在分析刘苏的同时,寻机找到对付他的方法,这些推理分析,不过是我胡乱捏造的,不过现在看来,真应了那句话,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若是他知道萧万平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萧万民换了脸,掉落山崖。 恐怕姜不幻早就知道事情真相了。 但可惜的是,他不知道。 话音落下,却见杜成从殿外匆匆走进。 他肩上还扛着一个牌匾。 萧万平写下“大展宏图”后,顾骁将这四个字裱装成匾额。 “砰” 杜成将牌匾扔在地上,姜不幻立刻起身,下了台阶。 他甚至不用去对比刘苏以前的字迹。 姜不幻一眼便认出了,这不是真正的刘苏所写。 “果然难看!”范卓一脸嫌弃。 “跟这些字画奏折上的字,毫不相关。”杜成难得拉着脸说了一句。 “呼” 姜不幻长出一口气,背手站立,双眼死死盯着那幅牌匾。 “果然,果然...” 盯着那四个大字,苟惑却是眉头一锁。 “殿下,这字虽然跟刘苏先前所书不一样,可它看上去,也不像是正常人书写的。” 歪过头,姜不幻盯着苟惑。 “先生想说什么?” “这四个字,像是初学者所写,而刘苏若真丧失了书写能力,写出这样的字,其实...也不足为奇。” “行了!” 姜不幻眼睛一眯,挥了挥手:“这些,咱们管不着,只要有人相信,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三人自然知道姜不幻指的是谁。 “杜成,把这牌匾拆下来,将里头的字好生叠起,连同刘苏以前的奏折,送去给刘崇!” “是!” ... 这几日,炎梁合军,除了操练以外,萧万平也偶有召集将领议事。 可白潇等人却发现了异常。 就连平日里最为积极的杨牧卿,在议事时,都鲜少发言,甚至心不在焉。 更不用说邓起和归无刃了。 有时萧万平给他们的任务,俩人甚至都听不到。 一双眼睛只是盯着杨牧卿。 在他们离去后,初正才忍不住道:“陛下,这三人有问题!”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萧万平微微笑道。 “看他们样子,完全没了以往对陛下的恭敬,完全是在敷衍了事。” “对,我也这么认为。”鬼医紧跟着出言。 第1513章 出营房一叙 萧万平却是浑不在意扬嘴一笑。 “兴许是因为朕打了刘崇,这三人,可都受过刘康恩情,在替他抱不平吧,不用理会!” 听到这话,初正才立刻睁着大眼:“陛下,这可不能不理会,君臣不齐心,此战危险啊!” 捧起茶盏饮了一口,萧万平缓缓回道:“初老不必担心,朕了解军师,虽然心中不满,过几天就好了,他,绝对是忠于朕的。” 白潇和初絮衡,只是站在他身边,没有出言。 “对了,大军呢,到哪了?” 初絮衡讪讪一笑,狡黠着脸问道:“陛下是着急大军呢,还是想念怡芯公主了?” 朝他翻了个白眼,萧万平不无好气回道:“我想女儿了,行不?” “行行行。”初絮衡识趣捂着嘴巴偷笑。 初正才正色回道:“陛下,已经到了利阳城,再有个七八日,也该到了。” “嗯。”萧万平微微颔首。 旋即,他长身站起,突然问道:“刘崇呢?” “不一直都在营房,军师看着。” “去看看。” 带着众人,萧万平径直去到了刘崇寝室。 见周围把守似乎有些松懈,初正才忍不住道:“陛下,这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 “对啊,陛下可是严令,让军师看着世子,不让他乱跑的。” 萧万平面若寒霜,没有说话。 背着手走进刘崇寝室,见杨牧卿也在。 萧万平嘴角一扬:“哦,军师也在?” “参见陛下!” 杨牧卿连忙带着刘崇,跪倒在地。 “起来吧。” 萧万平径自落座。 杨牧卿和刘崇站起,站在一旁。 “回陛下话,世子受了伤,我特意来看看他。”杨牧卿回了萧万平的话。 看了刘崇一眼,虽然脸上还有些肿胀,但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触目惊心。 萧万平叹了口气:“世子,非朕为难你,实在是事关重大,希望你能明白。” “臣,明白!”刘崇回了一句,态度显得很是恭敬。 “这几日,世子没有出去吧?”萧万平倒了杯茶,看似随意问道。 “没...没有!”刘崇低头回着,眼神有些闪烁。 萧万平却没去看他的脸:“你要出去走走,也不是不行,只是别再去炎国那边惹事了。” “多谢陛下!”刘崇态度有些不咸不淡。 “行了!”萧万平站起身:“朕就来看看你,伤势无碍的话,朕走了。” “恭送陛下!”刘崇躬身回道。 走了几步,萧万平侧过头,眼角余光盯着杨牧卿。 “军师,大战在即,你不应该在这里。” 杨牧卿连连拱手回道:“属下知罪,属下这就去校场!” 萧万平看上去有些不喜,负手离开了寝室。 杨牧卿跟在他身后。 转过头,萧万平突然看着他。 “军师,这几日,刘崇真的没离开过营房吗?” 他声音有些高,连里头的刘崇都听得到。 听到这话,杨牧卿抬起头,迅速看了萧万平一眼,又低下头去。 似乎不敢与之对视。 “陛下,属下是命人看着的,世子应该是没离开过的。” “应该?”萧万平冷声一笑:“你办事,愈发糊涂了。” “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朕看你,确实被毒傻了,若无法胜任军师一职,大可直说!!” 说完,萧万平袖袍一挥,径自大步离开。 只留下原地颤颤巍巍的杨牧卿。 寝室里的刘崇,听到了这番对话后,一步步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看着杨牧卿落寞的背影,杨牧卿也转过头,和他对视一眼。 “唉!”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杨牧卿声音有些无力:“世子好生歇着,我得去校场了。” “军师...” 刘崇朝前走了一步,叫住了杨牧卿。 “世子,还有何事?” 张了张嘴,刘崇看了远处一眼,确认萧万平已经离开后,方才走到杨牧卿身边。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 “晚上略备薄酒,请军师和归将军、邓将军一叙。” 听到这话,杨牧卿眼睛微张。 “世子,军中营房,不得饮酒。” 除了刘崇身份特殊以外,他们在营房里,是严禁饮酒的。 “军中不行,那就到城中去,陛下可没限制你们晚间的行动。” “这...”杨牧卿神色犹豫。 刘崇已经后退一步,躬身回道:“我在彩云居恭候军师和两位将军,你们不来,我不走!” 说完,他也不等杨牧卿回复,径直回到自己寝室。 看着缓缓关上的房门,杨牧卿左眼微微抽搐几下,随即离去。 ... 夜幕拉开。 彩云居不大,在彭城里,是一间不起眼的酒楼。 他跟军中营房的位置,刚好是对角,距离最远。 马车晃荡着停下,从里头走出三人。 他们尽皆身着便装,下了车后,左右环顾了一眼,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付了车钱,迈步走进酒楼。 一踏进大殿,杨牧卿四处环顾,目光落在二楼转角,刘崇身上。 他见三人到来,登时大喜。 随后,伙计笑脸迎了上来。 他什么话都没问,只是笑着道:“三位,二楼请!” 刘崇扫视看了大堂一眼,率先返身走入雅间。 伙计将三人引到二楼,打开房门,让杨牧卿进去,自己识趣折回,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进雅间,见桌上酒菜早已备齐。 刘崇站立一边。 见三人进来,他立刻拱手:“多谢军师,多谢二位将军。” 他们能来,刘崇自然是先道谢。 走到案桌旁,归无刃见一桌山珍海味,又端起酒壶闻了一口。 “世子倒是破费了,这等美酒佳肴,我自入军以来,可是没再尝过了。” 说完,他抓起一根鸡腿便往嘴里塞。 刘崇仰头一笑:“那今日,便吃喝个痛快,请。” 杨牧卿和邓起,也相继坐下。 刘崇替三人甄了一杯酒。 “这是彭城的柳叶红,这几日,我彻底迷恋上了,三位尝尝。” 归无刃没有拒绝,端起酒盏便往嘴里灌了一口。 “唔,好酒,确实是好酒!” 杨牧卿和邓起,却没有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杨牧卿出言:“世子想必也知道,我们三人,可不能出来太久,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第1514章 证据!! “军师,现下非战时,出来吃个饭,难道陛下还会怪罪不成?” “出来吃饭,陛下是不会说什么,但我们三个人一起,那事情可不小,而且,我们并非正大光明出来的。”邓起解释道。 一个军师,两个主将,同时出来饮酒,这让萧万平知道了,不砍了他们才怪。 “那总得先吃饱。” 刘崇不由分说,便往三人碗里夹菜。 归无刃嘴巴已经不停,连连点头道:“世子说得没错,先吃饭,花不了多长时间。” 无奈,杨牧卿和邓起,只能跟着吃饭饮酒。 酒过三巡,刘崇缓缓出言。 “我听家父提起过,他老人家与军师,似乎是旧识?” “不错!”杨牧卿放下筷子,缓缓道:“我能跟在陛下左右,其实,还是王爷引荐的,可以说,没有王爷,也没有今日的我。” “嗯。”刘崇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邓将军你呢?” 邓起放下酒盏,眼睛微眯,似乎在回忆往事。 “世子想必也知道,王爷不理朝政,更不会跟将领和官员有所交集。” 刘崇伸手打断了他:“那是在先帝登基之后。” 盯着他的目光,邓起垂下头:“确实,在下入月华军之时,也是王爷在高巍面前提点了一下,才有今日的我。” 刘崇继续点着头。 随后看向吃喝不断的归无刃。 “至于归将军,我想大家都知晓。三年前犯了军纪,在月华军中饮酒闹事,差点被军法处置,是父王在先帝面前求情,这才免了一死。” “世子!”归无刃嘴巴鼓胀:“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呢,不会忘!” 这也是三人在救怀王这件事上,始终站在同一阵线。 放下筷子,刘崇拉了拉身上衣裳。 “既然三位,都和父王有旧,那在下,就斗胆出言了。” “世子,你说吧。”杨牧卿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掠过,刘崇深吸一口气,而后道: “不瞒三位,我已经投靠了姜不幻!!” “铿” 此话一出,归无刃刚拿到半空的酒杯,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邓起筷子也停在了半空。 杨牧卿,则双眼怔怔看着刘崇! 画面仿佛被定格,时间在这一刻,也仿佛静止。 足足过了盏茶工夫,刘崇这才仰头一笑。 “三位,不必如此。” 归无刃回过神来,豁然站起:“世子,你说什么,你说你...投靠了姜不幻???” “正是!”刘崇斩钉截铁回道。 邓起也缓缓站起身,不可思议盯着刘崇。 “世子,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刘崇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微微笑着,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他虽然脸上带笑,但眼神里,却更多的是无奈和凄然。 杨牧卿并没马上说什么,神情也显淡然。 他只是双手扶着膝盖,叹了一句。 “世子,是姜不幻用王爷性命威胁你?” “不错!” 这句话一出,刘崇眼泪“唰”立刻掉落。 “我没得选,我没得选,我不想父王出事,我没得选你们明白吗?”他连连说着。 杨牧卿抬起手:“世子切莫激动。” 随后看了归无刃和邓起一眼,摆了摆手:“你俩也坐下。” 众人心绪平复了些许,杨牧卿方才再道:“你为何要告诉我们?” “因为...”刘崇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因为你们要的证据,四殿下已经找到了!” “证据?”归无刃没反应过来。 邓起却是眼睛一眯:“你说的,是前些时候咱们谈的证据?” “不错,现在这个刘苏,早已不是之前的刘苏了!” 杨牧卿不疾不徐:“世子,敢问证据是何物?” 刘崇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还有那张被叠得整整齐齐、从牌匾上被拆下来的纸。 “三位请看,这奏章,是刘苏在赶赴青松城之前,也就是跌落山谷前写的。” 他将其摊开,三人看了一眼。 随后,刘崇站起,将那张纸摊开。 “这是刘苏回到渭宁登基后,御赐给醉仙楼的字,大展宏图四个字。” 三人目光在奏折和那张纸上来回切换。 饶是归无刃,也知道他的意思。 “字迹完全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 “正是。”刘崇缓缓将那张纸收起:“这就是我说的证据,现在这个刘苏,是假冒的!” “这...这怎么可能?”归无刃不断摇头,满脸震惊。 刘崇继续道:“在下先前跟你们分析的,想必你们还记得,正因为现在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刘苏,才能解释这一切。” 杨牧卿此刻也动摇了。 “可他的长相,就算能伪装,但声音呢,他是怎么做到和刘苏一模一样的?” 刘崇据实回道:“这一点,我确实不知晓!” “不过你们可以好好想想!”他话音一转:“刘苏自从山谷逃生回来,身边就莫名多了一些人,还有,出使兴阳,他连顾家都带回来了,还有一个莫名的孕妇,这不奇怪吗?” 听到这话,杨牧卿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归无刃神色凝重,不断点头:“好像有道理!” 刘崇继续道:“这还不足以证明,现在的刘苏,必定是个炎人!他利用我大梁兵马,灭了卫国,中间却是让炎国得了巨利,他就是想让炎国窃取天下!” 听到这话,三人身躯尽皆一震。 “这...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邓起也摇着头,嘴巴微张,瞳孔放大。 “我猜,现在的刘苏,必定是炎昭帝萧万平派出的人,他伪装成刘苏,完成这一系列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 杨牧卿紧握双拳,久久没有说话。 见此,归无刃着急道:“军师,你倒是说个话啊,这种玄乎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看了一眼奏章和那张纸,杨牧卿最终闭目道:“证据在前,由不得我们不信了。” “军师,你也相信陛下是假的?”邓起张嘴反问。 “其实...”杨牧卿回道:“灭卫途中,我早已察觉陛下的心,向着炎国,只不过那时候,我以为陛下想稳住炎军,才会退让,却没想到,他根本不是我大梁的刘苏!!” 第1515章 三层计划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简直太玄乎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变成别人了?”归无刃连连摇着头,目光依旧透露着惶恐与震惊。 刘崇看向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归将军,我知道他救过你一命,但那是姜不幻故意放走你的,好让周双变获取信任回到北梁军中,那个人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你无须对他感恩。” 他的话里,对萧万平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那个人。 归无刃沉默不语,显得异常痛苦。 杨牧卿却道:“虽然这话糙了些,但确实如此。” 邓起则没有表态。 没有萧万平,其实也没有他今天的地位。 刘崇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 立刻出言:“邓将军,我知道那个人提拔了你,但他做这一切,只不过利用你的能力罢了,归根结底,还是在为炎国办事,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呼” 长出一口气,邓起不语,只是端起酒盏,猛地往嘴里灌。 紧接着,杨牧卿带着狐疑的语气,再度问道:“你为何要跟我们说这些?” “不错!”归无刃接过话:“你为何敢如实跟我们交代,你投靠了姜不幻?” 刘崇并未马上回话,只是微微一笑,替三人斟了一杯酒。 “在下知道,三位都是赤胆忠肝之人,但忠的,并非某个人,而是我大梁!” “而今我大梁有危难,相信三位必定会挺身而出!” 听到这些话,杨牧卿立刻反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刘崇深吸一口气,眼睛微眯,而后缓缓出言。 “拨乱反正,解我大梁之危!” “拨乱反正?你想杀陛下?”杨牧卿眼角略微抽动。 “军师,这等祸害我北梁之人,难道不能杀?” 杨牧卿沉吟不语。 “世子说得轻巧,他身边有白老初絮衡,还有一干无相门徒,对了,还有蛇君,怎么杀?”归无刃出言反问。 见此,刘崇心中一喜,循序渐进继续道:“在下敢问诸位,有多少兵马,能够无条件服从你们的命令?” 邓起和归无刃,一起看向杨牧卿。 后者似乎也有些疲惫,他闭上眼睛,沉吟了几息。 “枫州城剩下的五万兵马,自然是奉皇命的,加上我先前冲动,葬送了他们五万同袍,他们心中对我有怨气,不会听我的。” “那我大梁现下的三万骑兵呢?”刘崇再问。 其余北梁步兵在路上,刘崇就没过问了。 “这些人嘛...”杨牧卿停了片刻,随后道:“倒是跟两位将军征战沙场多时,但真能无条件服从,恐怕只有一万人。” “一万骑兵...”刘崇微微皱眉。 旋即点了点头:“也够了!” “世子,你究竟打算怎么做?”邓起不禁问道。 刘冲缓缓站起,朝三位先是拱手行了个礼。 “三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下也不隐瞒了,我和姜不幻的计划,有三层!” “哪三层?”归无刃紧接着问道。 一旁的杨牧卿,用眼角余光盯着刘崇,神色复杂。 他也没插话。 “第一层。”刘崇比出一个手指:“那便是找到始终忠于大梁的将士,从那个人的势力中,脱离出来!” 他说得极其婉转。 杨牧卿总结道:“说白了,就是分化!” 刘崇也没辩驳,只是微微一笑:“军师这么说,那就这么是了。” “第二层呢?” “第二层...” 刘崇刚要说,便被杨牧卿打断。 “让我来说吧。” 杨牧卿似乎看开了,接过他的话。 “第二层便是,千方百计离间炎梁合军,最好是让沈伯章带着自己兵马离开,让陛下孤立无援,是不是?” “趴趴” 刘冲拍手赞叹:“军师果然神机妙算,说得一点也不差。” 摇头一笑,杨牧卿旋即回道:“那日你拉着我去炎国营房,为的根本不是救你父王,而是挑拨两国关系?” “正是!”刘崇深吸一口气:“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只可惜,那个人及时出现,破坏了我的计划。” 说到此,他咬着牙,心中还带着怨气。 “你也没想到,陛下竟然能放下身段,跟沈伯章和炎国一众将士致歉?” “我确实没想到,他能屈能伸。”刘崇冷笑着。 “不过嘛...”他话音一转:“这也并非完全没有益处?” “计划都被破坏了,还能有什么益处?”归无刃反问。 他和邓起,似乎也都接受了事实,语气不咸不淡。 “那个人能这么做,那就说明,他非常倚赖炎国兵马,倘若能让沈伯章带人离开,那这事就成了。” 邓起却道:“说得容易,炎梁合军还算齐心,要让沈伯章带人离开,那可不容易。” 归无刃接着问道:“世子,你可有办法?” 挥了挥手,刘崇回道:“具体计划,咱们稍后再议,先说说最后一层计划。” “你说!” “这最后嘛,等三位带领一万心腹,离开那个人,炎国兵马也撤离回国,他身边就只有两万骑兵了。” “这两万骑兵,若没有归将军和邓将军的统领,威力必将大打折扣,不足为惧。” “而剩下的两三万步兵,至少还有十天才能到达,就算他身边有再多能人,此时也抵挡不住姜不幻的十万精锐。” 听到这里,归无刃和邓起,不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厉害!”邓起由衷赞道。 杨牧卿沉声反问:“这是姜不幻制定的计划吧?” “没错!”刘崇据实回道。 “所以...”杨牧卿紧跟着出言:“世子从渭宁撤离彭城途中,离开过一段时间,是返回渭宁了?” “确实如此!”刘崇没有反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王遭难,本来我想乔装进城,看看有没有机会营救,却没想到,一眼便被卫国精锐识破。” “我被带到了姜不幻身前,起初,他只是用父王威胁我,我并未同意,其实我心里想着,若能和父王共死,也算无憾。” “但后来,姜不幻将他分析的这一切,告知于我,在下也算刘氏皇族,有责任为我大梁锄奸!!” 第1516章 和盘托出 听到刘崇的一番话,杨牧卿冷冷回道:“这就是你投靠姜不幻的原因?” “军师。”刘崇走到他面前,神色郑重继续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并不是投靠姜不幻,而是利用他,拯救我大梁罢了!” “姜不幻是你能利用的?”归无刃不禁反问。 邓起在一旁附和:“听世子这么一说,姜不幻那厮,先是威逼不成,而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大梁安危来打动世子了。” 听到这些话,刘崇有些不喜。 他看了两人一眼,“就算我被他说服了,但难道我说的没道理吗?你我难道不应该为大梁效死?” 怔怔看着他,杨牧卿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方才叹了口气。 “世子,难道你不觉得,姜不幻在利用你,光复他的卫国吗?” 这句话,姜不幻早就料到了杨牧卿会说。 他早就给刘崇准备好了说辞。 “军师,这不是利用,而是各取所需。咱们帮他除掉眼中钉,他帮我们重振北梁雄风,何乐而不为?” 闻言,杨牧卿再度表示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既然各取所需,那就说说你们谈的条件吧。” 重重吸了一口气,刘崇知道,到了最关键时候了。 这些条件,决定他父子的生死,决定北梁的命运。 甚至决定着天下大局。 “好,还请三位恭听!” 朝三人一拱手,刘崇坐回了木椅。 停得片刻,他方才缓缓出言:“其实,我们和姜不幻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除掉那个假刘苏。” “只要我与他里应外合,做成此事,那他就还我大梁帝都,并且...”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几息。 见三人只是怔怔看着他,没有插话。 刘崇这才继续道:“并且让我父王登上帝位!” 听到这句话,三人不由直起身子,眼睛同时微眯看着刘崇。 那眼神,带着意味深长之色。 “让你父皇当大梁皇帝?”归无刃终是忍不住反问。 三人同时持有怀疑神色,见状,刘崇不禁解释。 “军师,二位将军,北梁成年皇子,只有刘丰刘苏,刘丰已死,真正的刘苏,恐怕也早已不在了,现下我大梁危急存亡之秋,若让其他不谙政事的皇子登基,我大梁还是摆脱不了危险。” “非我父王贪恋权势帝位,实在是...北梁已经没得选了!” 听完,杨牧卿三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怀疑神色稍减,但依旧没有表态。 无奈,刘崇只能站起身,继续道:“三位,如果你们能在皇族中,找到一个比我父王更适合当北梁皇帝的,那我们父子,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绝对全心全意辅佐,不会有二心!” “唉!” 终于,杨牧卿叹了口气。 “世子倒不必着急解释,怀王志向,我等都看在眼里,他对帝位,确实没什么兴趣。” 北梁朝臣都知道,要是怀王刘康觊觎九五,那他有大把机会。 说他现在早已称帝,也不为过。 听到杨牧卿的话,归无刃和邓起,也同时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我等相信怀王,他没有私心。” 两人纷纷附和。 这番话,让刘崇对着三人深深一揖。 “多谢三位,在下向三位保证,只要事成,王侯将相之位,任三人挑选!” 闻言,三人不由眼睛一亮。 他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 除了保卫大梁,更多的,无非求个半生富贵,庇护后辈罢了。 刘崇这番话,对三人着实是有诱惑力的。 他们对视一眼,杨牧卿随后道:“姜不幻如此帮我北梁,说说他的条件吧。” 刘崇随即道:“在下先请问军师,经此一役,三国之间,谁最强?” “自然是炎国了!” “不错,我大梁和卫国,元气大伤,若想抗衡炎国,必须联手!” 归无刃眼睛大张:“世子的意思是,我北梁以后要联合卫国,共扛炎国?” “正是!”刘崇斩钉截铁回道:“唯有如此,才能让我大梁不灭!” “可我们杀了卫帝,几乎和他们是不死不休了,卫国怎么可能和我们联合?”邓起反问。 刘崇再道:“邓将军,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你的利益,想让卫国继续生存,那姜不幻就只能和我们北梁联合,共抗炎国。” “当然,我们也是。两国唇齿相依,再图后日发展。” “嘶” 杨牧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等筹谋,不像是刘崇能想得出来的。 “这些,都是姜不幻跟你说的。” 刘崇顿了几息,饮了一口酒水,又吃了一口菜。 方才回道:“不瞒军师,这的确是姜不幻的谋划,在下觉得,深以为然,诸位难道觉得不是?” 三人不语,只是脸色肃穆至极。 过得片刻,归无刃率先回道:“这姜不幻心思,果然深沉。” “不仅心思,手段也是高超至极,仅剩十万精锐,愣是在死路中,为卫国劈开一条生存的康庄大道,佩服,佩服!”杨牧卿连连赞道。 邓起再问:“世子,可北梁均已经落入炎梁之手,他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了,如何复国?” 刘崇砸了咂嘴,缓缓回道:“作为帮助我们北梁锄奸的条件,待我父王登基,稳固了朝局后,姜不幻要求,将我们占领的城郭,利阳以南,尽数返还与卫国,并且要帮助卫国,将炎贼赶出卫国腹地。” “利阳以南,尽数返还给卫国?” 这个条件,让三人再度皱起眉头。 这些城郭,北梁不知流了多少将士的血,才打下来的。 而今要拱手奉还,三人自然是极其不愿的。 “世子!”归无刃立刻出言:“这等条件,着实有些不公平,这些城郭,我们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打下的,就这样轻易还给卫国?” 刘崇解释道:“归将军,姜不幻也知道这点,他也没要求尽数返还,万古山和万兽山连接以北,以利阳城为首的大小四座城郭,作为补偿,他愿意给我们。” “还有,包括被炎国占领的北昌城,倘若我们帮卫国赶走炎贼,这座城郭,也是我们的。” 第1517章 达成协定 归无刃摇头,无奈笑着。 “咱们占领的大小城郭,二十来座,如今只剩四五座了。” 言语中满是无尽惋惜。 见此,刘崇再度说道:“这没什么可惜的,你们好好想想,倘若被那假刘苏彻底窃取了北梁,这些城郭,恐怕早晚都会落入炎国之手。” “而今和姜不幻合作,咱们北梁,还有重振之日,城池失去不可怕,可怕的是,大梁彻底倒下,那我大梁上下,将永无翻身之日。” “孰重孰轻,在下相信三位拎得清!” 终于,听完刘崇所说。 归无刃拍案而起:“军师,邓将军,我觉得世子所说有理,我决定相信他!” 邓起没有发话,只是看着杨牧卿。 “我...我听军师的!”三人之中,数他较没主见。 此话一出,刘崇和归无刃立刻看向杨牧卿。 见他眼神中,依旧带着些许骇然。 沉稳机智如他,也被今天刘崇的这番话给震住了。 “军师?”刘崇眼巴巴看着杨牧卿,等着他表态。 沉吟良久,杨牧卿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回绝。 只是再问:“你说,姜不幻的计划,除了策反我们,还要调离炎国兵马?” 闻言,刘崇立刻反驳:“军师,这怎么能叫策反,这是在拯救我大梁啊!” 摆摆手,杨牧卿浑不在意:“都一样,我们若带着心腹兵马离开,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说,就是被策反!” “军师,你完全不必担心这点,等他日拨乱反正,除掉奸贼,父王自会昭告天下,还你们清白!” “好!”杨牧卿点点头:“就算如此,可第二步该怎么走,倘若那假刘苏真是炎国的人,那沈伯章不可能轻易带着兵马离开!” “对对对!”归无刃连连点头:“你可有什么办法?” 顿了顿,刘崇回道:“这一点,的确是件麻烦事,但姜不幻说了,只要你们答应,他自然有办法让炎国退兵!” “他有办法?”邓起有些不信。 “他是这么说的。”刘崇回了一句。 杨牧卿随即道:“姜不幻是个稳重之人,若非有绝对把握,不会轻易说出这番话,除非...他是故意骗你,另有所谋!” “不会的!”刘崇摇了摇头,语气非常坚定。 “说白了,我们和他同一条船,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骗我。” 话里话外,已经把杨牧卿三人,拉到同一阵线了。 又是一阵沉默,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邓起不由出言催促。 “军师,得赶紧做决定了,时间不多。” 此时,刘崇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杨牧卿的态度,几乎决定了他的生死。 若他选择相信刘崇的话,那刘崇父子,极有可能一步登天。 若他依旧选择忠于萧万平,那杨牧卿必定是要将这一切告之萧万平的。 那刘崇父子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也罢!” 杨牧卿一拍案桌,缓缓站起。 “既然在步兵到来之前,姜不幻有办法调走炎国兵马,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刘崇心中一紧:“军师,这是何意?” “倘若姜不幻真的做到了,那就说明他没有撒谎骗你,届时,我愿意带上心腹人马,和姜不幻合作。” 刘崇闻言大喜,他几乎跳了起来:“好,军师,太好了,我大梁重振有望了!” “先别高兴太早!”杨牧卿抬手打断了刘崇。 继而又道:“倘若姜不幻做不到,那即使我们带上人马,去渭宁投靠他,终究凶多吉少,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不错!”邓起点头:“我们总不能将弟兄们带入火坑。” 归无刃也连着点头。 “那就等姜不幻那边的行动了。” 刘崇自知杨牧卿不会轻易答应,姜不幻在密信里,也是这么说。 “那这期间...”刘崇心中惴惴问道。 “这期间,我等行事照旧,绝不能让陛下瞧出任何破绽。” 听到这句话,刘崇总算松了口气。 杨牧卿给他留了很大的余地,至少成功希望,还是很大的。 “多谢军师信任,在下绝不会辜负你们。”刘崇朝三人抱了个拳。 “军师,可还有一种可能。”邓起出言。 “你说。” “倘若姜不幻做不到让炎国退兵呢?”邓起问。 “呼” “对啊!”归无刃饮了一口酒:“既然已经证实陛下是假的,如果姜不幻做不到,难道咱们还要为他效命不成?” 思忖片刻,杨牧卿回了一句:“倘若姜不幻做不到,那他必定另有所图,说不准,他也想将我大梁拖入火坑,届时,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番话,又让刘崇陷入挣扎与担忧。 见此,杨牧卿总算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世子你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等都不会出卖你,就算我们不去渭宁,也会提前掩护你离开彭城,绝不会伤了你性命!” 闻言,刘崇眉头立刻舒展。 他对着杨牧卿三人,躬身一拜。 “拜谢军师,不管结果为何,在下此生,感念军师大恩!” “好了!” 杨牧卿摆了摆手:“我等也该走了,再待下去,陛下必然生疑。”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军师稍待!” 刘崇叫住了他。 随后在案桌上的三个空杯子,倒满酒,端给三人。 “请三位共饮此杯,为我大梁!” 三人对视一眼,邓起和归无刃并没有上前。 但杨牧卿却朝前迈出一步,接过酒杯。 邓起和归无刃,也相继接过。 “铿” 四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刘崇微微一笑,接过酒杯,放回案桌上。 “军师,二位将军,一切小心!” “告辞!” 四人分别。 刘崇倚着栏杆,目送三人离开。 他双手扶拦,眼里掠过一道复杂神色。 最终,他居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到雅间。 ... 马车摇晃,杨牧卿始终闭着眼睛。 邓起率先出言:“军师,最后那杯酒,为何要喝?” 睁开眼睛,杨牧卿看着他,笑着回道: “为何不喝?” “万一世子在酒里动手脚...” 归无刃一惊,立刻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世子在酒里下毒,好控制我们?” 第1518章 出问题了 邓起反问:“这难道没有可能?” 摇了摇头,杨牧卿回道:“不会的,别忘了大梁军中,还有个神医在,姜不幻现下是有求于我们,绝不会使用如此卑劣伎俩。” 他相信以姜不幻的心思,不会如此愚蠢。 “再加上,说实话,我们三人,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姜不幻这么做,一旦被我们发现,我等是不会妥协的,只会适得其反,他不会想不到这点。” 也因此,方才杨牧卿才大胆饮了最后那杯酒。 “说得有理!”归无刃重重点头,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 “还是军师想得周全。” 过得片刻,三人神色逐渐凝重。 邓起问道:“军师,你觉得世子所说,是真是假?” 杨牧卿反问道:“你说的是哪方面?” 邓起语塞,坐直了身子。 归无刃接过话:“所有方面!” 杨牧卿眼中露出一丝萧索,看向营房方向。 “你们动摇了?”他反问。 邓起和归无刃对视一眼,尽皆低下头去。 算是默认。 杨牧卿长出一口气,继续道:“不管如何,别忘了咱们身份就是。” 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彭城万家灯火。 杨牧卿深吸一口气:“且看姜不幻高招吧。” 回到营房,三人本想从侧边进去。 没想到萧万平亲卫,已经在等了。 “军师,二位将军,你们回来了?” 见到这三四个无相门徒,三人对视一眼,脸色沉重。 “尔等在此,所为何事?”杨牧卿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陛下知道你们出营房了,想找军师找不到,这才命卑职在此等候。” “哦,陛下找我?”杨牧卿心中“咯噔”一紧。 “正是!” “可知何事?”杨牧卿反问。 “卑职自然是不知晓的。” 点点头,杨牧卿看了邓起和归无刃一眼,随后一挥手。 “走吧” “军师稍待!”那护卫叫住了杨牧卿。 “还有何事?”杨牧卿转身。 那护卫拱手回道:“陛下说了,倘若军师和二位将军一起,那就顺道都过去一趟。” 三人心中忐忑,环环相视后,随即出言: “陛下这么晚了,还没睡?”归无刃随意扯了一句。 “一直未睡,在等三位呢。” “那便走吧,别让陛下久等了。”归无刃终究是个急性子。 “三位,请!” 在护卫带领下,三人来到萧万平寝殿。 杨牧卿发现,木使竟然亲自守在门口。 两人互相见了个礼。 杨牧卿问道:“木使,为何今日是你亲自把守?” “这是金使的安排,我也不知。” 杨牧卿无话。 随后,木使亲自搜了三人身,卸下兵刃和甲胄后,放了三人进殿。 殿中,萧万平坐在案桌旁,径自饮茶,白潇、鬼医和初絮衡站在他身后。 “参见陛下!” 三人恭敬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放下茶盏,萧万平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笑意。 “平身吧。” “谢陛下!”三人起身,恭敬树立。 “不知陛下夤夜宣召我等,所为何事?”杨牧卿出言问道。 “倏倏” 萧万平没有回话,只是皱着眉头,嗅了几下。 “呦,三位好兴致啊,这是出去饮酒了?” 知道这件事瞒不过萧万平,杨牧卿大方回道:“陛下,近来有些烦闷,加上夜里军中无事,这才约上两位将军出去小酌,请陛下恕罪。” “无妨!”萧万平大手一挥:“行军多时,每日都在刀尖口舔血,适当放松也是应该的。” “多谢陛下!”三人松了一口气。 “不过嘛...”萧万平话音一转:“朕听金使说,刘崇也在今晚出了营房,不知道三位可否遇见啊?” 此话一出,三人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们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行踪,是决计瞒不过萧万平的。 “陛下,我等并未遇到过世子。”杨牧卿强装冷静回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萧万平,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继而又道:“不知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哦,没事。”萧万平袖袍一扫案桌:“只是世子最近心神不定,朕担心他出事,随口一问罢了。” 三人对视一眼,旋即又看向萧万平,均是一副困惑模样。 没了惧怕,只是困惑! 他们着实搞不懂,萧万平究竟想做什么。 “陛下,若没有其他要事,我等先行告辞,请陛下早些休息。”杨牧卿躬身说道。 “行,都回去歇着吧,明日操练,可不能耽误了。” “遵旨!” 三人再度看了萧万平一眼,见他双眼古井无波,没有任何含义。 这才愣着神,转身离开萧万平寝殿。 在他们离去后,两名无相门护卫,押着刘崇,从屏风后边走出。 挥了挥手,护卫将刘崇放开。 “陛...陛下,您也看到了,我并未欺君,今晚,我只是独自一人,出去喝闷酒,并未和军师他们一道。” 萧万平神色变得阴寒。 他冷冷回道:“世子,朕不是告诉过你,不得离开营房,为何擅自出营?” “实在是憋得慌,只能借酒浇愁了。”刘崇回了一句。 站起身,萧万平走到他身前,用左手拍着他的右肩。 “朕希望你,好自为之,若让朕发现你胆敢和军中将领私底下来往,那休怪朕不念怀王之情!” 话语如刀,目光如炬。 刘崇后背生寒,根本不敢去看萧万平一眼。 “是是,在下明白,谨遵陛下旨意。” “回去吧。” 萧万平松开手,背对着刘崇。 “臣告退!” 刘冲捏了一把汗,离开了萧万平寝殿。 鬼医立刻站出来道:“陛下,他们为何联合起来骗你?” 手指扣着案桌,萧万平微微一笑:“看来,朕的军师,的确出问题了。” “这该如何是好?”初絮衡忧心忡忡。 眯着眼睛,思忖片刻,萧万平蓦然转身。 “絮衡,你再去把杨牧卿三人叫来!” “这...还要召他们?”初絮衡有些不解。 “对,快去!” “嗯,好!”初絮衡也不多问,径自离开。 鬼医坐下来,看着萧万平:“你打算怎么做?” “先生,一会儿你就知晓了。” 过得一刻钟,杨牧卿,归无刃,邓起,三人再度齐聚。 第1519章 圣旨到 被再度叫回,三人云里雾里。 杨牧卿还是那副恭敬模样,躬身问道:“陛下,唤回我等,敢问可有要事?” “有!”萧万平盯着三人,莫名露出一丝笑意。 三人面面相觑,呆立在那。 “刘崇走了,朕打算让金使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杨牧卿眼睛微抬,归无刃一脸茫然,邓起则面无表情。 “陛下,要带我们去哪里?” “南郊皇陵!” 北梁历代帝王的皇陵,葬于渭宁南边百里处。 距离彭城也不远,仅有一百五十里。 “皇陵?”归无刃更是大惑不解。 “陛下,何故带我们去皇陵?” “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自然是不敢抗命的。 当下,金使简单将三人乔装一番,骑上快马,连夜直奔皇陵而去。 及至晨曦,四人再度返回。 他们一进营房,哪也没去,径直钻入了萧万平寝殿。 ... 另一边,姜不幻收到刘崇的密信,难得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看来,杨牧卿三人已经有意投靠了。” “殿下,何以见得?”苟惑不知道情报,开口问道。 “他们三人,和刘崇一叙,并未老实告知刘苏。” 一听这话,范卓摩拳擦掌:“好事,恭喜殿下,大计将成!” “范卓,立刻整兵,随时准备南下,刘苏步兵,最快七天后就能抵达彭城,我们必须在这期间,一举杀掉刘苏!” “是!” 范卓领命离开。 姜不幻脸色恢复淡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苟惑不禁出言问道:“殿下,可还有一事。” “你说!” “炎国还没退兵!” “你觉得,本殿下没做安排?” “殿下运筹帷幄,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属下疑惑罢了!” 微微一笑,姜不幻回道:“麒麟蛰伏多年,也接到过几道圣旨,伪造一个昭帝的玉玺印鉴,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闻言,苟惑神情一振。 “殿下,你要动用麒麟了?” “没办法,刘崇那厮,没有成功分化炎国,让沈伯章离开,我只能动用麒麟了。” “更何况!”姜不幻补充了一句:“我大卫都快没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可沈伯章那厮会信吗?” 缓缓展开桌上棋盘,姜不幻眼眸低垂。 “你觉得他有工夫去分辨印鉴真假吗?或者说,他敢吗?” 苟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但旋即,他话音再度一转:“可兴阳距离彭城,也有两千里之遥,就算麒麟快马加鞭,也得五六日才能赶到,届时我们再发兵,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出发,自然是来不及的。” 姜不幻微微笑着,开始落子。 苟惑见状,不敢再出言多问。 过得片刻,姜不幻方才回道:“几日前,麒麟已经从兴阳出发了,我早已算好了时间,这一两天,他必定能到彭城的。” 听到这话,苟惑躬身一拜。 “殿下果真智计无双,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啪” 落了一子,姜不幻似乎非常满意。 “一子盘活全局,确实妙得很!” 这一子,自然是刘崇了。 ... 这几日,刘崇倒没继续到炎国营房找茬闹事。 他知道,不能让“刘苏”真正将自己软禁。 否则失去了行动自由,大事必败。 炎国这边将士,倒也乐得清净。 除了操练兵马,整军备战外,也没多余之事。 用过午饭,沈伯章正打算研究一下阵法,忽听外头来报。 “启禀军师,兴阳来人了!” 来的是军中祭酒曾思古。 放下图纸,沈伯章眉目一扬。 他知道让曾思古亲自来报的,绝非小事。 “谁来了?” “兵部尚书柳承坤!”曾思古据实回道。 “柳承坤来了?”沈伯章眼睛一眯,手中扇子加快。 “是,正在营房前。” 旋即,沈伯章眼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神色。 “没想到啊,居然是他!” “军师,你说什么?”曾思古反问。 “没什么,走,去看看。” 带着曾思古,沈伯章立刻出了营房。 到了营房外头,见柳承坤带着四个侍卫,旁边五匹快马,尽皆显露疲态。 显然是一路奔袭而来。 分开众人,沈伯章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知哪阵风,把柳尚书吹到这里来了?” 带着笑意,沈伯章上前抱拳施礼。 听到声音,柳承坤立即转身,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军师有礼!” “尚书大人,切莫客气,里边请!” 毕竟对方是兵部尚书,总不能在营房外头叙话。 领着他去到了议事殿,沈伯章命人奉上香茗。 “陛下近来可好?”他先行问道。 “劳军师挂怀,陛下龙体康健,我大炎蒸蒸日上。” “好,甚好!” 沈伯章摇扇大笑。 饮了几口茶,两人又闲扯了半晌。 沈伯章终于出言问道:“不知尚书大人来到此地,所为何事啊?” 放下茶盏,柳承坤收敛笑容,脸色凝重。 “不瞒军师,本官来到彭城,是宣旨来了。” “宣旨?”沈伯章也赶紧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裳。 “不错,沈伯章听旨!” 沈伯章赶紧带着众人跪倒在地。 “臣接旨!” 柳承坤从怀中取出圣旨,摊开。 “皇帝诏曰: 军师沈伯章,韬略绝伦,今率王师讨逆于渭宁,攻城拔寨,战功彪炳,朕心甚慰。 然社稷突遭危难,西域拓跋氏豺狼之徒,狼子野心,竟陈兵西陲,窥伺玉门,烽燧夜举。 贼锋所指,非止边关,实欲撼我神都根本。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今西陲烽急,重于东北一隅之得失。渭宁孤城,若釜底游鱼,暂寄其项上头颅。 朕命卿即日罢征渭宁,整饬三军,星夜回师,拱卫京师。 以北境军虎狼之师,卫我宗庙,安我黎庶。 诏到之日,即刻奉行,不得迁延。 朕在兴阳,倚门而望,待卿班师,再叙功勋。 山河安危,系于卿身,勉之,慎之! 钦此。” 听完,沈伯章嘴巴微张,满脸难以相信。 “尚书大人,陛下要我班师?” 柳承坤没有回话,只是笑着回道:“军师,你怎么不接旨啊?” 无奈,沈伯章只能按捺住心中疑惑,咬牙回道:“臣...接旨!!” 第1520章 麒麟现 “这就对了嘛,本官还以为军师想抗旨呢。” 柳承坤呵呵一笑,将圣旨卷起,交到沈伯章手中。 从地上站起,沈伯章看了他一眼。 随即问道:“敢问尚书大人,平日里传旨,都是吴全吴总管前来,为何这次,却是尚书大人亲自前来?” 柳承坤笑着答道:“军师不知,朝廷自发兵东征以来,朝廷粮饷消耗甚大,而今拓跋氏突然屯兵西陲,陛下怕又有一场恶战。” “他担心粮草准备不足,特意让本官赴北境筹集粮草面食,既然顺路,那陛下就让本官带着旨意来了。” 听完,沈伯章还是没有释疑。 “这个...既然是筹集粮草,那必定是事关紧急,陛下大可让吴全来传旨,尚书大人专心筹集便是,为何...” 说完,沈伯章微微笑着,手中羽扇不断摇动。 “唉!”柳承坤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军师你。” “尚书大人请明言便是。”沈伯章回道。 “不瞒你说,上次吴全带着朱沉雄来传旨,和军师以及一众将士闹了不愉快,这次传旨让你们班师,陛下担心又出什么乱子,这才让本官亲自前来。” “毕竟嘛...”柳承坤话音一转,补充道:“班师回朝,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听完,沈伯章也没多说什么。 “原来如此,倒是有劳尚书大人了。” “好说!”柳承坤抱了个拳。 此时,沈伯章身后的曾思古站了出来。 “柳尚书,这西域拓跋氏,向来偏安一隅,为何突然发兵?” 无奈摇了摇头,柳承坤回道:“在北境军东征后一个月,西域拓跋氏,曾上书陛下,请求减免岁贡十年,这拓跋氏无灾无难的,陛下自然是不允的。” “他就是看着大军不在我大炎境内,想趁人之危罢了。” 曾思古再问:“后来呢?” “陛下驳回他们的请求,兴许拓跋氏就恼羞成怒了,又上书陛下,这次直接请求自立,从此脱离我大炎掌控,陛下龙颜大怒,回书把拓跋氏怒骂一顿。” “后来,到了岁贡时间,拓跋氏果然不像往年,准时进贡。” “碍于现下大军东征,陛下也没再对拓跋氏做什么,没想到...” 说到这,柳承坤摇头冷笑:“没想到拓跋氏狼子野心,直接屯兵西陲了,陛下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这才连忙下旨,让军师班师回朝。” 听完,沈伯章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多说。 反倒是曾思古,继续问道:“陛下当真愿意放弃渭宁?” “放弃渭宁?”柳承坤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话,攻下渭宁,也是那梁国的,与我大炎何干?” 显然,他并不知道沈伯章呈给萧万民具体计划。 “好了,不必多言!”沈伯章阻止了曾思古的话。 随后道:“既然圣旨已下,我等立刻班师!” “好,本官与大军同行。”柳承坤说了一句。 “那便请尚书大人在偏房歇息,老朽这就整军出发。” “行。” 点点头,柳承坤带着四个侍卫离开。 见他离去,曾思古眉头紧锁。 “军师,这圣旨来得着实奇怪了些。” “你也觉得奇怪?” 沈伯章摇着扇子,微微一笑,返回到座位。 “虽然柳尚书说得有理有据,但陛下不太可能,在这个节点召我们回去,这可是吞下大梁的绝好机会,值得冒险的。” 缓缓从怀中掏出那道圣旨,沈伯章道:“把先前陛下的圣旨拿来。” “嗯。” 曾思古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转身离开。 片刻后返回,手中带着一道上次萧万民给沈伯章的圣旨。 将两道圣旨摊开,放在案桌上,沈伯章道:“曾祭酒,你来看看,玉玺印鉴有没有问题?” 曾思古上前,凑近仔细查看了片刻。 旋即,眉头紧锁:“这...属下着实看不出异常。” 沈伯章随即道:“玉玺的图案纹理,极其复杂,几乎难以被复刻,你看不出异常?” 摇了摇头,曾思古回道:“属下确实看不出,军师你看看。” 他将两道圣旨,推回到沈伯章眼前。 端详片刻,沈伯章眉头逐渐舒展。 “军师,您看出来了?” 沈伯章没有正面应答,却自顾自沉吟:“虽然玉玺图案纹理复杂,但一个人,若是肯花费数年甚至十数年研究,想做到以假乱真,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听到这话,曾思古深吸一口气。 “世间奇人异士众多,不乏此类工匠,若花这么长时间,无数次试验,那是极有可能的。” “这就是了,时间也刚好吻合。” 曾思古眉目一张,不由朝房门前看了几眼,随后走到沈伯章面前,压低声音。 “军师,如果这道圣旨是假的,那柳尚书...” “嘘” 沈伯章比了个噤声手势。 “记住,这道圣旨,是真的,对谁都不要提起半分。” 听到这话,曾思古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后,似懂非懂。 “属下明白。” 话音刚落,戚正阳带着高长青等一干将领,来到沈伯章寝室。 “军师,这无缘无故的,为何突然要班师啊?” 汪向武人未到,声音先到。 “是啊军师。”高长青接过话:“咱们大事功成就在眼前,陛下为何在这时间点,让我们回朝?” 沈伯章摇着羽扇,语气甚是“无奈”。 “拓跋氏屯兵西陲,陛下命我等返回大炎,拱卫帝都,保住根本才是最重要的。” “拓跋氏?”程进大为意外:“他们一边陲小国,怎敢冒犯天威?” 沈伯章看向曾思古。 后者会意,将柳承坤的话,转述了一遍。 听完,众人倒是没再怀疑,只是愤怒不已。 汪向武怒道:“好个拓跋氏,天堂有路不走,闯进地狱来了,白虎将军,回去捶他娘的。” 他拍着戚正阳的肩膀说道。 戚正阳戴着面具,倒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只是出言:“军师,那北梁那边?” 轻叹了一口气,沈伯章沉吟:“走得这么急,总得去跟太平帝打声招呼,你们先去整军,我去北梁营房一趟!” “是!”众将领得知班师原因后,也没多想,径自离开。 第1521章 沉默了 带着一干侍卫,沈伯章刚出营房,却发现柳承坤早已出现在营房门口。 “呦,军师,你这是要去哪?” 沈伯章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在这里。 “柳尚书,您不在房里歇着,怎会在这儿?” “这不是着急吗,随时准备出发,在房里本官坐不住。”柳承坤微微一笑。 沈伯章知道,柳承坤必然是料到了,他要去找萧万平。 特意在此拦截。 “虽然只有两万骑兵,但整军也需半个时辰,此处还是梁地,以防万一,还请柳尚书回房歇着。” “梁地怎么了?刘苏那厮,还不是眼巴巴求着咱们帮他夺回渭宁,总不至于来刺杀本官吧?”柳承坤仰头大笑。 “尚书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沈伯章摇着羽扇,赔着笑脸。 柳承坤揭过话题,随即问道:“对了,那八万步兵还在半途,军师可得传令,让他们即刻调转,返回兴阳才是。” “尚书大人放心,老朽已经传了军令,让八万步兵,即刻西行,不会耽误。” “甚好!” 柳承坤似乎非常满意。 两人沉默片刻,沈伯章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尬笑。 见此,柳承坤再问:“军师,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是要去哪?” “唉!” 沈伯章也不打算隐瞒,只是叹了口气。 “柳尚书,我们突然班师,终究得去告知太平帝一声。” “不错!”曾思古站了出来:“毕竟双方还是盟国,我等弃他们而去,算是背信,若还不辞而别,恐怕会给我大炎树敌,须得去告知一声。” 本以为柳承坤会反对,没想到他背着手,仰头一笑。 “说得好,确实该去。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本官身为炎国兵部尚书,来到此地,也理应去拜见太平帝,以免失了我炎国礼仪。” “大人要一道?”沈伯章眉头一皱。 他何尝不知道柳承坤什么想法。 无非就是怕节外生枝,要盯着自己罢了。 “怎么,本官不能去?”柳承坤歪着头反问。 思忖片刻,沈伯章终究回道:“能,当然能!” “那便请军师带路吧。” 无奈,沈伯章只能引着柳承坤,还有炎国一干将领,朝北梁营房走去。 ... 行军堪舆摆在萧万平面前,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堪舆上一处位置。 那位置,在渭宁以南八十里,彭城以北一百三十里,一处山坳中。 山坳名叫寻龙谷,被他圈了红。 周遭还有许多条勾勒出的黑线。 初正才看着那堪舆,不禁问道:“陛下,此处何故标红?” “这是一处山坳,适合杀人!” 初正才并未意识到萧万平的真正意思。 他出言问道:“陛下是担心,等咱们北上时,姜不幻在此处埋伏?” 转头看了初正才一眼,萧万平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报!!”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禀报。 萧万平立刻将行军堪舆卷起,交给初正才保管。 “何事?” “启禀陛下,沈伯章在营房外求见。” “沈军师?” “让他进来!”萧万平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遵旨!” 侍卫下去,萧万平看着初正才,这才嘱咐: “这堪舆,好生看管,别让任何人看到。” 初正才神色一凛,郑重点头。 须臾,沈伯章带着柳承坤,以及一干炎国将领,进了大殿。 “老朽见过陛下。” “见过陛下!” 一干人纷纷行礼。 萧万平迅速用目光扫视了一眼。 见阶下,站着一个极其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他立即收回目光,指着一旁椅子。 “沈军师不必客气,坐。” “多谢陛下!” 沈伯章先是道谢,但他并没有马上就坐,而是指着身边的柳承坤。 “陛下,这是我炎国兵部尚书,柳承坤。” 假装刚看到他,萧万平抬起眉眼,扫视着柳承坤。 “哦?兵部尚书,柳大人?” 眼里掠过一丝异彩。 “嘶” 随后,他用茶盏掩盖自己的神情。 紧接着萧万平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云淡风轻道:“朕出使兴阳时,似乎也和大人见过几面。” “陛下好记性,在下确实和您见过。” “柳尚书,你也坐吧。”萧万平抬手指着沈伯章对面的木椅。 毕竟是当朝尚书,算是位极人臣了,萧万平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多谢!” 柳承坤也不客气,径自落座,沈伯章见他坐下后,自己也跟着坐在他对面。 “不知尚书大人,为何前来彭城啊?” 沈伯章刚要答话,柳承坤却抢过话头。 “不瞒陛下,下官是宣旨来的。” “宣旨?” 萧万平做出一副诧异的模样:“怎么,昭帝有旨意给沈军师?” “不错,我家陛下,让军师即刻班师!” 一听这话,萧万平立刻放下茶盏,豁然站起。 他嘴角微微抽搐,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班师??你们要班师?” “正是!”柳承坤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回道。 初正才不明所以,也是一头雾水。 一旁的初絮衡,却是满脸紧张。 他忍不住站出来问道:“沈军师,不是说好的,要助我北梁夺回渭宁,何故背信弃义?” 萧万平的脸上,已经有了怒容。 见此,沈伯章赶紧站起。 “陛下,是这样的...” 他刚要解释,柳承坤也跟着站起。 他打断沈伯章的话:“还是我来说吧,西域拓跋氏屯兵西陲,陛下命北境军回防兴阳,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萧万平眉头紧锁,歪着头看着柳承坤。 “拓跋氏屯兵西陲?” “不错。”柳承坤身形站得笔直。 “朕怎么没听说。” “陛下说笑了,您远在千里之外,怎会知道这些事?”柳承坤笑着反问。 随即,萧万平指着身后的白潇。 “不瞒你说,朕这个老仆,在西域有许多友人,时常互通书信往来,也没听过拓跋氏发兵一事。” 闻言,柳承坤目光看了白潇一眼。 “陛下,拓跋氏发兵,乃朝廷机密,寻常百姓自然是不会知晓的,您仆人那些友人,不知道实属正常。” 萧万平脸色登时变得阴沉。 他满脸无奈,沉默了。 第1522章 早该想到的 见到萧万平的样子,柳承坤心中暗喜。 “柳尚书,就不能等夺回渭宁,再行班师,余下的兵马,再有七八日也能到了,朕向大炎保证,半个月之内,必定夺回渭宁。” 他姿态放得极低。 沈伯章刚要发话,却再次被柳承坤打断。 “不,陛下,半个月时间,我等无法保证兴阳能发生什么,必须即刻班师!” 他说得极其坚定。 萧万平下了台阶,看着一众炎国将领。 “朕可以把占领的卫国城郭,半数献上!” 话语中,几乎是恳求的态度。 柳承坤自然是毫不所动。 他依旧道:“陛下,恕我大炎无能为力,或许班师后,等拓跋氏退兵了,我家圣上还能发兵相助,请陛下静候佳音便是。” 若是这样,炎国兵马从彭城回到兴阳,平乱之后,再从兴阳回到渭宁,这不得半年之久。 这个时间,对萧万平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萧万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既然对方还坚持班师,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陛下,他们要走,让他们走便是。”初絮衡气不过,站出来说道。 白潇也道:“不错,我大梁精锐尚在,少了谁,一样能夺回渭宁。” 背着手,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他扫了柳承坤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沈伯章身上。 “什么时候走?” “即刻班师!” “这么急?” “事态紧急,容不得我等耽搁。”柳承坤回道。 “既如此,容朕设宴,也算答谢贵国一直以来的协助。”萧万平缓缓说道。 “陛下客气了!”柳承坤回道:“实在是片刻也耽搁不得,这宴席,下官看就免了吧。” 萧万平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 无非是怕自己在宴席上动手脚罢了。 “唉!” 最终,他叹了口气,神情非常失落。 “既如此,那朕也不强留,诸位一路保重!” “多谢陛下谅解!” 沈伯章终于说了一句话。 整个过程,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絮衡,代朕送一送炎国诸位弟兄。” “遵旨!” “陛下,我等告辞!” “告辞!” 高长青和汪向武等将领,纷纷拱手出言。 而戚正阳,他几乎是炎国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故意放慢脚步,看着萧万平,随后目光落在白潇身上。 足足几息,他朝两人重重一抱拳。 “陛下,白老,我先走了。” “白虎将军,一路珍重,他日必有重聚之时。”萧万平笑着说道。 戚正阳戴着面具,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萧万平分明看到他身躯一动。 见状,萧万平心中狐疑。 这戚正阳平日里少言寡语,只知抡起双锤杀敌,莫非他看出什么了? 还是,只是单纯和老白惺惺相惜? “告辞!” 最后,戚正阳一抱拳,离开了大殿。 出了殿门,离开北梁营房,汪向武在一旁咕哝。 “这吃个散伙饭,也没什么吧,刚好我肚子饿了。” 高长青也道:“并肩作战多时,而今分别,确实应该给太平帝这个面子。” 曾思古附和:“走得这么突然,希望太平帝切莫往心里去才好。” 听到三人话语,柳承坤立刻停住脚步,转头瞪了三人一眼。 “诸位将军,这些话什么意思?” 汪向武心直口快:“柳尚书,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有些不给太平帝面子,就像之前分析的,万一多个北梁之敌,对我大炎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本官问你,是我兴阳安危重要,还是那太平帝的面子重要?” “可是现在还在整军,大有时间吃个饭再走。”高长青进言。 柳承坤冷笑一声,随即回道:“你们难道没看到,太平帝那副模样吗?他根本不想让我们走,万一他在饭菜上动手脚,我们就完蛋了。” “这...不至于吧?”曾思古喃喃说了一句。 柳承坤继续道:“你们别忘了,离开北梁后,以后是敌是友,还说不准,太平帝手段狠辣,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末将倒觉得,太平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程进出言。 “好了好了!” 沈伯章挥扇打断众人的话。 “柳尚书所言不差,我等还是以帝都安危为重,既然都说开了,那便尽快班师吧。” “军师识大局,本官敬佩。”柳承坤朝他一拱手。 “走吧。” 沈伯章挥了挥扇子,走到了众人前头。 ... 在他们离去后,萧万平立刻换了一副神情。 从之前的无奈,无助,到现在脸上挂着一丝坏笑。 “好,好家伙,麒麟,你藏得够深的。” “麒麟?”白潇眼睛一张,失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萧万平的具体计划,并未对这些人细说。 他们自然没有联想到卫国在炎国的头号密谍。 “这柳承坤,就是麒麟!” 房里没有外人,萧万平径直说道。 “他是麒麟?”鬼医睁着一双眼睛,嘴巴大张,有些不敢相信。 萧万平的这些心腹,只有他了解炎国朝中官员。 白潇虽然也是炎人,但却身在江湖,对朝堂知之不多。 “不错,他就是!”萧万平坚定回道。 鬼医摇着头:“没想到,我以为炎国最有骨气的一个官员,竟然会是卫国头号密谍?” “先生,绝对没错。每次朝堂议事,这柳承坤都表现得异常愤慨,旁人看来,他是个无惧生死,一心只想效忠父皇和大炎,可现在细细想来...” 说到这,萧万平停了几息。 “他的那些主张举措,无一不是将炎国推向战火。” 说完,萧万平摇头无奈一笑。 他捧起茶盏,停在半空。 “确实隐藏得够深,连我也骗过了。” 确实,先前萧万平试图找出麒麟,但根本没怀疑到柳承坤身上。 毕竟他是兵部尚书,所言所行,看上去都是为了炎国。 “那《神兵图鉴》...?” 突然,白潇失声惊呼。 “老白,你也想到了?”鬼医看向他。 随后,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笑了起来。 “不错,先生改过的那本《神兵图鉴》,父皇交给了魏洪,又经他之手,辗转到了卫国手上,我们早该想到的。” 第1523章 现在就走 “《神兵图鉴》,要经过兵部,却莫名其妙到了姜不幻手中,原来是柳承坤搞的鬼!”鬼医恍然。 “起初我以为,身为兵部尚书,必定是不会做出这等傻事,让被人直接怀疑到他头上,这柳承坤,却跟咱们玩了灯下黑这套,着实是有些手段的。”萧万平点头附和。 “若不然,他也没能力成为卫国在炎国的密谍头子。”白潇紧随着说了一句。 初絮衡站了出来:“陛下,他只不过来这里传了一道旨意,你怎么就断定他是麒麟了?” 看了他一眼,萧万平露出一丝诡笑。 “其实,从离开朔风那一刻开始,对付姜不幻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闻言,众人脸色一紧。 同时带着激动之色。 “陛下,我早已憋不住了,快说说,你打算如何对付姜不幻那厮?” 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案桌,萧万平朗声一笑。 “也罢,确实该跟你们说说,也好早做准备。” 旋即,他将自己的具体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白潇、初絮衡爷俩,还有鬼医,尽皆目瞪口呆。 足足盏茶过后,初正才方才长叹一句:“若论运筹帷幄,恐怕我师父天机子在世,也敌不过陛下的。” 闻言,萧万平忍不住摆手笑道:“初老过奖了,我只不过利用人性和人心罢了。” 初絮衡似乎还沉浸在这场计划中,久久说不出话。 白潇却反问:“你这也太冒险了。” “对付姜不幻,不冒险是不行的。” “你就不怕身份暴露?”鬼医面色担忧。 笑容收敛,萧万平神色逐渐变得萧索。 “刘苏的使命,已经快完成了,暴露与否,其实无关大局了。” 白潇立刻问道:“可独孤怎么办?万一让萧万民那厮,听到一点风声,那独孤可就危险了。” “还有小七呢,他也在兵部。”鬼医附言。 这俩人,初絮衡爷俩都不认识,自然插不上话,只是静静听着。 原本萧万平的计划,在一统天下后,让独孤幽当内应,取回自己的身份。 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么一闹,他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好在姜不幻始终以为,萧万平是萧万民派来的。 也因此,他并没有去跟萧万民透露什么。 在他看来,这样做毫无意义。 “先生,密信独孤,让他带着小七撤离吧。” “让他们撤离,对你往后拿回身份,可是极为不利的,你可想清楚了。” 鬼医不禁出言提醒。 “不撤离,他们极有可能会被萧万民杀死,这对我来说,无法接受。” 听到这话,白潇欣慰点头。 萧万平还是那个萧万平,对自己人,他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枉顾对方生死。 本心如初,让人敬畏! 这也是白潇始终愿意放下宗主身段,甘愿在萧万平身边,当一个护卫的原因。 “明白了,我这就去写。”鬼医也是感动点头。 ... 朝阳殿。 姜不幻收到刘崇的密信,看完之后,将之焚毁。 “殿下,怎么样了?”苟惑立刻出言问道。 “麒麟成功了,炎国撤兵了。”姜不幻淡淡回了一句。 “好,太好了。”范卓一拍手掌。 “殿下,而今,我们只等刘崇好消息了,只要他功成,刘苏必死。” 可越到这个时候,姜不幻心中反而愈发不安。 “我怎么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呢。”姜不幻眉头紧锁。 “顺利?”范卓一怔,他讪讪笑道:“末将怎么觉得,咱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今天的局面。” “是吗?”姜不幻怔怔看着他。 他是真心在询问。 “是啊,麒麟蛰伏这么多年,若派上用场还不顺利,那他也配不上麒麟这个称号了。” 听完,姜不幻深吸一口气。 “或许是我多疑了吧。刘苏那厮,在得知炎国即将班师后,确实满是失望和无奈。” 这些事,柳承坤自然有在密信中提及。 苟惑拱手说道:“殿下,若有顾虑,那麒麟不是随军吗?可让他随时汇报炎国兵马撤退进展,若有异常,咱们及时终止计划便是。” “嗯,说得有理!” 旋即,姜不幻唤来杜成。 “传信麒麟,让他每日传信,不管如何,不可断了。” “是,殿下!”杜成领命下去。 过得片刻,苟惑不禁出言:“殿下,属下着实没想到,这麒麟,竟然会是炎国兵部尚书,这秘影堂手段,当真高超。” “不错!”说到这,范卓也有些骄傲:“先有魏洪当景帝贴身太监,又有这兵部尚书,在北梁,还有欧阳正和周双变,秘影堂的密谍,可都是打入了敌国内部,着实厉害。” “哼!”姜不幻一声冷笑:“再厉害有何用,不都被刘苏那厮一一揪出来了?” “是啊!”苟惑长叹一声:“秘影堂副堂主和堂主,尽皆命丧刘苏之手,还有天地,此人手上沾满了我卫人鲜血,不杀之不足以平愤。” “快了,快了...”姜不幻喃喃自语,指节已经不自觉攥紧。 卫帝的死,朔风的覆灭,大卫国数十万大军的命。 他全都要“刘苏”来还。 ... 炎国班师后,彭城里的营房,立刻显得空荡荡的。 当天晚上,刘崇迫不及待,立刻去了杨牧卿营房。 杨牧卿会意,立刻找来了归无刃和邓起两人。 三人对坐,神色肃穆。 刘崇双眼,在火烛的映照下,跳动着渗人光芒。 “军师,二位将军,炎国已经撤军,姜不幻没有骗我们。” 神色凝重,杨牧卿看了刘崇一眼。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三位,不知前日夜里所言,可否算数?”刘崇眼巴巴看着三人。 期待着他们的答复。 三人相顾一眼,同时点头。 “既然姜不幻做到了,那我等自然也相信他。” 而后,杨牧卿缓缓站起,朝归无刃和邓起道: “既然做了决定,为免夜长梦多,咱们现在就走。” “好!”归无刃加重了应承的语气。 邓起也道:“我早已让手下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城。” “太好了!”刘崇神色非常激动 ,双眼流露异彩。 “军师,能走的,总共有多少兵马?”他再问道。 第1524章 叛逃 杨牧卿看向邓起。 兵马,是他清点的。 “共一万一千人。”邓起回道。 沉吟片刻,刘崇点头回道:“一万一千人?也够了,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出城。” “好!” 四人约定,在营房北边集合。 夜色笼罩下,这一万一千人马,被邓起唤醒。 “陛下有旨,我等有紧急任务,速速行军!” 这些都是骑兵,平日里便训练有素,听到军令后,不到半刻钟,便已集合完毕。 “任务机密,行军途中不得左右环顾,不得窃窃私语,不得大声喧哗,违者,军法处置!” “唰唰” 一万一千骑兵,兵甲发出整齐的碰撞声,代替了回答。 “上马,出营!” 邓起一挥手,归无刃在侧。 杨牧卿居中。 三人带着这些骑兵,出了营房。 一个是军师,一个是月华军主将,另一个,原本是骑兵统领加副将。 这三人带着兵马,守卫的兵丁,自然不敢有任何阻拦。 他们非常顺利出了营房,带上刘崇,迅速到了北城。 这个时间点,城门自然是关着的。 守城将领,是枫州城主将丰蛟。 此人一身武艺,不在邓起之下。 北城直面渭宁,萧万平特意命丰蛟亲自把守。 杨牧卿带着枫州城十万兵马,想夺回渭宁,失败后,若非丰蛟太过骁勇,损失的,估计远不止五万兵马。 见一队兵马披着夜色到来,丰蛟脸色一紧。 他一挥手:“戒备!” “铿” 守城兵卒立刻抽出佩刀,摆开阵势。 他也抽出兵刃,指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兵马,高呼:“来者何人?” 杨牧卿策马,带着归无刃和邓起,去到丰蛟面前。 “是我们!” 借着火光看清楚来人,丰蛟连忙下令,收起佩刀。 他自己也还刀入鞘。 “原来是兰先生和二位将军,失礼了!” “丰统领!”归无刃和邓起在马上见了一礼。 “这么晚了,诸位这是要去哪?” 杨牧卿回道:“我等奉陛下密旨,出城办事,速速打开城门,莫要耽误了。” “陛下密旨?”丰蛟眉头一皱:“末将并未收到啊?” “既是密旨,你自然是不知晓的。”杨牧卿沉声回道。 丰蛟微微一笑:“不是,末将的意思是,并未收到陛下放行的命令。” 守在此处,若非萧万平敕令,兵马是不能出城的。 听到这话,杨牧卿脸色登时拉了下来。 “我说丰统领,你看看旁边这两位,一个是月华军统领,一个是两万精锐统帅,你在怀疑什么?” “末将不敢,只是...” “行了!”杨牧卿不耐烦一挥手:“你若有怀疑,大可去营房面见陛下请示。” 闻言,丰蛟心中松了口气。 “既如此,请兰先生及二位将军稍待,末将这就命人去见陛下。” “嗯。” 杨牧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身后伪装成骑兵的刘崇,心中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为何杨牧卿要这么说。 这不是自找麻烦? “先生,陛下近来身体有些抱恙,此刻想必已经睡下了,再打扰他,恐怕不好。” 一旁的邓起适时说道。 一听这话,丰蛟立刻叫住了刚要去营房的那个兵卒。 “等等!” 那人停下脚步,转头立住。 “邓将军,你说...陛下龙体抱恙?” “可不是吗?昨日因为军情,我去找了陛下一趟,恰逢陛下在午歇,我差点被他当场砍了。” 丰蛟对萧万平,几乎没怎么接触过。 他是不了解萧万平的。 但他知道,伴君如伴虎,听到邓起的话,他不由踌躇。 “行了,丰统领。”归无刃终于出言:“你还怀疑我们三人要造反不成?先让我们出城,出了事也不会怪罪于你,你怕什么。” “军情紧急,耽误不得,还请统领开城。” 杨牧卿也道:“兴许是陛下身体不适,这才忘了告知统领放行一事,这件事也确实紧急,请统领速速开城,误了事,我等都得没命!” 思忖片刻,丰蛟告诉自己。 这三人,可都是“刘苏”左膀右臂,总不能一起反了吧? 一想到此,丰蛟一咬牙,挥手下令。 “开城!!” “多谢。” 杨牧卿一拱手,率先骑着战马,出了北城。 其余人缓缓跟上。 看着走了一半的队伍,丰蛟心中始终不安。 他再度唤来亲卫:“你去营房,看看有没有异常?” “是,统领!” 目送着这支队伍,迅速离开了北城,丰蛟心中始终不安。 最后一骑,过了甬道。 丰蛟刚要下令关城,却听见远处一人,骑着快马,在长街上奔驰。 他一边策马,一边喊道:“快,拦住他们,这些人要叛逃,丰统领,快拦下他们!” 来的,正是初絮衡。 听到喊话,丰蛟双目大张,脸色登时变得铁青无比。 “铿” 他再次抽出佩刀:“弟兄们,上马,随本统领去拦下叛军!” “是!” 北城虽然有战马,但毕竟只是备用,只有数十匹。 这些枫州兵,更不是骑兵,但碍于军令,他们纷纷跨上战马,跟在丰蛟身后,去拦截这一万一千人。 初絮衡自然也跟着。 “小兄弟,这怎么回事?怎么兰先生和两位将军,都叛变了?” 路上,丰蛟一边策马扬鞭,一边高声喊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初絮衡一脸怒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握着龙舌弓。 而离他们三十丈处,身后的骑兵大声喊道。 “兰先生,邓将军,他们追上来了。” 听到喊声,邓起径直回道:“只有数十骑,不用理会。” “他们身后还有兵马。”骑兵继续喊着。 “少废话,提速!” 归无刃扬鞭拍马,全力往前赶去。 初絮衡知道己方人马不多,要是跟身后的步兵拉开距离,那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一念及此,他弯弓搭箭,射出三箭。 箭去如流星,射落三个骑兵。 他们滚落在地。 失了主子的战马,依旧没有停下,继续朝前狂奔。 又追了片刻,初絮衡见与身后的兵马逐渐拉开距离,不由挥手。 “停,别追了!” 丰蛟勒停战马。 他知道初絮衡是“刘苏”身边心腹,自然不敢抗命。 第1525章 奔袭回渭宁 “小兄弟,我可不能看着他们逃了,万一陛下降罪...”丰蛟似乎非常敬畏天威。 “他们人多,你再追下去,打得过吗?” 丰蛟语塞。 见此,初絮衡出言道:“你告诉我,他们是如何骗开城门的?” “兰先生说,奉陛下密旨出城办事,卑职见他们都是陛下左膀右臂,也没怀疑...谁料到...唉!” 丰蛟垂头丧气回了一句。 “既如此,那是他们假传圣旨了,与你无干。” 闻言,丰蛟立刻抬头,看向初絮衡,恍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小兄弟,你可要在陛下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啊!” “嗯,走吧。” 初絮衡勒转马头,径直返回。 那三个被射落的骑兵,初絮衡并未命中他们要害,此刻已经被生擒。 扫了他们一眼,初絮衡出言道:“陛下等着呢,速速带他们去。” “是!” 丰蛟命人押着三个骑兵,跟上初絮衡的脚步,进了北梁营房。 大殿中,萧万平身上披风盖肩,里头身着内里。 他侧身而坐,右手握拳搭在案桌上,脸色阴沉至极。 “陛下,絮衡回来了。” 初正才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吧。”萧万平闭上眼睛,语气有些无力。 须臾,初絮衡带着丰蛟,还有押着的三个骑兵,进到了大殿。 “陛下,没来得及追上。” 扫视了一眼殿上一众将领,萧万平深吸一口气。 他沉声问道:“兰先生、邓起和归无刃,带着心腹骑兵叛逃,这件事,你们可知?” “陛下,我等不知!” 一众将领赶紧起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萧万平声音依旧冰冷。 一个偏将颤颤巍巍回道:“陛下,我等是知道他们深夜整军,但兰先生是陛下心腹,归将军和邓将军,又是陛下左膀右臂,我等自然不敢多问。” 听到这话,萧万平点了点头。 随即,目光看向阶下那三个骑兵。 “兰穆是如何唆使你们叛逃的?” 这三个骑兵,面对萧万平的威严,自然不敢隐瞒。 “陛下,邓将军只是跟我们说...他说...”那骑兵不敢回话。 “说!”萧万平眼里寒光一闪。 “邓将军说,陛下要让我们去送死,要带我们去另寻富贵。” “放他娘的狗屁!!” 萧万平拍案而起:“这群逆贼,必然是见炎国兵马撤离,见势不妙,朝北而去投靠姜不幻,这些墙头草,朕必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将茶盏摔碎于地,怒火中烧。 “陛下息怒!” 所有人一起跪倒在地,有些人身躯已经不自觉颤抖。 萧万平大手一挥,继续道:“把他们带下去,可别让他们死了,朕要他们睁着眼睛看清楚,这群逆贼是何下场?” “遵旨!” 金使一挥手,命无相门徒将三人押了下去。 “初老。” 萧万平沉声呼唤。 “属下在!” 初正才站了出来。 “立刻整军,守住彭城,静待其余兵马到来!” “遵旨!” ... 一万一千骑兵,没有粮饷,也没有任何阻碍,连夜奔袭。 翌日午时,已经到了渭宁城下。 知道今日有“贵客”到,范卓亲自在南门值守。 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渐近。 范卓眼里闪过激动神色。 但他还是没有丝毫松懈,下令让兵卒戒备。 及至这些骑兵出现在他视野,刘崇卸下头盔,从人群中,策马而出,去到城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上,见是范卓,不由激动挥手。 “范将军,在下功成得归,还请范将军开城,放我们进去。” 刘崇高呼。 范卓手扶在城墙上,看向城楼下。 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如刘崇所说,差不多有一万兵马。 “世子做得好!” 范卓先是朝刘冲竖起大拇指。 随后又问道:“杨牧卿和两位将军呢?” “都在阵中!” “请他们上前一叙。” 听到这话,刘崇也不敢反驳,返回骑兵阵营,将杨牧卿三人,带到城下。 城门依旧紧闭。 “杨军师,二位将军,别来无恙啊!” 其实他与三人,根本未曾见过面。 但根据画像,也能分辨一二。 “范将军,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杨牧卿拱手抱拳。 归无刃心急,见他依旧没有开城相迎的意思,立刻高呼。 “范将军,我等诚心来投,你这是何意啊?” 他指着紧闭的城门问道。 范卓高声回道:“三位不必多想,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三位让骑兵后退两里,在下立刻出城相迎!” “后退两里?你这是不相信我们?”归无刃强忍怒意高呼。 “毕竟在昨天,你我都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还请将军谅解一二。”范卓也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哼!” 归无刃冷笑一声,刚要回话。 却被刘崇压下。 “归将军,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此情此景,换做我们,也得防备一二。” “归将军,既然来了,那就依他们之意吧。”杨牧卿发话。 归无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回头让那些跟着的骑兵,后退两里。 搭额看着逐渐后退的骑兵,范卓朗声大笑。 “四位稍等,我这就出城迎接!” 范卓表现得极其诚恳。 “吱歪” 城门缓缓打开,范卓带着数十卫士,出了城门,来到四人面前。 他先是看了刘崇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杨牧卿三人脸上。 “这位,想必就是杨军师了?” “正是在下。”杨牧卿微微颔首回道。 “军师赫赫威名,在下神仰已久,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啊!” “好说!”杨牧卿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旋即,刘崇出来介绍:“这位是归将军,这位是邓将军。” 范卓看着两人一笑:“二位将军英勇无比,殿下得你们相助,必定能帮助梁卫,重振荣光。” 归无刃和邓起,也朝他抱了一拳,没有回话。 刘崇笑着道:“范将军,进城叙话吧。” “对对对!”范卓连连拍着脑袋:“看我高兴的,怠慢了诸位,殿下已经摆下酒席,静候四位到来,请!” “慢着!”杨牧卿叫住了他。 第1526章 进宫会面姜不幻 范卓停下脚步,笑容稍减。 “军师还有何事?” “那一万骑兵,范将军打算如何安排?”这是杨牧卿最关心的问题。 “军师见谅,他们现在还不能进城,殿下已经安排好营帐,让他们在城外先行驻扎!” 归无刃不乐意了。 “这是什么道理,我等诚心来投,却不让弟兄们进城,四殿下分明是不信任我们。” 范卓赔着笑脸:“归将军,还是那句话,你我昨日还是死敌,请理解我们的难处,但你放心,这些骑兵兄弟,一应吃喝用度,殿下绝不会亏待了。” 刘崇也赶紧站出来道:“归将军,先进城吧,殿下不会为难弟兄们的。” “哼!” 归无刃仰头冷哼一声。 杨牧卿无奈一笑:“我愿意相信殿下,走吧。” 听他这么说,归无刃这才罢休。 四人跟在范卓后边,身边始终有数十个侍卫随行。 去到城门口,杨牧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烫金的两个大字。 渭宁!! 他不由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军师,怎么了?”刘崇轻声发问。 看着那两个字,杨牧卿长出一口气。 “没想到,我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回北梁帝都,着实没想到。” 他话语中满是无限感慨。 范卓只在一旁静候,并没出言催促。 反倒是刘崇,怕节外生枝,不由出言:“军师,进城吧。” 虽然姜不幻手上只有十万精锐,但偌大的北梁帝都,却随处可见卫国兵马来回巡逻。 并且给人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足以见得,姜不幻对兵法韬略,也是颇有见解。 看着熟悉的街道,往来的民生,杨牧卿心中又是唏嘘不已。 片刻后,众人来到宫墙处。 范卓一抱拳:“诸位,得罪了!” 他一挥手,守着宫门的卫卒立刻上前,对四人搜身。 卸了甲胄和兵刃后,那些卫卒还不罢休。 他们上了手,在四人脸上一阵摸索。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做什么?”归无刃有些不耐烦,打开那些卫卒的手。 “归将军!!” 此时,范卓脸上不再有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中带着一丝不屑。 进了城,将他们与骑兵分开,他像换了个人一样。 “本将军劝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范卓,你这是什么意思?”归无刃见他模样,怒火立刻窜起。 “你们军中,可是有无相门撑腰,本将军总得看看你们脸上有没有伪装,万一是刘苏身边那个老仆假扮,这事情可不小。” 卫国上下,对白潇简直敬若神明! 他们怕的,就是白潇混进来。 其余人? 无所谓! “呵呵,原来你们是怕白老啊。”归无刃冷声一笑。 “休要多说。”范卓脸色一变,一挥手:“请归将军莫要反抗。” 旋即他沉声下令:“上!” “我看谁敢过来?” 归无刃心中气怒,摆开架势便要干架。 “归将军!” 杨牧卿背手负立,喝止了他。 “军师...” “行了,既然来了,一切听从安排就是,休得多言。” 一听这话,范卓呵呵一笑:“还是军师明事理。” 随后,三人的脸,被这群卫卒又是揉捏,又是检查,足足半盏茶时间。 刘崇赶紧站出来:“范将军,在下从未见过有什么易容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况且他们声音也在这里,不可能伪装,还请范将军适可而止。” “是吗?”范卓冷声一笑,随后走到刘崇身边,拍着他的肩膀。 “你可别忘了,你们家那个假刘苏怎么来的?” “这...”刘崇语塞。 此时,卫卒上前禀报:“将军,没问题!” 听到这话,范卓方才一挥手,让卫卒退下,让开一条道。 “诸位,失礼了,请!” 瞪了那群卫卒一眼,归无刃方才跟在范卓身后,进了皇宫。 御花园里,姜不幻身着白衣,身后站着杜成和一干侍卫。 还有原本宫中侍女。 酒席早已摆着,见众人到来,他立刻站起,脸上挂着一副祥和笑容。 “殿下,人都到了!” 范卓将四人带到姜不幻身前,并一一介绍。 除了杨牧卿以外,归无刃和邓起,都是第一次见到姜不幻。 两人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竟能执掌大卫命脉。 “诸位!”听范卓介绍完,姜不幻略一抬手。 “本殿下翘首以盼,总算把你们盼来了,请坐!” 毕竟面对的是现在的卫国头子,杨牧卿一抱拳,算是行过礼了。 三人和刘崇,纷纷入座。 侍女上前,为四人斟酒。 姜不幻率先开言:“诸位有护国之志,迷途知返,本殿下深感敬佩,先敬诸位一杯。” 言罢,他一饮而尽。 刘崇赶紧端起酒杯,跟着喝光。 但杨牧卿三人,却对视了一眼,没有饮酒。 见此,身后的杜成忍不住眉头一皱,带着怒意:“殿下敬你们酒,尔等为何不饮?” “诶!” 姜不幻心知肚明,抬手阻止了杜成。 “不得无礼!” 随后,他挥手让旁边的侍女,将三人杯中的酒倒掉。 换成与姜不幻同一壶里的酒。 “这下,诸位放心了吧?” 杨牧卿回道:“在下能否看一看酒壶?” “随便。”姜不幻手一抬笑着回道。 得到允许,杨牧卿接过酒壶,打开瓶盖端详了片刻,发现确实不是阴阳壶。 这才端起酒杯,回敬姜不幻。 “殿下,失礼了。” 归无刃和邓起,也跟着杨牧卿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诸位,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本殿下不至于用什么毒药来牵制你们。” “更何况,本殿下对三位,甚是了解,你们都是无惧生死之人,在酒中下毒,你们是不会屈服的。” “届时诸位怒极反叛,我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听到这话,刘崇赶紧笑脸出言:“是是是,殿下胸怀格局,我等望尘莫及。” “殿下莫怪,实在是进城时,范将军百般防着我们,我等自然也得防着一二。”杨牧卿回道。 “哦?” 姜不幻看向范卓,眼里带着笑意。 范卓却低下头,不敢与他目光接触。 停得片刻,姜不幻朗声一笑:“不错,那些举措,都是本殿下的意思,诸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