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特区总工求我再嫁》
1. 爆锤恶婆婆 “妈!!!”
“妈!!!”
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周文静才意识到她的灵魂飘到了半空中。
她应该是…死了?也好,不会再拖累女儿了。
她的丈夫李大虎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赌博酗酒,醉了回家就打老婆孩子。
婆婆丁凤英刁钻又刻薄,大姑子李大美更是隔三差五回娘家来挑事。
周文静脾气软,把所有委屈都忍了,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做小买卖养家。
好不容易在县城买了个房子,还没来得及住进去就出了车祸,四十出头便瘫在了床上。
丈夫拿了全部赔偿金,但是一分钱医药费不肯出,还把她卷了个破被子扔出家门。
女儿撕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跑去打工给她赚医药费,母女两人挤在破烂的出租屋里,一呆就是五年。
想起那个王八蛋李大虎,和刁钻的李家人,周文静恨意滔天。她后悔呀,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早早离开李家,带着女儿去过新的生活。
而不是一次次听着周围人的劝,安慰自己女人结了婚都要受婆婆的气,还相信赌鬼丈夫会改的,会对她们娘俩好……
可人生哪来的如果,在李小丫撕心裂肺的大哭中,心电图的频率逐渐变成一条直线,呼吸机也传来刺耳的滴滴声。
周文静本以为会看到黑白无常,然而灵魂却漂浮在半空动弹不得,想去擦一擦女儿的眼泪也做不到。
真恨啊……
真悔啊……
她总想着要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不能让女儿没了爸爸,可直到瘫痪在床拖累了女儿,她才明白,李大虎这个爸爸才是最大的祸根!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求求你,让我的人生重来一次,让我的女儿别过得这么苦啊!”
周文静泪流满面,无声地嘶吼,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眼前一阵发白,渐渐什么都看不到了。
…………
“妈妈,妈妈,醒醒,赵阿姨给了我退烧药,你喝了就会好起来啦!”
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周文静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极为沉重,怎么都动不了。
“该死的懒婆娘,又在装病!起来,让我老婆子给她好好治治!”
周文静的婆婆丁凤英一大早就去村口打牌了,中午回家发现居然没有热菜热饭,眼睛“唰”得一下就吊起来了。
她从水缸舀了一瓢凉水,一把推开了还在哭泣的李小丫,劈头盖脸地直接将水浇在了周文静的脸上!
“哗——!”
刺骨的寒意袭来,周文静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害怕地缩在角落、呜呜哭泣的女儿,她本能地翻身下床,把女儿紧紧护在怀里。
丁凤英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阴不阳地开口:“哟,这不是没事吗?一天天不是病就是哭,好好一个家让你们这两个丧门星弄得晦气死了!”
尖刻的声音激得周文静浑身狠狠一个激灵,她看着屋里的环境,大脑还有些发懵,这不是他们最开始在村里的房子吗?!
见周文静没有动,丁凤英举起水瓢就往周文静身上打。
“赶紧滚起来!还不做饭,是想饿死你婆婆我啊!”
“呜呜……奶奶你不要打妈妈!”
李小丫伸出短短的胳膊,想去拦丁凤英。
女儿害怕的哭声响起,周文静心中几十年来的愤怒与压抑被瞬间激起,理智的弦瞬间断了。
她发狠般地起身,劈手夺下了丁凤英手里的水瓢,一下一下照着她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你再打我一回试试!”
丁凤英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软弱好欺负的儿媳妇居然敢还手了!
“哎哟、哎哟、反了天啦!”
她毕竟快六十岁了,就算再蛮横,身手也和二十多岁的周文静比不了,嗷嗷叫着挨了好几下。
“你等着!等虎子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丁凤英眼见打不过周文静,于是脚底抹油就往屋外跑,边跑嘴上还不干不净地叫嚷不停。
“苍天啊!大伙儿都出来看一看啊!丧门星儿媳妇敢打婆婆了!没天理啊!”
小小的村子有点动静就传得飞快,左邻右舍听到丁凤英的喊声,都把脑袋探出来看热闹。
丁凤英一见人,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抹着眼泪哭天喊地起来。
“哎哟!哎哟!大伙儿都看看啊,这给我打的……这是娶了个什么腌臜玩意儿呐!又懒又馋还生不出儿子,现在连婆婆都敢打了呀!”
丁凤英哭得情真意切,可惜她忘了自己的尖酸刻薄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而周文静一直以来的温柔贤惠大家心中都有数。
更何况周文静见丁凤英跑出去了,根本就没追,只有丁凤英一个人在院子外面扯起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住在隔壁的赵秀梅见她这副撒泼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道:“谁不知道文静妹子脾气多好,反倒是你天天在家磋磨她,她还病着呢,能有力气打你吗?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在哪儿摔破脸了想赖给她……”
“你说什么!姓赵的你说话别不带脑子!我就说我这儿媳妇以前乖得像个兔子,今天怎么敢动手了,原来全是你这个泼妇教的!”
丁凤英霎时急了眼,抬手指着赵大姐就破口大骂。赵大姐也是个烈火性子,当下就不干了,一叉腰回起嘴来,半点不落下风。
“你个抠门的老虔婆!今天上王家掰根玉米,明天去张家偷个土豆,全村哪家你没占过便宜?要不是文静妹子人好,谁搭理你们!文静要能听我的才好呢,直接把你这个老货打死了清净!”
“就是,文静还能打你,你不打她就不错了!”
围观的乡亲纷纷咂了咂嘴,没一个人信她。丁凤英干脆一拍大腿,涨红着脸嚎叫起来。
“老李啊!你走的早呀!留下我和虎子孤儿寡母让人欺负哟!都怪我,给虎子娶了个只会生烂丫头片子的恶婆娘,连李家的香火都断了呀!”
她嚎来嚎去就是这些话,别人早就听腻了,正是饭点,见没什么热闹好看,大伙儿就接二连三地回家了,周文静也不出来,只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很快丁凤英就演不下去了,她咬牙切齿地站起来,狠狠朝着屋里瞪了一眼,去找自己儿子。
贱货!我让虎子回来打死你!
屋里的周文静冷眼看着丁凤英表演,小小的女儿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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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看妈妈脸色不好,她伸出了软软的手掌,递过去一直握在手里的药片。
“妈妈,吃药…”
摸着女儿软软的小手,周文静才有了些实感,她带着泪意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笑着点点头:“妈妈这就吃。”
周文静记得她这次发烧,是因为李大虎拿了她偷偷攒起来给女儿上学的钱去赌博,她跑去找人,却被一把推进了小河里,这才受了凉。
好在第二年国家就出台了普及义务教育政策,免了学杂费,才没耽误了小丫上学。
小丫从小到大成绩就好,高考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要不是……
想到这里,周文静恨得咬牙切齿,简直想扒了李大虎的皮!
丁凤英去找李大虎了,要是上辈子,她肯定怕得只会抱着女儿哭,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怕。
周文静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好像还有一点微微发热,她利落地把退烧药吃了,再把女儿抱起来,去了邻居赵秀梅的家。
赵秀梅刚和丁凤英结束骂战,正在拍着胸口顺气,见周文静来了,满脸不忿地迎了上来。
“文静啊,别怪姐说你,你就是太好脾气了!你看看你那个婆婆,有点当婆婆的样吗!你还病着呢她又找你的事!”
说话间看着周文静还有点苍白嘴唇,赵秀梅又有点不忍。
“还好你是能下地了,我刚还跟我家那口子说,你要再不醒,咋也得找辆车带你上医院去呢!”
再次见到这位帮过自己不少的好大姐,周文静眼眶有些红,看她这样,赵秀梅脸一沉。
“别怕妹子!李大虎回来要是敢和你动手,姐就带上你姐夫过去!都什么年代了还打老婆,他也算是个男人!”
听着赵大姐义愤填膺的话,周文静心里暖暖的。
“姐,我不怕,我过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开口借钱让周文静十分不好意思,可眼下她只能请赵大姐帮忙了。
之前她摆小摊赚来的钱不是被丁凤英搜刮走就是被李大虎骗走了,现在她手上一分钱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行!等着啊,姐给你拿去!”
赵大姐爽快地扭头就往里屋走,没多久里面就传出来她和她男人李杰吵架的声音。
“借借借!怎么又来借了!没个完了!”
“人家文静借了钱哪次没还?平常还有空就来帮我洗衣服做饭,借点钱咋了?!摊上那么个烂男人,还自己带个小丫头,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她遭罪?”
“话是这么说,可咱也不能总借钱给她啊!”
周文静站在屋外,把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赵秀梅再出来的时候,看着她脸上的窘迫,知道她听见了,于是把钱往她手里一塞,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啊,你姐夫就那么抠搜一人,少搭理他!”
李杰是个木匠,一个月高低也能挣百八十块,他们家日子过得算富裕。
赵秀梅又是热心肠,经常借钱给周文静,见小丫可怜,每回给自己孩子买了零食,还总给小丫也塞两块。
抓着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币,周文静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姐,我想去趟镇上…”
2. 第一桶金
她话音还没落,就被赵大姐猜到了她的请求:“那把小丫放我家呗,我帮你看着。”
赵秀梅笑得爽朗,捏了捏小丫的脸:“看咱们小丫,又水灵又聪明,不像我家那个傻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
说着又来招呼周文静:“正好我今儿包了包子,你吃了再走!”
“不了姐,我着急,上午就剩一趟车了,我这又给你添麻烦,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承了赵秀梅太多人情,周文静十分感激,赵秀梅却摆了摆手道:“这有啥呢!你快去吧,别误了车,路上慢点啊!”
周文静答应了一声,又交代了小丫一句在阿姨家乖乖的,这才快步去赶进镇的大巴车。她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今天是全县镇子一起赶大集的日子。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邻镇上会有一个市里来的饰品商贩,刚刚出摊就被同乡追上,说他的老婆早产了。
他连东西都没顾上收,立刻往家里赶,让同乡随便帮他把东西卖了。
同乡也不懂做生意,那些新奇的头绳和发卡只卖五分钱,总共两百个,轰一下就抢完了。
赵秀梅见同村人戴着,唉声叹气了好几次,说没买上这么便宜又好看的发卡,所以周文静记得格外清楚。
她摆了好几年地摊,后边又自己开店做小生意,对于赚钱的路子十分敏感。
赵秀梅之前总说以她的本事,如果没有李大虎这个祸害,保不齐能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周文静现在也不敢想那么远的事情,只想先抓住眼前这个机会赚点,给女儿吃顿好饭。
好在她赶上了车,等到了镇子的集市上,果然看见一个黝黑干瘦的男人正盯着一地饰品发愁。
正是上午,人们大多不是吃饭就是午休,小饰品摊周围还没被前来哄抢的人围满。
周文静赶紧走过去,蹲下来翻看起了摊子上的头花,在手指碰到一个不起眼的发卡时,她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光亮,脑海中瞬间填满了许多曾经不知道的知识。
什么欧洲奢侈品行业的起源与发展,历年来全世界各国各个年代的时尚风向,还有服装该如何设计打版、制衣缝纫,甚至化妆品研发,珠宝切割……
等等等等时尚相关行业的内容,只要周文静心中想一下,就会像真实的书本一样铺开在她脑中。
这一切奢华绚烂的内容让一生连一支口红、一条漂亮裙子都没买过的周文静惊得瞠目结舌,久久没有动作。
她本能地把发卡紧紧攥在了手里,看摊的男人见她半天不说话,有些疑惑道:“咋了妹子?你这是要还是不要啊?”
男人的声音唤回了周文静的意识,她顾不上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看着手里的发卡,连忙扯了个笑脸接话:“哥,你这发卡咋卖的?”
“五分一个!都是市里来的好东西!”
“嗯…是好看,但有点贵了吧,能不能再让一点?”
男人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我说妹子啊,五分钱一个还贵啥呢?实话跟你说,我这是帮人看摊,着急卖了回家!刚刚几个人来买,听见五分钱,还说便宜呢!”
周文静眼神闪了闪,知道等会儿人多了,这堆饰品很快就能卖空,也就不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哥,我的意思是这些你全批发给我,四分一个怎么样?这你不就能直接回家了?”
男人一听周文静全要了,立刻喜上眉梢,但又觉得两百个小饰品,按四分卖就要少赚两块钱,一时间有点犹豫。
“哎呀,你都要了是好,但也不能压到四分嘛!太低了,再给涨点!这儿还有两百个,你给九块吧!”
周文静心里的价钱就是九块,眼见已经有午休结束的人往这边走了,她利落地掏出钱递给男人。
男人数过零钱没问题,喜笑颜开地转身就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周文静也心情愉悦地弯起了嘴角,她把那个小花发卡装进贴身的口袋,再麻利地把摊子上的东西都装好,上了回自家镇上的车。
毕竟已经五分几个在这边卖过了,再涨价就容易惹祸端,还是换个地方卖比较好。
等赶到新的集市,好位置早就没了,周文静打量了一圈,挨着路口一个卖糖果炒货的摊子坐下了。
她把一袋子小饰品取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有花卡子、花头绳、宽发箍……
这些新颖又靓丽的饰品一下子就吸引来了糖果摊老板娘的目光。
“妹子,你这头绳怎么卖的?”
“不贵,一毛一个!”
周文静嘴里答应着,手上选了一个漂亮的红色大发圈,扎在了自己长辫子黑黑的发尾上。
在那个年代,一毛一个的发圈是正常价格,再加上看周文静戴着发圈的样子又实在好看,老板娘没多考虑,选了一条蓝色的付了钱。
第一笔生意开张了,周文静把钱一揣,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大声宣传起来。
“走一走看一看了啊!市里最流行的头花发卡!就卖一天!错过没有了!”
本来糖果摊子就有很多妈妈带着孩子过来看,再一听是市里来的货,人们立刻围了过来。
摊子上的小饰品实在是好看,一个年轻少妇拿起一个头绳,又拿了一个发卡,在孩子头上比划了一下,又挑了两个给自己,左看右看都喜欢的不得了,干脆四个一起买了。
“呀,宝贝身上这裙子可是好料子,不便宜吧?”
周文静一边利落地收钱,一边夸赞起来:“妹妹你养孩子真精细,自己保养得又好,要不是听孩子叫你妈妈,我还以为你是她姐姐呢!再戴点这种新的时髦的小发卡,走出去谁看了都觉得是姐妹俩!”
“是吗?那我可得再选两个换着戴!”
少妇被周文静一席话夸得心花怒放,立马又蹲下来继续选。
她自己有体面的工作,一个月赚得不少,老公对她又好,看到喜欢的饰品她可不是得多买点,年轻漂亮的时候不打扮,难道等熬成黄脸婆了再收拾吗!
周文静懂得怎么拿捏顾客的心理,不管是什么年龄的顾客,只有一开口,都能让人忍不住购买,再加上这些饰品也确实漂亮,很快人们就抢购了起来。
“我要那个花的卡子!还有蓝色的头绳!”
“我要那个亮晶晶的!要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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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姑娘们一人一个!”
“哎别挤!给我拿那个黄颜色的!”
即便人多,周文静也能有条不紊地卖货收钱,红火的生意惹得隔壁老板娘羡慕不已,还没过了半个小时,两百个小饰品就剩下两个了。
她收摊不卖了,这个素色花的要给赵秀梅留着,小熊发卡留给女儿,至于最开始戴在头上宣传用的红色头花她也不摘了。
上辈子没什么买给自己的东西,这个红得喜庆,就当作是庆祝新生的到来。
没买到的人失落地走了,周文静则开始清点起了收到的块八毛的票子。
一共十九块七,这快和纺织厂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了!就算去掉进货的九块,她也赚了十块多!
周文静紧紧攥着钱,心中百感交集。
上辈子送女儿去上小学以后,她最开始是在摆摊卖些小吃,一个月能挣到这些都很好了。
重生回来第一次摆摊就赚到了这么多,周文静相信,这一回她的日子一定会比从前好一千倍、一万倍!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又搓了搓手,把钱装好,却没去买粮食,也没有给小丫买新衣服,就在隔壁的糖果摊买了一袋奶糖和几斤炒瓜子。
又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国营饭店,她打包了两个肉菜,和一袋大白馒头,然后再上车回村。
路上开过去一辆吉普,这个年代这种车不常见,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就把视线移开了,看着车窗外,落日的余晖,周文静忍不住心情愉悦地小声哼起了歌。
太好了!换一种活法的日子,实在是太好了!
等回了村子,周文静发现那辆吉普居然就停在村口,车上已经没人了,她愣了愣,想起来上辈子好像也有这回事。
应该是工程师来村里电网改造,还住到了村民家里,她在床上病得起不来,后来又操心小丫上学的事情,也没多留心。
小丫早早就等在了赵秀梅家门口,远远看到周文静就飞奔了出来,抱着她的腿喊“妈妈”,叫得她心中一片柔软。
她把小熊发卡给女儿戴上,虽然小丫的头发因为缺营养有些枯黄,但看起来还是十分可爱。
小丫高兴极了,歪着脑袋围着周文静蹦蹦跳跳地唱起了儿歌,赵秀梅也跟了出来,看着她手上提着的东西和发尾上的红头花,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文静,你这是在镇里国营饭店饭店买的菜吧!头花可真好看!在哪家铺子买的?姐下次去也买一个!”
李杰也后脚跟着走了出来,看着周文静满手的东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阴阳怪气起来
“不是说没钱吗?还舍得买这些好玩意!还有饭店的菜,我们都舍不得吃一口!”
赵秀梅赶紧横了丈夫一眼,周文静也只是和气地笑笑。
她知道自己这样总来借钱,人家只是抱怨几句已经很好了,况且李杰也只是嘴上说说,帮起忙来是从不含糊的。
周文静心里感激,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素色花头绳来递给赵秀梅。
“姐,我今天在集市上做了点小买卖,赚到些钱,这个是送给你的,还有糖和奶油瓜子。”
3. 怒砍家暴丈夫
说话间她又拿出一盒菜来。
“姐,姐夫,这个菜是请你们吃的,谢谢你们帮我照顾小丫。还有十块钱,姐你数一数,看对不。”
赵秀梅一愣,和李杰对视一眼,做了什么小买卖,让一直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周文静能舍得这样花钱了?
疑惑归疑惑,但赵秀梅还是由衷地为周文静高兴,她把头绳和钱接过来,笑道:“这头绳真漂亮,姐就不和你客气了!但糖你拿回去,给小丫吃!”
“小丫还有呢,姐你别和我客气,再说大宝不是总嚷着想吃嘛!”
大宝是赵秀梅和李杰的儿子,估计再过一会儿就放学回来了,想着儿子,赵大姐也没再拒绝。
她把东西接过来,又看了周文静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踹了丈夫一脚让他进屋去,这才斟酌了又斟酌,小心翼翼道:
“文静啊,啥买卖这么赚呢?你别怪姐说话直,但违法的事儿咱们可不能干啊……”
周文静一笑,正要解释,背后却突然响起了李大虎醉醺醺的喝骂声:“周文静!给老子滚过来!”
她脸色一变,立马把手里剩余的饭菜塞给赵大姐,又把小丫推过去,快速交代了一句
“在赵阿姨家把饭吃了,乖”
身后的李大虎涨红着脸,眼睛瞪得浑圆,扶着自家有些破旧的院子门,正指着她骂骂咧咧。
旁边还站着怒目圆睁的丁凤英,仗着儿子的势,她简直想把周文静的皮扒了!
曾经的周文静温柔顺从了一辈子,以为只要家不散,丈夫总会变好的,最后现实却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现在再见到李大虎,她心里只有满腔的恨意!
听着李大虎的咆哮声,赵秀梅眼睛一瞪:“文静你别害怕!姐今天就好好教育他,让他知道男人不能打媳妇!”
周文静沉下脸,轻轻拍了拍赵秀梅的手,请求她再帮忙照看一会儿孩子,自己则昂着头、沉着脸向李大虎走去。
“干什么你?梗着个脖子想上天啊?”
看着周文静的架势,李大虎有点懵了。
这娘们今天怎么回事?平常不应该乖乖地认错求饶吗?
他眼珠子一转,看到了隔壁因为担心还没进屋的赵大姐。
“**!死八婆!少管老子家的事儿!”
没想到赵秀梅见了他不仅不怕,反而一跺脚,怒斥道:“干什么!你又想打文静是不是?”
“**!臭娘们!再叫唤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李大虎闻言,恶狠狠地扭头冲着旁边忒了一口。
就是这个姓赵的,天天撺掇他媳妇!女人不听话就得打!打服了就好了!
在屋里的李杰听到动静,拖着锄头就出来了。
“李大虎!你想做甚!你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少冲我婆娘嚷嚷!”
李大虎被李杰一激,脸涨得黑红黑红得,往地上啐了口吐沫,扯着嗓子嚷起来:“你个怕老婆的窝囊废!这时候出来耍威风了?!”
李大虎打心眼里看不起李杰,月月赚来的钱都上交,还得挨老婆骂,过得真叫一个窝囊!
想着自己平常在家的威风样子,李大虎满脸得意,根本没把周文静的冷脸往心上放。
被人骂窝囊废,李杰气得手抖,周文静赶紧把人拦住好声劝了劝,然后自己快步朝着李大虎走。
李大虎见状更得意了。
这个死女人,再摆脸色不也是乖乖过来了?
还敢跟他妈动手,他今天就让这个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这么想着,李大虎简直鼻孔朝天,气势汹汹地带着丁凤英往屋里一座,只等着周文静进来和她算账。
却压根没注意到周文静一进门就径直进了厨房,握起里面沉重的斩骨刀走了出来,她嘴唇咬得太紧,甚至能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贱货!家里放不下你了!跟妈动手是吧!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哎呦我*!你**想干什么!”
李大虎看到周文静,习惯性张嘴又骂。
“拿把刀子干什么,还想杀你男人呀?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他眉毛倒竖,抬手就要去打周文静。
在李大虎心里,周文静还是那个怎么打也不还手的废物媳妇,根本没把她手里的刀子当回事。
而丁凤英却是眉头狠狠一跳,她是见了周文静发狠的样子的!更何况对方手里的水瓢现在换成刀子了!
看着周文静的样子,她忍不住浑身一抖,拽着儿子想往后退。
可就在这一刹那,周文静已经举起了刀!
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人这时候居然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劈头盖脸地向着李大虎劈了过来!
“你疯了你!”
李大虎一个猛子跳起来,吓得惊慌失措。丁凤英更是直接吓呆了,尖叫一声扔下儿子就跑。
周文静并不是疯了,相反她十分冷静。
要对付李大虎和丁凤英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人,只有用暴力才能压制暴力!
她咬着牙,挥着平常在厨房用惯的厨具,一刀一刀把李大虎往家门外撵。
李大虎想要还手,但就算是一个瘦弱的女人,手中握着一把大刀不要命地砍,他根本不敢靠近。
他想找个东西反击,左看右看都没有能用的,因为他平时太懒,这几天周文静病着,院子里就连柴火都没了!
李大虎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被周文静逼得一退再退,不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虚胖的身体“咚”一下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飞扬的黄土。
而他的头也重重磕在门口的石块上,一瞬间鲜血直流,可就算李大虎受了伤,周文静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毁了她和女儿一生的男人,咬紧牙关,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媳妇儿!我知道错了媳妇儿!你别砍、你千万别砍!”
在死亡的威胁下,李大虎一阵哆嗦,居然尿了裤子,他撕心裂肺地哀嚎,狼狈不堪地向后蹭。
往日里兔子一样的妻子,现在在他眼里就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手中握着属于死神的镰刀。
一直留心着这边动静的赵秀梅急得直跳,慌乱地劝着周文静:“可不能杀人啊妹子!没了爹妈你让娃咋办呀!”
心急如焚间她看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村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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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村长!出事了!快过来!”
村长正带着一名工程师正往李家走,还没靠近就见周文静举着刀要砍人,他吓得赶紧上前拦,又不敢靠太近被误伤,只敢隔着好几步喊。
“唉唉唉!文静你这是要干啥啊!快把刀放下!”
周文静听到声音,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凌冽,手并没松。
反倒是那名工程师靠了过来,面对一个持刀和丈夫撕打的“疯女人”,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静地伸出了手。
“孩子还在后面看着,别吓到她。”
提到小丫,周文静持刀的手一顿,电光石火间,那工程师飞快地上前一步,将她的手腕卸力,把刀夺到了手里。
求生的本能让李大虎顾不上疼,一骨碌连滚带爬地跑远了,那张肥肉乱颤的脸上满是惊惧,狼狈不堪。
看着从前在家中随心所欲的恶毒婆婆,和大呼小叫挥拳相向的丈夫落荒而逃的样子,周文静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这个凶恶的家暴男压根就没什么好怕的,这母子俩其实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货!
“妈妈……”
女儿李小丫奶声奶气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外面,将刚才发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周文静仓皇回神,她眼圈一红,顾不上别的,蹲下身把孩子搂在怀里。
“对不起宝宝,吓到你了是不是?”
没想到让年幼的女儿目睹了这一切,周文静的心跳如擂鼓,她的手都有些颤抖,怕给小丫留下心理阴影,可小丫居然“咯咯”地笑出了声,还鼓起掌来。
“妈妈好厉害!妈妈保护宝宝,打跑了大坏蛋!”
周文静一怔,铺天盖地的悔意再一次涌了上来。
上辈子她做了什么啊!让孩子眼里的大坏蛋做了那么多年的父亲和奶奶!李大虎和丁凤英根本不配!
她在女儿脸上亲了亲,起身才看向身旁的男人,是个陌生的面孔,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
看清男人脸的时候,她怔了一下,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男人长得过于俊美了,比后来那些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都要帅得多。
上辈子她后来也听赵秀梅提过一嘴,说来的工程师里有一个长得比演电影的还好看,今天一见,确实好看的有些过头了。
男人握着刀柄,反手将刀背朝上,递回给了周文静:“不管怎么样,夫妻吵架不要动手,会吓到孩子。”
“关你什么事?”
他一开口,周文静就皱起了眉,什么都不知道,一上来就教育她?以前李大虎打她的时候怎么不来管呢?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刀接过来,拉着小丫就要回屋。
“唉唉,文静!先别走,有事和你说!”
村长在后面急切地喊她,周文静停住脚步回过头去,脸色还是很难看。
也不知道一向好脾气到出了名的周文静今天是怎么了,他笑得有些悻悻的,指了指旁边那名工程师,开口道:“这是省城派来给咱们村修电网的沈烈舟同志,我记得你们家还有个空房子,想让你给沈同志收拾个住处,组织上一个月给十五块补贴。”
4. 新的好爸爸
李家之前也算大户,小院里盖了三间屋子,现在一间丁凤英住,一间李大虎和老婆孩子住,还有一间空置着。
村长知道李家母子俩好吃懒做,周文静一个人养家辛苦,这才想把招待工程师的活给她,也算多了一份钱。
十五?
听到钱,周文静的脸色没那么臭了,她的视线在那个人高马大的身影上转了转,痛快地答应下来。
“行,我现在就回去收拾。”
等村长和那名工程师回去取行李的功夫,赵秀梅赶忙朝她招招手,把刚刚的饭菜递了回来。
“文静啊,小丫担心你,饭也没吃,你拿回去赶紧吃完,不然等会儿那工程师过来了让人看见,还得给他分两口呢!”
周文静接得很快,这可是馆子里的肉菜,一个月给十五她也舍不得让那男人吃。
临别前,赵秀梅又拍了拍周文静的手:“姐看李大虎娘俩那德行,估计又是找你大姑子去了!你别怕,我和你姐夫这两天都不出门,听到动静我们就过来!”
经赵秀梅这么一提醒,周文静后背有些发寒。
她的大姑子李大美的丈夫孙富贵是个比李大虎还要无赖的地痞流氓,再加上李大美那个得理不饶人的泼妇,她一个人可不好对付他们了!
毕竟其他邻居也不会插手李家的家务事,就算有关系很好的赵秀梅,周文静也不想将她牵扯进来,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到了刚才那个男人。
“我知道了,谢谢姐。”
周文静点点头,转身正要回屋,围观的几个大姨咂了两下嘴,凑上来对着她苦口婆心地教育起来。
“文静啊,听姨一句劝,一家人吵架归吵架,你咋能动刀子呢?你那婆婆人是刁钻了点,但毕竟是长辈对不?而且你不该真的伤了虎子呀,夫妻俩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又来了,又来了!
周文静的脑子被吵得嗡嗡疼,这种话她上辈子听得已经够多了。
说丁凤英是长辈,可对方一无慈爱二无宽容。说她和李大虎是夫妻,可李大虎把她当什么,当成奴隶,当成生育工具。
她被磋磨被家暴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不来劝呢!
都让她忍,她凭什么忍!
一想起重男轻女的李家母子天天骂小丫是赔钱货,周文静就觉得刚刚真应该把他的腿砍下来!
但她不能真的让自己成了罪犯,所以她只是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把房门一闭,隔绝了所有或是八卦或是怜悯的视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软绵绵的文静真的转性了,又会动刀又会甩脸子了!
屋里的周文静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把饭菜摆好,让小丫自己吃,自己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东西。
小丫听话得不哭不闹,乖乖把馒头往嘴里送,周文静也见缝插针地塞一口,大病初愈,又奔波了一天,她还一口东西没吃呢。
沈烈舟提着行李敲门的时候,桌子上的红烧肉连酱汁都被馒头蘸干净了,周文静把油纸往簸萁里一扔,打开了大门。
“你好,我叫沈烈舟,是省城供电局的工程师。”
沈烈舟伸出手,周文静蜻蜓点水地握了一下,扯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
“我叫周文静,这是我女儿小丫,你的屋子在西边,原来堆了些杂物,我都收拾开了,褥子和被子都有,你去试试,要是薄再和我说。”
“多谢,辛苦了。”
沈烈舟向周文静道了谢,又和小丫打了招呼,就走进房间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东西。
原本的杂物都被整整齐齐贴墙摆好了,并不影响生活,屋里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方便他写写画画,床上的被褥铺的平整,柔软干净,一看就是洗过之后第一次用。
沈烈舟想起了村长和他说的话,这家人里丁凤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知道他是省城来的肯定对他客气得不行,李大虎更是基本不着家。
周文静能干脾气又软,是村里出名的好媳妇,不会昧了钱给他吃不好的饭菜,借住到这家他能住的挺舒服。
但他现在有点怀疑村长的说辞了,这么快就把一间屋子收拾好,周文静确实很能干,可她拿着刀毫不畏惧要砍人的模样,可跟“软”沾不上一点边。
他也看得出来李家母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当着孩子的面动刀子,他很不赞成。
过了一会儿,周文静在屋外叫他,说晚饭好了。
他走出去,看到院里的矮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面条拉得很细,一团一团盘旋在碗底,上面窝着雪白的荷包蛋,还佐有鲜嫩的小青菜,看的人食指大动。
沈烈舟从口袋里先掏出十五块放到桌子上推给周文静,这才开始吃饭,他还保留着在部队时的习惯,一碗面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放下饭碗,这才看到周文静并没有拿钱。
“怎么了?”,他疑惑道。
周文静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开口,而是缓缓解起了领口的扣子。
“你干什么!”
沈烈舟一怔,脸瞬间烧得通红,他几乎要弹起来,扯下外套就往周文静身上盖。
周文静还是不言语,只是轻柔地把他的衣服拿下来,她的扣子只解到锁骨下一点点,但是已经露出了下面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顿了顿,又挽起袖子,两条手臂上都有深深浅浅的红痕,新伤添旧伤,几乎没有什么完好的皮肉。
“沈同志,你今天只看到我拿刀砍我的丈夫,没有看到他平常是怎么对我的,这是我第一次反抗,因为我再不反抗,我和女儿就要被他害死了。”
看着周文静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沈烈舟怔住了。
“今天那种情况,你能上来拦我,说明你热心、有胆识,我想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见沈烈舟已经看清了她身上的伤,周文静低头系起了扣子,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沉着,没有丝毫在陌生男人面前解开衣扣的慌乱。
“你放心,并不是难事,我的丈夫应该是去隔壁村找他妹夫了,明天他们回来,人多我对付不了,我不想再挨打了。你是城里来的工程师,你站出来说话,他们不会当着你的面动手。作为回报,我不收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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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舟喉头一紧,脑子里有点乱,周文静的眼神像一把重锤,砸得他心里难受,她不是在求他,是在和他交易,如果他不答应,她肯定有别的办法,但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办法。
可她的眼里没有丝毫慌乱和害怕,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在小山村里没有见识的小媳妇,倒像是曾经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刚强又有力量。
“我答应你,如果你的丈夫有什么暴力行为,我一定会制止。”
沈烈舟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再一次把桌上的钱递过去,严肃道:“一码归一码,我住在这里就应该付钱,至于帮你,是我做人的底线,我还没有卑劣到看着你和孩子被打而无动于衷。”
小丫一直蹲在房间门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涂画,大人们的对话她不是很清楚,但总会时不时抬起头来,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妈妈。
看着一旁孩子懵懂的眼神,沈烈舟的心里慢慢爬上一股刺人的酸涩感。
“把钱收着,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不只是明天,我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会让你丈夫动手。”
既然沈烈舟执意要给钱,周文静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太缺钱了。
“好,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将薄薄的纸钞接过收好,周文静弯腰要去拿桌上的碗,却被沈烈舟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我来洗。”
“唉!”
周文静伸手想拦,但沈烈舟身高腿长,她还没碰到他,他就已经走到了院角的水盆前,抓了一把草木灰,娴熟地清洗起来。
她的眼神闪了闪,感觉有些新奇,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没见过男人做家务呢。
不管是在外面挣钱养家的,还是吃软饭靠老婆养的,无一例外吃完饭都是把碗往桌子上一拍,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洗碗的样子。
不过感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沈烈舟从后背看去宽肩窄腰,很是可靠,低头忙碌的样子更添了一分踏实感,看来男人很适合洗碗,这种长得帅的更适合。
就算眼前的画面很养眼,周文静也并没起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出自基本审美的单纯称赞。
想起刚开始冲人家翻的白眼,周文静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对付李大虎,她有些应激了,浑身就像刺猬一样,谁靠过来都要挨一下。
以后不会了,再多砍几遍她就该习惯了。
周文静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声气,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沈烈舟已经把碗洗完放好了,还顺便拿草刷洗了锅,把厨房都收拾整齐了。
小丫的心里很是疑惑,她看看妈妈,又看看这个陌生的叔叔,想了又想,还是迈着小短腿跑到周文静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坏蛋爸爸跑了,这个叔叔是新的好爸爸吗?”
孩子的话让周文静瞬间睁大了眼睛,她赶紧捂住小丫的嘴,冲沈烈舟连连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同志,小孩不懂事。”
小丫“呜呜”两声,表达了抗议,住在家里,还收拾厨房,刚刚妈妈还解衣服,她都看见了,怎么不是新爸爸!
5. 她偷汉子
“没关系,童言无忌。”
沈烈舟正在甩水的手一抖,他温和地笑笑,掩盖自己的无措,好在院子里昏暗,周文静没有看清他发红的耳根。
入夜,山村里的风刮得很凶,窗棂吱吱作响,沈烈舟睡得并不安稳。
他先是梦到母亲,又梦到妹妹,他隐隐约约听到妹妹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妹妹哀求的眼神和小丫的脸重合在一起,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另一边李大美的婆家,丁凤英正盘腿坐在床上,哭天抢地的和女儿哭诉周文静是怎么发疯欺负他们母子俩的。
“大美你是没看着啊,那贱蹄子就和鬼上身了一样,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人,今天举着刀追着你弟弟砍啊!”
李大虎的头上乱七八糟地包着些白布,正捂着头歪在一边“哎呦哎呦”直叫,他眨着快要看不见的小眼睛,满脸后怕:“姐,你说要不要找个大仙去做做法啊?”
“做个狗屁!”
李大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拿手指戳了戳李大虎的额头,做什么做,法事不要钱啊!
她这个妈和弟弟,平常有什么好的香的从来都想不起她,要是不她没事就回娘家去,怕是一毛钱他们也不会给她,现在遇上麻烦了,倒是跑过来找她了!
“唉唉,你戳他干嘛,他头上伤着呢!明天你就带上富贵,咱们一块儿回去,非得给那贱货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丁凤英把李大美的手推开,把自己的心肝大宝贝儿子护进怀里,提到周文静,她眉毛气得快要竖成两条,咬牙切齿地给李大美下达了任务。
李大美撇了撇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以前周文静好欺负,她带上孩子回娘家,能拿走好几块肉,还能让孩子跟周文静要点零花。
现在听母亲的说法,那个兔子弟妹变成老虎了,她还上赶着去触什么霉头,周文静要真玩起命来,不小心把她和老公伤到怎么办?
再说正农忙呢,李大虎犯懒不种地,把田都租出去了,他们家可没有,他们还一堆活要干呢。
“大美,你听到了没有!”
见李大美不搭话,丁凤英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听到了听到了,妈你先别着急。”
李大美的眼珠转了转,沉吟道:“妈,我想了想,你说周文静突然这样,是不是不打算和虎子过了?”
“啥?要离婚?她敢!”
想到这种可能,丁凤英顿时气得气血上涌,说话都开始大喘气了。
“现在不比以前了,前两天我才听说隔壁村有一家媳妇闹离婚的,都告到妇联去了!”
李大美一脸深思熟虑地握住李大虎的手,劝道:“虎子啊,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给她逼急了?”
“她有钱不给我,说是给家里那个丫头片子存的学费,一个丫头有什么好读书的,我把钱拿了她就急眼了,一路追着我要,我一心烦就把她推河里了…”
李大虎想起自己干的事,说话也有点心虚,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你看看,不是姐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平常小打小闹的没啥,你在外边把她推到河里,乡里乡亲的都看见了,背后咋说你?”
“那咋了?就进河里泡了一下,她还拿乔在床上躺了两天呢!老婆子我年轻的时候,生完你弟没两天就下河抓鱼去了!”
丁凤英可容不得有人说她儿子半点不好,眼睛一瞪,指着李大美就骂起来。
“你个赔钱货,就知道在这儿放闲屁,跟你说了明天带富贵一块儿回家收拾那贱货,你东扯西扯什么呢?是不是不想去?”
平白无故给自己招来一顿骂,李大美又气又委屈,她一摊手,眼圈都红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给虎子出主意呢吗!你想啊,周文静万一真要离婚,咱家彩礼钱可就打水漂了,她还没给咱家留个后呢!女人嘛,哄一哄就把之前的事全忘了,能把她哄住不比再娶个新媳妇容易?”
“她真要和我离婚?!那可不行!”
李大虎终于回过味来了,一拍大腿,心里彻底慌了。
周文静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女人,居然敢想离婚?绝对不能离!老婆跑了,他会被村里人笑话死的!
“她那个脾气我知道,这次肯定是让你气狠了,你就回去说两句软乎话,保准她还和以前一样对你。”
李大美撇撇嘴,也暗暗瞧不起这个没出息的弟弟。
“明儿姐着一块儿回去,肯定把她给你哄好了,行了,都这么晚了,赶紧睡吧。”
好不容易把母亲和弟弟打发了,李大美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丈夫孙富贵早就等烦了。
“你妈和你弟咋又来了?不是来借钱的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拿钱给他,老子把你的腿打断!”
“没有没有,就是来看看我,叫我明天带着阿明一块儿回去呢。”
李大美赶紧赔笑,孙富贵的父亲是这边的大队长,她能嫁进来都是烧高香了,哪里敢惹孙富贵的不痛快。
“有啥好回的…早点回来,中午我要吃馅饼!”
孙富贵不满地皱了皱眉,想着李大美每次回娘家都能拿点东西回来,他还是答应了,说完也没看李大美,翻身就睡了。
李大美倒是喜滋滋地贴上了孙富贵的后背,丈夫离不得她,这是爱她呢!
第二天一早,沈烈舟随着鸡鸣声起床,换上灰布褂子,端着周文静给的半盆水到院子里擦脸。井水冰凉,贴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
他用毛巾使劲搓了搓脸和脖子,灰尘混着汗渍被擦掉,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院子里,周文静正在烧火,玉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烟的呛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声。
“文静!我们回来啦!”
听到大姑子的声音,周文静垂了垂眼睛。
李大美外表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大嗓门声调高,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和赵秀梅一样的敞亮人,结果肚子里全是算计,这些年她一直没少吃李大美的暗亏。
“你这是熬什么呢,大老远我就闻见…”
李大美怀里抱着儿子阿明,一边故作热络地说话,一边往近走,等靠近院门,她突然看到了站在里面的沈烈舟,下一秒,一道极其尖锐的尖叫响了起来。
“啊——!!”
“咋了这是?”
走在后面的李大虎和丁凤英快步上前,一看屋里的场景,李大虎目眦欲裂,丁凤英更是脸色由青转白,差点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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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周文静,“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文静见米汤熬好了,她灭了火,四平八稳地走过去,隔着矮矮的篱笆栅栏,脸几乎要贴到丁凤英手上。
“我怎么了,你说啊?”
“你…你偷汉子,你个破鞋!□□!我就说你怎么敢和虎子动手,原来是外边有人了!”
丁凤英狰狞地瞪着周文静,简直想把她的皮扒下来。
贱女人,必须让她滚蛋!把彩礼钱全给他们退回来!还得赔钱,赔三千块都不够!
李大虎昨天撞到脑子,现在还有点晕,盯着周文静看了半天,又盯着院里的男人看了半天,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贱货!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他怒喝一声,一脚踹开院门,咆哮着超沈烈舟扑了过去。
沈烈舟一愣,手里的毛巾还滴着水。还没等他开口,李大虎已经扑上来,挥着拳头直冲他的面门,拳头带风,裹着股常年的酒臭。
沈烈舟本能往后一闪,侧身躲过,李大虎收不住势,踉跄着撞在墙上,嘴里骂得更凶:“你个狗杂种,敢睡我婆娘!”
眼见墙角有个扁担,他想都没想,一把抄起,横着直朝沈烈舟的头抡过去。
沈烈舟眼神一凛,军旅生涯的筋骨记忆瞬间苏醒。他矮身躲过,扁担砸在墙上,顷刻间四分五裂,李大虎喘着粗气,又是一拳打来,势头凶狠。
沈烈舟微微歪头,拳头擦着他的耳畔打过,他左手一抬,直接控制住李大虎的手腕,猛地一拽,把李大虎带得往前一扑。
紧接着他顺势抬膝,瞬间顶在李大虎的腹部,虽然只用了三分力,李大虎却“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肚子跌坐在地。
“别乱来,我是来修电的!”沈烈舟沉声喝道,站直身子,毛巾还攥在手里,他不想真的动手,但李大虎显然不听。
李大虎爬起来,红着眼,像头疯狗,从地上抓了把土撒向沈烈舟眼睛,想趁机偷袭。
沈烈舟早有防备,偏头避开土屑,右脚一勾,绊在李大虎小腿上,李大虎再次扑倒,脸又磕在地上,蹭出一片血痕。
丁凤英急了,推开周文静就要上前帮忙,被周文静一手抓住领子,两条腿来回倒腾,结果一步都迈不出去,只能发着抖怒骂。
“好你个贱人!勾搭外人害你男人!”
“就是!你还护着野男人,脸都不要了!”
李大美也在旁边帮腔,但她根本不进院里,抱着儿子躲得远远的,生怕闹起来伤到他们一点。
李大虎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不停,话越说越难听。
沈烈舟皱眉,单手扣住李大虎的胳膊,反拧到背后,另一手按住他后颈,把他死死摁在地上。李大虎活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嚎得更厉害,可怎么也挣不开。
“冷静点!”沈烈舟低吼,力道没松。
“我是省城来的工程师,住你家是村长安排的,没别的。你再乱来,我就不客气了!”
他语气冷硬,带着股军人的威严,李大虎这才终于消停了点,连声喘着粗气,嘴里嘟嘟囔囔,但不敢再动了。
6. 专款专用
经过刚刚一场仗,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乱跳,就连邻居家的狗都远远吠起来。
正是早起要上工地时候,这么大的动静,院子外边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赵秀梅带着自家男人,满脸焦急地想进来帮忙,结果看着周文静和沈烈舟半点亏都没吃,抬起的脚也顿住了。
沈烈舟抬头看了看人群,松开李大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捡起地上的毛巾。他看了周文静一眼,见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害怕,心中一松。
他沉声道:“村长的安排大伙都知道,你再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我就叫警察来。”
说完,他转身去灶台盛粥,背影直挺,更衬得李大虎像条无能的落水狗。
早在丁凤英叫唤的时候就有人去通知村长了,村长一路骑着“吱呀吱呀”的自行车,可算赶到了。
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场景,他焦急地连连摆手:“哎呀!误会,都是误会!这位是城里派来电网改造的工程师沈烈舟同志!我看你家屋子多,才安排他住这儿的!有好几位工程师,我家里、老吴家里、翠花他们家里都住着呢!”
李大虎这才爬起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了周文静一眼,这么多人看着他被按着揍,死婆娘也不来帮他一把,还拦着他妈!
“你看那李大虎,一身虚胖的肥肉,像个球一样滚来滚去的,好笑死了。”
“我可是听说了,昨天他是让文静撵出家门的!今天就这么灰溜溜的滚回来,要是我呀,在老婆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听着屋外众人的指指点点,李大虎的脸色由青转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重重一跺脚,转身就想躲进屋里,结果半天都推不开门。
机灵的小丫早就在屋里把门栓插上了,妈妈说了,以后再看到坏爸爸要时刻保护好自己,离他远远的!
而且好爸爸好厉害哦,她从前只见过坏爸爸趾高气昂打妈妈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趴在地上嗷嗷叫呢。
周文静这时候才松开掣肘着丁凤英的手,正往前较劲的丁凤英一个踉跄,差点和她儿子一样摔个狗吃屎。
她拿眼神死死剜过周文静,心疼地跑去抚摸李大虎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又从怀里掏出手绢沾了些水,边给儿子擦起脸上的伤,边小声咒骂起来。
“周文静这贱人,勾搭外人还敢让你吃亏!虎子,你咋不硬气点,把那城里人打趴下?”
李大虎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梗着脖子低吼:“妈,你快别说了!那人的功夫邪门得很,我改天再找人收拾他!”
倒是李大美眼神闪了闪,凑到了村长旁边:“村长,那这工程师住在家里,不能白住吧?”
“不白住,城里拨了款,一个月给十五呢!”
听了村长的话,李大美脸色变了:“那这钱是给谁了?我妈和我弟可没见着一分!”
丁凤英听到钱,耳朵敏感地动了动,开口就喊:“周文静!你听到没有,姓沈的住在这儿,那钱得给一家之主,你赶紧把钱拿出来给虎子!”
“给他?”
周文静一声冷笑,抬腿就去拿灶台旁边的烧火棍,她双手叉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沈同志住在这儿,是村长安排的,吃饭是我烧的,柴是我劈的,水是我挑的,菜是我买的,凭什么给李大虎?让他拿去喝酒赌光,全家一起喝西北风?从我嫁过来,他李大虎拿过一分钱养家吗?想跟我要钱,门都没有!”
她说到最后,嗓音有点哑,眼睛却锐利得像刀子。
一番话把丁凤英气得在院里来回乱转,面目狰狞地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反了天了!这屋子还是我老李家的,钱凭什么不给虎子!”
眼见李家吵起来了,又要扯以前稀里糊涂的烂账,村长不想掺和,看没人注意他,脚底抹油就想开溜,却被周文静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回来。
“怎么着?意思就房子是你老李家的,我这个媳妇不是老李家的?行啊,钱不让我管,日子我也不过了!正好村长在,您看见了,这是他们老李家不认我,我要申请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李大虎混乱的脑子霎时就清醒了,不对,他是回来哄周文静的,可不是让她闹离婚的!
有周文静在,他回家就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还有钱拿,要是离了他可什么都没了!他这种酗酒赌博的男人,想找下一个可是难如登天啊!
想起昨天李大美教他的话,李大虎一个箭步就挤到了周文静面前,肥囊囊的肉晃着,连阳光都挡住一半。
“媳妇你看你说的,我哪不认你了!不就是两个钱嘛,别这么计较,我可是真心实意和你过日子的!”
李大美也往前凑,嘴上是劝和,实际上满是阴阳怪气:“文静,别怪姐说你,哪有吵两句嘴就离婚的呢?你看,家里婆婆和男人都在,你就把住钱不松手,让大伙看着,得戳你脊梁骨!”
她怀里的孙明也学着李大虎的样子呲牙:“就是!就是!”
周文静咬了咬牙,胸腔里的怒火再次升腾,她看了眼手中的烧火棍,手痒得很,但还是忍住了。
她深吸口气,冷冷道:“行啊,我倒要看看大伙怎么戳我脊梁骨的!你们把钱拿走吃了喝了,不给沈同志做饭,这叫贪污政府的公款,计较起来能把你们全送去蹲班房!”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专款专用的说法,但拿出来糊弄丁凤英肯定够了。
一听蹲班房,丁凤英慌了,她想回嘴,但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硬生生憋成了紫红色,看起来快要爆炸了。
李大美还想说什么,可瞅见周文静的眼神,她喉头滚了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沈烈舟才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玉米粥,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了他一个头的李大虎:“这笔钱是省城政府拨的款,是要保障我吃好住好,想把钱拿走影响我的伙食,就跟我去省城问问领导答不答应吧。”
刚才被沈烈舟扭到身后的胳膊还隐隐作痛,再加上什么“省城”“领导”,李大虎听得双腿都发虚。
他这下才算彻底想清楚了,这可是省城来的电力工程师,就算要在村里找女人,也该去找黄花大闺女啊,怎么可能找他媳妇!
就是误会,全都误会了!要是把他得罪了,他不给自家好好改电可咋办?
想到这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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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虎脸上顿时堆起了虚伪的假笑:“没有没有,我怎么能想着昧你的钱呢,都怪我昨天酒喝多了,现在还没醒明白,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看到李大虎这副瞬间变脸的狗腿窝囊样,周文静差点没憋住笑,想起上一世她就死心塌地的拿这种东西当了一辈子丈夫,她都想回去掐住自己的脖子晃晃,把脑袋里的水甩出来。
“行了啊行了啊,误会都解开了,就在这儿围着了,都没事干是吧?”
村长见状,赶紧开始赶人,大伙见没热闹看了,这才纷纷散开。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吵吵别动手啊。”
村长最后又留下一句嘱咐,重新骑着他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不好意思啊沈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周文静冲沈烈舟笑笑,带着些愧疚,沈烈舟摇摇头,表示没有,接着回了屋。
他坐在床沿,打开工具箱整理,准备下午去检查村子里的电线杆,但他手里摆弄着钳子,视线却还在留心屋外,心里开始了盘算。
周文静倒是不会受气的样子,难道她就打算把李大虎收拾服了,然后这么和他过下去?
看着屋外李大虎靠近周文静说话的样子,沈烈舟的心里没由来得泛起一阵烦躁。
平白没了十五块钱,儿子还被人看了笑话,丁凤英脸色难看得要死,小声嘀咕道:“等着瞧,你这贱人,早晚有报应!”
周文静只当没听见,继续应付着李大虎的胡搅蛮缠。
“媳妇儿,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不对,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不和你动手了!”
李大虎想去拉周文静,被她一个闪身躲开,李大虎讪讪地把手缩回来,继续“嘿嘿”笑着。
“媳妇儿你看,你这一下得了十五块,那个城里人就算再娇贵,也吃不了这么多吧?你就给我五块,我去趟镇上,给你们娘俩买点好吃的赔罪,小丫都好久没吃糖了吧!”
周文静对着那张油腻的脸,最终还是没忍住,一烧火棍就往李大虎身上招呼。
上次就是用这个借口把给小丫准备的学费骗走的,现在还用这个借口,拿她当傻子呢!
“滚!赶紧滚!再找老娘放这种狗屁我饶不了你!”
眼见周文静又变回了昨天那副不要命的架势,丁凤英哆嗦了一下,根本没敢拦,李大美更是抱着孩子躲得飞快。
只剩下李大虎一个人,就像只被撵的猪,连滚带爬地又一次被撵出了院子。
等李大虎的脚刚跨出去,周文静“啪”一声把院门关好,回身趁热又舀了两碗粥。
小丫的大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屋外的动静,见妈妈走过来,她飞快把房门打开,周文静一进去,门又唰一下关上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丁凤英和李大美都没反应过来。
“嘿,这是反了天了!”
看到周文静和小丫自顾自地吃饭,丁凤英气了个倒仰,她还没吃早饭呢,都不知道先给婆婆盛!
生气归生气,她也拿周文静没办法,只能自己过去,却没想到揭开锅盖,里面就剩一层薄薄的米糊挂在锅上,感情周文静根本就没做他们的饭!
7.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村口老王头正好打完水路过,看李大虎又被赶出来了,立马挤眉弄眼地凑过去,斜眼问:“虎子,又让你媳妇撵出来了?今天是为啥?”
李大虎瞪他一眼,啐了口唾沫:“少管老子的闲事!”
说完他踹了一脚地上的土疙瘩,踢了脚墙根的土,嘴歪眼斜地找自己的赌鬼朋友去了,一路上还不停盘算,想再从周文静那儿抠点钱出来。
丁凤英今天可是在乡亲们面前闹了好大一个没脸,想收拾周文静,结果他们一家子都成了鹌鹑,这下她是看谁都不顺眼了。
但是周文静她不敢招惹,那个工程师她更不能怎么着,院子里就只剩一个李大美了。
“行了,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嘛?让你过来一趟,半点忙都没帮上!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她脸一拉,抬手就赶李大美,还顺便把锅边的糊糊刮下来吃了,半口也没给李大美留。
“妈,我饿,我也要吃!”
李大美怀里的孙明不干了,他在孙家也是宝贝疙瘩,从来没有有吃的别的先吃,没进到他嘴里的道理。
“吃吃吃,就知道吃,回你自己家吃去!”
丁凤英啐了一口,屁股一扭回了屋。
李大美的火气都要烧到天灵盖了,她大老远折腾一趟是为啥?钱和东西一样也没捞到,现在连口粥都不给他们喝了!
她把儿子放下,去灶台旁边扒拉了一圈,见之前放菜和肉的地方全都空了,就知道肯定是周文静藏起来了。
她瞪了一下鼓成死鱼一样的眼睛,去拍了拍孙明的背,指着周文静紧闭的房门交代:“敲门去,就说你想找小丫玩。”
“我才不想和她玩呢!”
孙明撅着嘴,满脸的不乐意。
李大美蹲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听话,你还想不想吃糖了?去找小丫玩就有零花钱。”
不是躲在屋里不出来吗?孩子去找孩子玩她周文静总不能不答应吧?玩都玩了,等到中午周文静肯定得给他们做饭,只要她把吃的拿出来,她就能带走。
再说也有段时间没见孙明了,当舅妈的不给侄子两个零花说得过去?
李大美的算盘打得很好,她潜意识里还是没适应周文静的改变,习惯性得当她和以前一样好拿捏。
孙明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记住了零花钱,立马“咚咚咚”地跑过去拍起了门。
“小丫,小丫,你在不在里面?我们出来玩!”
屋里的小丫早就和妈妈一起把粥喝完了,正坐在床摆弄着一块破布头,嘴里胡乱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听到门响,周文静皱了皱眉,没吭声,以前李大美每次来,孙明都会和小丫玩的,虽然她和大人不对付,倒也不会把气撒到孩子身上。
但现在孙明来敲门,多半是听了李大美的话,她还是惦记着那十五块钱呢。
见屋里没动静,孙明拍门的声音更大了:“小丫!快出来玩!我带了玻璃珠!”
这下小丫有点坐不住了,那可是玻璃珠唉!她还没玩过呢,只见过村里的阿牛他们玩,一袋子五颜六色,亮晶晶的。
“妈妈,我能出去和阿明哥玩吗?就玩一小会儿!”
看着小丫期待的眼神,周文静没有拒绝,孩子的小要求,干嘛不满足她呢,李大美要搞什么事情,她又不是应付不了。
“去吧,就在门口玩,别跑远,记住了吗?”
周文静叮嘱了一句,小丫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开门跑了出去。
孙明一见小丫,拉着她就蹲到一边,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玻璃球。
“怎么样,漂亮吧!”
趁两个孩子玩闹的功夫,李大美推门进了屋子,见周文静正在补衣服,厚着脸皮坐到旁边,满脸都是虚假的笑。
“文静,补啥呢?姐帮你一起。”
周文静动了动眼皮,并不正眼看她,李大美也不恼,继续道:“姐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再怎么着也是一家人对不?离婚的话哪能随便说呢,虎子虽然混了点,可他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呀!”
一心一意?那是因为别的女人就算瞎眼了都看不上他!
周文静嗤笑出声,嘲讽道:“这有什么好夸的,难道姐夫在外边有别的女人了?”
李大美脸一僵,不尴不尬地呵呵两声:“瞎说什么呢…”
不管李大美说什么,周文静都不阴不阳地挡回去,半点不接她的茬,而院子里,孙明和小丫的笑声渐渐变了味。
孙明年纪虽小,却是十足的外甥像舅,一肚子坏水,他攥着那两颗玻璃珠,要先和小丫玩捉迷藏,小丫找到他才和她一起玩。
单纯的小丫没有丝毫怀疑,蹲下身体捂住了眼睛,孙明嬉笑一声,根本没去藏,而是故意推了她一把。
小丫猝不及防地摔在土里,手掌被蹭破了皮,疼得哇哇哭起来,孙明不仅不扶妹妹,还拍着手哈哈大笑:“大笨蛋,一推就摔倒啦!”
小丫气坏了,抹着眼泪爬起来,气鼓鼓地推了回去:“你才是笨蛋!你不守信用!”
见小丫还敢还手,孙明立马弯腰捡了块小石头对着小丫扔,被石头砸在胳膊上,小丫更生气了。
周文静听见哭声,瞬间扔下针线冲出屋,一把抱起小丫,检查孩子身上的伤口,她自责坏了,都怪她疏忽,怎么就放心让小丫和孙明一起玩了!
还好只是蹭破些皮,她放下心,抬头瞪着孙明,声音冷得像冰:“孙明,你年纪不大,心眼倒是够坏,还欺负妹妹,是你妈教你的?”
对上周文静的眼神,孙明一下子想起她刚刚打李大虎的样子,霎时吓得直往后缩,躲到了李大美身后。
李大美护住儿子,扯开嗓子嚷了起来:“你吼什么?小孩玩闹,磕磕碰碰有啥稀奇的?道个歉不就行了!孙明,快给你妹妹道歉!”
孙明瘪着嘴,嘟囔了句“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把头扭到一边,明显没当回事。
李大美拍拍他脑袋,一脸理直气壮地看着周文静:“行了吧,都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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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嘛,就是闹着玩的,自家兄妹,哪就有坏心眼了!”
她语气轻巧,看起来是在打圆场,可眼里却含着满满的不屑,破烂丫头片子,阿明和她玩那是看得起她,一点小伤就吵吵嚷嚷的,和她妈一样小家子气!
周文静蹲下身,把小丫放在地上,轻轻拍着她后背,又擦掉她脸上的泪,瞥了眼李大美母子,声音温和却强硬:“小丫,你记住,欺负过你的人,不是道歉了就应该原谅。孙明欺负你,你不喜欢他,以后就不和他玩,明白了吗?”
小丫抽噎着,点点头,搂紧周文静的脖子,低声道:“妈妈,我以后不和他玩了。”
李大美脸一沉,搂着孙明冷笑:“文静,你这是啥意思?教孩子记仇?不就是摔一跤,至于这么小气吗?”
“至于”
周文静面沉如水,交代小丫回屋锁好门,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了熟悉的烧火棍。
趁着李大美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把将藏在后面的孙明提溜出来,按在桌上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屁股抽了下去。
“你不教孩子学好,那就我教!”
周文静是下了狠手的,半点不留情,小臂粗的烧火棍打在孙明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激得他鬼哭狼嚎起来。
“啊啊啊,救命啊妈,贱女人要打死我啊!”
贱女人?
听到这个称呼,周文静打得更凶了,看来李大美平常没少在孙家编排她啊!
李大美听着儿子的惨叫,心疼得都要揪起来了,她尖叫一声,扑上去就想扯周文静的头发,结果整个人突然被按住肩膀,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又重新回到了原地。
“小孩不学好,是应该管教。”
沈烈舟始终留心着院子里的动静,孙明推倒小丫的动作他看得清楚,分明就是故意使坏,他正要出来,周文静就先他一步,利落地把孙明按住了。
眼见李大美要上去撕扯,他直接钳制住她,让她影响不了周文静分毫。
李大美气得直哆嗦,骂街的声音都快哑了:“贱人、贱人!我怎么你了,你对我儿子下这么狠的手!”
“我这是教他做人!让他学会爱护妹妹,尊重长辈!”
直到孙明终于认怂,哭喊着“我错了”,周文静才终于停手,她还是有分寸的,不会真把孙明的筋骨伤了。
可李大美不知道啊,她哭嚎一声抱住孙明,瞪向周文静的眼神就像条露着牙的毒蛇。
不管着院子里乱成什么样,丁凤英始终没出来一下,她算是怕了,就让周文静打孙明吧,打了孙明就不打她了。
“周文静!我和你没完!”
看着儿子的惨状,李大美什么肉啊钱啊都顾不上了,她抱起孙明就往孙家赶,她要叫孙富贵过来狠狠收拾周文静,至于离婚不离婚,关她什么事!
离开之前,她最后回头瞪了周文静和沈烈舟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周文静不会真和这个城里人搞上了吧?否则那人凭什么这么帮她?
8. 你脸咋那么大
孙明一路上还在嗷嗷哭,惹得好几家探出脖子来看,李大美也不害臊,敞着孙明的屁股就给人看。
她还不忘添油加醋地哭诉:“我弟弟苦啊,娶了那么个不要脸的贱货,仗着有野男人撑腰,看给我儿子打的!”
村里人一开始还不相信,但看李大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渐渐也不免怀疑了几分,要是没有的事,哪个亲大姐会往弟弟头上扣绿帽子呢!
李大美走了以后,几个人聚到一起,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个姓沈的工程师的脸长得就是招蜂引蝶的样子呀,一个男人家,长得那么好,肯定不老实的!”
“他不老实也不该勾搭文静吧,文静虽然长得不错,但早都是孩子妈了!”
“孩子妈怎么了,你不懂,有些人就好这一口!文静之前不是总上县城去么,搞不好那时候就认识了,不然那么多村都电网改造,这沈工怎么偏偏就到咱们村来,还正好住到李家去了!”
村子里的流言就这么传了起来,但这时候周文静和沈烈舟还不知道。
周文静正在给小丫处理伤口,胳膊上的红痕还没消,她眼睛红红的,低声问:“妈妈,阿明哥为什么打我,是我哪里惹他讨厌了吗?”
周文静摸了摸她脑袋,叹了口气:“你没有任何错,有些人骨子里就坏,他们欺负你是没有理由的。玻璃珠妈妈给你买,咱不稀罕他的。”
等把小丫安顿好了,周文静走到灶台旁边和起了面,中午她打算做臊子面。
丁凤英在屋里盯着,眼睛里能淬出毒来,男的在屋里工作,女的在外面做饭,小孩在自己玩,真把这儿当家过上日子了!
李大美回去的时候,孙富贵还在田里干活,她快步溜进屋带上门,心里不由得发颤。
回娘家一趟,结果没拿东西回来,儿子还受了伤,孙富贵知道以后指不定怎么说她。
想到这儿,李大美更恨了,不止恨周文静和沈烈舟,连着自己的妈和弟弟也一起恨上了。
孙明挨打,丁凤英都能眼睁睁在屋里看着,哪有这么当姥姥的!
可惜就快晌午了,孙富贵很快推开家门,见家里冷锅冷灶的,儿子还趴在床上哭,他立刻把手里的锄头摔了,吓得李大美一抖,还不等他说话,李大美就抢先一步大哭起来。
“没法活了呀!我和儿子要被周文静那个贱人欺负死了!你看她给咱儿子打的,你快去收拾她,让她知道咱家的厉害!”
孙富贵沉下脸,直接跨进屋,拽掉孙明的裤子仔细检查起来,发现没伤到筋骨,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行了,嚎什么!让我大老远跑过去和一个娘们儿动手,我可丢不起那人!倒是你,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带回什么来了?还把儿子伤了,要你有什么用!”
李大美一噎,哭得更凶了:“你是没看到周文静嚣张的样子,仗着城里来的野男人撑腰,压根不把咱孙家当回事!还骂我没教好阿明,你难道要把这口气咽了?”
孙富贵冷笑,眯着眼道:“咽?她敢给赵家戴绿帽子,还打咱儿子,老子让她家赔钱!”
他顿了顿,阴沉道:“周文静跟那城里人不清不楚的,我看她是脸都不要了,她不是不怕你们吗,咱找她娘家去!老周家当初彩礼没少收吧,让她爹拿钱给咱阿明赔医药费。”
李大美眼睛一亮,立马附和:“对,周文静那个爹眼里只有后来生的儿子,要不然也不能为了彩礼钱把她嫁给虎子,只要咱们去闹,他肯定找周文静要钱,这周文静再怎么厉害,还能不认亲爹了?”
周家沟和孙家离得很近,李大美两口子饭都不烧了,抱起孩子就往周家去。
周文静的爹周满仓瘦得像根柴,正抽着旱烟,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后妈刘阿妹四十来岁,满院子追着十岁的儿子小宝喂红薯。
见孙富贵一家气势汹汹的模样,他们一头雾水地把人迎进来,还没开口问,孙富贵就直愣愣地往地上一杵,嗓门洪亮。
“周叔,你闺女可是有出息,都敢勾搭城里人了,给虎子绿帽子戴得那叫一个亮啊!看我儿子的屁股,就是你闺女和城里野男人一起打的!”
李大美抱着孙明,在旁边挤眉弄眼地嘲讽起来:“周叔,你是不知道,文静现在可是嚣张得变了个人,仗着那工程师撑腰,连离婚都敢提了,我家阿明被打得嗷嗷哭,村里人都看着呢,这事你要是不管,咱两家脸往哪儿搁?”
啥?他女儿偷人?
周满仓愣了愣,掐了烟,脸涨得通红:“这死丫头,怎么干这种破事!”
“说吧,把我儿子打坏了,你怎么陪?”
孙富贵鼻孔朝天,重重哼了一声,大有一副要不到钱绝不罢休的架势。
“赔?赔啥赔?文静打的你找她去,我们没钱!她都嫁出去了,关娘家什么事!”
刘阿妹一听要钱,当即往前跨了一步,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
孙富贵一声冷笑:“没钱?周叔,你当初拿了李家五十块彩礼,现在你闺女坏事,赔个十五块不过分吧?你要是不掏钱,我可就不给你留脸了,我满屯子嚷嚷,让大伙都知道你周满仓养出来一个破鞋!”
“你放屁!你说偷人就偷人?证据呢?”
刘阿妹嘴上不让,心里可没什么底气,周文静二十岁嫁到李家以后,他们基本都不来往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干了什么破事?
“行,不认是吧,那就叫大伙一块儿评评理!”
孙富贵瞪起眼睛,转身就要去外边嚷嚷,周满仓赶紧把他拉住,急道:“有事好说,别出去嚷啊!”
别管真的假的,说他闺女偷人,他的老脸可往哪搁啊!
“那就拿钱,难道我儿子白挨一顿打?”
不管周满仓怎么说,孙富贵就是一副滚刀肉的无赖样,逼得周满仓没办法了,咬牙犹豫再三,回屋从炕头翻出五块钱扔给孙富贵:“拿去!文静这死丫头,老子不管了!”
孙富贵接过钱,翻了个白眼:“五块?不够!你打发叫花子呢!”
眼见孙富贵又要出去喊,周满仓气得直哆嗦,刘阿妹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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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身上摸出来三块钱,骂道:“就这么多,再多你把我们逼死也没有!你要是乱嚷嚷,我就带着老周去你孙家门口吊死!”
孙富贵和李大美对视一眼,知道多了要不出来了,这才收了八块钱,带着孙明悻悻离开,嘴里还不忘嘀咕着骂骂咧咧:“抠门鬼,一家子都是王八蛋!”
院里刘阿妹见两人走了,回神狠狠推了周满仓一下,催道:“去找文静把这钱拿回来,她都嫁出去了,哪能叫我们给她擦屁股。你可找她问清楚,孙富贵说得要是真的,就和她断了关系,我可不认这种闺女!”
那可是八块钱呢,周满仓肉疼得手都哆嗦,不用刘阿妹催,他自己就一抬腿往李家去了。
李家这时候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周文静把藏在屋里的肉拿出来一小块,又从坛子里舀出一勺酸菜切得细碎,二者一起扔进油锅,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把面煮好,端出来两个大碗,一碗给沈烈舟,一碗她和小丫吃,沈烈舟还没出来,丁凤英那边的屋门就先“吱呀”一声响了。
走出来的丁凤英眼神贪婪,鼻子抽动着闻着酸汤的味道,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灶台前,伸手就要把面往自己面前端。
“干什么?!没有你的份!要吃自己煮去!”
周文静一点不和她客气,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把面抢了回来。
她挺直腰,满眼都是不屑:“都骂我勾搭野男人了,还要吃我做的面?你脸咋那么大?”
丁凤英被她呛住,没敢想这周文静是真的要撕破脸,连饭都不给她吃了。
闻着直朝鼻子里钻的香气,丁凤英忍了又忍,快把后槽牙咬碎了,这才硬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那不是误会么,文静啊,我是你婆婆,你还真要记我这个老人家的仇?”
现在拿捏不了周文静,那她就先忍着,反正那个沈工也就待一个月,等他走了以后看周文静还能怎么办,到时候他们一家子一起,就不信还治不了她!
“我就记了,怎么着吧?”
周文静一手端一只碗,直接把面送去了沈烈舟屋里,剩下一碗她也护得紧,灵巧地躲过丁凤英的阻拦,回屋把房门一关,舒舒服服地和小丫一起吃了起来。
外面的丁凤英肺都快气炸了,但她又没办法,只能洗了手自己去和面,自从周文静嫁过来,这多年了她还是头一遭做饭!
太久没和面,丁凤英配比都掌握不好了,她正揉得满手都是粘糊面疙瘩时,院门就又被推开了,周满仓抓着根柳条棍闯进来,满脸阴沉。
“文静!你个死丫头,给老子滚出来!”
周文静正好吃完饭,听到屋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头跳了一下。
她爸来干嘛?当年他为了五十块钱和三十斤粮票逼她嫁给李大虎的时候她就当自己没这个爸了,上辈子没钱住院,小丫跑去找姥爷都是被撵出来的。
再见到这个没管过她的爸,周文静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走出去,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语调平淡:“爸,你来干嘛?”
9. 亲爸
“你说我来干嘛?!你自己干了什么破事心里没数吗?把孙明打成那样,孙富贵都找到家里来了,跟我要了八块钱,不然就要把你的事都宣扬出去!你赶紧把钱给我,赔钱货,老子养你这么大真是多余!”
周满仓也闻到了臊子面的香气,火气更盛了,他都没吃这么好呢,周文静坑了他的钱,还做上肉了?
周文静在心头冷笑,最后一点对父亲亲情的幻想也消失了,她舀水洗碗,都不正眼看周满仓。
“谁讹的你钱你找谁要去,跑我这儿来撒什么野?”
丁凤英见了他,一甩手里的面,“嗷”一声又哭起来,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亲家公,你好好看看吧,结婚之前媒人把你家闺女吹得千好万好,我家彩礼也没少给,够对得起她了吧?她眼里根本没我啊,做饭不做我的份,让我一把老骨头在这儿和面啊!”
“什么?!死妮子,老子就这么教你的?快给你婆婆道歉!”
周满仓最是好面子,一听这话,登时脸红脖子粗,扬起柳条棍,继续骂道:“你个不孝女!当初靠着李家的彩礼钱养了你弟弟,你连感恩都不知道,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周文静皱起眉,把碗往灶台上重重一放,回头盯着周满仓,声音冷硬:“教我做人?爸,嫁过来这些年我挨打受气,你管过没有?彩礼钱花到我身上一分了吗?我感什么恩?感谁的恩?现在孙家讹你八块,你倒来找我?钱我一分没有,要想动手那你就试试看!”
周满仓闻言一顿,他习惯周文静小绵羊一般的样子了,一时间被女儿的气势压住,柳条棍举在半空中,落下的手有些迟疑。
丁凤英见了,急得直跳脚:“周满仓你个窝囊废!闺女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不打她?”
说着她转向周文静,唾沫星子乱飞:“这可是你亲爸!你打我就算了,难道连亲爸你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狼心狗肺,畜牲!”
涉及到周文静的亲爸,沈烈舟一时间有点犹豫,怕周文静嫌他乱插手,直到周满仓真的有想动手的意思了,他快步出去挡到周文静身前,瞥了眼周满仓的柳条棍,声音冷然。
“你女婿一直家暴她,全村人都知道。孙明挨打是因为他先欺负你外孙女,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听孙家的挑拨?”
猝不及防被一个年轻小伙子骂到脸上,周满仓脸上挂不住,他一梗脖子,指着沈烈舟怒道:“你谁啊?老子教训自己亲闺女,轮得到你管!”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会就是他闺女勾搭的奸夫吧?!都登堂入室住到家里来了?
一看他的表情,周文静就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她懒得多说,干脆上手把周满仓往外推。
“鬼知道孙富贵都跟你说什么了,但沈工是来修电网借住在这儿的,有什么问题你找村长问去,别一声不吭往我头上扣黑锅!”
周满仓心思转了几转,毫无防备地被周文静推到了门外。
这可是个城里人啊,要是不嫌弃他家文静,那和李大虎离了嫁过去,他不是能收一笔更高的彩礼吗!他刚刚可看清楚了,那小伙手上戴着手表呢!
再说到时候有了城里女婿,那女儿不得把他接过去养老?什么偷人不偷人的,李大虎对文静又不好,离了他活该。
一想到这儿,周满仓连柳条都扔了,顺势把周文静也拉出去,神神秘秘地小声道:“你和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和虎子过不下去了?这个沈什么工的对你好不?他没结婚吧?”
“他结没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得什么主意,想再把我卖一遍,你做梦!”
周文静啐了一口,不再和周满仓纠缠,转身回去了。
周满仓盯着她的背影一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已经做上给城里工程师当老丈人的美梦了。
丁凤英见周满仓这么着就被打发走了,又是恼怒又是害怕,怕周文静再找她算账,没想到周文静回来直接无视她,径直走到了沈烈舟面前。
“不好意思啊沈同志,这一天鸡飞狗跳的,净让你看笑话了。”
周文静笑得有些牵强,她是打心眼里觉得丢人。
“你别这么说,只是我下午要去检修了,你和小丫自己在家,他们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沈烈舟在舀水洗自己的碗,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周文静站远些,别被水溅到。
“放心吧,我不在家里呆着,你几点结束?我到时候回来给你做饭。”
“第一天应该要晚一点,可能要八点了,我不急,你几点回来我几点吃饭。”
俩人就这么在院子里说起话来,当旁边一身稀粘面糊的丁凤英不存在。
丁凤英气得快要爆炸了,这可是她的家,他们就这么在她面前打情骂俏,偏偏她还一个字不敢说,不然又得挨揍,实在是太憋屈了!
周文静可不理她这些有的没的,她回屋整理好东西,拉着小丫就出了门。
她的缝补手艺好,经常在镇上接一些针线活带回来做,之前改了好几条裤子,结果生病耽误了送货,再拖下去就不好了。
小丫已经好久没去过县城了,再次坐到公交车上,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周文静心里浮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酸疼。
上一世自从她瘫痪以后,小丫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还好她重新活了过来,有机会让女儿一辈子都这样无忧无虑的。
村子离县城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她接活的陈家就在县城东边,门面是个小杂货铺,周文静走进去,陈姐就从柜台后边热情地迎了出来。
“陈姐,不好意思啊,前些天我病了,实在是爬不起来,这才耽搁了两天。”
周文静把裤子递过去,陈姐检查了一遍针脚,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针线活比外面裁缝铺子里的好,做得精细,收费还低,找她做过一次以后,陈姐就只有做大件衣裳才去铺子里了。
“文静啊,你这手艺真没得说,三块钱对吧,等着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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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拿钱去。”
“别,陈姐,给两块五吧,晚了好几天,我真过意不去。”
周文静忙把人拦住,眼神充满歉意。
“行,听你的。”
陈姐知道周文静的为人,也就没和她客气,只是递钱过来的时候招呼了小丫一声:“小丫来,阿姨给你吃糖。”
小丫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拒绝道:“谢谢阿姨,但是妈妈说过,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我们小丫懂这么多呢。”
陈姐和周文静都被逗笑了,周文静揉了揉小丫的头,指着柜台让她过去:“想吃什么就让阿姨给你拿,妈妈会付钱的。”
“真的?妈妈真好!”
小丫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隔着玻璃仔仔细细挑选起来。
很快小丫就选好了几颗水果糖和两颗闪亮亮玻璃珠,周文静付钱的功夫,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紧接着门上的铃铛摇晃着,一名年轻女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看起来气质不凡,穿着时髦的风衣,头发烫得卷卷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哎呦,怎么了这是?”
陈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急切地拉住她的手,担心道:“受委屈了?”
那女子恨恨地一跺脚,指着自己的裙子,皱着脸怒道:“姑你看!我爸从南边带回来的新裙子,我才第一次穿,结果被一个画画的学生蹭上油墨了,全涂在刺绣上,压根没法洗!”
陈姐凑过去看了看,心疼坏了:“这可怎么办啊,好好的裙子,你让那学生赔钱了没有?”
“呃……没,一个穷学生,画笔蹭到我她也吓坏了,算了吧,我就是生气,好好的裙子,我只穿了一回就报废了!”
那女子瘪瘪嘴,气哼哼地去柜台里拿了瓶汽水喝。
“要不姑去找个裁缝,把花样拆了换线重绣一遍,不然这么好的料子,就这么扔了也太可惜了。”
“唉,我回来的路上就找裁缝铺问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说费劲,老手艺的针法不外传,他们见都没见过,没办法,认倒霉吧!”
女子猛得灌了一口汽水,压制着胸腔里的郁气。
周文静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她身上的裙子,是浅蓝色丝绸的料子,腰间一圈刺绣花卉,精致得像画,可惜花瓣上染了几块黑斑,显得原本艳丽的花就像是快开败了,难看得很。
盯着那针法复杂的刺绣,她心头兀地一跳。
那个神奇的发卡带给她的知识这时候正在飞速涌现出来,裙子上的刺绣虽难,可她隐约觉得,她就是会处理。
看着女人郁闷的脸色,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低声说:“我可以试试,我知道这个该怎么绣,要是拆得小心,应该能补上。”
正喝汽水的女子一愣,转头看她,眼神带着怀疑,开口很是不耐烦:“你是谁啊?这可是高档货,弄坏了你赔不起!”
10. 高档裙子
“文静手艺很好的,我家里的针线活都是找她做的。”
陈姐怕女人再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赶紧接了一句,但她心里也在怀疑,文静平常就是做些缝缝补补的小活,就算能裁衣服,这种进口货她能行吗?
“噢…”
女人撇了撇嘴,开始上下打量周文静,见她的褂子上还有个补丁,脸色依旧很难看。
“你是乡下人吧,真的会绣?可别浪费我时间!”
周文静脸一红,坚定地说:“我可以,眼下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交给我试试。
女人看她眼神认真,还带着股倔强的韧劲,不像是夸海口的样子,这才点点头:“行吧,三天时间能补好吗?要是弄好了,我给你三倍的钱。”
“可以,这个我能绣好。”
周文静又弯下腰,仔仔细细把裙子上刺绣的针法看了一遍,心里很有数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我上楼把裙子换下来。”
女子打完招呼,身段婀娜地上了楼,木制的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陈姐这才凑到周文静面前,带了些歉意,低声道:“这是我娘家侄女丽华,是省城剧团的台柱子,来咱们县城文艺演出,就住在我这儿了,她就是被惯得娇纵了点,说话没把门的,其实没有坏心,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我明白的。”
周文静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确实是乡下人,陈丽华没说错,而她这个乡下人也确实能帮陈丽华处理好裙子。
很快陈丽华就换了一件红色的裙子下来,整个人热烈又张扬,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把裙子递到周文静手里,犹豫了一下,又道:“实在绣不好也无所谓,你扔了就行,我不会讹你钱的。”
“三天后我一定送来,你放心。”
周文静失笑,她接过裙子,手指摩挲着刺绣,脑子里已经有了拆线的法子,就是同样的绣线得想办法找找,一般的供销社估计没有。
和陈姐道别过后,周文静拉着小丫直奔街口的裁缝铺,她把裙子拿出来,问老板有没有一模一样的绣线。
老板约莫四十岁左右,戴着花布袖套,笑起来很和气。她正低头整理着布匹,突然看见裙子,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把这活接了?你是哪个铺子的啊?”
刚才陈丽华就是在这间铺子里问的,他们这儿手艺最好的老师傅都束手无策,没想到真的有人敢接。
周文静笑笑:“我不是裁缝,就是偶尔帮人做点活计。”
“那能行么,这裙子可贵,那客人也不是好说话的,万一绣不好她别找你麻烦!”
说话间老板站起来,一边叨叨一边到处翻箱倒柜地找线,好在铺子里材料齐全,没多久就翻出来了。
她又把线挑了一遍,翻出几捆颜色最配的递过去,话说得小心翼翼的。
“妹子,我和你商量个事呗,你能就在我铺子里绣吗?线我不收你钱,我再给你交学费,随你开价,就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手艺。”
毕竟手艺人之间要学技术是大忌,她这样贸然开口,怕把人得罪了。
“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水准呢,就敢给我学费啊?”
周文静惊了,没想到老板这么大胆。
“我看人准,一见你就知道你肯定是靠谱的人,都敢接这裙子了,手艺肯定差不了!”
老板看着周文静,满眼期待,手已经揣进兜里准备掏钱了。
“行,那你先看,真能学到东西再给我钱。”
周文静痛快地答应了,她并不打算藏着掖着,反正她也不会长期干裁缝的活计,见老板人不错,她也乐意顺便挣一点外快。正好这一下午她要在外面呆着,还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好嘞!我姓张,张春菊,你叫我张姐就行。”
老板这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她立马去给周文静收拾出一张操作台,拿来剪刀、针线,还搬了一盏台灯。
“我叫周文静,这是我女儿小丫,她很乖的,不会乱碰东西。”
周文静在操作台前坐好,又给小丫找了一把椅子,让她挨着自己坐。
“小朋友真可爱,一看就特别听话!”
张春菊客气了一下,接着就凑到了操作台前,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周文静小心翼翼地摊开裙子,把脏的的花样凑到台灯底下,仔细研究起了墨迹的部分。
那花样是缠枝莲,针法虽然复杂,但是难不倒她,拆解和重绣的手法在脑中分外清晰,就像练过千千万万遍一样娴熟。
她拿起小剪刀,屏住呼吸,一针一线地拆,动作轻巧,生怕伤了布料。墨迹部分的花样繁密,她拆得满头是汗,但手稳如磐石。
并没过去太久,被墨迹染脏的绣线就拆完了,拆过的布料上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待绣,一点刮花的痕迹都没有。
张春菊盯着布料,语气里满是惊喜,看向周文静的眼神都亮了:“你这手艺简直绝了!居然这么快就拆干净了!”
周文静收好拆下来的线,留着对比颜色,她擦擦额头的汗,腼腆地笑了:“还好,拆得仔细点就行。”
“绝,太绝了!”
张春菊忍不住连连竖大拇指,她正赞叹着,铺子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师傅走了进来。
瘦高个,眼神尖刻,脸上没有多少肉,嘴角总瘪着,一看就不好相处。
才刚一进门她就瞥见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口气瞬间不太好了。
“春菊,你招到人了?”
“没有!”
张春菊挥挥手,把裙子指给她看。
“王师傅,你看这是啥?这位妹子接了这个活,来铺子里买线,我就寻思请她在铺子里绣,咱们学学手艺!”
王师傅就是刚才陈丽华询问过的几十年手艺老师傅,自己接不了的单子,来了个年轻女人做,她一向自诩手艺是县城第一,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她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周文静的穿着,还有在旁边的小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出来接活还带着孩子,看这模样是乡下来的吧?春菊,不是我说,让乡下人绣高档货,靠得住吗?还和她学,别学出一身穷酸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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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酸溜溜的,显然是在故意找茬,那个客人出手大方的很,能赚好几块呢,结果一个来路不明的农村女人把这钱挣了,她心里堵得要命。
在人家的铺子里,周文静不想惹事,不以为意地打起了招呼:“我听张姐叫您王师傅对吧?我叫周文静,这是我女儿小丫。这活三天就能绣完,我也不在铺子里久留,穷酸气沾不到您身上。”
王师傅见周文静还敢不卑不亢地回她,脸色更烂了,开口就是嘲弄。
“是沾不到我身上,但你在我们铺子里绣,最后把裙子绣坏了,人家客人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这周文静一身的粗布衣裳,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视线再转到后面藏着的小丫,脸色就更难看了。
“还带着个小丫头,裁缝铺子是孩子能来的地方吗?保不齐什么时候贪玩就把什么扣子线头弄丢了,万一再被针扎了,可别找我们讹钱!”
王师傅声音尖刻,吓得小丫直往周文静怀里缩。
周文静沉下脸,抬头看向王师傅,眼神里多了几分厉色,语气平静却有力。
“小丫还小,我会看住她,不会乱动东西。针线我收得仔细,扎不到人,也请您把您的针收好。”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王师傅,补充道:“至于这裙子,我心里有数,绣不好,我自己赔,和你们铺子没关系。”
王师傅被她堵得一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翻着白眼嘀咕了句:“乡下人,口气倒不小……”
张春菊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说:“可别这么说,文静妹子手艺一看就扎实!等这裙子绣好了,客人得乐坏了!”
说着她又冲小丫挤挤眼:“小丫乖,阿姨有好多小人书,等会儿就找出来给你看!”
“谢谢阿姨…”
小丫紧张地笑了笑,抱紧了周文静的大腿。
“王师傅,你要是不乐意学,就抓紧帮我把那堆衬衫改改,明天要交货呢!”
为了防止王师傅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张春菊赶紧给她安排了活计,王师傅哼了一声,没再吭声,不满地走到另一张操作台,拿起一条衬衫开始改边。
周文静也坐回自己的工作台前,低头继续绣花,她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心里却更坚定了几分。
刚刚听他们的口气,这铺子里好像要招人,她不准备在李家久留,能在县城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再好不过了。
王师傅现在的刁难不过是试探,突然来了一个年轻人接了她接不了的大单子,老人难免不服气,但她不怕,只要手艺过硬,别人就没什么能指摘她的。
小丫乖乖靠在她身边,悄悄捡起地上的线头,学着她的样子比划,什么其他的东西也不碰,一点乱都不添。
张师傅走过来,拍了拍周文静的肩,压低声音说:“你别理王师傅,她这人就那样,你的手艺保准没问题!”
周文静回以一个感谢的笑脸,着手把裙子上准备刺绣的花样画好,才绣完一片花瓣,隔壁邻居突然推门进来喊张春菊。
“张姐,供销社的煤到了!赶紧买去,晚了就没了!”
11. 抢活
后院有个炉子,张春菊每天中午都不回家,在铺子里看店烧饭,要是买不着煤她中午就只能吃从家带的冷饭,听到买煤,她条件反射回了句“来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还要看周文静的刺绣手艺呢,这下张春菊为难了,她抿了抿唇,颇有些不好意思。
“妹子,你先别绣,等我一会儿成不?供销社离这儿就一条街,我马上回来!”
“好,你去吧,我看那边衬衫还有挺多的,我去改几件。”
周文静非常好说话地点点头,虽然重生回来,但只要别人对她没有恶意,她骨子里善良还是一点没变的。
“行,谢了啊妹子!衬衫姐给你计件算钱!”
张春菊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周文静去拿了一件衬衫,手里的针线越发流畅。
小丫在凳子上坐久了,难免有些无聊,她拉了拉周文静的衣角,小声道:“妈妈,我能不能帮你做些什么呀?”
周文静看着懂事的小丫,沉吟一声,把拆下来的绣线在桌子上排开,又把待用的线从框子里拿出来,让小丫比对着找,每种颜色找三种最接近的。
小丫兴奋地紧紧握拳:“放心吧妈妈!”
她站到地上,双手撑在桌边,眼睛就像一台激光扫描仪一样,仔仔细细地分辨了起来。
“颜色选好了就放篮子里,别让线头散了。”
周文静叮嘱道,手里的针继续上下翻飞。
小丫点点头,认真得像个小大人,因为自己帮上了忙,表情很是骄傲。
周文静心中一片熨帖,有小丫在身边,她就觉得未来的日子全是奔头。
王师傅瞥了一眼她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冷笑一声,她站起来倒水,路过周文静的时候,看着她娴熟的针法,眯了眯眼睛。
张春菊的动作快得很,没一会儿裁缝铺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铃铛叮当作响,她拉着一板车蜂窝煤回来,满头是汗。
“今天去买煤的人好多,亏我跑得快!”
周文静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出去帮着卸煤,王师傅四平八稳地坐着,慢悠悠改着手里的衬衫袖口,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周文静工作台上的裙子。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转了转,破天荒地放下剪刀,大步走了出去。
“春菊你这一路累坏了吧,快去坐会儿,我替你搬!”
周文静不熟悉王师傅,没什么反应,张春菊可是愣了,这王师傅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在铺子里扫个地这种杂活都是不干的。。
看着王师傅抬了两块煤转身进屋的背影,张春菊疑惑地眨了眨眼小声嘀咕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以为王师傅这是第一次在手艺上被人比下去了,有了危机感,想要表现一下,也就没多想。
而王师傅搬着煤,故意慢吞吞地从周文静的桌子旁经过,她扫了眼桌上的裙子,眼神中划过一道嫉妒的光。
霎时间她腿一伸,假装是被桌腿绊到了,手又一滑,一块黑乎乎的蜂窝煤直直砸向裙子,“啪”地落在裙摆上,煤灰四散,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污渍。
才绣好的一片花瓣被砸得丝线松动,乱七八糟地扭成一团,还不如之前染上油墨的样子。
小丫吓得尖叫出声:“妈妈,裙子!”
周文静听到动静猛地跑进来,她一把抓起那已经磕掉了好几块蜂窝煤,看着眼前的裙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浅蓝色的面料上黑灰斑驳,裙摆皱得像揉过的破布,就连旁边好好的刺绣线都被煤渣挂断了几根。
王师傅装模作样地惊呼,开口就是恶人先告状:“哎哟,你这乡下人,你怎么把工作台摆在这地方!给路挡了一半,差点摔死我!”
她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张春菊进来一看,登时急了:“工作台是我摆在这儿的!我们进进出出都没事,怎么就绊着你了?我说你今天怎么想着搬煤呢,原来是在这儿憋着坏!”
“谁憋坏了!我就是绊着了,你少冤枉人!”
就算张春菊是老板王师傅也不怵,一梗脖子就顶了回去,这年头招个裁缝可不容易,张春菊又一贯好脾气,还能为了一个借铺子地方绣裙子的乡下人得罪她?
周文静顾不上关注她们的争吵,她咬紧嘴唇,盯着裙子上的污渍,脑子里飞快盘算。
她知道王师傅是故意的,煤灰难洗,刺绣受损,原本她画好的图案也糊成了一团,这下又要清洁又要重画,一下午的功夫全白忙活了。
周文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安抚焦急的小丫:“小丫别急,妈能处理。”
她快步去水盆边上,把沾了煤灰的手洗干净,转身问张春菊:“张姐,有醋吗?”
张春菊正和王师傅吵着,突然被周文静的话打断,她顿了一下,忙道:“有!我给你拿去!”
娇贵的面料都要用到醋水洗,铺子里常备着,让周文静这么一打岔,她也反应过来了,现在和王师傅吵出花来都没用,赶紧想办法救裙子才是正经。
等张春菊去取醋回来,周文静配好醋水以后又配了一盆肥皂水,她找了块棉布,先沾着醋水在污渍上一点一点轻轻擦,王师傅抱胸在旁边看着,眉角又吊了起来:“哟,乡下人还舍得用醋擦衣服呢?”
“闭嘴回去干活!”
张春菊突然狠狠一拍桌子,给王师傅惊得一抖,她瘪嘴翻了个白眼,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缝起了衬衫。
好在在醋水的作用下,裙子上煤灰的痕迹渐渐淡了些,但仍留有不少浅灰色的痕迹。周文静又去蘸肥皂水,反反复复地擦拭了擦拭了好几遍,最后再轻轻柔柔地拿清水把脏污的地方漂过一遍。
这一套操作下来,裙子一点毛都没起,污渍几乎消失不见,就是面料还在发潮,周文静看了看,拿干布过来吸了一会儿水。
张春菊凑过来看,发现裙子虽然不能和被煤块砸了之前比,起码不是那么严重了,不盯着看看不出问题。
“太好了,妹子你真有本事!”
周文静提着的气却还没松,她突然意识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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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华丽的裙子这么扎眼,她绝对不能带回村子里去,不然被丁凤英瞧见了,指不定要怎么使坏。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得回去给沈烈舟做饭了,想到这儿,她拉了拉张春菊,示意她出去说。
张春菊一头雾水地跟了出来,问道:“咋了妹子?”
“张姐,这裙子我不方便带回家,留在铺子里我又怕王师傅再做什么,你能不能把它收着?明天早上铺子开门了我再来绣。”
“行啊,那有啥不行的,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哦对,这裙子可不便宜,姐给你写个字据,别到时候有事说不清楚。”
张春菊爽朗一笑,正要回去拿纸笔,突然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她扫了王师傅一眼,轻声道:“妹子,你家里的农活忙不?”
“不忙,我家里的地包出去了,自己不种。”
“那你想不想到姐的铺子里上班?不用天天来,看你时间,计件给你算钱。”
接到张师傅抛出来的橄榄枝,周文静心头一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太好了!姐你放心,针线上的活我没什么不会的,我一定好好干。”
她本来就是时不时来县城接一点缝补的小活,有了张姐的铺子等于有了稳定的客源,到时候还能再想办法做新的生意。
上一次倒卖发卡的机会也就那一次,靠着以前的记忆走捷径不是长远的路,她得为以后多打算打算。
二人回了铺子里,王师傅一抬眼皮,像是猜到她们说了些什么,把手里的衬衫往桌子上一撂,昂着下巴阴阳起来。
“春菊啊,听我一句劝,当裁缝不止是手艺活,一个师傅的审美可更要紧,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铺子里招,我们裁衣服是有格调的,别平白拉低铺子的档次。”
“王师傅,您是什么档次呢?”
周文静不徐不疾地反问回去,不等王师傅开口,她就直接走到铺子里还堆着的十几件衬衫旁边,数了八件出来。
“张姐,这些我拿回家做,明天吃了午饭送过来。”
她是一点不和王师傅客气了,当着面就开始抢活,王师傅眼睛一瞪,怒道:“张春菊!你管不管!”
张春菊撇了撇嘴,无所谓地坐到一边,也拿了件衬衫开始改。
“各凭本事吃饭,我能管什么……”
“行,你好得很!”
王师傅牙都快咬碎了,眼见快到下班的点了,她怒气冲冲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春菊朝她离去的方向皱了一下鼻子,见周文静也在收拾东西要走,这才一拍脑袋:“哎呀,说给你写字据的,一打岔给忘了,马上啊,我这就写。”
周文静把她拦下,笑道:“不用了张姐,你这衬衫不也让我带回去了吗,咱俩互相抵押呗。”
“好好好,那我明天等着你来!”
把周文静和小丫送出门,张春菊在门框上靠着,想想王师傅,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文静手艺好人也好,要是能一直在她铺子里干,她就不用再天天忍王师傅的气了!
12. 报警
丁凤英最后也没吃中午饭,她虽然怂,但越想越气,她一个寡妇,千辛万苦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娶了媳妇,她可算能享福了。
结果还没好活几年,儿媳妇突然发了疯,不仅不伺候她,还敢和她动手,连对自己亲爹都不客气了!
蹲到水盆边上,丁凤英一边搓手上的面糊糊,脑子一边思绪乱转,她原本还想等那个城里工程师走了再收拾周文静,现在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再过一个月,她一把老骨头都要气散架了!
好不容易把手搓干净,丁凤英站起来甩甩水,把头上的花头巾重新裹了一遍,气势汹汹地去找李大虎。
李大虎在外边只有一个去处,就是后山几个混子聚起来的赌摊,丁凤英到的时候,他已经又喝得满身酒气,衣裳都皱得像腌了三个月的酸菜。
丁凤英跺着脚,把李大虎从赌桌上拽下来,说周文静在家里“和城里工程师像做了夫妻一样”“还敢不给婆婆吃饭”“差点和亲爸动手”,一连串话炮仗一样往李大虎头上炸。
李大虎气得拳头攥紧,骂道:“这贱人,反了天了!她怎么又往县城跑,别是在县城也勾搭了个男人!”
丁凤英还是觉得手上刺挠得很,就像面糊没洗干净一样,她继续搓着手,尖声道:“虎子,周文静现在谁都不放在眼里,她还把着家里的钱,怕是真的想跑!咱可不能再由着她了,不然得被村里人笑话死!”
李大虎眉头紧皱:“咋收拾啊?她天天一副和咱们拼命的架势,就算把她按住打一顿,只要打不死,我都怕她半夜往我头上浇开水!”
另一个混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开口出起了主意:“找警察呗,她要砍虎子的时候可是全村都看见了,这叫蓄意杀人!让警察把她带回去关几天,到时候哪个男人能要她?她不得死心塌地的留在你家了?”
“对啊!”
李大虎一拍大腿,想着周文静蹲过班房以后在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走,妈,咱们现在就找警察去!让警察把她抓回来!”
母子俩直奔村长家,村长家有李家村唯一一部黑色拨盘电话,就摆在堂屋桌上。
他们到的时候村长一家还在午睡呢,丁凤英不管不顾地在外面哭天抢地起来:“村长啊,我们没法活了呀!文静差点把我家阿明打死,还拿着家里的钱,带小丫跑了呀!”
“啥?文静带着孩子跑了?”
村长被咋咋呼呼的声音吵起来,眼神里还带着一点不清醒的迷茫。
“就是呀!快把电话给我用用,得报警找她回来呀!”
李大虎也跟着抹了把眼,装腔作势道:“是啊村长,文静的心咋这么狠,铁了心要跑,必须得找警察啊!”
村长皱眉,总觉得事有蹊跷,但架不住丁凤英坐在地上拍腿嚎,怕闹大了又把全村引过来看,他可不想丢这个人,于是板着脸把他们母子带进家,拨通了乡派出所。
丁凤英抓着话筒,哭得涕泗横流:“警察同志啊,我和我儿子都差点被儿媳妇杀了呀!她还偷人,拿了家里钱,带着孩子跑了!你们快去抓她啊!”
李大虎也凑过去嚷:“她跑到县城了,准是找野男人去了!”
乡派出所的民警老王接了电话,皱眉道:“你们把话说清楚,你们是哪儿的人?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有没有证据?”
丁凤英又嚎了半天,可算是把家里的地址和自己的名字说清楚了。
老王敏锐地察觉到肯定又是家长里短的家庭矛盾,还不知道有几句话真几句话假,他被丁凤英哭得头都要大了,没好气道:“人不见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不能算失踪!明天人没回来你再报警!”
“那不行啊警察同志!你们不来调查吗?那叫什么…取证!对,来村里取证!全是证据,晚了就没有了呀,我们母子俩咋活呀!”
丁凤英不依不饶,扯着嗓子一个劲干嚎,最后嚎得老王没办法,扶着额头应了:“你们等着,我们先来村里看看。”
这下丁凤英挂了电话,冲李大虎兴奋地使眼色:“成了!警察一来,周文静准得老实!”
等周文静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有几个老太正端着碗吃饭聊天,见了她,几人霎时住了嘴,只是个个神色古怪地挤眉弄眼。
周文静丝毫不慌,反倒笑意盈盈地凑上去问:“大娘,聊什么呢?”
一个胖婶子咳了声,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村里:“文静,你还不知道?要不赶紧跑吧!你婆婆和男人报了警,要抓你嘞,说你又杀人又抢钱,警察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在村长家等着呢!”
周文静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她还以为她们是在聊她的闲话,没想到是低估李家母子俩作妖的本事了!
她低头看小丫,小丫吓得攥紧她衣角,声音有点发抖地问:“妈妈,警察真的会把你抓走吗?”
周文静咬牙,蹲下摸摸她的头,冷哼一声:“不怕,妈妈没做错事,警察抓不了我,跟妈妈去村长家,把事情说清楚。”
她站起身,眼神冷硬,牵着小丫直奔村长家,心里怒火翻腾,丁凤英和李大虎这俩损出,还想报警吓唬她,她又不是泥捏的,再说上辈子她被家暴,小丫报过好几次警,人家压根不管家务事!
村长家的院子里,两个穿蓝制服的民警正跟村长说话,丁凤英和李大虎站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抽抽搭搭,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周文静一进院,丁凤英立马跳脚,指着她嚷:“警察同志,就是她!快点把她抓起来!”
民警老王压根不搭理她,他刚刚已经和村长问清楚了,周文静经常去县城里接活养家,所谓的偷人只是工程师在家里借住,甚至人家昨天才到,还有抢钱,也是工程师借住家里的报酬。
他看向周文静:“你就是周文静?别急,把事说清楚。你今天去县城干什么?”
周文静深吸口气,把拎着的衬衫放到桌上,沉声道:“我去县城接裁缝的活计,我婆婆和丈夫都不干活,全家都靠我养。”
“那你婆婆说你打人是怎么回事?”老王又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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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看我儿子头上的伤,要不是我俩跑得快,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和警官您说话呢……”
丁凤英又开始了哭嚎,看起来好不可怜。
周文静叹了口气,把自己衣服的袖子卷了起来:“警察同志,您看吧,我这一身的伤,都是被他们打的,我丈夫头上的伤是自己摔的,邻居们都知道。”
李大虎的脸瞬间涨得紫红,高声叫嚷:“你不要脸!还露胳膊给外人看!你果然和那个姓沈的不清不楚,村里都传遍了!”
周文静瞪他,声音再度拔高:“不清不楚?怎么不清不楚?沈工程师来修电网,住家是村长定的,人家付房钱付饭钱!李大虎,你自己酗酒赌博,一分钱不挣,哪来的脸污蔑我?”
村长咳了声,插话道:“警察同志,文静和沈工真没啥不清不楚的,李大虎打文静是常事,我也批评教育过,没用。”
老王点头,沉下脸,转向李大虎:“你们说的证据呢?我们调查完了,你们是纯粹的诬告,浪费警力!反倒是你家暴的证据十足,走吧,跟我回派出所!”
明明是想报警收拾周文静,结果现在引火烧身,李大虎顿时慌了:“没有的事!警察同志,我没打那么狠,都是摔的,对,她自己摔的!”
丁凤英一听要带走儿子,立刻高声尖叫起来:“不能抓我儿子呀!我一把老骨头可怎么活呀!”
说话间还扑向周文静,恨得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你个丧门星,你要害死我们一家呀!”
“干什么!”两名警察被她叫得头大,重重一拍桌子,惊得丁凤英一抖,像只鹌鹑一样蔫了下来。
李大虎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最后一把抓住周文静的手,小小的眼睛都快挤出来泪珠了。
“媳妇儿,媳妇儿,我给你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碰你一下了,成不?你别让警察带我走!”
周文静看得出来,警察也就是吓唬李大虎一下,没打算真的把他抓走,便趁势道:“警察同志,就让他写个保证书,要是再有下一次,再抓他也不迟。”
果然,周文静此话一出,老王松了一口气,周文静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失望,她知道她要是抓住家暴不放,下一秒他们就该劝她一家人该和和气气的了。
她不想再和李大虎过下去了,离婚李大虎肯定不同意,她得去法院打官司,有了这个保证书,离婚的时候她就有了证据。
李大虎听到不抓他了,闪电一样抓起笔,歪歪扭扭地写起了保证书,生怕慢了周文静就要反悔,让警察把他带走。
看过保证书以后,老王站了起来,冲着李大虎教育道:“行了啊,大男人家的,别和老婆动手!还有你妈老糊涂了,你多管着她点,乱报警像什么样子!”
“是,是,您说得对。”
李大虎点头哈腰了半天,一路把二位民警送上车,他心里那个后悔,就不该听妈的挑拨!
还是姐说得对,女人嘛,多哄哄就好了,前两天文静和他说话还细声细气的呢,要是没有妈在中间一直闹,说不定文静早就不生他的气了!
13. 破了个大洞
警察走后,李大虎死皮赖脸地又贴过来,他盘算好了,这次周文静闹起来,是因为影响到小丫上学了,只要不涉及到小丫,周文静肯定还是和以前一样好脾气的。
等到再哄着周文静生个儿子,她就算彻底捆在他们老李家了,到时候她年纪也大了了,谁还要她?那他不就能为所欲为了?
“媳妇儿,我知道你和那个姓沈的没啥事,都是妈和大姐天天挑拨我,我气急了,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听她们的了,咱俩好好过!”
这一番话险些把丁凤英气得背过气去,不孝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可她只能颤颤巍巍发抖,一个字都骂不出去,儿媳妇能换,儿子可就这一个,虎子生气不给她养老可怎么办!
周文静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她把保证书收好,一手提起衬衫,一手拉住小丫,转身向家里走,李大虎就在她屁股后面跟着,还时不时想去捏一把小丫的脸,被小丫瘪着嘴躲开。
丁凤英垂着头跟在后面,再也没了那种大公鸡一样到处啄人的气势,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烈舟恰好收工回来,看到李大虎围着周文静转来转去,他控制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看到李大虎出现在周文静身边,他就觉得不舒服。
“沈工回来啦,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周文静见到沈烈舟,才露出回村以后第一个笑容,李大虎看在眼里,暗骂了句臭娘们,冲着人家笑什么笑,人家是城里来的,你再勾引他他也看不上你!
虽然他心里骂着,脸上还是挤出一个客气的笑脸来:“你好啊沈工。”
“我都可以,你随便做,谢谢。”
沈烈舟直接无视了李大虎,提着工具包回了自己的屋子,周文静要做饭,小丫就自己在院子里玩起了新买的玻璃球。
丁凤英拉了儿子一把,小声嘟囔道:“想想办法呀,她不做咱娘俩的饭!”
“我能有啥办法!等她吃完你再去做呗!”
李大虎没好气地耸了耸肩,想进屋躺着,结果发现周文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把锁,居然把门锁上了。
“文静,你这是啥意思?不让我回屋了?”
“对,以后西屋就是我和小丫的屋子,你和你妈住去。”
周文静晚上要做葱花饼,她正忙着切葱,一个眼神都不给李大虎。
“不是,媳妇儿,你不能这样啊,哪有两口子分开住的!”
李大虎急得跳脚,习惯性又想握拳上前,但看见周文静又有拿烧火棍的架势,那边还有个沈烈舟,他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只能无能狂怒。
最后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几圈,还是一跺脚,进丁凤英屋里躺着去了。
沈烈舟虽然伏在桌案上画图纸,但他开着门,屋外的对话都听了个清楚,知道周文静不让李大虎进屋,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下笔都顺畅了许多。
小丫的玻璃球叮叮当当地滚来滚去,她一用力,一颗绿珠子骨碌碌地滚远,穿过院子,停在沈烈舟房门口。
小丫跑过去,蹲下捡起珠子,透过半开的门缝,瞅见沈烈舟在桌上画图,线条平直,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她歪头,好奇地推门,小声问:“沈叔叔,你在画什么呀?是画房子吗?”
沈烈舟抬头,见小丫探着小脑袋,笑了:“不是画房子,是电路图,修电网用的。想看?进来,叔叔教你。”
他拉过一张草纸,画了个简单的灯泡图案,递给小丫:“喏,这个灯泡,要和旁边的线路连接在一起,不然是不会亮的。”
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踮起脚把下巴贴在桌子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兴致勃勃地观察起了沈烈舟工作。
周文静把一盘烙饼和酸菜端上桌,又舀了两碗蛋汤,敲了敲沈烈舟的门:“沈工,吃饭了,小丫快过来,手上拿着什么呢?”
“这是沈叔叔教我画的!”
小丫举起了自己那只有一条线和一个灯泡的电路图,表情特别骄傲。
沈烈舟放下手里的笔走出来,笑容渐盛:“小丫聪明得很,我就给她看了一下,她连电源和开关怎么画都记住了。”
“是吗?我们小丫真厉害!”
周文静揉了揉小丫的脸,三个人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而东屋里李大虎母子俩挤在一张床上,没好气地一直在互相埋怨。
饭后沈烈舟很自然地把碗接过去洗,周文静拽了他一下,指了指东屋,狡黠地眨眨眼:“别刷锅。”
沈烈舟会意,眼里流露出一些笑意,给丁凤英留下一个一片狼藉的灶台。
等到他们都各自回屋,丁凤英这才小声骂骂咧咧地出来,结果发现不仅没肉没菜,鸡窝里今天鸡下的蛋都让周文静用光了。
“败家玩意!真是个败家玩意!”
丁凤英心疼地太阳穴突突直跳,李大虎还一直喊饿,逼得她没办法,最后胡乱揉了点面,还得先吭哧吭哧把锅刷掉才能煮。
“白皮面?妈你这做的啥啊?”
早在饼子出锅的时候李大虎就闻到了浓郁的葱香,把他馋坏了,没想到他妈却给他吃这种没味的破东西,李大虎翻着筷子,脸色更臭了。
周文静把屋子的门锁好,哄着小丫早点睡了觉,自己开始快速地修改拿回来的衬衫,说是机械厂统一给职工订的,但是码数做错了,统一改小就可以,没什么技术难度。
一直改到夜深,还剩下三件,周文静打算明天再改,她把衬衫收好,简单擦洗了身体,躺到小丫的旁边。
小丫睡得香甜,周文静却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脑子里全是缠枝莲的花样,针法一帧帧闪过,平针、锁边、打籽绣……她闭着眼,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比划,像是已经在绣那件裙子。
第二天一早,周文静照例熬了粥,丁凤英和李大虎老老实实地缩在房间里,不来触她的霉头。
送走沈烈舟,她继续改剩下的衬衫,李大虎凑到门外悄眯眯地推门,还是推不动。
“媳妇儿,我去趟镇上,你想要啥,我给你买回来!”
他在屋外喊了半天,周文静和小丫谁都不出声,他不得不扭头走了,还不忘在心里暗骂:臭娘们,真是给她脸了!
丁凤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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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做饭了,眼见儿子这么不争气,她干脆包袱一裹,直接找女儿去了。
中午沈烈舟回来,看到院子里这么安静,还有些惊奇。
“干嘛,今天没有热闹给你看,失望啦?”
周文静正在打蛋,对着沈烈舟揶揄起来。
“冤枉,我纯粹是替你高兴。”
沈烈舟眉眼下弯,眸中满是笑意,两天前第一次见到周文静,她还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今天已经会开玩笑了。
饭后休息过一会儿,沈烈舟又要去工作了,周文静也把衬衫打包好,带着小丫去县城。
小丫跟在妈妈屁股后面,扭头看看往另一边走的沈烈舟,又在心底嘀咕起来,别人家的爸爸妈妈就是这个样子的,一起吃饭,吃完再一起出去干活。
沈叔叔就是她的新爸爸!
中午的县城街道上也很是热闹,正是鼓励发展个体经济的时代,街上的小饭馆一家挨着一家,不同的香气接连不断地往小丫鼻子里钻。
她每一家都想吃,但也只是自己默默地咽了下口水,并没有开口和妈妈讲。
周文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开始了盘算。
她是要把小丫带来县城上学的,还要和李大虎离婚,李大虎肯定不会答应,官司打起来也要一段时间,到时候她必须要在县城租一间房子。
还是缺钱,她要先在张姐那稳住客源,然后再想别的路子。
公交车站离裁缝铺并不远,走过这条街,又转个弯就到了,正巧遇到张春菊从巷子另一边过来,她热情招呼道:“妹子,你来啦!”
二人寒暄了几句,走上台阶,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从里面“啪”一声打开了,王师傅慌慌张张地冲出来,差点直接撞到张春菊身上。
“唉你…”
还不等张春菊把话说完,王师傅就匆忙开口:“我落下东西了!回来拿!”
张春菊满脸疑惑,王师傅一大早就和她请假了,这时候回来,能拿什么东西?
“你们忙!我走了!”
王师傅又看了她们一眼,喉头滚了滚,声音却发虚,脚下溜得飞快。
周文静心里一紧,直觉告诉她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张姐,快进去看看!”
她牵住小丫,快步上前打开了裁缝铺的门,乍一看屋子里没什么变化,只是周文静扫了一圈,都没看到她要刺绣的那条裙子。
“找裙子呢?我收进抽屉里啦。”
张春菊原本一直在铺子里呆着,刚才有人找她,说想给电视机做个罩子,让她去家里量尺寸,这才离开了一会儿,走之前她甚至不放心,还拿小卡子做了个简易的卡扣,把抽屉关死了。
她边说话,边往前走了两步,要去拉抽屉,低下头的一瞬间,她猛然看到那小卡子断成了好几节,七零八落地散在了地上。
“这…这…”
张春菊懵了。
周文静赶忙拉开抽屉,果不其然,裙子根本不是被收好的样子,皱皱巴巴地被扔在里面,一看就是仓皇丢下的,裙摆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破口,大到根本没有办法修补。
14. 改制
张春菊想起刚刚王师傅的样子,气得狠狠踢了门框一脚。
“这个王八蛋!偷偷溜回来搞破坏!太缺德了!”
屋子里其他东西都没少也没坏,不知道是王师傅没打算祸害,还是时间太紧她没来得及,张春菊一边左看又看地检查,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王师傅不是东西。
周文静顾不上发泄怒气,赶紧把裙子拿起来,这才看清那破口足足有一尺长,整个裙子的下摆几乎全断了,根本没有修补的可能。
小丫在旁边看着,也急得团团转,但看周文静脸色难看,又不敢问,只默默把一颗奶糖放到妈妈的工作台上,表达自己小小的关心。
周文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各种裙子式样在脑子里飞速地闪过,最终定格在了电影里摩登女郎的造型上。
摸着裙子的破口,周文静有了办法。
这时候县城还很少有人穿短一些的裙子,但陈丽华是从省城来的,还在剧团工作,新潮又大胆,那天她换的红裙子也并不长。如果能把裙子改得前所未有,也许她会喜欢的。
想到这里,周文静定了定心神,回头对张春菊道:“别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这个老混账!下手也太狠了!都快把下摆整个剪下来了!”
张春菊担忧地眉头紧锁,气得在铺子里来回乱走。
周文静把裙子铺好,胸有成竹地坐下,安慰道:“没事,我能修好,还能让裙子更出彩,不耽误交货。”
张春菊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她看着裙子上破烂的大口子,重重叹了口气:“妹子,这口子不小,补好了只怕客人也会挑刺的。”
说到这里,她无奈地握了握拳:“这事怪我,是我没收好,王师傅这个缺德货!你别忙了,这裙子我来赔。”
周文静摇摇头,眼神坚定:“张姐,真的不用,我有办法。”
看着桌子上的奶糖,她温柔地笑笑,把糖果还给小丫:“小丫相信妈妈吗?”
小丫用力点头,攥紧小拳头:“相信!妈妈最厉害了!”
周文静冲她点点头,去把台灯打开,仔细观察起了裙子的破口,从下摆右侧开始,一路延伸到左侧,用传统的修补方法一定会留下针脚痕迹,影响美观。
要是整个裁断,从及膝长裙改到膝上五厘米,就和电影里短裙一样了。想到这里,她果断地拿起剪刀,沿着破口的位置就裁了下去,把张春菊吓了一大跳。
“妹子,你这是干嘛!”
周文静并没抬头,只是继续自己手上的活:“没事的,等着看结果吧,会让客人满意的。”
张春菊虽然还是不放心,但又见识过周文静的手艺,还是半信半疑地搬了一个凳子,在工作台旁边坐了下来。
周文静把拆下来的半截布料整理好放到一边,因为铺子里没有锁边机,只能手绣锁边,起码需要两个小时,周文静水都顾不上喝,紧锣密鼓地工作起来。
“要改到这么短吗?会不会有点…”
眼看周文静把裙子裁到了膝上一掌的位置,张春菊不免担忧起来。
“改好会比现在长一些的。”周文静接话道。
她打算锁好边以后把原本的布料裁弧形,以花边的样式拼接在底下,再加上一圈白色蕾丝,做出法式浪漫的风格。
这样改好以后,裙子既会保留原本的柔润光泽和刺绣的精致,也会因为新的长度显得青春活泼,少了原来到脚踝的沉闷。
张春菊又观察了一会儿,见周文静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再发表意见,聚精会神地观摩起来。
等到天快擦黑,改制终于完成了,周文静揉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焕然一新的短裙,嘴角泛起一抹满意的笑。
她站起身,把裙子展开,灯光照在上面,浅蓝色的绸缎闪着细腻的光,蕾丝边轻盈如蝶翼,缠枝莲的刺绣虽然还有部分没有完成,但画好的图案已经隐约能窥见完成后夺目的光彩。
张春菊眯着眼,仔细端详裙摆的针脚,出口赞叹道:“妹子,这补得太厉害了!破口在哪儿我根本看不出来,就像本来就是这个款式一样!也太洋气了,穿上肯定比那些进口货还好看,外国电影里那女主角,就穿这种短裙,扭起来可漂亮了!”
夸完一遍还不行,张春菊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啊?王师傅剪了那么大一道口子,我还以为这活儿砸了,哪知道你能改成这样!”
周文静被夸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就是想着客人看起来很爱时髦,试着改了改。”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忐忑,如果陈丽华不喜欢,她就把钱赔了,然后再把这裙子卖掉,应该也不会亏。
她低头看向小丫,女儿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裙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裙子真好看!跟画上的仙女裙似的!”
周文静摸摸小丫的头,笑得温柔:“也要谢谢小丫的鼓励呀,晚上给你做糖水蛋。”
小丫高兴地拍手,惹得张春菊又是一阵笑。
“张姐,我还是把裙子先拿给客人看一下吧,她要是满意,我就先把裙子给她留下,明天再拿过来绣,放在铺子万一王师傅再来使什么坏……”
周文静把裙子装好,神情还是有些紧张。
“行,你放心,姐明天就把王师傅开了!以前以为她就是爱占点小便宜,想不到心眼这么坏,我可不敢再用她了!”
张春菊这时候也有些后怕,她怎么就没看出来王师傅这么阴呢!见周文静要走了,她赶紧把人喊住。
“衬衫你改了八件,是四块,把钱拿好。还有跟你学刺绣的钱,等不忙了咱们商量,姐不会赖的。”
她已经决定不再用王师傅了,那周文静她是说什么都要留下的,钱上面她不想让周文静心里有丝毫芥蒂。
“好,谢谢姐。”
周文静把钱收好,暗暗觉得庆幸,能在县城遇到张姐这么实在的人,简直给她将来留着县城帮大忙了,她已经不打算收什么学费了,张姐想学她就尽心教,权当做报答。
杂货铺里陈姐正在慢悠悠的嗑瓜子,见周文静进来,还有些奇怪。
“唉文静,咋今儿又来了?家里缺啥东西了?”
“不是,我把丽华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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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个样式,想拿来给她看看,怕她不满意。”
周文静把裙子拿出来,按下心中的紧张。
陈姐一看那样式,眼睛都放光了,想摸一下,又想起来刚吃过东西,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等着啊,丽华在楼上呢,我给你叫去,她一准喜欢得不得了!”
楼上的丽华正在往脸上贴黄瓜做美容,听到陈姐夸张的描述,有些不相信:“至于吗,不就是一条裙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她本来就对这裙子的修改没报什么希望,还以为陈姐在夸张,连脸上的黄瓜片都没揭,不情不愿磨蹭着下课楼。
周文静把裙子在柜台上铺好,见了陈丽华,还有一点忐忑。
看到裙子的实物,陈丽华站在楼梯上,嘴巴夸张地张成了一个“O型”,半晌没有言语。
周文静怕她是嫌短了,紧张地搓了搓手,正在想怎么解释,陈丽华就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太厉害了!周师傅,改的实在太洋气了!我一直想要一条这样的裙子,但是哪儿都买不着,有你这么一改,我穿上不得把同事们羡慕死!”
她原以为能把那突兀的油墨痕迹去掉就很好了,没想到裙子改短后焕然一新,蕾丝边轻盈灵动,既优雅又时髦。
虽然刺绣部分全都拆了,但陈丽华一点都等不了了,她拿上楼就去试,回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
“说好补好了是三倍的钱,改的这么漂亮,我给五倍!刺绣你不着急,慢慢来!”
陈丽华财大气粗地从包里掏出来十五块拍在柜台上,对着镜子又欣赏起来。
作为领导家的小姐,和剧团的台柱子,她说话都带着一种张扬的自信。
这可是五倍的酬劳,从天而降的巨款把周文静砸懵了一瞬,她愣了一下,赶忙道:“说好三天就三天,这样,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把裙子取走,晚上一定绣好送过来。”
“好,我可太期待了!你家里有电话吗?我还想做裙子的话怎么找你?”
陈丽华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摸着柔软的裙摆畅想起来。
沈哥见到她穿得这么漂亮,肯定会被惊艳到的!也不枉她大老远申请跑到这个小县城来演出。
“我每天下午都在春菊裁缝铺呢。”
周文静也很高兴,订做衣服比修改的价格高多了,陈丽华要是再订一条,她能赚不少。
“不行,我忍不到明天穿了,我现在就找朋友吃饭去!”
陈丽华越看越喜欢,根本不舍得脱了,反正周文静明天早晨才来绣,她干脆直接穿着出门了。
王师傅把裙子剪了以后在春菊裁缝铺外面蹲了老半天,就等着看里面鸡飞狗跳的样子,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什么大动静,她一直蹲到晚上,才见周文静朝杂货铺走。
呵,周文静肯定是没办法,要去给人赔钱了!还想抢老娘的生意,赔不死你!
王师傅恶毒地咒骂了一句,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期待着那个年轻又艳丽的客人是怎么骂周文静的。
没成想她期盼了半天,却见客人穿了一条前所未见的靓丽裙子,神采飞扬地走了出来。
15. 撞到他洗澡
王师傅差点把牙都咬碎了,那裙子半点看不出差点被剪成破布的样子,还特别新奇优雅,惹得路人的视线都纷纷粘在上面,感受到别人惊艳的目光,陈丽华的头抬得更高了,活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嫉妒就像一把刀刮过王师傅的骨头,她握着拳,指节都泛白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好你个周文静!”
她一直以来凭着着一手本事风风光光的,好多人来铺子里都指名要她,现在一个乡下女人都敢来抢她生意了,还真被抢成了!
那条周文静改出来的漂亮裙子就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挡在了陈丽华前面。
“怎么了?有什么事啊?”
陈丽华沉浸在自己的美丽里,差点和王师傅撞了个满怀。
王师傅讨好地笑了笑,扯着嘴角,像是有些为难的模样:“姑娘啊,你这裙子……穿得可真大胆!”
“关你屁事啊!”
陈丽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周师傅可告诉我了,你没少对我的裙子做手脚,我不去告你就不错了,你还敢来碍我的眼!”
她正欲走,却又被王师傅拦了下来。
“不是的姑娘,那是她自己剪坏了,又往我头上赖!而且这裙子改得太短了吧?露这么多腿,城里人嘴杂,怕是要说闲话!周文静那乡下女人,做事不要脸,手艺再好也不懂城里的体面,你就这么穿出去,风化可不好!”
王师傅一通挑拨,手心都出汗了,期待看到陈丽华大变的脸色,却不想陈丽华柳眉一挑,哈哈大笑起来。
她双手叉腰,高跟鞋在地上跺了一下,气势十足:“你个老古板,懂什么叫时髦吗?外国电影里的女明星都这么穿,洋气得很!这一路过来大家全都夸我的裙子,可没人提什么风化和体面!周师傅手艺比你强百倍,改得又美又新潮,你在这儿嚼舌头,是嫉妒人家吧?”
王师傅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嘴角抽搐,挤不出半个字。
陈丽华越说越来劲,声音洪亮,引来路人侧目:“你还好意思提体面?你故意往我的裙子上扔煤块,还剪我的裙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就你那点小心眼儿,想挑拨我?我告诉你,周师傅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裁缝,不止这条,我还要再找她订好几条!”
围观的路人听了来龙去脉,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对着王师傅指指点点,臊得她面上火烧火燎,像被剥了皮示众一样。
她的手攥着布包,指甲掐进掌心,额头青筋暴起,想要反驳,却被陈丽华的气势压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切齿,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好……好得很!”
她抬头狠狠瞪了远处杂货铺里周文静模糊的身影一眼,转身钻进人群,背影佝偻,脚步踉跄,活像条丧家犬。
陈丽华撇撇嘴,拍拍裙摆,得意地继续往前走,流光的丝绸在夕阳下闪耀,像一抹刺眼的亮光,深深扎进了王师傅的心里。
她一路躲进巷子深处,靠着墙喘粗气,布包摔在地上,里面的裙子掉了出来。
这裙子可是她压箱底的宝贝,照着陈丽华的身形裁了一个晚上没合眼,就等着今天周文静掉链子,她好上去抢生意,结果全白费了!
她盯着地上已经沾了土的裙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不停咒骂起来:“该死的乡下土包子,给我等着!我绝咽不下这口气!”
王师傅的眼神阴鸷又怨毒,左思右想了半天,最后定格在了隔壁街兴隆裁缝铺的李老汉身上,那家伙和张春菊竞争好几年了,若是透点风声,再使点手段……
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把裙子胡乱揣好,捡起布包,脚步沉重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而陈丽华一路步伐轻快地去了剧团的招待所,敲开好朋友的门,兴致勃勃地挽住她:“走,请你们下馆子去!”
看到她身上裙子,小吴不是很确定地眨了眨眼,迟疑道:“丽华,你还带了这条裙子来?第一回穿吗?我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
陈丽华乐不可支,扬了扬下巴:“你再仔细看看。”
“这个料子…不会是你那条蓝裙子吧?不是被油墨划到了吗?我记得好长一条痕迹呢!”
小吴惊讶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走廊的另一端,副团正在往这边走,看到陈丽华,不由得惊叹道:“丽华,这是从哪个百货大楼买回来的?太洋气了,蕾丝边我都没见过,蓬得跟画里似的,不便宜吧?”
陈丽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几分矜持,笑着摆手:“哎呀,其实是旧裙子改的,这师傅的手艺厉害吧!”
她转了个圈,裙摆轻扬,引得副团又是一阵惊叹,得意地继续道:“原本是条长裙,出了点意外,我都不想要了,谁知道能改得这么好看,现在刺绣还没做呢,我就等不及先穿出来了。”
副团兴奋了:“哪个师傅?我也带了好些旧裙子来,找她给我改改去!”
这下陈丽华的小嘴撅起来了,“就是春菊裁缝铺的周师傅,不过副团,我也要找她再做几条新的呢,可别跟我抢人啊!”
“好好好,不和你抢,你做完了我再做!”
副团知道她的大小姐脾气,无奈地耸耸肩,暂时作罢了。
只一晚上,全剧团的人都知道陈丽华穿了一条独一无二的新潮裙子,在这个小县城里,她就像一颗明珠一样耀眼又夺目。
一来二去,周文静手艺的名声也传开了。
把裙子交给陈丽华以后,周文静给小丫买了一根糖葫芦,两人就上车回家。
小丫一路蹦蹦跳跳的,路过赵秀梅家门前,大宝正一个人在门口摆小石头呢,两个孩子视线相对,彼此的眼睛都亮了。
周文静了然,“去玩吧,等一会儿回来吃饭。”
小丫欢呼一声,掏出自己的玻璃球朝大宝跑去了。
周文静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小丫,走到院门口正要进去,目光却猛地定住。
沈烈舟站在院中央,赤着上半身,在拿毛巾擦身体,水珠顺着他肩膀滑下,映着夕阳泛光。
他身姿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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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兵的硬朗显露无遗,肩膀宽阔,腰腹紧实,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带着股说不出的力量感。
水流泼在胸膛,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背朝外,低头搓着脖子,并没察觉到院门响。
周文静脸“腾”一下烧起来,心跳得像擂鼓,忙把视线一移,不敢再看了。她想退出去,脚却像钉住,喉咙发干,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沈烈舟这才听见动静,回头一愣,见是周文静,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忙抓起挂在柴堆上的白衬衫胡乱套上,边系扣子边咳了声:“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他声音有些慌,衬衫湿漉漉贴在身上,遮不住下面若隐若现的轮廓。
周文静低头盯着布包,脸红得像村里的西红柿,结巴道:“今天活做完的早。”
她头都不好意思抬,转身往卧室走,脚步乱得差点绊倒,嘴里小声嘀咕:“我先回屋,你洗完了喊我,我来做饭。”
等坐到床上,周文静的心还扑通直跳,脑子里全是沈烈舟身上水珠滚落的模样,她赶紧敲了两下脑袋,想把那画面从脑子里锤出去。
沈烈舟胡乱擦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脸上也烧得厉害。他见李大虎和丁凤英都不在,这才想擦洗一下,没料到周文静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等把外套穿好,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周文静紧闭的屋门,方才周文静那慌乱的眼神,红透的脸,让他的心头多了丝异样。
“那个…我、我洗完了!”
为了掩盖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沈烈舟同手同脚地走回了房间开始收拾图纸,装作没事人一样。
周文静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心跳彻底恢复正常,她才拍了拍胸口。
真是的,大惊小怪什么呢,要是把两辈子的年纪加起来,她都能当沈烈舟的妈了!不就是不小心看到后生洗澡吗,害什么臊!
对,把他当年轻后生就可以了!
周文静自动在心里给沈烈舟降了一辈,这样再想起来刚才的事,她就可以脸不红心不跳了。
长舒一口气后,她终于踏出屋门开始做晚饭,烙了玉米饼,炒了盘萝卜丝,还煮了小米粥。
她去把小丫喊回家,但敲沈烈舟屋门的时候,声音还是莫名的比平时低了些:“沈工,饭好了。”
沈烈舟打开门,触碰到周文静的视线,耳根霎时红得透亮。他清了清嗓子,硬挤出句:“今天的事是我没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周文静连忙摆手,声音坦然:“没事没事,你才是别放心上,以后该洗就洗!”
看着她落落大方的姿态,沈烈舟反而更窘迫了,出来的时候甚至差点被门框绊倒。
在饭桌上他咬了口饼,玉米香扑鼻,可嚼着总觉不对味。
他想起周文静刚推开门时脸颊上的红晕,心跳越来越快,回过神后又赶紧板起脸,让自己不许瞎想,可那抹红晕就像天边的晚霞,晃得他心头不稳。
周文静这时候看着沈烈舟变来变去的脸色,暗暗在心中感慨,到底是年轻人,脸皮就是薄啊!
16. 脸红的沈烈舟
沈烈舟一向吃饭就快,尴尬起来更是快速往嘴里塞,他吃完的时候周文静粥才喝到一半。
“沈工,你回去休息吧,等会儿吃完了我洗碗。”
周文静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体贴地让他回去,沈烈舟反而偏了偏头,躲开周文静的视线,咳了声:“没关系,我等你们。”
他的声音有点紧,带着奇怪的别扭。
周文静就不再劝了,沈烈舟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安静的诡异。小丫懵懂地喝着碗里的粥,感到有些迷茫,小心翼翼道:“妈妈,沈叔叔,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瞎说什么呢。”
周文静轻笑着否认,小丫紧接着又问:“那你们怎么不聊天呀?之前你们吃饭要说很多话的。”
“因为今天妈妈和沈叔叔的工作都很辛苦,我们累啦。”
周文静随便编了一个借口糊弄,沈烈舟顿了一下,也跟着应付,“是呀,叔叔累了。”
小丫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但小小的脑袋又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她决定等大宝不上学的时候去问问他,他的妈妈和爸爸为什么会突然不聊天呢?
等到桌子上的饭菜吃完,沈烈舟将袖子挽到手肘上,一言不发地洗碗去了,甚至背影看起来还带着几分局促。
周文静想了想,凑过去道:“沈工,明天开始还是我洗碗吧,你付了钱的,是客人,哪有总让你洗碗的道理。”
感受到身边周文静的气息,沈烈舟擦洗的动作都僵了一下,硬邦邦道:“没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你在县城忙一天够累了,还是我洗。”
他低头搓碗,动作飞快,水花都溅到了挽起的袖子上,半袖子,却不敢看周文静,耳根也越来越红了。
周文静看得好笑,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些,拿了抹布去擦桌子,顺便和沈烈舟商量道:“我明天的活得干一整天,中午回不来,要不我早点烙好馅饼,你中午自己热热?或者我跟隔壁赵姐说一声,你去她家吃?”
“你忙你的,我都可以,我自己煮点粥也行。”
沈烈舟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手里的碗,都刷得锃光瓦亮了也没放下。
“还是去赵姐家吃吧,烙了饼放家里我怕那俩家伙回来偷,我做的东西可不给他们吃一口!”
周文静又想了想,把沈烈舟安排好了。
“行,我听你的。”
沈烈舟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要是晚上赶不回来,晚饭就我来做,省得你操心。”
他这话说得飞快,像怕被拒绝一样。
“不用,我赶得回来。”
听到沈烈舟要做饭,周文静心头一暖,感慨到他人真好,热心又善解人意。
她擦完桌子抬起头,看着沈烈舟湿漉漉的袖子下越发清晰的肌肉线条,鬼使神差地冒了句:“你这身板,一看就结实,难怪那天揍李大虎那么简单,轻轻松松就把他撂倒了!”
话音落下,她突然意识到不妥,脸“腾”地红了,忙低头接着擦早就干净了的桌子,其实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坏了,心理暗示下多了,还以为自己是四十多岁呢,她现在这个年纪和沈烈舟说这种话,可不是耍流氓吗!
这下沈烈舟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脸更是像发烧一样,从耳根烧到了脖子。
他干咳了两声,结巴道:“是、是吗……我就是本能反应。”
周文静干笑了两声,沈烈舟赶紧把碗摞好,抹了把水,慌乱道:“洗完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他不止没看周文静,连旁边的小丫也不看,就逃似的回了房间,连门都关得有点响。
周文静就差钻地缝了,她本意是想夸赞一下沈烈舟,结果把话说得像调戏人家,给人臊得都不想和她说话了。
小丫就更混乱了,大人的事情,她看不明白一点。
入夜以后,李大虎回来了,虽然还是一身酒气,起码没有空着手,他真给周文静买了一个新的头花,站在屋外高声喊道:“媳妇儿!你开开门,看我给你买啥了!”
“闭嘴!小丫要睡觉了!”
周文静一点不给他面子,不开门不让进屋,李大虎也不放弃,就贴门靠着,还借着酒劲唱起了邓丽君。
他正唱得陶醉呢,突然感觉到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是沈烈舟。
“很晚了,我要休息,请你安静。”
沈烈舟的话简短又有力,瞬间让李大虎身上挨打的痛感翻涌而来,他赶忙扯着嘴角笑笑:“好嘞好嘞,您睡,我不唱了。”
等沈烈舟回了屋,他又不死心地瞥了一眼周文静的房门,嘟嘟囔囔地回丁凤英那屋睡了。
而沈烈舟躺回硬板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一团乱麻,周文静那句“身板结实”烧得他脸热心跳,心尖痒痒的,像被什么挠了似的,直到外面有鸡叫声响了,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周文静就不一样了,她一夜好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烙了一摞韭菜馅饼,装了五个敲响了隔壁赵秀梅的家门。李大虎睡得死猪一样,她也不怕他偷吃。
“赵姐,我做了馅饼,给你送点。我今儿有事,得在县城呆一天,中午得麻烦你多做沈工一份饭,这是饭钱。”
周文静一手递馅饼,一手递钱,赵秀梅把馅饼接过,钱却推开了。
“邻里邻居的,给什么钱啊,一口饭的事。不过文静,姐还是觉得吧,这沈工住在你家里,多少有点闲话,你看李大虎总不回家,丁凤英也走了,家里就你俩和小丫,时间久了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周文静不咸不淡地挑了下眉毛,无所谓道:“爱传传吧,我怕什么。”
什么名不名声的,她都死过一回了,还能怕这个?
见周文静的态度这么不屑一顾,赵秀梅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文静,你是不是想……”
她没有明说,但见周文静点了头,一面为她高兴,一面又有些担忧。
“也好,给小丫找个新爹,怎么不比李大虎强。”
既然提到了这个话茬,赵秀梅挤了挤眼睛,揶揄地撞了周文静一下。
“还真别说,姐看那沈工就挺不错。”
“什么呀姐,你也跟着别人一块儿乱说!”
周文静想起昨天沈烈舟洗澡的身姿,眼神有些躲闪。
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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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角度讲,沈烈舟确实各方面都十分优秀,长得好,工作好,人品好,甚至会做家务做饭。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可没那个心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多赚点钱让小丫过得好一点。
两人又打趣了几句,赵秀梅接道:“那你这天天跑县城,都带着小丫?咱们大人没事,孩子天天挤公交很累了,让小丫上我家来吧,你别和我客气,就这么定了啊!”
有这么好的邻居,周文静心头暖得发烫,赵姐说得确实对,只是麻烦过赵姐太多,她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现在赵姐主动提了,周文静想了想,还是感激地应了下来,她知道直接给钱赵姐肯定不收,但她现在能在裁缝铺里做活,可以给赵姐做件新衣服当报答。
和赵秀梅道过别回家后,周文静惊奇地发现沈烈舟居然还没起床,时间也不算晚,她就没去敲门,而是先带着小丫吃饭。
等到饭都吃完了,沈烈舟才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出来。
周文静忍住笑,交代道:“沈工,饼和粥都在锅里温着,我和隔壁赵姐说好了,你中午过去吃饭就行。”
沈烈舟还没大清醒,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看他应该是听见了,周文静就没再管他,把小丫送到隔壁以后,她上了去县城的第一班车。
今天该正经做刺绣的活了,张春菊一大早就来等着,周文静从杂货铺里取了裙子,很快埋头绣了起来,张春菊坐在旁边,学得聚精会神,视线不曾移开一刻。
但过了没多久,铺子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师傅按照平常习惯的迟到点来上班,见了周文静还能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就好像昨天搞破坏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文静并不因为她分心,张春菊可是忍不了了,她站起来,把昨天就收拾好的王师傅的工具包往她面前一甩,没好气道:
“你,现在收拾东西走人!我这儿庙小,不敢供您这尊大佛!”
“什么?你要我走!”
王师傅愣住了,陡然拉下面孔,大声吼道:“张春菊,你敢开除我?”
她眼睛瞪得溜圆,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你手艺好,再加上这个乡下女人就不需要我了?她会干什么?能做旗袍做西装吗?还让我走,没了我你这儿迟早关门!”
张春菊丝毫不怵,往前跨了一步,针锋相对:“你手艺好不代表人品好,我留你才是自找麻烦!周师傅能不会这些吗?她不止手艺比你厉害,心眼儿更比你正十倍!我的铺子关不关门,用不着你操心!拿好你这个月的工钱,赶紧收拾东西走!”
“好!好得很!”
王师傅见张春菊是来真的,气得一个倒仰,她猛地拍向桌子,震得桌上的剪刀和针盒哗啦作响,尖利的嗓音就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给我等着!我看离了我你能撑几天!”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抓起自己的工具箱,铁盒里的工具乱撞,哐当哐当的振着。
王师傅走到门口,回头死死盯着周文静,眼神恶毒如蛇,咬牙切齿道:“还有你,别以为我走了你就能留下!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迟早滚回你的破村子!”
17. 把他甩了呗
周文静整理着手里的线轴,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手指微微收紧,透出一丝警惕。
王师傅的威胁肯定不是空话,一个老匠人的人脉和手段,会带来很多麻烦的。
才来这里两天,就惹出了事,虽然知道这事上她没错,但周文静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沉默了片刻,她抬头看向张春菊,眼神平静却坚定:“张姐,谢谢你信任我,我会好好干的。”
“哎呀客气什么,赶工了赶工了,刚刚你那几针是怎么绣的,我还没看明白呢!”
周文静认真的话倒让张春菊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重新坐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招呼着周文静接着工作。
周文静便也不再想了,她理好绣线,继续埋头在裙子上,一时间铺子只剩下了针线在布料间来回穿梭的声音。
直到隔壁面馆浇头的香味飘过来,她才从忙碌间抬起了头。
“走吧妹子,吃饭去,我看绣了一多半了,下午肯定能干完。。”
张春菊观察了一下剩下的图案,看周文静已经又绣好了一大半,不免在心里感慨,真是招到宝了啊!
以前因为人手不够,明里暗里忍了王师傅不少气,现在终于舒服了,周文静踏实肯干,手艺厉害人又好,她还能愁铺子没生意?
想到这里,张春菊心气特别顺畅,张嘴招呼周文静去对面的面馆吃饭,她来请客。
周文静客气的拒绝了,她带了馅饼,又从铺子的暖壶里倒了杯水,怕饼的味道沾到衣服上,她也不讲究,就坐在外边的台阶上吃。
王师傅并没走远,她不甘心得厉害,还在铺子附近反复徘徊,看到周文静出来,心中又是一阵鄙夷。
坐在台阶上吃饭,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改革开放了,鼓励个体经济,当初招工她王师傅可是最抢手的,各个铺子都抢着要她,是张春菊开高工资求着她去的,结果周文静一来,张春菊居然二话不说就把她开了!
想着自己风光的曾经,嫉妒的怒火越烧越旺,王师傅再也没有犹豫,最后怨毒地瞪着周文静一样,转身就直直超李老汉的裁缝铺子去了。
陈丽华原本的裙子可是长到脚踝上,改完比膝盖还短,剩下的布料哪去了?那是高端的丝绸料子,一尺值一斤猪肉呢,准是让周文静给偷了!
正午的日头正烈,晃得周文静有些睁不开眼,她垂着头吃饼,没注意到王师傅的视线。
她的脑子里塞满了事情,钱差得不算太多了,只要攒够四十块她就能在县城租房,还没打过官司呢,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流程。
兴隆裁缝铺就在隔壁街,王师傅很快就到了,老板李老汉刚吃过饭,正在埋头磨剪刀,见了王师傅,他抬头微笑,讥讽中带着一丝嘲弄:“哟,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当初开铺子的时候王师傅很是给他摆了一阵谱,一个月三十块还不够,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十。
到张春菊那赚得多,还经常跑过来阴阳怪气地和他炫耀,这次见她,自然也以为她是又接到什么大单子,跑来和他耀武扬威了。
王师傅倒是能屈能伸的很,一点都不尴尬地在李老汉对面坐下,她堆起假笑,低声道:“老李,我可是给你送生意来了!”
“给我送生意?怎么,张春菊发善心了?”
李老汉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连头都没抬。
“嗨,我不在她那干了!”
王师傅一挥手,架势倒像是她炒了张春菊一样。
“嗯?”
这下李老汉来了兴趣,才正经听王师傅说话。
“省城剧团那个演员身上的裙子你听说了吧,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年轻怎么回事,一点体统都不讲,露着胳膊大腿到处跑!”
王师傅换了个坐姿,把二郎腿翘起来,继续道:
“这裙子就是张春菊新招的乡下女人做的,她不仅不懂规矩,手脚还不干净,被我撞见了,张春菊还护着,你是知道我的,我眼里可不揉沙子,跟这种货色在一个屋子里我都难受!”
她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我就是个卖手艺的,比不上你当老板的说话份量重,你把这事传出去,她们那的活儿不就跑你这儿了?不管手艺多好,手脚不干净的铺子可没人去!”
李老汉停下手里的活,抬手摸了摸下巴,和王师傅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又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周文静不知道他们背后的腌臜事,等张春菊吃过饭回来,她们重新坐在工作台前。
周文静手指灵动,目光专注,劈得极细的丝线过渡处柔美的色泽,光影流转间缠枝莲越开越盛,直到一气呵成将图案彻底绣完,她才把头抬起来。
“天呐,这裙子,比原先送过来的时候还精细,妹子,我嘴笨,不会夸,但你真厉害,手艺太绝了!”
张春菊看得啧啧称奇,她在脑中复盘了一下观摩的针法,知道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看会的,周文静虽然从乡下来,但她肯定不简单。
想到这里,张春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县城讲究刺绣的活少,我干了十年裁缝也没见过这种手艺,只看这一天,我也没学明白,我想拜你当师傅,行吗?收徒的学费该是多少就多少。”
“姐你说啥呢,哪就到拜师了,你想学什么就跟我说,只要我会的,一定全教给你。”
周文静连忙推拒,要是没有张春菊,她在县城都没落脚的地方,哪能安稳干活,还收人家学费,那也太不地道了。
可张春菊已经去柜台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放着一沓钱,她坚持要给,周文静没办法,想了想道:“姐,你真要谢我,就帮我留意有没有房子出租吧,我想带着孩子住到县城来。”
一听这个,张春菊立马拍手:“咱铺子的二楼空着呢,你要是不嫌弃就住进来,不收房租。”
她指了指铺子后头的木梯,“楼上两间房,一间我有时候上去休息,另一间空着,床、柜子、炉子都有。”
“那太好了!”
住处有了着落,压在周文静心上的一块儿大石头松了下来。
张春菊刚刚的话给了她一个新的思路,现在个体经济还没开始发展,可再过几年就不一样了,很多人都想出来挣钱,她完全可以拿脑海里的知识开培训班,比自己辛辛苦苦做要赚得多!
眼见时间不早了,周文静把裙子重新整理过一遍,去了陈姐的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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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一见她,立马扬着嗓子冲楼上喊:“丽华!你的裙子到了!”
陈丽华这次没在磨蹭,风一样冲了下来,看着流光溢彩的裙面,她的一双眼睛霎时光芒四射,连着惊叹了好几声。
换好裙子,陈丽华更是满意地不得了,她回身抓住周文静的手,激动道:“周师傅,哎呀不对,太生分了,我叫你文静姐吧,现在就跟我到供销社选料子去!”
她那兴奋的神色,就像寡淡了多年的老饕终于找到了对胃口的厨子,不让人把菜全都做一遍就绝对不放走。
周文静看她就像看一个烈火性子的妹妹,她温柔地笑笑,跟着陈丽华出去了。
到了供销社,陈丽华和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扬着高傲地脖颈,巴不得告诉全世界“看到我的裙子了吧,旁边这位姐姐做的,她还要再给我做好几条呢!”
去供销社选布的人本就想做东西,一时间大伙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周文静在哪个铺子,怎么收钱,能做什么。
陈丽华简直就是最好的代言人,她俏生生地立在那,简直是时尚的标杆,有人说裙子太短了,她还会张嘴怼回去,让人做长点不就完了。
等把来询问的人都应付走,陈丽华才去选起了自己的料子。
来问的人那么多,周文静都想不到她接下来能接多少活,又能赚多少钱。
“丽华……”
周文静刚开口,想向陈丽华道谢,却见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低声道:“姐,你家里的事我姨都告诉我了,那男人又不好,你多挣点,把他甩了呗。”
周文静愣住了,在村里,“离婚”两个字都难以启齿,而陈丽华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时间没回话,陈丽华见状眉头紧皱,“不是吧姐,你难道不想离啊?那么个赌狗,你养他一辈子?”
她姑告诉她,周文静的丈夫又喝酒又赌钱,有几次周文静来送货,袖子蹭起来上面还有伤痕。
和这种男人过有什么意思啊,换成她一天都忍不了!
话匣子一开,陈丽华就像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说个不停。
直到周文静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声音有些大了,她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周文静才认识几天,她这么蛐蛐别人的事情,好像不太得体了
“唉,姐,我好像管得有点太宽了,我就是替你不值得,离了婚你能过得更好的。”
陈丽华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周文静看着她,心中百转千回。
要不是死过一回,她脑子里对离婚两个字想都不敢想,两辈子了,除了陈丽华,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过这些话。
他们都说女人怎么能离婚啊,离婚了丢人现眼,对不起全家,更对不起孩子,就是千古罪人。
可这种天塌了一样的事情,在陈丽华眼里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丽华从省城来,那是不是到了更大的城市,离婚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她离婚是下了天大的决心的,也预设了未来会遇到的一万种困难,现在猝不及防有人告诉她,未来没那么苦,反而会更轻松。
周文静心头一阵猛颤,眼圈忍不住有些红了。
18. 他被打动了吗
“不是,姐,你怎么哭啦,我说错话啦?”
陈丽华顿时慌得手忙脚乱,她是知道自己经常想什么说什么,但也没想到几句话就把人惹哭了呀!
看着陈丽华急切的样子,周文静心头的那点酸涩烟消云散,她扬起笑脸,示意陈丽华她没事。
“没有,我是感动的,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呼,那就行,吓死我了,你感动了,说明你觉得我说得没问题,对吧?”
陈丽华长舒了一口气,满眼期待地望回去,周文静是有离婚的意思吧?
不然看着一名这么勤劳又充满智慧的女人被烂男人蹉跎一辈子,她怕她要气得乳腺增生。
“嗯,你说得对,我会离婚的。”
这一次,周文静提到“离婚”也变得坦然多了。
“嘿嘿,那太好了,姐,你以后可以来省城开铺子,我让我的姐妹们全来找你做衣服!”
陈丽华高兴了,挑料子的手也更快了,她一连拿了四匹布,都是昂贵华丽的式样,结账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心疼。
周文静也挑了一匹结实舒服的料子,准备给赵秀梅裁一身褂子。
两人拎着布料回裁缝铺,路上闲聊起来,陈丽华知道周文静是从乡下来的,顺嘴打听道:“文静姐,你知道李家村该怎么去吗?”
“知道呀,我就住在李家村。”
听到周文静的回答,陈丽华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你能带我去吗?”
周文静疑惑道:“啊?你要到村子里做什么?”
陈丽华低头浅笑,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我喜欢的人到李家村电网改造,我怕一个月都见不到他,这才跟团里申请来这边演出的。”
说到这里,她拉住周文静的手,央求道:“你可千万别和我姑说啊,她要是知道我跑到村里去,肯定要骂我了!”
电网改造?周文静把进村的四位工程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让丽华这么念念不忘的,应该只有沈烈舟了吧?
“丽华,你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她开口问道。
“沈烈舟,他长得可帅啦,你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提起沈烈舟,陈丽华的语气满是骄傲。
果然如此,周文静笑得了然,“那可巧了,沈工就借住在我家。”
“真的!那咱们现在就去好不好?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过两天剧团开始排练我就走不开啦!”
陈丽华缠着周文静叽叽喳喳的,就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可村里那么远,你一个人过去,陈姐肯定要担心的,还得挤公交车,晃晃荡荡的,而且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其实是人贩子?”
听着陈丽华的吵闹,周文静的笑意越来越深,丽华虽然有些娇纵,但是心直口快,热烈又爽朗。
和这样年轻单纯的女孩待在一起,她好像能暂时忘掉生活的压力,自己也回到了曾经的少女时代。
“你才不是呢,你别看我没心没肺的,我又不是傻子!求你了求你了,文静姐,我知道你最好了!”
陈丽华瘪着嘴,小脸鼓得像包子一样,周文静拗不过她,无奈道:“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必须要和你姑说明白,你不说我就不带你去。”
大姑娘晚上住在别人家,还那么远,长辈肯定会不放心的。
“那我就说我是去和你玩,不能让我姑知道我是追着男人去的,这样可以了吧?姐姐,好姐姐~”
陈丽华好一阵软磨硬泡,可算让周文静松了口,她几乎是飞回杂货铺,又很快飞出来,整个人喜笑颜开,手里的袋子从装布料变成了各种食品和日用。
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样子,周文静提前打起了预防针,“我丈夫和婆婆都不太好相处,我可能会和他们动手,你有个心理准备。”
陈丽华一挑眉,用力屈起了手臂,展示起了自己鼓起来的小肌肉。
“我可和我爸学过防身术,到时候我帮你一起!”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啦。”
说说笑笑间,汽车站到了,回村的最后一趟车,候车的人们熙熙攘攘,挤得快要没落脚的地方了。
灰扑扑的绿色公交车停在路边,车身铁皮斑驳,窗户还被风吹着发出“扑棱扑棱”的声音。
好在她们挤得靠前,还抢到了两个座位,陈丽华皱着眉,站在椅子前纠结。
周文静立马把包里的东西掏空,把空包递过去,“垫着点坐。”
陈丽华这才捏着鼻子,别别扭扭地坐下了,继续抱怨道:“文静姐,这车怎么这么破啊?味儿冲得像猪圈一样,窗户还漏风!”
她扭了扭腰,嘴角直向下撇,“这椅子硬得跟石头似的,坐一趟不得颠散架?”
周文静看得好笑,低声道:“没办法,乡下车就这样,颠一个多小时就到,忍忍吧。”
陈丽华勉强应了,却还是坐立不安。
车一发动,柴油味更重,混着乘客的汗味和鸡笼的骚气,她捂着嘴,脸都绿了:“救命,这味道也太呛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黄土路坑坑洼洼,车身晃得她头晕,忍不住嘀咕:“早知道我就走一下午过去,也不遭这个罪!”
话音刚落,车猛地一颠,陈丽华没扶稳,一头撞到了前排的靠背上,疼得哎哟一声:“这破车,沈哥要知道我为他受这种罪,不得感动死!”
看着她的模样,周文静感觉自己的笑容里都带了一种看年轻人的感慨。
这么娇滴滴的大小姐,为了爱情愿意跑这种山路,胆大又热烈,沈烈舟真是好福气啊。
随着一路颠簸,陈丽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她沉沉叹了口气,握住了周文静的手。
“文静姐,你每天都这么从村子里来回,怎么受得了啊。”
周文静淡淡道:“坐多了就习惯了。”
等到老旧的公交车好不容易摇到了李家村,陈丽华腿软得像棉花,刚一下车,她立马原地蹲下,拍着胸脯干呕起来。
远处一阵自行车轮转动的声音传来,陈丽华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地抬头看,好像是工程师的工服,她瞬间站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卷发,扬起明媚的笑容。
可惜过来的并不是沈烈舟,而是他的一名同事张浩杰。
张浩杰这几天没少围观周文静家闹事,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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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下车打了个招呼,但视线却不受控制的被陈丽华艳丽的容貌吸引走。
显然这名女子并不是村里人,张浩杰好奇道:“周姐,这位是?”
“你好,我叫陈丽华,是沈工的朋友。”
陈丽华伸出手,落落大方地和他打招呼。
“噢噢,你好,你好!我叫张浩杰。”
张浩杰紧张了一下,还先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握住陈丽华的手。
“你们是下班了吗?”
美女主动搭话,张浩杰一脸受宠若惊,忙道:“他们还没有,我是从隔壁村回来的,不过应该也快了。”
三人寒暄了几句,陈丽华便急不可耐地拉着周文静要回家,走到赵姐门前,赵姐送小丫出来,看到陈丽华,不免愣了一下。
“这位是沈工的朋友丽华,来村里看看。”
周文静笑着介绍,反倒是赵姐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了,她随意地客气了两句,对着周文静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文静并没注意到,因为小丫正在叭叭地念叨。
“天呐妈妈,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姐姐,是神仙吗?怎么会这么好看呀!”
她抬头一直看着陈丽华,从脸看到衣服,眨着大眼睛,特别想上去抱抱的样子。
陈丽华一阵心花怒放,蹲下刮了一下小丫的鼻子。
“宝贝真会说话!姐姐没有给你带礼物,明天买大大的一包糖,让妈妈给你带回来!”
周文静抱起小丫,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自家院子,周文静扫视一圈,很好,李大虎和丁凤英都不在,又能安生一会儿了。
张浩杰沿着村里的土路向前骑,没多久就碰到了收工回来的沈烈舟,他吹了一个口哨,嬉笑着对沈烈舟做了一个鬼脸。
“沈工,是不是快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什么喜酒?”沈烈舟一头雾水。
“哎呀,还装,你女朋友来村里看你了!”
“谁?我没有女朋友,你别胡说,影响不好。”
沈烈舟正了神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浩杰,张浩杰赶紧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好好好,朋友,你的朋友,行了吧。”
回到院子里看到陈丽华,沈烈舟才明白张浩杰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来了?”
他很是惊讶,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陈丽华笑意盈盈地迎上去,提着裙摆转了个圈。
“我来县城演出呀,正好认识了文静姐,帮我做了一条特别漂亮的裙子,知道你在这儿,我想来让你看看,怎么样,好看吧!”
“嗯,好看。”
沈烈舟点点头,视线却飘向了在旁边灶台前忙活的周文静,见周文静脸色如常,甚至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们,他只觉得胸口突然堵上了一团浊气,钝钝地难受。
“丽华,你和我出来一下。”
他转过身,示意陈丽华跟上。
“哎,好!”
陈丽华都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她心跳如擂鼓,隐隐有些期待。
她可是坐了那么久公交车,受了那么大罪跑到村子里来的,沈烈舟终于被她打动,要给她机会了?
19. 他的心思没那么单纯
向外走的路上,陈丽华的手心湿漉漉的,她开始东拉西扯地说话,掩盖自己狂跳的心脏。
“沈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有肉干,还有桃酥!怕山里冷,还装了一件厚外套……”
“丽华。”
走到无人的角落,沈烈舟转过身来,打断了她。
他的手指微紧,沉默片刻,语气温和却坚定。
“谢谢你来看我,但请你把东西拿回去。我看着你和阿宁一起长大,从感情上来说,你和阿宁一样,算是我的妹妹,我没有也不会有其余的想法。”
陈丽华的笑容僵住了,脸上刚刚升腾起的红晕还没来得及停留,就霎时褪了个干净。
“往后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还有许多很好的人,这些话我说过很多遍,今天是最后一遍。”
看着陈丽华煞白的脸,沈烈舟心情很是复杂,他拒绝过陈丽华很多遍,但她始终不往心上放。
他只当是小姑娘从小到大喜欢的没有得不到的,所以较上了劲,劲头下去自己就好了。
没想到她跟着跑了这么远,很辛苦也很危险,他才突然意识到,如果陈丽华再不死心,也许有一天会闯祸。
陈丽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村子里的晚风卷着沙,直直吹在她脸上,也吹进她的眼睛,吹进她的喉咙,她的大眼睛里霎时蓄满了泪水,喉头酸涩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去吧,该吃晚饭了,你今晚住下,明早我请假送你回县城。”
沈烈舟平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出声安慰。
陈丽华哭了两分钟,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狠狠一跺脚。
“行,我不缠着你了,你不喜欢我,多得是人喜欢我!你那个同事今天看到我,眼睛都挪不开,你把他介绍给我,我和他结婚!”
“好,我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沈烈舟颔首,好像把她的请求当了真,陈丽华一噎,嘴唇动了动,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扭头跑走了。
周文静刚把菜洗好,余光看到她回来,还热招呼她先洗手,结果陈丽华一声不吭,直接冲进屋子,把门关得震天响,惊得在看小人书的小丫一个激灵。
看着后面进来的沈烈舟,周文静一头雾水。
“呀,怎么了这是?”
她小心地指了指紧闭的屋门,轻声道:“吵架了?”
“没有,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就没事了。”
沈烈舟轻轻摇头,示意周文静不用紧张,丽华的大小姐脾气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噢,好,那我给她煮个鸡蛋。”
周文静了然,小情侣吵架嘛,虽然不知道丽华为什么哭,但哭过眼睛容易肿,热鸡蛋滚滚会舒服些。
她转身去掏鸡窝,身后却再次传来沈烈舟闷闷的声音。
“你别误会,丽华不是我的女朋友。”
“啊,好。”
周文静站起身,有些迷茫地应了,然后继续回去做饭,她知道被别人管闲事有多烦,所以什么也不问。
倒是沈烈舟看着她的背影,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他脑子里一团乱,有的思绪飘过去又抓不住,最终抿了抿唇,走到周文静身边蹲下,拿木棍拨弄起了柴火。
屋里的小丫看陈丽华伏在床上哭得伤心,她跳下板凳,又努力伸着小胳膊爬上床,去拉陈丽华的手。
“漂亮姐姐,你要不要抱抱我?妈妈每次伤心的时候都说抱着我就好了。”
“我不是你妈妈,我抱你没用。”
陈丽华闷头伤心,起身换了个姿势坐着,继续垂泪。
小丫很担心,揉着脑袋想了想,笨拙一根一根掰开陈丽华握成拳的手指,把玻璃球放了进去。
“那我有两个玻璃球,我给你玩,你别哭啦。”
陈丽华被她可爱到了,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抓着那两颗冰凉的珠子,还是把小丫搂进了怀里。
饭菜好了以后,周文静把饼子和菜装在一个小盘里,又端了碗粥,去房门口小声问道:“丽华,姐把饭给你端过来了,你在房里吃好不?”
怎料陈丽华猛地把门拉开,虽然眼圈还有些红,但她早没了刚才颓废的神色,表情像只骄傲的天鹅。
提着自己拎来的东西,她一脸毫不在意地去饭桌前坐下,成包成包地把东西往上面摆。
“不用,我就在外边吃,还有这些,咱们一块儿吃!”
她说话的时候只看着周文静,架势表明了绝不可能给沈烈舟吃一口。
院子里气氛尴尬,周文静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干笑着招呼他们吃饭。
沈烈舟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一顿饭吃得阴云密布,小丫都能感受到这股暗流涌动,咬饼子的嘴都张小了。
还是从外面回来的李大虎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他浑身酒气,醉醺醺的,拎着酒瓶子,身上散发着一股廉价土烟和酒混合的臭气。
“这是哪来的美人……文静,你开窍了?知道自己生不出儿子,懂得给我纳二房了?”
李家祖上是地主,自然还惦记着那些封建的规矩。
看着桌上那些平常不会出现的吃食,他更是直接伸手去抓。
“懂事,真懂事,还在家里摆上席面了。”
沈烈舟刚要伸手去拦他,周文静飞快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半点没收力,打得李大虎瞬间转了半圈。
陈丽华更是猝不及防被恶心到脸上,她本就心情不好,连半句争吵的废话都没有,照着他的裆部狠狠就是一脚。
“啊!!!”
李大虎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天际,他捂着下身,脸胀得像个胖头鱼,愣是什么酒都清醒了。
“你们……你们……”
“我们什么?李大虎我告诉你,你再找警察来也没用,是你先耍流氓!”
周文静气坏了,这个腌臜玩意,看到年轻小姑娘就想调戏,作为一个女孩的母亲,她容忍不了一点。
“赶紧滚,你爱睡哪睡哪去,这家里现在没你的地方!”
有陈丽华在,周文静断不敢让李大虎留在家里,趁着李大虎疼得站不起来,她一步跨出去,揪住李大虎的衣领就把人往外拖。
沈烈舟他们是外人,只她一个人动手,那就是纯粹的家务事,谁能管得到?要是真有人来问,她就说那一脚是她踹的!
命根子受到重击,李大虎疼得撕心裂肺,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只能像头死猪一样被拖出去。
而周文静把院门关上,还不回去,就站在门口眼神凌厉地瞪着他,大有一副他不赶紧消失就和他玩命的气势。
李大虎的腿软得发虚,恨得直哆嗦,这可是他家,是老李家祖上留下来的宅子!
这帮人鸠占鹊巢,逼得他妈住在女儿女婿家,还害他无家可归,他绝不可能饶了他们!
周文静软硬不吃是吧,他打也打了哄也哄了,既然全都没用,那他就换个法子!
李大虎的眼中划过一抹阴毒,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陈丽华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心了,她跑过来拉住周文静,嗓音尖利:“姐,这畜牲就是你丈夫?这么多年你日子怎么过得啊!”
周文静回身,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反正以后不过了。”
沈烈舟坐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片刻。
一想到周文静身边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一身肥肉的赌鬼,他心头笼着的阴霾霎时全散了。
但下一刻,他又担忧起来。
周文静这是要离婚的意思吧?在村里面离婚可不容易,她爸他见过,到时候肯定不会让周文静回娘家去,那她能去哪?
再说流言扰人,一桩桩一件件困难摆在面前,周文静真的会离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烈舟又觉得自己可笑,他一个借住在这里的工程师,和周文静是什么关系,倒想插手人家的婚姻了。
李大虎的出现就像一个插曲,陈丽华看沈烈舟的眼神那不那么气愤了,不过她还是把吃的都收好,再次重新放回了周文静屋里。
看着这个闹脾气的妹妹,周文静又无奈又觉得她可爱,同时也有几分羡慕。
她要是也有陈丽华家里的能力就好了,小丫也可以这么肆意地生活,想起上辈子女儿小心翼翼打工的模样,周文静更恨了。
不止是离婚,她一定要让李大虎付出他应付的代价。
沈烈舟去洗碗了,周文静把小丫抱回屋锁好门,挨这陈丽华坐下,把剥好壳的白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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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递给她。
“揉揉眼睛吧,不然明天睡起来怕是肿得厉害。”
陈丽华叹了口气,从眼睛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也没能温暖她拔凉拔凉的心。
“文静姐,你说我哪里不好啊,我这么漂亮,工作好家庭好,虽然有时候说话得罪人吧,我又没得罪过他,沈哥凭什么就不喜欢我呢?”
想起被沈烈舟拒绝的一万次,陈丽华愤愤地咬了咬牙。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未必有缘分,你这么优秀,追求者肯定不少吧?他不喜欢你,那就换一个嘛,要是省城没有比他好的,咱就上首都找去。”
周文静自己也不太懂感情的事情,她两辈子都没对人动过心。
当初稀里糊涂就被安排来了李家,生小丫之前李大虎对她还算过得去,但她当时也只是觉得日子能过。
后来李大虎暴露了真面目,她并不伤心,就只想着熬到孩子大了就好了。
这种被一个喜欢的人牵动心绪,为了对方喜悦难过的感觉,她一点也不明白,就只能试探着安慰起来。
陈丽华把鸡蛋放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就是,我就应该找机会去首都演出!才不该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县城呢!连我都不喜欢,他还想娶天仙呀,要我看他就是当和尚的命!”
一通发泄结束,见陈丽华绷着的脸终于有了些缓和的迹象,周文静如释重负,今天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清晨,虽然气氛还是有些尴尬,但比昨天好多了,吃过早饭,沈烈舟走过来,问周文静要不要一起去县城,他送丽华回去,顺便拿一些资料,中午不在村里吃饭。
“好呀,那你等一下,我把小丫送到赵姐家。”
周文静眉开眼笑,本来就是因为中午要给沈烈舟做饭她才下午去裁缝铺的,能呆一天的话就能多干很多活了。
她抱起小丫,走到隔壁,这次赵秀梅的眼神却有些奇怪,好像带着些惋惜。
周文静很疑惑,问道:“怎么了赵姐?干嘛这么看着我?”
赵秀梅叹了口气,朝着李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昨天来的那个姑娘,是沈工的对象吧?真是可惜了,昨天他在我家吃饭,我还问了半天,他没结婚,还是个退伍军人,正好比你大一岁,在省城电力公司是技术骨干呢,顶顶好的条件!”
“嚯,姐,你查户口呢!”
周文静瞪大了眼睛,一顿饭的时间,赵姐怎么把沈烈舟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
见赵姐还认真考虑,周文静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和沈工?这也太荒谬了!”
“好了啊姐,别乱点鸳鸯谱了,我没那心思,人家沈工更没有,都是村里那帮人天天乱传闲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完她转身出去,才刚跨出院墙,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沈烈舟,她一瞬间收起了下巴,心跳开始加速。
刚才和赵姐的对话他没听到吧?背后蛐蛐人家还被发现了,那也太难堪了。
好在沈烈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略微颔首,“丽华说和我单独在院子里难受,让我出来等。”
“噢,这样啊。”
周文静干笑一声,不再看他,快步回屋里去拿自己的包袱,然后和丽华一起出来。
她并没注意到错过身后沈烈舟一息变得暗沉的脸色。
很荒谬吗?
这些天村里的流言一句没少往他耳朵里灌,说什么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和丈夫没用的年轻少妇搞在一起太正常不过了。
话难听是不假,但这样的例子多了去了。
从第一天见到周文静,他就总是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最初他只是好奇,毕竟他见到的彪悍女人和村民口中那个温柔贤惠的好媳妇完全是两个人。
等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以后,他开始欣赏她,甚至有些佩服。
小时候他和妹妹受过没有父亲的苦,但他们的母亲和周文静不一样,所以他越来越关注她,想看看她能带着孩子,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而李大虎就是一个恶心的绊脚石,所以他看着碍眼。
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想法,直到周文静一句“不可能”,他才猝不及防地意识到,他的心思没那么单纯。
20. 偷布
三人上了公交车,又是一阵摇摇晃晃,陈丽华拉着周文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她非要把那一大包东西都留下,连给沈烈舟外套都没拿走,周文静看着她还有些泛红的眼圈,知道她是嘴硬心软。
扫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沈烈舟,周文静悄悄叹了口气。
可惜了,要是沈烈舟也喜欢丽华就好了,明明很登对的。
陈丽华还是不适应又慢又颠簸的公交车,到县城以后她嘴都白了,但还是强撑着不愿意在沈烈舟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
周文静赶忙去挽住她,让她能借着自己的胳膊倚靠休息一下,在回杂货店的路上,顺便和她简单聊一下对裙子款式的想法。
提到漂亮裙子,陈丽华来劲了,脸色都红润了些。
“文静姐,我想要斯嘉丽那样的裙子,每一条都好漂亮啊,就是裙摆太大,改得小一点,能日常穿的,我想要两条长裙两条短裙,还是上面的装饰……”
提起喜欢的衣服来,陈丽华滔滔不绝,一番高谈阔论以后,见周文静只是点头轻笑,她的话匣子才突然卡了壳。
“呃,文静姐,你看过《乱世佳人》吗?”
她怎么给忘了,村里哪有电影看,文静姐哪里知道斯嘉丽是谁啊。
却不想周文静眼神了然,“没看过,但我知道里面裙子的款式,就先做那条红的吧,你选的红绸子特别好,我把版式改一改,不做那么大的裙摆。”
“呜呜,姐,你太好了,离开你我上哪儿找这么懂我的人呢!”
站在杂货铺门前,陈丽华夸张地贴过来,贴着周文静蹭了两下。
周文静僵了一瞬,她上辈子除了劳作就是劳作,连知心的朋友也没有,突然和人这么亲密的接触,她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陈丽华毫无察觉,还在和她念叨:“姐,这边做裙子是什么价呀?你别给我打折啊,该是多少就多少。”
“我去和铺子老板商量一下,等会儿再来找你好不?”
周文静有心少收钱,但还是得和张春菊商量一下,所以没有直接报价。
陈丽华痛快地点点头,“行呀,那我等你。”
说着她上前一步,踏上了杂货店的台阶,这时候她才转头,终于对着沈烈舟说了第一句话。
“把我送回来了,放心了吧!”
沈烈舟嘴角轻扬,知道陈丽华这就是放弃较劲了,他微微颔首,接道:“进去休息吧。”
“哼。”
陈丽华努了努下巴,掀开门口的珠帘,跨进去一步又退出来,对着沈烈舟蹦了一句:“祝你以后喜欢的人也不喜欢你!”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只留给沈烈舟一个潇洒的背影。
看着沈烈舟无奈的表情,周文静偏过头捂住嘴角,她不敢笑得太明显,但又实在忍不住。
沈烈舟只当没看见,跟着她一起往裁缝铺走。
周文静本就不是习惯主动攀谈的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条街,沈烈舟的嘴角动了动,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打算离婚?”
他一个外人,这样打听人家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可不问他的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样难受,搅得他坐立难安。
周文静只当他是早上听见了她和丽华的对话,她现在也不觉得离婚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情了,于是大方地回答道:“对啊,先攒点钱,攒够了就去打官司。”
沈烈舟眼神一动,目光中闪着兴奋,很快又被掩藏下去,他摸了一下口袋,纸票的厚度不算薄,这才踏实地把钱拿出来,给周文静递过去。
“我还有些钱,你拿去用。”
那一摞票子快有一百块了,周文静吓了一跳,赶紧推他的手。
“大街上呢,快收起来!”
“啊…对,回去再给你。”
沈烈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唐突了,他侧过头躲开周文静的眼神,手脚都有些不灵活,装了好几次才把钱装回去。
周文静心中的疑惑更甚,她探究地看着沈烈舟的脸,没想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这么厚重的好意,她承担不起。
所以她弯起眼眸,声音温柔但不容拒绝:“不用,谢谢你,丽华和我定了好几条裙子,也有很多客人来问,我很快就能攒够钱的。”
这时裁缝铺也到了,她和沈烈舟道了别,沈烈舟的脚步在门外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周文静并没觉察到他的反常,因为今天铺子里的氛围更不对劲,热情爽朗的张师傅见到她,虽然笑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沉重。
“怎么了张姐?出什么事了?”
张春菊看着她,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文静,外面都在传你偷了客人裙子的布,把裁下来的丝绸自己用了,还说你忽悠客人买便宜布,但是收人家高价钱!”
“什么?我偷布?”
周文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说是那裙子送来的时候长到脚踝,你忽悠客人不懂,把整个下摆都裁下来偷了!”
张春菊提起来,眼神中带着愤恨:“话是从供销社传出来的,你昨天和客人去买布了是不?”
“是啊,是选了匹实惠点的布,但那是我要用的,我自己付的钱,没让客人出!”
周文静的脸色沉了下去,这么离谱的污蔑都能传进张春菊耳朵里,看到背后的人没少推波助澜啊。
“姐知道你肯定没有,虽然清者自清,但是传得挺难听的,偷布罪名不小,客户信了,你接活儿就麻烦了!”
张春菊重重叹了口气,裁缝铺接活全靠口口相传的名声,她的铺子开了好几年了,不会受什么影响,但周文静初来乍到,背上这么大一口黑锅可怎么办?
要说谁会污蔑她,周文静想来想去,除了王师傅都没有别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沉稳:“客人的裙子裁下的料子全都换样式缝回去了,只要她不信流言,那她就是我手艺最好的招牌。”
话音还未落,门铃一阵急响,陈丽华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火急火燎地把手里拎着的皮包往柜台上一放,脸上怒气腾腾,气势像要掀翻屋顶。
铺子瞬间安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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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副来兴师问罪的架势,张春菊一把将周文静揽在身后,自己迎了上去:“您这是…”
“真是气死我了!”
陈丽华见周文静四平八稳的模样,更生气了。
“文静姐,你怎么还坐得住呢?外面鬼话都传成什么样了!我才刚进屋,一个来买东西的长舌妇就过来和我告状,说你偷了我裙子的布,简直是鬼扯!”
“还是我把裙子掀起来给她看里面的内衬她才信!还偷布?你就差一针一线给我省着用了!”
周文静忙过来安抚她,沉着得就像被造谣的不是自己一样,“你别气,一点流言而已,正好我有一个想法,还想找你帮忙。”
“什么忙,你说!”
陈丽华双手抱胸,就差去外面到处吼周文静清清白白了。
周文静垂了垂眼睛,斟酌再三,十分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我尽快把第一条裙子裁出来,想请你早早穿上,多去供销社那边逛逛,要是有人问,你就和她们解释一下,可以吗?”
“这有什么,多大点事,我倒是有个想法。”
陈丽华的瞳孔狡黠地一转,“要不你把工作台搬到门口呗,立个牌子说欢迎监督,坦坦荡荡地看他们还怎么说闲话!”
“好主意,铺子里正好有块儿牌子,咱门口当初水泥浇的宽,正好有地方!”
张春菊眼睛亮了,她风风火火地就要上手去搬缝纫机,触到机器,额角突然跳了一下,她的手顿住了。
“可这能行吗?在外面干,那不是来来往往的谁都能看,手艺别被人学走了!”
张春菊蹙了蹙眉,神情担忧得很。
“没事的姐,哪那么容易。”
周文静赶忙去帮她搬,她尽量让重量多压在自己身上一些,还不忘感激地对着丽华笑笑。
这个主意太棒了,大多数手艺人都是藏着掖着不肯被别人看的,她敢大庭广众地做,就是她心里没鬼最好的证明。
裁剪的手艺复杂,只看一看是学不会的,她脑子里再熟悉,真的做起来也要小心翼翼的,要是能被看一遍就学走,那也是别人的本事。
等到把工作台彻底移出去,周文静又请陈丽华帮她写了个牌子,“欢迎监督”四个大字立在旁边,字迹娟秀却有力,一看就充满正气。
县城里裁一身衣裳的价格是五块,铺子老板和裁缝四六分,这第一条裙子周文静说什么也不收钱,要分给张春菊的两块她自己出。
陈丽华帮了这么大的忙,再收钱的事周文静实在做不出来。
“干嘛呀文静姐,看不起我?我差这点钱吗,咱们一码是一码!”
可陈丽华非要给,周文静拗不过她,只能把钱收下,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还她。
重生回来,她遇到了好多不遗余力帮她的人,赵姐、张姐、丽华、沈烈舟……
他们不图回报,但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看着屋外的工作台,周文静默默地想,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她得再快一点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更有底气,不能总给别人添麻烦。
可惜她这么想着,麻烦很快便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