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剑仙》 第一章 穷途末路(求收藏!) 寒风凛冽,暮霭沉沉,暮秋的江水倒映着阴沉灰暗的天空,平添几分萧瑟。两旁江岸的树林早已凋零,只余下黑魆魆的枝干,在暮色中张牙舞爪的立着,像阴森的妖鬼。 不多时,远处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微光,急速而来。那微光呈青蓝色,颜色偏深,近乎于青墨色,在冥暗的天空中发着黯淡的光,几乎与傍晚的江天融为一体。这是一道丈长的剑光,通体青黑色,剑身澄澈透明,如无声流动的江水,光芒虽然暗淡,但却十分纯粹,不含一丝驳杂之色。 剑光之上,一名男子倚剑半跪。 男子看上去颇为狼狈,头发散乱着搭在头前,盖住了大半张脸,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旧剑袍——那剑袍应该是白底黑纹的,但因为实在太过破旧,上面的黑色褪得厉害,已经快和白色的底差不多了,衣襟前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男子极瘦,瘦的像根竹竿似的,宽大的剑袍披在他身上像罩了块破布似的,晃晃荡荡,随风飘荡。 这时,后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剑光,那紫色的剑光在昏暗的暮色中像一线最为纯粹的紫色霞光,在那紫色剑光的旁边,还有一道玄黄色的光芒,两道光芒正朝着这个方向急速而来。随着两道光芒的靠近,紫色剑光上传来一个浑厚而沉稳的声音:“宋明庭,你已经退无所退,束手就擒吧。” 紫色剑光迅速靠近,露出剑上男子的面容来。男子肤色微黑,浓眉如墨,面容坚毅,虎背蜂腰,一身衣裳穿得笔挺,玄黄色的外袍上绣着山川河洛。 黑袍青年名叫陆承宗,太上宗弟子。 陆承宗身旁那玄黄色身影则是一尊高大的神人。神人犹如光铸,浑身散发着玄黄色光芒,披盔戴甲,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持一杆长棍,上雕山岳纹,纹形自然天成,仿若天下山岳所缩化。端的是神光璨然,英武异常! 这是陆承宗的护道神,唤作“浮岳”,在太上宗一百零八护道神中排名第十二,乃是无比强大的神灵。 见宋明庭毫无回应,陆承宗淡漠的脸上眉头微蹙,随后面无表情道:“既如此,那我只能出手将你拿下了,请小心。” 下一刻,一点紫光如朝阳初升般突然自暮色中喷薄而来。冥色退去,夺目的紫光刹那间照亮了半边天空,喷薄的紫霞之中,陆承宗脚下飞剑突然暴涨至百丈,闪电般的掣出。璀璨紫光如电奔涌,瞬息之间便跨越十几里之距,朝着宋明庭当空斩下。 眼看着就要葬身于剑光下,宋明庭脚下的背水剑陡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瞬间暴涨至百丈长。 霎时间,天空都仿佛变成了青墨色。随着背水剑剑光的暴涨,宋明庭脚下原本十分平静的江面陡然高耸而起——就好像平地之间突然涌起了一座高峰,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刹那间,无量江水拔地而起,化作一座巨大的水峰向着惊天斩落的紫色剑光悍然撞去。 江面上,如山岳般聚起的江水与百丈长的紫色剑光悍然相撞,水峰自上而下炸裂开来,亿万吨的江水刹那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倾塌下来。不过水峰被一剑斩崩,那紫色剑光却也并非毫发无损,一击过后便耗尽了力量,百丈长的剑光倏然消退,只余下飞剑的本体,三尺紫芒在空中绕了一圈,飞回到了陆承宗身边。 巨浪掀起的强劲气浪挟裹着海量水汽横扫而过,宋明庭额前的长发被掀起,露出脸来。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沧桑,麻木,死寂。在这张饱经风霜死气沉沉的脸上还有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这是一道剑疤。疤痕自宋明庭的左眉骨起,至右颌骨终,划过了宋明庭的整张脸,几乎将他的相貌毁得一干二净。 下一刻,宋明庭再次动了起来,然而在宋明庭继续往前飞的时候,浮岳深已经如一颗玄黄色的陨星般杀了过来。浮岳神迅速追上了宋明庭,接着抡起棍子猛地挥出了一棍。下一刻,江面上出现一条长逾百丈的巨大棍影,那棍影仿佛一条连绵的山脉,以惊天动地的威势向着下方骇然撞去。 就在这时,宋明庭身上再次升腾起了可怕的剑意。下一刻,只见他猛地的喘了口气,接着便将手中的雪色长剑甩了出去。 下一刻,那雪色剑光开始暴涨,瞬间便暴涨至百丈长,这是怎样一道剑光啊!仿若在冬季截取了一卷画卷,画卷横向展开,画中千山尽雪,天地之间一片纯白,只零星的透出点墨色。 剑光与棍影相撞,双双崩散开来,巨大的冲击力下,宽阔的江面几乎被截断开来。 这时候,陆承宗已经再次追了上来,他看了那雪白的剑光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那是大雪剑,乃是顶级的道器。先前他在追捕宋明庭的时候,可是无数次领教过其威力。 这时大雪剑再度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悍然朝着陆承宗杀去。江面飞快的冻结,天空中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陆承宗对着一旁的浮岳神道:“浮岳,帮我护法。” “是。”浮岳神颌首应道,声音若黄钟大吕。 陆承宗不再说话,手往腰间一摸,手中便多了一只小巧玲珑的赤铜壶。这赤铜壶不过巴掌大小,外形像一只栩栩如生的雀鸟,雀嘴正好对应着壶嘴,铜壶锻造的无比精细,每一根羽毛都纤毫可见。 这是火雀壶,那是他身上品质最高的法宝,虽然比大雪剑要差上一些,却也是上品道器。 另一边,大雪剑剑光在瞬间分化成无数道,万千剑光一起,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齐齐轰向陆承宗。 浮岳神面色严肃,他气势一沉,接着持棍陡然往前抡去,在一瞬间就抡出了上百道棍影。 漫天的剑光和棍影撞在一起,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动静,瞬间变让江面消失了一大片,两岸的树木也未能幸免,几乎是被掀飞出去,在猛烈的气浪中成片倒下。 在如此激烈的对瓶中,陆承宗却是岿然不动,他手持火雀壶,手拈法诀,唇齿翕动,快速的念着法诀。很快火雀壶便迅速增大,同时飞了出去。 雀鸟啁鸣,一只又一只金红色的三足雀鸟从壶嘴中飞出,向着宋明庭冲去,眨眼间已成铺天盖地之势。火红的光芒顿时将江岸两旁照亮,炽热的高温下,下方的江水开始快速蒸发。 炎浪滚滚,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三足火雀,宋明庭依旧一副波澜不惊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快速的掐了几个剑诀。下一刻,一股可怕的威压从剑光上升起。 刹那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纯白的雪景突兀的降临在江面之上,将陆承宗、浮岳神以及那铺天盖地的三足火雀全部笼罩进去,方圆十数里的江面也开始迅速冻结。 陡然被笼罩在这一方雪景之中,陆承宗脸色骤变——这是大雪剑上附带的道法,同时也是大雪剑最强的攻击。 “你不要命了吗,这种时候竟然还敢激发大雪剑上的天道之力?” 宋明庭不语,在那大雪之景降临之后,便一招手,将大雪剑招了回去,接着脚下剑光一催,向着前方激射而去。陆承宗见状,不再废话,目光也在刹那间变得冷漠起来——属于人性的东西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俯瞰众生的无边冷漠。 “万法归一,太上忘情!”一句箴言自陆承宗的口中吐出,伴随着这句箴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陡然升起。刹那间,陆承宗身上的气息便强了数倍。接着他目无表情的伸手往火雀壶上一点,下一刻,火雀壶顿时光芒大作,一团明亮的火光出现在雪域里,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雀,将陆承宗包裹在了里面——那是成千上万只火雀。 在陆承宗竭力破除大雪剑道法的困阻之时。另一边,在飞驰中的宋明庭却是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他身上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杀气,他死死盯着岸边的树林,冰寒的目光几乎要透过盖在额前的湿发射出来。下一刻,他闪电般的掐了几个剑诀,毫无征兆的暴起发难。 露青色的剑光闪电般的向着江岸树林中激射而去。剑气勃发,剑光刹那间分化出成百上千道,带着浓重的露气,以惊天动地之势轰向树林,所过之处,空气刹那结霜。 这是寒露剑,与大雪剑同属一套飞剑,同样是顶级道器! 这时,岸边的树林中也陡然亮起了一道冲天的蓝光,蓝光如莲绽放。下一刻,树林猛地炸裂开来,万千水白色的剑光从树林中冲出,眨眼间就冲到了江上,万千剑光撞在一起,霎时间,剑光乱窜,剑气四射,两波剑光犹如两道洪流,对撞之后生生磨去了岸边的树林。 一声冷哼声从江岸边传出,一名中年道人踏剑而出:“没想到你这小畜生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这么敏锐的灵觉,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道人四十岁上下,长相阴鸷,目光阴寒,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呈落雨状的深蓝色光焰。一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吐血飞退的破袍青年,目光中带着刻骨的杀意,阴寒似蛇。 此人乃是覆雨真人,射潮剑阁太上长老! 宋明庭看着那御剑而来的覆雨真人,目光中同样爆发出了刻骨的杀意。 覆雨真人穿一件海青色剑士服,外袍上绣着深青色波涛纹,背上背两把剑,其中一把剑鞘呈蓝黑相间之色,黑色为底,上刻飞龙破浪之纹,这把剑业已出鞘,就是道人脚下那一把。另一把剑鞘则呈青白之色,天青为底,上刻白云,呈飞絮状,此剑尚留在剑鞘之中。 天空之中,两道剑光遥遥对峙,江面上那道清寒如露,似寒露凝结,透着初秋的清凉寒意,散发出来的寒气已经延伸到了数百丈之远,浓重的露气笼罩在那一片江面上空。而江岸上的那道剑光,则湛蓝如海,仿佛一汪湛蓝的海水,剑光四周,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江上江岸,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第二章 背水之殁(求推荐!) 下一刻,宋明庭突然动了。寒露剑陡然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威压,紧接着,一方露青色的天地以剑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眨眼之间,将覆雨真人笼罩其中。 “好胆!”覆雨真人大喝一声一声,又惊又怒。惊怒之下,他迅速发动剑诀。下一刻,其背上的天青色飞剑陡然出鞘,天青色的剑光若长风破空,刹那间就暴涨至百丈长。紧接着剑光分化出万道,将寒露之景挡在外面。 “小畜生,今日我定要让你死无葬生之地!”覆雨真人狞声道。下一刻,就见那分化成万道的天青剑光陡然聚拢,瞬间化作一条千丈长的天青色巨龙。 剑气冲霄,可怕的气势几乎冲上了九霄。接着,一层深蓝色的光芒出现在天青色巨龙身上,像是为巨龙覆上了一层深蓝色的鳞片。巨龙摆尾,夜空中陡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厉啸声。在可怕的呼啸声中,天青色巨龙扶摇直上,一举洞穿了笼罩在江天之上的那方寒露之景。 巨龙破空,寒露剑召唤出来的那方露青色天地在猛地摇晃了几下后,轰然崩散开去。 寒露之景被破除,本就伤重的宋明庭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来。这一刹那,他的气息一下子萎靡到了极致。覆雨真人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正要说话,这时候,陆承宗追了上来。 “覆雨前辈。”陆承宗停在了不远处,淡淡道。覆雨真人收起了脸上的狰狞之色,淡淡点头:“陆师侄。” 打完招呼后,陆承宗抢先道:“覆雨前辈,宋背水虽然罪大恶极,但有不少罪名都是有心人栽赃,究竟哪些罪名是真,哪些罪名是假,还有待确认。此番晚辈便是奉师门之名要将宋明庭押往我太上宗接受三家审判,届时前辈若是愿意旁听,也可前往。” 覆雨真人闻言,再也绷不住脸色,斥道:“这小畜生欺师灭祖,勾连魔道,还为一己私利破开了北邙鬼域的上古封印,致使生灵涂炭,这样的孽畜,合该就地格杀,还审判?审判什么!” 陆承宗忍不住蹙眉。就在这时,边上突然又出现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哈,正道中人果然都是伪君子!覆雨老道,你明明就是想夺取归藏剑阁的《归藏剑经》,却偏偏要扯什么天下大义,简直虚伪至极!老东西,你们射潮剑阁的人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觊觎归藏剑阁的《归藏剑经》就直说嘛,何须遮遮掩掩?” 随着话音,一名骑着金蝉的青年急速破空而来。 青年皮肤棕黑,五官英俊而健朗,右脸上纹有一枚血蝎图案,嘴角带笑,笑容邪魅。青年穿一身色彩丰富的蛮人服,背上背一个巨大的血色葫芦,脚下踩着一只巨大而狰狞的金蝉,野性而邪气,他脚下那金蝉也颇为神异,生有六翼,六翼张开足有两丈宽,浑身金光闪闪,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桐久衣!”覆雨真人沉声道。 此人乃蛊神教天才弟子。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桐久衣似笑非笑。 覆雨真人冷哼一声,也不废话,直接暴起发难。只见悬停在其身旁的湛蓝剑光刹那间光芒大作,再次分化成百上千道。万千剑光犹如万千湛蓝陨星,以铺天盖地之势朝着桐久衣轰杀而去。 “恼羞成怒了吗?”桐久衣哈哈大笑道。接着他迅速掐动法诀,下一刻,他背后那巨大的葫芦突然打开,千上万只血玉色的蝎子便冲了出来,刹那间,血蝎便已成铺天盖地之势,像飞蝗般迎向那轰然落下的剑光。 天空中顿时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密密麻麻的血蝎以血肉之躯与万千剑光撞在一起,竟没有被剑光洞穿,反而轻松的挡住了剑光的轰击。 笑完之后,桐久衣迅速变脸,已一种无比阴狠的语气道:“要我死?你以为你是谁?老杂毛!” 这时,覆雨真人心中莫名一寒。他意识到了什么,闪电般的转身,将那青白色的剑光召到了身边,挡在了身前。 “咚”的一声金属巨响,一缕金芒撞在剑光之上,将青白色的剑光撞得轰然破碎,覆雨真人连退几步,看着那倏然倒退的金芒,脸上滴下了一丝冷汗。 “金鳞天龙!” 那缕金芒是一条一寸长的长虫,形似天龙,头上有角,浑身金黄,犹如黄金铸就。但这其实是一种蛊虫,而且是一种无比强大的蛊虫,在蛊神教诸多凶名赫赫的蛊物中排名第四,无坚不摧,水火不侵。 很快,金鳞天龙一击不成,立刻就发动了第二次攻击。金芒在夜色中再次一闪而过,若雨夜中一闪而逝的金色流萤,眨眼间便杀到了覆雨真人的面前。就在这时,一道紫光掣入,挡在了金鳞天龙面前。又是“咚”的一声巨响,紫光震颤、溃散,金鳞天龙也再次倒飞出去。 陆承宗面无表情的掐动剑诀,那霞紫色的飞剑再度蓬然扩展,化作紫霞一般的剑光。 桐久衣冷哼一声,接着再次变脸,仿佛神经质一般,前一刻还面色难看,下一刻脸上便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邪气笑容。他转过头笑嘻嘻的对着宋明庭道:“宋明庭,既然这些正道伪君子们说你勾连魔道,不如索性就勾连给他们看?总不能白白被冤枉了吧?你我联手,杀了这些正道伪君子,我只要你的寒山鼎,如何?” 覆雨真人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有一个阴柔无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宋明庭,你和这蛮子联手,还不如和我联手呢!我也不要别的,同样只要那寒山鼎,如何?” 桐久衣和覆雨真人的脸色齐齐一变。紧接着桐久衣突然的冷笑道:“秦玉郎,你少在这藏头露尾的,既然来了,还不赶紧出来?” 覆雨真人则比他更干脆,直接发动了攻击。那悬停在他身边的剑光如霹雳般电掣出去,刹那间暴涨至百丈长,向着江面狠狠扎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好长时间没有动静的宋明庭也动了。他如鬼魅般冲天而起,同时毫无征兆的催动剑光猛地往下一刺,巨大的反冲之力让他的速度更快,眨眼间便以冲上了百丈高空。 覆雨真人等人不明所以,就在这时,只见宋明庭原本所在位置下方的江面猛地隆起,接着一个巨大的蛇头破水而出,喷出一股巨大的毒水。 上方,露青色的剑光瞬间分化出上百道,剑光交织,组成一张剑网,向着下方罩去,那呈黑紫色的毒水撞在剑光之上,竟在刹那间将剑网也腐蚀的七七八八。毒水被剑网一阻,崩散开来,四散溅落的毒水落入江水中,刹那间就将江水染成了黑紫之色,下一刻,无数游鱼、虾蟹、龟鳖尸体便浮了上来 偷袭不成,巨蛇再次张嘴,蛇信一吐,将其伸到了嘴外。 蛇信上站着一个美人,那人柳眉细长,嘴唇深紫,肤色雪白,面相阴柔,酷肖女子。穿一件斑斓的彩衣,上面绣满了蛇、蝎之类的毒物,美丽又怪异。 彩衣青年双手环胸,双脚似悬非悬的在巨蛇的舌尖上。他脚下那巨蛇浑身黑鳞,硕大无比,光是蛇首便有三丈长宽,露在江面上的蛇躯便有十几张之长,每一片蛇鳞都有面盆般大小,黑色的鳞片上有暗紫色花纹,幽暗而妖异。 此人便是秦玉郎,毒王宗天才弟子!。他脚下那黑鳞巨蛇叫做“黑水玄蟒”,乃是天下有数的凶兽和毒物。 秦玉郎完全没有偷袭不成的尴尬,他手一招,将一只透明的海螺从方才覆雨真人攻击的水域中召唤出来。 “陆地听潮!”桐久衣与覆雨真人齐齐发出了一声低呼。 秦玉郎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他惋惜的看了宋明庭一眼,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是不想与在下合作了,也罢。不如,我们两个合作,如何?”却是把目光转向了桐久衣。 桐久衣微怔,随即邪性一笑:“也罢,今日就和你这不男不女的娘娘腔合作一次,至于寒山鼎究竟归谁,那就各凭本事了,如何?” 秦玉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可以。” 这时,久未出声的陆承宗却突然移身挡在了宋明庭的身前,他把剑往身前一横,面无表情的对着桐久衣和秦玉郎道:“想杀他,先过了我这一关!” 这敌我立场真可是瞬息万变。前一秒还是桐久衣和秦玉郎在争取着宋明庭,但后一秒这两人就组成了同盟,并且还要向宋明庭下杀手。而之前还一副大公无私模样誓要将宋明庭捉拿回太上宗的陆承宗,却维护起了宋明庭。 这时覆雨真人淡淡开口道:“宋背水大逆不道,杀人盈野,陆师侄你竟然还想要保他性命?实在是太不知所谓了!今日老夫说不得要和魔道合作一番,杀了这正道的叛徒再说!”说完之后,飞剑一指,遥遥对向了宋明庭。 局势一变再变,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动。就在这时,局面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只听远处有一声苍老的佛号声传来,随着这一声苍老的佛号,一道一僧联袂而来。 左侧是一道人,身形瘦长,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穿一身宽大的暗青色道袍,手持一把淡粉色的玉尺。道人的道袍上绣着万年青等象征着长寿的草木,夜风强劲,吹得道人那宽大道袍猎猎作响,当真是一派仙风道骨之相! 右侧则是一僧人,身材消瘦,穿一身玄金色僧衣,外面披一件深青色的袈裟,右持一串金色的有如龙瞳一般的菩提串珠,头顶九戒疤。脑后有一轮青色的佛光,佛光柔和。 “春回真人!碣山禅师!”桐久衣和秦玉郎脸色大变,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之色。 陆承宗向两人见礼,就连一直以来都以前辈高人自居,摆着长辈谱的覆雨真人,也放低了身姿,向两人行礼问候。春回真人和碣山禅师颔首回礼,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宋明庭身上。 春回真人发出了一声叹息:“宋明庭,你与魔道勾连,残杀我正道中人,更是解封了邙山鬼域的封印,致使生灵涂炭,此罪罪不容赦,此番我二人出山,前来便是来捉拿你的,束手就擒吧。” 宋明庭沉默不语,远处,更多的剑光、遁光疾飞而来。 就在这时,背水剑突然爆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青墨色光华冲天,背水剑上陡然升起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压,威压骤临,凝聚着无比压抑的气息,可怕的威压让在场的当世五大高手都忍不住变了颜色。 碣山禅师轻声自语:“背水剑,背水,背水一战!不好,他要自爆飞剑!”话到最后陡然转急。其他人先是一愣,接着飞快反应过来,脸色狂变的同时,抽身飞退。但这时宋明庭已经催动着背水剑,冲向了覆雨真人。 下一刻,漆黑的夜幕下,陡然亮起了一团无比炽目的青墨色光芒,接着光芒猛然扩大,向着四面八方而去,离飞剑最近的覆雨真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淹没在了漫天的青墨色光芒中。 光芒瞬间横跨了江面,将两边江岸都笼罩了进去,所过之处,万物皆尽湮灭。 夜色下的大地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青墨色水莲花。 第三章 潭底苏醒(求收藏!) 晨光熹微,第一缕晨光自东方升起。刹那间,暗色褪去,金色的晨光如在大地上点燃了无数火把,自东向西,驱散了夜色。 清晨的雾霭沾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初春的寒气和夜晚的露气开始消退。淡金色的烟霭笼罩着苍青的群山,灵气氤氲,恍若仙境。 霞光越过万水千山,洒落在一个山潭中。山潭极清,清的几可见底,游鱼仿佛是在空气中游动。阳光透过层层潭水洒落在潭底,形成一个个晃动的光晕,照亮了潭底,也照亮了潭底的人。 那是一名少年,穿着一身修身的剑袍,剑袍以白色为底,用墨色的线纹出花纹,胸前绣的是写意的群山,边角和下摆则绣的剑纹。少年模样英俊,唇红齿白,眉似折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少年的手边躺着一柄寒光湛湛的剑,剑上散落着数十个银白星点,在水光的照耀下,不时闪过一阵阵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突然睁开眼来。初时目光还有些迷惑,但下一刻便陡然凝聚。他足下一点,闪电般的离开了原地,接着又猛然顿住。 “怎么回事?”宋明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这明显不是他的手。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的修为变得无比的弱小,几近于无。但也不是没有好的发现,至少他身上的沉疴暗疾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不对!这是我的手!很快,宋明庭就意识到这就是他的手,不过不是成年后饱经风霜的那双手,而是年少时期还未经历过苦难时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是轮回了?宋明庭心中迅速冷静的分析着,同时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没死那是不可能的,以背水剑自爆的威力,他又是在离背水剑那么近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逃过一劫。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侥幸逃过了背水剑自爆的威力,他也没可能活下来。因为背水剑是他的本命飞剑,性命交修,背水剑自爆之后,等于他也自爆了,所以他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既然没有逃过一劫的可能,但自己眼下却又确实活着,那就只可能是轮回转世了。但宋明庭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不对,我并未转世。 因为宋明庭意识到这就是他原本的身体。而且世间虽然确有轮回之说,并且也的确有人在轮回中保得真灵不昧,从而在转世之后觉醒前世记忆。但他这种情况明显不是,因为若是轮回转世,他应该会有今生记忆,可现在,他的脑海中可是没有半点有关今生的记忆。 “况且,我也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了。”宋明庭心中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因为自爆背水剑毁去的可不仅是他的肉身,还有他的元神。换句话说,在那一场自爆中,他已经身形俱灭了,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是夺舍?在否定了转世这个可能后,宋明庭马上又想到了第二种可能。 这也有可能,虽然当时他抱着的虽然是同归于尽的想法,完全没有想过要夺舍,但若是在那场爆炸中他侥幸存活了一缕残魂呢?那缕残魂在本能的驱使下,飘飘荡荡,最后寻到合适的肉身自发进行夺舍,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然而这念头才一出现,便被宋明庭压了下去。 且不说自爆乃天下最为狠绝的同归于尽之法,开弓没有回头箭,绝无侥幸存得一缕残魂的可能。即便真的发生了这种破天荒的事,他现在的感觉也不对。因为夺舍夺的是别人的肉身,而那毕竟是别人的肉身,即便与自己的魂魄再契合,也不可能比得上原本的肉身,肯定会有一些滞碍。 可他现在活动身体,却完全没有任何滞碍感,显然并非夺舍。另外,如果是残魂夺舍的话,他的记忆应该是不完整的,思维也应该是混乱的,可现在,他的思维显然是清晰的,记忆更是完整无比,之前上百年时间发生的事都历历在目,这是残魂夺舍做不到的。 宋明庭飞快的思考着自己现在的情况。别看他想了那么多,实际外界不过才过去了一息时间而已。 宋明庭一边在心中思考着,一边手一招,将躺在一旁的长剑收摄到了手中:这是寒星剑,是他十五岁那年,修为达到洞窍期后,师父送给他的。如果是转世或者夺舍的话,他身边绝对不可能出现寒星剑。 宋明庭心中心念如电,几息之后,他忽然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而这个可能让他那原本已经死去多年的心湖都奇迹般的重新泛起了涟漪。 莫非——我是重生了?! 在否定了转世和夺舍这两个可能后,他忽而想起了少年闲暇时期看的话本。在那些话本中,有不少讲的都是主人公遭遇生死大仇,饮恨而终后突然重生得报大仇的故事。这样的重生并非转世重生,而是真真正正的重生。 他现在的情况,不正是和话本中一样? 不对,这不可能。然而还未等自己彻底激动起来,他便先一步泼了自己一盆冷水。 因为宋明庭很快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在他年少无知的时候,或许还会有这样的幻想,但现在,他绝对不会再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了。 因为随着境界越高,修为愈深,他现在已经完全知道“重生”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 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抹去其间的所有因果,而一界之中,生命何止千万,这无量生命所形成的因果有多么庞大,这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至于以一己之力扭转这庞大的因果,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这等于是在和这个世界所有过去、现在、未来的生命乃至世界本身对抗!这是连仙人也不可能做到的事! 所以根本不可能发生重生这种事。 刹那间,宋明庭的心重新陷入了死寂。然而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一堆碎片。 这是—— 第四章 重回山门(求收藏!) “哗啦”一声。 宋明庭跃出了跃出了水面,一手握着寒星剑,另一手握着满手的碎片,落到了水潭边。 那碎片非金非玉,呈纯墨色,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星辰。 冲出水面后,宋明庭运转法力,衣服中的水分在法力的作用下飞速蒸发着,很快就干了。接着他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深幽的山谷,草木深深,潭水幽静,崖壁一条银龙飞冲而下,落入潭水之中。这山谷宋明庭实在太熟悉了,因为这就是他从前经常练剑的山谷。 宋明庭掐了个剑诀。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颤抖。寒星剑飞了出去空中,化作一道寒色的剑光,停在了宋明庭的身前。 剑光深寒,点缀着星星点点数十个星点。宋明庭纵身一跃,来到了剑光上。接着就催动飞剑朝着天空中飞去,这一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 寒星剑很快就越过了山谷,于是,视野瞬间就开阔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雄伟的巨峰。那巨峰山势平坦,然高耸入云。自半山腰以上就隐没在了云海之中,让人根本无法确定此峰究竟有多高,又是多么的雄伟。 在巨峰的周围,还有不少小峰,不过和巨峰相比,这些山头明显要矮上很多,绝大多数山头都没有触及云海。不过,除了眼前的巨峰外,远处还有五座峰头同样瞩目,这五个峰头或险峻或灵秀,形态不一,却都高耸入云,从半山腰开始就隐没在金色的云海之中。 云气飘渺,霞光淌金,高低不一的山峰仿佛徜徉在金色海洋中的青舟,此情此景,当真如梦似幻,胜似仙境。 宋明庭看着眼前隐没在云海之中的巨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这真的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好半晌之后,宋明庭才终于止住了身体的颤抖,催动脚下剑光向着巨峰飞去。 这是忠恕峰,他的师门所在。他的师门唤作“归藏剑阁”,乃是当世顶尖的剑道大派之一,立派三千多年前,传承久远,底蕴丰厚。 师门中一共有六座主峰,分别为五德峰、景阳峰、折梅峰、井月峰、忠恕峰和要离峰,每一峰代表着一脉传承,他便是忠恕峰一脉的弟子,是门中第三十二代真传弟子。 但如此强大的师门,却在十年后一夕被毁。不仅山门被占,门中精英也死伤大半。 想到这里,宋明庭的心情再度变得阴寒起来。 剑光在天空中一闪而过,落在了忠恕峰的山脚下。宋明庭收了剑光,仰头看着眼前暌违百年的山峰。他在山脚下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心情平复之后,才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 一路上,他几乎贪恋般的看着沿途的风景: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他上山下山,都是御剑而行,从未好好看过沿途的风景。而后来山门被魔道攻占,那时候他再想要好好看一次,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次重生归来,他自然要好好的走一走从前从未走过的路,看一看从前从未看过的风景。 一路上嘉木如盖,繁花似锦,不时的有山麂、野鹿、兔子在树丛中一闪而过,偶尔灌丛中冒出三五成群的小人身影。这些小人皆虎头虎脑的,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全身散发着绿茵茵的幽光,在树丛中若隐若现,不时好奇的打量宋明庭,等他走近之后,又受惊似的迅速消失在了灌木从中。 这是菌人,乃是草木逸气所化的精灵,唯有灵气纯净、草木繁盛的大山大泽之中才能孕育出来。他已经有上百年没再踏上过这片土地了。 上辈子魔道攻山,占领了山门,当时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而他是其中之一。师门被灭之后,他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就成了丧家之犬,虽几番挣扎,却最终无力回天。之后,太上长老、长老、师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身死,最后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孤家寡人,独自一人抗争着命运,再后来——再后来,就是连他也死了。 哗啦啦——一阵树叶摇动的声音,宋明庭的脚步惊到了树丛中的栖鸟,几只鹤扇着翅膀冲出了树林,向着高空中飞去。这几只鹤呈黑白二色,脖子、身躯的羽毛皆洁白,头顶、翅膀下半部分和尾部的羽毛却呈纯黑之色,连那双修长的脚也呈纯黑之色。 宋明庭抬眼望去,接着又收回了目光。 这是太极鹤,是归藏山特有的一种灵禽,因羽毛颜色与太极相同而得名。太极鹤是他们归藏剑阁的一景,眼下是春季,还显不出什么特别来,但若是到了冬季,下了雪,雪盖住了山峰之后,那就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来了。 接着继续向上,等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云海近在眼前,穿过云海之后,就能看到建筑了。就在这时,云端亮起两团剑光。 宋明庭停了下来。 那两团剑光一青灰一水蓝,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剑光在云层中越显明亮,很快就穿过了云层。 剑上是两名少年,两人和宋明庭穿着一样的白衣墨剑袍。 高一些的那人看上去十七八岁大小,肤白若雪,眉如柳叶,五官极精致,面容清冷,颇有些雌雄莫辩的俊美。但目光却很沉静,气质也很沉稳,这便消减了其身上的女气。 矮一些的那个少年瞧着十四五岁大小,皮肤不算白,站在高个少年身边就更显肤黑来,长相虽不如前者精致俊美,可也不差,虎头虎脑的,目光狡黠,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两人也看到了宋明庭,先是一愣,然后停了下来。 “三师兄。”两人停下来向宋明庭见礼,不过语气生疏,带着客套的疏离。 宋明庭站在两人的面前,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情绪很不对,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激动的,因为两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师弟。而且是他嫡亲的师弟!跟他同一个师父的师弟!大的那个是他四师弟,名字叫做李青雀,小的那个是他五师弟,名字叫做魏旷远。而他之所以会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对,是因为两人皆殁于魔道攻山的那一役,算起来他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没见过两人。所以他此刻的情绪应该是激动的,可现在他心中却依旧一片死气沉沉,一点波澜也没有。 这不对,很不对!宋明庭的心中道,不过他虽然是这样想着,心中却还是一派古井无波。 魏旷远见宋明庭一直没反应,心中已经不耐烦了。他和宋明庭的关系并不好,当然,也不坏。因为宋明庭的根骨一般,修炼缓慢,人虽然是不差,但性格内向,没什么存在感,这样的人自然让人亲热不起来,所以他和这个三师兄实在是不熟。因此,见宋明庭半晌没回应,他便有些不耐烦了,正当魏旷远要开口之际,宋明庭突然开口了,他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双方相顾无言,魏旷远和李青雀愣过之后,客气的和宋明庭话别,然而很快离去。而宋明庭则是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继续向上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没入了云海之中。 第五章 百年如梦(求收藏!) 宋明庭一边往山上走去,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见到李青雀和魏旷远两人,他的内心并非是不激动的,但他内心告诉自己应该激动,情绪上却根本无法出现一丝起伏。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真正的自己被牢牢束缚住,深深的被沉在内心的最深处,无论怎么挣扎,也挣扎不脱。而外在的自己则没有丝毫情绪,就好像一方死水似的,毫无生机,任外面动静再大,也不起一丝波澜。 宋明庭意识到自己身上出现了问题,而这个问题,不出意外,应该是上辈子造成的。 上辈子,他只在山门中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后,以冥鬼宗为首的魔道高手便来攻山了,于是山门一夕被毁,在他眼中强大无比的师门,在冥鬼宗一众高手面前几乎毫无抵抗能力,兵败如山倒。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便急转而下。 那时,他侥幸活了下来,可他的师父,他的师兄弟们,他的众多同门却全部死在了那一役中,师门精锐十去八九!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几乎让他一蹶不振。 之后,好不容易振作一些的他随师门幸存之人辗转数地,以求光复山门,但很快,这个希望就彻底破灭了。之后,他们这些侥幸存活的人便彻底成了丧家犬,开始了流亡生涯。 那时,他以为这就是自己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了。可惜他太天真了,和今后那噩梦般的经历相比,这段时光又算得了什么。因为那段时间他虽然颠沛流离并且时刻有殒命的危险,但至少还有长辈的照拂,同门的扶持。天塌下来,也还有长辈在那顶着。更关键的是,那时他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可后来,随着魔道步步紧逼,正道落井下石,很快,长辈和同门便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到了后来,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真幸运,所有人都死了,他却没死,不是吗?但他宁肯不要这样的幸运! 知道“一个人和全世界对抗,时不时的都要经历搏杀,从早到晚都处于杀戮之中”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吗?那样巨大的压力几乎能让人疯掉。但他又不能死,因为整个师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死了,师门传承就断绝了。而且那时候他的命根本就不是他的,因为他之所以能成为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是因为有很多人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所以,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死。 没法死,就只能硬扛着。但孤身一人与全世界为敌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更别说他还一过就过了二十多年,所以,那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出问题了,但那时候他的内心早已成了一潭死水,根本难以发现这一点。 可现在,他“重生”了,忽然之间又有了希望,就发现问题了。 云雾缥缈,云气弥漫在山间,眼前的景象虽然还看得清,但几丈之外的景色就看不清了,白茫茫的一片。宋明庭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碎片。这就是他“重生”的原因。 刚苏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死,便先后有了转世、夺舍和重生的猜测,但很明显,这些猜测都是错的。他既没转世,也没夺舍,更没有重生。 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就没有死,更没经历那灰暗、绝望的一百多年!他其实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那一百多年都是他在梦里的经历,只不过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百年时间历历在目,期间所经历的一切悲欢离合、绝望挣扎都刻骨铭心,以至于让他彻底迷失在了梦境之中,彻底模糊了现实而梦境。而让他做这一场百年大梦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手中的碎片,确切的说是这些碎片的前身。 这些碎片的前身是一只命盘。刚才在潭底的时候,他也是在看到这些碎片的时候,才陡然意识到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命盘是推演命运的一种法宝,是一种卜器。只不过他手中的这个命盘实在强得有些逆天了,直接以他为起点,将他未来一百多年的命运完完整整的推演出来,并且清晰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让他以为自己真的经历了这样的一生。 这样逆天的命盘,他简直为所未闻。不过他也要感谢这块命盘,因为它让他知道了未来一百多年的事。要不然,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幕幕悲剧发生了。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宋明庭默默的将碎片收起,然后继续向着山上走去。过了一会儿,便遇上了人。 对面四人皆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衣墨剑袍,身背长剑,个个身姿挺拔,卓尔不群。但对方说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 “这不是宋明庭吗?怎么,这是练完剑了?放弃吧,你再怎么练也是个废物。” 这一刻,宋明庭发现自己再次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其中被黑暗包裹,深深的沉在湖底的那个自己看着眼前四人,情绪复杂。 这四人他都认识,都是他们忠恕峰的真传弟子,但和他不是同一个师父,而是另外两位长老的弟子。四人分别名叫周五原、赵惊鹊、孙胡马和王若奔,其中周五原和赵惊鹊是有斐道人的弟子,而孙胡马和王若奔则是白熊道人的弟子。阴阳怪气拿话刺他的是赵惊鹊。 其中一个自己情绪复杂,另一个现在主宰着他的身体的自己却丝毫没有起什么情绪。所以,他只是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并没有说话。 四人见宋明庭不理人,走了过来,挡在了宋明庭面前:“宋明庭,我在和你说话呢,你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 宋明庭面无表情的看了四人一眼,内心深处的他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赵惊鹊四人敢这么不客气的和他说话是因为他的资质很差。 没错!虽然上辈子他是举世皆知的大魔头,纵横修道界十几年,无人能制,令正魔两道都头疼无比。但那是后来的事,而少年时期的他,其实只是一个天赋极其平庸的普通弟子。 第六章 同门挑衅(求推荐!) 宋明庭心底露出一丝苦笑。 那时候的他,天赋真的是差到了一定的境地,连门中真传弟子的平均水平都远远达不到。而修道界偏偏是一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所以那时候,即便是同门之中,也没几个人拿他当回事。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周五原和赵惊鹊的师父有斐道人是上一代峰主的亲传弟子,可这一代峰主却不是有斐道人,也不是有斐道人的师兄弟,而是他师父克己真人。他师父并不是上一代峰主的弟子,甚至不是上代峰主那一脉的人,而只是当时他们忠恕峰的一名普通真传长老的弟子,真要细究的话,双方要上溯七代才能追溯到同一个师父身上。 他师父成为峰主,意味着峰主的位置从上代峰主那一脉流到了他们一脉的身上,而在此之前,他们这一脉根本就声名不显,可以说完全不在忠恕峰的核心圈子之中——最高权力的归属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怎么可能不引起动荡? 所以从他师父当上忠恕峰峰主,几十年以来,两派一直龃龉不断。都分成两派了,双方的关系自然不可能好,所以赵惊鹊等人才会一直找他的麻烦。其实不止是找他的麻烦,这些人也找李青雀和魏旷远他们的麻烦,只不过因为他的天赋最差,实力最弱,所以被找麻烦的最多的人就是他。 没办法,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少年时期的他实力实在太差,偏偏自尊心又强,连告状都不会,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最好捏的柿子,所以自然而然的,被经常找麻烦的自然就是他了。 内心深处的宋明庭没有在意赵惊鹊的挑衅,但另一个他却没那么好的脾气。另一个他淡漠的看了赵惊鹊一眼,直接将对方吓得倒退了三步。 笑话!宋明庭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大煞星!梦境中的那一百多年,他旁的经历得不多,亡命拼杀却是绝对足够多了。像他这样的人,哪怕没有带上杀气,也足以震慑住赵惊鹊这样初出茅庐的菜鸟了。 连退三步后,赵惊鹊很快就反应过来,生生止住了脚步,随即便恼羞成怒起来——自己竟然被宋明庭这个废物的目光吓得后退了?! 他一把推向宋明庭,与此同时,一旁的周五原开口道:“行了,三师弟,你和宋明庭较什么真?也不嫌丢——”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就顿住了。因为在赵惊鹊一把推向宋明庭的时候,宋明庭突然动了,他闪电般的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赵惊鹊的肩膀,然后一转身,就将赵惊鹊丢了出去,速度之快,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重重的落物声,赵惊鹊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周五原、孙胡马、王若奔三人一时呆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你做什么?”周五原沉声道,孙胡马和王若奔更是直接亮出了飞剑。 然而宋明庭比他们动作更快,只见寒光一闪,寒星剑就已经杀到了孙胡马的面前。周五原、孙胡马和王若奔三人齐齐色变,简直不敢相信平时任他们磋磨拿捏的宋明庭竟然敢主动攻击他们。 被宋明庭直接攻击的孙胡马慌忙御剑抵挡。只见土黄色剑光一闪,挡在了寒星剑的面前,但下一刻,寒星剑上传来的力量却让孙胡马陡然色变:这不可能! 接着孙胡马浑身一震,连退十几步。 “师兄!”王若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师兄竟然被宋明庭打退了! 反应过来后,王若奔连忙也催动飞剑向着宋明庭杀去。但这时宋明庭却已经转身,他催动寒星剑迎向了王若奔,同样将其震退。紧接着他突然伸手往前一指,从指间发出一道青霜般的剑气。 王若奔这时正受着反震之力,根本无力抵挡,眼看着剑气就要落到自己的身上,心下顿时大骇。就在这时,边上突然杀出一道赤红色的剑光,轻而易举的就击溃那道青霜剑气,紧接着电掣而出,将寒星剑击退。 “你是在飞剑上使了什么符咒?”周五原沉声问道。剑光遥遥对准宋明庭,吞吐着赤红色的剑气。 宋明庭刚才虽然只施展了两三招,但兔起鹘落之间就击败了他师弟,逼退了孙胡马,甚至逼得他都不得不对出手,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若宋明庭将他师弟摔出去还可以说是他师弟太大意了的话,那后面他逼退孙胡马和王若奔可是实打实的事实。 但宋明庭怎么可能有这个能耐呢?要知道宋明庭可是他们忠恕峰上有名的废物,别说孙胡马和他师弟了,就是实力最弱的王若奔,宋明庭都绝对打不过。可现在,宋明庭展却硬生生的逼退了孙胡马和王若奔,甚至还差点打伤王若奔——简直就是见了鬼了! 在这种情况下,周五原只能想到宋明庭是不是用了符箓之类的东西。而且刚才他逼退寒星剑的那一瞬间,也察觉到了寒星剑那非比寻常的力量,那力量根本不是宋明庭这种实力的人能发动出来的。 但宋明庭却丝毫没有为周五原解答疑惑的意思,在寒星剑被逼退之后,立马又催剑杀了上去,而且竟然还将所有人都拢进了攻击范围之内! 周五原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怒色,他原本自持着身份,一直没动手,可这会儿宋明庭竟然将他们所有人都纳入了攻击范围,简直就是狂妄! 莫非你以为使了些旁门左道便能胜过我了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周五原心中冷声道,催剑杀了上去。 赤色剑光一闪而逝,速度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远远快过了寒星剑。但这时,寒星剑突然速度暴增,竟一下子又反超了周五原的飞剑。 寒星剑刹那间就撞上了周五原的赤色剑光,将其撞飞出去。接着闪电般的杀向了周五原。 周五原脸色剧变,万万没有想到宋明庭竟然能震退他的飞剑。慌乱之中,他催动了背上的另一柄飞剑,剑光一闪,于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寒星剑面前。但寒星剑上面传来的巨大力道还是将他连人带剑震飞出去。 第七章 杀鸡儆猴(求收藏!) “三师兄!” “五原师兄!” 赵惊鹊、孙胡马和王若奔三人难以置信的惊呼道。他们完全不能相信宋明庭竟然击退了周五原,因为宋明庭的实力别说跟周五原比了,就是和他们比,都差了很多。在三人看来,宋明庭即便是使用了什么符箓,也绝不可能是周五原的对手才对! 惊怒之下,三人大吼一声,齐齐朝着宋明庭攻去。然而宋明庭比他们速度更快,飞快的收回了剑光,然后闪电般的杀向三人——虽然在震退周五原后,寒星剑便失去了那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可即便它的速度降了下来,也还是不比赵惊鹊三人的飞剑慢! 寒星剑率先撞上了孙胡马的飞剑,毫无悬念的就被震飞出去,而赵惊鹊和王若奔的飞剑甚至都没沾上寒星剑的边,轻易就被闪了开去。冲过三人飞剑的包围圈后,寒星剑很快就来到了赵惊鹊和王若奔两人面前,接连两下,无比连贯的就将两人拍飞了出去,紧接着寒星剑猛一转弯,反身杀向了孙胡马,慌忙间孙胡马虽然竭力抵挡了,却还是被连人带剑的拍飞出去。而原本杀向宋明庭的那两柄飞剑,因为王若奔和赵惊鹊两人已经被拍飞出去,所以便难以为继,落了下来。 宋明庭手捏剑诀,将寒星剑收了回来,遥遥指向周五原四人。接着他淡淡的看了周五原等人一眼,转身便离去了。 周五原看着转身离去的宋明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却并没有动手——败了就是败了,哪怕再难以置信,再怒火中烧,背后偷袭这种事他也是干不出来的。 不过,被宋明庭击败这件事恐怕在很长时间内都要成为他的一道过不去的坎了。 在宋明庭和周五原四人交锋的时候,另一边,飞出去好远的魏旷远回想着刚才遇上宋明庭时的情景,却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哎,四师兄,我怎么觉着今天三师兄和往常不大一样啊?” 李青雀抬起眸子,淡淡的看他一眼:“确实不大一样。” “感觉气势有点不一样了,但又好像不止是气势不一样了。”魏旷远自言自语道。 李青雀点点头,却没有接话。见李青雀没接话,魏旷远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正他和宋明庭的关系也不亲密,而且他也并不关心宋明庭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倒不是说宋明庭这人脾气不好,而是,怎么说呢,相处起来很累,而且宋明庭本身也不大愿意和他搭话。所以,几年下来,他和宋明庭这个三师兄的关系一直很疏远。 魏旷远很快就换了个话题:“四师兄,这次咱们可要多抓几条翠竹箭蛇,这样的话,我就有足够的金通宝来换凤冠天琴鸟的鸟羽了。” 李青雀点点头,回应道:“我的冰晶石应该也能换出来了。” 另一边,宋明庭在击败周五原四人后,便进入了云海之中。不久之后,他走出了云海,视野于是豁然开朗,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到错落在山上的亭台楼阁,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错落在山间,与山峰融为一景。 宋明庭一步步往山上走去,心中则在想着刚才的事。刚才他对周五原等人出手倒不是有意报复。事实上,对他来说,赵惊鹊等人找他麻烦的那段时光都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过去了,哪怕再大的仇怨都该消去了——至少也该消去一些了。况且赵惊鹊和他之间根本算不上什么仇怨,也许在他少年还会有所记恨,但到了现在,赵惊鹊等人的行为就跟小孩子不懂事没什么差别。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点事情而斤斤计较呢? 但他还是对四人动了手,因为他出手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解恨,而是为了杀鸡儆猴。 因为他身为峰主的亲传弟子,偏偏实力很差,根本不被人放在心上,所以从他开始修炼起,有斐道人一派的弟子就经常找他的麻烦——这种麻烦,大人是不太好出面的,所以即便他是峰主亲传弟子也没用,况且现在他师父可并没有完全掌控忠恕峰,赵惊鹊他们有有斐道人罩着,就更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忌惮他了。 若是不这样做的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麻烦不断,而他现在根本没耐心去一桩桩的解决麻烦,所以他需要杀鸡给猴看,快刀斩乱麻的告诉别人——他宋明庭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没事别来惹我! 不久之后,宋明庭来到了一座山坡上,山坡上到处都是苍松翠柏,而在这苍松翠柏之间,坐落着一座座古朴的院落。这是弟子精舍,是真传弟子的住处。到了这里,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许多,他要去见他大师兄,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大师兄了,他那一直以来都没法有情绪起伏的心都再次有了起伏。 因为大师兄是他上辈子最在乎的人两个人之一,另一个则是他的师父。 不同于李青雀和魏旷远,他和大师兄的感情一直很好。因为他从小就是大师兄照顾着长大的,因为和李青雀、魏旷远他们不同,李青雀他们都是后来拜入门中的,而他和大师兄都是师父收养的孤儿,所以师父对他和他大师兄来说,不仅是师父,更是父亲。他和大师兄的关系也不仅仅是师兄弟,更是兄弟。大师兄对他来说,就是长兄一样的存在。 而且,他大师兄也确实是一位很好的兄长,从小几乎就将他捧在手心上,之后更是为了救他而死。 这样的感情,怎么是李青雀他们能比的?所以,上辈子他最在意的两个人就是大师兄和师父了,其他人都要往后靠。甚至,对他来说,若是他最终没能改变门派被灭门的命运的话,那么,他只求能救下了大师兄和师父两人。只要能救下大师兄和师父,那“重生”对他来说就是有意义的。而若是大师兄和师父中的任何一人死了,哪怕其他人都被他救了,他都不能原谅如此。 也就是说,未来其他任何人死了,他都并非不可以接受,唯独大师兄和师父两人不能! 第八章 重回精舍(求推荐!) 宋明庭快速的穿过林子,往大师兄的精舍走去,但在途径一座精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精舍的门大敞着,院中有一株高大的杨树,树下有一块大青石,而青石上则躺着一个人。那人衣衫不整,懒洋洋的躺在石头上,眯着眼,一口一口的喝着酒。边上搁着一碟花生、一碟豆子,还有一碟细肉。 煦暖的阳光簇拥着杨花飞到宋明庭的鼻翼上,又暖又痒,这一刻,宋明庭觉得自己仿佛又变成了两个人,真正的自己沉在深深的湖底,眼角微红,鼻子发酸。 是了,他只想着要见大师兄了,竟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位师兄。 这是他二师兄楚狂歌。他二师兄是个懒货,性格极其惫懒,于修炼也不上心,整天嬉皮笑脸的,打从他认识他时起,就是一副及时行乐的模样。而且他二师兄不仅惫懒,还极度好酒,几乎到了无酒不欢的程度。当然,他二师兄也不是没有上进的时候,但他上进的工夫全花在研究如何酿酒上了,一天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研究如何酿出更好喝的酒。 简直就像个异类! 性格吊儿郎当,于修炼上也不上心,还经常偷喝酒。这样的弟子,任何一个师父遇上了,都难免头疼。他师父脾气已经算很好了,可有时候也会被他二师兄弄得只能摇头苦笑。他们师兄弟一共七人,平日里师父操心的最多的就是二师兄了。所以小时候,他不大喜欢这个二师兄,因为觉得他经常惹师父生气,很不让人省心。 再加上他们根本就是两种人,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就更不可能亲密起来了。以至于到了后来,他的实力开始变强之后,和李青雀、魏旷远他们的关系都变得亲密起来了,两人的关系也没比现在亲密多少。 甚至一直到魔道攻山之时,他都不太清楚二师兄内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后来他想了解了,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二师兄死在魔道攻山的那一役中,而且是为了救他——他从来没想过那样没心没肺的二师兄会不惜牺牲自己只为救他。 这件事一直牢牢的梗在他的心里,以至于之后一百多年他都一直沉浸在深深的悔恨之中。 这时候,院中的楚狂歌也看见了宋明庭,他有些意外,但天生的粗枝大叶让他很快就略过了这丝意外,拿着手中的酒壶朝宋明庭遥遥示意了一下,笑嘻嘻打招呼:“哟,难得啊,今天竟然会到我这儿来?要不要喝一点?我跟你说这可是有名的杏花酿,好喝着呢!” 宋明庭内心错综复杂,但所有的情绪翻涌都身处于幽暗的心湖之底,任凭他如何挣扎,水面上却依旧一片死寂。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所以,最终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到了楚狂歌的身边,坐了下来。 这下,楚狂歌更意外了,不过他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所以意外过后,很快高兴的拿出了一只碗,笑呵呵的倒了酒,递给了宋明庭。宋明庭接过碗,和楚狂歌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 有人陪他喝酒,楚狂歌显然有些兴奋,所以喝酒的时候,他的嘴巴一直就没停过,而一旁的宋明庭只认真听着,并不说话,气氛倒是和谐。 过了一会儿,宋明庭喝完了酒,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二师兄,我走了。”语调奇怪,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已经忘了怎么说话似的。 楚狂歌对宋明庭能陪他喝上一杯已经很满意了,闻言便挥挥手:“去吧,去吧。”宋明庭便起身离开了。 很快,宋明庭就来到了另一座精舍前。精舍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汉子,两人皆穿着边角处有些许墨色剑纹的素白剑袍,一左一右站在门前,像两尊门神。其中一人看到宋明庭,有些惊讶:“明庭,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宋明庭摇了摇头。眼前这两人是他大师兄的剑童,分别叫做松墨、石砚。 他们归藏剑阁打小便为真传弟子、内门弟子配备剑童,作为贴身仆役,内门弟子是两人,真传弟子则是四人,而随着地位的提升,剑童的人数还会增加,比如内门弟子晋升为内门长老后,剑童的人数便会增至四人,而真传弟子晋升为真传长老,剑童人数则会增至六人。另外,峰主的剑童是八人,而掌门的剑童则是十二人。 剑童都是自小培养出来的,打小识字,各有所长,除了根骨以外,其他方面其实和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差不了太多。但正是根骨上的差距使得他们只能成为剑童,而无法成为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 这并非是他们归藏剑阁势利,因为剑童们平庸的根骨注定了他们在修炼上不会有太大的成就,而修炼资源的稀缺则要求门派不能把修炼资源浪费在资质平庸的人身上。 打个比方,将一名真传弟子培养到小有实力,可能只需要花上一份修炼资源,而将一名剑童培养到小有实力则需要花费的几十乃至上百份的资源,后者是前者的几十倍!而这还只是将人培养到小有实力而已,后续的培养,二者所需消耗的修炼资源的差距将更大!这还只是其次,更关键的是,剑童的根骨注定了他们达不到太高的高度,哪怕耗费海量的修炼资源也不行! 所以,没有哪个门派会做这种蠢事,因为这相当于是在自掘坟墓。而剑童们也都是自愿成为剑童的,因为剑童们干的是奴仆的事,但却也因此与真传弟子、内门弟子而有了较为亲密的关系。对真传弟子、内门弟子来说,剑童不仅仅是仆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以及未来的心腹。所以,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是从来都不会吝惜资源培养自己的剑童的,而对剑童们来说,即便只是从真传弟子、内门弟子手中得到一鳞半爪,也够他们受用无穷了。 而且,其实门中也是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的,因为制约剑童的唯一桎梏就是根骨,而根骨是有可能得到提升的,所以剑童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取得大成就的可能。事实上,在他们归藏剑阁的历史上,还真有不少剑童取得了不下于一般真传弟子的成就,最为逆天的一个甚至还站上了修道界的巅峰。所以,门中是乐于见到这种现象的。 这也是为什么门中规定剑童叫做剑童,而不是剑奴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称呼。因为修道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心气,而被人称为奴仆则是很消耗心气的一件事,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心气,在修炼上不可能有大成就。 因此,在他们归藏剑阁,剑童的地位并不低,虽然要比内门弟子差,但却要强于外门弟子,其实不止他们归藏剑阁,大多数门派都是这样。而且若是跟对了人,剑童们的地位甚至有可能比内门弟子乃至真传弟子还要高——试想,掌门的剑童,论地位会比真传弟子差吗? 松墨和石砚就是他大师兄的剑童,两人从小就在他大师兄身边服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不能以仆人的目光看待,平日里他都是以“松墨大哥”、“石砚大哥”称呼他们的。除了松墨和石砚外,他大师兄还有两名剑童,分别叫做狼毫、云纸。 狼毫、松墨、云纸、石砚——正好就是文房四宝。 第九章 心法六等(求收藏!) 松墨和石砚对视一眼。他们觉得今天的宋明庭给人的感觉和原先有些不大一样,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明庭?” 宋明庭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大师兄不在吗?”声音喑哑,语调依旧很不自然。 松墨和石砚再次对视一眼,然后转向宋明庭,目光有些奇怪:“清夷师兄出门游历去了,你忘了吗?” 宋明庭像被泼了一盆巨大的冷水,刚刚有所起伏的心湖刹那间又归于平静。他在门前呆呆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松墨和石砚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松墨有些不放心,远远的跟了上去。宋明庭离开之后,却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精舍,而松墨见他回了自己的精舍,便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了。 宋明庭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精舍前,门前,宋明庭的剑童商陆见到他,忙迎了上来。 “明庭师兄,你回来了?刚刚南星给你送饭去了。”商陆一边说着,一边为宋明庭开门。他是宋明庭四名剑童中的一个,南星则是四名剑童中的另一个。另外还有两名剑童,分别叫京墨和寒水。 南星、商陆、京墨、寒水,俱是草药名。 宋明庭点点头,风一般的跨进了院子里,然后也没理院子里的京墨和寒水两人,直接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京墨、寒水和商陆噤若寒蝉,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吃惊,因为宋明庭虽然为人清冷了一些,但向来都是好脾气的,他们服侍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色那么难看,于是,几人做事的动静一下子小了很多。 宋明庭进了房间后,却是直接坐到了床上,抱守心神,开始修炼起来。他需要用修炼来平复自己纷乱的心境。 抱守心神,默运心法。 很快,宋明庭就进入了修炼状态——他上辈子是修道界顶尖高手,正魔两道无数高手围剿了他十几年才终于将他逼死,这境界自然不是一般的高,所以即便刚刚经历了重生这样的大事,心神不宁,思绪纷乱,决定开始修炼之后,还是立刻就进入了修炼状态。 不久之后,一缕缕黑白色的光焰开始从宋明庭的身上升起。黑白光焰袅袅上升,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开始出现在他的身上。天地灵气开始逐渐朝着朝着这边汇聚而来,并在心法的作用下,一点一点慢慢转化成一缕缕黑白相间的真气,如流光般钻入宋明庭的体内。 这黑白真气十分玄异,不仅不断在黑白二色之间转换,而且气息玄之又玄,既有着剑道之锋锐,又有着坤元之厚德,甚至还有着易道之玄虚。 这便是用他们归藏剑阁的镇派心法凝练出来的法力。他们归藏剑阁的镇派心法名叫《万玄归藏立道剑经》,简称《归藏剑经》,乃是一门入圣级的无上心法。 修道界的法术,从弱到强共有六个级别,分别是离凡、凝真、精微、洞玄、近道和入圣。心法的划分与法术等同。 离凡,即离于凡俗。 法术乃是修士运用天地元气的法门,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所以最简单的法术又被命名为“离凡级法术”。离凡级的法术是最低级的法术,是每一名修道之人所最先接触到和掌握的法术,因为任何一名修士,最初修炼的都是离凡级的法术。 凝真,即凝聚真形。 离凡级的法术只是天地元气最粗浅的运用,往往无定型,这代表着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力低下。这样的法术,施展出来自然没有多少威力。但凝真级法术不同,凝真级法术已经能凝聚出一定的形状,威力较之离凡级法术那是成倍的上涨。不过凝真级法术的威力虽然远超离凡级法术,但同样的,复杂程度和也要远超离凡级法术,这就形成了一定的门槛。对于修士来说,哪怕天赋再差,也能掌握一两门离凡级法术,但凝真级法术就不一定了。 精微,即精细而微。 于细微处见真章。法术到了这级别,开始注重细微处的控制力,力求每一丝法力都用在刀刃上,这个级别的法术,要求的就不仅仅是凝聚出一定的形状了,还必须十分精细,甚至到了凝聚兽形则毛发丝丝可见,凝聚成禽鸟形状则羽毛纤毫毕现的程度。不过也因此,精微级法术不仅威力远在凝真级法术之上,难以掌握的程度也比凝真级法术更上数层楼。法术到了这个级别,就不是所有修士都能掌握的了。事实上,绝大多数散修,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精微级法术。 洞玄,即洞指玄真。 这个级别的法术已经跨过了控制元气的层面而触摸了法则层面。世界的运转,元气只是表象,真正维持世界运转的,是法则。而洞玄级法术,便涉及到了法则的运用,所以和前面三个级别的法术相比,洞玄级法术的威力要强出了千百倍不止。这个级别法术已经不是靠死磨硬练能够磨得出来的了,门槛之高几乎挡住了九成九的修道者,非天赋异禀之人绝难掌握。即便是强者之流,绝大多数也不过只是掌握了两三门洞玄级法术而已。 近道,即近于大道。 古人云:“超乎技而近乎道”。这个级别的法术已经超乎了“术”的范畴,而近于“道”了,所以每一门近道级法术都是夺天地之造化的超级强法,即便是放在长青派、太上宗、菩提寺、蛊神教、毒王宗这样的顶尖大派中也是当之无愧的镇派法术。任何一名修士,若是练成了一门近道级法术,就有了纵横天下的资本。 入圣,即超凡入圣。 法术起于超凡,止于入圣。入圣级法术是修道界法术的终极,古往今来能被列为入圣级的法术屈指可数,当今尚存的入圣级法术更是寥寥无几。能掌握入圣级法术的人无一不是绝世天才,整个修道界,每一代人,也不过能有一两个人练成入圣级强法而已。前世他身为一代魔枭,惹得正魔两道一起追杀,也都没能掌握一门入圣级法术。 这便是法术的划分,品阶越高的法术,威力越是强大,相应的也越稀少。而这只是法术而已,相较于法术来说,心法的数量更加稀少。所以,入圣级心法已经是无上级的心法了,数量无比稀少,整个修道界都没有几部,他们归藏剑阁的《归藏剑经》便是其中之一! 第十章 归藏剑经(求推荐!) 《归藏剑经》作为一门入圣级心法,自然是无比强大的,不仅直指通天之路,而且修炼速度极快,所练出的法力也远比普通心法练出的法力强大很多。 除此之外,《归藏剑经》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它能够孕育出一门本命剑气。 凡是修炼《归藏剑经》的人都有机会领悟出本命剑气,这本命剑气乃是自身剑道的种子,必须是在对于自己的剑道有足够的认识之后才有可能孕育而出。不过一旦孕育出本命剑气,好处也是巨大的。因为《归藏剑经》所凝聚出来的本命剑气威力惊人,最差的都相当于一门洞玄级法术,而因为是本命剑气的原因,这些剑气的威力在本身的品阶上往往还要上升一两个层次,洞玄级的本命剑气能有媲美近道级法术的威力,而近道级本命剑气则往往能有拥有接近入圣级法术的威力,至于入圣级剑气?那威力更是可以毁天灭地! 另外,悟出本命剑气还不单单只是意味着多了一门洞玄级以上的强法,同时也意味着前路已明——剑道也是道的一种,而对于修士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自己的道。悟出本命剑气等于为寻找自己的道找了一条捷径。这也是《万玄归藏立道剑经》中“立道”二字的来源。 前世他的本命剑气名为背水剑气,凝聚成剑后则为背水剑,这也是为什么陆承宗、桐久衣、秦玉郎等人一会儿称呼他为宋明庭,一会儿称呼他为宋背水的原因。因为他上辈子最广为人知的一个称号就是“背水剑”宋明庭。 《归藏剑经》可以说是他们归藏剑阁立派之基,也是他们归藏剑阁能立于大门派之林的最大原因,正是因为他们的开派祖师归藏祖师创出了《归藏剑经》,才让他们归藏剑阁的气运三千年绵延不绝。 三千一百多年前,归藏祖师横空出世,于短短百年间彗星般崛起,创《归藏剑经》,立归藏剑阁,威震天下,毫无悬念的盖压了同时代所有的强者。那个时候,他们归藏剑阁的风头之劲甚至盖过了长青派、太上宗、菩提寺、冥鬼宗、蛊神教,隐隐有了修道界第一大派之名。 可惜的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归藏剑经》虽然如此强大,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这个缺陷就是,只有悟出本命剑气之后,《归藏剑经》才会真正展现出入圣级心法的强悍之处, 而如果没有悟出本命剑气,《归藏剑经》的效果只相当于洞玄级心法。 但想要悟出本命剑气实在是太难了。他们归藏剑阁每一代大概会收两三千名真传弟子,但一代人中,最终能悟出本命剑气的,能有一百人就已经是顶天了,也就是说,只有对这不到一百人来说,《归藏剑经》才是入圣级心法,而对于剩下的人来说,《归藏剑经》只是一门洞玄级强法而已。 这导致他们归藏剑阁一直不能获得和其他拥有入圣级心法的门派那样,拥有长盛不衰的强大实力。别说和那几个拥有入圣级心法的大派比了,甚至连只拥有近道级心法的门派都比不上! 也因此,他们归藏剑阁的实力起伏很大,历史上曾数度遇到过重大的危机。 比如,在归藏祖师和六位二代祖师飞升之后,他们归藏剑阁的实力就一下子变弱了很多,从天下第一大派变为了普通的顶尖大派。而在一千两百多年之前,他们归藏剑阁更是差点遭遇灭门危机。 那时候,他们归藏剑阁的实力和刚刚创派时相比,已经衰落了很多,虽然还是顶尖大派,却也只是勉强吊在顶尖大派的边缘了,时刻有掉出顶尖大派之列的危险。这还不是凶险之处,真正的凶险之处,是因为他们归藏剑阁的衰落,引来了数名强敌的环伺,这几家门派都想从他们归藏剑阁身上分一杯羹,其中一家甚至想踩着他们归藏剑阁的尸体上位。 当时的情况可以说是危机万分,后来是因为中兴祖师五德祖师的横空出世,才扭转了颓势。五德祖师横空出世之后,不仅一举消弭了危机,还使得他们归藏剑阁进入了第二次短暂的强盛期。但在这短暂的强盛期过去之后,他们归藏剑阁就再次陷入了缓慢的实力衰退期,虽然中间偶有起伏,但终究无法改变门派实力在衰落的趋势。 现在,一千两百多年过去了。他们归藏剑阁的实力再次来到了低谷,甚至第一次掉出了顶尖大派之列,沦为了普通大派。这在他们归藏剑阁三千年来的历史中是前所未有之事,而这一次遭遇的敌人还是冥鬼宗、蛊神教这样的超级大派! 局势之危险甚至比一千两百年前的那次还要凶险的多。 宋明庭一边修炼,一边冷静的想着。这时,京墨突然来敲门:“明庭师兄,竹川长老带着周五原、赵惊鹊他们过来了。”语气惊慌。 他这才刚刚盘坐下呢!宋明庭睁开眼来,打开门,走了出去。院外,周五原、孙胡马两人颇有些别扭的站在院门前,赵惊鹊和孙胡马两人脸上倒是一脸得意之色。四人身前,站着一名中年道人。 道人穿着一身白衣墨剑服,但式样却要比宋明庭等人身上的繁复得多。背后背一把竹剑,面容清癯,此刻正沉着脸站在宋明庭的精舍前,见宋明庭出来,道人的脸色更沉了些。 “宋明庭,刚才你是和五原他们动手了吗?” 宋明庭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道人是他们忠恕峰一脉的长老,人称竹川道人,论理他应该叫一声“师叔”,不过这位师叔和他们这一支的关系比较远,而且他是有斐道人那一派的人。 宋明庭静静的看着对方,也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门中是禁制私下斗殴的?”竹川道人冷声道。这完全就是借题发挥,门中虽然有这样的规定,但根本没那么严。 第十一章 竹川道人(求收藏!) 见宋明庭依旧不说话,竹川道人的脸色更阴沉了些:“而且你还打伤了人!”宋明庭终于有了反应,他看了周五原四人一眼。 刚才他出手的实力其实刻意手下留情了,只是他刚刚重生归来,还未从上辈子的影响中挣脱出来,所以即便手下留情了,也还是没有完全克制住心中的杀意,所以四人的确受了点伤,不过只是一点轻伤而已,根本无大碍。 “跟我上天昭阁走一遭吧。”竹川道人淡淡道,边上的京墨三人顿时急了,但竹川道人在场,他们根本不敢说话。 宋明庭依旧一动不动,竹川道人顿时起了真火。 “放肆!还不快走,莫非还要我请你去?” 然而宋明庭还是一动不动的,竹川道人恼怒之下,直接屈指弹出一道竹青色的气芒,向着宋明庭缚去。岂料宋明庭这时候突然动了,他突然催动寒星剑,闪电般的朝着气芒斩出了十几剑,瞬间将那竹青色的气芒斩成了十几段。 竹川道人先是错愕,继而大怒。他没有想到宋明庭竟然敢反抗,而且竟然还破去了他的法术! 他之所以会过来给周五原他们出头,是因为他看到了周五原四人身上的狼狈模样,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被宋明庭打了。虽然宋明庭能击败周五原他们四个这件事让他感到很不可思议,但既然自己这一方的弟子被人打了,他身为长辈自然应该为其出头。更别说孙胡马和王若奔两人是他嫡亲的师侄了——他和白熊道人可是嫡亲的师兄弟。 只不过他虽然知道宋明庭用了什么辅助手段以至于打败了周五原,但心中却也没怎么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因为周五原虽然天资出色,未来成就绝对会超过他,可毕竟年轻,无论是实力和经验都远远无法和他比较。宋明庭能依靠些旁门左道击败周五原,但却绝不可能在他手下翻了天。 但宋明庭竟然能破去他的法术?要知道他虽然只是发动了一道束缚法术,并未怎么认真出手,可那也不该是宋明庭这样才修炼不过十载的弟子能挡下的啊!更何况宋明庭还是出了名的资质平庸。 竹川道人大感意外,继而又有些下不了台。他冷哼一声,正要再度出手以挽回面子,这时宋明庭开口了:“我自己会走。” 竹川道人顿时没有了继续出手的借口,最终只能重重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没办法,他又不能真的对宋明庭下重手,毕竟克己真人正在峰主的位置上坐着呢。小辈们有争执那是小辈们的事,克己真人即便贵为峰主,也不好作威作福为自己的弟子强出头——不,应该说正是因为克己真人是峰主,所以他才更不好为自己的弟子出头。 克己真人不好跟小辈一般见识,他自然也不能——他虽然不是峰主,却也是长辈,身为长辈无故对一名晚辈出手,那就不只是小辈们的事了,真要发生了这种事,克己真人即便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不动真火。 所以他最多只能让宋明庭吃点苦头,而不能真的伤了他。不过,退一步说,即便他真的被允许伤害宋明庭,他也不会下手,因为甭管他们这一派和克己真人那一派有多么的势同水火,首先一点,就是他们都是归藏剑阁的人。身为同一个门派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损害门派的利益呢?宋明庭再怎么样也是他正经的师侄。 “你们也跟上。”竹川道人拂袖而去后,远远的对周五原四人道。赵惊鹊和王若奔面面相觑,但很快就掩去了脸上的意外之色,得意的看了宋明庭一眼,快步跟上了竹川道人。他们两人面有喜色,周五原和孙胡马两人的脸色却颇为别扭,他们的年纪毕竟要大上很多,不是小孩子了,告状这种事是做不出来的,这会儿被竹川道人强拉过来,自然有些尴尬。被宋明庭击败就已经很丢脸了,还拉着长辈过来讨说法?简直脸都丢进了。 宋明庭面无表情的跟上。 众人离开之后,京墨顿时急道:“怎么办?这下怎么办?”商陆也是一脸的焦急失措。最后,三人中最沉稳冷静的寒水道:“去找人。”另外两人醒悟过来,赶紧去找人。 另一边,宋明庭面无表情的跟着竹川道人等人来到了到了一座高大肃穆的阁楼前。 一路走来,沿途的建筑虽然大小不一,形制各异,却都是阁楼模样,且皆为黑白之色,眼前这座阁楼也是一样。只不过相较于沿途所见大大小小的阁楼,眼前这座是其中最为高大的。 高大肃穆的阁楼建在一平坡之上,白墙黑瓦,法度森严,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天昭阁”三个烫金大字,气象森严,杀气腾腾,门前立着两尊纯黑色的神兽石像,似龙非龙,似虎非虎,龙首虎身,充满了无边的威严。高阁四周,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名弟子,腰配长剑,神情肃穆。 宋明庭经过大门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这两尊石像传来的两股威慑之力,恍惚中,石像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神兽朝着他低吼了一声,让人心头大跳。宋明庭看了周五原等人一眼,明显可以看到四人的身体不约而同的颤了颤,倒是竹川道人,看上去没什么异状。 这是狴犴,古之神兽也。传说中的龙之九子,龙首虎身,好讼,象征着正大光明,是以常出现在公堂等执掌着刑律的地方,用以震慑宵小。而天昭阁前的这两尊狴犴,虽然是石像,但本身材质就极其珍贵,又在天昭阁前的立了几千年,早已蕴出了灵性。 刚才那幻象就是狴犴之灵的作用。狴犴之灵会对进入天昭阁的人按修为强弱进行不同程度的震慑,使其不敢说假话。当然,狴犴之灵只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而已,并不能确保入天昭阁之人说的一定就是真话,比如刚才狴犴之灵对他和竹川道人所起到的震慑作用就微乎其微。 但这只是狴犴之灵的附带作用而已,它们真正的作用并非是震慑入阁之人,而是守护天昭阁。在天昭阁遭遇敌人攻击之时,狴犴之灵便会现身,帮助抵御群邪。而狴犴之灵的实力并不弱,加入战局之后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况且狴犴之灵的震慑作用也并非全然无用,刚才周五原四人不是被震住了吗?竹川道人没被震住是因为他的境界足够高,而他没被震住,则纯粹是因为他有着一个真人级的灵魂。论意志之坚,就是竹川道人都远远比不上他,狴犴之灵的震慑,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第十二章 天昭阁中(求推荐!) 走进天昭阁的大门,入眼尽是来来往往的匆忙身影。其中一名弟子见到宋明庭一行人,连忙迎了上来:“竹川师叔,你怎么来了?”接着又将目光放向宋明庭等人:“这是——” 这名弟子和宋明庭等人一样,穿着白衣墨剑服。但式样要比宋明庭等人的要简单,衣服上用墨色丝线绣出的花纹、剑纹也要少上不少。这是内门弟子服,所以,眼前这名弟子是内门弟子,而非真传弟子。 竹川道人阴沉着脸:“有弟子私下斗殴,出手打伤同门,正巧被我撞见,带我去见铁山师兄。” 听了竹川道人的话,这名弟子的神色登时一正。竹川道人倒也罢了,虽然辈分高,但却没什么实权,实力在一众真传长老中也不突出,算不得什么麻烦人物。但当事的几人就有些麻烦了,因为当事的几人的身份都不一般。 宋明庭是峰主的亲传弟子,虽然他本身实力差劲,没什么存在感,但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任何事情一旦牵扯到他,都不会是简单的事。而周五原四人的身份与宋明庭比也差不了多少。周五原和赵惊鹊是有斐道人的弟子,有斐道人是他们忠恕峰长老一辈的人中除峰主克己真人之外的第二高手,离真人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并且有斐道人还是上代峰主的亲传弟子,这些年来一直是上代峰主一派的领头人。剩下的孙胡马和王若奔则是白熊道人的弟子,白熊道人是真传长老中实力颇为出众的一位,地位同样不一般。 一想到这里,这名天昭阁弟子顿时大感头疼。他不敢怠慢,连忙为宋明庭一行人引路。 这名天昭阁弟子为宋明庭等人的事而头疼不已,而身为当事人的宋明庭却丝毫看不出任何担忧的样子。一路面无表情的看着室内的陈设和过往的来人。 阁中的墙壁上也用墨画着狴犴的形象,还有其他神兽的图案,个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墙壁上跳出来。四下都放着黑色的桌案和黑色的书柜,每一层的书柜上都密密麻麻的码着白色的玉简,拜访的整整齐齐的。伏在桌案前做事的弟子们,每一个都神情严肃,不时的抬手,从书柜上招下来一根玉简,或将手中的玉简放到书柜之中。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白色玉简。 这就是天昭阁,取“天道昭昭”之意,是他们归藏剑阁司掌刑律的地方。每峰都有一分阁,上面还设有一总阁,除此之外,地方上也设有大量分阁。眼下这一座是他们忠恕峰的天昭阁,掌管着忠恕峰上上下下以及归他们忠恕峰所管理的几个郡的刑律之事。 天昭阁每天要处理大量刑律之事,是他们归藏剑阁管理门派和门下属地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归藏剑阁上上下下,上至掌门,下至一普通百姓,所有触犯门规、作奸犯科之事都由它管,所以天昭阁每天的任务都十分繁重,这也是为什么眼前这些人每一个都很忙碌的原因。这也代表着他们归藏剑阁对于门派的管理。 没错,管理。 当然需要管理!他们归藏剑阁坐拥三千里沃野,境内人口上亿,若无行之有效的管理,早就乱套了,门派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 高高在上,垂拱而治,想着什么都不做,底下的人就会自发的将你供养起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会使门派很快混乱,最后转瞬消亡。 上辈子他就在天昭阁待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是他在获得了几番机遇,实力在真传弟子中逐渐到了上游以后。要不然以他那垫底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进入天昭阁,天昭阁毕竟是他们归藏剑阁最为重要的几阁之一。 诸多回忆在宋明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很快,那名天昭阁弟子就将他们领到了最里面的大殿里。庄严肃穆的大殿中,一名长相威严的中年道人正伏案工作,道人穿着和竹川道人一模一样的精美剑袍,皮肤黝黑,不怒自威,案边摆放着一只玄铁剑匣。大殿的墙壁上同样画着狴犴等神兽图案,与外面如出一辙。 “铁山师伯,竹川师叔有事跟你说。”领路的天昭阁弟子通报道。 黑脸道人抬起头来,沉声问道:“什么事?”即便来人是竹川道人,也依旧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竹川道人回道:“宋明庭私下斗殴,伤了同门。” 铁山道人的目光移向了宋明庭,面无表情道:“是吗?”虽只是一句普通的疑问,但配上铁山道人不怒自威的模样,却自有一股威严,周五原四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背。 但宋明庭却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平静模样。眼前这中年道人也是他的师叔,号铁山道人,是他们忠恕峰天昭阁的阁主,亦是他们忠恕阁长老一辈中有数的高手之一,为人铁面无私,因而被上一任天昭阁阁主亲自点名,擢升为阁主。 铁山道人并非是他师父克己真人这一派的人,当然,也不是有斐道人那一派的人。他甚至不是上一任天昭阁阁主的弟子,上一任阁主钦点他为下一任阁主,完全是出于欣赏和信任。所以,铁山道人在他们忠恕峰属于中立一派,既无党羽,也不结朋。所以他不用担心铁山道人会偏听偏信,与竹川道人合起伙来给他下绊子。 “是赵惊鹊挑衅在先,也是他们先动的手。”宋明庭开口道,他了解铁山道人的性格,所以并没有狡辩,直接承认自己确实动了手,然后点出了并非是自己先动的手的事实。 铁山道人淡淡看了他一眼,之后将目光转向了周五原等人,四人被他这么一盯,即便是实力最强的周五原,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宋明庭在一旁看了,却是不由得想起了从前。上辈子他年轻的时候,也很不喜欢进天昭阁,总觉得这地方法度森严,气氛让人压抑,对铁山道人这位铁面无私的师叔更是怕的要死。但现在再一次进到天昭阁,却完全没了从前的紧张,甚至还有心思观察阁中的陈设。见到铁山道人,也完全不像从前那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现在他看铁山道人、竹川道人,更多的就像是在看同辈人的眼光,因为算上梦境中的那一百多年,他的年纪其实已经跟铁山道人、竹川道人差不多了,而且他曾经的修为更是远比铁山道人、竹川道人强,这样一来,他看待铁山道人、竹川道人自然不可能是仰视的目光。 第十三章 铁山道人(求收藏!) “但他触犯门规,私下斗殴,出手伤人总是事实,这种事不得不严惩!”竹川道人开口道。 铁山道人淡淡看了他一眼,竹川道人淡淡的回视,就在铁山道人要开口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且慢!” 紧跟着响起了弟子匆忙的通报声:“铁山师伯,礼河师伯要见你。”话音刚落,就走进来一个颀长的身影。 走进来的中年道人穿着和铁山道人、竹川道人一样的长老剑袍,头上簪一根非金非玉的墨青色发簪,背上系一柄蓝色与金色相间的飞剑,五官俊朗,气质温润,通透如玉。 宋明庭转过头来,内心有些激动。这是他嫡亲的师叔,是他师父克己真人唯一嫡亲的师弟,号“礼河剑”,又称“礼河道人”。礼河师叔同样是他们忠恕峰长老一辈有数的高手之一,不输于铁山道人。 礼河道人走进来后,先给了宋明庭一个“安心”的表情,然后转过去看向铁山道人和竹川道人:“铁山师兄,竹川师弟,事情恐怕还没弄清楚吧?我这师侄向来乖巧,从不惹事,这会儿你们说他出手伤人,暂且不说这是不是真的,即便是真的,事情总有起因吧?依我这师侄的性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动手伤人?” 铁山道人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竹川道人却只能冷哼一声来表示不满。 “所以事情的起因是什么?”铁山道人问道。 这时一旁的赵惊鹊抢先道:“哪有什么起因?不过是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我让路让得稍微慢了一些,他便不耐烦了,出手将我掀飞出去,我二师兄和胡马师兄、若奔师弟他们气不过,上前与他理论,他便连我师兄也一起打了。” 铁山道人淡淡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转向了宋明庭。宋明庭面无表情的开口:“他堵住路,又推搡我,所以弟子才会出手。” 铁山道人点点头,这时赵惊鹊和王若奔还要狡辩,铁山道人直接捏了个法诀,一面水镜出现在殿中,水镜中的影像正是刚才宋明庭和赵惊鹊等人冲突的景象。这下,赵惊鹊、王若奔彻底闭上了嘴巴。铁山道人望了众人一眼,然后直接宣布道:“宋明庭违反门规,私下斗殴,罚俸禄减半一个月,思过阁抄经三天。” 这处罚不算很轻,但也绝对称不上重。所以刚刚才闭上嘴巴的赵惊鹊顿时又有了意见。 “铁山师伯,这处罚也太轻了!他出手伤了人却只罚俸禄减半一个月,思过阁抄经三天?”说着向铁山道人展示了一下身上的土痕。 铁山道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周五原、孙胡马、赵惊鹊、王若奔挑衅在先,罚俸禄减半一个月。” 赵惊鹊顿时就急了。他原本就觉得宋明庭的惩罚太轻了,没想到自己等人竟然也有惩罚,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铁山道人淡淡瞥来,目光中有寒光闪过,看的赵惊鹊心头大跳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 一旁的宋明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感到好笑。铁山道人自少年时期就进了天昭阁,一步步从中下层干起,一直干到成为天昭阁阁主,什么事情没见过?赵惊鹊的这点心思,在铁山道人眼里根本就不够看的,他只消瞟一眼就能知道赵惊鹊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心思。 “铁山师兄,这处罚会不会太不公平了一些?”竹川道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时礼河道人淡淡的扫他一眼,道:“各打五十大板,正公平。” “你——”竹川道人急道。 这时铁山道人淡淡反问道:“莫非周五原四人没有动手吗?还有,以后不要再拿这等小事来烦我了。”说完垂下头去,继续工作了。 竹川道人被他不轻不重的态度一顶,顿时气急,但他也不敢真的和铁山道人真的顶上,真和铁山道人这样铁面无私的犟牛鼻子顶上,到时候下不来台的还是他,所以竹川道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之后,最终只冷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处罚。反正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宋明庭伤了人却什么事都没有,现在这个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也算可以接受。 之后竹川道人就领着人离去了。 “铁山师兄,既然判决已下,那也不麻烦天昭阁的人了,就由我领明庭去思过阁吧。”竹川道人等人走后,礼河道人道。 铁山道人点点头,之后礼河道人便领着宋明庭离开了。这时候,铁山道人才抬起头来,看着礼河道人和宋明庭的背影,心中露出一丝冷笑。 竹川道人他们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事实上他虽然跟宋明庭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宋明庭私下里经常受到赵惊鹊等人的挑衅。所以今天这事,说是宋明庭主动惹事,他是完全不信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做出如此判决的原因。 不过,今日一见,克己师兄的这三弟子倒不似如传闻所说的那么不堪啊。铁山道人心中道。 他和宋明庭的接触不多,只在年节、典礼的时候远远的见过几面,宋明庭又一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从未犯过事,因而也从未被带到天昭阁来。所以他虽然知道宋明庭这个人,也听说过他经常被有斐道人一方的弟子挑衅,但真正有接触今天却还是第一次。 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宋明庭却完全不似传闻中的那般不堪,沉稳大气,举止有度,表现甚至比素有天才之名的周五原都好。不仅如此,他还击败了周五原,这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宋明庭天赋之平庸,在忠恕峰可以说是人人皆知的事,连他都有所耳闻。而周五原正相反,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年纪虽不大,但实力却足以和一些修炼了二十多年的弟子相比。可现在,宋明庭竟然击败了周五原了,虽然肯定是用了什么辅助手段,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证明他并非像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不过宋明庭怎么说也是克己师兄的弟子,有一些不凡之处也很正常。铁山道人如此淡淡想到。他虽然立场中立,在克己真人和有斐道人两派之间不偏不倚,但就个人来说,他还是很佩服克己真人的,所以他相信以克己真人的能力,即便宋明庭天赋平庸,在克己真人的调教下,也不会太差。 第十四章 礼河道人(求推荐!) 宋明庭跟在礼河道人的身后,出了天昭阁。 阁外阳光正暖,透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懒洋洋的。礼河道人笑呵呵的看着宋明庭,安慰道:“没事了。” 宋明庭抬头看了礼河道人一眼,从潭底醒来之后,脸上第一次勉强露出了笑容。 出手伤同门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以是天生反骨,不顾同门之谊。而往小了说,也可以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事情究竟是大是小,单看事情的严重程度和长老们如何评判。 这一次他虽然让周五原四人大大的狼狈了一把,但下手却也有分寸,没有真的伤人——周五原四人的修为虽然比他强很多,但他是什么人?那可是令正魔两道都头疼不已的大魔头,即便现在一朝回到一百多年前,修为所剩无几,对付起周五原、赵惊鹊这样初出茅庐的人来,也是很轻松的事,完全能做到游刃有余。 当然,他现在深受梦境中那一百多年的影响,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下手稍微重了那么一点,但也只是重了一点而已,根本不可能惹什么麻烦。况且他相信为自己解围的人很快就会赶来,所以天昭阁对他的惩罚无论如何都不会重。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所预料。 礼河道人神色和蔼的拍了拍宋明庭的肩膀,稀奇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能打败周五原他们,先前你风镜师兄跑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弄错了呢,怎么,你这是突然开窍了?”风镜是他的二弟子,全名杨风镜。 宋明庭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明白自家师叔是起疑心了。 这也难怪,他天赋平庸是忠恕峰上人尽皆知之事,礼河道人身为他嫡亲的师叔,知道的只能更清楚,而几天之前他还根本不是周五原等人的对手,今天却把这四人挑了个遍,连最强的周五原也击败了,这也太惹人怀疑了。换作是他,他肯定也是要起疑的。不仅礼河道人,想必铁山道人、竹川道人多半也已经起了疑心,之所以没有冒然开口,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罢了。 “前段时间我得了几张千钧剑符。”宋明庭道。 “怪不得!”礼河道人恍然大悟。 千钧剑符是一种辅助性符箓,贴于飞剑之上能为飞剑增添千钧之力,且不损其速度,所以能极大的增加飞剑的杀伤力。因此使用了千钧剑符的话,宋明庭的确有可能击败周五原。 至于这些千钧剑符宋明庭是从哪里得来的,礼河道人没有细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他做弟子的时候也不喜欢被人事无巨细的问,如今成了长辈,自然也不能干这讨人嫌的事,所以礼河道人并没有细问。 “走吧。”礼河道人心中的疑虑尽去,他本来就没有怀疑太多。身为长辈,总是会觉得自己的晚辈是好的,而宋明庭是他嫡亲的师侄,他当然会下意识的不愿怀疑宋明庭。只不过这一次的事实在有些超出常理,再加上宋明庭今天给他的感觉确实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所以他才有此一问。现在既然宋明庭给出了答案,他便潜意识的相信了。 至于宋明庭今日给他的感觉和以往有所不同?礼河道人也下意识的只以为他心情不好。在礼河道人看来,宋明庭毕竟还是小孩子嘛,而小孩子总是风一阵雨一阵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情绪就低落了。所以宋明庭表现的比平常沉默一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走了几步后,宋明庭突然开口问道:“师叔,师父这会儿是在忠恕阁吗?”他原本是打算修炼一番,使自己纷乱的心境平复一些就去找师父的。他当然想第一时间见到师父,只不过他可以在别人面前掩饰住自己的异常,但以他师父的能力和对他的熟悉程度,若是他心神不宁的话,绝对瞒不过去。 礼河道人眉毛微挑,奇道:“你师父外出访友去了,这事儿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忘了吗?” 宋明庭沉默下来。他确实忘了,对礼河道人来说这只是几天前的事,但对他来说这却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一百多年前的事,他即便记性再好,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全部都记着。所以他完全忘了自家师父最近出去访友去了。 宋明庭脸上那刚刚扬起的那些许微不可查的期待瞬间就沉了下去: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自己的师父,他想看到师父还活得好好的,他想证明这一切并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他还想告诉师父,这么多年来他有多么的想他,告诉他自己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他有数不清的话想跟师父说。 但师父不在山上。 一旁的礼河道人不知道宋明庭心中所想了,只是突然觉得宋明庭的心情好像又低落了一些。他心中一软,正要开口安慰,听见宋明庭开口道:“师叔,我先回住处一趟,等会儿再去思过阁。” 礼河道人一愣,随即点点头:“去吧。”然后安慰了一句“思过阁抄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趁这三天时间,也正好静静心。” 宋明庭点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一走到,京墨四人就焦急的迎了上来。 “明庭师兄,你没什么事吧?刚才你走了之后,我们就跑去找礼河长老了。”京墨道。 宋明庭朝着四人点点头,然后道:“接下来我要去思过阁抄三天经。” 什么?四名剑童大惊失色。 “明庭师兄,你被罚要去思过阁抄三天经?不会还有别的处罚吧?” 宋明庭道:“减俸一个月。”语气还是有些冷硬。 四人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只是减俸一个月以及在思过阁朝三天经的话,那还好,他们就怕还有别的处罚。几人其实还有好多话想问,比如他是怎么打败的周五原等人,但看着宋明庭的脸色又什么都不敢问了。 京墨和寒水两人跟着宋明庭一块进了屋,寒水去准备抄经用的东西,而京墨则转身进了里屋,从屋中取了两块护膝出来:“明庭师兄,这护膝你拿着,到时候穿上,跪着的时候会好受些。” “不用了。”宋明庭一边道,一边接过了寒水打包好的笔墨纸砚,然后径直出了门。 “我自己去就成了,你们不用跟着。”门外淡淡飘来这样一句话。 第十五章 入思过阁(求收藏!) 接着宋明庭一路七弯八拐,穿过一片片苍松、翠柏、梧桐、槐树以及桂林,最后来到了一座悬崖前,悬崖上,一座简朴的阁楼孤零零的立着。 这便是思过阁了。 思过阁隶属于天昭阁,是他们归藏剑阁罚人闭门思过的地方。在他们归藏剑阁,大大小小的思过阁共有几十座,每一峰都有好几座。有的思过阁是给内门弟子思过用的,有的则是给真传弟子用的,还有的则是给内门长老、真传长老用的,甚至连峰主,都有专门的思过阁。 眼下,矗立在他面前的就是为真传弟子准备的思过阁。与天昭阁相比,思过阁要小上很多,外观简朴,没有任何雕梁画柱,墙上也没有丝毫壁画,就那么四四方方、矮矮小小的一层楼阁,矗立在悬崖上,边上也没什么树,显得萧索的很。 眼前这思过阁,不仅看着萧条很多,就连守卫都远比天昭阁少。天昭阁前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的,可思过阁,却只有两名守卫,显得既萧条也无人气。 宋明庭走到两名守阁之人面前,这两名守阁之人皆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和内门弟子式样相近的剑袍。不过式样虽相近,但和内门弟子的剑袍相比,两人的剑袍还是要复杂一些的,不仅式样复杂一些,两人剑袍上,那用墨金丝线绣出来的花纹、剑纹,也要多上一些。 这是内门长老服,眼前这两人并非弟子,而是内门长老。 在他们归藏剑阁,不同身份的人所穿的剑袍是不同的,而不同的剑袍则象征着不同的地位。这一点不单单是归藏剑阁,其他门派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不同的门派,规矩有所不同罢了。 比如在他们归藏剑阁,主要依靠式样的复杂程度和墨色的多寡来体现,当然,还有衣料的珍贵程度,不过衣料的珍贵程度不容易看出来,所以,最显眼的区分还是式样的复杂程度和墨色的多寡。 外门弟子的剑袍为全素,上面没有一点墨色。外门长老的剑袍上开始有墨色,不过并不多,只有边角处有零星的纹路,看着几乎还是白色的。到了内门弟子这一级别,剑袍上的墨色才开始多起来,剑袍正中央、衣襟、袖口、衣摆上皆有黑色的图案、花纹和剑纹,墨色几乎占了衣面的四分之一。式样也变得复杂起来。 然后是内门长老,内门长老的剑袍,其上的墨色只比内门弟子的多一点,同时花纹更繁复、精致,式样更复杂一些,总体上,并无质的差别。接着是真传弟子,真传弟子的剑袍,墨色再一次明显增多,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衣面,布料更珍贵,式样也更精美复杂。再然后是真传长老,真传长老的剑袍已经是一半黑一半白,上面墨色的花纹差不多占据了二分之一的衣面,式样变得无比精美复杂。 真传长老往上是太上长老,太上长老的剑袍,墨色超过了二分之一,达到了五分之三的程度。接着是真人,真人的剑袍,墨色占据了四分之三,看上去就像是和内门弟子的剑袍换了个颜色,墨色占据了大半。 然后是峰主,峰主的剑袍,颜色和真人的剑袍差不多,墨色同样占据了衣面的四分之三,只不过花纹、图案和真人的剑袍有所差别罢了,峰主的剑袍,花纹要精美、复杂,式样也更加复杂。最后是掌门,掌门的剑袍,已经是全黑,上面又有暗金色丝线绣出的精美暗纹。 大体分为十个等级。当然,只是大体上而言而已。事实上,他们归藏剑阁的剑袍远不止十种。因为他们归藏剑阁共有六峰,而每一峰的剑袍,都有差别。除此之外,不同职位的剑袍,与一般的剑袍也是有差别的,比如天昭阁阁主,其剑袍就与普通的真传长老有所差别,每一峰的首席弟子,其剑袍与普通的真传弟子也有差别。不过这种差别更多的体现在图案、花纹和款式的稍有不同上,并不涉及到墨色的多寡。所以大体上分,剑袍还是分为十种。 十种剑袍,代表着十种不同的身份地位。其中,外门弟子和外门长老的地位相差不大,内门弟子和内门长老的地位相差也不大,而真人和峰主的地位同样也相差不大,这一点从剑袍上墨色的多寡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分的粗略一点话,应该是七个级别。掌门一层,峰主和真人一层,太上长老一层,真传长老一层,真传弟子一层,内门长老和内门弟子一层,外门长老和外门弟子又一层。每一层之间地位相差巨大。 眼前这两人就是内门长老,这一点从两人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出来。 看到宋明庭,其中一名长老瞥了他一眼,懒洋洋的伸出手:“身份玉牌拿出来,这是犯了什么事?” 看守思过阁是一项很没有前途,也毫无油水的工作。一般来说,只有在修炼上绝了前路的人才会被分配过来看守思过阁。这两名内门长老被分配过来看守思过阁,显然都属于在修炼上没有前途的人,每天也就是混日子罢了。道途已绝,每天就这么混日子,时间久了,自然会有自暴自弃的想法,而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又会有多少顾忌呢?再加上内门长老的地位虽然比真传弟子低,但怎么说也算长辈,就算态度不客气一点也没什么。 所以眼前这两名守阁长老对宋明庭才会如此轻慢,要不然换成一般的内门长老,即便不至于对真传弟子殷勤讨好,也不至于如此怠慢。 宋明庭从腰间解下一枚黑白相间的玉佩,递了过去。那玉佩成剑形,白色为底,墨色勾勒出归藏山的模样,玉色纯净,光滑圆润。这便是身份玉牌了,上面不仅有个人的身份信息,还有很多别的信息,比如今天他触犯门规一事及其所需受的惩罚。 守阁长老懒洋洋的接过,拿手中的玉牌一扫,了然道:“原来是私自动武,进去吧,进去后老老实实的跪着抄经,三天之内要抄出一百篇来,这上面写着。”说着指了指宋明庭的身份玉牌,然后将其丢还给了宋明庭。 宋明庭接过身份玉牌,迈步走进了思过阁中。 第十六章 修道九境(上) 阁中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小桌案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脚下是打磨的十分平整的青石,四周的窗户都是开着的,没有纱,风呜呜的吹着,使殿中显得既空寂又阴冷。阁中打扫的倒还算干净,除此之外,就无其他了。 宋明庭来到其中一张桌案前跌坐下,取出笔墨纸砚和经书,直接开始抄经。 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字落在纸上,悬崖上的风呜呜的呼啸着,随着一笔笔落下,宋明庭体内,心法开始自行运转。归藏剑经在心间流淌而过,灵气开始往宋明庭身边汇聚,很快,一缕缕黑白色的氤氲开始从宋明庭的身上升起。 宋明庭再次进入修炼状态。对他来说,修炼已经不拘于特定姿势了,只要他想,无论在干什么,都可修炼。所以即便正在抄经,他也可以运转心法,甚至因为抄经使得心境能更快的进入心平气和的状态,修炼的效果反而比打坐还要好上一些。 随着心法的运转,一缕缕在变幻着黑白二色的法力沿着十一条无形的经脉进入宋明庭的体内,汇入丹田之中。此时,宋明庭的丹田中早已弥漫了黑白二色的氤氲之气,黑白二气呈阴阳鱼形状,自行转动。而在他的体外,一缕缕黑白色的法力汇聚在一起,不断的撞击着他身体的某一处,这处地方就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黑白真气如何撞击,始终无法撞穿。 这是道窍!是修炼之窍! 法力是经由道脉流入丹田之中的,而要进入道脉首先是打通的是道窍。这道窍是无形之窍,本身是闭塞的,需洞开以后,方能容纳法力通过。他现在控制着法力不停猛撞的那一个点,就是道窍,这是无数代人所探索出来的。道窍一共有三十六个,合天罡之数,他之前已经洞开了十一个道窍,现在正在洞开第十二个道窍。 修炼之路一共有九个境界,当然,仅限于此界,至于飞升之后的境界,那就不得所知了。这九个境界被称为“修道九境”,从低到高依次为道火境、洞窍境、铸鼎境、摘星境、融月境、引日境、我道境、圆明境、归一境,亦称道火期、洞窍期、铸鼎期、摘星期、融月期、引日期、我道期、圆明期、归一期。 道火境,点燃道火。 这是修道九境之中的第一境,亦为修道之始。道火,即修道之火,《道藏》有言“凡人无质”,此质为资质,意思是说凡人没有修炼的资质。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修炼的,真正拥有修炼天赋的人百中无一,而衡量一个人有没有修炼资质的标准就是能不能点燃道火。 其实世间万灵都有着道火,然而道火蒙尘,需拭去上面的“尘埃”之后才能参天地之造化,进而踏上修炼之路。但真正能够拭去这一层“尘垢”的生灵很少,所以才出现了拥有修道资质的生灵万中无一的现象。而道火期其实就是拭去道火表面那一层“尘垢”的时期。这个阶段的修道者,和凡人并无明显差异,最多也就是气质卓然,身体强健一些而已。 洞窍境,洞开道窍。 这一阶段是“以道火为引,吸收天地灵气,淬炼成法力,然后以法力洞开修炼之窍”的过程。因为肉身本无可供真气入内的窍口,所以需要修士自行洞开道窍,此窍无形,是为道窍。当洞开第一个道窍之后,肉身才能够容纳法力入内。洞开的道窍越多,意味着今后修炼的速度将越快。但并非洞开的道窍越多越好,因为一来在洞窍期洞开太多道窍,会在洞窍期耽误太多的时间。二来,洞开道窍太多,而在接下来的道鼎期无法铸成足够强大的道鼎的话,便会有爆体而亡之虞。所以如何拿捏就显得尤为重要了。洞窍期的修士已经明显和凡人区分开来了,仅凭肉身力量就已经碾压凡人,真正的具有九牛二虎之力,更重要的是,达到洞窍期后,修道者便可以使用法术,也可御使法宝了。 道鼎期,铸就道鼎。 肉身虽然本无修炼之窍,但却是有修炼之鼎的。这个鼎就是丹田,但丹田能够容纳的法力不多,是为伪鼎,在修炼初期是够了,但到了中期、后期,就远远不够了。所以为了更长久的修行之路,就需要孕育出一个真正用来容纳真气的“容器”,这就是道鼎。道鼎可以容纳大量的法力,而且随着修为的提高,其本身也会跟着慢慢扩大,慢慢变坚实,所以铸成道鼎之后就不会有容纳太多法力的顾虑了。 这是修道九境中的前三境,亦被称为“筑基三境”,因为这三境是用来打基础的,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不强,但却关乎未来的修炼。处于这三个阶段的修士虽然已经超脱了凡人的范畴,但距离拥有那等毁天灭地,移山填海的力量却还差的远呢,处于筑基三境的修士只能算是刚刚踏上修道之途的新人,远远算不上修道界的中坚力量。 筑基三境之后是摘星境、融月境和引日境。 摘星境,摘星入体。 这一阶段需接引星光入体,淬炼元神,使阴神转阳神。修道求的是不朽,而其根本就是让元神纯阳,万古不朽。所以对修道之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让元神强大。而阴神转阳神,就是元神强大的过程。元神本身属阴,所以又被称为阴神,阴神在陆续接引星光、月光、日光入体之后,转为纯阳,是为阳神。而摘星期就是接引星光入体淬炼元神的过程,当度过摘星期之后,元神便可在星夜下短暂离体。不过这时修士还不能让元神在体外游离太久,因为摘星期的元神虽然已经不惧星光,但还是惧月光的,所以不得长时间暴露在月光之下。至于说日光,那就更不行了!摘星期的元神一旦暴露在日光之下,几息之内便会化为灰灰。 第十七章 修道九境(下) 融月境,融月向阳。 接引月光入体,淬炼元神,使阴神转阳神。融月境,顾名思义就是接引月光淬炼元神的过程。阴神转阳神是极其艰难和危险的一件事,需要一步步的做诸多准备。摘星境只是第一步,而融月境则是中间起承转合的一步。融月期的修士,已经可以在夜晚让元神长时间离体,但这个时候的元神,还是不能暴露在日光之下。 引日期,引日渡劫。 接引日光入体,淬炼元神,使阴神转阳神。这是阴神转阳神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从融月期晋升至引日期需引一丝太阳真火进入元神,使得一部分元神转为纯阳。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元神便会被太阳真火灼烧而死。而且即便成功的让第一部分元神转为纯阳,也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因为接下来还需要不断的接引太阳真火,一直到元神彻底转为纯阳。每一次承受太阳真火烧灼的过程都是命悬一线的冒险,说是步步杀机也不夸张!引日期的修士,其元神已经不惧日光,且真正具有了移山填海之能。 这三境被称为“渡劫三境”,盖因此三境劫难重重,每行一步都像是在渡劫。也因为这个原因,摘星境、融月境、引日境又被称为日月星三劫。不过天道至公,所谓劫难之下必有报偿。摘星、融月、引日三境虽然步步杀机,无比凶险,但回报也是巨大的,每前进一步,实力都能得到巨大的增长。到了这个阶段,修士才开始真正有了摘星拿月、焚山煮海之能。在修道界,摘星期修士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高手,融月期修士则堪称修道界的中流砥柱,而引日期修士,那已经是修道界的一方高手。 在摘星境、融月境、引日境之后便是我道境、圆明境、归一境。 我道境,明了我道。 修道之路乃是求真问道之路,而我道境就是求真问道之始。我道境,明了己道。进入我道境之后的修士才真正开始接触天地之“道”,大千世界有着万千种“道”,修士需从这万千大道中找到适合自己的道,然后一以贯之,最终打通通天之路,举霞飞升。然而古往今来,修道之人如恒河沙数,但真正能明了己道的却万中无一,因为要达到我道境,天资、毅力、际遇缺一不可。这是绝大多数修士所做不到的。我道境的修士已经是一方大能,随便去哪都能得到尊敬,即便是长青派、太上宗这样的超级大派也不会不愿无故得罪一名我道期修士。 圆明境,圆满无亏。 圆明者,本来圆明真灵之性也。若说我道境需要明了己道,那么圆明境要做的就是完善己道了。这一阶段虽然看起来不似引日期那般劫难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化为飞灰。但实则圆明境的凶险一点也不次于引日期,因为求真问道之路心魔从生,稍有不慎便会有走火入魔之虞。而一旦走火入魔,要么化为魔头,被正魔两道一齐追杀,要么便是直接走火入魔而死,所以圆明期甚至比引日期还要凶险。至于实力?我道境修士已经是修道界的一方大能了,而圆明境的修士比我道期修士更进一步,完全可以说是一方巨擘。放在任何一个时代,圆明境修士都是站在修道界顶端的人物。 归一境,我道归一。 我道融于自身,神与肉合。这个境界玄之又玄,其中玄妙根本不足以与外人道也,举手投足之间便有移山倒海之能。归一境的修士无一不是顶级门派的掌门人物,不仅自身手段通天彻地,其所掌握的势力也莫不是修道界的庞然大物,随便一点动静都能引起修道界的一番动荡。到了这个境界,已经无灾无劫,除非被仇敌击杀,否则举霞飞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被仇敌击杀?修道界又有几个人能击杀归一期修士? 此三境被称为“寻道三境”,又称“飞升三境”,乃是此界修士修道的最后三步。另外,修到我道境以上的修士会被尊称为“真人”,因为我道境往上,修士已经开始明了己道,而“明心见性为真”,所以,人们会尊称我道境以上的修士为“真人”。 这便是著名的修道九境,每一个境界又分初境、中境、后境和巅峰四个阶段。 在宋明庭沉下心来修炼后不久,门外响起了商陆的声音:“明庭师兄,我和松墨大哥来给你送饭了。” 紧接着响起的是门外守阁长老的声音:“东西就放在这里吧,无关人等不得进去。” “这位长老,通融一下不行吗?”这一次响起的是松墨的声音。 “不行。” 这时宋明庭开口道:“松墨大哥,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商陆,不用送饭进来了,你们四个分了吧。”这会儿他说话已经正常了很多。 “可是——”外面的商陆还想些什么,但宋明庭却已不再多言。 “那好吧,我们明天再过来看你。”外面,松墨和商陆见没法进思过阁,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去了。 宋明庭听着外面两人离去的脚步声,心中却在想着今后对商陆四人的安排。商陆四人打从自己成为真传弟子起就开始跟随他,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年。四人都是师父特意为他挑选的,在剑童之中也是十分出色的。 上辈子商陆、寒水和南星皆殁于魔道攻山那一役,唯有京墨活了下来,一直跟在他身边。不过京墨也没能活太久,三年后便葬身于魔道之手。 此番他既然重生回来,自然不能让四人像上辈子那样年纪轻轻的就死于非命。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提升四人的实力了。四人身为剑童,资质自然是没法和真传弟子、内门弟子比的。不过四人作为剑童中的佼佼者,悟性还是不错的,在剑童之中甚至称得上出类拔萃,只要能对根骨进行提升,便能获得不弱的实力。即便根骨没办法提升,用资源堆的话,修到摘星期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只要能对根骨进行一定的提升,京墨四人便能拥有自保之力。而提升根骨的灵物和方法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千载难逢,但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因为根骨提升也分程度,大幅度提升根骨的灵物和方法确实是千载难逢,但小幅度提升根骨的灵物和方法对于真人级的高手来说,却算不上太过珍贵。 事实上,上辈子最初的时候,他的实力开始变强,除了他自己得到的几项机缘外,最大一个原因就是他师父为他准备了一样提升根骨的天材地宝。所以,对于真人级别的高手来说,提升根骨的天材地宝并非那么难得。所以他完全有能力对京墨他们四人的根骨进行改善,因为眼下他脑海里可储存着不少相关的记忆,除此之外,他还知晓不少能够提升根骨的奇法。 第十八章 寒玉银线(求推荐!) 宋明庭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今后该如何提升商陆四人的根骨,一边抄着经。再抄了几页经后,他搁下笔来,然后站起身来,在青石地板上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在某一块青石砖前停了下来。他盯着石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最后俯下身来,将手放到了两块青石砖相接的缝隙处。 一点青光从指间流泻而出,青光化丝,变作一条细长的丝线钻入缝隙之中。不久之后,青光重新缩了回来,不过这会儿它的另一头已经多了一根透明的丝线。 这丝线极细,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出一点隐约的轮廓。宋明庭将丝线拿到手中,这丝线刚一落到手中,便有一道意念传入了宋明庭的脑海中。但他对此毫不意外,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面色平静的将其收到了腰带中,便起身回到桌案前,继续抄经。真传弟子服的腰带是一件乾坤法宝,内含空间,可纳百物。 刚才他从地砖下取出来的丝线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样子,事实上来头一点也不小。此线名为寒玉银线,乃是取一种生存在极北冰川的名为“雪玉寒蚕”的蚕虫所吐丝线炼制而成,极细,几若透明,并且极其坚韧,乃是一种颇为珍贵的傀儡丝线,可用于炼制傀儡。 这根寒玉银线是他上辈子发现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能未卜先知一样,准确的找到那块青砖,并从那青砖下找到这根寒玉银线的原因。 上辈子他发现寒玉银线的过程和今天也差不多,也是因为被罚抄经。那时他得了些机缘,实力增强了很多,内心也有些膨胀,再加上那时候赵惊鹊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找他的茬,所以内心膨胀的他再也忍不住了,对赵惊鹊等人出了手。那时候的他可没现在的控制力,更没现在的定力,所以一出手就将赵惊鹊等人伤了。 伤害同门的罪名可比私下斗殴要重多了,不过那时候他师父就在山上,所以虽然他伤了人,最终却也没受到重判,只不过是受了一顿鞭笞,多抄了几天经而已。而这寒玉银线就是他在思过阁抄经时发现的。 那时候他心里怄气极了,在思过阁抄经的头几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一方面背上的鞭伤火辣辣的疼,另一方面那时候心里又不服气的很,满心的委屈,还带着火气。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慢慢的抄经,心头的那点火气就开始逐渐消去了,最后就开始全心全意的抄起经来。 不过抄经是一件很枯燥的事,那时的他又远没有如今的心性和定力,所以在抄经之余他便会发呆,而就是在这偶尔的发呆之中,他发现了地上的青砖有某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的修道天赋很平庸,但在其他方面,却有不少优点,其中之一就是目力极佳——他的视力很好,并且记忆力极佳,对于细节极其敏感。 所以当他的目光扫向那块青砖,扫的次数多了以后,很快就发现了这块青砖的不同寻常之处,他发现这块青砖的其中一头要比边上的青砖高出那么一线。 这点差别极其微小,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他正好目力极佳,有对细节有一种天生的强悍记忆,所以最终被他发现了。不过即便是他,也是在无数次扫过之后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可见这点差别有多么的小。之后他便发现了藏在青砖底下的这一根寒玉银线。 现如今,时光倒回一百多年,这根寒玉银线又一次到了他手上。不过寒玉银线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寒玉银线背后的冰魄人偶。寒玉银线虽然难得,并且是极佳的制作傀儡的丝线,但就那么一根,价值也不高,根本犯不得他特意来取。 他真正的目标是冰魄人偶。 冰魄人偶是一种品阶极高的傀儡,炼制这种傀儡,需取极北之地的万载寒玉之心、极北高空的冰魄精英再加上数十种珍贵的天材地宝,用极高明的傀儡术才能炼制而成。 万载寒玉本就是一种颇为珍贵的天材地宝,而万载寒玉之心更是万载寒玉的精华所在,一块脸盆大小的万载寒玉都不一定有寒玉之心,但现在却要用万载寒玉之心制作成人偶,可想而知要用去多大一块万载寒玉之心,这样的万载寒玉之心,自然是无比难得的。不仅如此,冰魄精英的珍贵程度与万载寒玉之心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冰魄精英只有在极寒之地的高空才会产生,是最纯净的极寒之气凝聚而成的天材地宝,十分珍贵。再加上其他数十种珍贵的天材地宝,可想而知,炼制出一个冰魄人偶需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 这还不算,想要炼制出冰魄人偶,还必须要一名技艺高超的傀儡师投入大量的心血方才有可能炼制出,而水平高到足以炼制出冰魄人偶的傀儡师,放眼整个修道界也是不多的。所以,一具冰魄人偶的价值绝对可以说价值连城。 上辈子他在拿起寒玉银线的时候,里面附着的一道意念便传入了他的识海之中,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知道这根寒玉银线的来历。不过,留下寒玉银线的那位前辈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只告诉了他这寒玉银线是他特意留下的,能发现这寒玉银线的人必定是目力绝佳之人,而目力绝佳是成为一名傀儡师的首要条件,若是他能通过后面的几样考验,就能得到他的傀儡术笔记和一具冰魄人偶。 之后,他在出了思过阁后,便去了趟藏经阁,翻了一遍历代真传弟子名录,通过历代真传弟子名录,找到了这位前辈的姓名。 这其实并不难查,这寒玉银线能被他发现,多半是近几百年的东西。因为越是久远的东西,隐藏那么多年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越低,毕竟前人也都不是傻子,能发现的机缘肯定早就已经发现了。当然,也不会离他这个时代很近。因为若是离他这个时代很近的话,他不可能从没听说过。而且他们归藏剑阁是剑道门派,以剑道为基,炼制傀儡的法门不是没有,但绝对算不上高深和完善,所以历代真传弟子中会去练傀儡术的人绝对不多,而傀儡术的造诣高到能制作冰魄人偶的,更是屈指可数。 所以他只需从后往前翻名录,多半能找到留下这根寒玉银线的前辈的姓名。果然,他没往前翻多久,就找到了可能的人选,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往前翻了翻,将这三千多年来他们忠恕峰前三十一代弟子的名录都翻了一遍,最终确认留下寒玉银线的是确实是他的一位太师叔祖。 第十九章 万傀道人(求收藏!) 这位太师叔祖人称“万傀道人”,是他们归藏剑阁的第二十九代真传弟子,也就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那一辈的人,是三百年前的人物。 这位万傀太师叔祖是他们忠恕峰历史上的一朵奇葩,虽然秉承着“避尊者讳”的原则,师门在记载万傀太师祖的事迹的时候用了春秋笔法,但还是不难从师门的记载中看出万傀太师叔祖的离经叛道。 他们归藏剑阁以《归藏剑经》立道,是再纯粹不过的剑道门派,但万傀太师叔祖对剑道却并不感兴趣,反而一门心思扑在傀儡术上。要知道傀儡一道即便和炼丹、炼器、制符、御兽等相比,都属于偏门的小道,更别说是剑道相比了。更何况他们归藏剑阁根本就没好的傀儡术的传承! 所以在他们归藏剑阁,这样的行为绝对算得上叛道离经,偏偏万傀太师叔祖还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一门心思扑在傀儡术上。而且这位万傀太师叔祖还是有名的刺头,他们忠恕峰一脉因为祖师是忠恕仙人的原因,历代弟子的性格多宽厚讷言,但万傀太师叔祖却不是这样,他牙尖嘴利,满嘴的歪道理,说起歪理来往往能将长老们都辩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然而万傀太师叔祖虽然离经叛道,在傀儡术上的天赋却十分惊人。在没有良好的传承,也没有良师教导的情况下,硬是一个人钻研成了一代傀儡大师,不仅成为了他们归藏剑阁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傀儡大师之一,还在整个修道界的历史上留下了姓名,他的傀儡术造诣之高,绝对算得上是近三百年前来,最著名的傀儡师之一。 也因此,万傀太师叔祖的修为虽然算不得多高,一辈子都不入真人之境,到死也只有引日期巅峰的修为,但他的实力却丝毫不弱,足以媲美我道期高手。因为他的傀儡术造诣实在太高,拥有好多强大的傀儡,并且能在同一时间控制无数傀儡,有着“万傀宗师”之称。而冰魄人偶就是万傀太师叔祖制作的一具高级傀儡。 冰魄人偶对现阶段的他而言有着巨大的帮助,所以他必须拿到它。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三天之后,宋明庭出了思过阁。出来之后,京墨已经拿着小食在外面等着了,边上还有商陆、松墨、云纸等人。宋明庭拿了几块糕点垫了垫肚子,然后和京墨等人一起回了精舍。 回到精舍后,京墨和寒水两人很快端了菜上来。京墨一边布菜一边说道:“明庭师兄,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这是我特意让庖厨阁准备的,一直热着,你快趁热吃了吧。”庖厨阁是山上掌管衣、食、住、行的四阁中的一阁,分管着食。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洞窍中期,虽然已经超脱凡人的范围,但却还没有达到辟谷的境界,想要维持生存,还是需要进食的。所以,三天没吃饭,对他来说还是有不小影响的。况且,山上的食物可不同于凡间的食物,蕴含着大量的灵气,不仅仅可以用来充饥,还有助于修炼。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俱是时令鲜蔬,外表看上去十分简素,却是色香味俱佳。边上还摆着一大碗米饭,粒粒饱满,蒸的晶莹润泽,正放着热气。不过和普通米饭不同的是,这米饭是淡碧色的,还散发着淡淡的竹叶清香,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竹翠剑米,是他们归藏剑阁特有的谷米之一。 修士虽然餐食日霞,吸饮沆瀣,但却并非真的无需饮食。要真是那样,要丹药何用?要酒水何用?要珍禽异兽所烹制的珍馐何用?这些东西既然会出现,自然是因为有需求。所以,修士也是需要食物的,只不过修士的食物并非普通的五谷杂粮而是经过充满灵气的灵物罢了。 因为对修士来说,普通的五谷杂粮,不仅所含天地精华极少,而且含有很多杂质,吃下去等同于秽物,对修炼没什么帮助不说,反而会毒害肉身。吃普通的五谷杂粮,当然是得不偿失。 但灵物不同,灵物秉天地之精华而生,沐浓郁灵气而长,其中蕴含的天地精华极多,而几乎没有什么杂质,修士吃了不仅能加速修行,增添真气,对于肉身也有各种各样的益处。 竹翠剑米就是一种十分珍贵的灵物,这种米通体青绿,色如翡翠,长于竹林之中,长一寸,剑形,含有大量天地精华,轻灵空翠。 竹翠剑米蒸熟之后碧色会淡去,但仍会带一点点淡绿,食之不仅能加快修炼速度,还能帮助人体排除杂质,去除沉疴,使肉身变得空灵轻盈。这种米很难栽培,必须生长在竹林之中,而且还必须是那等充满了灵气的竹林。除此之外,还需日夜精心照料,放才能成功结穗,所以极为难得。 这种米,也就是像他们归藏剑阁这样的大门派才有可能培养的出,一般的小门小派根本没能力培养,这也是大门派底蕴的体现。 “这三天,明庭师兄你都没吃饭,所以我跟庖厨阁说了,让他们把这三天的份额记下,这几天补上来,庖厨阁已经答应了。”京墨继续道。 宋明庭点点头。真传弟子与内门弟子的不同不仅体现在地位,还体现在待遇上。一名真传弟子所能享有的修炼资源根本不是一名内门弟子可以比的,真传弟子所能享受的修炼资源要远比内门弟子多,也珍贵的多。而在修炼资源的供应上,一日三餐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所以真传弟子所享用的食材要比内门弟子的珍贵得多,自然,对修炼的帮助也大得多。所以他三天没吃饭,其实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了。不过京墨机敏,提前跟庖厨阁打过了招呼,将损失挽回了过来。 宋明庭端起碗,手一招,窗外桂木上突然有几根树枝炸裂开来,仿佛有无形的刀刃削过,很快化作了四双筷子,落入了宋明庭的手中。 第二十五章 为未来计(求推荐!) 天地灵气再度朝着宋明庭的身边汇去。丹田之内呈阴阳鱼形状的真气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扩大着。这种变化虽然微不可查,但却比他从前的时候要快多了。同时,一缕缕归藏真气不断的在撞击着第十三个道窍——天究窍。 事实上即便是从前,正经来说,他的修炼速度也不算慢。因为他的资质平庸,是跟同门相比,和小门派的弟子相比,他的资质可一点都不平庸——归藏剑阁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了,但依旧是赫赫有名的大派,高门大派的架子还在,收的弟子不说顶尖,上流还是有的。 所以他的资质虽然在同门的真传弟子中只能垫底,甚至比不上一些内门弟子,但和小门派的弟子以及散修相比却足以称的上优秀。 再加上他修炼的是《归藏剑经》,修炼速度就更不是小门派弟子和散修能比的了。《归藏剑经》那可是入圣级心法,即便是放眼古今,都足以排在前列,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无上心法。虽然他现在还没凝聚出本命剑气,《归藏剑经》的效果只相当于洞玄级心法,但即便是洞玄级心法,其修炼速度也不是凝真级心法、精微级心法能比的——凝真级心法、精微级心法和洞玄级心法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小半个时辰过后,宋明庭停下了修炼。他终究还是没有洞开第十三个道窍,以他现在的根骨,一鼓作气洞开天退窍、天究窍却是有点勉强了。 既然没办法一鼓作气洞开第十二道窍和第十三道窍,那便作罢。修炼讲究道法自然,一味逞强很多时候反倒不利于修炼。况且以他现在的修为,一天修炼个小半个时辰已经是修炼了——倒不是精神消耗太过,而是继续修炼下去,他体内的道脉会承受不了。 结束修炼后,宋明庭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坐在床上沉思起来,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自己该如何改变师门的命运。 上辈子山门被攻破是在十年后,那时他二十七岁,动手的是冥鬼宗。冥鬼宗是当今修道界最强的门派之一。 当今之世,一共有十八家顶尖的门派,其中正道十家,魔道六家,旁门二家,号称正道十派、魔道六宗、旁门双绝。 正道十派为长青派、太上宗、菩提寺、纯阳宗、风雷剑宗、大日寺、青莲寺、天琴宗、射潮剑阁和丹青派。 魔道六宗为冥鬼宗、蛊神教、巫纹宗、逆命宗、毒王宗和黑经寺。 旁门双绝为万兽宗和龙墟。 剩下的门派中虽然也不乏大派,但实力和这十八个门派相比,终归是差了一个层次,比如他们归藏剑阁。而这十八个门派中,又以长青派、太上宗、菩提寺、冥鬼宗和蛊神教的实力最为强大。 他们归藏剑阁虽然也称得上是大派,但和冥鬼宗相比,差距立显,两者爆发战争,结果如何,不言而喻。而且当时来攻打他们归藏剑阁的除了冥鬼宗的高手之外,还有别的魔道高手。这样一来,他们归藏剑阁就更不可能是对手的。 甚至还不止于此。上辈子到了后来,他发现其实导致他们归藏剑阁被灭门的罪魁祸首并不仅仅只有魔道,除了魔道之外,甚至还有正道大派的身影。 但具体有哪几家?上辈子他直到死也没确定——不过至少有一家是确定的,那就是射潮剑阁。射潮剑阁虽没有明着动手,但暗地里却一直没停止过对他们这些幸存之人下手,甚至当初他们归藏剑阁的灭门之祸,后面也少不了射潮剑阁的推波助澜。 明面上有冥鬼宗伙同一众魔道高手直接攻打,背地里有射潮剑阁等正道大派推波助澜,再加上还有不少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实力,他们归藏剑阁能过得过去这一劫才有鬼了!所以那些魔道高手现身之后,山门直接就被攻破了。之后他们虽然另起山门奋起反抗,但最后还是没能打过冥鬼宗,十几年之后临时山门就被攻破了。 至此,他们归藏剑阁再也没有了复起的希望,开始进入逃亡生涯。 所以这辈子他想要改变门派的命运,难度之大不啻于逆天之举。而要完成这逆天之举,他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好好谋划,要不然即便有着重生的优势,也很可能摆脱不了上辈子的命运。而想要改变命运,首先第一步就是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至于如何强大?修士想要增强实力,无非就是从法、财、侣、地入手而已。 法、财、侣、地。这是修士修炼的四根支柱。 首先是“法”,这很好理解,指的就是法门,其中又分心法和法术,心法就是功法,修炼的法门,长生久视的基础,而法术则是运用天地元气的法门,重要性较之心法要弱上一些,但甭管心法还是术法都是修士最重要的东西。因为若无心法则修炼便无从谈起,而没有法术,则意味着没有立身之本。因为如果没有强大的法术,遇上危险根本没有抗衡的手段。故而“法、财、侣、地”,“法”被放在第一位。 接着是“财”,财指的是修行之路上的一切修炼资源。一名修士从道火期到举霞飞升,期间所耗费的资源是海量的,需要耗费无数珍贵的天材地宝、仙丹妙药,这些天材地宝、仙丹妙药便是所谓的“财”,所以,若无一定的“财”力,便是天纵之才也只能碌碌一生。因此,对修士来说,“财”的重要性仅在“法”之下。 然后是“侣”,这里的“侣”并非只指道侣,而是泛指同道之人。修行之路漫长而充满荆棘,若无同道之人相互扶持、相互辩证、相互解难,很少有人能走到终点。所以对于一名修士来说,“侣”同样十分重要。也因此,在修道界,“道友”是一个十分珍贵的词,一般不会轻易用。 最后是“地”,“地”指的是修炼之所。一个上佳的修炼之所能对修炼特别是初期的修炼起事半功倍之效。这也是为什么大门大派要占据名川大山洞天福地的原因。 第二十七章 法财侣地(下) 接着是“财”,这倒是他需要绸缪的。他们归藏剑阁并不弱,虽然如今衰弱了,但毕竟曾经为修道界第一大派,又有着三千多年的底蕴,即便实力大不如前了,也不可小觑。现如今他们归藏剑阁的实力虽然不如正道十派、魔门六宗、旁门双绝这十六家顶尖的大派,可却也是仅次于这十六家门派的大派,实力不弱。 既然实力不弱,那“财”力自然也不会差。所以对于一名普通的真传弟子来说,师门提供的修炼资源绝对是充足的。可惜他并不甘心,也不能只当一名普通的真传弟子,他想要拯救门派,必须要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且还是尽可能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样一来,光师门供应的那点修炼资源就不够了,剩下的资源需要他自己去争取。 至于到哪里去争取?这倒是完全不用担心,他知道好几处宝藏的确切位置——他的脑海里可是有着一份一百多年的记忆,这一百多年的记忆就是一份无尽的宝藏,用来获取修炼资源那是足够用了。 不过若想挽救门派,仅靠他一个是不够的,因为魔道攻山那一役最快十年后就会发生。而仅仅十年时间,他即便修炼的再快,修为顶天了也就引日期,根本不足以在大战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所以想要拯救门派,他所要做的不仅仅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更关键的是提升整个门派的实力,这就更需要资源了。所以他必须好好利用自己先知的优势,为自己和门派谋取尽可能多的资源。 然后是“侣”,也就是所谓的同道之人。他现在的目标是拯救门派,所以这个“侣”不应该仅仅只是与自己道途一致的道友,而应该是所有能够团结的人。这所有能够团结的人中,同门自不用说,未来肯定会和他一样拼命守护山门。但除了同门之外,还应当有盟友。他们归藏剑阁未来所要面对的是当世最强大的几个门派,单单靠一门之力,根本不可能是几大顶尖门派的对手。 所以他必须现在就开始着手谋划,广结善缘,到时候便能邀来诸多强大的盟友——上辈子在魔道攻山的时候,他们归藏剑阁并非没有盟友来助,只是这些盟友中没有重量级的高手存在,因此即便来了,也根本无法抗衡魔道高手,最后不仅没能挽救他们归藏剑阁,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所以他需要在这十年间合纵连横,广结善缘,尽可能多的结交盟友,这样就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在魔道攻上门来的时候,只能靠一派之力苦苦支撑,几乎没什么高手施以援手了。 另外,“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虽说上辈子他们归藏剑阁是灭于冥鬼宗等派的阴谋,并非是因为失道寡助,但要说他们归藏剑阁有多么的广结善缘?那也是没有的。 剑修多傲慢。 他们归藏剑阁虽然是几个剑道大派中最谦逊的门派了,可比之其他门派,依旧是偏于傲慢的,所以,上辈子他们归藏剑阁最终被灭门,自身也并非完全没有原因。这辈子他就要改变这种现状。 最后,便是叛徒问题。 没错,他们归藏剑阁中有叛徒。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七八个人都分出数个小团体出来,更何况是上万人呢?一个门派,哪怕再有凝聚力,也不可能是和气一片的,能和而不同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这是人心不平,利益所致。 所以,他们归藏剑阁中也有叛徒。其实想也知道,他们归藏剑阁好歹也是一度独步天下的超级大派,近三千年来都是正道顶尖门派,即便如今衰弱了,掉出正道十派之列也不过短短两百多年而已,架子还在。再加上主战场是经营了三千多年的山门,隐藏力量无数,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攻山的冥鬼宗,他们归藏剑阁也不至于兵败如山倒。 但可惜的是,他们归藏剑阁出了叛徒,以至于魔道高手来犯之时,山门中的各种禁制、各种强大手段直接被废去了一大半,门中高手也是中毒的中毒,重伤的重伤,战力完整的甚至还不到一半,这才导致魔道高手一路势如破竹,一举攻破了山门。 所以他需要将叛徒们都揪出来,一举消灭掉。而要做到这一点,仅凭他现在的身份是远远不够的。他现在不过是一介真传弟子,谁会在意一个真传弟子的意见?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应该好好谋划,增强自己的话语权,而要获得足够的话语权,就他现在的这种状态是万万不行的。他必须尽快将心魔除去,也必须尽快改变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他必须富有人格魅力。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足够的人望。要不然只做一个实力超然的存在的话,除非他能在十年之内就能拥有不逊于归藏祖师、五德祖师的实力,不然师门依旧是无法抗衡冥鬼宗的。而在十年内就成为归藏祖师、五德祖师那样的高手?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法财侣地中的侣,也是需要他好好绸缪的。 最后便是地,这倒是没什么好考虑太多的,他们归藏山本身就是天下有名的洞天福地,除非他跑到长青派、太上宗去,不然天底下就没有比归藏山更适合他修炼的地方了。所以这“地”是没什么需要绸缪的。 宋明庭将心中的想法细细梳理了一遍后,起身出了房间。院子里的京墨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问道:“明庭师兄,你是要出门吗?” 宋明庭停了下来,他的身体中,一直有黑色的气冒出,张牙舞爪的,但站在一旁的京墨却仿佛完全看不见,脸上没有丝毫异色。看不见是正常的,因为这心魔所化的阴暗之气,除了宋明庭本人外,其他便是我道期、圆明期的高手都看不出来。 “嗯。”宋明庭低低唔了一声,也没有说要去哪里,转身出了院门。然后一头扎进了一旁的桂树林中。 第二十八章 山崖寻宝(求收藏!) 一路七弯八拐之后,宋明庭陆续穿过了几片林子,最后来到了一座裸露的小山崖前。他在山崖前站定,细细端详了一番,又在山崖下来回走了几圈后,终于确定了什么,从腰带中取出寒玉银线来。 手拈寒玉银线,宋明庭往里面输送了一丝法力。 被输入法力后的寒玉银线突然飘了起来,缓缓的飘向山崖,不久之后,银线的另一头突然钻入了山崖中。过了一会儿眼前的山崖突然震动起来,微小的震动中,宋明庭眼前的这一方岩石慢慢移了开来,露出一个入口。 没错,这是万傀道人留下的机关。那寒玉银线除了是一根炼制傀儡的高级材料外,还是打开眼前这机关的钥匙。 眼前这机关做的巧妙无比,伪装的惟妙惟肖,从外表看几乎毫无破绽,再加上这地方人迹罕至,很少有人会来,所以三百年来才会一直没被人发现。 宋明庭闪身进入了山洞之中,洞口便合上了。洞中很幽暗,因为长时间没有打开过,空气十分的潮湿。宋明庭抬步向洞中走去,走了十几步后,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接着他脚下的地面陡然裂了开来。 但宋明庭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面对变故,他的脸色却丝毫未见变化。接着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总之就是脚下无端的起了风,风声呜呜,让宋明庭悬停在了地面上。然而这时,山洞上方突然弹出一枚铁球。 铁球如劲矢,闪电般的撞向宋明庭。但宋明庭对此同样早有预料,在铁球尚未出现之后便闪电般的转身射出了一道霹雳般的剑气。 剑气击中铁球,将铁球击碎开来,宋明庭则缓缓向着下方落去。然而就在他下落还不到几米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四面的岩壁中突然喷出一大团蛛网来。 宋明庭闪电般的捏了个法诀,紧接着他身边便突然多出了一个玄黄色的光罩,白色的蛛网被光罩一挡,连同光罩一起,向着下方落去。宋明庭飞速的往那团粘稠的蛛网上抓了一把,最后怡怡然的落到了地上。 落地之后,他足下轻飘飘的一点,离开了原地。 这时,四周突然有六团光芒亮起,眨眼间就将黑暗驱去。紧接着,一个恶劣的怪笑声响起:“哇哈哈哈,吓坏了吧?小……”然而还没等它说完,宋明庭已经闪电般的屈指一弹,从手中弹出一团白色的粘稠状物体。 “吧唧”一声,那白色的粘稠状物体撞上那在桌案上左右来回欢跳的东西上,正好封住了那东西的嘴巴,将它接下来的话堵在了肚子里。 那是一只丑丑的傀儡蛤蟆,嘴巴很大,一副贱贱的猥琐模样。而那黏住蛤蟆嘴巴的白色粘稠状物体正是之前“陷阱”中喷出的蛛丝,这是刚才他顺手一抹抹下来的。 宋明庭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不断挣扎着的大嘴蛤蟆,脸上虽然一派冷漠,心中却久违的涌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蛤蟆也是万傀道人留下的,没什么别的特点,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唯一的特点就是嘴碎——这蛤蟆话十分多,而且声音又难听又贱。 万傀太师叔祖的性格实在是很“恶劣”,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恶作剧。刚才那一系列的陷阱就是他留下的陷阱。 第一重陷阱就是地面上豁然打开的大洞,一般情况下,洞窍期、道鼎期弟子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遇上这陷阱,多半躲不过去。而即便来人反应够快,立刻做出了反应。也很难逃过他的第二个机关,那就是紧跟着从上方弹出的铁球——那铁球弹出的速度极快,摘星期以下的弟子绝难躲开,而以铁球的冲击力,一旦被击中,足以使人懵上好几息时间。这样一来,落入陷阱中的人根本无力反抗,只能随着打开的地面下落。 即便这第二重机关也躲过了,也没关系,因为还有第三重机关——在人向下掉的时候,墙壁上还会喷出白胶蛛的蛛丝。白胶蛛是一种融月期妖兽,水桶般大小,黑色,唯额头有一点白,喷出的蛛丝粘稠无比,所以被称为“白胶蛛”。 此时掉入陷阱中的人刚刚躲过了两个机关,正是心魂未定之时,而白胶蛛丝喷出来的速度又无比迅速,在这种情况下,绝难反应过来,多半会被蛛丝黏个结实。 不过这陷阱不会让人真的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摔到地上。在离地面两三米远的时候,白胶蛛的蛛丝丝便会弹射出去,弹射出十几股蛛丝,黏在坑洞的墙壁上,将人拉住。当然了,以万傀道人的“恶劣”程度,肯定不会让人那么轻易的就逃过去。所以在将人拉住之后,白胶蛛的蛛丝很快又会脱离墙壁,那时候陷阱中的人就会“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不过从两三米的高度上摔下来对修士来说完全不是什么事,最多会吃痛,不可能受到什么伤害。 这陷阱其实极其粗糙,完全就是靠机关完成。但发动起来的速度却极快,并且环环相扣,将时间把握的很好。以这陷阱的环环相扣的程度,即便是摘星期弟子,也很有可能中招,至于摘星期以下的弟子?几乎不可能躲过去。 上辈子他就中招了,一路被铁球砸,被蛛丝缚,接着“享受”了一次高空坠落,然后还被从两三米高的地方摔到地上,最后还要被那聒噪的蛤蟆奚落一番,可以说狼狈无比,全程受这陷阱的摆布。 不过这辈子他已是今非昔比,又事先知道一切,自然不会再中招。不仅完美的躲过了所有的机关,还顺势取了一团白胶蛛的蛛丝下来,封住了傀儡蛤蟆的嘴,整个过程轻松的很。而这傀儡蛤蟆,他虽然封住了它的嘴,但看到它,他的心中其实亲切的很。因为这蛤蟆虽然嘴贱,但上辈子却陪伴他走过了不少时光,这辈子再次见到,自然会感到亲切。 宋明庭将目光从傀儡蛤蟆的身上收了回来,看了一下四周。 第二十九章 冰魄人偶(求推荐!) 这是一间密室,圆形拱顶,四面都砌着青砖,上方有一个出口,就是方才他落下来的坑洞。四面墙壁上有着六个龙首石雕,石雕嘴中各含着一颗明珠,放着温和的毫光,将密室照得明亮无比。这龙首石雕和明珠也是一个机关,只有在密室中有人的时候才会亮起。密室中央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放了一枚玉简、一枚戒指和大大小小无数种工具。 宋明庭来到书案前,从戒指中取出材料,然后拿起一旁的工具直接动起手来。这些东西都是万傀道人留下来的,那玉简中藏着制作傀儡的方法,戒指则是纳物戒指,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炼制傀儡的材料,还有辟谷的丹药,那大大小小的工具则都是炼制傀儡的工具。 其实原本若是按正常的顺序来,应该是那蛤蟆在嘲笑他一番后,告诉他那玉简中含有傀儡术,边上的纳物戒指中有着足够多的炼制傀儡的材料和辟谷的丹药,他需要在炼制出一具最简单的傀儡后,方能得到冰魄人偶,然后才能出去。 若是制作不出来,那对不起,就留在这里吧,一直到制作出为止,饿了就吃辟谷丹。 上辈子他就是如此,被关在这里不得出去,天天吃辟谷丹,每天被逼得不得不埋头学习傀儡术,也亏得他还算聪明,视力极佳,手又稳,可以进行很精细的操作,在傀儡术一道上还算有天赋,要不然可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是在大半个月后才成功炼制出了第一具傀儡。而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因为他的无故失踪,外面那是一阵鸡飞狗跳。而这一切也完全是出自于万傀道人的恶趣味。 因为以万傀道人在傀儡术的造诣,门中肯定留有他的传承,若有对傀儡术感兴趣的弟子,一定会去翻阅他留下的笔记,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传承他的技艺。可他偏偏要逼着一个只是想要得到冰魄傀儡但却不一定对傀儡术有兴趣的弟子学习傀儡术,并且完全不管他这样做,外面会如何鸡飞狗跳——万傀道人也是归藏剑阁真传弟子,不会不知道一名真传弟子在山门无故失踪大半个月,外面会如何的鸡飞狗跳。 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当然不会如此了。以他现在的傀儡术造诣,制作出一具符合万傀道人要求的傀儡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宋明庭在书案前一阵雕雕刻刻,不时打上几个法诀,不久之后就制作出了一个一尺高的人形傀儡,这傀儡浑身呈红色,身上布满了深红色的纹路。这是丙火甲士,最低级的一种傀儡,虽然行动缓慢,但能从口中喷出火焰来,肉搏能力也还不错。 宋明庭将傀儡往蛤蟆的眼前一放,就见蛤蟆的眼睛肿突然射出一道绿光,从丙火甲士身上扫过。与此同时,蛤蟆的嘴巴上下动了动,明显是想要讲话,可它的嘴巴正被白胶蛛的蛛丝牢牢封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只听“轰”的一声,墙壁豁然分开,露出一个通道来。宋明庭抓起了一旁的傀儡蛤蟆和书案的工具、玉简以及剩下的材料,连同丙火甲士一起,放进了纳物戒指中,然后走进了坑道中。 坑道很长,并且不像密室中那样嵌着青砖,但顶上还是嵌着明珠的,每当宋明庭走近,珠子就会亮起来。就这样,坑道中的明珠依次亮起,宋明庭渐渐向下,最后来到了另一个密室中。这密室比先前那个密室稍小一些,同样是圆形拱顶,四面嵌着青砖。不过墙上没有龙首石雕,也没有明珠。 但密室中并非没有一丝光亮。密室中央,悬浮着着一个冰蓝色的人偶,这人偶比宋明庭刚刚做的丙火甲士还要小上一号,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蓝光。 幽暗的密室中,一道道冰蓝色的光芒像水流一般自圆形拱顶沿着墙面缓缓“流下”,汇聚在人偶身上,蓝光幽幽,将密室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光芒。 这就是冰魄人偶了,那冰蓝色如水流一般往人偶中流动的光芒其实是寒气,寒气是从上面流下来的,因为密室上方就是个寒潭。 没错,眼前这座密室建在一个寒潭下。 眼前的一切都是万傀道人布置的,特别是那源源不断涌入人偶中的寒气。因为当初万傀道人留下这份机缘的时候,可不知道到底多少年以后才会有弟子发现他藏在思过阁的秘密。而傀儡不比法宝,法宝可以放上千年而不毁,但傀儡却放不了那么长时间,若只是放在那里而不去养护,时间一长,傀儡就毁了。所以万傀道人才会布下法阵将寒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冰魄人偶中,用以养护冰魄人偶。 宋明庭上前将冰魄人偶取下来,放进了纳物戒指中,接着突然释放了一个防御法术,只见其体外突然多了一层玄黄色的光芒,黄光若圆球,将宋明庭包裹在其中。做完这一切后,密室上方突然出现了岩层破裂的声音,紧接着,拱顶破裂开来,冰寒的潭水霎时间灌进了密室之中。不过宋明庭身处玄黄色的防御罩中,所以湍急的潭水和随着水流滚动的碎石并没有能近身。 等水流平静一些后,宋明庭便向着上方游去。 这是万傀道人最后的恶趣味。上辈子他就着了道,这狼狈的寻宝之旅,结束都要结束了,临到头来却被浇成了落汤鸡,弄得狼狈无比。 出了密室后,宋明庭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他撤去防御法术,接着又将冰魄人偶取了出来。这人偶不过巴掌大小,全身呈白色,带着一点蓝,制作的精巧无比。这人偶属于傀儡中很高级的一种,虽然不是万傀道人的巅峰杰作,却也是万傀道人制作的傀儡中较为强大的一种。 上辈子冰魄人偶给了他很多帮助,帮助他度过了好几次难关,是他前期最为倚仗的东西。而这辈子,冰魄人偶虽然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对他有那么大的帮助。但对他来说,冰魄人偶依旧是很重要的一样东西,因为他需要依靠冰魄人偶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甚至关系着他能不能拯救门派被灭门的命运。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急冲冲的要来取它的原因。 第三十章 龙翠谷中(求收藏!) 不过现在还不是使用冰魄人偶的时候,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宋明庭将冰魄人偶收进了万傀道人留下的乾坤戒指中,接着将戒指藏到了袖中,然后回到了精舍。万傀道人留下的乾坤戒指要比他的乾坤腰带高级不少,里面的空间也要大上很多。但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所以戒指他不能用。 回到精舍后,宋明庭将乾坤戒指放在了一个木盒中,施了个法诀将盒子封上,然后将其搁在了柜子中。他的卧室,除了他以外是不会有人进来的。这倒不是因为卧室四周布了多么强大的禁制,而是因为卧室是私人的地方,外人未经允许就进来是很冒犯的一件事,即便是门中的长老,也不会无缘无故进他的卧室,更不会用神识探查。所以,冰魄人偶放在他的卧室中还是很安全的。 退一万步说,真有人那么不讲究,偷偷用神识探查他的卧室或者直接潜入他的卧室,他在木盒上留下的禁制也足以让他事先警醒,到时候看究竟是谁难堪——他只是不想冰魄人偶暴露而已,又不是不能。但偷偷潜入别人的卧室则不同,这种事要是被抓了现形,那就根本没脸门中待下去了。 接下来,宋明庭就没再出门了,一直待在房间里静坐修炼。 第二天一早,宋明庭拿上寒星剑,和京墨交代了几句,就出了门。他一路飞掠,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后,催动飞剑,御剑来到了一个山谷前。 宋明庭在山谷前降下,沿着从山谷中潺潺流淌的溪水向着山谷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越见狭窄,环境也越发清幽。在拐过一处拐角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空翠清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不远处一条纤细的银龙自山谷上方冲入,飞流直下,落入下方的深潭中。深密的绿意爬满了岩壁,岩上有很多棱角,飞瀑流经之时,撞上突出的岩石,便如飞花碎玉般溅开了。那溅开的水花,晶莹而多芒,似朵朵绽开的白梅,微雨般的飘落,间或一阵山风徐来,水花便会一阵飘荡,变得越发细碎,那就不像白梅而更像是飘扬的杨花了。 纷扬的水花溅落岩壁和草丛上,覆着青苔的岩石和丛生的野草都从润湿中透出几分油油的绿意来,翠色深幽,莹润欲滴。 空气清润,站在入口处,空幽清冷的湿意扑面而来。 好一处仙境佳谷! 宋明庭继续往里走去,最后纵身一跃,掠上了飞瀑前的一处孤岩。那孤岩就在飞瀑前不远处,从岩壁上突兀的伸出来,除了与岩壁相连处,其余部分都孤零零的悬于半空中,像一只展翅的苍鹰。站在兀岩上,迎面还能感到一阵从飞瀑那边飘来的湿意。 这山谷人迹罕至,景色清幽,更兼有飞岩瀑流、嘉木清潭,虽无名山大川的雄壮逶迤,却是小而精致,别有一番风致。 宋明庭在岩石上站了一会儿后,又掠了下来,来到了潭水旁,拔出寒星剑,这把他师父特意为他炼制的飞剑长三尺,通体暗蓝色,剑身上点缀着银光,宛若天上的寒星。寒星剑是一把上品宝器级别的飞剑。 法宝按强弱分可分为六个大级别,从弱到强依次是法器、宝器、灵器、玄器、道器和仙器,每个大级别间又有四个小级别,分别是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不仅仅是法宝,其他的物品,比如丹药、符箓、傀儡、天地灵物等等,也都是按照这样分的,比如竹翠剑米就是一种玄级下品的谷米,千钧剑符则是一种灵级中品的符箓,而冰魄人偶则是一种玄级下品的傀儡。 寒星剑虽然只是上品宝器级别的飞剑,可因为是他师父特意为他炼制的,属性与他十分契合,所以发挥出来的威力比一般的上品宝器级别的飞剑还要强上两三分。至于他师父为什么不给他炼制一把更高级别的飞剑?那是因为他现在的修为太差,给他更高级别的飞剑他也根本催动不了。 当然,这是对从前的他来说,对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催动下品灵器级别的飞剑都不在话下。不过现在换飞剑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要紧事,再加上短时间内寒星剑也足够他用,所以他也没急着要换一把新的飞剑。 宋明庭拔出寒星剑后,就开始练起剑来。这山谷就是他平时练剑的地方,而眼前这寒潭——没错,就是他发现了命盘的那个水潭。 这山谷是他上辈子发现的,不仅人迹罕至景色清幽,更难得的是,这山谷还是几条灵脉的汇经之处,天地钟灵,灵气浓郁。灵气的浓郁程度虽然不及几座主峰,但在主峰之外的其他地方却足够排的上号。 因为山谷中绿意很浓,那飞流直下的瀑布又像一条银龙,所以他将这处山谷命名为“龙翠谷”。而刚才他所站的那块岩石很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飞鹰,所以那块岩石就被他命名为“飞鹰岩”。 随着剑招一式一式被施展而出,地面上渐渐升起一缕缕土黄色的烟气,烟气凝结,形成一座座山峦虚影。 他现在所练的剑诀名为忠恕剑诀,是他们忠恕峰的基础剑诀。忠恕剑诀能引动戊土之气,最初由他们忠恕峰一脉的祖师忠恕仙人所创,后又经历过几十代人的完善,是一门顶尖的精微级剑法,共十八层。 一般来说,一门法术的层数也代表着其品级。大多数情况下,层数在一层至三层之间的,是离凡级法术,层数在四层到六层之间的,是凝真级法术,层数在七层到十二层之间的,是精微级法术,而层数在十三层到十八层之间的则是洞玄级法术,十九层到二十七层之间则是近道级法术,层数在二十八层到三十六层之间的,则是入圣级法术。 当然,也有例外。《忠恕剑诀》就是个例外,因为它一共有十八层,却不是洞玄级剑法,而只是精微级剑法。这是因为《忠恕剑诀》是一门成长型剑法,在前三层的时候,威力只相当于离凡级剑法,到了第四层,则会有凝真级剑法的威力,练到第七层以后,威力才会一下子暴涨至精微级。而之所以当初忠恕祖师要将《忠恕剑诀》编成十八层,就是因为《忠恕剑诀》乃是作为他们忠恕峰的基础剑法而存在的,基础剑法其实也就是入门剑法。 第三十一章 忠恕剑诀(求推荐!) 入门剑法,顾名思义就是入门之时学的的剑法。弟子们刚入门的时候,对于修行一窍不通,若刚开始修练剑诀,练的就精微级剑法,不仅练不出好的效果,反而很容易对弟子的信心造成打击。但离凡级剑法则不同,离凡级剑法那是最简单的剑法,难度比精微级剑法不知小上多少。以他们忠恕峰真传弟子的天赋,根本不可能练不成。而《忠恕剑诀》的前面六层和后面十二层是一脉相承的,这样一来,有了前面的基础,他们这些弟子修炼起后面的十二层来就会容易很多。 这就保证了他们忠恕峰的每一名真传弟子都能练成至少一门精微级剑法,而且还是一门顶尖的精微级剑法,因为《忠恕剑诀》在精微级阶段一共有十二层,与顶尖的精微级剑法无异。同一品级的法术,层数多的是要强于层数少的,所以即便同一级别的法术,不同的法术其威力也是有强弱之分的,比如层数为十二层的精微级法术就要比层数为七层的精微级法术强上很多。而《忠恕剑诀》后面共有十二层,自然是最顶尖的精微级剑法。 不过在修道界中,像这样由浅入深,品阶横跨离凡、凝真和精微三个级别的成长型剑诀极少。因为创造这样一门剑诀的难度比直接创造一门精微级剑诀的难度还要大上很多,难度相当于创造一门洞玄级法术,而洞玄级的法术,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创出来的。所以,想要创出一门成长型精微级剑法难度很大,当初忠恕祖师也是在归藏祖师的指点下,才最终将忠恕剑诀创出来的。而像这样的入门剑法,他们归藏剑阁一共有六门,一峰一门。 这就是大门派的底蕴。 《忠恕剑诀》并非一门以进攻见长的剑法,而是一门偏向于防守的剑法,所以出剑的速度并不快,一招一式间皆带着沉稳和厚重,颇有一副寓攻于守的架势。那丝丝缕缕的土黄色烟气则是戊土精气,《忠恕剑诀》能引动大地之中的戊土精气凝聚成一座座山峦虚影,是以更添防守之力。 宋明庭将《忠恕剑诀》练了一遍又一遍,一开始还会有一些不连贯的地方,到了后来却是越来越圆融,四周的戊土精气也越来越浓郁。 先前他虽然两三招之间就将周五原等人击败了,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强大,也不是因为他所使的剑诀又是多么的厉害,事实上,他施展的就是忠恕剑诀而已。而他之所以能那么轻松的击败周五原四人,完全靠的是他那高超的剑道境界和无比丰富的对战经验。 周五原他们用剑,还处于依样画葫芦阶段,一招一式皆严格按照剑谱上来,很容易被打乱节奏。而他用剑,早已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各种招式信手拈来,各种招式早已不再是本来的面目,以周五原等人的眼力,根本不可能辨别得出来其本来的面目,节奏自然很容易被打乱。以他现在的剑道境界,施展起剑法来,能在其本身的威力上增添十倍杀伤力都不止,所以同样的剑招由他使来,威力根本不是周五原他们能比的。 要不然的话,以他现在才洞窍中期的修为,击败周五原四人那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王若奔的修为是道鼎中期,赵惊鹊的修为是道鼎后期,孙胡马的修为是道鼎期巅峰,周五原的修为是摘星初期,若无剑道境界的加持,在修为差距那么巨大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击败四人。特别是周五原,修为足足高了他两个大境界,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另外,他能那么轻易击败周五原四人,靠的也不仅仅是高深的剑道境界,还有速战速决的策略,他在周五原等人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的时候就将其挨个击败了,赢得自然是轻松无比。但若是周五原四人能在第一时间将一身实力发挥出来,那他没那么容易获胜了。说到底还是周五原他们太过稚嫩了,对战经验严重不足。 所以他账面上的实力并不强,当时他所发动的也不过是第五层的忠恕剑诀而已。倒不是因为他只将忠恕剑诀练到了第五层(事实上他的忠恕剑诀早已达到了圆满境界),而是因为他在三天前,忠恕剑诀还停留在第四层,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使出了第七层、第八层的忠恕剑诀,那岂不是明摆着引人怀疑?所以,当时的情况下,他最多也只能将忠恕剑诀提升到第五层而已,再高就不正常了。 当然,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根本不足以将忠恕剑诀提升到第七层以上,最高也就是提升到第七层而已。 不过既然忠恕剑诀已经达到了圆满境界,那他此刻在这练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并不是这样的,他本人虽然早已将忠恕剑诀练到了第十八层,根本不需要再从头连起。但他现在的身体却从来没有经历过更高层数的忠恕剑诀的锻炼,还无法适应更高层数的忠恕剑诀,所以他需要锻炼一番,以便让身体尽快适应。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舞剑舞得有些不自然但后面很快就变得顺畅的原因。 大半个时辰后,宋明庭停了下来,收起剑,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直接跳进潭水中好好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汗水和燥热——他虽然曾经是我道期真人,但如今却只有洞窍期的修为,练剑练得久了,还是会出汗的。 等他练完剑,过了不久,京墨过来了,手中各拿了一只葫芦。见到宋明庭后,京墨将手中的葫芦递给了他,接着不解道:“明庭师兄,你要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有用。”宋明庭淡淡回答,说完之后直接掠上了飞鹰岩,然后对着下方的京墨道:“你先回去吧。”下方的京墨虽然满腹狐疑,但宋明庭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只能带着满腹疑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