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遵守规则》 第526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二） 在“好久家居城”这个完全归属于敌方的阵地之内，宁爻强行争取到了一秒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是钟鸣曾在发发发游轮上使用过的，可以笼罩住整艘巨大轮船的区域时停术。 当然，这种术法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将时间从物理层面上“截停”，而是将指定区域内的一小段时间弯曲，拉伸到自己想要的长度。 身处其中且受到宏观物理性质约束的人和物，都会陷入自身难以察觉的凝滞，就像《星际穿越》中的宇航员靠近了质量巨大的黑洞，他们附近的时间被拉伸弯曲，靠近黑洞的人只感受到自己停留了非常短暂的时间，实则外界已经流逝数年。 一般情况来说，唯有施术的“时间领主”才能在这片区域活动自如，自由地切换时间流速。 在这一秒之内，宁爻可以毫无顾虑地全功率开启荷鲁斯之眼而不用担心其损毁（荷鲁斯虽为陨神，可以不受干扰，但只要他本人认可宁爻的时停，依然能够受到这一秒的时停影响）。 仅仅开启一秒的全功率状态，现在的荷鲁斯之眼还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咔哒 随着主控室秒针停滞住摆动，整栋大楼的时间陷入了扭曲的漩涡，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异常缓慢地流淌着，世界几乎被暂停。 “咳噗……” 宁爻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嘚瑟，就猝不及防地咯出了一口血。 “嗐，明明已经使用了时停，却还是得‘抓紧时间’办事，矛和盾全都扎我头上了。”他毫不在意地抹抹嘴。 时停可以降低荷鲁斯之眼的使用损耗，但对于宁爻自身却会产生巨大的消耗。 虽然理论上来说，区域时停术可以“无限”延长这一秒的时间，但总归也还是得遵循基本的能量守恒，拉伸时间所需的能量全部都由施术者燃烧自己的血条来支撑。 与肆意使用时停的钟鸣不同，宁爻身后可没有一位随时都能出手帮他修补损耗、替换零件的“怀表主人”，时停术如此逆天的招式所带来的一切反噬都必须由他自己全部承担。 这一秒他能掰成多少瓣儿，全看他的血条能烧多久。 他不敢耽误，在功率全开的荷鲁斯之眼所视下，所有的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这是……”宁爻微微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第一次，他终于能清晰地看见整栋大楼的框架——这里果然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一座巨大的魔方。 先前他在这栋楼里所走过的一切地点，商场、车库、保鲜仓……全都均匀地平铺在这座魔方大厦的表层。 唯有眼下他所站的位置，这个所谓的“签约大厅”，处于商场区格的反面，虽然这里依然位于最外层的魔方块粒，但却不再是在魔方的表层行走，他的头顶朝向着魔方的内部空间。 他昂起脑袋向魔方内部望去，视线如之前的感知触须一样，被绕进了一个奇怪的阵法，然后原路扔了出来。 “……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连全视之眼都看不穿的镜面？”投射出去的视线被原路退回，那么在他的眼中，头顶的魔方内核便是一块巨大的镜面。 理智判断这后面一定掩藏着敌人，但感知却依然无法捕捉到具体的位置。 他垂下头，晃晃手指，手中的丝线保持着在空中漂浮的姿态，没有立刻沿着引力落下。而纠缠着裂隙丝线的，是一条条完全透明，看不出形状，但却遍布整栋魔方大厦的波纹。这些逐渐清晰起来的波纹，正是宁爻费尽心思想要寻找的电磁波。 既然敌人趁机抢占了梦核与外界唯一的联络通道，那么他们必定是正在与核内的世界直接沟通联络，这些纠缠丝线的电磁波，只要追溯其源头，就能揪出掩藏在阵法之后的敌军司令部！ 宁爻再度伸展开全部的感知触须，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头绪的没头苍蝇，而是追踪着电波的来处，精准地在阵法中穿梭。 规划师布下的高深阵法，在这凝滞的时空中无法变阵，且有了电波的指引，宁爻的触须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便发现了魔方核心主控室的存在。 “易丹？”宁爻看到了老熟人，他对此并不意外，但唯独好奇“联盟怎么派了个纯文科生在复杂的魔方和阵法中间坐镇？我还以为起码是个饶则呢。” 不过这并不打紧，既然敌军选将失误，那对我军而言就是优势。 至于易丹旁边那人，西装革履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桌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十足小布尔乔亚的做派，他双手放在键盘鼠标上，整个人完全扑在操作台前，神情投入，大抵就是这座魔方的实际控制者了。 易丹坐在他的侧后方，双手环抱在胸前，从姿势上看来，宁爻更倾向于易丹是二人之间的领导者。 “外行管理内行，可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咳咳……”宁爻抽空点评了一句，话还没说完，血又涌到了喉咙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宁爻无奈“抓紧时间嘛~” 他微微热身，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声：“既然已经找到了核心，直接擒贼擒王就是。” 咔哒 时针终于艰难地走完了一秒。 下一瞬，魔方主控室内的两人便立刻发觉大事不好。 原本还很遥远的宁爻气息，顷刻便席卷了整个魔方核心，主控室的外墙被密密麻麻的触手缠绕，并开始持续发力，一点一点收缩捏紧。 吱嘎 主控室的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周围的墙壁凸起一道道可怖的痕迹，房间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外面的触手马上就能像捏纸团一样，将这间坚硬的核心控制室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外部的电力早在时停结束的瞬间就被摧毁，虽然内部应急电源立马续了上来，但此刻房内所有的电路和屏幕都在报警。 “什么情况！”易丹喊道“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规划师咬牙：“看来情报收集还是有不少错漏，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补救了。” 易丹扫视了一圈，从胸前的口袋中抽出一支笔，很是干脆地说道：“撤吧。” “还没完，还没完呢！”规划师罕见地用生硬的语气抵抗了易丹的命令，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我还有计划，我们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就差一点点，易大人，请让我再试试！” 易丹面色冷了下来：“不是‘我们’，只是‘你’，你已经做了很多多余的事。” 第527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三） 这是一句很明显的切割，易丹不愿担责。 对于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易丹只想尽快以及格线水准完成，并不想超额，更不想因为自作主张而惹祸上身——“多做多错”这句老话总归是自有它的道理所在。 规划师不是听不出来，但他依然固执地选择了继续。 “大兄弟，你现在电源都叫人拔了，剩个应急电源够干个啥的？怕是待会儿想跑路都费劲”易丹的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她强压着怒气“最后给你个机会，老娘现在要走，你跟不跟？” 规划师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绕开满桌的按键，在主控台的侧边找到一个推拉式的开关把手，然后将其推了上去。 “随你。”易丹撂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从主控室消失了。 规划师深呼吸一口气，视线投向周围的墙壁，被触手层层紧缚住的勒痕还在不断加深，看来对方随时都能捏扁主控室，现在只不过是在逐步施加压力，催自己投降放人罢了。 他露出一个庆幸的微笑，庆幸自己的对手还抱着相当幼稚的想法，居然试图仅靠威胁就想要达成目的。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他不停地低声念叨，像是在安抚自己的情绪，手指微微颤抖着，在键盘上跳跃。 真正的战场上，任何一点犹疑都有可能会给濒死的敌人反败为胜的机会。 若是刚才宁爻不管不顾地直接捏碎主控室，结局自然板上钉钉，规划师倒是真的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空间，可现在宁爻却容他推动了开关，那么终局可就不是宁爻说了算了。 规划师放开身前的键鼠，也不再去看报警的屏幕，慢慢站了起来。 持续关注着魔方核心的宁爻自然看到了主控室内两人的动作，一个火速逃跑，一个神神叨叨，但宁爻并不十分担心，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逃跑的那个是个惯爱玩文字游戏的老油条，想来从她嘴里也套不到两句实话，跑就跑了吧，留守下来的这个小哥看着倒是一脸的老实巴交，现在没有了上级的管束，说不定能……” 宁爻估摸着自己的威慑应该已经投放到位，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装哔。 “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规划师突然朗声说道，打断了宁爻的发言。 酝酿了半天的高光台词被堵在喉咙里，宁爻心里其实很不得劲，但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遏制住了自己的吐槽之魂。 重重缚在魔方核心上的触手停止了绞动，宁爻对规划师的提议感到十分好笑，他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尽量威严：“和我玩游戏？小子，你怕是还没看清形势，呃？” 宁爻还想耍耍威风，触手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 “WTF？”他震惊。 被切断了控制中枢的魔方大楼，在主控室没能向外发布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再度运转了起来。 宁爻下意识想要抽回触手，转为防御形态，却又无法放过这好不容易才逮住的“贼王”，只能咬咬牙，用黑雾给触手表面附魔，但这却只是治标不治本。 咔哒一声，原本还很昏暗的魔方内部忽然通透了起来，即便没有电源打光，却也莫名地清晰可见。宁爻总算借此看清了整座魔方大楼的细节，原来魔方大楼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精密复杂的冰冷钢筋混凝土建筑，而是由温热的血肉堆砌而成的一面面巨墙。 皮肤、肌腱、血管、眼球，还有隐约可见的断骨，这些零零碎碎的人体组织挤压成砌墙的砖块，交织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迷宫。 用于粘合“砖块”的血液甚至从未干涸，它们一遍一遍地从血墙上流淌而过，在未知光源的照射下泛起妖冶的暗红色光泽。 肌肉纤维如同扭曲的藤蔓，在墙面上肆意生长，仿佛拥有着自己的意志。血管盘根错节，纠缠成复杂的网络布满整个墙面。 后知后觉的，宁爻嗅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是死亡与腐烂的气息，令人窒息，更令人作呕。 魔方的骤然重启，让这些血肉巨墙发出粘稠的机械转动声，从墙壁的缝隙中，陡然伸出无数条手臂。它们有的看着还完好无损，有的则已经剥去了外皮，更有甚者已经完全被褪掉了皮肉，只余一截枯骨。 此刻正紧紧攥住宁爻触手的，正是这无数条从魔方血墙内伸出的人类手臂。 那些手臂上，大多数还依稀可见它们曾经身而为人时生活过的痕迹——指甲缝里残留的泥土、手腕上愈合的旧痕、还有手臂上佩戴的，一串串承载着祝福平安的饰品。 无需多余的解说，就足以让人窥见其背后一个个悲惨的故事。 而如今，这些手臂已经尽数受到规划师的控制，它们狠戾地攀扯着宁爻的触手分支，试图将其撕碎。血墙就像噬人的沼泽一般，越是挣扎，这些手臂便缠绕得越是紧密，直至将人拉入无尽的地狱。 “见笑了，鄙人拙劣地学习了一点饶则先生的生物能源技术”规划师阴恻恻地笑道“现在，你可不能拒绝这个游戏了。” “饶则他大爷的都拉了些什么粑粑给你？”宁爻像吞了屎一样难受，不，也许对宁爻而言，吃屎未必有现在这么难受。 规划师冷哼一声，似乎对宁爻的顾左右而言他略有不满，思索间他心念一转，魔方内部便传来机械的轰鸣与振动，原本静止的血肉巨墙受到规划师的驱使，再次移动。 攥住触手的两面血墙不怀好意地开始向内翻转，试图运用剪力绞断缚住魔方核心的触手，宁爻神色微动，快速抽回了最强有力的几条主要腕足，只余了一些纤弱的触须，依然牢牢扒在主控室的外层。 魔方块粒的运动让各面血墙之间的缝隙扩张或者压缩，也逐渐展露出隐藏在血墙背后的场景。 “来吧，和我玩一个游戏，你会喜欢的。”规划师蛊惑道。 宁爻嫌弃地“啧”了一声，接着便口出狂言：“我喜欢你爹。” 第528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四） 久久寻不到淳于，宁爻早已急得嘴角燎泡了，此刻既没有心思，也没有工夫来陪这个神经病玩什么电锯惊魂的小游戏，于是他非常不客气地拒绝了规划师的盛情邀请。 在对规划师亲爹深情表白之后，宁爻还亲切地对规家上下三十多口送上了友好问候和诚挚祝福。 （顺嘴的事 宁爻的蔑视与辱骂，让赌上性命背水一战的规划师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时间颇有些恼羞成怒。 规划师咬着后槽牙，强制让自己不去理会宁爻的口吐芬芳，努力避免跌入口舌之争的陷阱，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胸有成竹，以维持他一贯运筹帷幄的军师人设。 “不玩？哼，玩不玩可由不得你。” 魔方大楼继续旋转，发出沉重的轰鸣，随着魔方块粒的位置变换，大楼内部的走廊与房间开始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很快交叠成一个万花筒般的地狱迷宫。 宁爻的触手被魔方运动的巨大的惯性甩开，本体和高扬所处签约大厅的地面猝不及防地塌陷，将原本还置身事外的两人一齐卷入这场恐怖的旋转。 高扬头晕目眩，慌乱的手挥舞着，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周遭这血红的墙壁犹如活物一般，虎视眈眈地蠕动着，试图要攀扯一切接近它们的生物，直接给高扬吓得缩成一团，滋哇乱叫。 宁爻及时拍开了几条想要靠近高扬的手臂，很有眼力见的弱鸡则赶紧趁势抱住了大哥的大腿，非常有当年宁爻的风范。 殷红绚烂的魔方内部，不时传来凄厉的尖叫和绝望的嘶嚎，这些声音在诡谲的空间中回荡，刺激着高扬的耳膜和神经，仿佛下一秒，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其中一个发出尖叫声的人。 “大大大哥……”高扬牙齿打颤“这这这……” 也许碍于裂缝丝线的存在，规划师居然也不露痕迹地放过了高扬，并没有将火力集中在对手这唯一的“破绽”上，一阵天旋地转后，高扬竟奇迹般地稳稳立在一处断壁边缘，虽然看着摇摇欲坠，但却又谜之牢固。 二人所牵的裂缝丝线，虽然弹性极佳，但到底并非能够无限延伸的材料，宁爻并不敢离高扬太远。 忙着在血墙中穿梭的宁爻，虽然也想过将双手卸下来以拓展自己的作战范围，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真的故技重施，大概不出半秒，高扬整个人连同宁爻的断手立刻便会被规划师掳走。 绝对不能离开高扬。 宁爻重新整理了思路，随后仰起脸冲魔方核心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把眼前的血肉迷城当回事，脸上流露出自然的轻蔑，将挑衅的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你确实有猖狂的资本……但，太小瞧我的话，恐怕你也讨不到什么好。”规划师双目充血，缓缓抬起手臂。 这个抬起的动作异常吃力，好像他正推动着什么失去了润滑油的机械艰涩地运转。 与之相应的，这座看着就不太好惹的血肉魔方再次转变了它的形态和攻击方式。 血墙内充满着呼之欲出的生命律动，它们不断蠕动，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诅咒束缚，只能尖利地嚎叫着，从墙缝的边缘渗出浓稠的血浆，然后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推动着墙体和整个建筑的结构发生改变。 宁爻皱眉，向上探出一条触手，抓住从头顶略过的一条梁柱，像人猿泰山抓住藤蔓一样，利用枝条开始晃悠，很快他就熟练了起来，像一只真正的猴子。 甚至发出了返祖的叫声。 “芜~湖~” 规划师差点就没绷住，自己这边显然是准备开大，结果对手却毫不在意甚至玩了起来。 这和骑在他脸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哼！” 规划师猛然发力，宁爻荡来荡去的触手不知被什么东西齐根斩断，确实打了一点猝不及防。 宁爻自由落体了半秒，不待他找到落脚的地，下一道攻击已然到达，不过好在这次有所防备的他将攻击的来源看了个清清楚楚，原来竟又是附近的墙体。 血墙的攻击方式变得诡异莫测，它会突然在某个节点变得坚不可摧，以强力直击敌人；又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落点软化成一滩无法立足的腥臭血水；又或者模仿着宁爻的手段，从视野盲区的墙内倏地甩出两条灵活的血色触手，给予敌人一点难缠的震撼…… 这些血墙不仅仅只是组建魔方大楼的基石，更是一头凶猛怪兽的内部骨架。 而规划师稳坐在这头巨兽的心脏，在操控魔方的移动中，他的人类形态逐渐褪去，手脚和躯干都融进了主控室里，和他喜爱的“生物能源”紧密地血肉相连。 比起方才控制血墙的艰涩，现在他对整个魔方大楼的控制力有了显著的提升，从宁爻终于开始认真的态度可以看到，血肉迷宫内的一切他都已经如臂使指。 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宁爻略显狼狈地踩在了一截被切割下来的断壁残垣上，然而也只是缓了一口气，这截血墙的断壁便失血而枯，变得轻薄易碎，他不得不再次起跳。 没办法，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一面墙愿意为他提供落脚点，他即便是想飞，也没有安全的空间和可以发力的起点。 而且…… 宁爻瞅了一眼趴在唯一安全岛的高扬。 为了保护手里的连线，他不能跑得太远。 但他真的烦透了被人牵着鼻子打的感觉。 再一次巧妙地跳跃后，宁爻干脆地化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向他脸上抽来的血鞭狠狠扑了个空，不仅没摸到任何实体，还将这团浓雾打散，彻底失去了宁爻的踪迹。 “他人呢？”规划师的脸嵌在了主控台上，全身上下只剩一副五官还能动弹，他的眼睛快速地扫遍整座魔方，却完全找不到一丁点宁爻的痕迹。 “哼，花里胡哨的障眼法还真当能够糊弄住我？”规划师不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你逃命的本事再高，不也还是要乖乖牵住那条线么？” 感谢 Frannie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子~MUA！ 第529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五） 血墙探出的鞭子深入到那一片黑雾覆盖的区域之中，在宁爻所有可能停留的位置上大幅度地抽打、搅动，血鞭们抡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却未能触碰到任何实质性的物体，所有的鞭子都挥了个空，且随着那团黑色的浓雾彻底散去，露出对面空空荡荡的血色墙壁。 至此，规划师暂时丢失了宁爻的视野。 “emmmm……又是这种雕虫小技，只能说完全在意料之中呢。”宁爻的消失并未给规划师造成任何恐慌，他淡然地将视线投向被圈禁在断壁上的高扬，只要高扬这个傻乎乎的人类还牵扯着裂缝丝线的一端，宁爻就不可能真正抛下他从魔方里遁走，彻底消失。 确定了宁爻还在魔方内部，规划师的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实话实说，他现在颇有点如来佛祖居高临下看孙猴子的优越感，任凭宁爻如何折腾，都还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过，既然宁爻为了躲避血墙的攻击而不得不离开防守位，空出了对高扬的保护，那么规划师很不介意趁人之危，将高扬彻底纳入魔方的控制之中。 高扬已经完全站不住了，整个人难看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表情+姿势都非常一言难尽。他的双手牢牢扒着断壁的边缘，生怕魔方的移动在不经意间给这座小小的“安全岛”掀个底朝天。 裂缝的丝线还牵在他的指尖，另一头则吊着宁爻留下的一双断手，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下危险地摇曳着。 “我这不完蛋了嘛！”高扬虽然并不了解现在的对战局势以及自己的处境，但他知道，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没了大哥罩着，凭自己的本事绝对活不到下一集。 其实根本都不用等到下一集，就在下一秒，高扬抱着的石质断壁也转化为了和周围一样的血墙。 “淦！” 高扬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脏话，整个人就被血墙内伸出的手臂拉进了这恐怖的墙壁之中。 “唔唔！” 很快，他连脏话都骂不出来了，血墙内的手臂们各司其职，互相配合着将这头新鲜猎物的全身上下牢牢禁锢，当然也没放过他的嘴。 血墙内部很是拥挤，高扬艰难地挣扎着，同时也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些作恶的手臂无一例外都是被人从肩膀或锁骨处齐根斩断，然后生生黏合在血墙上，规划师为它们保留下了尽量多的关节，让手臂能拥有更大限度的行动幅度。 真是残忍而实用的心思。 采自不同人身上的断臂长短不一，粗细各异，虽然充斥着浓重的死气，但同时也拥有着一股诡异的生命力。手臂们扭曲、交织，如同一潭会主动捕食的血色沼泽，剥夺着挣扎者的自由。 在这如山堆积的断臂之中，却有一双显得格外不同。 那是一双干净又白皙的手，手指修长秀美。 十只莹白纤细的手指从高扬的指缝中穿插而过，异常暧昧地与他十指紧扣。 断手的掌心冰冷湿润，它动作轻柔又强势，不容拒绝，还隐隐夹带着一丝怨恨。 高扬奋力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分毫，这双纤细的手似乎拥有着与之不匹配的力量，将高扬紧紧钳制。 “唔唔唔唔！！！” 高扬突然间惊恐万分，同时胃里翻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这是，这是池念的手！ 是那个下车后离奇失踪的女生！ 其实在前面氛围阴森的地下车库中，他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吓得不轻，完全没心思去留意女生的手，更别提关注人家女生的手是黑是白，是胖是瘦…… 但此刻他却没来由地无比确信，这双与他紧紧相握的手，就是来自之前失踪的池念。 高扬只感觉这份抓握的力度，莫名地契合池念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她果然是死了。 惊恐之余，高扬无法抑制地不断生出愧疚。 如果在池念失踪的当时当刻，他就求着大哥出手找人，也许这姑娘还能够得救？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别说求大哥救池念，恐怕连自己都得葬命于此，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多富余的同情心。 被那么多手臂摁着，高扬一个普通人的体力很快便在挣扎中消耗殆尽，力竭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念的手指缓慢地攀上自己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将裂缝的丝线剥离。 规划师淡淡地收回视线。 没了宁爻这根搅屎棍，收拾一个普通人类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规划师甚至不需要操心些什么，把血墙交给ai托管都不会出任何岔子。 不过此刻他不敢完全放松警惕，无数前辈的经验告诉他，宁爻这根搅屎棍总会以某种无法预测和计算的方式突然出现，然后在联盟原本结构优雅的布局中旋转拉屎，给他们留下一坨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再拍拍屁股走人，最后还能带走一点战利品。 裂缝丝线的控制权他要夺，**的线索要追，宁爻的踪迹他更不会放过，多线操作，才是规划师向来青睐的路数。 他的脸完全融进了魔方核心的主控台里，整个人与魔方家居城大楼彻底融为一个整体，无法分离，但他不甚在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自如地操控魔方的所有角落和零件，反正如今已是背水一战，没什么好怕的了。 咕咚咕咚 成功捕获了高扬的血墙渐渐停止了移动，在墙与墙的交接处开启一扇扇隐蔽的暗门。暗门后，一颗颗头颅倾泻而出，如雨点向下落去，纷杂地摔打在下一层的阶壁上，发出敲击空葫芦般的声响。 咕咚咕咚，人头落地。 它们稀稀散散地滚动，然后一同睁开了眼睛。 “找。”规划师言简意赅。 全场静默了一秒，随后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头攒动”。 这些被规划师切割且收集起来的人头，脱离了身体的束缚，虽然行动艰难，但五感却得到了质的飞跃。 它们的大脑已经不会再用来思考任何事情，只植入了一条「服从」的指令，其余所有的神经元都会被用来处理五感收集到的信息。 可以说它们的索敌能力远超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是最强的生物追踪器。 哪怕宁爻拥有强大的障眼幻术，也难逃如此庞大的人头追踪团队的感知。 想法很好，不过宁爻的消失，可不是使用了障眼的幻术。 感谢书七岁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子～ 第530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六） 众所周知，人类的大脑拥有远超于现代电子计算机的运力神经元，规划师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人体器官，在摘除了人脑的认知思维后，大脑作为纯生物计算机，处理起收集到的信息，几乎不需要多少等待的时间。 在规划师的命令下达后，满墙满地的人头们立时便非常壮观地涌动起来。 宁爻化作黑雾逃遁时，并未特地掩藏自己的行踪，故而不消片刻，人头们就找到了统一的目标，只不过人头追踪的方向，似乎并不是规划师想要的结果。 姿态与面向各异的人头们突然缓缓转动，好似被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拉扯牵引，整齐划一地转向了魔方的核心，满脸死气的人头纷纷瞪大苍白混沌的眼睛，原本空洞无物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同一个点。 规划师心下一沉，嘴上还是问出了那句不愿相信的话：“……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我要是你，现在就会闭紧嘴巴少问一点废话，这样起码不会在死之前显得自己像蠢出升天的憨王八。”宁爻戏谑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主控台上方响起。 “你……！” 规划师震惊地向上望去，刚要开口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从稀薄黑雾中重新凝聚的宁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砸落到了主控台，发出一声闷响。 宁爻拗出超人落地的姿势，夹带着这一路在魔方大楼里被人溜来溜去时窝的一肚子火气，狠狠地砸在了规划师的脸上，直接把主控台面上的整张脸都捶得凹扁了进去。 “唔！”规划师准备发出的凄厉惨叫被宁爻一腚捶成静音模式，砸得眼冒金星。 好机会！ 趁着硬控到BOSS的这一瞬间，宁爻乘胜追击，甩着黏糊糊的长触手，狠狠抠挖着主控台上那张表情狰狞的五官，并且从各个角度发力，龇牙咧嘴地使劲往外拉扯，一副“誓要将整个人从主控台里拔出来”的模样。 “滚开！拿开你这……肮脏的触手！”规划师紧闭双眼，咬紧牙关艰难骂道，他其实很想破口大骂，但却不得不这样做，只为避免宁爻抠掉他的眼珠子或者掏他的嗓子眼。 可惜宁爻是典型的“你越反抗他越兴奋”型歹徒，听到规划师毫无威胁的警告，一边在嘴里发出桀桀桀的邪恶笑声，一边给触手加大力度，抠得更来劲了。 毫不意外的，宁爻勾住了规划师脆弱的鼻孔，且开始像钓鱼一样向上提拉。 魔方核心受到如此强烈的攻击，主控室的自主保护程序迅速响应并且自启动，整栋家居城大楼内部所有的魔方块粒全部参与到“救王”行动中。 大楼内部的时间和空间变得紊乱，各项数值指标频频跳跃，这里已经不适宜人类存在。 宁爻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上的重力牵引，似乎想通过高频次的矢量切换将他从主控台上甩下去。 但他怎么可能让人这么轻松就如愿？ 宁爻故意将触手铺得很开，从原本只扒住一部分主控台，变成像藤蔓一样爬满主控室，直到整个魔方核心块粒的角落里全部塞满了他的触手，他才回来继续安心地抠规划师的鼻孔。 “放放放放放手……” “不不不不不要～”宁爻不仅没有撒手，还得寸进尺地将覆满主控台的触手慢慢融化，这是他打算开始进食的前奏。 像「规划师」这种又菜又麻烦的敌人，果然还是囫囵吃了比较划算。 滋滋 粘液腐蚀金属的声音细微又刺耳，自然被规划师轻易地捕捉，他立刻明白了宁爻的打算，心下大骇：“你竟敢吃我？！” “为什么不敢？我向来都超勇的～”宁爻挑衅一笑，加大了力度，同时还不忘威胁“对了，我建议你死之前先把我阳间的大哥吐出来，不然我阴间的大哥不会让你好过的——如果你消息灵通的话，应该知道俄赛里斯和我的关系。” “哈哈哈，现在才来救人，未免太晚了一些吧？”规划师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手里捏着的把柄，后知后觉地从刚刚的脑震荡里清醒了过来。 “他早就没了，没错，我干的！他尸骨无存，不，应该说是彻底抹杀！这个世界上已经查无此人了哈哈哈……”他突然就完全放下了抵抗，肆无忌惮地对着宁爻大声嘲笑起来。 宁爻收起嬉皮笑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危险，融化的触手生长出报复的倒钩，深深犁进规划师还未金属化的脸皮里，刮起一层带血的新鲜皮肉。 “你急了。”规划师的语调恢复了以往的沉着与从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来打趣这位正骑在自己脸上的敌人。 宁爻冷哼一声：“不用编造谎言或是夸大其词来吓唬我，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监测系统都更能感知淳于的存在，他还没死，我确信。” “咳咳”被倒钩带出的肉糜顺着脸上的沟壑向下流淌，规划师呛了一口血“你的感知真这么厉害的话还来找我问什么，你不会自己去找他？你都已经把我打成这样了，我难道还有本事拦着你？” 宁爻抿了抿嘴，他在努力不让自己被对方带节奏，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抬腿一脚碾在规划师的脸上：“屁话楞个多？我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哈哈哈哈！”然而规划师只顾大笑，宁爻气急败坏地又给了他一脚，却根本无法打断对方猖狂的笑声。 规划师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直重复着这机械又瘆人的笑声，哪怕宁爻抽烂了他的嘴，喷出满嘴的牙齿，也不能让他停止。 “你疯了吗！”宁爻心态有点炸裂“回答我的话！” 规划师咧开没牙的嘴，血肉填满了他的口腔，他已经不能说话，只是嘲讽地用口型说：他最后的线索，也是我的了。 从高扬手中脱落的裂缝丝线，由池念的断臂正式继承。 规划师的意识终于成功侵入了梦核世界与外界联通的信息网络。 第531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七） “大哥大哥大哥！我我我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高扬在血墙的深处，全身都被牢牢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莹白纤细的断臂，一点一点地攀援着自己的臂弯来到手指的顶端，将指尖连接的丝线根根剥离，直至完全取代自己，成为裂缝丝线新一代终端。 眼前的场景看起来诡异又荒谬，这个世界联通另一个世界的裂隙竟然就被两双没有主人的断手牵连着，像扔在太空的医疗垃圾一样，脱离了重力漂浮起来。 高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重要载体而存活下去的“价值”，属于他的奇幻漂流结束了，配角戏杀青，他将变回最普通的普通人，那么等待他的只会是和这些手臂们一样的下场——拆得稀碎，融入墙壁，成为血肉魔方的零件，这座家居城的一部分。 “我……才刚买的车……”他的嘴里不停喃喃着一些不重要的话。 其实他是想留下一点有用或者豪迈的遗言来着，起码作为一个配角而言，也能算得上一个体面的下线方式，可惜面对真正的死亡，他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唯一下意识吐露出来的只有好笑的新车购入信息。 真是窝窝囊囊的一生啊…… 高扬苦笑。 紧接着，更多的手臂叠了上来，在高扬眼中几乎遮天蔽日，它们推推搡搡，攀扯着他向下坠去。 伴随着高扬的沉没，断手和裂缝丝线也慢慢远离了魔方核心区域，恍惚间，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渐渐显现。 “诶？！”高扬猛地瞪大双眼。 “大惊小怪。”梁枫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吐槽道，随后伸手薅住了高扬的头发，略微使力，将他一把自手臂丛中揪了出来。 攥手心里的猎物被人莫名其妙夺了去，互相缠绕的手臂们懵了一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狂舞着向二人涌来。 “枫枫枫姐救我！”得以片刻喘息的高扬根本顾不得自己被梁枫揪住的头发，赶忙抱紧了人家的大腿——这可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梁枫依旧不慌不忙，冲着追来的手臂们扬了扬自己的家居城员工工牌：“自己人，别误伤。” 魔方大楼内部构成复杂，本体实力并不强大的规划师想要控制如此庞杂的组织构架并非易事，所以他不得不借用了饶则的生化技术，给予怪谈零件们一点浅理解任务的功能，但同时为了避免零件之间相互勾结引起叛乱，他又剥夺了多级和深入思考的能力。 所以大多数被拆解的人体，都只拥有非常浅层的自主功能——就像ai那样。毕竟连刚刚的人头部队都没有装备用以思考的脑子，更遑论这些连头都没有的手臂。 故而，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手臂们非常轻易地就认可了梁枫员工工牌的权限，服从她的回避指令，纷纷退开了去。 “神了！枫姐你就是神！”高扬激动不已，劫后余生的冷汗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汗，只抱着梁枫的大腿疯狂拍着马屁。 梁枫略显嫌弃地松开了他的头发，顺便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你出了好多汗。” 高扬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枫姐你……呃，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梁枫抬起头，眯着眼望向魔方核心的主控制室。 “我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刚刚才脱离了上一时段我的时区覆盖，所以重新在你的眼里显现出来，才能出手干预并救下你。” 高扬重复：“上一个时段的枫姐？” 梁枫不打算杵在原地哔哔赖赖，她牵起高扬开始向员工通道撤离，一边走一边解释。 “签约大厅那会儿，宁爻的黑雾并没吃掉我，只是把那个时段的我藏进了雾里随身带着，所以只要在宁爻的附近，其他时段的我就不会显现出来。” 高扬立即反应过来：“哦！所以这里有很多看不见的枫姐！” “嘘～”梁枫无奈地捂住高扬这没把门的嘴“小声一点，我们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不要引起注意。” 闻言，高扬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警惕地环顾四周，立马压低声音：“枫姐你不是都给它们看过工牌了么？还会有危险啊？” 梁枫耸耸肩，领着高扬继续往前走：“其实我也从来没有这么深入过家居城内部，签约大厅算是日常工作的极限了。天地良心，我真就是来打工的小透明，所以我不确定作为一个底层员工，我的工牌在这里能够拥有多大的权限。” “目前看来，也许这里也需要人类员工进行某些日常的维护，所以这些怪物愿意认可工牌的身份，不会主动攻击进入这里的普通员工，但如果它们识别到员工有异常，也许就会立刻将我也划入可食用名单。” 梁枫扫视着墙壁上如海草般舒展的手臂，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尽量语气平静地陈述道：“因为我看到这些手臂之中，有家居城的员工制服。” 高扬不再吱声，只是缩着脖子，默默地抓紧了梁枫的衣角。 —— 滋滋，滋……嗡 梦核 沉寂已久的小队频道忽然传出一阵卡顿斑驳的电流信号声，紧接着是一道尖锐的耳鸣，刺得一号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捂了捂耳朵。 原本抱在他怀里的鱼缸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向外倾斜，急得安翰大叫：“咯咯咯！” 不对 他反应过来，顶着哔哔啵啵的杂乱电流信号在小队频道里喊：“别把鱼洒出来了！” 最尖锐的耳鸣声过去，一号闪身躲过肉山大魔王的又一道攻击，抽空答道： “放心，不会洒出来的——因为他大爷的这鱼缸里面压根就没有鱼！” 什么？ 安翰用翅膀擦擦眼睛，明明白白地看见一号抱着的玻璃鱼缸内水波荡漾，殷红的小金鱼在水中，随着一号的动作被晃得一摇一荡。 一号自然知道安翰的困惑，不待对方追问便自行作出了解答。 只见他直接将鱼缸整个倒扣了过来，惊得安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倒过来的鱼缸里并没有倾洒出一滴水。 远远地看着，玻璃鱼缸里水波荡漾，小红鱼也安然无恙。 感谢 Frannie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子～ 第532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八） 什么情况？ 玻璃鱼缸也能倒杯不洒么？ 牛顿的棺材板终于彻底被掀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安翰一时间被槽点噎住了嗓子。 肉山大魔王的攻击虽然强大且迅猛，但好在它的身躯依然极大地限制了它的灵敏度，小巧灵活的一号很快便适应了肉山的攻击节奏，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闪躲间一号抽空又抖了抖鱼缸，幅度很大：“这玩意儿只从玻璃外面看起来正常，我从缸口往内看，里面毛都没有一根，当然也没有一滴水，更没有鱼。” 安翰原本也不笃定鱼缸内的鱼就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此刻自然变得迟疑：“难道这也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鱼不并不是它？或者说——这真是你要找的那条鱼吗？” 他不由得望向天空那只观战的巨大死鱼眼：“从戏剧的逻辑上看，果然还是天上的这只更符合剧情的发展啊……” “收起你的想象力，不是它，别看了”一号把缸子往上掂了掂，“就是缸里这只。” 安翰歪歪头：“你能确定？” “之前的确不太确定”一号撇撇嘴，“但我亲手抱住鱼缸后就能确定了，好像我和真正的鱼之间……呃，有一点微妙的感应。” “真的假的？可缸里甚至没有鱼。”安翰狐疑道。 “这你别管。”一号很是笃定。 “你能确定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安翰并不多做纠结，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于是将头转向了嘤嘤的方向。 “老大，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现场情况堪比城管横扫菜市场，锅碗瓢盆人体残肢烂菜叶子，什么都有，稍稍远离战场的安翰自觉担任起从中协调的任务，几头忙活，为了避免一号和嘤嘤两相串台，他没有使用小队频道，而是扯起嗓子咯咯叫喊，使用只有鸡群能够听懂的叽语言问道。 “艹！”嘤嘤暴躁地回复了一句C语言。 出乎意料的，嘤嘤这边竟有点手忙脚乱，当然，这并不是眼前的肉山怪物造成的。 按照她的经验和计划，是打算率领鸡群扫清小花园周边的零散素体，为一号的转移提供一个干净安全的路线。没有零散素体小怪的干扰，一号可以很轻松地离开教学楼花园，而肉山大魔王则得费一番工夫，这个时间差足够他们彻底甩掉这个大怪物了。 她正这样做，且事情原本也正按照她预设的方向走去，但事与愿违，意外陡生。 咕啾 天上的死鱼眼忽然轮转，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不再盯住一号他们，开始不停震颤。 嘤嘤略有好奇，同时也隐隐升起些许不安。 天上死鱼眼的本体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什么东西或者说需要多强大的能量才能刺激到这么庞大的事物？ 滋滋滋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艹！”嘤嘤震惊地举起翅膀，“这是什么？！” 随着死鱼眼的收缩，一阵刺痛迟钝地传达到嘤嘤的翅尖，光斑陆离，她的翅膀被一片向上蔓延的的马赛克逐渐覆盖，羽翼重叠卡顿，甚至发生了严重的错位。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翅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拆解、分崩离析。 在层层叠叠的马赛克像素格下，依稀可见一双属于人类的手。 嘤嘤像羽毛被燎到火星子一样，倏地收回翅膀疯狂甩动，试图甩掉这可怕的幻象。 滋滋 小队频道传来久违的外界声音——但却不是宁爻。 “喂喂，听得到吗？好了大家先冷静一下，我让素体暂停。是这样，梦核世界与外界的唯一通讯渠道现已由我接管，现在听从我的指令，事毕之后我承诺会放你们安全离开；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这不会对我造成困扰，我依然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只不过多费些时间罢了。” “你谁？”一号问，他忍不住蹙眉，“这是宁爻的神识频道，怎么可能由你接管？” “我很理解你们的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否则你也不会听到我的声音。”规划师的声音非常淡然，并不包含强烈的威胁意味，似乎只是陈述一件不带有任何熟悉的事实。 “宁爻他人呢？”一号追问。 “这不重要。”规划师并不提供答疑解惑的服务。 小白船小声啧啧：“这人能够穿透‘拒绝访问’的神识频道，显然他和宁爻之间，起码有一个人已经超脱了肉体，是纯然的意识形态了。” “宁爻体内有神祇居住，桎梏颇多，并不会轻易转换形态，想来应该是这货主动变成病毒钻进来了呗。” 一号当即嘲讽：“区区病毒还敢大放厥词，你哪个道上混的？” 规划师没有再辩驳什么，或者说他其实根本不用辩驳什么，正如他之前所说，如果梦核内的人不配合，他也有办法达成目的，只不过稍微要多费些时间。 所以他并不尝试说服，只是守株待兔。 滋滋 “喂喂？”宁爻的声音终于响起。 “这么快就维修成功了？”一号意外，“手脚挺利索。” 但宁爻的声音听起来却并不轻松：“一号，你听我说。” “规划师只是闭嘴，没有离开，他彻底融进了这个神识频道里，我抓不到他，所以现在我们所有通过这个频道的信息，全部都会被他同步接收。” “他的目的很简单——截取淳于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条信息，然后抢在我们之前删掉它——规划师不需要进入梦核，也不需要直接接触，他只要知道了这个信息就可以直接在外界删除，所以你们在行动时一定要保密，切忌在这个频道透露任何有关淳于的信息。” 安翰歪歪头，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很快提炼了几个要点：“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谁的信息？我们拿到那个‘信息’后要怎么交流才能不被规划师窃密？以及拿到‘信息’后我们要做什么？” 宁爻低声笑了笑：“一号，在你进梦核之前，我已经把那个‘最后的信息’交给你了。” 一号眨眨眼：“啊？” 感谢朱空尔君的打赏！呜呜呜蟹蟹宝子不离不弃的支持（擦泪） 虽然离过年还有段时间，但公司最近一直在疯狂赶项目进度，我们已经很久没放过周末了，更新难以避免地受到影响，给各位宝子们磕一个，真的非常抱歉 只要有空余的时间我会多码一些字的！（握拳） 第533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零九） 抱着鱼缸的小朋友听完宁爻这近乎明示的暗示，却并未能从中get到任何有效信息，反而一脸痴呆双目茫然，缓冲片刻后，无缝衔接了一顿火冒三丈“啊？你说你把什么玩意儿给我了？耍我呢？别给我无中生有啊老毕登！” 这边一号没能领悟的，那边有人可比他反应迅速得多，几乎是在宁爻话落的瞬间，一号就觉察到似乎有几道穿透身体的射线，从各个方向将自己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穿透力之强，令一号甚至不得不腾出一只抱缸的手，上下摸索着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好大功率的X光，不会给我扫出毛病吧？我还是个稚嫩的孩子。” “喂！你这家伙不是在连线里么？怎么能在外面干预到梦核内部？”宁爻咬牙，暗暗啐道，“狗东西倒是比我想象得更难缠了些。” 此刻没有了形体束缚的规划师，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卸下了他原本礼貌谦卑的面具，言语不再克制，语气也咄咄逼人，仗着宁爻打不着他，态度极为嚣张。 “哈哈哈！现在我已经与你连接梦核的虚拟桥梁完全融为一体，但我与连线有所不同的是——我是真实的存在，可以视为两方世界互相越界的一段延伸，自然有一定的干预能力。宁爻，除非你舍得扯断世界的连线，放弃这群傻子队友，否则你现在所有的交流都避不开我！而我，与魔方生物计算机融合的我，却会比这些痴呆更先听到你的指令，也会更快作出反应。” 说着，他还特地顿了顿，似乎贴心地给宁爻留出思考的时间，见宁爻没有接他的话茬，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当然可以斩断连线，斩断连线不仅可以防止重要信息泄露，说不定还能顺带着将我一起斩杀掉，这么一合计，倒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呢——只是可惜了这群傻子队友，等你再搭起新的连线，他们早就会被梦核消化掉了哈哈哈哈！” 擅长嘲讽的宁爻自然不会被这种低学龄水平的挑衅所激怒，他嘴角微微勾起，几乎不用过脑，只是凭借本能就能反唇相讥：“瞧瞧你那自鸣得意的蠢样，怕是吹牛吹得自己都信了吧？但凡你刚刚从一号身上扫描出任何线索，都不会有闲工夫在这里和我打嘴炮了。” 规划师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打嘴仗上，宁爻向来难逢敌手：“哟～怎么不笑了？是天生就不爱笑吗？” 规划师没有接腔，智能机械的冰冷理智已经一遍遍地提醒过他，他不必参与口舌之争，只需坐收渔利即可。 见规划师蔫了动静，宁爻不屑地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就这？这就不敢吭声了？我还没给你上强度（脏话）呢。刚刚要不是担心敏感词太多被屏蔽章节，你家现在已经赛博死亡两轮以上了。” 小队频道里依然静悄悄，显然规划师已经彻底克制住了反驳的欲望，不会再轻易破防。 但宁爻知道，规划师只是闭上了嘴，精神上却不会放松一丝一毫，此时的他就如伺机而动的鬣狗一般，已经磨利了爪牙，就等着自己露出纰漏的一刻。 所以宁爻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规划师的注视下向一号传达可以理解的信息，且不能被规划师半途解密。 “安翰。”宁爻不能把鸡蛋全部押在一号的篮子里。 “到！”安翰立马应声，小白船很有眼色地载着安翰游动起来。 果不其然，安翰也受到了射线的全方位“照拂”，被射线穿透身体的异样感觉令火鸡的皮瘤都褪去了血色，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 宁爻朗声道：“原来是声控扫描仪啊？干嘛费劲一个一个扫，不如功率全开一次性扫完呗？” 射线慢慢散去，梦核内部还是风平浪静，定格状态的素体依然稳如泰山，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很显然，规划师的这次扫描也没有任何收获。 嘤嘤抢先开口：“别扫我！我不认识他！” 然后就被扫了。 受到极强辐射穿透扫描的嘤嘤捂着心口，冲着空气大骂：“我淦你爹啊！听不懂叽话是吧？” “安翰”宁爻没有搭理嘤嘤这段小小的插曲，继续与安翰对话，“在一号进来之前，我已经把那条信息给他了，你可以去看一看。” 安翰点点头，随即就感受到那些射线再度覆盖了上来，几乎要把自己的每一个行为动作都拆解分析，他只能努力绷紧了脸，尽量不让对方读出任何微表情的波动。 一号很是配合地跳了过去，先是展示了一遍那个内部没有鱼和水的玻璃鱼缸，然后又摊开手转了一圈。 “说实话，我进来前，老登真没给我什么东西……”他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起码没有什么小纸条之类的东西，所以我真不知道他给我留了什么很特别的线索。” 安翰顶着射线的压力，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遍一号，确实没有任何信息，甚至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于推理的异常线索。 “不是，你这信息留得也太难了，明明啥也没有啊。”安翰忍不住抱怨出声。 一号很是不爽地哼哼唧唧：“抠鬼老登，派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连个救生衣都不带配给的。” 宁爻赶紧大声为自己申辩：“哪抠了？我给了啊！一号你再想想，我说过的，你见到淳于后就可以用‘那个’了。” 一号有些怀疑地再看了看自己：“‘那个’是哪个？‘用’又是咋用？说清楚点能要了你狗命还是咋？说真的，哥谭市里最该死的就是谜语人。” “就是‘那个’！”宁爻急得冒烟，“臭小子，你该不会忘了吧！” 宁爻语气里的着急不似作假，安翰和射线一起，重新将一号小朋友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却依然一无所获。 规划师甚至都在怀疑宁爻是在搞什么声东击西的把戏，不放心地把一旁无辜的嘤嘤又扫了一遍。 一号有点生气：“故意耍我是吧？就因为我叫你老登？” 宁爻：“生死攸关的时候我会这么无聊吗！臭小鬼快想想！在你进入梦核之前，我把‘那个’都放你手里了！” 放我手里了？ 一号发懵地展开手掌——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宁爻果然是在耍我吧？一号心想。 第534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一十） 难不成是用肉眼不可见的特殊成分墨水在手上写了些什么？ 规划师立马将穿透扫描的X光换成了紫外线，对着一号的双手高强度扫了几个来回——嗯，啥也没有。 他大爷的又被耍了。 这是一号、安翰和规划师三人此刻不约而同升起的念头。 宁爻痛心疾首：“安翰！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这道题难道很难猜吗？连我都知道的！” 一号甩了甩被紫外线烤得冒烟的手：“你不是说把重要信息直接放我手上了么？结果扯了半天居然是道「题」？别是什么冷笑话的脑筋急转弯吧？我可是会生气的哦，真的会生气的。” “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别侮辱我的品味好吗？”宁爻不服，“在智谋的领域里，高低我也算是个人物，我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将如此重要的信息用脑筋急转弯传递给你吗？” 一号笃定：“那就是冷笑话了。” 安翰猜测：“又或者是谐音梗。” 嘤嘤痛殴空气：“你TM有病是吧！又扫我干嘛！” 规划师默默收回了双管齐下但依旧一无所获的X射线和紫外线，思索片刻，决定放弃从宁爻这边直接获取线索。 毕竟，无论宁爻这伙人是在试图做一个掩人耳目的局，还是真的就只是一堆对接流程混乱的无工作经验24K纯傻子，看现在的情况，自己肯定都无法轻易地从中截获想要的信息——职场就是这样，与其指望傻鼻，不如指望自己。 他定住心神，重新驱动起在一旁待机的素体们。 鉴于宁爻的再三保证，听着他不似玩笑的声线和恨不得指天赌咒的誓言，安翰还是耐着性子将一号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最后依然只得出了：“你真没在耍我？”的结论。 宁爻沉声：“臣妾以瓜尔佳氏一族起誓，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全族无后而终。” “你没事吧？用别人的全族发毒誓？而且现在天上只有一枚死不瞑目的死鱼眼，别说打雷了，它甚至都没法打哈欠，你的誓言根本毫无可信度，所以你其实根本就是在耍我吧。”一号面无表情地甩甩手。 宁爻无奈：“虽然对不起瓜尔佳氏，但我说的是真的……” 砰！ 安翰猝不及防地被一号一掌击飞十几米，紧接着，肉山大魔王的拳头便正正落在了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砸出一个几乎比人还高的深坑。 一号怀里紧抱着鱼缸，娴熟地避开了巨拳的攻击，虽然没有倾洒内容物的风险，但它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的玻璃制品，方才的巨大震荡与紧急闪避都十分考验材质的强度，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鱼缸悄然生出了几道裂纹。 一号不耐烦地催促道：“你看看，连敌人都坐不住了，再卖关子就真的要被人家抢先了哦。” 但即便是规划师开始采取更加激进的措施，宁爻却依然不打算透露更多的信息：“抱歉，不是我小瞧你们，只是我若直接说出线索，就必定会被敌人捷足先登，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你们勉强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他能做的非常有限，顶多只能把你们捏死然后抢到鱼缸而已，本质上不会对淳于造成太大的威胁——他还安全。” “我们的死亡不会对淳于造成威胁……原来是这样啊，那何必辛苦敌人来捏死我？多麻烦，不如我一步到位，直接死了算逑。”一号一脸摆烂地走向肉山。 “诶诶诶？我错了爸爸！你别送人头啊！”宁爻瞬间就滑跪了。 一号闻言，立刻听劝地停下脚步，他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死，该死的另有其人。” 宁爻刚松一口气，就看见一号把鱼缸朝肉山扔了过去。 “喂！住手！” 这声喊得太晚，玻璃鱼缸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被肉山大魔王稳稳接到了手里。 喀嚓 鱼缸粉碎。 巨大的肉山怪明显愣住了一下，操控素体的规划师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不轻：“嗯？我没使劲……” 鱼缸落在肉山的手中，缸体上原来那几条并不引人注意的细微裂纹，便从最初的一两道开始急剧增加，犹如瓷器开片一般，蛛网状的裂纹般迅速蔓延，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仅仅在一个呼吸间，裂纹便令整个鱼缸分崩离析，爆裂成无数玻璃碎片。 意料之外，但似乎又情理之中的——碎裂的玻璃鱼缸并未倾洒出任何液体或生物，仿佛只是碎掉了一个废弃的干涸鱼缸，晶莹的玻璃碎片沉默地悬浮在空中，环绕着这群傻掉的观众，缓缓公转。 就在这所有人的大脑集体宕机的时刻，空气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搅动，在人们的眼前轻轻泛起层层叠叠的细腻涟漪。 这些奇特的涟漪以教学楼小花园为核心，无声地向外散去，一圈又一圈，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卷入其中，梦核也被朦胧的水波全面覆盖。 整个世界浸入水中，空气变得湿润而沉重，呼与吸之间都能嗅到一股养鱼池塘特有的冰凉与潮腥。 但好在没有人溺水，也许是因为在场没有人真正需要呼吸。 动荡的水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地面的众人还来不及消化眼前的这一切，便发现头顶上暑热闷厚的云层全部消散，天空已然变成了光影斑驳的水面。 随着细碎光影的水波荡漾，悬挂在天空正中的那枚死鱼眼居然僵硬地上下左右转动了一轮，眼神不再失焦，而是聚焦在小花园，然后渐渐一整个隐没在辽阔的水域之中。 一声难以辨别的鸟类啼鸣后，巨大的破水声划开了这道水天幕，一条几乎占据整个天空的红色金鱼潜入梦核水域，浮在城市上空，扇动着鱼鳍，开始悠然游动。 “这这这……”嘤嘤口吃，“别告诉我，这条大鱼是刚刚那个死鱼眼？！” 小白船略感不适地晃了晃船身，它还没想好该摆成什么姿势才适合稳稳沉在水底：“或者应该说，之前的那枚死鱼眼是这条大鱼的眼睛。” 感谢书友20241117173521386、书七岁、且仗剑天涯三位宝子投送的月票！蟹蟹你们！么么~ 第535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一十一） 天空中那枚诡异的死鱼眼，此刻被一尾妖冶的红色金鱼所取代。 暑气尽数褪去，整个世界彻底阴凉下来，唯有那条游弋的红鱼，宛如一团水中燃烧的火焰。 红鱼的双眼依然令人瞩目，鱼目看起来不算空洞，但显然也并不清醒，透露着一股未开化的兽类懵懂。 鱼鳍从一开始的僵硬，渐渐适应了天空的状态，浅浅挥摆，在空中掀起阵阵水波震荡。 在众人还沉浸在天空巨变的震撼之中，未想到如何进行下一步时，规划师利落地动手了。 虽然眼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条红鱼的身份与来历，但规划师却无比笃定，头顶这条红巨鱼绝对就是**被切割后，遗漏在两个世界夹缝之间的残留意志。 也正是这抹被资料库遗漏的意志，卡死了他切割手术的最后一步，让伟大的切割计划功亏一篑。 不，切割计划现在还算不上失败，只要在梦核里处决了这最后的阻碍，切割计划依然可以完成。 规划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红鱼，同时向空中发射用于扫描的射线。 肉眼不可见的射线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将这条庞然大物从头至尾地快速扫描了几遍，只可惜反馈回来的信息少得可怜。 这道具象的意志虽然横贯天空，身躯看起来庞大异常，但却只是一只纸老虎，内里实在孱弱，能量几乎已经被梦核消化完毕，完全无法自救。除了鱼形的外壳，它本身已经被梦核彻底异化，只能像一条真正没有思想的动物一样，凭借着本能活动。 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除此之外，规划师没能再探出更多红鱼的信息，也没有找到可以用于攻击的弱点，这让他有些发愁。 毕竟三百斤的年猪都得费劲杀好一会儿呢，更何况红鱼是如此的庞然大物。 不过就算是一具没有外显弱点的空铁桶，他也绝对不能让宁爻他们触碰或唤醒这条鱼。 趁对手还在懵圈，现在这正是抢占先机的时刻！ 一直潜伏在外围的素体单位瞬间蜂拥而上，它们沿着教学楼墙壁向上快速攀援了片刻，忽然发觉只要越远离地面，身体就越是轻盈，直至登上楼顶，素体们几乎要完全摆脱地心引力的拉扯，浩浩荡荡地向着天空游去。 “不好，他们要攻击红鱼，快拦下！”规划师的动作终于让宁爻从呆滞中清醒过来。 同样从迷茫中回过神的火鸡们一时间脑子还不灵醒，但却莫名很听宁爻的调摆，闻言便立刻张开翅膀扑了上去，居然没有任何一只鸡提出异议。 一号双手抱臂，杵在原地，冷哼道：“呵，老登倒是挺会使唤人。” 宁爻放软声音：“求你了一号爸爸，你是我头号爸爸。” 一号稍显矜持地捋了捋头发，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谁叫我总是乐于助人。” 安翰略微尴尬地抖了抖羽毛，不知所措地在小白船上缩着脚爪，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声明一下，我并非不想帮忙，只是在下对这种极限运动非常不擅长……” “我懂，”宁爻打断他，“你不用上去，我给你安排了其他的事情做。” “什么？” “发挥你的长处，思考刚刚的问题。” “你是说你的手筋急转弯？” 宁爻再一次后悔自己的人设：“不是脑…手筋急转弯！” 安翰摇摇头：“抱歉，你给出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我真的很难帮助你。” “不能再多了，我不能让敌人比你们先猜到。”宁爻的语气里也满是无奈。 “你，你这根本就是在为难自己人……”安翰擦汗。 就在宁爻为难安翰的时候，头顶上的伪人和火鸡已经撕扯起来了。 在水色蔚蓝的天空下，一场参展双方都很离谱的空战震撼上演。 人形素体在规划师生物网络的助力下已经完全掌握了在空中游弋的技巧，身姿矫健，战力惊人；而火鸡们则具备着空中作战的先天优势，在摆脱体重限制，获得类似“飞行”的能力后，火鸡战队亦不容小觑。 好一场生化伪人VS农场火鸡的世纪空战！ 这场战斗以火鸡们率先发难拉开序幕。 素体们的目标只有空中红鱼，游至半路便受到鸡群的猛烈攻击，这才不得不抽调人手出来进行侧翼援护。 原本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的素体大军，经过前期好几轮的消耗，此时的余量已经不容乐观，规划师不得不开始小心控制行动，避免不必要的减员，所以他选择以防守为主，以确保有足够数量的素体能够接近红鱼。 火鸡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进攻时机。 这些羽毛斑斓的火鸡将翅膀拍打得异常猛烈，竟能在空中作出急转弯式的高难度动作。它们喙尖爪利，默契值也极高，互相配合下很快就能解决掉一个反应不及的外围素体，摧毁其行动能力，并将其击落下去。 仅仅是初步接火，伪人战队就损失了一圈外围素体，吓得规划师立马转变了防守策略，只留下核心部队继续上升，其余素体全部投入战斗，掩护核心小队。 嘤嘤大声嘲讽道：“哈哈哈！果然只是枚纸上谈兵的废物点心，占了先机却不会把握，吃了败仗才想起迎战，可惜，你已经先机尽失了哦～” 她展开双翼，扇出一道罡风，打断素体们重新布阵的进度，趁敌人措手不及之时，召集鸡群收缩阵型，像一把尖刀一样，径直贯穿了敌人的阵线，将战场分割成碎块，让他们再也难以聚拢。 “让你扫我！让你扫我！看我不把你打成二维码！”嘤嘤啐了一口唾沫，向落单的素体们发动总攻。 吸纳了最多素体的肉山大魔王身躯太过笨重，也没有强劲的肢体能托举自己远离地面，此刻的空战它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地上无能狂怒，嘶吼了片刻，它猛地转头开始追逐安翰和小白船。 地面实在不安全，小白船闪避着肉山的攻击，被迫载着安翰向上空浮去。 为了盛下那条红鱼，梦核内部已经灌满了比水还清澈的神奇液体，也许从梦核外向内看，这里就如碎裂前的玻璃鱼缸一样。 “皆若空游无所依……”安翰扒在船舷，看着小船摇摇晃晃地向前，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小声嘀咕什么呢？”小船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抱歉，请不要在意，这只是我一点文艺青年的旧疾。”安翰有点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 话说到一半，安翰忽然愣住，紧接着他快速扫了一眼加入战斗的一号，又猛地抬头望向在天空中游弋的红鱼。 “慢着，我好像……明白了？” 感谢且仗剑天涯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子～么么～ 第536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一十二） 在嘤嘤娴熟的指挥下，火鸡战队采取了非常积极的作战模式，打得素体队伍疲于奔命连连败退，哪怕规划师已经抽调了一部分素体单位回防侧翼，依然被火鸡队接连击落，主力难保。 嘤嘤扑腾着翅膀，欢快地咯咯叫，使用火鸡特有的啼鸣指挥鸡群，规划师难以直接翻译鸡群的行动，唯一能够监听的小队频道里充斥着嘤嘤不会被屏蔽敏感词的花式嘲讽，这些原本在对局中应该忽略的垃圾话被监视全局的规划师一字不落全盘接收，手忙脚乱间竟激得他有些恼羞成怒。 “可恶……若不是我现在受到载体限制，哪还有你们几个小丑蹦跶的余地？”他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是嘛～”嘤嘤笑得开朗极了，“你看看你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这张嘴，还有什么是硬的？” 宁爻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咳咳嘤姐注意一下，群里有未成年。” “抱歉，一时没刹住车。”嘤嘤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很明显，有一个成年人破防了。 规划师在魔方的温室里呆了这么久，除了个别领导莅临，这里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规划师大人”？可今天，他不仅在自己的场子里痛失肉身，甚至还要被一只自己捏造的虚拟火鸡嘲讽自己硬不起来，这简直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梦核水世界诡异地震荡了一下，波纹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嘤嘤爪下软哒哒的素体开始异常鬼畜地抽搐起来，随即身体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嘤嘤赶忙将其抛扔了出去，扔完还嫌弃地甩了甩爪子。 “啥玩意儿？刚死一会儿就巨人观了？” 这当然不是巨人观，而是规划师新整的幺蛾子。 不仅是她扔掉的那只，而是所有的素体都开始抽搐着膨胀，它们摇头晃脑，四肢脱了臼般疯狂摆动，霎时间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令人寒毛倒竖的骨骼脱节和皮肤龟裂的声音声，除了地上那座肉山大魔王，天空中所有的素体都膨大了数倍。 不待火鸡部队重新调整，素体们当即便发动了新的攻势。 很快嘤嘤就发现，这一轮的交手让空中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素体们不仅是体积上的膨胀，力量、速度与灵敏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火鸡小队难以招架，仅一个照面便溃不成军，嘤嘤只能被迫将队伍收紧防守。 连宁爻都有些意外地说：“不是哥们儿你什么情况？你不是借用我的通道么？怎么可能越过我的权限直接干涉梦核给它们增幅，我可没给你授权，你这这这……这不科学。” 规划师完全没接宁爻的话茬子，毕竟他根本没有向敌人解释的义务，而且…… 在宁爻接下来的亲切问候中，他一言不发地闭掉了自己的麦——频道里尖锐嘈杂的系统崩溃音不断提示着他，成败在此一举，没时间呈口舌之快了。 规划师只留下两只速度强化素体继续靠近天空中的红鱼，其余所有素体均留下断后，为的就是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这群碍事的火鸡。 但此时，安翰却忽然开始着急地呼叫起与嘤嘤并肩战斗的一号。 安翰一直关注着空中的战斗，让小白船保证战场视野的同时带领自己远离空中与陆地的战场。 小白船摇摇晃晃的：“行行行，哎呦你们各个都是大爷，就我是伺候人的命。” 宁爻：“让你远离战场还委屈你了？难道你是战船？你怎么不说你是航母呢？” 小白船悻悻闭嘴。 安翰：“一号回来。” 一号：？？？ 嘤嘤比一号更憋不住一点：“你有毛病？没看见我现在已经很应付不来了，你还敢把他招回去？” 安翰：“嘤姐你想办法坚持一下，一号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这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局面吗！”嘤嘤吼道。 安翰：“一号，回来。” 一号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嘤嘤：“我……” 嘤嘤暴躁：“滚滚滚！” 一号一拳将面前的素体捶得凹陷下去，硬生生改变其原本的攻击轨道，护下一只闪避不及的火鸡。 “你们加油，我去去就回。” 说罢，一号收回拳头，迅速从缠斗中抽离，降低高度，快速往小白船的方向靠拢。 规划师自然不会错过这趴在小队频道的公开对话，但即便知道对方在密谋些什么，此时的他也没有余力去干涉什么了，好在小队频道依然在他的监听之下，不会漏掉任何关键信息。 规划师的目光投向离群的两只素体单位。 很近了，就快抵达红鱼了。 一号语气不善：“叫我回来干啥？” 安翰点点头，示意一号伸出那只宁爻写过字的手。 一号狐疑地瞄了安翰一眼，略微踌躇地摊开掌心。 安翰低下头，非常快速地用喙在一号的手心划拉了几下。 “喂喂喂，你这样不怕被他看见么？！”一号惊了，赶紧缩回手，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不怕。”安翰答得很有自信。 “你写了什么？”一号谨慎地张开手掌。 “我什么都没写。”安翰答。 空战已经结束，嘤嘤掩护火鸡队伍撤离，离群的那两只素体成功抵达红巨鱼，没有任何犹豫与试探，它们只是加速，加速，然后以最果决的姿势扎进了红巨鱼的身体。 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两只素体只是直直穿透了巨大的红鱼，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没碰到任何东西。天空中的红色巨鱼和玻璃鱼缸里的红色小鱼一样，都只不过是一条可以弯折光线与射线的假象。 这里什么都没有。 规划师目眦欲裂：“被，被骗了？！” 一号虚握起拳头，又反复打开，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脑中忽然一道钟鸣震响，双目也随之清明。 “什么都没有……所以其实是「空」？” “原来他叫淳于空！” 轰！ 随着一号的话音落下，刹那间天崩地裂，梦核从地平线外开始崩溃，宁静深邃的水世界比想象中还要脆弱，仅一个瞬间，坍缩就在眼前。 后台收到了一个宝子的打赏，系统却没有显示名字，可能是BUG？总之蟹蟹这位宝子，爱你么么～ 第537章 好久家居城（一百一十三） “淳于空？” 在一号轻声唤出谜底的同时，湛蓝如洗的天空淌过一道碧色的闪电，青色的光芒在水中几乎照亮整个穹顶，然后便是整个世界的天崩地裂。 “咯咯咯咯！”安翰惊叫起来。 一号翻身上船，压住船头躲过一块飞溅的建筑残片，皱眉道：“你鸡叫些什么？给我好好说话。”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然而安翰却只是鸣叫。 “你大爷的……等等，不对！”一号大惊，“宁爻？喂喂？宁爻你还在吗？” 小队频道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一号愤怒地冲着小白船的船头捶了一拳：“那老哔登果然把我扔这儿了！” 小白船被猝不及防的这一拳砸得船头绿松石都亮了起来，委屈地大叫：“冤有头债有主，你打我干啥！” 一号悻悻地缩回手：“为什么你说话我还能听见？安翰却只能鸡叫？” 小白船将船头的绿松石设置为长亮模式，同时船身膨大了几圈，离开崩坏的地面，向上空飞去接应其他火鸡：“这是哈托尔女神的馈赠，具体什么原理就不必问了，因为我不知道，作者也不清楚。总之梦核世界即将崩塌，宁爻这废物点心又指望不上，当务之急只能是我们自己想办法自救了。” 原本还凶狠异常的素体们此时早已失去控制，抽搐了一下，脑子似乎过了一道高温，七窍冒出带烟的气泡，整个机体彻底报废。碧色的闪电过后，似乎所有通过神识联通的“设备”都失灵了——神识频道是，遥控素体亦是。 可怜的火鸡们刚从素体的攻击下存活下来，就得面对天崩地裂的生死危机。 梦核世界塌得很快，或者说，这个不大的世界本身就没有多少东西可供它塌的，已经没有多少安全的地方。 白船满员，载着满舱的乘客在不断掉落的天空碎片中艰难闪避。 “我们要去哪儿？”一号抓紧船舷大声喊道。 “我哪儿知道！总之先跑……”小白船也喊。 “咯咯！”安翰举起翅膀。 “那边是？”一号一愣。 小白船一个急转：“得嘞！校门！” 一号小声：“合着只有我一个人交流障碍是么？” 学校并不大，再加上建筑物已经塌得所剩无几，除了天空坠物以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拦，所以他们很快就冲到了校门口。 然而更大的乐子还等着他们。 “什么情况？！”小白船狠狠地撞上了校门口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若不是船体坚硬稳固，怕是这一下就得创得他们人仰船翻。 白船不信邪地又冲了上去，却依然被空气墙拒之门内。 “咯咯咯咯咯……”安翰眼神晦暗不明，浑身的羽毛都耷拉了下来。 “可恶……居然已经不能加载外面的地图了么？那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白船也没辙了。 一号：“喂喂喂，这么重要的剧情就通过一只鸡一艘船一句话来说完真的不要紧么？” 闻言，鸡群也躁动不安起来。 “咯！”嘤嘤突然一声暴呵，鸡群瞬间安静。 在火鸡们的耳边一个声音隐隐响起，似乎很遥远，又似乎贴得很近。 “我靠？枫姐，这里躺了好多死人……诶？没死，都还活着？喂喂，快醒醒！” 安翰睁开眼睛，脑子里好像一下塞进了很多东西，仔细一想却又一片空白。 在高扬的搀扶下，安翰茫然地坐起身，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望向高扬。 “谢谢……但地上躺了这么多人，你为啥扶就我？”他虚弱地问。 高扬一脸正直：“因为就你脸色灰白，看起来快嗝屁了啊。” 安翰翻了翻白眼，不再吱声。 梁枫警惕地关上身后的门，将恐怖的血肉魔方挡在门外，转头扫视了一圈，略带困惑地说：“这个房间虽然经常维护，但因为直通外墙所以平时从不对外开放，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 嘤嘤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咬牙切齿地盯着地面上一个装死的蒋组队员：“因为我的人以为这里是一个能够进入家居城的正，常，后，门！” 梁枫冷笑一声：“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的确是个后门，但正不正常就两说了。” 嘤嘤一脚踢飞那个装死的队员：“这里是什么地方？” 梁枫顺着嘤嘤的目光也看向这个空空如也的房间：“听同事说这里似乎是个游戏室，不过看起来这里没有任何游戏设备，可能是内部人员乱传的吧。” 嘤嘤指了指梁枫刚刚关上的门：“从这里可以进家居城？” 梁枫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以进，但是建议别进。” 嘤嘤不屑地绕过了她：“不好意思让让，执行公务。” 吱~ 门从里面打开了。 宁爻一手提着一个小的，一手拖着一个大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白色的破锅：“呦！客气客气，怎么劳烦嘤姐给我开门呐？” 嘤嘤后退了两步：“你……算了，有什么事都写在报告里，里面的事情解决了？” 宁爻很是肯定地点点头：“解决了。” “我信你个鬼。”嘤嘤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向门内探去。 然后她干呕着快速地退了出来，还记得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嗯，解决了就好，其他的事就交给后勤清扫吧。” 宁爻开朗地应了声，抖抖手里昏迷的一号小朋友：“我先带他们去看看医生。” 嘤嘤：“滚吧。” “等等！”安翰扒拉着高扬，虚弱地站了起来，“他是谁？” 宁爻低头，看向另一只手里拖着的人：“他呀，淳于空。” 他笑笑：“你有印象吗？” 安翰愣住：“淳于空？” 宁爻笑着打断他：“没印象就算了，那今天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咯~淳于空，来起来，给人家打个招呼。” 淳于空艰难地睁开一只眼：“我给你脸了是吗？” 宁爻赶紧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一把扛到肩上：“啊哈哈~看起来今天不是个认识新朋友的好日子呢，没事没事，有机会下次认识。” 新年快乐宝子们！ 感谢TheShy的迷弟投送的月票，爱你宝子！ 第538章 十字花教堂（一） “所以……你其实醒过来了？啥时候的事捏？”宁爻一边问，一边围着淳于转圈圈。 淳于空白了他一眼。 宁爻挨着他坐下，用肩膀斜蹭了蹭：“大哥，透露一下呗？” “我可不敢，”淳于空睨着他“我都看见了，你宁爻大人可是有天大的能耐呢，这些事还需要问小的？” 宁爻捏着鼻子：“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淳于空叹了口气：“其实切割手术刚开始的时候，我就隐隐有清醒的倾向，只是我迟迟不愿相信，一直与切割术对抗、僵持着罢了。而且在那个房间中我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所以直到切割手术几乎将我彻底从这个世界剥离，我才不得不睁眼去看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 宁爻惊讶：“切割手术刚开始的时候……那应该就是你刚刚失踪，规划师他们就迫不及待开始切割了吧？你居然那么早就醒了？” “你该庆幸你们及时找到了我遗落的名字并正确呼唤了它，让我及时与这个世界重联成功，所以我片刻的清醒还不至于让这个世界彻底倾覆——毕竟植物人偶尔清醒过来也属正常。”淳于空望着窗外的天空，懒懒说道。 “哦，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宁爻摆摆手。 “什么意思？”淳于空被勾起几分好奇，“你知道我醒来的后果，却并不担心这个？” 宁爻挠挠头：“啊？我有这么说过吗？” 淳于空掐住他的脖子：“别给我装傻。” “大哥大哥大哥……爸爸！”宁爻求饶。 “这招已经没用了。”淳于空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双手的力度。 宁爻身体一瘫，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就要倒在淳于空身上：“诶？这招没用啦？哎呀那怎么办呢？我只好死在你手里了~牡丹花下死……” 闻言，淳于空好像捏爆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吓得赶紧缩回了手，向后弹射好几米，一边后退一边还不断拍打着身上刚刚被宁爻靠过的位置。 沉默片刻。 淳于空站直身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说道：“眼下我虽然成功回来，但切割术的影响到底还是存在，我过去的痕迹被全部抹消，协会里也没有我的资料，现在的我在这个世界就是个黑户，而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在协会里的保密等级只会比以前更高，我这样的黑户参与起来会很困难，得想想办法。” “不是哥们儿，你别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自顾自地新开一篇了啊！”宁爻捶地。 淳于空侧过头，闪避掉宁爻抛来的情绪炸弹：“不过好在你是过了明路的协会成员，在嘤嘤和安翰的帮助下，还是有很大希望可以接触内部消息的。” “你咋就那么确定嘤嘤姐会帮我呢？她瞅我成不顺眼了，这趟任务明明我出力最多，但她居然还罚我写检讨呢，不是我说你们这些队长怎么这么爱罚人写检讨……”宁爻放弃挣扎，老老实实跟上淳于的话题，但话里行间都是怨气。 淳于空冷哼：“她若是真看你不顺眼，有一万种不会被称为‘体罚’的身体训练能让你好好锻炼锻炼，但现在只是让你写个检讨，没规定字数没掐死时间，甚至都没禁止安翰帮助你，要不是我知道她向来为人正直，我都要以为你给她塞红包了。” 宁爻坐直了：“她喜欢我？！” “你要不要脸？”淳于空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宁爻挨了一脚，鬼叫一声，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叮咚] 门铃声象征性地响了一响，但铃声还没落下，门立刻就打开了，一号背着小书包钻了进来，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一双小手虚虚地捂着：“我放学了，呃……刚刚我可是按了门铃的！你俩没做什么未成年不能看的事情吧？刚刚在门外听着真是辣耳朵，我可警告你们，我还是个孩子，你俩要把握好尺度……” 宁爻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从一滩烂泥进化成红温暴走状态，冲上去就要打一号的屁股：“谁家好学校下午两点不到就放学！你逃课了吧？你果然是逃课了吧！还是说你压根就只是睡完午觉去楼下晃了一圈就上来了？臭小子给我滚回去好好上课啊！” 一号被宁爻撵得飞檐走壁：“我没逃课！今天下午学校放假！” 宁爻才不相信：“放假？放屁！非寒非暑非周末又不过节，学校给你放个der假！” 淳于空坐回沙发，闲闲地拆开一包瑞士卷：“教育小孩要注意方法。” 一号扭头喊道：“妈妈救我！” 淳于空从腰间抽出七匹狼：“你走开，我来教育教育。” 满屋乱飞的一号终于是被两个大人联手摁住了，宁爻狞笑着从淳于空手中抢过七匹狼：“臭小子，嘴甜也没用了，逃课是死罪，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吧。” 一号不停地蹬腿，垂死挣扎：“我没逃课！不信你打我们杨老师电话！” “喂，杨老师么？你好，我是宁一的家长，”淳于空根本不惯着他，已经拨通了老师电话“宁一说今天下午学校放假？我们想确认一下……是真的？好的好的，麻烦老师了。” 挂断电话，淳于空眯起眼睛：“居然是真放假呀？” 一号好像得了免死金牌，立马梗着脖子耀武扬威起来：“叫你们不信我，快给我道歉！” “对不起！”宁爻丝滑道歉，但手中的七匹狼却依然没有放下“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顿板子你是逃不掉的，桀桀桀~” “为什么？放开我！我没逃课为什么还有‘活罪’？”一号急眼。 宁爻扬起七匹狼：“小憨包，今天你爹给你上一课，叫作‘莫须有’。” 淳于空给了宁爻一个肘击：“你这便宜占得连吃带拿，当他爹也就算了，现在还……” 宁爻吃痛地揉着胸口：“不就是给一号当妈嘛，你要是不乐意，非想当这个爹，我也可以当妈的。” “我当你妈！” “也不是不行。” 感谢且仗剑天涯投送的月票！爱你宝子~ （家居城终于写完了，好耶！新章节开头奉上一点轻松愉快的小日常（一号小朋友可能不太愉快 第539章 十字花教堂（二） 宁爻和一号老老实实地并肩跪在一排。 淳于空坐回沙发，拆开方才没来得及吃的瑞士卷，浅咬了一口：“行了，都给我消停点。” 一号满脸不服，小声嘟囔着：“我明明只是个按时回家的好宝宝。” 宁爻低着头，让座上的淳于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是与一号如出一辙，每个字里都胀满了不服：“我也只不过是微微嘴贱了一下。” 淳于空把包装袋团成一个球，砸到宁爻脸上：“禁止插科打诨，给我老实跪着，现在说正事。” 正事？ 宁爻消声，抬起头望向他，大脑习惯性停止运转，眼巴巴地等着老大发出指令。 “你……干什么？喂喂别这么一脸痴呆地看着我。”淳于空不忍直视，侧过头去。 一号好奇插嘴：“你们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哦不，是正事，正事能带我一个不？我超强的。” 宁爻戳穿一号的小心思：“臭小子你就是不想上课！我告诉你，休想，这次任务你休想掺和，必须给我乖乖去上课！听到了没？” “上课上课上课，就知道让我上课，难道你念书的时候会乖乖上课吗？”一号不忿。 “我当然……” “他当然不会，”淳于空毫不留情地拆台，“不仅不会老老实实上课，他还会和老师干仗。” 一号小朋友肉眼可见地支棱了起来，他指着宁爻的鼻子：“都怪你！” 宁爻被指得向后一仰：“关我屁事！” 一号顺势从地板爬了起来，哭嚎着吊在宁爻脖子上，脸上没有半滴眼泪：“难怪我一上课就犯困呢，原来就是遗传的你，怎么想都是你的错！给我道歉！给我道歉！” 宁爻揪住他的话头，反客为主：“好家伙，原来你上课天天睡觉？！” 一号立刻收了声，讪讪地跪了回去：“哪有天天睡，我偶尔也会醒着和同桌聊聊天……” 宁爻都要被气烂了：“偶尔？醒着？聊天？” “那还是不是因为学校教的东西都太简单了，谁听了不困？我说你们别把我当成真正的小孩子啊，我可是柯南那一挂的狠角色，上课睡觉而已……”一号声音越说越低，但依然坚决捍卫自己的上课睡眠权。 “宁！一！”宁爻怒吼。 连名带姓的威慑力还是很强大的，一号从地面弹射起步，嗖地一下闪进了他的小房间：“我去写作业！”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这这成何体统？”宁爻咬牙切齿，右手颤抖着指向一号的房门，左手捧着心口对淳于空控诉道，“老子辛辛苦苦打工，为了赚协会给的那三瓜俩枣，天天上班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前段时间和茶……和安翰研究了大半天的一号教育规划与社会化训练，费尽心思给他安排了这个学区房，让他上好学校，他就这样应付功课？！” “好老套的‘家长抱怨’，台词查重率恐怕超过90%了吧？不过很难相信居然有一天能从你嘴里听到‘成何体统’这个词，这倒是唯一新鲜的地方。”淳于空慢条斯理吃完桌面上所有的瑞士卷小蛋糕，满足地擦擦嘴。 “那么多瑞士卷你一个人全吃完了？”宁爻指着桌子，“晚上不打算吃饭了？” 淳于空白了他一眼：“晚上我们出去一趟。” “出去吃？” “出去办事。” 宁爻表情浮夸地一愣，随后跟上一抹猥琐的害羞：“这……不太好吧？” 淳于空的拳头捏得梆硬，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堵在心口的那股恶气，将已经放下的七匹狼舞了起来。 “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倒反天罡！我看是嘤嘤对你的管理太过松散，我这就帮你紧紧皮子！” —— “你们这回的报告我都看了一遍，包括队长在内，全部都不行。虽说其他地方都记录得非常详尽，但打败家居城首领这种最关键的部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只是一笔带过？如此敷衍了事，也不知道你们往日是怎么办差事的。”饶鹰的指挥官办公室内，一名新来的指挥官轻轻将几份纸质报告扔回给了嘤嘤。 嘤嘤垂着头，看着脚边散落的纸张，并未弯腰去捡：“虢部长不满意的话，我们现在再去修改一下，晚饭前会重新提交——到您的行政大楼办公室。” “蒋队长用不着跟我阴阳怪气，”郭部长微微后仰，整个人松弛地靠在椅子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嘤嘤，“我知道你不服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服我，没错，我是不能打，但你们没得选。饶鹰犯了事，彻底调走了，不要想着她还会回来。以后你们外勤队伍会调来更专业的指挥官，我只是在这里稍微顶一段时间，但上面特地调我来的意思很明显，在新指挥官接手你们之前，我需要把这里的陈年陋习都好好打扫一遍。” “比如这种对后续经验的收录毫无用处的废纸报告，又比如莫名其妙进来的不合格杂鱼……你们是协会的中流砥柱，而这些问题可都会严重降低外勤队伍的质量呢。” 嘤嘤嘴唇轻轻一抿：“所有能够出外勤的队员，无一不是通过了协会正规考核，并且每天都保持着高强度训练，从不懈怠的精锐战士。我的队伍里，没有杂鱼。” “蒋队长这么有信心？”虢部长微笑。 宁爻的脸在嘤嘤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有一瞬间的心虚，但立刻又管理好了表情，硬着头皮说道：“没错。虢部长不会还想插手外勤队伍的选拔吧？我们可是要上前线的，就算您有内推名额，也必须通过协会考核，才能看最后分到哪个队长手下……” “蒋队长误会了，”虢部长摆摆手，“我对塞人进前线没有兴趣，更不想安插什么挑拨离间的爪牙和耳目——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别把我想得太坏嘛～” 嘤嘤抬头：“虢部长的意思是？” “塞人没意思，筛人才有意思。”虢部长直起身子。 感谢灵魂共鸣和书七岁两位宝子投送的月票！谢谢宝～么么！ 第540章 十字花教堂（三） 宁爻双手插兜跟在淳于空身后，不近不远不说话，与前面的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至于掉队，也不显得过于亲密，似乎是想以此来表明自己“还在生气”的态度。 “老子数到3。”淳于空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只有声音从前方遥遥传来。 “诶诶来了来了！”宁爻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赶紧提速小跑过去。 淳于空只是睨了一眼宁爻，没再说什么。 宁爻抓耳挠腮，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想要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只可惜他的社交悍匪技能书似乎没有一条能够适用眼前的情况。 嗡嗡 手机的震动来得非常及时，宁爻赶紧手忙脚乱地接听起了电话： “喂？嘤姐，我今天是正常轮休，可没旷工啊……哦哦不是这个事，那您找我是？” 淳于空面上浑不在意，但其实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就站在宁爻一个身位前，目视前方，假装无所事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嘤嘤的语气并不轻松愉快，但也不是以往的暴躁愤怒，而是一种压抑的平静，充斥着陌生的公事公办感： “你提交的报告有点问题，有些关键部分需要再细化一下。” 宁爻半只耳朵听着，眼睛和心思全在淳于空身上，顺手就把工作安排给了别人：“哦哦，我当什么事呢，原来就是报告没过啊～那行，我待会儿拿给安翰看下。” “给他没用，”嘤嘤顿了顿，“你知道我说的‘关键部分’是哪个部分，安翰没法给你细化，你知道的。” 宁爻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将头扭了回来，拍着胸脯大声保证：“嘤姐，我这人虽然不擅长文字工作，但内容上绝对没有敷衍或者弄虚作假，你信我。” “我信你没用，”嘤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总之，明天下班之前，你必须拿出一份可以过关的报告，不是过我这关，是过新任指挥官那关，不然的话……” “不然咋样？”宁爻追问。 “不然你所有的外勤任务全部暂停，回青训营，来参加基础体能末位淘汰赛。”嘤嘤冷冷说道。 “末位淘汰？”淳于空忍不住插嘴，“青训营从未搞过什么末位淘汰赛，都是由协会组织统一考核，考试过线就是过线，不过就是不过，什么时候有这种毕业生返场的搞法？而且这种末位淘汰制只在个别小团队内实行，怎么会突然大规模执行？” “谁在说话？”嘤嘤的声音突然警觉，“你旁边是谁？宁爻你在哪儿？你不知道协会的所有来电和信息都是保密的吗？而且他似乎对我们很了解？他从哪里获得的资料？” 淳于空闭上了嘴，将烂摊子扔给宁爻。 “啊哈哈哈哈～他是，是……手机自带的AI助手，你刚刚语音唤醒他了。”宁爻睁眼说瞎话。 嘤嘤将信将疑：“AI助手？这么智能的吗？” “不然你以为我那些几万字的报告和检讨都是咋写的？”宁爻嘚瑟道。 “你居然给我用AI写报告？”嘤嘤终于绷不住，吼了出来，“我有没有说过报告必须认真且如实填写？这可是要留存在规则协会核心资料库里的东西！所有的任务报告都要提炼信息编订成册最后发放给我们外勤队的！AI捏造的东西怎么能收录进核心信息的资料库里？你这是在害人，是在污染资料库！” “事实上，0个人规定过禁止用AI写报告。”宁爻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嘤嘤简直要气得厥过去了，但似乎电话那头有谁让她又快速冷静了下来。 “……我不管你先前是怎样写的报告，也不必费口舌说服我什么，总之明天下班之前，你需要再提交一份你亲手写的纸质报告，内容必须是出于你本人的记忆和思考且翔实可信，不准使用任何AI给你代写！一定一定要给我好好写，尤其是击杀好久家居城首领的部分，绝对不可以一笔带过！” 宁爻撇嘴：“我不都写清楚了么？” 嘤嘤：“写得毫无说服力。” “那我让安翰帮我润色一下……” “不行！”嘤嘤又绷不住了，破口大骂，“别惦记你的小绿茶了！他有别的任务，你给我老老实实自己写！” “他能有什么……” 嘟嘟嘟。 电话那头的嘤嘤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交代完最后一句话，不待宁爻反嘴，立马挂断了电话。 宁爻垮着脸望向淳于空。 淳于空却罕见地并没有出言讽刺，甚至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怎么？”宁爻诧异。 “非常不对劲，无论是嘤嘤交代给你的任务，还是她刚刚说话的状态，都完全不是她以往的风格。”淳于空垂眸，左手忖着下巴踌躇了片刻，随后右手虚划，空气中的灰尘似是被镀上一层阳光，细碎的金色微粒追逐着他的手指，在空中逐渐凝成一条清晰的光弦。 “哦哦哦！是新招式！”宁爻激动。 淳于空微微张嘴正准备说话，突然瞥了宁爻一眼，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嘴闭上。 宁爻：“啊？新招式没有讲解课件吗？” “没有。”淳于空冷漠无情地拒绝了。 宁爻也不气馁，甚至连之前的一点小别扭也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催促起淳于空接下来的安排：“看你急匆匆地从家里出来，我们待会儿是要去干啥？” “吃饭。” “啊？你不是刚刚才吃了那么多……” “你有意见？” “完全没有，”宁爻笑眯眯地立正，“附近新开了一家开封菜，要试试吗？” —— “这可咋办啊……”辛丞坐在餐厅里，面前堆积如山的炸鸡却半点都勾不起他的胃口。 汤助理一边为辛丞端上套餐内最后一盘薯条，一边在平板上给自家老板告状：报告老板，小辛总今天发疯似的点了二十份炸鸡，但却只吃了一个鸡翅，看样子还在为许遂的事情烦心。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光标闪烁了很久，才终于回复道：打包。 耽误很久的更新，给各位宝子磕头（哐哐哐） 第541章 十字花教堂（四） “辛丞？还有阿汤哥！人海茫茫，我们这样也能碰上简直太巧了吧，而且你还这么巧地点了一桌子炸鸡！嘿嘿不过倒也不意外就是了～想必你一个人吃不完吧？莫慌，我来助你！”宁爻苍蝇搓手，像条猥琐的鱼一样丝滑穿过刚敞开一条缝的感应门，钻进香气扑鼻的开封菜餐厅，挤到辛丞身边，毫不见外地啃起了人家点的热乎鸡腿。 “您叫我小汤就行，那个绰号似乎与我本人的人设非常不符……”汤助理略带不满地起身让座。 宁爻举着鸡腿，大声招呼着后面淳于空：“快来快来，不要钱的。” 辛丞丧眉耷眼地摆摆手，算是和宁爻打了招呼，但转眼他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宁爻身后的淳于空吸引，汤助理极有眼色，十分善解人意地代他问道：“宁先生，这位先生是你的新搭档吗？” 宁爻：“家父。” 两人肃然起敬，辛丞更是下意识连腰杆都挺直了起来，脸上带着三分敬畏：“宁，宁老先生！玄幻小说诚不欺我，原来修仙真的可以永葆青春啊……” 淳于空优雅坐下，拈起一根薯条：“你好，我叫淳于空，是宁爻的搭档，他在放屁。” 汤助理无语地出门接电话去了。 宁爻迅速解决了面前的一盘炸鸡，正打算将手上的油抹到辛丞昂贵的外套上再喝点可乐，却被辛丞抓了个正着。 “大哥，我其实有个事……大哥你干啥？” 宁爻讪讪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拣了张纸巾，换上一脸义气的表情：“你有啥烦心事？大哥为你做主。” 辛丞也不是啰嗦的性格，开门见山：“是许遂的事。” “他怎么了？”淳于空蹙眉，忍不住抢在宁爻开口之前询问，对于这个用蝉壳救过自己一命的小妖怪，淳于空在心底一直抱有感激。 辛丞盯着淳于空，微微有些诧异：“你咋……哦！你是大哥的搭档，既然是内部工作人员，应该都有看过许遂的资料。” 淳于空没有反驳，也懒得解释，只是用眼神催促对方快点进入正题。 “是这样，”辛丞打开手机相册，“我知道超自然生物的成长速度肯定不能以普通人类的尺度来计量，但许遂似乎长得有点太快了。” 淳于空接过对方的手机，原本微蹙的眉头这回是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宁爻见状，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我靠？” 他一把抢过手机，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这帅哥是谁？” 辛丞捂脸：“就是这样，这才短短个把月，许遂已经从小鼻嘎长这么大了，我买的那些可爱童装都还没来得及……咳咳，总之他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总裁。” “你啥时候总裁了？”宁爻嫌弃地把手机扔回给他。 辛丞挠挠头：“呃，因为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没和大家说，我姐前段时间给了我一个小公司打发时间，不对，是让我练手。” “你刚刚说了打发时间对吧？” “没有没有，我对待工作可认真了！” 淳于空叼着薯条，面无表情地拆穿辛丞的挽尊话术：“我没记错的话，此时此刻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小辛总这是在？” 辛丞没敢接茬，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宁爻：“大哥，你可得帮帮我们，许遂这样真没问题吗？” 淳于空再次抢在宁爻前面开腔：“当然有问题。许遂既开智化形，按理便已经脱离了他原始物种的生物限制，寿命与生长周期都应该按照他的修炼进度来折算，但无论怎么算，都不应该比原身更短寿。” 辛丞着急：“怎么和寿命扯上关系了？这不是小孩子长高抽条吗？我停掉他的每日牛奶有用么？” 宁爻啃着鸡腿哼哼：“谁家一年级小学生能抽一米八的条啊？你有没有点正常人类的生物常识？” 辛丞小声嘀咕：“可，可许遂又不是正常人……” 淳于空点点头：“许遂是十七年蝉，就算他没有开智化形，只作为一只小虫子，在自然环境下也起码该有17年的寿命，现如今他有了修炼的基础加持，理应生长得更加缓慢才对。” 见淳于空分析得头头是道，似乎对各类超自然事物都很有见地，辛丞赶紧讨好地将挤好的番茄酱端给淳于空：“空哥。” “不用，谢谢，我是薯条原教旨主义者。”淳于空并没有蘸酱。 “啥意思？”辛丞茫然。 宁爻中译中：“他爱吃原味薯条。” 淳于空继续说道：“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许遂生长加速，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异常的，而且不宜拖得太久。所以我的建议是，抓紧时间给许遂检查一下，恰好我对这方面还算了解，那就厚着脸皮毛遂自荐一下。” 辛丞感激地握住淳于空的手：“这简直太感谢了！空哥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喂喂喂！撒手！”宁爻不满地叫嚷起来。 淳于空抽回手，淡淡说道：“不用谢，我这只是偿还一份因果。” “什么因果？”辛丞好奇。 “少打听！”宁爻骂骂咧咧地打断他，“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辛丞不再耽搁时间，立马起身唤来汤助理打包炸鸡，随后几人便一同登上一辆低调的加长林肯，快速离开。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淳于空倚靠在窗沿目视窗外，似乎在放空大脑，随后，他面色不佳地摇下车窗。 “你晕车？”宁爻关心地问。 “不是，”淳于空白了他一眼，“你把车里吃得很臭。” “炸鸡怎么会臭？” “那就是你嘴臭。” 宁爻气愤地把炸鸡拍到辛丞头上：“你哪买的臭炸鸡！” 副驾驶的汤助理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到了。” 辛丞连滚带爬从车上下来，拍打掉身上的油渣：“哪里臭了？明明香得不行。” 汤助理的视线无奈地在宁爻和自家小辛总之间逡巡，犹豫片刻后，他终于转头对淳于空说道：“鉴于许遂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宜在公开场合露面，我们不得不为他办理了休学，他现在应该在楼上的房间活动，我带你们上去。” 感谢且仗剑天涯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呜呜呜 第542章 十字花教堂（五） 汤助理将众人引到一扇门前，正准备敲门，却被淳于空抬手制止，随后他将食指虚抵在唇前，示意大家保持安静，而后极为轻缓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悄悄向内窥去。 宽敞的书房内，许遂侧身立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只磁吸笔帽的钢笔，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冠在地毯上织出细密的光斑，也描画出窗前人的高大剪影，随着他手影的起伏，宁爻忍不住数起笔帽啪嗒啪嗒的合盖声。 也许是站得太久，许遂忽然叹了口气，仰头做了一个简单的拉伸，阳光在他的肩头和下颚跳跃，勾勒出衬衫下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帅得有点让我恼火。”宁爻将握拳的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淳于空白了宁爻一眼，嫌弃地挤开碍手碍脚碍视野的他，一把推开房门。 许遂有点意外地循声望去，看到宁爻，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立马迎了上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宁爻赶紧制止许遂的蹦蹦跳跳：“好好走路！当总裁就要有总裁的自我修养，把背挺起来，下巴抬高。” 许遂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按照老大的吩咐，他挺起胸膛，慢下脚步，将下巴昂得高高的，举手投足间尽显总裁派头。 而这屋里唯一的真·总裁辛丞，却只是窸窸窣窣地凑到许遂身边，捏捏他的臂膀，又比划了一下身高，小声喃喃：“怎么感觉比早上更壮了点？而且现在比我还高了……” 汤助理不语，只是一味埋头在平板上修改许遂的身材数据，并且叮嘱裁缝加快制衣速度，请他们务必在晚饭前送来。 众人落座，目光全部聚焦到许遂身上，这让他显得有些局促，他捏捏衣角，腼腆地打量着场面上唯一的新面孔——淳于空。 “这位是大哥的新搭档吗？有一种很凌厉的气势呢。” 宁爻：“家父。” 许遂瞪大了眼睛：“啊？他，他他是？” 淳于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当我儿子？” 宁爻嘿嘿一笑：“那咋了，实话实说而已嘛。” 淳于空不得不重新向许遂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淳于空，宁爻的搭档，和你也说得上有些缘分，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只是我的私事。” 许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很快将视线投向了宁爻：“大哥。” “咋？”宁爻捏着他的肱二头肌，神色如常，一脸的天经地义。 许遂耳朵有点红：“没啥。” 宁爻蹲在地上，捏着他的小腿肌肉：“有话直说，不用吞吞吐吐的，还和大哥见外了不是？” 淳于空抬脚蹬在宁爻脸上：“坐好。” 许遂不自在地缩了缩脚：“那个…大哥最近有什么比较简单的外勤任务吗？你，你们还缺人手不？” 宁爻捂着脸艰难地坐回沙发：“许遂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小升初，学业应该放在第一位，就别惦记出来玩了。” 许遂涨红了脸：“你们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看看我的胳膊，很强壮的，我现在已经长大，体力足以胜任一个成年人的工作，而且我没有落下修炼的进度，一直有在好好修行，掌握了不少法术和技能……相信我，我不会拖大哥后腿的！” 宁爻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这边要二人世界呢。” “你皮又痒了是吧？”淳于空揪住宁爻的后颈皮，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二，二人世界？！”许遂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淳于空。 淳于空赶紧撇清关系：“别听他胡说！” 宁爻摊手：“好叭，他脸皮比较薄，先不说这个了。总之你就别想着加入我们的外勤活动了，因为我们这次来，正是要解决你生长异常的状况。” 许遂猛然一惊，随即立刻将头侧了过去，回避着众人的视线：“什、什么异常？！我我我现在好得很，我感觉自己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异常。” 宁爻附和着点点头：“嗯嗯，好的，你的意思是说，你从一米出头，进游乐园可以免票的儿童身材，长到现在一米八几傲视群雄，只花了一个月，并且觉得非常正常？” 许遂低头：“虽然确实比普通孩子长得快了点，但有没有可能是我营养充足作息健康，所以脑垂体分泌了太多……” 宁爻语重心长：“所以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小升初，许遂，等你考上初中学了生物就会知道，就算你用脑垂体榨汁也不可能长这么快的。” 许遂有些着急：“我我我……” “你身上，有种特殊且让我觉得有些熟悉的波动。”淳于空冷不丁地插了句话，他双手抱胸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双眼微眯，轻轻吸了吸鼻子，似乎在这充斥优雅香薰的房间中嗅到了什么被掩盖的气味。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我猜猜，应该是某种不该流通在正常人类社会的东西，我不确认你是否真正懂得如何使用，但你的确启动了吧？”淳于空声调上扬。 许遂瞬间哑了声音，眼神闪烁。 “不吱声了？你看起来似乎知道那是超自然物品，却依然选择了使用。” “行了，废话少说，自己麻利点交出来，或者我也可以费些工夫亲自搜出来，”淳于空挑眉，“不过我向来崇尚效率至上，十分缺乏人文关怀，亲自动手的话，少不得把这里掀个底朝天，到时候翻出什么羞耻的东西可别怪我。” “你！”许遂气得站了起来，但起身的一瞬间，身为昆虫的灵敏感知便告诉他，眼前这个淡然却嚣张的人类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一款，且耐心不多，自己最好不要触他的霉头。 “我，我拿就是了……”原本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许遂蔫巴地转身走向书桌。 “什么什么？”辛丞好奇地跟了上去，“你背着我偷偷藏了什么？” 许遂将书桌右侧的抽屉向外拉到底，把手探进去摸索，直至摸到一把小锁，原来这抽屉的内底侧还有一扇小小的暗门，那里是一个上了密码锁的秘密抽屉。 打开双层抽屉，许遂从中取出一张纸。 淳于空瞳孔一缩：“令纸？！” 第543章 十字花教堂（六） “哇！许遂你拿到许愿笺了？怎么我没拿到？真羡慕啊～我们班还没人拿到过呢。”一号突然插嘴。 “什么许愿笺……不对，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宁爻一把薅住一号的衣领将人提溜了起来。 一号理直气壮：“我作业写完了。” “这不是你可以私自跟着我们出外勤的理由。”宁爻将他放回原地，一手叉腰，一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儿。 一号挥开宁爻的手：“多稀罕呐？少给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是来找许遂玩的～起开，禁止成年人干涉未成年人社交！” 趁宁爻被怼得懵圈，一号一个闪身来到许遂身前：“你的许愿笺呢？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许遂瞄了宁爻一眼，见大哥似乎并不反对，这才将手里的纸片递给了一号，其他人围上来，就着一号的手，细细观摩。 许愿笺是一枚成年人掌心大小的淡黄色纸卡，看起来干净又温和，上面没有什么神秘或者诡异的符号咒文，也不是刻意做旧揉皱的褪色牛皮纸，而是通体采用了充满着朝气蓬勃的鲜嫩鹅黄，看起来明媚又无害，就像校门口文具店里会售卖的明信片或者小贺卡一样。 细看下，纸片的边缘浸染了些许紫藤花的汁液，但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笔，算不上什么特殊的形状，也不具备任何法力，似乎只是纹理装饰。 许愿笺的正中，是许遂写下的心愿，那端端正正的笔迹，可以看出他落笔时写得很是郑重，每个字的间隔距离都把控得非常严格，上面写着他简单又直白的愿望：快快长大。 一号开心地抬起头，比划了一下许遂现在的身高：“喔～看起来你的愿望实现了。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是真的，不是我说，你小子也太欧了吧？明明咱俩一起召的灵，怎么只有你一发就出金啊！” 许遂瞥了宁爻一眼，低下头：“其实只……只算实现了一半吧，或许我当初不该那么着急落笔，应该再想想清楚，把愿望许得更具体一些。唉，都怪我拿到许愿笺时太激动了。” 淳于空从一号手中抽走许愿笺，捻在指间细细研究：“听你们这对话的意思是，这种【许愿笺】似乎在小学生当中很是风靡？” “虽然它的传说在我们学校流传很广，大家下课后也会玩玩它的小游戏，但实在是称不上风靡，因为真正拿到的人很少，能拿它许愿的就更少了，”一号摊手，“我就没混上。” “小游戏？”淳于空问。 “两两一组进行的通灵小把戏，号称是小学生也能掌握的简化版笔仙，”一号抓住许遂的手高高举起，带着一丝邀功的语气说道，“这张许愿笺就是我俩组队抽出来的。” “笔仙？”宁爻瞬间警觉了起来。 “呃，是简化版笔仙，我猜应该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笔仙吧？”一号突然底气蒸发，声音也低了下去。 宁爻不由得望向淳于空，眼里的询问意味非常明显。 淳于空皱眉，将手里的纸捏得更紧了些，抬头盯住许遂，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进行的仪式？” 许遂有些被对方严厉的态度吓到，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宁爻，却见宁爻只是挤挤眼睛，示意他配合。 “召唤笔仙的仪式大概是……一个月前吧，”许遂小声道，“那时候一号转来我们学校不久，他的教室在我楼下，所以我俩经常一起行动，召笔仙的游戏我就喊他一起了。正式许愿其实是两周前，两周的时间内，我就长到这么高了。” 淳于空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宁爻替他开口催促：“多说一些，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 许遂点点头：“一号转来后不久，学校里渐渐就开始流行起玩‘笔仙’的游戏，一开始大家也只是问问考试成绩，或者什么时候放假之类的小事，后来不知从哪个胆大包天的开始，故意去问一些笔仙的禁忌问题。” “笔仙的禁忌问题？”辛丞好奇。 “就是有关笔仙的死因之类的。”一号补充。 宁爻无奈叉腰：“现在的熊孩子真是……” “继续。”淳于空说道。 许遂继续说道：“刚开始那些被问死因的笔仙表现得很生气，但可能看在召唤者都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子，所以倒也没有什么血腥恐怖的事情发生，只是会发生钢笔爆墨囊或者把纸划烂的现象。” “直到有一次，被冒犯的笔仙没有生气，反而很和气地问召唤者，要不要向她许愿。” 众人屏息，知道到这里才终于算是进入了正题。 许遂：“既然笔仙都这么问了，那他们自然是要的，在回答了‘是’后，笔仙不再回答其它的问题，很快就走了，而且这次没有爆墨囊。” “就在当天晚上，有猫敲响了那两个学生的窗户，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枚许愿笺，据说他们不约而同都许下了想考一百分之类的愿望，然后愿望在第二天就实现了。” “猫？”辛丞忍不住接腔，“真是越说越玄乎了，怎么感觉跟动画片似的。” 汤助理忖着下巴，附和道：“我也感觉我看过这一集。” 辛丞回忆：“是叫《猫的报恩》吧？” 汤助理：“是《猫和老鼠》。” 辛丞：“你给我出去。” “猫、笔仙，以及……许愿笺？”淳于空将手中的小纸卡还给许遂，“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啊。” 许遂小心翼翼地接过，试探地问：“请问这张许愿笺有什么问题么？” “前段时间协会派遣我去调查了一个案子——令纸失窃案，而这所谓的许愿笺，正是经过特殊加工的失窃令纸。”淳于空非常肯定地说。 许遂一惊，只感觉手里的纸卡瞬间灼热了起来，烧得他几乎要拿不住，他慌忙看向宁爻：“大大大哥，我不是，我没有……” “放轻松，他没凶你，”宁爻拍拍他的肩膀，“相反，你好像帮了他一个大忙。” “有吗？”许遂微微松了口气。 淳于空顺着宁爻的话说：“虽然追查令纸的任务已经过期，但意外知道了杜景休他们偷令纸的目的，也算给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些许方向。” 第544章 十字花教堂（七） 淳于空很不客气地将许遂的许愿笺没收，并严肃告知目瞪口呆的许遂：通过非正规渠道许愿方式得到的一切事物与赐福都属于非法所得，而所有非法所得都必须无条件向有关部门备案且上缴。 他无视这位大个儿小总裁的微弱抗议，将看戏的其他人全部撵出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紧接着房内传来稀里哗啦的翻动声响，其中夹杂着几声惨叫，兵荒马乱的一刻钟过后，淳于空拎着恢复小孩形态的许遂回到了大家的视野。 “嘿？这这这？这位哥真是神了嘿！”辛丞激动地跳了出来，上前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许遂头顶，左捏捏右掐掐，“就这么……轻轻松松变回来了？” “虽然处理速度很快，但算不得轻松，其实还是费了我一番工夫的。”淳于空揉揉肩膀，宁爻立马非常有眼色地凑了上去，嘴里喊着“亲爱的辛苦了”手里噼里啪啦地捏掐捶按起来，穴位精准力道适中手法娴熟，一时间舒服得淳于空忍不住微微眯起眼，沉默地享受起来。 恢复正常的许遂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任凭辛丞将他翻来覆去地全身检查。 一号也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好朋友，好奇地问：“他还真给你变回来了？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这算是返老还童吗？真牛哔，我还是第一次看见15分钟就起效的顶级大神通啊～” “不，是，”许遂苦涩开口，“事实上，他只花了一秒钟就找到我藏起来的蝉蜕，然后一件一件整理蝉蜕并且抽空骂了我五十九秒，最后花了十四分钟把我一层一层塞回去……” “嘶……”一号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脖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淳于空擒着衣襟掐着脖子从蝉蜕裂口处强制塞回去的人。 汤助理面无表情地用力敲打平板：通知下去，之前说要加急改尺码的那一批衣服先不用做了，让他们把仓库里封好的童装翻出来。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这边，已经稀罕完重制版许遂的辛丞，摁着许遂的头给淳于空深深鞠了一躬，“以后有任何我可以帮上忙的事情，您尽管开口！放心，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就算是不能用钱解决的，叫上我，我也能出一份力！” 淳于空半点不推辞，立马承情：“嗯。” 宁爻举手：“富哥不如先V我50看看实力？” 辛丞刚要应声，就被淳于空眼疾手快地夹住了嘴：“别听他的。” “唔唔！”辛丞嘴皮子被捏得扁扁的，却还不忘连连点头。 原本还在充当背景板的汤助理像一缕游魂一样飘了过来，双眼死死盯着淳于空的手：“小辛总，您姐姐刚刚发来消息，邀您稍后回老宅一趟。” 淳于空瞥了眼汤助理，这才松开自己铁钳一样的手，辛丞肿着鸭子一样的嘴巴回道：“好的，马上动身。” 虽然接下来的时间没法陪客，但辛丞还是盛情挽留几人在这里休息用餐，更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可以把这里当做值外勤时候的临时活动基地，这栋楼里所有房间在任何时间都任凭他们调用，完全免费，绝不收钱。 宁爻欣然领受：“那可太好了，现在这里是我的房间了，请你们出去，大家都滚哈大家都滚~” 在淳于空使出一记重拳后，众人有说有笑地礼貌分别，依次跨过地上的宁爻，离开了房间。 —— “我感觉，你似乎从我这里获取了太多我承诺以外的东西，却吝啬于兑现自己的承诺。”楼兰坐在阴影处，冷眼看着面前的杜景休。 杜景休不置可否，只是奉上和煦的微笑，手里不停地擦拭着一排刚刚洗干净的玻璃杯。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饶谦现在还浑身插着管，跟死鱼一样搁那躺着，在你们的照料下不仅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与刚送来的状态没有半分区别，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或者你们是不是也该稍微动弹一下尊贵的屁股，让我看看联盟合作的诚意？”楼兰歪着头，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断敲打胳膊的手指明示着她的耐心几乎告罄。 杜景休终于放下手里的活计，将身体转向她，认真说道：“我感觉你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焦躁的情绪不利于聊天的有效进行，也许你想要一杯咖啡调整一下状态？这里的冷萃其实不错……” 楼兰当场就炸了，扬手掀起一道凛冽的风刃，将杜景休身前的吧台从中劈成两半，刚擦好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哎呀呀～”杜景休依然微笑着立在原地，没有作出任何闪避的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多掀开一点，似乎笃定了楼兰不敢伤害自己，于是任凭尖啸的风刃打至自己的鼻尖，削掉额前的一缕头发。 而在他两侧，被破坏的木质吧台其边缘断口处隐隐发黑，看起来有不断向下腐蚀的倾向。 杜景休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勾起嘴角：“在技能里淬毒可不是个礼貌的习惯。” 楼兰不接话，只是冷冷地直视，周身的气息已经明确告知了杜景休，现在的她就是一条锁定猎物后在阴影里蛰伏的毒蛇，只要杜景休再吐出半个她不想听的字，那么她下一口咬的就是他的脖子。 “阿波菲斯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行商讲究的就是诚信，忌食言而肥，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反悔”杜景休松了口，“其实不光是与你有约定，饶谦的父亲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事，联盟内部自会尽力救治。” “饶谦刚来的时候，状态恶化得非常迅速，普通人类医院的治疗手段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效果，而现在，他能够一直稳定在这个状态已经是我们救治后的结果了，”他循循善诱，“阿波菲斯，饶谦与这个世界的纠缠比你想象的更深，想要真正痊愈，必须得等到最后的计划完成。” “哼，我以为你还有满满一肚子坏水呢，原来已经到「最后的计划」了么？”楼兰讽刺道。 杜景休并不在乎言语的交锋，歪着头，视线越过眼前的楼兰，好像盯着另一个人：“我和他说过的，要走到十。” 感谢Frannie、书友20210813200256876投送的月票！蟹蟹两位宝子！MUA～ 第545章 十字花教堂（八） 滴答滴答 指针悄然走到10点，到了小学生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许遂扯出个大大的哈欠，抹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怯怯抬头望向不远处沙发上端坐的淳于空，下意识微缩了缩脖子，转头小声问身边的宁爻：“大哥，我们还……还要继续吗？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笔仙一直不肯显灵，会不会是我这种已经许过愿的，就不能再召唤笔仙了呀？” 暖黄色的灯光下，柔软舒适的长毛地毯上，两只小朋友一左一右分在茶几两侧，相向对坐。 他们伸出右手，相背紧贴，然后反手用手指交叉合力握住同一支笔，笔垂直于桌面，保持着微微悬空的状态，笔尖离白纸极近，可惜白纸上除了召唤笔仙的咒文以外，再没有其它笔墨的痕迹。 显然这一轮的笔仙召唤仪式也以失败告终，一号揉揉发酸的手腕：“我实在不明白召唤笔仙这种事为啥非要折腾我俩？你俩自己没手吗？诶～你们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手拉手吧？” 宁爻拍拍一号的头：“小朋友要学着好好说话，少把‘连环反问’这种攻击性强的说话方式当作语言习惯，这会伤害你的朋友。” 一号才不吃这套，他忿忿地甩开宁爻的手，捂着嘴，一脸的阴阳怪气：“怎么？哦呦~难道是我伤到你脆弱的小心脏了？老子还以为你的心脏瓣膜和你的脸皮一样厚呢。” 宁爻笑眯眯地掐住一号的脖子：“这号练废了，我现在就给他重启一下人生。” 淳于空轻咳一声打断他们：“虽然还不能确定这次的笔仙是谁，但易丹已经非常熟悉我和宁爻的灵力波动与生物气息，若是我俩执笔，她绝不会上当。而且我怀疑这种‘许愿笔仙’的游戏，针对的受众就是你们这种智力还未开发、风险意识极低且狗胆包天的小学生，成年人可能不在许愿笔仙降临的范围内。” 一号：“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偷偷骂了我一句？” 许遂：“其实可以算三句。” 宁爻长臂一伸，摁住两个小朋友的脑袋，将他们掰回茶几前，好声好气道：“好啦好啦，最后再来一次。” 一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宁爻的铁爪死死扣住天灵盖，连脖子都转不动，只能无奈妥协，而另一边的许遂更是没有反对的胆量，两人不得不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体，排除杂念，摆正道具，准备重新开始。 宁爻松开他们的脑袋，顺手扶正了桌面的纸，为两人留出召唤仪式的空间，随后狗狗祟祟地膝行到淳于空身边，小声建议道：“也许我俩王霸之气太盛，导致他们召不来笔仙。依我看，不如我们去隔壁房间等着？反正这间书房里有监控，我们连上监控的APP，在会客室也可以收看到这里的实时场景。” 淳于空皱眉，不悦地睨了宁爻一眼，意思非常明显：你tm不早说？ “我这不是刚刚才想到么……”宁爻讨好地笑着，搓搓手，“隔壁是正经的小会客室，有茶水和点心。” “走。”淳于空起身。 “好嘞。”宁爻屁颠屁颠跟上。 砰 房门大力关上，直到木门彻底隔离了淳于空的视线压制，许遂才稍微放松身姿，将挺得笔直的背脊弓了一点。 “我严重怀疑他们只是在惩罚我俩玩禁忌小游戏，压根就没打算抓什么破笔仙！他这是公报私仇！”一号咬牙切齿，但屁股坐得很稳，半点没敢掀桌子走人，只在茶几前骂骂咧咧。 “……但不得不说这种惩罚还蛮立竿见影的，我再也不想玩这个了。”许遂咕哝。 两个小朋友牢骚发了一大堆，却依然只敢按照宁爻的吩咐，老老实实重新开始召唤许愿笔仙的仪式。 许遂揉了把脸，默默虚掐清心诀，帮助二人快速排除杂念平复心境，随后主动执起一号的手，手背相贴，将通灵用的钢笔横架在他们交叠的虎口之间，一边念起咒语，一边缓缓将笔悬垂于纸上。 电灯突然闪了一闪。 一号忍不住分神，抬头向上望去，却被许遂的手指狠狠夹了一下，他回头看向对面，许遂没有停止念咒，只是疯狂用下巴示意一号提高警惕，并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他们指间。 “笔仙笔仙，若要与我续缘，请，请在纸上画圈……”许遂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人感觉握在手中的笔似乎被人拎着笔杆往上轻轻提了一下，紧接着，笔尖开始缓缓移动，在白纸的正中心画了一个标准的圆。 她来了。 许遂与一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号清了清嗓：“咳咳，你是笔仙吗？” 虽然问的是句废话，但似乎是请灵必要的程序，钢笔很乖顺地拖着两人的手，在纸上画了个圈。 笔仙来了，然后……他们要问什么来着？ 两人面面相觑。 “那俩魂淡玩意儿，做事永远都这么顾头不顾腚，也不交代一声召唤笔仙要问啥，就巴巴地喊我们在这儿召唤了一天，仙儿来了他俩人没了……”一号又开始小声骂骂咧咧。 但话音未落，一环凛冽的罡风自地毯下陡然升起，刹那间，那纷飞的风索层层翻卷着，织成一张细密的罗网，将一号、许遂、笔仙和整张茶几都由下而上包了进去。 网内的两人明显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大力冲撞这道风网，可还用不着他们操心风网的强度，就看见网壁上闪烁亮起了金光，密密麻麻的符箓咒文，一圈一圈蜿蜒盘旋其上，如同给风网加固了数条金色的锁链，将结界牢牢固定。 一号迅速起身越过茶几，将许遂护在身后，避免这东西逃脱不成就狗急跳墙发疯伤人。 但事情结束得比他们想象的要简单快速很多。 根本没有笔仙伤人的环节，那撞网的笔仙发现逃脱无望，竟非常干脆利索地就切断了与这支笔的连接，哪怕这种鲁莽的断联相当于单方面毁约，会使得她损失部分灵体，也没让她多浪费时间考虑一秒。 倒在茶几上的钢笔，开始汩汩流出墨水。 “墨囊炸了。” 感谢 Frannie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子！mua~ 第546章 十字花教堂（九） “收。” 熟悉的男声自房门外响起，带着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一个呼吸间便压制了室内所有的混乱与暴动。 圈住茶几的罡风锁链应声变得纤细，室内被搅动的空气也渐趋平静，就连照亮着整个房间的金光咒文，也随着那暴躁的风网散了个干净，忽闪忽闪的吊灯终于连上了稳定的电流，接过室内的照明任务，将暖黄的灯光洒在两只惊魂未定的小学生身上。 那支漏墨的钢笔像是受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病歪歪地从茶几上飞了起来，径直飞向房门，在一个适合的时机，房门打开，淳于空伸手轻巧地接住钢笔。 宁爻的脑袋凑了过来：“是易丹不？我们抓到她了？等等，这笔明明刚刚还有一丝妖息，怎么突然感觉变得死里死气的？” “是她，她倒是警觉，对自己下手也够狠。见势不妙立即断尾逃生，哪怕违悖扶乩的规则，撕裂灵体也不愿落在我们手上。看样子，联盟这回的确又憋了个大的，而且很怕被我们知道消息。”淳于空冷哼了一声，将钢笔扔进了垃圾桶。 见不得这么浪费的行为，宁爻立马开始翻垃圾桶：“这么贵的钢笔，修修还能用呢，实在不行挂二手市场也不错。” “承接过邪仙的降临，又盛放过笔仙的断肢，现在还炸坏了墨囊，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吉利的物件，你若是不嫌晦气就捡着吧。”淳于空翻了个白眼。 宁爻赶紧擦了擦手，将笔扔回了垃圾桶。 一号激动地冲上来对着宁爻撅着的大腚就是一脚：“魂淡，居然拿两个小孩子诱敌？你们还是人吗！” 宁爻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淳于空，委屈道：“召唤笔仙这馊主意既不是我出的也不是我执行的，你为啥就踹我不踹他？” 一号顺着宁爻的话头，悄悄瞥了眼旁边的淳于空，却被淳于空脸上森冷的寒霜冻得一个激灵，只得转回来对着宁爻理直气壮地喊：“因为我不敢。” 宁爻简直被他的逻辑气笑了，起身戳着他的小脑袋瓜：“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好人就得被人拿枪指着？” 许遂弱弱举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大，大哥……” “怎么把我叫得跟个泡泡糖肌肉男似的，”宁爻小声咕哝，但还是停止了与一号的互掐，“啥事？” 许遂捏捏衣角：“那个，其实刚刚笔仙降临的时候，我的许愿笺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这话显然引起了淳于空的注意，他快步上前，吓得许遂下意识连退两步。 “你躲啥躲？”淳于空皱眉。 “我没没没……躲。”许遂赶紧掏出许愿笺递了过去。 淳于空将许愿笺捏在手里，轻轻摩挲，指腹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小纸卡的质感比刚才更焦脆了些，甚至隐隐有被火焰燎过一把的味道。 难道是因为许遂第二次召唤出了相同的笔仙，重复的愿力超出小纸片的荷载，所以才表现出了轻微的崩坏？ 合理推测，若是他们让这场仪式顺顺利利走完全程，这张许愿笺绝对会悄悄碳化在许遂的口袋里。 或许这是某种防止一人持有多张许愿笺的设计？为了预防有乐子人许下什么左右脑互搏的愿望？ ……这迷信小游戏还蛮严谨的，淳于空挑眉。 宁爻的鼻子凑了上来：“我嗅到了熟人的味道。” 淳于空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脸：“那你这熟人烤得还挺焦。” “我没开玩笑。”宁爻不满。 淳于空无奈摇摇头，随手将卡纸翻转过来，接着，他愣了足足一秒，才猛然睁大了双眼。 被燎过的许愿笺背后，浮现了一枚刚刚没有的徽章烙印——一只敛翅的鹰。 “这是？” “饶鹰的私印。” —— 雨滴像破碎的玻璃珠砸向夜晚的轸星市，水汽弥漫，霓虹灯在湿漉漉的雾气中氤氲成一片混沌的光斑，倒映在一双明亮的眼睛里。 饶鹰孤身立在高楼天台的一角，占据着最佳视野，将城市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高楼间的排风系统不断发出嘶鸣，涡轮声在暗处涌动，这座城市的地下已被纵横交错的管道根系贯穿，被协会与联盟联手追捕的她，唯有在远离地表的城市上空，才得以片刻喘息。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饶鹰足下使力，身形划破雨幕，风衣下摆像花一样张开，整个人轻盈地在林立的高楼间起落。 终于，她半蹲着停在高耸的信号塔尖，视线扫描过周遭，最后聚焦在一座不远处的纯白教堂。 “那里面有啥？” 宁爻的声音从饶鹰背后响起，差点给人一激灵从塔上栽下去。 饶鹰扭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地面打着哈欠的淳于空，思索片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轸星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已经打烊，不过这并不妨碍饶鹰一行人擅自开启通宵的无人自助模式。 “啧啧啧，不上班的人就是好啊，跑路才几天，连班味都没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宁爻转着圈打量。 饶鹰懒得搭理宁爻的油嘴滑舌，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朗姆酒，弹开瓶盖，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呼～这几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说着她朝着淳于空虚虚地敬了一杯：“怎么样淳于？没人记得的生活，还适应么？” “你还记得我。”淳于空问，却是肯定的口吻。 “哪能忘了你呢～除了宁爻和他的副本以外，这整个世界，大概也就只有我和杜景休还记得你了。”饶鹰又灌了一口酒。 淳于空拣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虽然现在我俩都已经不是协会的人，但我还是更习惯称你为‘指挥官’，你不介意吧？” 饶鹰摆摆手，表示随便。 淳于空：“虽然有些冒昧，但我真的非常好奇，指挥官你是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宁爻插嘴：“根据一号小朋友带来的情报，指挥官你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饶鹰有些尴尬地举起酒瓶，似乎打算再灌一口，想了想却又放下瓶子：“唉，算了，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们……没错，就在你们执行家居城任务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弄丢了协会至宝——淳于的命盘。” 感谢灵魂共鸣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子～么么～ 第547章 十字花教堂（十） “命盘？我的？”淳于空倚在吧台，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充满难解的郁闷，“这个东西听起来似乎和我本人关系匪浅，但我却完全不知道它的存在，甚至我在协会里效力多年都从未听说过。” “呃，虽说它是你的命盘，但以前的你撑死就是个小队长，这个级别还远远不够资格知道。要不它怎么称得上‘至宝’呢？这可是绝密，命盘的信息起码也得是协会主席团级别才能查阅，而指挥官级，就我一人。”饶鹰很是得意地晃了晃酒瓶子，从身后的架子上摘下两只酒杯，顺手递给他一只。 淳于空不爽地推开：“荒谬至极。” 饶鹰举杯：“你说得对～” 宁爻举起另一只酒杯：“不过，话说，那个，这些话能和他说么？你以前可捂得死紧死紧。” 叮 饶鹰与宁爻清脆地碰杯，笑着解释：“搁以前，那自是半点风声都不能透露给淳于的，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 “不能因为撂挑子跑路就泄密啊姐。”宁爻担忧地瞥了淳于空一眼。 “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么？”饶鹰嫌弃地抢回宁爻的酒杯，仰脖一饮而尽，“以前不能说，是害怕刺激到淳于在现实中的沉睡，现在能说，当然是因为不怕他醒来了。” “不是吧，你给他脑子打麻药？” “再哔哔，我把你肛门缝起来。” 宁爻被当场击毙，整个人死机三秒，等他反应过来饶鹰说了什么时，已经被淳于空提溜着后脖颈放到一旁的沙发上了。 淳于空憋笑：“指挥官果然拥有过人的智慧与口才……” 饶鹰毫无歉意地自顾自斟满了两杯，晃晃空瓶，转身去找新酒：“虽说酒后易失言失态，但只要这根搅屎棍能乖乖闭嘴，我想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说点有实质意义的严肃话题。” “当面叫人家搅屎棍也太……”宁爻小声嘀咕。 “嗯？”饶鹰一个眼刀飞过去。 “太合理了。”宁爻正襟危坐。 “好了，回归正题。”饶鹰抽出一张纸巾轻拭嘴角，仿佛这样就能擦掉刚刚喷出的脏话，恢复口腔健康。 “首先，我本人没有任何真实预知的能力，甚至没什么法力。”新话题一开场，她就扔了个炸弹。 “但幸运的是，我本职是一个还算有两把刷子的命理师，我所有的预知，其实都只不过是基于你的命盘，对这个世界所作的推演和解读——毕竟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全都源自你意识的投射，所以你的命运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淳于空皱紧眉头。 “当然，我得向你说声抱歉，”饶鹰躬身，隔着吧台给淳于空行了一个90度的礼，“在前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与协会联手，将你懵懂的意志体控制在协会书写的规则内，为了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在你苏醒时倾覆，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不择手段地让你保持深度沉睡的状态。” “讲真，我没有想过还能有机会当面和你说这声抱歉，毕竟命盘从未预示过你还有‘清醒梦’这一招……不过想来倒也合理，命盘推演也不是全然正确，毕竟它缺了一角。”饶鹰起身，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的两人。 “我的命盘有缺损？”淳于空问。 “破军凌霄格，官杀并立，刑冲交织；官星与杀星同处强势位，互相压制又彼此助长；四柱八字相刑相冲，五行偏枯，实在是一条烂……咳咳，极具挑战性的命格。” 淳于空脸色不佳：“所以呢，这不是烂得很完整么？哪里有缺损。” 饶鹰浅抿一口酒，笑道：“虽然这破烂命盘看着很是刁钻棘手，但命主却自有一股特殊力量——破格。且此盘的「破格」并非对命局的主动破坏，而是一种后发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命格。” “说实话，命盘还未失窃时，我便观察到你的天乙贵人在命盘中持续高亮，很显然，你的破格已经出现，他打破了某些命中注定的格局，你的命运其实已经发生改变了。” 淳于空没有接话，似乎是在思考，饶鹰端着酒杯，也乐意在他思考的时间里抽空灌点小酒，宁爻闭紧嘴巴老老实实缩在沙发角落里，他们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所以，你为什么离开协会？”淳于空突然问。 “真是跳跃又灵敏的思路，”饶鹰赞道，“原因很简单，我和协会达成合作的前提是：向他们实时汇报你在现实世界的苏醒进度，以及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脉络；而协会则为我提供安全保护和力量支持——没错，我本身并不强大，我到底只是个人类，这身法术和灵力都是我从协会借来的。” “可以说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维系在你的命盘之上，现在我弄丢了命盘，协会自然得撤销对我的保护，并且收回借给我的力量。” “啊~哈~哈~我跑路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她摊手，“跑路，我暂且还能带着这身法力去寻一寻命盘的下落，为自己博一条生路；不跑路，我就会被原地打回菜鸡，且在协会的秘密监禁中永世不得翻身。” “等一下，我插个嘴，”宁爻弱弱举手，“所以那么大个协会里，0个人在意饶谦的死活吗？我旁听了半天，怎么好像连你这个亲姑妈都没提过他一嘴啊？” 饶鹰耸肩：“他可用不着我来操心。” “那也不能把操心的事情都外包给女朋友啊。”宁爻很不赞同。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饶鹰赶紧纠正，“我的意思是，他呃吉人自有天相，能这么说吧……” 宁爻：“你们真有血缘关系吗？” 饶鹰捂脸：“虽然我接下来的话术很神棍很老套很敷衍，但你们现在还不能接触这个程度的秘密，相信我，这是为你们好，所以我只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淳于空可不是能被一句话打发的人，他威胁道：“真可惜，看来我们只能向协会上报你的行踪了，毕竟宁爻现在也有不小的麻烦，把你提交上去，也许就不用写报告了。” 饶鹰瘪嘴：“真能埋汰人，难道在你们眼里，我这么大条鱼就值他一个报告的价钱？” 淳于空：“欢迎讨价还价，但我不想再被隐瞒。” “我想想，或许我们之间也能达成一些互利共赢的合作呢~”饶鹰笑。 第548章 十字花教堂（十一） “谈完了？”宁爻坐在旋转餐厅外的窗台上，双腿悬空垂在台沿，被高楼大厦间呼啸的风吹得晃晃悠悠。 淳于空倒也没嫌弃宁爻挑的好位置，只是挨着他坐下：“嗯，谈完了。” 宁爻不屑地掏掏耳朵：“你俩谈话有啥好避着我的？一泡尿远的距离，难道你们还指望我会听不见？” “……你的口癖能不能稍微卫生一点？有时候人们进行一对一谈话，并不仅仅是为了保密或者避嫌，也可能单纯只是试图营造一个略微松弛的聊天环境，方便聊天的深入。”淳于空解释。 宁爻哼唧一声以示回应。 淳于空并不在意他的敷衍：“没了你在一旁打手语碍事，我和指挥官接下来的聊天显然愉快了很多。” “那不是手语！”宁爻不爽地纠正，“那是我新学会的静音RAP！” 淳于空完全没有被他的插科打诨影响，继续说道：“管它是什么，总之我和指挥官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互利共赢协议。” “到底哪里共赢了？我在外面可听得清清楚楚的，”宁爻阴阳怪气的酸水止不住地冒，“真是大～方～呢，空总大手一挥把命盘都送给人家了，你当这里是什么‘红眼掐腰命给你’的霸总文学现场吗？鹅心！我要换台！” 淳于空无奈地揉揉太阳穴：“你先冷静一下，命盘这种东西就是听着厉害，实际上我们0人会用，也只有在她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既如此，那还不如当作顺水人情，我们根本不吃亏。” “那你至少得向她讨要点好处啊！怎么就白给了？”宁爻恨铁不成钢，却只敢对着空气挥拳，试图用精神胜利术击走对方的空气。 “怎么能算白给，”淳于空的视线略显不自在地移向别处，声音也虚了些，“我助她拿回命盘，她则继续协助协会阻止杜景休的扩张，调整协会与联盟之间的平衡，这样世界就会恢复以往的平静，所有人都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这不好么？” “好个锤子！轮得着你来操心协会和联盟的平衡？难道你还想让他们继续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宁爻激动地站了起来，“别告诉我你不打算醒来了？你准备在这里养老么？那个狗屎协会给你交养老保险你还当真了？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啊空！” 淳于空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侧过头微笑：“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什么？”宁爻还处在气晕状态。 淳于空：“就是刚刚最后说的。” “……空？” “还挺好听的。” “好听你大爷！”宁爻耳朵气得通红，“不要转移话题！” 轰 一道惊雷落在旋转餐厅楼顶的避雷针上，猝不及防的高亮和巨响瞬间剥夺了两人的视线，并且带来持续的耳鸣，待到感官渐渐恢复，他们这才发现楼顶不知何时盘踞了一条庞大的黑蛇，巨蛇低垂着头颅，与他们挨得极近，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楼兰？”宁爻眯着眼望去，对她的造访很是意外。 “不用嘲笑我了，我知道杜景休是个信不过的玩意儿，我也知道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但我想着他多少能兑现一点点承诺，哪怕是一点点也足够了……却没想到现在的他已经能够藐视法则，无视契约之力的约束，单方面毁约。”黑蛇在雨幕中慢慢缩小自己庞大的身躯，直至变回人形。 宁爻打开身后的窗户，三人钻回室内。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虽然湿漉漉的纯黑衣物在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宁爻可以清晰地嗅到空气中飘散着特殊的血腥气，那是属于冷血动物的味道。 “一时不察，被那头蠢猫挠了一下”楼兰回答得很是坦诚，也很没工夫和老友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前面那座纯白色的教堂看到了吧？饶谦和杜景休的最终计划，都在那里。” 宁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纯白色的教堂在泠泠夜雨中仿佛涤净了在俗世沾染的一切尘埃，远远看着，干净得有些发冷。 哥特式的尖顶穿透低垂的雨云，将天幕切割成锯齿状的裂痕；大雨滂沱，没有射灯打光的教堂外墙却诡异地泛着莹莹微光，仿佛能够自主向外辐射细密的能量。 但这座教堂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在它标志性的尖塔顶端高高伫立的——倒十字架。 “又是倒十字……”淳于空喃喃。 楼兰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接他的话，转头继续和宁爻交流：“那是十字花教堂，最近刚刚翻新的，原本就是个废弃的普通老教堂，被杜景休盘了下来，翻新成了现在这样。至于那倒十字架，据说仿的是白色紫罗兰。” 宁爻闻言便将视野拉得更靠近了些，以便看清更多细节。 尖塔顶端的镂空十字架正在雨中缓慢旋转，十字架的核心即为花蕊，那里闪闪烁烁的，似乎镶嵌着某种宝石，但神识需得更靠近些才好分辨，宁爻暂时不准备打草惊蛇；在异形的花瓣外沿，四根尖刺也并非笔直地刺向四方，而是模仿着紫罗兰茎秆的天然弧度向内蜷曲。 暴雨将夜晚的城市切割成一座座以楼为单位的孤岛，让它们彼此眺望，却不敢贸然伸出试探的触须。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宁爻重复着楼兰带来的消息，“饶谦和杜景休的最终计划，都在这里面？” 楼兰点头：“而且我敢肯定，饶谦绝对是他最终计划的一部分。” 宁爻看了看楼兰，又看了看大白教堂，狐疑道：“姓杜的竟会让你接触这么核心的秘密？你亲眼所见？” “没有，姓杜的混蛋把人看得很严，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能接触到他了。”楼兰的神色看起来十分低落。 “……这么怂？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你的风格。”宁爻压根不信。 “是真的！我把第五医院拆了都没能找到他，杜景休这混蛋太会藏人了，若不是那头丑猫日夜不休地守在教堂里，这教堂我也给他拆了。”楼兰咬牙切齿，眼里的愤懑不似作假。 宁爻默默闭上嘴。 “我有个事情想问一下，”淳于空忽然开口，“你在与杜景休的合作中，提供了什么？” 楼兰没有转头，只是不屑地将余光扫了过去：“他谁？” 宁爻赶紧介绍：“差点忘了，这位是我的亲爹，你态度好点。” 楼兰明显震惊了一下，但她只花了0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总算是愿意给淳于空一个正脸了。 “按照最初的约定，我将饶谦带给他，并且需要提供有关许愿的机制。”她说。 第549章 十字花教堂（十二） “许愿机制？”宁爻和淳于空异口同声。 也不能怪两人反应过度，楼兰出让许愿机制的行为，很难不让他们回忆起之前被四路公交支配的恐惧，宁爻不禁打了个寒颤：“楼姐，你咋把你那套逆天玩意儿传授给杜景休了？” 楼兰耐着性子解释，同时还不忘催促宁爻他们动身：“我那套许愿机制既不算机密也不是法宝，一个没啥危险性的人性小游戏而已。送给他，还能算个人情；不送给他，他自己也能琢磨出来，无外乎费点时间罢了。而且直接使用我的机制，我们也容易获悉其他信息，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现在更要紧的是眼前这座教堂。” 她抬肘推了推宁爻：“快快，快去救人。” “不可贸然行动，现在我们对教堂内部几乎一无所知，还是得从长计议，先收集周边的资料，等……”淳于空拦下宁爻，试图先启动常规的调查程序，却被楼兰不耐烦地打断。 “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年轻人不要总想着踏实稳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万事俱备的冒险？全世界最好的高级探员就在那座教堂里，只要救出他，自然就能了解你们需要的全部信息。” 宁爻：“所以这场全盲冒险，你也参加吗？” 楼兰：“当然不。” 宁爻沉默地看着她，一秒，两秒…… “咳咳，”楼兰不自在地轻咳两声，似乎是在掩饰尴尬，“有猫在，不方便，而且我刚和姓杜的闹翻，还拆了他的医院，所以现在这座教堂设置的规则极度排斥与我相关的一切，我进不去。” 宁爻不语，只是盯她。 楼兰摊牌得很快，她虽然向来嘴硬又头铁，但并不擅长对真实之眼撒谎：“好吧好吧你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和杜景休的约定的确还在生效中，我们没有闹翻。噢别担心亲爱的，虽然我的立场向来灵活多变，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了一纸盟约而伤害你——我认可的朋友，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其实只是帮他带句话罢了。” “什么？”宁爻问。 楼兰模仿着杜景休的语气：“宁爻啊～可别临门一脚又退却，记得要走到十。” 又是走到十？ 宁爻瞳孔微缩。 十？ 眼前的这座十字花教堂，想必就是他说的“十”了？ 类似的话，饶鹰也曾对他说过。 “十”到底意味着什么？ 宁爻和淳于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打算。 “咳咳，教堂嘛～我们肯定是会去的，但不是现在，”宁爻开口，“既然已经知晓这大白教堂是杜景休亲自操盘的计划之一，那么安全起见，我们必须联系协会，请求他们增派探员和外勤人手……在综合所有信息以后，再由指挥官挑选一个适合的时间进入。” 楼兰没吭声，其实宁爻所说的她都理解，先前的催促也不过是完成任务罢了。 “话说你现在到底是站哪边的？”宁爻戳了戳楼兰。 “你知道的，我向来只站自己这边，”楼兰摊手，“哪边给的好处多哪边就有我，目前看来，联盟给的好处稍占上风，但协会若是愿意给我单开一条四路公交运营的话，我也不拒绝当双面卧底。” “墙头草。”宁爻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脸。 “谢谢。”楼兰欣然领受。 “能为饶谦做到这个程度，她可不是什么墙头草，要么是个坚定的恋爱脑，要么所图不小，”淳于空突然横插一嘴，“嗯？一不小心还押韵了，算了就这样吧。” 楼兰指着他的鼻子：“你谁啊你，有你说话的份吗？” 淳于空挑眉：“我以为宁爻已经介绍过了。” 楼兰震惊地看向宁爻：“他真是你爹啊？” “如假包换。”宁爻指天发誓。 楼兰闭上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淳于空望着楼兰决绝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坚持我们的父子关系？” 宁爻吹起口哨，手上莫名开始漫无目的地忙碌，比如帮并不存在的酒保擦洗使用过的玻璃杯以及座椅归位。 见状，淳于空便知自己问不出什么，也不再执着追问，只是倚着窗栏望向窗外，默默出神。 窗外，整夜都未曾停歇的暴雨，终于在黎明前开始渐渐转换为细密的银丝，稀稀拉拉的霓虹灯透过雨幕投射在马路边的积水上，又被雨滴碎裂成跳跃的光斑。 十字花教堂顶端诡异的闪光宝石仍旧以一定的频率闪烁，尽管频率较先前而言已经有所减缓，但看得出它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隐隐透露出规律的脉动感。 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只麻雀跌跌撞撞冲破晨雾，带来天边第一缕晖光，持续整夜的雨终于停止。 阳光开始叫醒这座城市，仍带着水汽的雾霭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谱，街道的积水蒸腾起水珠，模糊着玻璃窗后的视线。 淳于空打开窗户，准备深深呼吸一口雨后的空气，却嗅到了意料以外的气息。 “什么东西烤糊了？”淳于空皱眉，下意识说道。 “你该不会是悄悄放了臭屁想骗我大口吸掉吧？”宁爻贱嗖嗖地贴了过来。 淳于空感觉自己太阳穴一跳，一晚上的憋闷终归还是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肘击。 “你才放屁！” “哎哟好好好，我放屁我放屁，”宁爻捂着腰子龇牙咧嘴地爬了回来，“嗐～谁还不放屁呢？” 淳于空正色：“我说认真的。” 宁爻扒上窗台，半个人都探了出去，也学着淳于空的样子大口呼吸：“诶？好像真有点糊糊的诶？” 淳于空提着宁爻的后脖颈准备将人拉回来：“这里是可是顶楼，要是待会儿你摔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我可懒得找。” “诶，在那！那有东西！” 宁爻这厮却极为擅长顺杆爬，不仅借着淳于空的力道探得更远，甚至还松开了双手向外捕捞着什么。 淳于空无奈也只得牢牢钳着这只扑腾的幺蛾子。 宁爻的双手在空中虚握，好似真的抓到了什么，随后示意身后之人将自己拎回去，淳于空觉得自己可是越发好脾气了，竟然真就把人提了回来。 安全落地的他献宝似的摊开掌心，却并没有什么实物，只有一抹黑灰。 “这是……”淳于空伸出指尖沾了一点，在鼻下轻嗅辨认，“纸灰？” 第550章 十字花教堂（十三） “各位车友早上好，这里是轸星市交通广播FM10《一路拾光》。现在是2025年3月31日早上7:30分，轸星市气象局刚刚解除了持续14个小时的蓝色暴雨预警，我们头顶的天空终于放晴，但同时，清明时节的季风似乎吹来了非常应节的事物。 气象雷达显示，东南风裹挟着大量细碎的纸灰，铺满了整个轸星市的上空，各位路上的车友们应该都可以看见。 那么在这里温馨提醒各位车友：请暂时关闭车窗，切换至空调内循环模式。市政环卫部门已派出无人机群出动清扫，预计漂浮物将在1小时内下降至安全值。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纸灰密集区域集中在市中心十字花教堂附近路段，能见度有所降低，途经车辆请开启雾灯减速慢行。 接下来是我们的点歌环节，一首应景的《清明雨上》送给大家。” 人声渐弱，随后被悠扬的音乐覆盖，整个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咳咳，”安翰弱弱清嗓打破尴尬的氛围，顺道伸手打开车内空调，“宁爻哥，刚刚出门前蒋队长特别警告过我，绝不可以帮你代写报告，要是被人查出来的话……” “我知道，这不重要。”宁爻懒洋洋地把脸贴在车玻璃上，随口敷衍着。 “其实还是有点重要的……”安翰小声咕哝。 “找个有纸笔的地方速战速决了就行，”淳于空突然开口，“嘤嘤只再三强调不能托人代写，可没说不能请人指导，既如此，那就让安翰口述，你手写。给我打起精神来，配合一下工作，重写报告虽然事小，但协会那边如果老是拿这点鸡毛蒜皮卡你的行动，总归是烦人得紧。给嘤嘤一个拿得出手的交代，她也好帮你糊弄上面新来的事精。” 闻言，安翰略显诧异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随后向宁爻试探着问道：“呦，刚刚没注意呢，这位是？” 淳于空忽然像凭空被带电的鞭子抽了一下，猛然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座位里弹射了起来，整个人扑到宁爻身上，眼疾手快地捂住他准备胡说八道的嘴，力度之大堪比液压机，直接掐着宁爻的脸将人摁进了车座里。 紧接着他一手撑住宁爻的脸，扭身从后座探向前，对着惊恐的安翰伸出礼貌的右手：“你好，我是外聘的超自然现象调查员，宁爻和我介绍过你，你可以叫我淳于。” 安翰愣愣地回握了一下。 淳于空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开车，要撞上了。” 安翰回神，赶紧踩下急刹，险险避开一个路障，乱七八糟地将车停到了路边，理智缓慢回笼，安翰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不是……宁哥！你没事吧？！” 宁爻脑袋还陷在车座里，只能将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冲安翰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安翰解开安全带，下车冲到后排，将人掏了出来：“哥，你，你你你看起来脑袋都扁了啊！如果……如果宁哥不想回协会医务科室检查的话，我还认识点人，我可以带你去找个靠谱医院看看的。” 宁爻揉揉脸：“算了，这不重要，总之先按你淳于大哥说的，咱俩解决一下报告的问题，稍等我给你发个地址，我们的新秘密基地～” 安翰拗不过，只能无奈摇摇头，在宁爻的坚持下回到驾驶位，一边扎着安全带一边悄声说道：“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然后在自以为没人注意的角度，朝后视镜里的淳于空恨恨地瞪了一眼。 淳于空有点好笑地挑眉。 我被安翰讨厌了？这种感觉还蛮新奇的。 车辆平稳地驶向辛丞的小楼，路上没再出现幺蛾子。 许遂小朋友结束了短暂却又高潮迭起的休学假期，在汤助理的安排下已经成功复学，今天早早地跟一号小朋友一起结伴去了学校，小楼里没有其他人，非常适合宁爻“补作业”。 “不愧是宁爻哥，居然能在这么贵的路段拥有一座小楼！”安翰星星眼，“拿着协会给的这点窝囊费还能有如此作为，哥哥果然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是协会中流砥柱。” 淳于空十分难受地掏掏耳朵：“刚刚已经解释过了，这栋楼只是辛丞借给他的。” 安翰不爽地睨了他一眼：“那也是哥哥的顶级人脉，自然是哥哥的本事。我既沾了哥哥的好处，客客气气可是基本礼貌，当然，我不会这样严格地要求别人。” 说完扶了扶眼镜，抛给淳于空一个礼貌克制但极具挑衅意味的微笑。 “……是有点恼火哈，”淳于空望向幸灾乐祸的宁爻，“但是你再朝我呲着大牙傻乐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痛苦呼叫转移。” 宁爻闭上嘴，埋头翻找需要的纸笔。 好容易落腚，他痴痴呆呆地仰起脸：“报告开头第一句话咋写来着？” 淳于空扶额：“开你大爷的头，先写标题！” 安翰及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淳于空挡在身后：“我们不是为了评选优秀报告，只需要满足及格线，那么标题采用最简单的《好久家居城超自然现象研究报告》就行。” 宁爻依言写上，然后再次投来痴呆的目光。 “呃……提交单位和时间。”安翰提醒。 —— 滴滴 嘤嘤举起手机，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床上跳了起来。 “居然这么快就重新提交了报告？真不像他的作风。”嘤嘤倍感意外。 那个麻烦精虢部长从昨天起就一直呆在外勤部，将部门上上下下都折腾得鸡飞狗跳，她昨晚不得不睡在办公室，被迫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宁爻这次竟然这么配合。 配合到有些反常。 不过这到底也算是个好消息，嘤嘤已经懒得再去深究什么，毕竟她应付一个烦人的领导已经足够费神，要是下属还来扯后腿，她可真要压不住拳头了。 她草草翻阅了一遍宁爻发来的手写报告照片，没发现什么大毛病，便起身向指挥官办公室走去。 感谢书七岁投送的月票！蟹蟹宝子~ 第551章 十字花教堂（十四） “蒋队长近来是愈发喜欢开玩笑了。” 虢部长笑眯眯地将手机放下，将十指缓慢交叉，双手交叠着忖住下巴，眼睛眯缝起来，面上看着一派和气，但嘤嘤却能清晰地嗅到这位麻烦精领导所散发的淡淡不悦。 “我刚刚已经提前审过一遍了，宁爻这人虽然字迹潦草了些，但事件交代得很清楚，我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事件遗漏和逻辑错误，且书写格式也很规范，看得出来他态度十分端正，对于虢部长布置的任务并没有敷衍了事。”嘤嘤努力帮宁爻说好话。 虢部长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嘬了一口热茶，随口将喝进嘴里的茶叶呸到地上。 嘤嘤感觉自己腮帮子硬邦邦的，后槽牙咬得死紧，默默深呼吸了两口，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尽量温柔的语气：“还不行么？既如此，那麻烦虢部长给一个明确的标准吧，我也好帮他把把关，不至于每一份报告都得提交到您面前才打回重写。” “不要急躁嘛，”虢部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你们的报告我全部都看过了，我也和你说过，整体质量其实都达不到要求，只是个别人特别严重，所以才单独拎了出来。我呢~向来是对事不对人，并不是搞针对穿小鞋哈~” “你看看他写的这个——‘梦核的坍塌首先从最薄弱的地方开始，而联通两方世界的【通道】，其原始结构极不稳定，便成为了坍缩事故发生的奇点，附身在通道内的规划师更是首当其冲，第一个湮灭在这场灾难之中’。” 虢部长像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下来，嘤嘤抬头，不解道：“抱歉，我没听出有什么问题。” “作为部门负责人呢，我们必须以全局视野来审视报告质量，至于你说的什么字好不好看，其实是最不要紧的。”他悠闲地吐出一口烟，熏得嘤嘤狠狠皱眉。 “首先嘛，格局要大，站位要高，主次脉络必须要清晰；其次数据要扎实，避免空话套话；再就是逻辑链条要紧，杜绝碎片化表达；语言风格要精准贴地，拿捏分寸感，既要彰显专业水准，又不能设置太高的阅读门槛。” “当然，这些只是基础要求，更多的……” 拳风乍起，一道残影劈开虢部长眼前的灰蓝色烟雾，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将烟头的星火瞬间点亮。 嘤嘤的拳头悬停在虢部长面门前三厘米处，带起的拳风掀翻桌面的茶杯，滚烫的茶汤倾洒在他浅色的西装裤上，但他压根没工夫注意这些，因为眼前这只铁拳刚刚精准一击就捶灭了虢部长叼在嘴里的烟头。 烟草熄灭的呛涩在他嘴里悄然炸开，虢部长喉结滚动，颤抖着咽回了还未说完的废话，烟灰簌簌落在他震惊微张的嘴里。 “咳咳咳！”虢部长突然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嘤嘤面无表情地抽走了那支熄灭的香烟，碾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吸烟有害健康，希望虢部长保重身体。” “你你你……”虢部长慌乱地站起来，整个人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嘤嘤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作出一副谦卑模样：“刚刚虢部长交代的标准我已知晓，五分钟后宁爻会提交一份最终稿报告用以收录，质量由我亲自把关，就不劳虢部长再费神去看了。” “岂，岂有此理！”后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后，虢部长的怒火终于后知后觉地炸膛了。 但嘤嘤已经没有任何耐心惯着这位空降麻烦精了，她扬起一个笑脸，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威胁，顺便举起拳头：“岂有此理？在外勤部，在我蒋组，拳头就是道理，讲的都是物理，虢部长若是想听我讲理也不是不可以，咱们以理服人，那就看看虢部长能接下我几拳了。” 虢部长闭紧嘴巴，鼻孔张大，像头被激怒的牛一样忿忿喷气，实际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指挥部有什么幺蛾子就直接冲我来，少他爹一天天的拿着鸡毛当令箭折腾我手下的人，我敢说我的队伍由我带着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你，爱咋咋地，老子不伺候了！” 放完狠话，嘤嘤冷漠地冲墙角的虢部长鞠了一躬，随后转身推开办公室大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等，你看那虢部长是不是被咱们蒋队吓尿了……” “哇靠真的诶！” “我去，这样也能当部长啊？” “嘁，还不如我呢，我挨蒋队骂的时候起码没尿过。” “上次嗷嗷哭的是谁？” “你就说尿没尿吧？” 门外传来幸灾乐祸的微弱吃瓜声，但很快便被嘤嘤的一声怒斥给驱散了个干干净净，所有人都憋着笑埋着头，快步离开现场。 “……这不是尿！”虢部长的脸色由青转红，又胀得发紫，但却只毫无气势地吼了这一句，又怏怏闭麦了。 虢部长抬起颤抖的手，恶狠狠地从办公桌上夺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可恶……可恶……” —— “通过了吗？”安翰眼巴巴地望着宁爻的手机屏幕，陪他一起坐等嘤嘤的回复。 宁爻嫌弃地将人推开：“这么长条沙发，你就非得挨着我坐？” 安翰扶了扶眼镜：“若一会儿还需要修改，挨得近比较方便。” 嗡嗡 话音未落，宁爻便收到了嘤嘤传来的讯息。 “诶嘿~”宁爻喜形于色，立马奔向窗边的淳于空，将手机怼到他眼前，“嘤姐说我的报告通过了！” 淳于空嫌弃地将手机拂开：“这么大的屏幕，你就非得杵我脸上？” 宁爻嘿嘿一笑，贱嗖嗖地扭捏起来：“人家就想和你贴贴嘛。” “你滚。” “宁哥！” 淳于空翻了个白眼，赶紧趴到窗沿装死，安翰瞬间红温，像颗炮弹一样发射了过来。 “宁哥你你你……”安翰揪住宁爻的兜帽，似乎有点气急败坏，但一时间又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只能含着一个“你”字在嘴里翻炒。 “诶诶撒手撒手，”宁爻护着自己的脖子，“诶朋友，生气归生气，空气给一下嘛。” 第552章 十字花教堂（十五） 嗡嗡 宁爻和安翰还在激情撕巴着，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振动了起来，且这次不止宁爻，连安翰也有份，俩人紧急停手，略带警觉地互相对视一眼，立马将手机摸了出来。 [经规则督导协会纪律检查委员会初步核查，外勤部第二支队队长蒋莹莹，涉嫌违反《规则督导协会内部纪律处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存在恶意渎职、公权滥用、违抗上级命令等严重违纪问题。经纪律检查委员会与指挥部商议后决定，对蒋莹莹同志采取停薪留职措施，暂停其现任职务及一切职权，限期三个月配合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调查期间一切组内事务将交由外勤部代理部长虢懿聃全权处理。] “蒋队长居然被停职了？！”安翰瞳孔地震。 “怎么会有人叫''虎次耳''？！”宁爻同样震撼。 淳于空捏了捏紧皱的眉心：“……不仅重点歪得没边，三个字还全念错了。” 三人就这样在各自的思路里混乱了几分钟，总算是镇定下来，坐到了同一张桌前。 “我猜是那个麻烦精干的好事，”宁爻一拳捶在桌子上，“绝对是他！” “这还用猜？”淳于空扶住桌子，“通告上不都写了么？嘤嘤停职的好处全落他头上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其实……”安翰踌躇着开口，“虽然虢部长大概率是这个事件的导火索，但背后真正想让蒋队长停职的人，应该在指挥部，或者更上级。” 宁爻歪着头凑过去，勾起嘴角：“哦？你似乎有一些内部消息？给哥说来听听~” 临时找的桌子小小一张，三人本就围坐得极近，宁爻这一凑，几乎是呼吸都要喷在安翰的脸上，惊得安翰下意识将手肘慌乱地从桌面上撤离，整个人被迫坐直：“不，不算内部消息，只是我自己的一些观察……太近了，宁哥，靠太近了……” 一个巨力巴掌狠狠拍上宁爻的后脑勺，打得他向前猛一趔趄，好悬没扑到安翰身上，宁爻捂着脑袋回头望向淳于空，只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耳朵里甚至能听见有水在晃荡。 淳于空冷笑：“不用谢，只是助你一臂之力而已。” “你你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打人啊？！而且下手一点轻重都没有。”安翰先是骇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直接气得鼻子冒烟，双手扶住晕晕乎乎的宁爻，转头愤怒地指责起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外聘人员。 淳于空大大剌剌地往后一仰，靠在椅子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扬起一边眉毛，很是挑衅地点点头：“确实有点没拿捏好轻重，一掌下去居然还能让这厮站起来，看来我还是心软了。” “你！唔！”安翰还想说什么，却被宁爻强制闭麦。 宁爻：“安哥，求你别说了，我还是蛮珍惜生命的。” “不说骚话了？”淳于空问。 “我可是正经人。”宁爻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目光炯炯，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正得发邪。 淳于空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喷出一个“嘁”，算是把这一篇掀了过去。 “细说一下你的观察吧，安……安老师。”淳于空其实非常不适应这样称呼安翰，但似乎与他们保持更疏远的社交距离，能更有效地避免安翰应激——避免激发他的茶艺本能。 安翰推了推滑落在鼻梁的眼镜：“近期，协会高层颁布新条例的频率非常高，这是很少见的。因为规则督导协会并不是一个臃肿的机构，我们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管理体系，部门足够精简，虽然规矩很多，但变动很少，新增的就更少，如此大规模地颁布新规，我合理怀疑是上层发生了变动，而且是不好的变动。” 淳于空皱眉：“何以见得？” “新的这些条例总是反复无常，有些刚刚发下来，几个小时便作废了；有的条例东拉西扯不知所云；还有的干脆就是完全与协会原有规则相冲突……总之，这绝对不是一个意见统一的领导层会做出来的事情。”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稍有嗅觉的人都可以感受得到，上面应该在夺权。”安翰一口气说完，看得出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苦于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倾诉。 “夺权？”宁爻不解，“啥玩意儿就夺权啊？一个压根没人知道的三流地下协会还搁这儿抢上皇位了？” 淳于空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宁爻好笑地看着他：“喂喂喂，不是吧阿空，他敢说你还真敢信啊？这群人就算是夺了权又能咋样？承包轸星市鬼故事出版权？30平米办公室不够他们几个龙腾虎跃的了是吧？好他爹的丢人，让隔壁杜景休知道的话都要笑死了！” 一旁的安翰听得心里一堵，却只敢极为小声地阴阳怪气：“阿空？叫得可真亲密，呃！” 安翰软软地倒下了，宁爻后怕地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嘶～这次……力度拿捏准了没？” 淳于空收回手刀，斜眼睨着他：“哟，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呐？” 自知理亏的宁爻悻悻闭麦。 “我们接下来的话不太方便让安翰知晓，但一时间我也懒得寻什么借口去支开他，干脆打晕完事——放心，他可是被嘤嘤操练过的人，这点力度不至于伤到，顶多一点脑震荡而已。”淳于空坐回位置，宁爻赶紧跟住，随手拣了个垫脚凳挨着他坐下。 “不得不承认，安翰的推断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淳于空说。 宁爻张了张嘴，似乎有一肚子的槽点想吐，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把嘴闭上，老老实实听对方说完。 淳于空很满意宁爻的懂事，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协会效力这么久，却几乎从未接触过他们所谓的真正‘高层’，就连指挥部，也只与我的直接领导饶鹰来往比较密切。” “当然，我没有否定他们的存在，事实上我倾向于他们的确是存在的，毕竟从饶鹰口中得知，她与这群高层有明确的约定与利益往来，但因为这群人不会与我本人直接发生故事，所以在以往的时间线里，他们并未被我的梦境‘加载’出来。” “现在，命理师饶鹰与我的命盘都脱离了协会的控制，我本人的存在痕迹也被切割，高层遗忘了他们的原始目标，这就意味着规则督导协会彻底失去了「神性」的加持，他们现在是人，人类的欲望开始苏醒——内部夺权则很有可能升级为他们的第一要务。” 第553章 十字花教堂（十六） 宁爻听得一愣一愣，几乎把愚蠢写在了脸上。 “哇哦~虽然没太听懂，但感觉看了一集雍正王朝，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淳于空无奈：“简单来说就是，没了我，那群人就会失去神性，渐渐本性回归+智商下线，开始内部互害，在无穷无尽的窝里斗中将自身的力量消耗殆尽。” “这样我就理解了！”宁爻握拳，“原来你是协会的六个核桃！” “闭嘴好吗？” “好的。” 宁爻这一手秒跪的本事，总能让淳于空心里陡生一股铁拳打进棉花里的憋屈，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但很快他就不必为眼前这傻子烦心了，因为有新的糟心悄然来袭。 嗡嗡 宁爻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嘤嘤的来电。 “你和安翰，我有事找。”嘤嘤这通电话异常开门见山，甚至连个“喂”都懒得多说。 “刚刚的报告都是本宫亲手写的！没有假手于人！你说安翰？……安翰可没在我这里，我我我今天就没见过他！”宁爻瞬间应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狡辩上了。 嘤嘤毫不废话，转而拨打安翰的电话。 看着晕在地上的安翰，手机在他的衣兜里疯狂震动，宁爻尴尬地与电话那头的嘤嘤僵持了两秒，最终只能无奈地摸出安翰的手机替他接通：“好吧嘤姐，虽然他现在的确是和我在一起，但报告真是我亲手写的。” “无人在意，我已离职，你的垃圾，不归我管。”嘤嘤扔出一个炸弹。 宁爻：？？？ “不是，姐们儿？”宁爻举着两个手机，在左右两个声道中震惊，“我记得通告上不是说只是停薪留职配合调查么？怎么突然就变成离职这么严重？” 嘤嘤的回答依然简洁：“乌烟瘴气，懒得掺和，干脆走了。” “自己走的？不愧是嘤姐，好有魄力……诶等等，你的队伍怎么办？”宁爻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你离职，岂不是把辛辛苦苦带出来的精兵良将拱手送人，白白便宜了他们？” “哦，那个不用担心，”嘤嘤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起来，听起来根本没在怕的，“刚刚大家全部跟着我一起提交了离职报告，我打电话就是通知你俩也在系统上操作一下。” “釜底抽薪？牛啊姐，”宁爻竖起大拇指，“让那群傻子互掐去吧，我姐直接带着团队自立门户了！走，今晚喝两杯去？” 淳于空双手捂住脸：“你们居然还庆祝起来了……” “啊？”宁爻愣住，“不，不好么？这样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不用继续呆在那里受他们的鸟气。” “我请问你们这样意气用事，一时上头就脱离协会，接下来打算怎样调用协会的物资和武器？”淳于空抬起头，语气不善，“别忘了我们刚刚解锁了教堂的剧情，推测那里大概率就是杜景休的大本营，甚至我们极有可能会在那里发生终局之战，而想要应对这些新的战场，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我们绝不能缺了协会的物资支持。” “蒋组的确是协会最优秀的队伍，但虢部长现在大可以拿着你们的装备和福利去武装另一个听话的队伍，并且出来的效果也不会比你们现在差多少。而你们脱离了协会，赤手空拳，拿着N+1的工资赔偿，只不过是一支身体素质很好的保安队罢了，你们准备怎么对付杜景休？”淳于空凑近了电话，面上似乎只是在与宁爻对话，实则却是在质问嘤嘤。 嘤嘤那边果不其然地沉默了。 然后他们听到听筒里咬牙切齿的声音：“宁爻，这就是你给我说的AI助手？他未免过于智能了吧？” 两个男人夹着尾巴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 嘟、嘟、嘟…… 嘤嘤捏碎手里的两台手机：“竟敢挂我电话？” “队长，不过，他们，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咱们是不是冲动了？”一旁的小队员立马递上新的手机，清理地面的同时，默默忍痛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手机碎片也一起打扫干净，事情做得极为顺手，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操作了。 “冲动又怎么了？”嘤嘤不以为意，“老娘调用协会物资什么时候走过正规流程，以前不需要，以后就更不需要了。” “队长的意思是？” 嘤嘤笑了笑，捏捏他的肩膀：“肌肉不错嘛~很好，继续保持，不要放弃训练，告诉队员们，协会囤粮咱囤枪，协会就是我粮仓。” —— “嘤姐一时冲动撂了挑子，脱了编制，咱偏偏挑这时候撞她枪眼，没有协会规则限制着，她会不会马上就杀过来了？”宁爻忧心忡忡。 淳于空抿了抿唇：“虽然嘤嘤的脾气是急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很拎得清，顶多给你两锤发泄一下怒气，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哦哦那就好，”宁爻松了口气，“那我和安翰还要跟着离职吗？” 淳于空像看傻子一样瞥了眼他：“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懂啊？” 宁爻双眼呆滞：“啊？” “不，不必离职……”安翰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子，其实他听了有好一会儿了。 “呦，您还活着呐？”宁爻将他小心搀扶起来，然后一个单臂大回环，给人扔在沙发上。 安翰头晕目眩，但依然意志坚定地继续参与话题，他眯着眼，望向淳于空：“虽然你言语间似乎对我们协会很是熟悉，但你身为外人，了解的程度终究是有限。蒋队长冲动离职，局面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 “蒋队长的单兵作战能力在协会算得上首屈一指，更何况她还有非凡的将帅之才和人格魅力，蒋组的日常训练虽然是地狱模式，但她非常能够服众，这也是其他队伍很难做到的。 我认为‘新蒋组’在短期内根本无法复刻，因为虢部长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队长可以达到蒋莹莹的程度。” 虢部长及其身后的高层，就算拿着更好的装备想要包装一支效忠他们自己的武装力量，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们需要时间。” “但蒋组没了规则的限制，完全就是一群失去缰绳的猛兽，且全凭蒋队长一人号令——她可不会给这群人多少时间，说不定今天晚上，虢部长的人头可能就放到某位指挥官的桌案上了。” “上面不是闹腾得欢么，想学人家九子夺嫡却净整一些朝令夕改的幼稚把戏，正好可以给他们看看，什么叫成年人的游戏。” 安翰推推眼镜：“毕竟，世上没有不流血就成功的革命。” 第554章 十字花教堂（十七） “你字多，我信你的。”宁爻立刻墙头草。 淳于空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棵摇摆的墙头草，但并未对安翰的分析提出质疑，甚至几乎被说服。 毕竟，自他被从这个世界切割后，规则督导协会的确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力出众的队长够和嘤嘤碰上一碰了。 他的消失，让「蒋队长」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有了质的飞跃，规则督导协会现在的局势，的确不能再以他过去的眼光来判断了。 “原来如此，你说的有理，是我狭隘了，”淳于空忖着下巴，轻轻颔首，“虽说嘤嘤做事有些莽莽撞撞，但这回倒是阴差阳错下了一步好棋。” 安翰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骄傲：“蒋队长不是有勇无谋之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你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头绪了。”淳于空懒得顺着他的话拍嘤嘤的马屁，只能略显生硬地推进到下一话题。 “没什么具体的行动计划，只是打算先和蒋队长说明一下理由，然后继续在协会里等着，以逸待劳，趁着这段鸡飞狗跳的时间，帮蒋队长捞点有用的信息出来……”安翰瞄了眼宁爻，话锋一转，“当然，宁哥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平时管理严格比较难以获取的信息，也可趁乱捞点——我很乐意帮忙。” 宁爻狠狠拍着他的肩膀：“好兄弟！在心中！” 然后他转头望向淳于空：“空哥，我们有什么需要的信息，赶紧的，一起打包问了。” 安翰疑似心有不满，但只是略没出息地瞪了淳于空一眼，到底没出声反对什么，默默同意了宁爻的“消息代购”。 淳于空既觉得无语又感到好笑，同时还莫名生出一股非要参与一下的幼稚想法：“行吧，既然如此，请帮我查询一下有关于饶鹰指挥官的档案，当然，不要普通的，得越机密越好，最好是需要一点高级权限才能看到的那种。” 安翰狐疑地看向淳于空，思索片刻，应承了下来。 “好了你可以去查资料了拜拜。”宁爻无情送客，连推带搡地将人赶了出去。 淳于空“啧”了一声，似是在嫌弃宁爻这副毫不遮掩的“用完就扔”丑恶嘴脸。 宁爻很是苦恼地摊开手：“唉～呀～你们这种高道德感的醋坛子还真是难伺候～” “你想死是不是？” “我错了，爸爸。” 宁爻擦擦鼻子，小碎步挪到淳于空身边，拿肩膀轻轻蹭了蹭他：“诶，你为啥要查饶鹰？你怀疑她？” “算不上怀疑，只是有一些我没想通的地方，可能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一下。”淳于空说。 宁爻赶紧端上一盘瓜子。 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推开瓜子，继续说道：“首先，我一直很在意的是，为什么许愿笺——也就是失窃的令纸上会有饶鹰的私印？若不是发现了这份私印，我们就不可能将线索追踪到她身上，更不可能顺着印迹找到她。” 他顿了顿：“总觉得这个线索留得十分刻意，也很可疑，很难不觉得是在故意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可是饶鹰并未预测到命盘会被盗窃，那她又如何埋下如今这根引导的线呢？” 宁爻嗑着瓜子：“会不会是你想岔了？也许压根就不是饶鹰埋的线呢？也许是杜景休，他可乐意干这种事，他绝对恨不得我们越混乱越好。” 淳于空的大脑缓冲了几秒，这才慢慢开口：“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但是宁爻这人，说话跟放屁没有两样，话锋一转，立马把自己刚刚的推理推翻了：“不对，杜景休咋可能会有饶鹰的私印？公章还好说，人多手杂的，一时不察就可能被他盗用一下，但私印这种东西都是随身带着的吧？命盘失窃之前，他们谁有本事近饶鹰的身？她那么厉害，还远离一线战场，咋想也不可能被人近身。” 淳于空：“……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宁爻吐掉瓜子皮：“也不对，第五医院那次，饶鹰可是深入怪谈了，而且和饶则有交手，差点栽了，若是那时候被阴了一道，也不是不可能。” 淳于空直接放弃思考，拣起了一粒瓜子。 “诶？你不是不吃吗？” “我想，也许嗑瓜子有助于开发大脑。” 宁爻笑着塞给他一把瓜子仁：“既然都拜托安翰调查高级机密了，不如更大胆一点，把调查的范围拓展得更宽泛些吧？” “比如说？”淳于空伸手接过瓜子仁。 “就比如说这「令纸」，杜景休为啥特地要来抢这玩意儿？”宁爻打开一包新的零食，“如果仅仅只是想模仿楼兰，完全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毕竟有太多可以平替令纸的东西了。四号公交那会儿也没有使用令纸，还是楼兰纯手工搓的车票。也就是说，「令纸」并不是许愿型怪谈所必需的条件。” “所以我觉得，令纸肯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用法，让安翰查查这个才是正经事。” 淳于空皱眉：“令纸……据我所知，仅在协会内部作为特殊文件的载体流通，效力微弱，完全够不上法宝和法器的品级，而且可批量生产。”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很明显，这只是明面上的，”宁爻耸肩，“杜景休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淳于空不语，点点头，伸手又掏走一把宁爻的零食。 宁爻很大方地把这一包都塞给了他：“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还是充满了困惑。” 淳于空放下零食：“我还是觉得饶鹰有问题。” “说说看。” 淳于空：“如果说协会高层正发生着剧变和动荡，那么他们更不应该放跑饶鹰了。” “虽然没有了命盘加持，她的实力有所下降，但也绝对不容小觑，此刻的她难道不是最合适用来拉拢外勤部的人么？更何况她还有把柄在人家身上，只要他们掐住饶鹰的灵源，还愁她不听话？又何苦调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虢部长？” “除非……”淳于空说。 宁爻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除非他们根本不想拉拢她，只想杀了她？” 第555章 十字花教堂（十八） “……越发胡说八道起来了，你的推理能不能别这么毛利小五郎？”淳于空忍无可忍给了宁爻一个爆栗。 宁爻委屈地捂着脑袋：“明明很有道理！你刚刚听得难道不是连连点头？” “咳咳，”淳于空略显尴尬地咳嗽了声，端着正经的样子，“我只是作为一名听众在提供正常的情绪价值。” 宁爻忽然莫名其妙地一脸满意，猥琐地嘿嘿笑了声，便自顾自地略过了这一话题。 “既然你对饶鹰还存有这么多困惑，不如咱再约她见面聊聊，反正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还许了她那么多好处，摇她出来她绝对配合。”宁爻说。 淳于空迟疑：“可如果饶鹰打定主意做局骗我，即便是把她约出来也问不到两句真话。” 宁爻很好说话，点头哈腰搓着手：“那您是打算？” “比起从她嘴里掏话，我认为还是亲自调查出来的线索更值得信任。”淳于空说。 宁爻精神一振，从怀里掏出个大拇哥：“你有方向了！不愧是你啊！” “……只是一个尝试的方向，别给我贷款吹牛啊！”淳于空被宁爻的幼教式彩虹屁捧得有点恼羞成怒。 —— “呃，这就是你说的方向？”宁爻眺望着眼前一片迷雾，“我怎么感觉前路迷茫？” 淳于空没有搭腔，只是坚定地走进雾里——然后又从雾里出来。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宁爻愉快地为他接风洗尘。 淳于空嫌弃推开：“谁放弃了，我进雾后只是一直往前走，但很快就被原路掉了个头传送了出来，这意味着雾后没有东西了，或者说这里的地图没有加载出来。” 宁爻好奇地凑上去：“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图边界？所以你来这里干啥？不是要调查饶鹰么？” “稍微有点意外，这调查竟比我想象中要棘手很多，我原本打算从这里入手调查，可现在这片区域却根本就不存在。”淳于空皱眉。 “这里是？” “协会令纸的专门生产车间。” 宁爻眨眨眼：“让我捋一下，你的意思是，产地还没有被加载出来，但产物却已经流通很久了？” 淳于空望向前方的迷雾：“可以这么说。” 宁爻鼓掌：“哇！好一招‘倒果为因’，我们的调查没救啦！” “不懂你在庆祝些什么……总之，令纸相关的生产程序对协会绝大多数人而言是保密的，就连我也只是大概知道生产车间的位置，并没有亲自来看过，”淳于空收回视线，“碰壁是正常的，我们换个方向。” 宁爻挠挠头：“你又有方向了？” 淳于空眯起眼睛，警告般盯着他，宁爻赶紧做了一个拉链封嘴的动作，拍拍胸脯示意自己已经闭嘴了。 —— “新的方向是，诶？现在咱俩就这样直挺挺地回来真的没问题吗？”宁爻呆愣愣地杵在协会大门口。 “没有人会用‘直挺挺’形容两个活人。以及，蒋组的集体离职才是协会那群人目前最焦头烂额的事情，你这种小卡拉米回来带薪拉个屎根本没人会鸟你。”淳于空语气平淡地说出了很糟糕的话。 “我把你带坏了，你以前很优雅的。”宁爻痛心疾首，话音未落，协会大楼的中部突然传出一道巨大的爆炸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灰色的烟雾顺着楼道和窗口向外扩散，烟雾中还夹杂着不少纸屑和碎片。 “那个方向似乎是……中级档案室，面向协会大部分员工开放，但外勤部的组长有设置阅读权限的权力，看来嘤嘤临走之前顺手把中级档案室的防火墙调成地狱模式了，离职还不忘给讨厌的领导添最后一份职责内的堵——不愧是我欣赏的将才。”淳于空轻轻拂去肩上的灰尘。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 “耿大爷？！”宁爻惊喜喊道。 耿勋穿着协会保安的藏青色制服，抱着两大罐灭火器匆匆忙忙地赶来。 “哟！小宁？是稀客啊！”耿大爷紧皱的眉眼瞬间舒展了，“好久没来看大爷了，待会儿去保安室喝两口汤？我用紫砂罐煲了五个小时呢，大补！” “呃不了不了，我还有任务在身。您这是？”宁爻连连婉拒，但随后又好奇地凑了上去。 耿大爷这才续上刚刚的思路：“诶哟！差点耽误事！我得上去救火！” 宁爻摆摆手：“这楼道到处都有灭火器，何必特地搬俩上去。” “你不懂，”耿大爷很认真，“那是档案室，资料宝贵，得用档案室内特别放置的二氧化碳灭火器，但那些孩子肯定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楼道里挂的都是普通干粉灭火器，喷上去资料就毁了。” 淳于空摁住还想继续寒暄的宁爻，转头对耿勋说：“我们就不耽误大爷了，您快上去吧。” 耿大爷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下淳于空，但还是冲他俩点点头，噔噔噔地跑掉了。 过度热情的宁爻冲着耿大爷的背影挥完手，这才转过身：“咱俩干啥来了？” “调查令纸。” “哦对对对，咋调查？” “……先去五楼材料室，我们使用令纸时都是去材料室按需领取的，若是材料室有令纸，我们再继续追查它的进货渠道，行政部、采购部、财务部……一步一步溯源，直到找到这条流程的断口。既然令纸不是印刷车间生产的，那么断口产生的地方，就是令纸真正生产的地方。”淳于空感觉自己的脾气真是越发好了，这都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宁爻似懂非懂，掏出员工卡，在电梯门口刷了一下。 卟卟 刷卡器亮起红灯。 “诶？啥意思？”宁爻不信邪地再刷了一遍，依然是红灯高亮，铁门紧闭。 看着刷卡器上刺目的「无权限」，淳于空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猜嘤嘤他们离职后，一气之下可能直接注销了蒋组所有人的工作信息……也就是说，宁爻同学，你被离职了。” 宁爻尴尬地收起员工卡，掏出手机：“我叫安翰出来接。” “安翰倒是能带你去材料室，但其他的部门可不是那么好去的。”淳于空说。 “啊？那咋办？”宁爻憨住。 噔噔噔 耿大爷又抱着两罐灭火器匆匆忙忙跑过去了。 我没有弃文！宝子们！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我只是被牛马的繁重日常压倒了（不是），我会见缝插针码字的！ 第556章 十字花教堂（十九） “大爷留步。”宁爻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脚步匆匆的耿勋大爷的后衣领。 耿大爷咳嗽两声：“啥事？大爷现在很忙呢，喝汤的话要等一下了。” 宁爻腆着一副“哥俩好”的笑脸，贱嗖嗖地整个人靠在大爷身上，扯着大爷的制服衣袖哼唧：“耿大爷，我的亲大爷诶，把你胸牌借我使使呗～” “哎哎！这可使不得，”耿大爷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这上头都是有明文规定的，一人一卡，专卡专用，不得转借，咱可不敢破坏规矩。再说了，你小子自己不是有卡么？” 宁爻尴尬地抠抠鼻子，眼神心虚游离，小声道：“那个……我好像……离职了……” 耿大爷疑惑，耿大爷震惊。 “可不敢乱说，”耿大爷急得把灭火器都放下了，“咋回事小宁？遇到啥困难了？你和大爷说说，咱一起想办法。这么好的铁饭碗，你咋不干了？别和我说什么诗和远方世界那么大之类的鸡汤哦，想看世界那都是可以请假去看的，咋就不干了？年轻人不要太冲动啊！再说了，小宁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这个阶段要是工作不稳定，你咋找对象？这样吧，大爷找个机会去帮你说说？看能不能挽回一下，我看了这么久的门，倒也认识几个小领导的。” 宁爻瞥了旁边看戏的淳于空一眼，被他瞪了回来。 “大爷你先停一下，”宁爻无奈，“大厅里人来人往的，要不咱们先进去再说？” 耿大爷抱起灭火器，狗狗祟祟地左右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很有原则地说道：“你没权限，跟我去保安室。” “……行吧，保安室就保安室。”宁爻灰溜溜地跟上，淳于空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可刚迈出右脚的耿大爷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略带警惕地打量了片刻淳于空，扭头对宁爻小声嘀咕：“我说……小宁啊，你这朋友咋回事？” 宁爻顺着大爷的视线望过去，学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审视淳于空，还擅自添加了猥琐的表情和动作，他眯缝起眼睛，忖着下巴：“对啊~空哥你咋回事？帅得这么不声不响的。” 空气凝滞了半秒，直到淳于空沉默的拳头发出清晰的“咯咯”骨骼响声，耿大爷才失笑地摇摇头：“你这皮猴儿，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皮猴一把勾搭上淳于空的肩膀，对耿大爷拍着胸脯保证道：“大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这朋友绝对靠谱，相信我，他就是个浸过蜡的密封罐头，就算天塌下来了他都不带往外放半个屁的！我的好大爷～咱就让他跟着呗~？” 耿大爷为难：“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只是这这这，这违反规定啊……” 宁爻撩起刘海，作出眺望的模样：“哪有什么规定？我咋没看见？谁规定了不能带人进去？” 耿大爷很操心地伸手替他拨弄头发：“头发留这么长，刘海太挡眼睛了，影响视力。” 宁爻讪笑：“跟教导主任似的，好啦好啦~我抽空就去剪。” 耿大爷笑着摇摇头，转身向保安室走去，默许了淳于空的跟随，宁爻很有眼力劲，赶忙上前接过大爷手里的灭火器。 “嘿嘿，来得仓促，没给您带点东西，这样也不算我空手上门了～”宁爻笑眯眯。 耿大爷甩甩手，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对宁爻的离职和他略显非主流的发型都发表了重要讲话和指示，宁爻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 “没错没错。” “您说得对！” “太正确了！” “真知灼见！这完全就是企业级理解。” 逗得耿勋大爷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乐得合不拢嘴。 “到了。”耿大爷在保安室前停下，掏出胸牌轻扫开门。 “哇~”宁爻给足情绪价值，“这就是大爷的办公室啊？真不错呢，瞧这小日子过的，啧啧啧，还是熟悉的滴血认亲，大爷你怎么总看这一集？” 保安室自然是不会配置电视机的，这里所有的屏幕都只有一个作用——监控。但这难不倒伟大的劳动人民，耿大爷和同事们集资买了一台小小的投影仪，没事的时候会在大白墙上看看心爱的《甄嬛传》。 大爷理直气壮：“这集经典。” “……倒也是哈。”宁爻笑笑，转头却见淳于空已经毫不见外地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翻看保安日志。 耿大爷无语了一秒，眼神幽怨地望向宁爻，眼里的意思非常明显：你不管管？ 我哪敢管他！ 宁爻憨笑两声，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不敢露出半点，心虚地移开视线，甚至主动cue起了自己离职的话题。 耿大爷很不赞同：“年轻人，职场上可不能跟风啊，就算同事们跟着小领导一窝蜂地离职了，你也不能盲从，得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才是。” “我没想离职啊！我这也是……被迫的嘛。”宁爻越说越小声。 “你这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耿大爷煞有介事，“不是简单找个小领导就能解决的了。” “那需要找？”宁爻追问道。 “先找理发师。”耿大爷说。 “好……嗯？”宁爻一愣。 “先找理发师，给你理个精神的头，别邋邋遢遢的让人看不见眼睛。然后买两条烟一提酒，别太贵重的，及格线就行，拎着去部长家里拜访一下，”耿大爷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去了别说找人家办事，就说走动走动，别让人家难做。等熟络了，再提交一遍复职申请，人家也不会为难你。” 宁爻目瞪口呆：“大爷，这，这不算不守规矩吗？” 耿大爷打开保温杯嘬了一口茶：“这哪里不守规矩了？虽然说是谄媚了些，可也不是贿赂，和领导搞好关系嘛，领导其实也很想和下属打成一片的，放心放心。” 宁爻痛苦面具：“我我我做不来……” “可以一试。我觉得大爷说的挺有道理，不愧是有年纪有阅历的人，宁爻，你就按耿大爷说的做。”淳于空放下手里的保安日志。 宁爻震惊：“空哥，我刚刚可没得罪你吧？” 淳于空挑眉：“让你多学学人情世故，怎么会是得罪？” 宁爻一秒拆穿：“你根本是想看我剃寸头吧！” 第557章 十字花教堂（二十） 淳于空不置可否，只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故意往严重了说：“你现在还需要协会给你的身份，不然我们后续的调查工作基本上是寸步难行。如果协会带人围了教堂，你没有外勤员工凭证，谁敢放我们进去？就算混进去了，在教堂内行动，谁能保证协会承认我俩是友军？趁嘤嘤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虢部长弄死，你抓紧时间去巴结一下，让他先给你复职再说。” 宁爻捂着脑袋哀嚎：“可可可是……可是这也不一定非要剃头吧！” 耿大爷很热心地凑了过来：“如果小宁不愿意去隔壁十元快剪的话，老夫的园艺大剪也略懂些审美。” “咳咳，算了，剃头不是重点。”淳于空轻咳一声，恢复正经。 淳于空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手中的日志本，习惯了节俭的耿大爷用一枚不知是谁遗落的X型发夹充作本子的书签。他轻轻将发夹抽了出来，冲耿勋扬了扬：“大爷，我用别的书签换你这个。” 耿大爷很大方地挥挥手：“不用不用，我巡逻时候随手捡的小破烂而已，又不值钱，你们只管拿去用就是。” “那不行，”淳于空凭空抽出一张符箓，轻巧地夹在本子里，“哪有白拿的道理。” 耿勋无语了一秒：“……你知道我是鬼的吧？” 淳于空：“防火符。我猜，你会喜欢。” 耿大爷耷拉的双眼登时就亮了起来，抚掌大笑：“喜欢喜欢！这是好东西啊！你那还有多少？在哪儿买的？还有卖的不？贵不贵？” 淳于空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纸，塞到耿大爷怀里：“防火、防盗、防小人、防蛇虫鼠蚁、防小儿夜啼……全方位立体防御套餐，协会土特产，外面没得卖，拿去尽管用，不用谢谢我。” 宁爻好奇地凑过来：“这个系列的符箓我咋没见你使过？” 淳于空就着宁爻探过来的脑袋，一把将他乱糟糟的刘海使劲别了起来。 “嗷！”宁爻捂着额头，向后弹开。 “确实清爽多了。”淳于空评价。 耿大爷像点钞票一样数着手里的符箓，给淳于空帮腔：“嗯嗯！这样多好看啊，年轻人嘛，就该把朝气蓬勃的眼睛多露出来些。” 宁爻的右眼蓦地亮起红光。 耿大爷声音弱了下去：“我说的都是实话，别不乐意听嘛……” “不是……”宁爻佝下身体，双手捂住眼睛，“耿大爷，这楼里是不是新来了什么东西？” 淳于空上前一把薅住宁爻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只见向来都很安分（懒）的荷鲁斯之眼，竟罕见地主动开启了搜索形态，在宁爻的眼眶中像一颗心脏一样，不安地跳动着。 扑通，扑通，眼球似乎响应着什么召唤，看起来呼之欲出。 耿大爷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大约也意识到此刻发生的一切也许算个机密，于是赶紧去关紧了门窗。 “别告诉我，你平时拿非主流刘海当封印用。”淳于空手掐剑诀，在空中快速虚画出一道金印，符印碎成金尘，又再度凝炼在指尖，化作一粒小小的光球。 “咋可能啊！”宁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又不是邪王真眼！” “现在看起来也差不多了。”淳于空抬起手臂，叉开双指，光球随之一分为二；他对准宁爻的双眼，很公报私仇地戳了下去。 “嗷！” 宁爻捂着双眼痛苦倒地。 这可把耿勋吓得不轻，上前搀扶宁爻：“诶呦你这这这……这不得戳瞎了？来来来手拿开些，给大爷看看，不行的话我去医务室喊个人来？” “没，没事，”宁爻松开手，眨巴眨巴眼睛，“我好了。” 耿勋很不放心地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宁爻完全恢复了正常，这才放弃了摇人的打算。 “不好意思哈，大爷也不知道撩个刘海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耿勋有些尴尬地咂咂嘴。 宁爻从地上爬起来：“不是刘海的问题，是刚才恰好有什么东西与我的眼睛产生了共鸣。” 耿大爷张着嘴，大脑缓冲了三秒：“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淳于空：“不用不懂装懂。” 耿大爷嘿嘿一笑，挠挠头。 “大爷，这楼里最近新来了什么东西呃或者说是人？”宁爻打听。 大爷很是为难地搓了搓手。 “这不违反规定！”宁爻赶紧补充，“我们就是闲聊，闲聊而已。” “嗐，倒不是规定不规定的问题，”耿勋摆摆手，“我想你们可能有点高估大爷了，我只是个看大门的保安，能知道的实在是有限。” 淳于空淡淡戳穿：“大爷谦虚了，理论上来说，在一个人数众多的大型组织内，除了专业收集信息的情报部门，负责看门、巡逻和保卫工作的保安应该是最了解各种风吹草动的人。” 宁爻噗通就跪在了大爷的脚边开始鬼哭狼嚎：“耿大爷！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刚刚都差点没了！” 耿大爷被宁爻的撒泼打滚闹得一个头两个大：“诶诶你先起来，大爷也没说不帮你嘛……” “就知道大爷最心疼我了。”宁爻上演川剧变脸，笑嘻嘻地爬了起来。 耿大爷叹了口气：“小宁刚离职，想来你们也知道，最近协会内部的人员变动很大，要说新来的人或者物，那属实是多如牛毛，我没那么好的记性一个一个帮你们列出来。” 眼看着宁爻又要鬼嚎，耿大爷赶紧续上话口：“但是我可以帮你们画几个重点！” 重点？ 宁爻闭上了刚张开的嘴巴，安分地退回原地。 耿大爷擦擦额角上不存在的汗：“第一是人员方面的调动，我可以带你们去人事部打听打听，在保安的陪同下，你们还是能够前往一些不涉密的部门和场所的。” “第二是各类物资的入库，这个更方便，本来也就是和我们保安部对接的事情，我去打个招呼，你们也可以去查看查看。” “但小宁在协会上了这么久的班，以前从没发生过今天的情况，所以我估计能引起你眼睛毛病的东西，大概率不会是这些日常就在协会里出现的。” “铺垫了那么多，现在这才是重点吧？”淳于空说。 耿大爷从桌上厚厚一摞保安日志里抽出一本颜色较其他日志本而言更为深沉的笔记本。 “这玩意儿是稍微涉密的，可不能给你们看。”耿大爷嘴里叽里咕噜的，作出一副人老觉多的样子，找了张躺椅，假寐起来。 宁爻差点就要嘲笑耿勋的演技了，却被淳于空一把揪住了嘴巴。 淳于空：“闭嘴，办事。” 宁爻：“唔唔。” 第558章 十字花教堂（二十一） “啥也不是。”宁爻闭眼扔开涉密日志，身子一仰，瘫进躺椅里。 “我打赌你看了没超过三行字。”淳于空靠在椅子背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埋头继续翻阅。 宁爻理不直气也壮，叉着腰哼唧：“看不懂看不懂~” 淳于空懒得和他逞嘴皮子功夫：“我大致翻阅了一遍，虽然在这本涉密日志中显示，协会近期有大量疑似破产怪谈的物品入库，但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很特别的东西，而且看起来绝大多数都处于报废状态，没有太多价值。当然，我的经验并不能保证绝对准确，或许我们应该实地调查调查。” 耿勋噔地一下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倚着扶手弱弱出声：“实地调查？不行不行，这这这这个很违反规定的。” “实地调查个锤子，麻都麻烦死了，我还是直接问问荷鲁斯，看看是啥玩意儿刺激到他了。”宁爻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正在向大脑内部沟通着什么。 “诶？”宁爻疑惑地敲了敲自己的头，“不对劲，我脑子里怎么安静得跟死了似的。” “安静是正常的，”淳于空说道，“我刚刚下手可不轻。” “打是亲骂是爱，下这么重的手，我猜你刚刚一定爱死我了～”宁爻从不放过任何可以嘴贱的机会。 淳于空十分罕见地没有在对方的嘴贱中破防，只是缓缓抬起眼睛：“哦？是么？但是没有对比怎么知道真情还是假意，我猜你是想试试我的‘真爱の爆裂炎拳’了。” 语气极为轻描淡写，但宁爻和耿勋却不约而同地后颈一麻，自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下下、下次吧，下次一定……”宁爻搓着手，努力挤出体面的笑容。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淳于空将日志本还给耿勋，从椅子上站起，同时还进行着热身运动。 宁爻连滚带爬地拉开保安室的大门，与门口一人撞得个人仰马翻。 “柑！” “啊！” 淳于空在门口顿住脚步，扶着门框，很是意外地挑挑眉：“曼医生？你还留在协会工作呢？不过按照我们之前推理的逻辑，你身为「乘客」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曼颐仰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腰，一手艰难地指向走廊：“什么乱七八糟的，快……快帮我拦一下，我的车跑了……” 宁爻抬起头，望向那台贴着墙根渐行渐远的电动独轮平衡车：“嗯，这就合理了。” —— “所以你被开除了？哟真幸福～恭喜恢复自由之身呐～”曼颐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宁爻义正辞严地纠正：“首先，我那不是被开除，是离职，准确来说是被动离职；其次，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一个意思～”曼颐摆摆手，同时又有些好奇地凑近，“不过你都被开了还回来干嘛？不死心？打算和领导拼了？打个商量，你能不能明天再来砍人？我今天值班，不想干活，明天我放假，随便你折腾。” 这番发言槽点太多，噎得宁爻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一时间无从下口。 “曼医生今天值班？”淳于空终于忍不住插话，“那怎么不在医务室待着，闲得跑来保安室溜达。” 曼颐很不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淳于空，却没接他的话，而是扭头去和宁爻叽咕：“这哥们儿从刚刚开始就和我一副很熟的样子，他谁啊？我以前的病人？” 宁爻斟酌了一下措辞：“……某种层面上来说，他确实是你的病人。” “锦旗就不用了。”曼颐端出一副医德高尚的嘴脸。 “你就不怕他是来找你医闹的。”宁爻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嘚瑟。 曼颐浑不在意，反而舒舒服服地在摇椅上躺下了：“若是医术难以服人，在下也略懂些拳脚。” 淳于空平静地等待两人的对口相声说完，这才缓缓地续上刚刚的问题：“曼医生怎么过来了？” “是我，”耿大爷举手，“是我叫的。不好意思哈，刚刚看小宁的状态太吓人了，我实在担心，就悄悄喊了医务室派人过来一趟……看起来你们都认识，那正好，给小宁看看眼睛吧。” 曼颐颇为惊讶，上手在宁爻脸上掰掰打打：“不是吧，我记得你的素体质量可是相当不错的，怎么这就开始产生排异反应了？” 宁爻任他揉捏，面上一副配合治疗的老实人模样，嘴里却叭叭的没一句好话：“你怎么搞的？就这还好意思管自己叫江湖神医呢，臭不要脸的，借尸还魂这么点小手术都能给我整出问题？庸医，赔钱！” 曼颐捏着他的脸，咬牙切齿：“瞧瞧这张狗嘴，人果然还是死着的时候比较乖。” 淳于空：“他明明死的时候嘴也没闲着。” “对！你还吃了人家一水族馆的鱼！协会赔了老多钱了哈哈！”曼颐想了起来，回头瞥了淳于空一眼，“你了解得挺全面嘛～” 淳于空：“业内很著名的丢脸事件，很难不了解。” “确实。” “确实。” 曼颐和耿勋异口同声。 “对了，”宁爻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遇事能划水就划水，能摆烂就摆烂，从不努力工作的么？怎么这回耿大爷一摇铃，你就屁颠屁颠来出诊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曼颐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瘫在保安室的躺椅上：“那必然是——医务室那边更忙，有我更不乐意干的事呀～” 淳于空有些困惑：“忙？这倒是稀奇。医务室应该很少有忙碌的时候吧？你们也只有跟着外勤队出勤，当随军队医才会有比较多的伤患需要处理。平日里，协会内的员工们若是有治疗需求，大多会直接前往协会医院接受治疗了。医务室的日常不就帮忙开个感冒灵或者涂个红药水么？你们能忙些什么？” 曼颐看向淳于空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好奇：“你以前在协会干过？” 淳于空微微勾起嘴角：“抱歉，涉密。” “切。”曼颐不爽地扭回头。 宁爻可不愿话题再扯回自己的丢人事迹上：“话说你们医务室到底在忙啥呢？” 曼颐疲惫地摆摆手：“别提了，上次的游轮之行，协会拦截了好大一批货，需要进行特殊分拣，我们医务室全都被拉过去当牛马了。” “什么货需要你们医务室去分拣？” “说着就来气，”曼颐忿忿道，“几卡车的木乃伊！” 感谢且仗剑天涯投送的月票！！！谢谢宝呜呜呜 第559章 十字花教堂（二十二） “运来了好几车的…木乃伊？”宁爻顿了顿，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你们领导是英国人？” “没人想吃这个玩意儿！收起你的想象力！”曼颐实在难绷。 淳于空轻咳两声，适时拉回他们即将歪掉的话题：“怎么会有这么多木乃伊？听你刚才的意思，似乎是从发发发游轮上带来的？” “准确来说是拦截，”曼颐冲着淳于空一笑，“我看你好像很了解我们的事情，那猜猜看，这批木乃伊是拦截的谁的货？” “这还用猜？协会在这个世界里还有第二个对手吗？”宁爻难得头脑聪慧地大声抢答，“肯定是联盟的呗。” 曼颐白了他一眼：“我像是会问这种废话的人吗？” “像。”宁爻很诚恳地点点头。 曼颐：“你大爷。” 耿勋：“怎么了？” 宁爻：“没你的事，看电视去吧。” 几人的吵吵闹闹并没有扰乱淳于空的思考，他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既然曼医生会这么问，那想必收件人就不是杜景休了。” 曼颐饶有兴致地看向淳于空。 淳于空微微垂眸：“我记得在游轮旅行中，你们遇到的联盟人并不多，发发发游轮情况特殊，是独立于轸星市之外的一个怪谈小世界，怪谈互助联盟能获得的船票也非常有限，如果不是杜景休的话——也许是和他同乘的饶则？” 曼颐轻轻鼓掌：“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对我们船上发生的事情了解得非常详细，所以你给出了一个很符合逻辑的推理结果，”他放下手，“不过很可惜，收件人也不是饶则。” “不是他俩？那还能是谁？”宁爻意外。 这个话题已经掰扯了很久，曼颐懒得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一只猫。” “巴斯？！”宁爻和淳于空异口同声。 “没错～”曼颐打了个哈欠，“按照宁爻的逻辑，也许她是只英国猫？” “……我们能不能别再反复咀嚼这个地狱笑话了。”淳于空无语。 宁爻立马端正态度，像一名真正的三好学生一样挺起胸膛，小手放在膝盖上，认真答题：“好的好的，让我分析一下，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巴斯拜托杜景休他们上船为她专门订购了几卡车的——海外木乃伊？” 淳于空：“你只是复述了一遍我们刚刚得知的事实，并没有在分析问题。” 宁爻委顿下来：“要不我们还是把安翰摇来吧？” 曼颐打了个哈欠：“可算了，除了我那儿的几卡车木乃伊，还有海量破烂等着他们登记入库呢，我估计所有部门都不得闲，且他又惯是个爱在领导面前勤快表现的，平日里就卷得很，这会儿可能都没空看手机呢。” 淳于空突然站了起来，吓得宁爻赶紧跟着起身按住他的肩膀：“不着急，哥，我再说说，别打人！” 空低头瞅了瞅肩上紧张的双手，抬头，无语地扫了他一个白眼：“好端端的我打什么人？我难道会一言不合就挥拳？” 宁爻可不敢说“是”，只是打着哈哈：“哥这是打算干啥？” “我的时……咳调查时间有限，如今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久，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有什么问题不如边走边聊。”空拉开了保安室的门，示意大家跟上。 然而除了宁爻，并没有人挪动自己的屁股。 耿勋举手：“抱歉抱歉，我不能跟着去了，接下来我得和巡逻的伙计换班。” 曼颐躺在沙发上，将自己摊得更平展了些：“我不去，好不容易出来了，休想让我再回去多加哪怕是一秒的班。” 宁爻：“如果我跪下求你呢？” 曼颐闭眼：“……你的膝盖已经贬值了，我甚至懒得为此打开手机拍照。” “这样啊。”宁爻很是惋惜地收回了已经屈下的膝盖。 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一把一把的馊主意就冒了出来，根本不消耗任何脑细胞，仿佛和呼吸一样简单。 “你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吗？”宁爻笑眯眯的，像是一名正在兜售不合格保健品的销售员。 曼颐骇得睁开了眼：“你在口出什么狂言？滚呐！” 宁爻扭扭捏捏，作出一副害羞样子：“虽然你肯定想歪了，但其实应该也歪得不远～” 空：“想捐献遗体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宁爻鼓起掌来：“不愧是我的好厚米，心有灵犀，我完全就是这个意思！” “啥意思？”曼颐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反应过来。 “我的身体，”宁爻撩起袖子展示肱二头肌，“嘿嘿，还可以吧？喏，我现在使用的这具素体，给你拿去研究，不爱研究的话，拿去涮火锅也行。” 曼颐上手捏了捏：“哟，练得不错嘛，我还以为你是细狗呢。” “怎么样？”宁爻又撩起另一边袖子，像大力水手一样举起双臂。 “不怎么样～”曼颐打着哈欠躺了回去，“就算你练成牛蛙，素体也只不过是高仿的人体，虽然有研究价值，但我根本就不研究这个方向，现在更不写论文了，所以你的身体对我毫无吸引力，就算拿去涮火锅也口感不佳。” “而且这玩意儿技术垄断得厉害，没有‘丧心病狂实验室’根本不可能复制，我要是想多要几个素体，还不如直接找联盟下单会比较方便，何苦费那么多事自己研究。” 宁爻倒在淳于空身上嘤嘤嘤：“他说我的身体毫无吸引力呜呜呜～” 曼颐：“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见一句？” 淳于空一拳给宁爻干倒在地，拳头深深捅进他的肚子里，几乎把人打了个对穿。 “走，不然下一拳就是你。” “真是粗鲁啊……” “走不走？” “走走走～” 事情的发展走向给耿大爷吓完了：“哎呦小宁！你没事吧？” “还活着……”宁爻顽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耽误大爷工作，我们有事先走了哈。” 耿大爷愣住：“不是？” “回见啊大爷～”宁爻摆摆手，跟上前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