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岁岁荣安》 第1章 重生 维扬巡盐御史府后院,时值深秋,祝卿安整个人像游魂一样从装潢精致的闺房走到门外。 她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院子,眼神里满是愕然和不可置信,伸手去摸面前的一株兰花,兰花柔软细腻的花瓣被她一把扯了下来,用力一碾花瓣就烂了,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二门外的游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葱绿比甲的丫鬟急匆匆向她奔来。 丫鬟跑到祝卿安跟前就跪下,她满脸惊慌,两行泪从眼眶里流下来“姑娘,老爷,老爷他……” “我爹死了,对吗!”祝卿安说话的语气飘飘忽忽却又充满笃定,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伺候的下人一个个都露出惶恐的表情。 一阵秋风吹过,让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哆嗦,祝卿安抬脚就往外走,她越走越快,最后直接提着裙子一路飞奔。 身后的丫鬟必须小跑才能跟得上她的脚步,穿过二门处的游廊来到前院,只见大厅停放着担架,一个穿着官员袍服的男人静静躺在上面无声无息。 一个穿着蜜荷色如意纹深裙,外搭了一件同色如意纹外袖衫的美貌瘦弱妇人抓着男人的手痛苦哀嚎出声,全然没有平时的优雅高贵形象,妇人突然“呕”出一口血就面如金纸晕了过去。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祝卿安看着这一幕,两只手突然紧握成拳,她真的重生了,回到十岁那年,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 上辈子的悲惨过往历历在目,现在的她还是祝家金尊玉贵,众星捧月的大姑娘祝卿安。 不是被临死的母亲指着鼻子说她是邢克六亲的扫把星,祝家四代列侯百年积攒的百万家财也还没有被奸人掠夺,一切都还来得及! 祝卿安无视被下人抬走的母亲,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担架旁,看着父亲僵硬的面容她来不及悲伤,她的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把大事先给办了再说。 伸手握住父亲开始僵硬的手在心中默念【爹,你最疼我了,就算我败光家业你也不会怪我的,对吗!】 放下父亲的手,祝卿安手指灵活解开父亲腰间的荷包揣在怀里,转身离开混乱的大厅。 祝卿安避开人群来到父亲的书房,书房是禁地,没有父亲的同意,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就连母亲也不行,但她是个例外。 她从开蒙识字开始就被父亲抱在怀里坐在书房的大椅子里,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长大的。 祝卿安走到书案后,翻开父亲的手稿看着上面熟悉的行书,字迹遒美健秀,气势开张,父亲一直得意自己写得一手好字,所以也要求她必须有一手好字。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稿,翻出几本全新的折子摊开。 开始着手研墨,待砚台墨汁充盈,祝卿安挽袖执起一支羊毫笔,在折子上快速写着什么,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祝卿安写的字跟她之前翻开父亲的手稿字迹一模一样。 她临摹父亲的字迹已经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是心细如发之人是看不出这里面轻微的不同。 祝卿安写完一个折子就停笔,揉着酸疼得手腕,眼睛看向自己写好的折子,反复检查确定没问题后,她摸出怀里父亲的荷包。 从里面摸出父亲的官印和私印,在折子的留白处印下“盐法道御史之印”的字样,再翻转一面再印下祝文彦,巡盐御史大夫的字样。 之后,祝卿安又印下父亲的私印,祝家家主的大印,用来“确保”这本折子的“真实性”。 再看上面的内容,竟然是一封关于祝家家产处置的“遗书”,祝卿安竟然冒着“大不韪”伪造亡父笔迹,处置起祝家的家产。 祝家祖上是四代列侯,到了祝卿安父亲祝文彦这一辈虽说断了爵位传承,但祝文彦少时读书科举考中探花,足可见祝家底蕴深厚。 祝家既是钟鼎之家又是书香之族,祝卿安作为祝家的嫡出大姑娘,出身非同凡响,说她是一朵人间富贵花一点也不过分。 但上辈子祝家的辉煌在父亲去世后也随之没落,祝卿安也落得一个死于非命的下场,而一切的根由就是祝家积攒百年的庞大家财引起的。 想到上辈子的遭遇,祝卿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上辈子她无能为力,这辈子她难道还不能逆风翻盘吗! 祝家的百万家财是守不住的,外面那些豺狼虎豹都虎视眈眈觊觎祝家这块肥肉,家中如今就只剩下她和母亲孤儿寡母两人,母亲还重病在身。 别人要来抢,她们母女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越是护着只会让她们母女命丧黄泉,所以祝卿安根本就不打算护住这些财物。 反正早晚都要失去,不如让她把东西都主动送出,让这些东西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祝卿安这封“遗书”是写给皇帝的,她模仿父亲的口吻向皇帝表忠心,遗憾自己身体近来身体缕感不适,就怕自己哪天一命呜呼,无法再为皇帝为朝廷尽责尽职。 所以提前写下“遗书”,将祝家一半家产献于朝廷,只求能妻女下半生能平安顺遂。 祝卿安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巡盐御史一职本身就是皇帝心腹才能担任,爹爹在任时为皇帝兢兢业业办事,在维扬守住皇帝的钱袋子。 虽说为官难免要收一些孝敬,但父亲收归收,事后却是列了单据送到皇帝手里,多数的孝敬也是进了皇帝口袋,也是因为父亲才能在维扬连做几年的巡盐御史。 如此忠心的臣子为皇帝死在任上,就连半数家底也献给皇帝,只是想让妻女平安顺遂而已。 皇帝再怎么冷血无情也不会无动于衷,只要这封“遗书”送到皇帝手里,祝家的财产就打上皇帝的烙印,就不信还有谁敢在皇帝的碗里抢食。 皇帝得了好处,自然不会亏待忠臣的遗孤,有了皇帝庇佑,她和母亲安全了,再来慢慢收拾上辈子的仇人。 祝卿安等折子的墨迹晾干,祝卿安收起折子,又拿出一个新折子再次临摹落笔写字,她一连写好两个折子都盖上印章,祝卿安的手腕酸疼得直抖。 两个折子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一封要立即送去京都,一封要留在家里当着众人宣读内容。 震慑警告一些豺狼虎豹敢伸爪子试一试,得罪的可不是祝家,而是皇帝,不怕死就放马过来。 第2章 遗书和寄信 给两封折子各自加上封套,牛皮袋子装起来,最后在封口处用火漆封印,加盖上父亲的私印和官印,两份遗书就被炮制出来。 祝卿安把折子和祝父的荷包都揣进怀里快速离开书房。 书房外面已经开始挂白,母亲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叫醒了,大概正在给父亲梳洗装殓,祝卿安得赶在母亲回神找她之前出现在灵堂,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跑到前厅,祝卿安几个贴身伺候丫鬟正在到处找她,见到小主人都松了口气,祝卿安对着其中一个丫鬟招手“翡翠,我要给京城寄信,你去把你哥找来。” 翡翠是家生子,有个哥哥在外院当差,管着祝家出行的车马轿子。 翡翠却不敢找自己的兄弟过来,府里正是乱的时候,要是小主子外出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奴婢可赔不起,她只能哄着祝卿安 “姑娘,夫人这时候正伤心难过,正需要姑娘宽慰陪伴,让奴婢去给你寄信吧。” 翡翠说完就伸出手等着接信,祝卿安却绕过她们直接往外跑,她没时间跟这些丫鬟磨叽,指使不动下人,她干脆选择走路出门。 几个丫鬟急了,跟在祝卿安身后哄着劝着都拦不住她要出门,翡翠一跺脚就跑到前头找自己兄弟准备车轿。 赶在祝卿安踏出侧门前,一抬小轿被几个临时抽调过来的轿夫急急停放在侧门处,翡翠掀开轿帘“姑娘,轿子备好了。” 祝卿安也不多废话坐上轿子,吩咐轿夫“去驿站,快点。” 几个轿夫抬起轿子就走,翡翠等几个丫鬟紧跟在轿子两旁,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让祝卿安出事,一个个都神色紧张。 祝家住的是官衙,距离驿站其实不远,几个轿夫脚程又快,祝卿安感觉只花了半柱香的时间,轿子就在驿站前停下。 祝卿安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下了轿,进宫驿站有驿卒过来招待,祝卿安摸出一封自己炮制的折子和一个腰牌给驿卒看。 驿卒一眼看到牛皮袋上的官印和私印,又看了一眼腰牌上面的印记,立刻就明白这是一封要呈上天听的官文。 他恭敬接过折子和腰牌,翡翠立刻给驿卒奉上荷包,说了一句“这位大人,这东西十万火急,还请马上送出去。” 驿卒把东西收好就骑上快马离开,祝卿安看着驿卒和快马直到看不见人影,绷紧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些许,她坐上轿子离开驿站。 回到御史府,府邸已经换上白灯笼,来往穿行的下人身上都带着白,祝卿安换上孝服来到灵堂,父亲已经装殓好,静静躺在棺木里面。 母亲柳氏一身的素缟在灵前烧纸,她的身后还跪着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姑娘,她们分别是父亲的妾室和庶女,也是祝卿安上辈子的仇人之一。 祝卿安跪在父亲灵前烧香磕头,然后起身来到母亲身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纸钱丢进火盆里。 柳氏对于女儿的到来好似一无所知,她手里的纸钱伴随着脸上的眼泪落进火盆里,整个人就像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纸张,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祝卿安突然一把握住母亲的手,柳氏被惊了一跳,她神情恍惚看向女儿,祝卿安目光定定和母亲对视,一字一顿说道“娘,你还有我。” 看着女儿坚毅的小脸,眉眼间和躺在棺木里的丈夫是何其相似,柳氏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心里又有什么充盈了起来,她伸手抱住女儿“卿安,娘以后就只有你了。” 祝卿安伸手轻拍柳氏后背,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母亲在定国公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指着祝卿安道 “我这个女儿邢克六亲克父克母,她不配再享世间繁华,等我死了,就让她给我守灵三月,然后送她去净云寺出家。” 祝卿安每每想起这件事就痛彻心扉,若不是已经走投无路,母亲怎么会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让她离开定国公府。 只是母亲不知道的是,她虽然离开了定国公府那个吃人的火坑,却也没能得到善终,不到双十年华就葬身河底。 灵魂在河里徘徊了不知多少年,祝卿安哪里还是个人,皮囊下是一个充满怨气的怪物。 祝卿安一只手悄悄握成拳,心里暗暗发誓,哪怕会堕入十八层地狱,她也要仇人都不得好死。 一个小人凑了过来,稚嫩好听的童声响起“母亲,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会照顾母亲。” 柳氏和祝卿安循声望去,就见七岁的祝卿玉睁着一双小鹿眼水汪汪看着她们,两只手左右交替拍着小胸脯,倒是意外地可爱。 柳氏勉强笑着点头“玉儿有心了,真乖。” 祝卿玉就抿嘴笑,一派的天真可爱。 祝卿安却透过祝卿玉看向后面的两个女人,这两女人一个姓宋,是祝卿玉生母,一个姓白,都是母亲柳氏的陪嫁丫鬟,后来成了父亲的妾室。 上辈子,这两个贱人一个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嫁进定国公府,一个不知道为了什么都选择背主,害得母亲早早去世,这辈子就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吧! 至于祝卿玉,母债子偿,她也该尝尝失去母亲庇护,处处看人脸色是什么滋味了,才不枉费她上辈子踩着嫡母嫡姐上位时的志得意满不是吗! 祝卿安不动声色跪在灵前烧香磕头,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里交织,现在是嘉丰八年的九月底,父亲是因为心绞痛去世的。 父亲去的突然,又没留下只言片语交代后事,在他去世后,祝家有段时间很是混乱,因为祝家的主母柳氏也病倒了。 祝卿安的母亲柳氏全名柳文薇,出身定国公府嫡系的嫡长女,身份显贵,姿容才情也是不凡。 祝卿安的父亲祝文彦,祖上出过四代列侯,只不过到祝文彦那一辈没了爵位,但祝文彦自己天资聪慧,年纪轻轻就通过科举考中探花。 一个是世家嫡长女,一个是家族底蕴深厚且年轻俊美的探花郎,柳文薇和祝文彦是属于强强联合。 柳文薇嫁给祝文彦后也曾经如胶似漆恩爱两不疑过,但天不遂人愿事常逆己心,夫妻俩在子嗣上十分艰难。 柳文薇在生祝卿安之前还有过一子一女,但都没养成夭折了。 柳文薇为了子嗣吃尽苦头好不容易生了祝卿安,身体就积了弱症,不宜再生育,否则有损寿数。 第3章 悠然先生 无奈之下,柳文薇只能给丈夫抬妾室,她不能生育,总不能让祝家就此断的香火吧。 可即便是换了女人换了肚子,在祝卿安出生后的十年,祝家也只得祝卿玉这么一个庶女出生长大。 其他的妾室通房不是怀不上,就是怀上了没能保住,保住了没能养大,直到祝文彦去世,整个祝家也就祝卿安和祝卿玉两个女孩。 祝文彦去世,竟然连个摔丧盆的都没有,在外人看来这下场可是凄凉的很。 柳文薇因为生育导致身体虚弱,在丈夫骤然离世之后情绪过激导致吐血,自那开始身体就每况愈下。 当家的主母身体不好,唯二的两个孩子又是不能继承家业的女孩,偏偏祝家的家底太过丰厚,自祖上开始还一直都是一脉单传,没有得力的兄弟家族相助,这样的情况又怎么会不引起别人的觊觎呢? 在父亲去世后,祝家另一支自世祖时期就分宗分家且没什么来往的祝氏也敢上门腆着脸皮想给母亲过继嗣子,好给父亲摔丧盆。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都上门占便宜,更别说祝家历代主母的娘家也想上门分一杯羹,母亲疲于应付这些小人嘴脸,不得不向娘家求救。 定国公府柳氏是开国功勋,老国公还在时颇受天子器重,定国公府传承到如今也有四代,爵位还能接着传承下去。 因此当母亲把定国府抬出来后,果然震慑不少不怀好意的小人。 可是上辈子的祝卿安和母亲都不知道,她们赶走了豺狼,却引来了更加冷血凶残虎豹,最后将她们母女俩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定国公表面看起来花团锦簇,可事实上府里自老国公去世后就开始日落西山,后辈子弟不争气一个个没能撑起先祖威名,全成了靠着祖荫混日子的败家子。 定国公府几个祖宗再是能耐,打拼下再多的家业也经不住后辈子弟这样败家,定国公府内囊将尽,急需一大笔巨款来支撑府里的繁花似锦的奢靡生活。 祝家这样一个断了香火,又没有多少亲眷来往,又刚好有一大笔钱,只要解决了祝家的妇孺,就能够解决定国公府的用银荒,何乐而不为呢? 祝卿安上辈子所有的血泪和恨就是从定国公府开始的,她低头继续烧纸,上辈子她和母亲的命运任人摆布,任人宰割,她费尽心思也无力回天。 这一次她抢占先机,这一次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灵堂一搭好,祝家开始对外开始报丧,那些牛鬼蛇神也要陆续登场,祝卿安趁着中场休息时,招呼丫鬟翡翠“让你兄弟到茶房来,我有事情要交代他。” 翡翠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带着她兄弟过来了,马大朗恭敬给祝卿安行礼“给姑娘请安。” “起来吧。” 马大朗起身,低眉顺眼站立着,祝卿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让翡翠交给马大朗“你现在去套马车,赶在今天之前把这封信交给崇山书院的副山长悠然先生。 如果遇不到悠然先生,就去找山长打听书院里被祝家供应束修读书的鲁世元和鲁世建两兄弟,把他们两个请回来。” 马大朗接过信,然后重复一遍祝卿安的话确定无误,就把信揣进怀里离开茶房。 翡翠跟着祝卿安身后回到灵堂,她总觉得大姑娘自从老爷去世后,就变得神神秘秘的,好像在憋着劲要干什么大事。 老爷生前最是看重大姑娘,说不定曾经给大姑娘留下什么话,翡翠和自己兄弟偷偷商量过,觉得可以在大姑娘身上赌一把。 所以才祝卿玉说什么就听什么,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马大朗这一走就是一天,等到祝卿安晚上陪着母亲吃完斋饭才回去洗漱时,翡翠才禀报她“姑娘,我哥已经回来了,信已经亲手交给悠然先生。 悠然先生看了信,说是明天会带着鲁家兄弟来吊唁。” 祝卿安很满意翡翠兄妹的表现,“我知道了,给你哥一个一等的封赏,让他回去歇着吧,以后少不了要他跑腿的地方。” 翡翠高兴地应下,伺候好祝卿安歇息,和另外几个丫鬟做好交接就走了。 祝卿安躺在被褥里,双眼看着床顶的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缓缓闭上眼她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现在她要睡个好觉,养足精神等好戏开锣。 父亲停灵的第二天,远亲祝氏和祝家历代的主母娘家,什么张钱王李家的都陆续上门吊唁,这些人一来就是呼啦啦一大群。 祝卿安只认识祖母那边的一些亲戚,其他人即便是经历过两世,她也依旧不认识。 像是淮扬这边的一些盐商,商贾,富绅,父亲官场上的同僚官吏,同科,同窗的好友都是送上花圈挽联,给父亲上一炷香,因为都知道祝家没有男丁待客。 所有人都带了家里的夫人,由家里的夫人再跟柳氏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但祝氏和所谓的三亲六旧的娘家人却是没有离开,他们围着柳氏争论由谁给祝文彦摔丧盆。 摔丧盆即把灵前祭奠烧纸所用的瓦盆摔碎,这个仪式很重要,摔盆者一般是逝者的长子或长孙。 如果无儿无孙,不得不由别人来摔盆,这个仪式就会使摔盆者与逝者的关系变近,也就是摔盆者和逝者建立了亲属关系,这个人可以继承逝者的财产。 那些人惦记着要给柳氏选嗣子,好继承祝家的家产。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十岁左右的一溜小男孩,柳氏一个都不想选,她丈夫尸骨未寒,这些人就这么急着争夺祝家的家产。 柳氏才发现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悲伤难过,她要打起精神来保护祝家的财产,保护好她的女儿。 她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嗣子的事情不急,这是大事不能马虎应对,我已经遣人回娘家定国公府报丧……”一切等我娘家人来了再说。 柳氏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外面负责知客的管事就唱报,说是崇山书院副山长悠然先生携学子来给吊唁。 灵堂前的众人都有些愕然,崇山书院在淮扬那地位可不一般。 创立崇山书院的山长副乡长都是儒学大家,山长副山长亲自教导的弟子,基本上个个科举榜上有名,每年不知有多少学生抢破头想要进入书院学习。 却没想到,悠然先生会带着竟然会来祝家吊唁,这是祝氏众人根本就没想到的事情,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太强硬,还是得缓着些来。 祝卿安站在母亲身边看着祝氏等人凝重的脸色,顿时心生愉悦,父亲的官职注定他在官场上不能和其他官员走得太近,但是在官场之外,父亲有不少好友。 悠然先生就是她请来震慑祝氏等人的靠山,接下来好戏要开幕了! 第4章 宣布 悠然先生带着鲁氏兄弟送了三牲祭品上了香,这才和柳氏说话“我与文彦一直兄弟相称,如今他不在了,我就托大称呼夫人一声弟媳。 我今日除了来给文彦上香之外,是受文彦生前之托替他处理后事,这是他写给我的信,弟媳你看一下吧!” 一封已经被拆开过的信被悠然先生拿出来交给柳氏,柳氏连忙接过一看,上面的确是丈夫的字迹,可为什么丈夫要把自己的后事托付给别人,而自己这个发妻竟然毫不知情? 难道丈夫也在怨怪她没有给祝家生下一个嫡子吗? 柳氏心里胡思乱想,脸色都开始发白起来,她拿着信纸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当她一目十行看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却慢慢镇定了下来。 最后柳氏放下了信纸供大家观摩,她转头看向了祝卿安,祝卿安也瞪大眼睛和自己的母亲对视着,最后两个人都若无其事垂下了眼帘。 母亲到底是看出这信出自谁之手,她临摹的字迹再像,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外人相信这信上的内容都是真的就行了。 所有人把那封信都看了一遍之后,悠然先生再一次开口“如此就由我来主持祝府的丧仪,文彦在信上说了,他留下遗书给了嫡女,现在我就要请出这份遗书当众宣读。” 众人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都透露出不甘,祝文彦的遗书和悠然先生的出现都生生打碎了他们的如意算盘,眼看着自己可能就要与百万家财失之交臂,就没有谁心里是痛快的。 被所有人注视着,祝卿安从怀里掏出带着些微体温的“遗书”,恭恭敬敬交给悠然先生。 遗书被当众拆封,里面的内容也随之公诸于众,里面的内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祝文彦在“遗书”里提及一半家财献于天子献于朝廷的话,直接让一干人都傻了眼,祝家一半的家财呀! 祝文彦这是疯了吧,拿一半家财就换几个妇孺的平安,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少钱? 遗书里面除了这件事情震掉了所有人的眼球之外,还提及要将剩下的一半家财再划出一半给崇山书院。 专供那些寒门学子上进读书,剩下的那些钱财才交给自己的未亡人祝柳氏掌管抚育孩子。 至于自己的身后事一切从简即可,至于摔丧盆和打灵幡的人选,祝文彦竟然让柳氏把鲁氏兄弟收作义子,让两个义子来给他送终即可。 而且他的遗书是还特意写明是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家里,一份在他死后就会即刻送往京城上达天听。 让家里人不要心存侥幸,免得朝廷来清点财物却发现少了东西,到时候惹人笑话。 看完遗书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就连柳氏也是一脸的骇然,她捏紧手里的帕子才没有叫出声,扭头瞪了祝卿安一眼,眼神里赤裸裸呈现三个字败家女! 祝卿安避开母亲的目光,现在木已成,等没人的时候自己再向母亲请罪吧! 祝氏和其他人一脸的哗然,一半的家财献给皇帝,他们不敢说什么,他们敢说是任何人的不是,也不敢说皇帝的不是啊。 可祝文彦凭什么把四分之一的家财捐给书院啊? 而且还怕他们占了祝家的便宜,连嗣子都不要,竟然让未亡人收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里选作义子,完全把他们这些姻亲故旧撇到一边。 祝文彦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作远近亲疏,他们这些亲戚竟然什么也得不到,祝文彦这事办得也太没人味。 祝卿安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上辈子母亲虽然有定国公府出面撑,但为了让这些小人离开,还是分了一些甜头给他们。 可这些人得到好处,嘴里也没说出一句好话,都是嫌弃自己得到的太少了。 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人,祝卿安为什么要给他们一分钱的好处? 她把钱给了崇山书院那些寒门学子,那些得益的学子,不管是沽名钓誉也好,还是真心实意的,对外肯定要说祝家的好。 祝家的钱帮了一百个人,哪怕这里面只有一两个人记住祝家的好,将来就是祝家的人脉。 就算这帮学子不领情,崇山书院的山长和副山长也要领这一份情,他们的弟子有不少在场为官的。 祝家将来要是遇到了什么危机,向崇山书院出身的官员求助,他们必定会帮忙。 就比如跟着悠然先生来的鲁氏兄弟,他们受父亲的资助在于书院的读书,只是上辈子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一直没顾得上他们,后来去了京城就断了联系。 鲁氏兄弟因此就断了学业,科举上没有建树,可他们在当地却成了乡绅,他们两个在祝卿安父母去世之后,每年清明,忌日都会来祝父祝母坟前给他们祭扫。 祝卿安身陷囹圄无法给父母香火供奉,鲁氏兄弟却因为曾经受过祝家的滴水之恩,替她供奉父母香火,这样难得的品格实在不容错过。 就算将来他们会因为祝家的富贵有所变化,但此时只要他们赤子之心还有就行了,毕竟这世上也没有谁会一成不变。 灵堂前吵吵嚷嚷的,祝氏和祝家的姻亲都对这份遗书不满,可不满又如何呢? 遗书里祝文彦让家里人不要隐匿财产,这哪里是在说自己的妻女,分明是在警告外人不要打祝家财产的主意,否则得罪的可不是祝家,而是皇帝。 祝氏和姻亲们再怎么不满也只是嘴上说说,他们已经意识到在祝家这里是捞不到好处了。 就算柳氏手里还剩有不少钱财,他们也沾不上手了,崇山书院的人就在旁边看着呢,别人要是敢动柳氏母女一下,只怕会被淮扬的学子唾骂欺辱孤儿寡母,遗臭万年。 人要是臭了名声,在世上可就难以立足,祝氏和那些姻亲故旧兴冲冲来到祝家,最后却都是败兴而走。 祝卿安看着恼羞成怒离开的一群人,上辈子这群人可是在祝家待到父亲下葬,个个得到甜头才舍得离开。 这辈子因为有了父亲的“遗书”,这群人占不到便宜来了不到一天就走了。 祝卿安心中的斗志昂扬起来,豺狼已经赶走,而接下来的虎豹想必已经在路上了吧! 祝卿安回到灵堂前,鲁氏兄弟已经穿上孝服,在悠然先生的指点下给义父义母磕头敬茶认亲。 柳氏一脸的恍惚,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赶鸭子上架,又像是在做梦,先是丈夫的一封信引来了悠然先生,又引出了丈夫的“遗书”, 祝家几代积攒的百万家财开玩笑一样蒸发了,上门打秋风占便宜的亲戚跑了,再然后她就多了两个义子。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宝贝女儿干的,柳氏头痛欲裂,恨不得这真是个梦! 祝家几代的积蓄都没了,她将来怎么去见祝家的列祖列宗? 要不把事情推到丈夫身上! 就说是丈夫把闺女给宠坏的,毕竟是丈夫亲自给女儿开蒙教她临摹笔迹,要是不教她这些,女儿也干不出这种大不韪的事情了。 柳氏打定主意,有些心虚看了一眼丈夫的棺椁,决定给丈夫说说好话,让他先到下头跟祖宗认错。 毕竟子不教父之过,让祖宗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第5章 打赌 留在祝家的悠然先生带着鲁家兄弟接过丧仪,有了男人出面,一些女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很快就被理顺。 祝家的妇孺以及两个只需要在灵前烧香烧纸,答谢前来吊唁的客人即可。 白天一整天一直都有来客,等到晚上,隐忍一天的柳氏才有空逮着祝卿安审问,她手拿戒尺一脸凶相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暴露,你这辈子就毁了。” 祝卿安跪在柳氏面前,背挺得笔直“没人指使,是我自己计划的。” “你还犟嘴,你爹最疼你,他才刚走,你哭都来不及,还有时间想东想西,分配家产? 我看你是皮痒了,再不老实交代,我这戒尺可就不客气了。”柳氏说着,戒尺高高扬了起来,她心里着急啊! 她就怕是丈夫在官场上得罪了人,别人拿丈夫没办法,就转头对付他的女儿,女儿冒写遗书的事要是被人抓住把柄,那她们母女就成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安安,娘不是生气钱的事,我是担心你被人骗了被人毁了呀,到底是谁指使你干的,你快说出来啊! 娘现在就只有你了,你要是出事,你要娘怎么活?”柳氏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祝卿安膝行几步,一把抱住柳氏的腿,她也掉了眼泪“娘,你别生气,这事真是我自己干的,没人指使我,真的。 娘,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娘,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娘,你知道吗? 我和您上辈子因为这百万家财产都被害了性命,娘,我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娘!” “啪嗒”一声,柳氏手里的戒尺落到地上,她哆嗦着嘴唇,脸色煞白“安安,你在说什么? 什么前世今生?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柳氏一把抓住祝卿安的肩膀,瞪大了眼睛,原本明媚漂亮的脸庞此时狰狞一片,似乎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把女儿体内那个脏东西给吓走。 “娘,你最喜欢喝牛乳,可是你每次喝牛乳,必定要腹泻。 桂嬷嬷不让你多喝,你每次还要偷喝,还要把锅推给爹,说是爹要喝牛乳。 实际上爹根本就不爱喝牛乳,他觉得牛乳有腥味。 你生下我后,身体积弱,特别畏寒,冬天有火盆地龙,脚都是冷冰冰的,睡觉时喜欢把脚塞到爹的裤子里,说爹的屁股比汤婆子好使……” 祝卿安的话没说完就被柳氏捂住了嘴“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就是我那个来讨债的闺女,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床闱间的私密事,柳氏自然不可能跟外人说这种事,但祝卿安三岁前是跟着父母一起睡的,对于父母之间的事情自然也就知之甚详。 女儿没有被什么脏东西附身,柳氏松了一口气,可随即想起祝卿安刚才说的话,立刻让她头皮发麻,心惊肉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痛楚从心里蔓延开来。 “安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被吓到了,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叫做死过一回?你不要吓唬娘啊!”柳氏嘴里说着不要吓唬她的话,可心里却觉得女儿不会说谎,正是因为这种相信让柳氏感到害怕。 祝卿安把脸埋在母亲的腿间,想起了上辈子的种种绝望,不一会儿眼泪就晕湿了一大块的布料,她抽噎着道 “娘,不是做噩梦,我是真真实实经历了前世今生。 上辈子爹爹去世后,定国公府的人把我们接到京城去,你带着我投靠外家,你说有外家撑腰才能守得住家产。 可是你不知道这时候定国公府已经不是你出嫁时的定国公府了,外祖父去世之后,舅舅们不思进取,却又过惯了奢靡的生活。 定国公府内囊将要空尽,每年的收入早已入不敷出,急需一大笔钱撑起门面。 我们母女去了定国公府,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他们为了祝家的家产,什么也做得出,我被他们害得毁了名声。 而娘你,白氏和宋氏那两个贱人背主,投靠了定国公府,在我们的饮食里做了手脚,害得你病情加重,死在定国公府。 你为了我能活命,说我形克六亲,让我在你死后去出家,可是我即便是出了家,最后还是被他们害死了,我被他们推到河里活活淹死。 娘,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我不能放过那些仇人,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啊。” 祝卿安一边哭一边把心里的秘密吐露出来,她从来没想过要一直瞒着母亲,她不能让母亲对定国公府还有孺慕之情,那会让她们母女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耳边是女儿声声泣血话语,听得柳氏眼前阵阵发黑,她心痛如绞,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里随着祝卿安的话自行想象出她们母女在定国公府凄凉落魄的场景。 想象到女儿被人推下水葬身河底的场面,柳氏一个腿软跌坐在椅子上,有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她哆嗦着手抱住女儿“安安,安安,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你舅舅们不争气,可是你外祖母不是还活着吗? 你外祖母最疼我了,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和你落到那样的地步,这不能够呀?” 祝卿安用袖子粗鲁擦掉眼泪,她知道要母亲接受事实不容易,所以她决定换一种方法“娘,你要和我打赌吗?” 柳氏有些茫然“赌?赌什么?” “赌一赌我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事实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娘,咱们就该想想以后要怎么过日子了。” “好,娘和你赌,只要,只要你说的话是真的,娘就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柳氏心里其实是已经相信女儿的话,但是俗话说得好,不到黄河心不死,不亲眼见证事实,柳氏心里对娘家到底是不死心。 “明天中午,定国公府就会来人,是大房的柳明泽和二房的柳清雅。 柳明泽身上穿着青色暗纹直缀,脚上是黑色用金线绣暗纹的靴子,头上戴着碧玉冠,腰带是牛皮的,上面挂了七八个荷包,个个绣着金线银线珠玉宝石。 右手大拇指还戴扳指,拿着一把象牙折扇,一面绘了山水,一面写了难得糊涂,怡然自得。 柳清雅穿天青色的缎面罗裙,用梨花白撒金的腰封,裙面是缠枝蔷薇花纹的。 外衫的衣领边处绣了细细碎碎的粉色蔷薇花花瓣,还点缀了大小不一的珍珠,脚上的绣鞋也是同样的天青色缎面绣蔷薇花纹。 她头上戴了一个粉色烫花蔷薇花发箍,旁边点缀了珍珠珠花,手上戴了一串珍珠手串,腰上是一条珍珠点缀粉玛瑙的禁步。 他们见到你开口第一句话说的是姑母,我们来晚了。” 第6章 印证 “而且,这两人不是接到祝家的报丧才来到淮扬的,是柳清雅听说通州来了一个斫琴闻名的齐大师。 柳清雅有一节两百年年份的青桐木,想请齐大师出手制成琴,但齐大师因为年逾古稀所以轻易不出手。 柳清雅为了得到一张好琴决定亲自去请齐大师出手,二房的金氏没办法只能让柳明泽陪着柳清雅出门。 他们兄妹俩到了通州,因为通州和淮扬相距不远,这才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这才赶来淮扬吊唁。” 祝卿安把上辈子柳明泽和柳清雅来到祝家的穿着打扮都细细描述出来,甚至连他们会说什么话,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现在祝家的原因跟柳氏讲了一遍。 柳氏越听越是心惊,若说祝卿安之前的话是做梦,可做梦不会连衣服上的细节细细展现出来。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祝卿安亲眼见过看过,所以才说的如此胸有成竹。 柳氏的脸色阵青阵白,她得好好想想要是女儿说的都是真话,那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娘家? 柳氏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早上去到灵堂时,脸上即便是敷了粉还是能看出精神不济。 祝卿安心疼母亲的身体,但有些事不能拖啊! 一整个早上柳氏都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门口,她心中滋味难明,她既是希望定国公府来人,又不希望有人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午时,柳氏不自觉捂住胸口她感觉胸口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正在砰砰乱跳,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下陷,终于午时到了。 一个高亢的唱报声响起“定国公府大公子,大姑娘到。” 简简单单几个字听在柳氏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乍现,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两个身影在仆妇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男的大约十七八岁,模样长得风流倜傥,身上穿着青色暗纹直缀,头上戴着碧玉冠,腰带是牛皮的,上面挂了七八个荷包,个个绣着金线银线珠玉宝石。 再看手上的扳指和折扇,脚上的靴子,柳氏的手控制不住开始颤抖,再转头去看另一道身影,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姑娘,长相温雅清丽非常。 只是她身上的天青色缠枝蔷薇花纹的缎面罗裙,梨花白撒金的腰封,头上和祝卿安描述一致的装扮,让柳氏的脸越来越白,冷汗唰唰往外流。 一男一女脸上都出哀凄之色,同时出声“姑母,我们来晚了。” 柳氏睁着眼睛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祝卿安带着翡翠等几个大丫鬟及时接住柳氏软绵绵的身躯“去把大夫带过来。” 祝卿安早就料到柳氏看到柳明泽和柳清雅时,可能会大受刺激,所以早早的就让人请了大夫在茶房候着。 一句话吩咐下去,大夫被人从茶房里带了出来,给柳氏又是诊脉又是施针,柳氏这才悠悠专醒,她一醒过来就抱住站在身边的祝卿安,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她的小名“安安,安安……” 柳氏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已经彻底相女儿说的前世今生。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上辈子受了那么多苦,最后还死于非命,柳氏就觉得心痛,肉痛,浑身都在痛,就是有一把刀生生在剜她的肉一样。 祝卿安任由母亲抱着用手轻拍母亲的后背,等到母亲冷静下来,祝卿安才开口说话“娘,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我们现在在定国公府的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他们为了钱财,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 柳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的软弱和悲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绝“安安,娘知道该怎么做了。” 灵堂前,柳明泽和柳清雅被姑母柳氏的突然晕厥给吓了一跳,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姑母就被一群人给扶着簇拥进了内院,找大夫看病去了。 柳明泽和柳清雅两人下意识就要跟上去,却被一个丫鬟给拦住了“奴婢翡翠给柳大公子,柳大姑娘请安。 我们的夫人因为丧事操劳突然晕厥,招待不周,还请公子和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柳明泽用手里的折扇摆了摆“无妨,无妨,姑母的身体重要。” 这话说的看似体贴,可柳明泽的语气里却有些吊儿郎当的味道,让翡翠不禁有些错愕,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翡翠姑娘!” 翡翠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定国公府的大姑娘微微蹙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姑父去世后,我姑母是不是一直操劳丧事,卿安表妹又还小,想必姑母这段日子一定是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累着了。 家里人少办事就有些不方便,如今我和哥哥过来了,你去告诉姑母好好休息,把我们俩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指使,一定顺顺利利的把姑父送上山。” 这话说的才有人味嘛,翡翠对定国公府的大姑娘瞬间就升起了不少好感,但是她谨记祝卿恩对她的吩咐,笑着道“大姑娘客气了,来者是客,怎么能够指使你和大公子干活呢! 我们老爷临终前留下了遗书,把后事托付给崇山书院的悠然先生打理。 还有这两位,是鲁世元和鲁世建,两位公子是我们老爷和夫人认下义子。 老爷的丧事依仗悠然先生和两位公子操持,倒也没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翡翠按照祝卿安的吩咐把披麻戴孝的鲁世元和鲁世建给推了出来,鲁家兄弟就站出来,给柳明泽和柳清雅见礼。 可柳家兄妹却直接对这兄弟俩不理不睬,鲁家兄弟对视一眼都抬头挺胸静默立在一旁表现得不亢不卑。 柳明泽和柳清雅的表情意外,柳明泽诧异出声“义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怎么没听说姑父姑母认了义子?” 不怪柳明泽如此失态,他在通州听到姑父突然去世的消息,他忽然就想到了姑母没有儿子,他忽然就想到了祝家那庞大的家产。 那一瞬间,柳明泽的心头火热,祝家没有男丁,姑父的后事就没有着落,自己要是出面解决了,祝家的家产自己少说也能继承一半吧,那得是多少钱啊? 没想到他兴冲冲来了,却被告知用不着他了,和一大笔钱失之交臂,柳明泽能不失态吗? “是老爷留下的遗书交代的。”翡翠答道。 柳明泽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姑父今年才四十出头吧,怎么这么早就立下遗书了呢? 那自己兴冲冲来了,岂不是什么都没捞着,柳明泽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柳清雅。 今年才十二岁的柳清雅蹙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散开,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在通州听到姑父去世的消息,她的心里骤然生出一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兴奋感。 柳清雅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特别的特殊的,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总是能够心想事成。 听到祝家出事,柳清雅当时有种直觉,出事的祝家就是助她上的青天的那阵风,可是现在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为什么有种事与愿违的感觉呢? 她不动声色问“不知道姑父的遗书说了什么,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