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1年海边小渔村》 第1章 回来了 “阿海,醒醒,阿海……” 迷迷糊糊中,林大海费劲睁开了眼。 “我艹……”林大海看到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女人,浑身一激灵,迅速坐了起来,刷……,白毛汗瞬间就布满了光溜溜的身体。 塞林木啊,这不是自己已经死去30多年的老婆吗? 是她复活了? 还是自己也死了,在阴间又和她遇上了? 林大海还清晰地记得,好像就是在昨天,50多岁的自己,还在一个远洋渔船上当船员。 渔船在印度洋靠近印度尼西亚海域作业时,拖网被挂住了,自己和另外一名船员被船长派往水下查看,结果在水下发现一艘沉船,他立马动起了心思,有沉船,必然就有值钱的东西,于是,他让另外一名船员上去向船长报告水下的情况,自己却四下踅摸起来,想在船长派其他人下来之前捞点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 谁知,他刚掀开一个船体的残骸,就被一个巨大的吸力吸了进去,他的身体随着这股巨大的吸力转啊转啊……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死去多年的老婆正站在自己面前。 林大海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疼! 重生了? 在船上喜欢用网络小说、抖手短视频打发休息时间的林大海,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想法。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极具年代感的屋梁,没有吊顶,横梁外露的那种,上面还能清晰地看到几张蛛网。 看墙壁,没有被报纸糊过的地方,是错落有致的石头砌起来的墙。 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唤醒了他的一些记忆,似乎,这就是他30多年前住过的那個海边小村独具特色的石头房。 转念间,实际上也就过去了两三秒钟……面前的女人……应该说是他的老婆,看他赤条条的一丝不挂,脸红红地给他顺手拉了一件被单盖上:“阿海,起床吃饭了,衣服放在床里面了,我给你打水洗脸刷牙……” “阿……阿……芳……”林大海稍稍定了定心,便叫住了她,又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阿芳,今天几号?” 黄胜芳见自家男人发问,连忙跑出卧室,一阵哗哗翻日历表的声音之后,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阳历七月十八,农历六月初七……” 六月初七? 他急忙跳下床,赤着脚跑到外间,日历表上赫然写着:一九九一年。 黄胜芳看到林大海连衣服都没穿就紧张地跑出来,她虽然不敢直视他,但眼里依旧闪烁着关切:“阿海,你怎么了?” 果然,真的重生了! 林大海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面对的是自己的老婆,虽然两人已经结婚两年多了,可林大海记得,昨天晚上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同房。 而且,两人又有三十多年没见面了,彼此之间还有些尴尬。 林大海连忙又跑回里间,一边套上内裤,一边说道:“阿芳,没事,你去端饭吧,我饿了。” 女人听话地出去了,林大海停下了穿衣动作,说实话,他有点不敢面对这个女人。 这是个脾气温顺、重来不会和别人吵架,逆来顺受、打掉牙只能咽到肚子里的女人,可是,前世,就在今天,黄胜芳,自己的老婆,将会遭遇意外而死去,而且,是因他而死。 黄胜芳的死,是他上辈子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事。 越到老,越发想念她,就越感到对不起她。 好在,这一世,他及时赶了回来,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不仅不能让她死,这一世,还要好好爱护她,让她幸幸福福地活着。 下定了决心,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来到屋外。 黄胜芳已经给他打好了洗脸水,挤好了牙膏,他洗漱完毕,弯着腰对着脸盆架子上的镜子照了照,用手理了理镜子里的中分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嗯,白白净净的,还有一对浅浅的酒窝……就是这张脸,把黄胜芳迷得不要不要的。 之所以又白又嫩,是因为他不用和村子里其他青年一样下地劳动、下海捕鱼,而是在村小学里当老师。 他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村里照顾他让他在学校里当上了一名代课老师。 这一干,就是5年。 林大海坐到了餐桌前,端起碗就吃,刚扒拉两口,没看到黄胜芳,随即哑然失笑,心里也酸酸的。 他还记得,前世,两个人结婚两年多,黄胜芳很少和他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 她总是在忙,虽然她家不用出海打鱼,但家里还有一亩二分的水田,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在家里被黄胜芳当大爷一样养着,从来没有下地劳动过,平时都是黄胜芳在操持。 除此之外,她在潮落时要去淘海,不淘海时还要织渔网补贴家用。 另外,洗衣做饭劈柴挑水,也都是黄胜芳的活。 黄胜芳之所以如此勤劳,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乡下女人都是这样闲不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大海的工资不高,他每月领着115块2毛的代课教师的工资,而且5年没涨过。 115块2毛,也许在80年代初期还能养活一家人,但现在已经进入90年代,经过几次物价上涨,百元大钞已经面世,一斤猪肉都快涨到三块钱了。 “阿芳,阿芳……”林大海冲着门口大声叫了几声黄胜芳。 黄胜芳连忙跑了进来,一头的汗,她以为早上没有做肉菜,林大海要发脾气,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阿海,你最近上火,我没有炒肉,特意做点清淡的……” 林大海把黄胜芳按在桌前坐下,又跑厨房拿了副碗筷,给她夹了两张簸箕粄:“吃吧!” “我……衣服还没洗完……”黄胜芳有些局促不安,这还是结婚两年来,林大海第一次拉自己和他坐在一块吃饭。 以前都是林大海自顾自地吃饭,吃完饭把碗筷一扔,干自己的事去了。 而她自己则是草草扒几口饭了事…… 看到黄胜芳有些诚惶诚恐,林大海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以前的自己,实在太混账了。 娶了一个把自己一心一意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竟然不知足,不仅一点不心疼她,反而喜欢别的女人,真是造孽啊! 林大海把黄胜芳额前一绺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又摸了摸她黑黑瘦瘦的脸蛋,语气轻柔地说道:“吃吧,先吃饭!吃完我帮你干活……” 第2章 赎罪的机会 其实,林大海与黄胜芳的结合,完全是黄家逼婚的结果。 林大海不仅脸白、学历高,而且他还会写诗,刚上班不久,他就在《星星诗刊》上发表了一篇豆腐块小诗。 “暗香的浮动 雨水和阳光在上面流淌 在粼粼波光中荡漾 那个阳光的午后我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你 云霞里的无限华光 像失落在春天的珍珠 更远的荨麻地 有一场知了的葬礼……” 八九十年代,正是诗歌最繁盛的年代。 自然而然地,诗人也备受追捧。 所谓的诗人,不仅在城市拥有一大批拥趸,在农村也吸引了一大批青年粉丝。 长得帅、有文化、会写诗的林大海,在村里村外就很受小姑娘欢迎。 黄胜芳虽然只有小学学历,可却挡不住她有一颗文艺女青年的心,自然而然地,就爱慕上了林大海。 而且是那种病态的痴迷。 心疼女儿的黄绍忠黄支书,就动用了手中的权力,采取了一点点不光彩的手段,让黄胜芳嫁给了林大海。 这个不光彩的手段,就是以林大海的民办代课老师身份为要挟。 不娶黄胜芳,林大海的民办老师就干不成了。 结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家庭贫穷不能吃苦的林大海,再加上有娘和哥嫂的逼迫,不得不乖乖就范。 当然,黄胜芳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至少,结婚前她是不知道的。 可是,舔狗就没有一个好下场,婚后,哪怕黄胜芳如何体贴,如何百依百顺,如何任劳任怨,林大海都没有正眼瞧过她。 哪怕睡在一张床上,林大海对她都没有一点裕望。 一个土里土气、又黑又瘦的村姑,哪能入得了心高气傲才华横溢的林大海的眼,他一直喜欢的是学校里的同事,一个既漂亮又时髦的姑娘,叶知秋。叶知秋是非农业户口,县师范学校毕业生,毕业后就分配到村小学任教,她是学校唯二有编制的老师,另外一個有编制的就是校长。 叶知秋喜欢穿碎花点的裙子,留着香港女明星式的波浪发型,身上永远都是香香的,这些都无时无刻不撩拨着林大海的心。 看看叶知秋这个名字就显得有文化,一叶知秋,不像自家婆娘,名字都土里土气的。 叶知秋应该也是喜欢林大海的,但两人身份上有差距,一个有正式编制,旱涝保收;一个是随时可被替代,朝不保夕。 还有工资这一块,叶知秋几乎是和林大海一同参加工作,但她的工资却是林大海的两倍还要多,而且年年都涨。 所以,就在林大海结婚前,他曾经向叶知秋表白过,但被她犹犹豫豫地拒绝了。 林大海知道为什么,虽然结了婚,但并没有死心,他一直为叶知秋保留着清白之身,希望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同时为了弥补两人之间的差距,他拼命地写诗、写小说,想一举成名,但那篇《星星》上的诗似乎成了他的高光时刻,此后再没有一首诗、一篇文章见刊见报。 叶知秋自然不会等他。 昨天,农历六月初六,叶知秋嫁人了,嫁给了镇政府的一个年轻干部。 也就是在昨天晚上,他也彻底死了心,为了发泄心中的无名之火,他头一回在黄胜芳身上折腾了起来。 上一世,结婚后的叶知秋就再也没有和林大海有过交集。 新学期开学后,她就调到了镇上的小学,之后,听说又跟着丈夫调到了县上,再之后,好像又听说去了市里。 此时此刻,饭桌上。 黄胜芳还在感动着,今天,林大海不仅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吃饭,还说要和她一起好好过日子,这让以前受尽自家男人冷落的姑娘差点没哭出声来。 她岂能不知道叶知秋这个女人,更知道林大海的心思。 但这些都是结婚后才知道的。 她一度想过离婚,可这时候离婚还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而且她还真的舍不得林大海。 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男人,凭什么要让给别人?于是,她对林大海更好了,就是希望他看在自己对他那么好的份上,能够回心转意。 幸好叶知秋结婚了,而且叶知秋的婚姻还是自己父亲黄支书牵的线搭的桥。 要不然,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好在自己的坚持获得了回报,昨天晚上两人就同了房,今天林大海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了松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林大海给黄胜芳夹了一筷子菜,问道:“阿芳,你上午还要去淘海吗?” 上一世,他也这么问过一句,可能是因为昨晚上两人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感情有了点温度,他就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而这一世,他问出来的话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不去了,今天我想去乱石林那去掐点石花草,给你做碗海石花,你看你有点上火,嘴角都起泡了……” 两世都是一样的回答。 林大海有些尴尬。 废话,自己喜欢的女人结婚了,能不上火吗? 石花草是做海石花的主要原料,而海石花是公认的夏季解暑饮品,具有降火、解暑、祛热的功效。 石花草一般长在岩石、礁石上,潮头村顺着海岸线往北走10里,就有一大片礁石,那里的石花草最多。 这片礁石有大有小,大的有七八米高,可谓乱石林立,所以被当地村民叫作乱石林。 而且礁石经过风吹浪打,长满了海藻和青苔,十分湿滑,也非常危险。 前世的今天,黄胜芳为了采石花草帮他去火,最终命丧乱石林。 她的运气实在不好,应该是从大的礁石上摔下来,被下面尖尖的礁石磕住脑袋了…… 黄胜芳死后,他到底没保住工作,也被老丈人从这个石头房撵了出去。 补充一句,石头房是两人结婚时老丈人赞助的。 为了糊口,他就上了船,开始给船老大打短工。之后的30多年,他就一直以帮人打鱼为生,从小船、到大船、再到远洋渔船。 曾经,经别人介绍,他在市里找了个寡妇,帮别人养了20年的孩子,最后却被寡妇和她长大的儿子扫地出门。 社会的毒打,让他时常想起黄胜芳对他的好,也愈发让他感到愧疚。 他发誓,如果有来生,一定会好好待媳妇。 没想到,老天竟然给了他赎罪的机会,活到50多岁,却稀里糊涂地重生了。 既然心愿得到满足,重活一生,这辈子,一定要守着媳妇好好地生活。 当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媳妇以身犯险,把命丢在乱世林。 “阿芳,等会儿吃完饭,我陪你一块去摘石花草。”他用不用置疑的口吻对黄胜芳说道。 第3章 潮头村 “阿芳,我来,我来……。”刚吃完早饭,黄胜芳就要站起来收拾,却被林大海按着肩膀不让她起身。 “阿海,哪有男人洗碗的,要是被别人看到了……”黄胜芳面露为难之色。 “男人怎么不能洗碗?我疼我老婆,碍着别人虾米事了,听我的……”林大海趁机抱了黄胜芳一下。 虽说是两人昨晚同了房,可对林大海来说,却是30多年前的事了。 感受了一下黄胜芳的身体,虽然很瘦,也不太大,但21岁刚刚绽放开的年龄,身体紧绷绷的,弹性十足。 事实上,如果细看,黄胜芳并不丑,大大的眼睛,精致的五官,一米六五的个子,在这个时代的南方并不矮,只是渔村的女人,因为喜欢淘海的原因,都被太阳晒的黑不溜秋的。 一白遮百丑,同样的话反过来也适用,一黑遮百俊。 如果不信,请参照黑人。 相信大多数国人对黑人审美不来。 一颗好苗子,就这样被埋没了。 林大海决定好好地改造一下黄胜芳,让她学会用护肤品,出门注意防晒,也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变成白白嫩嫩的小媳妇。 最终,洗碗的活黄胜芳没有抢过林大海,不过她也没闲着,跟在林大海旁边,给他打下手。 幸好她在旁边指导着,要不然,他都不知道碗筷该放哪。 洗完碗,林大海又抢着把衣服洗了。 黄胜芳看着林大海干活,很好奇自己的男人啥时候干家务这么熟练。 她哪知道,自家男人前世给别人养儿子的时候,只要他出海回来,家务活都是他在干。 自然养成了好手艺。 “花痴啦,这么深情地看着你的男人!”林大海调侃了她一句。 “哪有看你,瞎说!”黄胜芳脸一红,扭身走了,心里甜丝丝的,走路都轻了几分。 林大海呵呵一笑,自家的媳妇还不禁逗,还需要慢慢调教。 两个人收拾完家务,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正是暑假时间,林大海也不用上班,今天就陪着黄胜芳去采摘石花草。 自行车是大舅哥送的,大舅哥做的是外贸生意……嗯……好吧,就是走私。 临走前,林大海在家里转悠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带了一个手抛网。 黄胜芳张了张嘴,这是她辛苦好几天才织出来的一张新网,刨去成本能赚十几块钱,林大海以前就没撒过网,也根本不会撒网,这样一张新网让他拿出去用不是浪费吗? 不过,想到林大海今天早上对自己的态度转变,算了,浪费就浪费吧。 林大海不知道黄胜芳的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在心里笑她,我林大海在海上打了30多年的鱼,你说有什么网我不会用?! 林大海把手抛网搭在车前梁上,登上自行车,一只脚点着地,一手拍了拍后座,对黄胜芳说道:“走吧,上车!” 黄胜芳应了一声,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脚交叉着,一只手抓住林大海衬衣的衣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篮子。 林大海扭头看了看,抓住黄胜芳的手:“抱着我的腰……” “哦……”黄胜芳有些踌躇,最终还是用一只手轻轻搂住了林大海的腰。 90年代的风气已经不像80年代那么保守了,哪怕是在农村,经过电视的洗礼,特别是他们这個地方,能收到对岸的信号,思想上相对于内陆已经解放太多了,两口子搂搂抱抱也吸引不了太多质疑的目光,顶多被村里的阿公阿嬷叔伯婶子调笑两句。 黄胜芳只是面对林大海的突然转变,稍显不适应而已。 骑着车,上了大路,林大海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临海的渔村。 上一世,自从他娘去世后,他就很少回潮头村了。 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洋楼小别墅,而这时,以砖瓦房为主,少部分还住的是石头房子。 潮头村并不小,足足有500多户,两千多人口,是一个大村。 村里有三个大姓,最大的姓黄,最小的姓林,中间姓陈。 三个姓分别居住在一起,呈“品”字形分布。 黄姓村民主要聚集在“品”字上面的那个口的位置,林姓、陈姓是下面的两个口。 当然,也不完全绝对,比如,林大海就和媳妇住在黄姓村民中间,因为他们住的那个房子以前是老丈人的。 还有其他张、赖等杂姓,也有几十家,夹杂在黄、林、陈三大家族中间。 村子除了东边是大海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水田包围着,村里每个人能分五六分的水田。 往西就是几座不算高的山,也可以叫做丘陵。 一条砂石大路由南向北横穿整个村子,顺着大路向南走15里地,就是安海镇。 东边靠海的地方有个小码头,差不多能停泊15吨以下的小渔船,再大的船,只有到南边镇上码头停靠。 一路向北。 农历6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 哪怕有海风吹着,林大海照样一身汗。 出发前,他在家里给黄胜芳找了个草帽戴着,回头去县里,再给她买个防晒三件套,遮阳帽、墨镜和三角形面巾;如果有冰袖,也要买一个。 即使不让她再去淘海了,这些东西都少不了。 今天天气不错,男人们出海的出海,外出干活的干活,留下的老弱妇孺,也都在海滩上淘海,一路上,小两口也没遇到几个人。 “阿芳,这两年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林大海一边蹬车,一边和黄胜芳说些体己话。 可能是出了村,路上没人,黄胜芳也大胆了一些,也可能林大海的这一句话让她有些破防,她把脸贴在林大海的后背上蹭了蹭:“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林大海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握住黄胜芳的手,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以后你看我的表现!” 黄胜芳的心里甜丝丝的,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都感觉有些不真实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对我好了?是不是……”她不想破坏两人的气氛,忍住没把叶知秋的名字说出来。 林大海摇摇头说道:“不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掉进大海里淹死了,我孤苦伶仃地一个人生活,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想到你。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恨自己,为啥找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却不知道珍惜……” 黄胜芳握紧了林大海的手,说道:“不会的,梦里都是反的,我还年轻,还要照顾你,怎么会比伱先死?” 林大海抚摸着黄胜芳略显粗糙的手,哈哈笑道:“梦里都是反的,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会死在你前面?” “呸呸呸,乌鸦嘴!”黄胜芳恼怒地拍着林大海的后背! “哈哈哈……” 自行车载着欢声笑语向前驶去… 第4章 黄唇鱼 说说笑笑间,两人来到了乱石林。 巨大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出一阵阵水花,发出一声声轰鸣。 确实有些危险。 整个乱石林,除了他们两人,也没有其他人。 其实,退潮后,如果小心点,不攀爬那些大的礁石,从大礁石的缝隙里,可以直接下到南面的那处小海滩,还是挺安全的。 林大海把自行车停到路边,环顾了一下四周,察看了一下地形,安全起见,他招呼着黄胜芳:“阿芳,你就在路边等我,把篮子和铲子给我!” “阿海,我去吧,你没干过这活……” “听我的……算了,跟我走吧,我在前面,你拉着我的衣服……”林大海担心自己下去后她乱跑,万一一个不小心再失足掉下去可就完了。 林大海拎起渔网,小心翼翼走在前面;黄胜芳提着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阿海,下面海里也都是礁石,根本没法撒网,你带着网干虾米?”黄胜芳还是心疼她刚做好的渔网,提醒林大海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妙用!”林大海卖了个关子。 黄胜芳在后面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两人越往下走,各类海洋生物就越多,藤壶、青口、海瓜子、辣螺…… 这东西,海边到处都是,而且都是便宜的东西,如果想吃,自己到海边随便摘摘,就够自家吃的了。 而且这些东西吃起来特别麻烦,所以摘的人也不是很多。 其实,林大海还是挺喜欢吃这些东西的。 下面条的时候,可以放一点,非常提鲜。 煲汤的时候,也可以放一点,整个味道都变得非常爽口。 熬粥更是必备,又鲜又甜,不用配小菜,就能干几碗。 反倒是鱼类,林大海在船上漂了几十年,早就吃的够够的了。 但今天,林大海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东西身上。 遇到石花草,在黄胜芳的提醒下,他就顺手摘下来放到篮子里,毕竟这次行程名义上的目的还是为了采摘这些石花草。 还没下到海滩,林大海的眼睛就被一道淡黄色的光闪了一下,他的心猛地一震,然后盯着发出黄色光芒的地方驻足一瞧,果然,就是这个地方,就是它! 身后的黄胜芳也发现了海水里有东西:“阿海,阿海,快看,那是虾米(什么)……” 这片礁石海滩很小,长度只有三四米,而宽度不足1米,那么大的一条鱼,由不得他们看不到。 在海滩旁边的浅水里,一条尾部细长,体背呈棕黄色,腹侧呈灰黄色,长约两米的大鱼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 林大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一条黄唇鱼。 一条很值钱的鱼! 黄唇鱼又叫金钱鳘,因嘴大唇黄而得名,为近海暖温性底层鱼类,喜海水、淡水交汇的河口海域,是中国特有的鱼类,主要分布于我国粤、闽海湾或江河出口海域。 吃过这种鱼的人不觉得其肉质比黄鱼鲜嫩,其实,它的价格昂贵的主要原因在于它的鱼鳔,用它可以制成花胶中最上等的金钱鳖鱼胶。 金钱鳖鱼胶蛋白质含量很高,是世界范围内顶级的高蛋白营养品,广受欢迎。 “鲍参翅肚”中的“肚”说的就是鱼胶。 要搁在后世,这么大的一条黄唇鱼,至少能值几百万。 而且还买不到。 因为那個时候,它已经升级成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俗称牢底坐穿鱼。 当然,现在90年代初还是能买卖的。 林大海害怕吓走这条大鱼,急忙拉住黄胜芳,找了个位置,瞄了瞄,“嗖”地一声便把手中的手抛网撒了出去。 “阿海……”黄胜芳的话还没说出口,她是想提醒林大海别把大鱼赶跑了,却只见那张网瞬间就严严实实地把那条大鱼罩住了。 呃,黄胜芳顿时哑口无言。 这……这不科学啊! 林大海开始小心翼翼地拉网,好在这条鱼并没有扑腾,但由于太大,往上拉时也使出了吃奶的劲。 这身体素质可不行啊,林大海叹息了一声。 黄胜芳赶忙上手帮他一起拉,很快这条大鱼就被拉到了海滩上。 林大海只感觉黄胜芳的手劲似乎比自己的还大! 幸好平时没有打过她,林大海暗自庆幸,要不然还真打不赢这个女人! “阿……阿海……快看,是金钱鮸,金钱鮸,我们发财了……”黄胜芳跑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惊喜地叫道。 当地人叫黄唇鱼为金钱鮸。 她从小生活在海边,七八十年代,村里也捕获过几条金钱鮸,而且卖了不少钱,她还是认识这条鱼的。 看来这条鱼在被他们发现之前已经快死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拉起来。 虽然林大海早知道可能会捕获这条鱼,但此刻仍是心情激动。 他手拉着网结,也蹲在黄胜芳旁边,查看了一下这条通体色的黄唇鱼,大鱼虽然还没死,但却奄奄一息,只有腹部偶尔动一动:“看来这条鱼大概是触礁或者被渔船什么东西撞上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抓住它。” 黄胜芳深以为然:“都有两米长了,不怕得有150斤啊!” 作为老渔民,林大海看一眼就能大概估计出鱼的重量,这么大的鱼一般误差都是两斤上下:“至少170斤!阿芳,你回去找二哥借个三轮车,顺便拿点冰块过来。咱俩可抬不回去,即使抬回去,这么大太阳,也不新鲜了,卖价也会掉。” 他自己得守在这儿。 黄胜芳依言站起身:“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去。 林大海目送着黄胜芳安全地上到大路,骑上车远去,这才一屁股坐到礁石上。 手刚才拉网吃住劲了,有些抖,他抖抖索索地摸了摸裤兜,没有烟,这时候他还不抽烟,只有上船后才学会了抽烟,不过烟瘾不大。 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烟瘾压住,凝望着远处的大海,他也在考虑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其实,如果担心黄胜芳的生命安危,他完全可以不让她来这个地方采摘石花草。 不来这个地方,黄胜芳的生命安全绝对能够得到保障。 而之所以要陪着黄胜芳来乱石林,就是为了这条黄唇鱼。 因为,前世的今天,村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个是自己的老婆黄胜芳在乱石林摔死,一个是自家大伯的两个儿子拾到了一条黄唇鱼,这条鱼卖了一万多块钱,具体一万多多少,不得而知。 第5章 截胡 大伯家的两个儿子,大堂哥叫林孝龙,二堂哥叫林孝虎。 这两个家伙平时不务正业,经常在十里八村偷鸡摸狗,属于典型的无产阶级,没想到走了狗屎运,竟然捡到了一条黄唇鱼,卖了一万多块钱,正是依靠着这笔钱,这两个家伙走上了康庄大道。 先用这笔钱,买了一条旧渔船,后来又换了新船,没几年又换了一条24米的大船,再后来,又弃船上岸,在市里海鲜市场买了几十家旺铺,资产膨胀到数千万元。 不过,后来兄弟俩家因为财产的分配不均反目成仇,干架时拿起了刀子,二堂哥被大堂哥的儿子扎了一刀,抢救无效死了。 大堂哥为了救儿子,把自己的大部分财产拿出来上下打点,最终儿子被判了个无期。 这个家最终还是散了。 前世,林大海被老丈人撵出了学校之后,就是上了大堂哥二堂哥的那条旧渔船,一干就是三年。 后来因为大堂哥二堂哥实在太抠门,就离开了他们,另寻一条船干活。 打工人嘛,谁给的钱多就跟谁干呗! 现在,大堂哥二堂哥赖以发家致富的这条黄唇鱼被林大海截胡了,估计他们也就没有以后的荣华富贵了,不过再想想,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避免了他们今后落個家破人亡的结局,他们应该感谢他林大海才是! 而且,林大海截胡这两个堂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 前世的今天,大堂哥二堂哥把鱼抬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大家他们俩是在哪儿捡到的鱼,只是讳莫如深地说在海边捡的。 林大海之所以知道两人就是在乱石林捡到的黄唇鱼,还是三堂弟林孝豹在一次喝酒时告诉他的。 林孝豹还告诉他,当时两人是先看到摔在礁石上的黄顺芳,便下来看看,结果又发现了黄唇鱼,两人也没管黄顺芳,抬着鱼就走了。 回到村里,就去镇上卖鱼去了,连黄顺芳的事提都没提。 后来,还是快到中午时,其他村民路过乱石林,发现了黄顺芳,才赶紧跑回村里叫林大海和黄顺芳的父母哥哥。 林孝龙甚至还暗示他,那天两人发现黄顺芳时,可能她还没死,如果抢救及时,或许还能救得回来。 对林孝豹的话,林大海深信不疑。 毕竟,三堂弟林孝豹是大伯家的老三,是大堂哥林孝龙、二堂哥林孝虎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此时还没结婚,他应该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 林孝豹告诉林大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两人都在别人的船上当船员,林孝豹过得并不好,看着两个哥哥混的比自己好,也不肯帮一下自己,或许是眼红,或许是报复,他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林大海。 信归信,但林大海又能做什么? 那时候,他还没被寡妇和她的儿子扫地出门,也算有自己的家,他不可能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报复这两个堂哥,于是,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当后来听说大堂哥二堂哥家家破人亡时,不免拍手叫好。 今天,林大海想了很多,重活一世,他该走一条什么样的人生路? 民办教师自然是不能当了,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有什么可留恋的? 再说了,明年自家老丈人黄支书和大舅哥都要进去踩缝纫机了,没有老丈人的庇护,这个民办教师也当不长。 他不会做生意,像别人重生后那样搞工业搞网络科技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可能。 他也不会唱歌写歌拍电影,五音不全,唯一能记得全歌词的就只有《义勇军进行曲》,所以此路不通。 至于股票,前世从未炒过股,唯一知道的股票信息还是从网络小说那看来的,茅台股票和几只网络科技股会有几十几百倍的暴涨,这个可以等将来有了闲钱后,买一些长期持有。 至于现在,他前世打了30多年的鱼,唯一能做的只有打鱼。 截胡了大堂哥二堂哥的黄唇鱼,那么,他们以后发财的路也可以截胡。 鲁先生不是说过吗,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更何况,老天让他重生回来,是让他回来照顾自己媳妇的,至于有钱没钱、有多少钱,那都是次要的。 “阿海,阿海……”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林大海站起身,抬头看去,发现大堂哥林孝龙二堂哥林孝虎正站在大路上叫自己。 不用想,这里是在邻村赌了一夜,刚回来。 “果然是你!阿海,你怎么在这发呆?不会是想不开吧?听说叶老师结婚了!”大堂哥推着自行车调侃道。 二堂哥在一旁哈哈大笑。 特么的,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这点烂事,全村人都传遍了。 林大海也没特别生气,敷衍道:“我到这儿采了点海蛎子,回去下面条。” “哟,知道干活了,可别累着了,弟妹该心疼了!”老大半真半假地讥讽道。 “大堂哥这一夜未回,就不怕我那个如花似玉的嫂子给你戴顶绿帽子啊?”林大海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他这个大堂哥留。 “你小子是不是找打!”这句话戳中了大堂哥林孝龙的软肋,村里对他老婆也是风言风语,但谁也不敢当面说出来,没想到这个书呆子竟然直接怼到自己脸上:“这是你这个当老师能说的话吗?” 靠妖,竟然知道用身份和道德来绑架自己,这个大堂哥不简单啊!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他。 “开玩笑都开不起,大堂哥你白活二三十岁了!”林大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竟然恼了,说出去不嫌丢人!” “塞林木,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大堂哥顿时气势降了三分,这时候就是色厉内荏了。 “难不成,嫂子真的给你戴……”林大海故意说了半截话。 “塞林木,你再说一遍试试!”大堂哥作势要下来打林大海。 二堂哥连忙拉住大堂哥,打起了圆场:“算了,算了,大哥,阿海,都少说两句……” 二堂哥也有些懵,以前这小子可不是这样的啊,在村里自视甚高,谁都不愿搭理。越是这样,村民越喜欢拿他开玩笑。大家都喜欢看他被调侃却不知道怎么反驳而涨红的脸。 林大海也担心这两个堂哥下来发现自己抓了一条大黄唇鱼,见到二堂哥给了个台阶,也就不言语了。 大堂哥骂骂咧咧地被二堂哥拉走了。 看来,在路上,两人是看不到海滩上这条鱼的。 上辈子,应该是黄顺芳给了他们发财的机会,他们却对黄顺芳的死活不管不问,简直是丧尽天良。 那就让他们穷一辈子吧。 第6章 谈价 大堂哥二堂哥走后,黄顺芳就带着二舅哥黄胜俊来了。 二舅哥在村码头开了个海鲜收购站,受黄支书庇护,是村里唯一的一家海鲜收购站。 独门生意好做,这些年他也没少挣钱。 好在他做生意非常仁义,和镇上码头收购站的海鲜收购价格差不多,图个方便,村里渔民打的鱼还是先送到他这来。 黄胜芳兄弟姐妹三人,她在家最小,两个哥哥打小就很疼她。 可没想到妹妹大了,选丈夫竟然选了一个这么四六不靠的人,他们对林大海恨得牙痒痒,要不是黄胜芳拦着,林大海不定被这两个大舅哥揍多少顿了。 林大海看到黄胜俊下来,就打了個招呼:“二哥,麻烦你了!” 黄胜俊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搭理林大海,蹲下身子,开始翻看这条黄唇鱼。 心里却在感叹,这家伙,真是走狗屎运了。 拿到了这么个大货! 好在是自己妹妹家,到时候卖了钱,把钱给妹妹,让她保管着。 可是自己这个妹妹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家伙只要想要,妹妹还不得把钱乖乖地上交。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不行,回来跟父亲、大哥商量一下再说,看看怎么替妹妹把钱保管起来。 刚才已经奄奄一息的黄唇鱼,此刻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不过,还是新鲜的不能再新鲜了。 “二哥,你帮我抬上去吧,赶紧拉回去,一会儿不新鲜了就卖不上价了!”林大海看二舅哥翻来覆去地看这条鱼,丝毫没有帮自己抬鱼的意思,厚着脸皮求了他一下。 二舅哥听到林大海催,又哼了一声,还是不理他! 黄顺芳看不下去了,扯了扯林大海的衣袖,说道:“阿海,你别着急,二哥已经给城里的鸿运大酒楼的老板打过电话了,他正往这边赶。天气太热,咱们不用再往村里拉了……” 还有一层意思,不用黄胜芳说,林大海就知道,拉到村里,眼红自己的人肯定不会少。 哭穷借钱的人且不说,说不定有人还会做出点极端的事情。 偷偷摸摸发财才是王道。 二舅哥这也是为他们考虑。 “哦,哦,还是二哥想的周到,谢谢二哥!”林大海连忙向二舅哥表示感谢。 二舅哥又哼了一声,这让林大海不由得想问一句,二哥,你是不是鼻炎犯了? 三个人又给这条鱼盖上碎冰,这才坐下来等收鱼的过来。 黄胜俊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才叮嘱道:“等会儿收鱼的老板过来,你们都不要说话,让我看看他的报价再说!不过,这次我叫的这个老板比较大方,应该能给个好价钱。” “知道了,二哥!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黄胜俊买鱼卖鱼经验丰富,两人自然信得过。 林大海的烟瘾本来已经过去了,这会儿看到黄胜俊吸烟,也不给自己递一根,正想着要不要问他要一根,却听到黄胜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二哥,你说这条鱼能卖多少钱?” 林大海顿时忘了烟的事。 “嗯……这个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市场价,前段时间,联江市有人抓了一条120多斤的金钱鮸,听说卖了一万二。你们这条鱼至少有170斤,我估计至少能卖一万七八……” 林大海和黄胜芳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惊喜。 这时候的一万七八千块钱,一条船出去打鱼,辛辛苦苦一年,也不一定能挣这么多钱,而且还是在这两年海鲜生意特别紧俏的情况下。 黄胜芳特别的高兴,今天不仅自家男人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了,而且得到了一笔横财,看来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一辆昌河面包车开了过来。 黄胜俊连忙爬上了大路,迎了上去。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副驾驶室跳了下来,随后又下来了两个年轻人。 “阿俊,货在哪?”中年男人和黄胜俊握了握手,也没寒暄,直接要看货。 黄胜俊忙不迭地说道:“下面,我带你下去!不太好走,你慢点!” 黄胜俊在前面带路往下走,时不时还转身扶一下身后的男人。 男人挥了挥手,示意黄胜俊只管带路,不用管他:“阿俊,够意思,有好货第一个想到我!你放心,如果是好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多谢勋哥。这条鱼刚才还活着,伱等会看一下就知道,这事作不了假。”黄胜俊保证道。 两人很快来到海滩边,黄胜俊还想给勋哥介绍一下小两口,但勋哥的目光已经被这条黄唇鱼吸引住了。 他掀开渔网,掰开鱼鳃看了看,鲜红的鱼鳃还动了一下。 这表明这条鱼确实新鲜,鲜活的鱼鳃是鲜红的,死后几个小时,鱼鳃是暗红甚至是紫黑的,再过一段时间,鱼鳃就变白了,说明这条鱼就坏了。 而且,刚死的鱼鳃还会抽动,这是因为鱼的反射弧比较长,由于机体的死亡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所以经受刺激后还会动。 有时候我们做鱼,宰杀的干干净净的鱼,放到油锅里的那一刻,它还会蹦起来。 “嗯,不错,确实很新鲜,鱼也很大,我要了。等会儿上秤称一下,来,来,下来抬一下……”这个叫勋哥的老板很满意,也不说价格,估计是要定这条鱼了,直接招呼他带来的两个人下来抬鱼。 人多力量大,几个人很快就把鱼抬了上去。 面包车上带的有秤,一过秤,172斤。 “好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金钱鮸了,你给个价,我绝不还价!”勋哥豪爽地说道。 黄胜俊连忙把林大海两口子推了出来:“勋哥,这是县里的赵世勋赵老板。这是我妹妹和我妹夫,这条鱼就是她俩抓的……” 林大海连忙伸出了双手,和赵老板握了一下:“赵老板,你好!” 因为二舅哥刚才已经交待过了,林大海也没多说话,赵老板只是点了点头。 黄胜俊接着说道:“我这个妹夫没啥大本事,就在村小学当个民办教师,每月工资一百多块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里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这次也算是走了狗屎运,抓了条金钱鮸,还指望这条鱼建房子过日子,勋哥是大老板,说一不二,你也知道,前段时间联江市那条120斤的金钱鮸,卖了一万二,我们这条鱼比他重了将近三分之一……” 意思是说重量重了三分之一,那价钱是不是也可以加个三分之一? 第7章 找人参谋 赵老板略一思忖,豪爽地说道:“阿俊,你有好货第一时间就想到我,说明我老赵在你心中的重要性。就冲你这个态度,我给你拿两万。不过咱可说好了,以后有好货一定先给我!” “谢谢勋哥,一定,一定,有好货一定先给你打电话,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黄胜俊连忙表态。 他的心理价位是一万八,现在竟然多了2000块钱,当然好话张口就来。 赵老板见黄胜俊答应了,就从车上拿出手提包,数了两沓钱递给了黄胜俊。 都是“四伟人”头像的百元大钞。 “点点!” “我还能信不过勋哥,不用点了!”黄胜俊过了一下手,就知道不会有差错。 林大海也没想到能卖两万块钱,自然是喜不自胜。 前世大堂哥二堂哥可只卖了一万多块钱,一万多多少不知道,可他们是拉到镇上卖的,而自己是直接卖给县上酒楼的,少转一两道手,估计至少多卖两三千块钱,可能5000千块钱都不止。 还是有熟人好办事! 他也忙不迭地表示感谢:“谢谢赵老板,赵老板大气!” 赵老板拍了拍林大海的肩膀:“小伙子有福气,让我也沾沾你的福气。” “哈哈,还是赵老板你做大生意有大福气,要沾福气也是我沾你的福气……”林大海恭维道。 “哈哈……”赵老板也大笑道:“小老弟会说话,借你吉言,有空去我店里坐坐,阿俊知道地址!” 嘴甜的人谁不喜欢?赵老板对林大海的态度从无视转变成了热情。 黄胜俊和黄胜芳都有些惊讶,这家伙虾米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赵老板急着要回去处理黄唇鱼,很快就上车走了。 目送着赵老板的车离去,黄胜俊这才把手中的钱递给了黄胜芳:“阿芳,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笔钱?是存着,还是建房子?” 并不是黄胜俊要把两口子从他爹的石头房子里赶出来,而是农村人的习惯,只要有了钱,一般都会建房子。 毕竟,砖瓦房可比石头房住着舒服多了。 这时候的2万块钱建三间大瓦房绰绰有余。 “我,我……我听阿海的……”黄胜芳看了一眼林大海,她其实更想存起来,但觉得这事还是男人拿主意比较好。 她感觉她男人与以前不同了。 林大海笑道:“二哥,你有什么建议?” “要不先回家,和咱爹、大哥他们商量一下?”虽然黄胜俊仍旧是对着黄胜芳说话,但其实是回答了林大海的问话。 相比以前的横眉冷对,也算有进步。 “那行,让爹和大哥帮着参谋参谋也行!”林大海一口答应了。 其实,这笔钱怎么花他早有自己的主意,不过也要知会一下老丈人全家。 大舅哥黄胜发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两层小楼,黄绍忠黄支书老两口把两间石头房让给林大海两口子之后,就搬到大舅哥家住了。 黄胜发干“国际贸易”已经干了七八年了,他干的很隐蔽,而且是和市里一帮人一起做事,只要有点风声,他们就能事先得到消息,于是就先潜伏下来,等风声一过,再出来活动。 他有两艘20米左右的大船,对外说是渔船,其实就是运货。 所以,村里人并不知道他是在走私,都以为是靠打鱼发财的。 但是一年后,他们这个团伙就会被抓,黄胜发东躲西藏后也在省会被抓,最后判了15年,只不过没等到出狱,就病死在监狱。 大嫂的名字林大海记不得了,但他在黄胜发被抓后,很快就带着女儿改嫁了,儿子则留给了奶奶。 黄支书因为包庇罪,被判了3年。 二舅哥黄胜俊两口子在父亲和大哥被抓后,就带着老娘、侄子和他们的两个孩子搬到县上了,仍旧是做海鲜批发生意,虽然没有发大财,但也还是小康之家。 老丈人家的起落正应了那一句戏词: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进了大舅哥的家门,大嫂和丈母娘在剥海瓜子,估计是上午去淘海的成果,黄胜芳连忙跑过去搬了个凳子帮她们剥。 黄胜发在家靠着一個竹躺椅吹电扇,看到黄胜俊带着林大海两口子进来,鼻子哼了一声,问黄胜俊:“伱带他来干什么?” 林大海打量了一下黄胜发,这兄弟俩长的颇为相似,个子差不多一米七五,精瘦,但因为不下海不下地的缘故,两人还挺白的,这让林大海对改造媳妇黄胜芳信心大增。 “咱爹呢?”黄胜俊没回答他大哥的问题,看到黄支书不在家,便问道,并随手给黄胜发扔了一根烟。 黄胜发点上烟:“应该是在村委吧,他喜欢在那跟别人下象棋!” “阿凯,去把你阿公叫回来,就说有重要的事找他商量!”黄胜俊吩咐他侄子黄凯,这是个小胖子。 “你怎么不去?我不去,我看电视呢!”兄妹俩正在看电视,林大海瞅了瞅,还是松下的大彩电,电视上播的是动画片《猫和老鼠》,12岁的黄凯正看得津津有味,哪里愿意离开。 黄胜发看弟弟指使不动儿子,骂道:“看电视,天天就知道带着妹妹看电视,暑假作业做了没有?想让我把电视砸了是不是?还不滚出去叫你阿公!” 黄凯见自己老子发脾气了,只好噘着嘴,闷闷不乐地出门叫他阿公去了。 黄胜发又命令女儿道:“媛媛也别看了,把电视关了,出去玩儿去。都看一个多小时了,小心成个近视眼!” 黄胜发在家威信还挺高,8岁的黄媛老老实实地把电视关了,出去找她阿嬷和娘去了。 林大海这才得空和黄胜发打了个招呼:“大哥!” 黄胜发又哼了一声。 林大海心里一乐,这弟兄俩看来犯的是同一种鼻炎,连发出来的声音都极为相似。 此时的林大海,看到黄胜发,心情颇为复杂,黄胜发做的是违法的事情,按理说他就是个坏人,而且对林大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大舅哥对黄胜芳确实没说的,时不时都要接济一下妹妹,看在媳妇的面子上,林大海还是想做点什么,能在这辈子帮他免除牢狱之灾。 但是,黄胜发的违法行为已经存在好多年了,而且他还是被同伙供认出来的,林大海就是能劝得动他及时收手,可之前呢,法律可不会因为你停止了违法行为,就不追究你以前的事了。 黄胜发应该是难逃此劫。 第8章 道歉 林大海见兄弟俩不待见自己,他也不恼,凭他前两年的所做我为,应该有这个待遇,他默默地搬了个凳子挨着黄胜芳帮她们剥淡菜。 今天婆媳俩的收获还不错,大大小小的海蛎子、花蛤、淡菜、苦螺……装了大半盆,旁边还有只桶,装了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面包蟹、青蟹。 “不用你帮忙,你去旁边歇着吧。”黄顺芳用胳膊肘轻捣了林大海一下,小声说道。 林大海微笑着趴在黄顺芳耳边,小声说道:“没事,到你娘家了,让我好好表现一下。” “这活你又没干过,别把你的手割了。”剥淡菜需要用到小刀,林大海没干过,非常有可能受伤。 “嘿嘿,那你可就小看我了!”林大海也不辩解,左手一把淡菜,右手一把小刀,只见他上下翻飞,一秒一个,那手速,快赶得上机器的速度了。 黄胜芳再次受到震惊,自己男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态度转变了,而且这渔家的活都干的有模有样的,难道是昨天晚上那场运动的成果?有这么神奇的吗?可……实在是没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啊……要是早知道办那种事会有这样的效果,那自己早就应该再主动点了,想到昨天晚上两人做的事,虽然时间有点短,但确实很奇妙…… 想到这,黄胜芳的脸不由得变得通红,她急忙站起身跑进厨房舀了一瓢凉水灌了进去。 林大海哪里会想到黄胜芳这么会联想,看到黄母和大嫂也是诧异地看着自己,林大海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了一句:“小时候干过,幸亏还没忘!” “啧啧,看看妹夫这手,细皮嫩肉的,只知道会写粉笔字,谁知道干起粗活来也麻利!”大嫂看了看自己和这个男人手上的色差和粗糙程度,心里不由得泛起了酸水。 “干活麻利也要下手干啊,就知道使唤媳妇,要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黄母对林大海平时的所作所为也十分不满,趁机数落几句。 “娘,阿海已经不一样了,你就别说他了。一家人分工不同,他平时在学校上班也很累,家里的活我多干点能有啥?我大哥在家不也是油瓶子倒了都懒得扶的主吗?”心情平复后重新坐回来的黄胜芳听到黄母在数落自己男人,她可不想自己男人刚有点转变,这要是被自己老娘教训的气回到原来那个样子,难受的还是自己。 “那你哥能一样吗?他在家能顶一片天!”黄母听见女儿说自己儿子,顿时不愿意了。 “阿海也是我的天……”黄胜芳没敢大声说,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黄母没想到女儿竟然为了这個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子顶撞自己,亏她还天天念叨着她过的不好,着实让她伤心。 “娘,娘……阿芳……你们都少说两句。娘,以前确实都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阿芳,对不起爹和娘,不过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我改,从今天起就开始改。当然,这也不是简单说两句话就能让你们相信的事,不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们今后看我的表现……”林大海态度端正地承诺道。 “哼……”门外一道声音传来:“狗改不了吃屎!” 进来的正是黄支书,旁边还跟着他的胖孙子黄凯。 听到这声哼,林大海差点没笑出声来,应该没跑了,黄胜发黄胜俊兄弟俩的鼻炎应该是遗传自他们的老父亲。 不过,黄支书这话说的有点重,哪怕林大海心存忏悔,哪怕他知道自己来到黄家就是挨骂的,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个老头子,说话这么冲,就凭伱对我这态度,明年我就不参与你家的破事了,让你进去好好反省几年。 想到这儿,林大海心里平衡多了。 上一辈子,这老头出狱后也去县上跟二儿子生活了,很多年后,他才听说老头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不过,这个时候,正是他风光的时候,退伍军人出身,村里最高权力掌握者,大儿子是村首富,小儿子也不差,无论是村里,还是家里,都说一不二,虽然女儿的家事让他有点烦心,但总体来说,老头对这样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 “爹——”黄胜芳不满地要跟黄支书顶两句,但被林大海拉住了。 林大海摸了一下黄胜芳的头:“阿芳,我们以后都不吃屎了。等会儿你在大嫂这抓点淡菜干,我回去给你煲汤喝,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阿芳,拿晒干的啊,不要现剥的。” 哼,说我吃屎,我和你女儿生活在一块,我吃屎,你女儿不也吃屎吗?你们女儿是吃屎的,你们这当父母的吃的是什么,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就跟两兄弟吵架骂娘一样,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挨骂的只有他们的亲妈。 黄胜芳及时补刀:“嗯,以后阿海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真是自己的好媳妇,要不是人多,林大海就想把自己媳妇拉过来亲两口。 小媳妇也不是傻子,今天她必须力挺自己男人。自己父母以后说个软话就过去了,他们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但今天这个场合,自家男人必须维护,不能刺激到他。 “噗嗤……”黄家全家都黑了脸,只有大嫂笑出了声,可没高兴三秒钟,就想起来林大海等会儿还要带走自己好不容易嗮成的淡菜干,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林大海这猴崽子实在太阴险。 “说吧,把我叫回来什么事?”黄支书黑着脸问道。 在这个家里,林大海是没有发言权的,黄胜芳就把上午的事情详详细细给他们讲了一遍。 黄胜发黄胜俊弟兄俩刚才在屋里已经聊过了,黄胜发是做大生意的,对卖鱼卖了两万块钱也不是太在意。 黄母和大嫂婆媳俩却被镇住了。 “多少?两万块?” “阿芳,这是真的吗?” 黄胜芳点点头,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裤兜,示意钱就在里面。 黄母扒拉着她的裤兜看了看,两个裤兜各一沓,因为钱太厚,裤兜也不算太深,这两沓钱还各自露了一个角。 “你这孩子,就不怕丢了!”黄母埋怨着,赶紧从家里找来一件衣裳,把两沓钱一层层地包起来,放在黄胜芳带过来的篮子里,想了想,又不放心,帮着她装了满满一篮子淡菜、海瓜子肉干,然后递给黄胜芳:“你今天啥都别干了,就抱着这个篮子,别把钱丢了,回家把钱藏好。” 第9章 想买船 大嫂有点眼红:“阿芳,这钱你可得保管好,不能让别人乱花。要是不放心,就放你大哥这儿,让你大哥替你保存着,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要钱!” 说完,还斜了一眼林大海。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不就是拿你点淡菜干吗?至于这么狠吗?这是要抄底的节奏啊! “咳咳,老大是什么意见?”黄支书没表态,先征询了一下大儿子的意见。 刚才女儿跟他唱反调,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儿女幸福,女儿和女婿一条心,不正说明两人感情好吗? 以前,黄家人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后数落、批判女婿时,女儿虽然没有加入他们,但也不吭声,现在女儿知道维护女婿了,有可能阿海这小子真的变了。 不过女儿的心软,有可能被这小子三两句话拿捏住了,还得以观后效。 “爹,刚才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和阿俊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应该拿这笔钱建房子。房子早晚要建的,以后建房会越来越贵,七八年前2万块钱能建两层楼,现在2万块钱只能建3间砖瓦房;钱要是存在那儿,会越来越贬值,你们想想,5年前一斤猪肉一块多,现在猪肉是啥价?”黄胜发到底是做“大生意”的,眼光那是有的,说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 黄支书考虑了一会儿,才说道:“那石头房子窗户小,家里整天黑乎乎的,冬冷夏热,那就建房子吧。我给你批块地,批大点,屋后弄块菜园,你们象征性地交点钱就行。” “阿海,你觉得呢?”黄胜芳有些为难,显然她也心动了,但她不知道自己男人是个什么想法,所以也不敢表态。 林大海握住了黄胜芳的手,见大家都看她,黄胜芳拽了拽没拽动,索性任由他牵着自己。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阿芳……”林大海叫了一圈,叫一个,别人就把脸别过去,一副嫌弃的模样,叫到媳妇的时候,还是媳妇给面子,知道他有话说,就认真地看着他。 林大海没管他们,而是对着自己媳妇说道:“阿芳,我也想建房子,也想让你住好点,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猴年马月?你想忽悠阿芳,我们这一关伱就过不去!”黄胜发很恼火,他很是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想拿这笔钱干什么坏事。 黄母也准备待大儿子一个眼神,便把女儿手中的篮子抢过来,她要替女儿保管好这笔钱。 “让他说,看看他想干什么!”姜还是老的辣,黄支书就沉得住气。 “阿芳,我们现在就这两万块钱,建房子肯定会花光,说不定还不够,很有可能要举债。房子建好后,家里更穷了。要想改变这种情况,还是得靠钱生钱……”说着,林大海也不再卖关子,脸色变得严肃,认真地说道:“阿芳,我想用这钱买条旧船,你一定要支持我!” “买船,买船干什么?”黄支书有些惊讶。 林大海一本正经地答道:“出海啊,还能干什么?” “谁出海?你吗?” “对,就是我!” “那你工作不要了?” “不要了!就100多块钱的工资,够吃不够喝,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会开船吗?会捕鱼吗?”黄胜俊问出了一個现实问题。 “我跟我爹和我阿公上过船,会开船,也会下网!我爹那时候都夸我天生就是出海的料。你们也知道我为什么叫大海,我出生在大海上,跟大海天然亲近,讨海技巧不用学,天生就会,你们不信问阿芳,我刚才抓金钱鮸的时候,那网撒的圆不圆?”这话半真半假,但还挺有说服力,说实话,渔村里的人还都挺迷信的。 开玩笑,他都在海上跑了30多年,除了远洋渔船上各岗位相对规范一些,其他船上,由于人少忙不过来,他既开过船,又修过机器,找鱼群、下网、收网等出海必备技能更是不在话下。 事实上,开船不像开车那么难,稍微有人指点一下,绝大部分人都能在海上开船。 至于后来需要考的船员驾驶证,理论知识虽然涉及到天文、地文、气象、货物运输、船舶管理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对于一个渔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村里的男性,上至80岁老人,下至十四五岁少年,基本上都会开船。林大海作为渔民的儿子,没有道理不会开船,但要开的平稳,知道如何避开别的船只甚至礁石,却需要有一定的熟练度和经验。 所以,黄胜俊问林大海会不会开船,其实是问他开船的熟练度而已。 黄胜芳也不得不承认:“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阿海撒网,刚开始还觉得他不行,没想到比老渔民撒的还好,不过,阿海,你……你真的要买船出海啊?” 她有些担心,每年海上出事的不少,自己男人的爹和阿公都死在海上,虽然近几年出事的越来越少,但并不代表绝对安全,男人的身子骨有些弱,她实在放心不下。 “阿芳,我知道你担心我出海不安全,可咱村里哪家哪户没在海上死过人,可他们的子女照样前赴后继出海打鱼,还不是为了生活,为了过好日子。放心吧,阿芳,以后的渔船会越来越结实,天气预报会越来越准确,海上治安也越来越好,出海就会变得越来越安全……”林大海握着黄胜芳的手,深情地说道:“买船出海的事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我以前太没用了,让你跟着我吃苦,我发誓,今后再也不让你过以前那种生活,我必须要努力了,努力挣钱,努力养家,让你跟大嫂一样不再为钱发愁,让爹和娘不再为你忧心……” “阿海,我……我……”女人的眼泪在眼眶里乱窜,可是依旧下不了决心:“阿海,我还是担心……” 林大海也很感动,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前世哪有人这么关心自己,这辈子就认定自己媳妇这一个人了。 虽然理解媳妇的担心,不过,船还是要买的,海还是要出的,将来自己还要靠买船出海发财呢,他只能给媳妇吃个定心丸:“这样吧,阿芳,我明天租一条船,你让大哥、二哥跟我出趟海,看我能不能开好船下好网,如果你们都觉得我不行,这话算我没说,回来我就动手建房子。如果你们觉得可行、我是出海的料,那就同意我买条船,怎么样?”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出海打鱼并不是个对技术要求很高的活,哪怕他现在什么都不会,只要找个可靠的人带他两三天,他就能学会,所以说,只要林大海坚持,这条船肯定买定了。 黄支书父子三人都是老江湖了,应该能看得出来,林大海之所以跟大家打这个赌,其实还是想让阿芳支持他。 “行!我看可以,那就让他试试,如果不行,就乖乖滚回来建房子!”黄支书给出了支持意见。 出海本就是非常苦的事,整天风吹日嗮,风餐露宿,确实非常考验人的意志力,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个女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带着点傲气,不知道劳动人民的辛苦,女儿把他惯的一点重活都没干过。 既然他现在主动提出来要买船出海,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回事,让他吃吃苦受受罪,或许是一件好事。 第10章 打听 “不用租船了,我的船这段时间没有出海,明天就开我的船。18米的船能开吗?”黄胜发特别好奇,他不是很看好林大海,不过看林大海又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让他对明天的出海很期待。 “没问题!”林大海一口答应,废话,别说18米的船了,就是七八十米的远洋渔船他都搞得定。 “那行,我等会儿就打电话,让人把船开回来。”黄胜发说道。 他的船可不敢停在村码头,估计也不敢在镇码头停,要是让大家知道他的渔船天天不出海,傻子也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了。 渔船停在别的地方,他对外宣称是租给别人了。 连黄胜芳都信以为真:“大哥,不会耽误你挣钱吧?” 黄胜发摆摆手:“毛毛雨啦!” 港片的荼毒不可谓不深! “好,就这样吧,明天六点出海,到时候我也去!”黄支书也很感兴趣,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女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如果明天这家伙表现的稀烂,他都该考虑怎么劝说让女儿跟他离婚了。 “那好吧。”黄胜芳看大家都支持,也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同意:“明天我也跟你们一起上船。” 从黄家出来,都已经快中午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袅袅娜娜升起了炊烟。 林大海让黄胜芳先把钱送回去,他则来到码头附近,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商业区”:加油站、代销点、肉摊子、快餐店、豆腐店各一家,还有就是黄胜俊的海鲜收购点。 村里商业区是最有人气的地方,不过这时候大家都回家做饭、吃饭去了,只有一群孩子在那疯玩打闹,见到林老师过来,还算恭敬,纷纷打招呼。 林大海本来想割点肉,但肉摊子已经收摊了,这让他很郁闷,只好去豆腐店要了一块豆腐。 在商业区也没有卖蔬菜的,家家户户都有小菜园,黄胜芳也种的有菜,这时候黄瓜、西红柿、茄子都陆续可以吃了。 代销点是夫妻店,老板也姓黄,是黄胜芳已经出了五服的二叔,大家都叫他黄老二。 “二叔,拿盒烟。”一上午,林大海憋坏了,没人抽想不起来也罢了,关键老丈人爷仨一直在那吞云吐雾,却不给他递烟。 “是阿海啊,头一回见你来买烟,要哪种?”黄老二乐呵呵的,他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 林大海扫了一眼:“沉香吧,多少钱?” “一块五!” 林大海付了钱,没走,朝黄老二借了个火机,给自己点上烟,美美地抽了一口,嗯,浑身通透。 林大海一边抽烟,一边跟黄老二没话找话:“二叔,细婶在家做饭呢?” “是啊……”一贯好脾气会说话的黄老二忽然不知道该跟林大海说什么好了。 林大海买了东西不走,这是要留下来陪自己聊天的节奏啊!黄老二有些懵逼,以前林大海也过来买过东西,都是买了就走,很少和自己说闲话,今天这是闹哪样? 关键他有点摸不准林大海的脾性,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那二叔,我再买点水果,再买一柱香。”林大海见黄老二不接话茬,还以为自己就买一包烟,这家伙不想搭理自己呢。 刚好明天早上要出海,是得去拜拜妈祖。 虽然明天开的不是自己的船,但毕竟是第一次出海,心诚则灵,希望妈祖保佑自己今后出海平平安安。 “阿海,你是不是有事?”黄老二给他秤了几斤水果,又拿了一把香。 “啊,没事,没事,就是想跟二叔你随便聊聊,看你忙,就不打扰你了……”自己的转变太突兀,算了,还是随后再问吧。 林大海提上东西就要走。 “哎哟,阿海……林老师,你看我像忙的样子吗?到底有什么事只管说,你不说,我晚上该睡不着了,是不是我家那小子又给你惹事了?”黄老二急忙拉住了他。 黄老二40多岁才得了个儿子,算是老来得子,平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由于父母的溺爱,导致这小子性格有点张扬,论调皮捣蛋程度,在学校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林大海管教过他,他有段时间专门对林大海的自行车、办公用品搞破坏,为此还被请了几次家长。 “没有,没有,现在都放着暑假呢。”林大海摆了摆手:“不过,暑假期间孩子的安全一定要注意。每年寒暑假结束,可都有遭遇不测回不来的学生。” “唉,别提了,我家那猴孩子,自从放假后,每天一大早就不见他的人影,不到天黑不回家,想管都管不住!”黄老二黑着脸说道。 “那可不行!”林大海严肃了一些:“你没听说过吗?咱们镇就出现了人贩子,听说附近的村子就有小孩被人贩子偷走的。” 黄老二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半個月前长新村就有一家丢了个四岁的男孩,跟猪肉达还沾亲带故呢,他们还开着船来咱们村找过!” 猪肉达就是村里唯一一家肉店的老板,严肃场合大家都叫他阿达,一般场合就是猪肉达。 果然,长新村丢孩子的事已经发生了,这也是林大海过来买东西顺便探听消息的原因。 一般村子的代销点小超市就是村里的“议事大厅”“信息传播中心”,村里村外近期发生的事都能在这儿打听到。 “那你们有孩子的也得多注意点,有时候人贩子也会把十来岁的孩子送到煤窑做苦工,伱可不要以为自己的孩子大了就没事了。”黄老二的儿子也十来岁了,以为人贩子偷他家孩子没用,所以没太注意,林大海就随口吓了吓他。 “真的假的?”黄老二还是不太相信。 “你以为我天天看书看报纸是白看的,这种事我在报纸上见得多了。所以,我劝你也订份报纸,不出门就能知道天下大事,比村里传的小道消息真的多!” 林大海自从上班以来,就养成了订报纸订杂志的习惯,每个月有一小半的工资都用在订报纸订杂志上了。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热爱学习,废话,哪有写作不下本钱的?要想写出自己的好作品,必须得多读别人的作品。 可惜,林大海读了那么多书,投了那么多次稿,竟无一篇得中,为此,村里人常常拿他订书订报的事来嘲笑他。 黄老二不太想花这笔订报的钱:“在电视上看也一样!” “嗤……”林大海笑了:“村里打架斗殴赌博偷盗的破事还少吗?幼稚!只有报纸为了销量,对一些社会新闻还能报道报道!” 黄老二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艹,还是你小子狠,连你老丈人都敢编排!哈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要去订份报纸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可别外传,传了我也不承认!走了!”林大海摆摆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第11章 买船目标确定 林大海骑上车,慢慢往家赶,该打探的消息已经打探清楚了。 上一世,他也是在渔船上和人闲聊时知道长新村有孩子被人贩子偷走了。 因为长新村在安海镇的最南边,而他们村在安海镇的最北边,距离有些远,所以,也没引起村里的轰动。 林大海只听说过这件事,但具体时间不明,现在看来,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他对这件事上心,并不是因为他知道孩子被谁偷了或者被卖到哪儿了,至于这家人最后找没找到孩子,林大海到他重生前都没再听说过。 之所以关注,只是因为这家人有条船,孩子丢了后,这家人找孩子找疯了,满世界地跑,为了筹集找孩子的路费,他们把船也卖了。 上辈子林大海在龙虎二兄弟船上做工时,这两个堂哥就抱怨他们的这条船买贵了。 因为这龙虎二兄弟买过船后不久,又听说其他人也买了条旧船,后来大家一交流,差不多都是12米的船,别人的船比他买的要便宜的多,而那条船正是丢孩子这家人的船。 贵或者便宜倒在其次,林大海也不想在这家丢孩子的船主身上过分压榨,他最感兴趣的是这条船很新,据说只用了四五年。 而大堂哥二堂哥买的这条船足足有30年船龄,头两年经过买回来大修一次之后,还挺给面子没怎么坏;到了第三年,不仅机器三天两头坏,而且船体还经常漏水。 这也是林大海从这条船上离开的一个重要原因,他还是很惜命的。 据两个堂哥自己说,当时买这条船加上大修,就花了两万多块钱。 这个时候的船是真的贵。 而且特别不好买。 九十年代初期渔业资源虽然比不上七八十年代,但比起后世来,还算丰富,再加上这几年大家的生活慢慢变好了,海鲜也特别紧俏,一条船一年挣个一万多块钱轻轻松松,运气好一点能挣两万以上,别说新船了,造船厂的订单能排到两年之后,一般人没啥过硬的关系根本买不到;就是旧船,也没人愿意卖掉自己的摇钱树。 所以,这两年愿意卖旧船的,要么是船龄特别长、船特别破,船主害怕出海发生事故,就趁高价把破船卖了;要么是船主家里有事,急需用钱。 后来,林大海听人说过,整個安海镇在90年代初期,至少增加了100条大大小小的船。 一个镇就增加上百条船,一个县呢!一个市呢!这个数量简直恐怖! 因此,没用几年,大家就把近海给捞干净了。 大一点的船,还可以到东沙、中沙去跑跑,小船就不行了。 所以,到了95年之后,一些小船的价格就骤降,原来卖两万的旧船,五六千就能买得到。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林大海心里有谱了,丢孩子这家人的孩子刚丢了大半个月,他们应该还在附近寻找。 等附近找不到后,他们才会出远门找,那个时候才是他们卖船的时候。 林大海并不是没有同情心,而是这家人的船必然要卖,卖给谁不是卖? 要怪就怪那些可恶的人贩子!老百姓对他们恨得牙痒痒。 回到家,黄胜芳已经在做饭了,林大海忙接过了手。 黄胜芳抢不过他,也舍不得让他独自一人在大热天里锅上一把锅下一把地忙活,就帮忙给他填火。 很快,两菜一汤就做好了。 因此材料有限,就拍了一个凉黄瓜,炒了一个家常豆腐,做了一个淡菜豆腐汤。 “尝尝我做的怎么样?”林大海给媳妇盛了一碗淡菜豆腐汤。 黄胜芳尝了一口,惊喜道:“嗯,香,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快,你也尝尝!”她也给林大海盛了一碗。 “嗯,还行!”林大海对他自己的手艺还满意:“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我有空就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 他们这边很有名的特色菜之一就是海蛎豆腐汤,林大海也挺喜欢吃,但他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淡菜豆腐汤。 淡菜干略一泡发,先用油煎一遍,煎成金黄色,然后配上豆腐丁煮开,最后再加点香菜,淡菜紧致的口感,配上豆腐的软嫩,还有香菜的清香,仿佛在口腔里演奏一曲三重奏。 有时候,家常菜才更能让人回味无穷。 “钱放好了?”林大海边吃边问。 黄胜芳点头:“嗯,钱放在……” 林大海摆了摆手:“不用给我说,你放好就行了,以后咱家的钱都由你保管。这笔钱可能随时会用,先不用存信用社了。” “真的要买船啊?”黄胜芳小心翼翼地问道。 “咱不是都说好了吗?”林大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咱们都是渔民的后代,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们要吃饭、要生活,将来还要养育孩子,没钱可不行。” 想到未来还有孩子要养,黄胜芳也妥协了。 “那……那我跟你一块!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黄胜芳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事实上,如果是小船,夫妻档还可以,过去的渔民经常都是父子档、夫妻档,但现在船大了,需要的船工就多,这时候一般女人就很少上船了,一个是女人力量不足,还有一个是上厕所不方便。 再说了,林大海还想把媳妇养的白白的,哪舍得让她到大海上风吹日晒。 “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还要再找一两个帮工!”林大海劝解道:“阿芳,你看看,你的力气虽然不小,但毕竟是个女人,而我呢,我的力气还不如你的大,要是来一大网鱼,咱俩加一块都起不上来,只能干瞪眼,不是耽误事吗?所以,我想找个力气大可靠的人帮帮我!” 林大海也不是随便找的理由,虽然现在船上都配的有起网机,起网也不费太大力气,但是大海上什么事都能发生,女人不如男人敏捷、不如男人力量足,事实上,女人在船上的危险要比男人高的多。 “那你留在家,我出海!你不说我的力气比你的大吗?”黄胜芳脱口而出。 林大海一愣:“哈哈,真是傻婆娘,我让我老婆和其他的男人呆在一条船上,我得有多缺心眼啊!” 黄胜芳也知道自己说了胡话,有些不好意思,捶了一下林大海:“就会胡说八道!” 第12章 探望 林大海三口两口扒完剩下的饭:“阿芳,吃完你把碗洗了,我去看看娘!” 黄胜芳知道林大海要去看自己婆婆:“知道了,你去吧……”随即就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了身:“哎……阿海,把我娘给咱的淡菜干带过去一点。” 黄胜芳经常把自己从岳母家顺的东西分给婆婆一些,林大海顺手接了过去。 刚出门,又想起了一件事:“阿芳,你下午做点光饼吧,明天咱们出海可能走的有点远,中午准备点吃的。” 黄胜芳连忙应下了。 好久没看到自己老娘了,林大海还真的想得慌。 重生了应该第一时间去看自己亲娘的,但上午忙着抓大鱼挣大钱,就想着下午再去。 老娘目前和自己大哥、大嫂住一起。 大概十年前,林大海他老爹和阿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毁人亡。 好在那个时候,林大海的大哥已经成年,大姐也十六七岁了,阿嬷身体也挺结实,所以,整个家并没有陷入到困境之中。 阿嬷、老娘和姐姐能够织渔网、帮人杀鱼,还能买些鱼回来晒鱼干卖,虽然没挣到什么钱,但生活开支倒没什么问题;大哥也在镇上码头帮人装货卸货,也能挣个辛苦钱。 这也是林大海能够上到高中毕业的原因。 那个时候,整个家庭氛围都很好,大家都很快乐。 但没几年,阿嬷突发疾病去世了,大哥和姐姐经人撮合,用换亲的方式都结婚了。 换亲也并不是因为两家都穷的揭不开锅,而是大家都觉得两家挺合适。 那边也是待婚的兄妹,这边也是,家境都差不多,亲上加亲嘛,当然两边也会省下一笔钱。 不过,大嫂进门后,林母就感觉很后悔,因为她发现这女人有些不讲理。 当然,林母也不让着她,都是第一次当女人,凭什么我要让着你?于是两人经常针尖对麦芒地拌嘴吵架。 大哥是個老实人,刚开始还想着调解一下,当然主要是偏向自己的老娘,但经过几次大吵大闹之后,大哥就再也不敢开口了。 其实,在这个家里,大嫂最烦的还是林大海这个小叔子。 家里拢共就三间石头房,小叔子结婚后还要要占一间,两家人住三间房子怎么住?一想到这,她就要发无名火。 突然有一天,黄支书派人来说媒,这让大嫂喜形于色,恨不得替婆婆小叔子做主,立即答应了这门婚事。 她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小叔子娶媳妇竟然能不花一分钱,而且还能把他赶出去,自己独霸三间石头房。 于是她极力劝说婆婆和丈夫。 老娘其实也不反对,小儿子能娶了支书的女儿,也算攀高枝了,自己也没理由反对,更何况,人家不仅给房子,还不用将来孙子跟他们姓,更不用给岳父母养老,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啊! 于是,在全家人反复劝说和逼迫下,林大海最终还是“半倒插门”式地“嫁”出去了。 其实,如果大嫂晚进门一年,林大海高三毕业后,说不定复读一年,有极大的可能性能考上大学,至少能考个专科,这样他前世的命运就改变了,因为第一年高考他只差几分就过线了。 那时候的录取率很低,很多人都是复习了一年又一年。 但很不幸地是,他大嫂在他高三那年进门了,进门后就把控了家里的财政大权,林大海也就失去了复读的财力支持。 家里大嫂不待见自己,再加上对林母逼迫他娶黄胜芳的事还有些气恼,那时候,林大海就很少回老宅了,只有黄胜芳经常回来看看婆婆,给她送点东西。 只有当老娘去世后,自己的年龄又大了一些,他才想明白,老娘并没有做错什么。 谁不想孩子过得好,她只是在权衡利弊后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 只是老娘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林大海到了老宅,大中午头的,看到老娘就在门口菜园子里给黄瓜秧搭架子。 “娘,吃饭没?”站在菜园子门口,林大海扒拉着栅栏问道。 林母直起身,看到是小儿子,很高兴:“是阿海啊,刚吃完,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娘!”林大海跳进菜园,帮着林母绑黄瓜秧:“娘,你怎么大中午头还干活啊?我大哥大嫂呢?” “你大哥在镇上干活,你大嫂带着俩孩子在家睡午觉呢!”林母的语气不善。 林母这是在小儿子面前给大儿媳妇上眼药。 林母勤劳一辈子,所以觉得儿媳妇特别懒,其实,这个时候不是正睡午觉的时间吗? 林大海笑笑,劝解道:“我说娘,就这点活,等傍晚天凉快点再干不是一样吗?这大中午头的,你也不怕热!” “咱家就你最懒,下午还有下午的活,晚上还有晚上的活,你说你,平时勤快点,多帮阿芳干点活,伱老丈人和两个大舅哥也能多帮你一点,你的日子也好过一些。唉,我这两个儿子,一个只知道下苦力干活,一个有好条件硬是不知道用,一个比一个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儿子啊,你学校那个狐狸精,人家都已经结婚了,我劝你早点断了心思……” “唉,娘,娘……你放心,这次断的干干净净,对了,这是阿芳让我给你捎的淡菜干,我走了……”他娘还是嘴碎,这也是让她放开说,能说到晚上不带重样的,虽然林大海这时无比重视亲情,但还真有点受不了。 本来想过来告诉娘自己想买船出海的事,还是算了吧,等过两天买船的事有着落了再说。 不用想,他娘的态度肯定是一百个不同意。 她劝不动自己,肯定要去找阿芳,阿芳好不容易同意了,再被她煽动的动摇了,后院起火可不太妙。 “啊,阿海,你先别走,等我一会儿……”林母叫住了林大海,然后提着淡菜干快步进了屋。 林大海不知道他娘要干什么,就停住了脚步。 不一会儿,林母出来了,看看身后没人,才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林大海的裤兜:“快拿着,别让你嫂子看见了。” 林大海掏出来一看,是两张10块钱,他急忙塞到了他娘手中:“娘,我有钱了,这是你的私房钱,你拿好,等我有钱了再孝顺你!” 说完,拔脚就走。 他可不敢告诉他娘抓黄唇鱼卖两万块钱的事,否则,不出一天,全村就都知道了。 第13章 菜园 回家歇到太阳西斜,天不太热了,他才挑着桶来到自家的小菜园。 黄胜芳心里高兴,这是两人结婚两年多,自己男人第一次摸水桶。 “阿海,你放那儿吧,等会儿光饼做好了,我去浇!”黄胜芳虽然高兴,但还是舍不得让男人干重活。 林大海摆摆手:“我都说要改变了,你这不是打消我的积极性吗?” 来回挑了几桶水,把菜园里的菜都浇了一遍,他这才感觉到肩膀上火辣辣的,一看,有点破皮了。 看来,光有思想和精神,身体素质不行也吃不消啊。 他又歇了一会儿,去厨房掏了柴火灰,给几垄韭菜上了柴火灰,韭菜的病虫害很大,柴火灰是防治病虫害的。 黄胜芳把明天的吃食准备好后,也来到小菜园,摘几个西红柿为晚饭做准备,看到林大海干的有模有样,便趁机提到:“阿海,咱也养几只鸡几只鸭吧?” 他记得,以前他不同意养鸡鸭是因为他嫌弃到处都是鸡屎,家里又脏又臭,当然,现在还是觉得又脏又臭,不过看到黄胜芳希冀的模样,他也心软了:“行吧,别养多了!要不然家里没法下脚。” “那就养10只鸡,10只鸭,长大了就杀了给你补补身体……”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脸突然红了。 “咳咳……”林大海狂咳不止,好吧,自己的身体确实该补补了:“弄完了,回家做饭吃吧。” 晚饭两人吃的很快,刚收拾完,林大海就快速用凉水冲了个澡,先爬到床上拿起一本杂志看,等着黄胜芳洗完澡过来。 黄胜芳今天也洗的快,不一会儿,就穿着短袖短裤进来了。 林大海瞄了一眼,嗯,凹凸有致的身材,笔直的大腿,眼睛水汪汪的,除了皮肤黑点别的都堪称优秀。 黄胜芳有些害羞:“我去把灯关上!” 林大海赶紧赤着脚跳下床,紧紧搂住媳妇,两个人同时倒在床上。 林大海贪婪地闻着她头发间洗发水的味道和身上好闻的香皂味,情不自禁地说道:“阿芳,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容忍我两年多!谢谢你的不离不弃和满心满眼都是我!阿芳,以后的日子里,我将倾尽我的余生去爱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黄胜芳被林大海搞的意乱情迷,她骨子里还是个文艺女青年,最受不了这种情话:“阿海,我的老公……” …… 这一夜,林大海发挥的很好,直到天亮才被黄胜芳叫醒。 夏天海边天亮的早,一睁眼,都五点了。 因为昨天大家约的时间是6点,有点赶,林大海赶紧爬起床。 “阿芳,怎么不早点叫我!” “你昨天……”话还没说完,黄胜芳突然改了口:“你今天第一次出海,肯定事多,我想多让你睡会儿!” 小媳妇眉目含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林大海觉得自己老婆今天要比昨天更水灵,脸也白了一点。 林大海刚想套上裤子:“嘶……”疼,哦,别想歪了,不是下面,是上面。 “怎么了?”黄胜芳关切地问道。 “塞林木,昨天挑水浇菜压着了,肩膀有点肿。” “伱别动,我看看,我看看……还真是,叫你稳着点稳着点,体力活得慢慢来,慢慢上强度!这下好了吧……”黄胜芳拿出了半瓶茶油,给他涂抹在肩膀上:“要不我去给我爹说,今天别出海了?”。 林大海享受着老婆的温柔,把头抵在老婆肚子上,软软的,好舒服,待阿芳给他抹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疼,但能使上劲:“没问题,今天你看我的,保证不给你丢脸!” “别逞能,其实,我们有两万块钱,不建房子,这样好好过,我感觉也挺幸福的。”女人存在小富即安的心理,其实,她昨晚就没怎么睡好,男人越疼她,她就越舍不得自己男人出去冒险。 自古行船半条命,渔船在海上随风漂荡,命途多舛,渔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傻瓜,你没听昨天你大哥说的话,钱贬值的很快的,10年后,两万块钱连两千块钱都不值。”林大海亲昵地把魔爪伸向了某个柔软地带。 黄胜芳“啪”地把某人乱摸的手从自己身上打掉:“算了,我不拖你的后腿了,你既然决定了,我全力支持你!” 林大海把她搂过来,亲了一下脸蛋:“我向妈祖发誓,一定平平安安的,这辈子把你照顾好!深情不如久伴,未来我们一直同行!” 瞬间,黄胜芳的眼圈又红了,女人就是水做的。 又耽误了一些时间,快速地洗脸刷牙,又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匆匆收拾了一下,两人赶紧带着东西来到海边码头。 先去妈祖庙里给妈祖上香,顺便送上光饼、水果祭品,两人郑重地许了愿。 心诚则灵,人还是需要精神寄托的,特别是在变幻莫测的大海上,人特别容易相信神秘力量。 这個时候码头上空荡荡的,绝大部分渔船都在半夜就开出去了,等林大海把渔船买回来之后,他也该起早贪黑了。 二舅哥黄胜俊还在码头上他的海鲜收购点里等着,给他们指认了黄胜发的船,说是昨天晚上开过来的。 两人把淡水、食物搬到黄胜发的一条船上,林大海去了趟加油站,买了50升柴油,让老板帮着送到船上,这时候的柴油真便宜,7毛一升,据说已经20多年都没涨过价了。 虽然黄胜发的船上有油,但是借车借船的规矩他还是懂的,加满油是其中必备素质之一,更何况他这次还准备去远一点。 拿起二舅哥给的摇把摇响机器,林大海有些发懵,20米左右的船,配5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就足够了;但听这条船上发动机的动静,100马力都不止。 简直是大马拉小车,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跑的快。 再一想这船是干什么的,就能明白为什么一条不大的渔船能装那么强劲的发动机。 虽然跑的快,但也有缺点,那就是烧油。 第14章 终于出海 林大海算了算,50升油肯定不够烧,又让加油站老板送来了50升柴油。 幸好柴油够便宜,100升油才70块钱。 这个加油站其实是国营加油站的一份分站,只卖散装柴油,这个时候还没有私人卖油的,卖这么便宜的油,肯定会赔个底掉。 钱没带够,先欠着,老板看是村首富的船,也没多说什么。 林大海又检查了一下船,拖网、抄网、鱼钩、起网机……作为一条渔船的设备还是很全的。 这让林大海想起了一个词,掩人耳目。 甚至发现了两根钓竿,玻璃钢的,这种竿强度高、耐用,只要线结实,就能拉得起两三百斤重的大鱼。 看着不像是国内的产品,竿上的文字好像是日文。 男人就没有喜欢钓鱼的,看来这大舅哥在走私期间还有闲情逸致钓鱼啊! 黄胜芳去她二哥那借了几个鱼筐,还有一些冰块。 林大海不太满意,他又去黄胜俊那踅摸了七八個鱼筐:“二哥,再给点冰块!” 二舅哥不满地说道:“你头一次出海打鱼,能不能打到鱼还是两回事,你拿那么多筐和冰块干什么?” “昨晚上妈祖给我说,今天我肯定能打到鱼,而且是爆网!”林大海顺口胡诌,他也不确定今天能不能打到鱼,但有备无患总没错,夏天鱼特别容易坏。 冰块也不值什么钱,黄胜俊又给他拿了点。 虽然又犯了一次鼻炎,但今天这态度,明显比昨天好多了。 “对了,二哥,我今天准备走远一点,你晚上还要收鱼,就别去了吧?”林大海建议道。 黄胜俊一天忙两阵儿,早上渔船出海的时候,要给渔船加冰;晚上等渔船都回来的时候,就要收鱼。 “有多远?” 林大海估摸了一下:“来回大概10多个小时的路程!海上少说也得两三个小时!” 黄胜俊愣了:“就是让你试个船试个网,看看你会不会开船会不会下网,在沿岸转转就行,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林大海笑道:“我不是想全面透彻地向你们展示自己的能力嘛,嘿嘿……开个玩笑,”他脸色严肃了一些:“我还是想让阿芳放心,让阿芳知道我在海上走多远都没事,让她对我有信心……” 黄胜俊有些沉默,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说明他真变了,这得支持。 不过时间确实有点长,有些耽误自己晚上收鱼,好在有爹和大哥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事,黄胜俊没再说什么,他等会儿还是要先确认一下林大海的开船技术再说。 不一会儿,黄支书父子俩也过来了,黄胜俊向两人讲了林大海的打算和想法,两人也妥协了:“行,我俩反正也没事,就陪他走一趟。” 几人登上船,林大海掌握着船舵,船晃了两下,缓缓驶离了港口。 好多年没开这种船了,加速时有点手生,但很快,船就摆正了位置,急速但稳稳当当地向前驶去。 分立两旁、准备随时抢舵的黄支书父子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这船开的真稳,哪像一个20多岁新手开的船,简直像一个开了几十年船的老船夫。 有人还真的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黄胜发冲岸上的黄胜俊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黄胜俊虽然没法看到林大海是如何开船的,但看到船笔直地往前驶去,没有任何打弯,说明掌舵者是胜任的。 摇摇头,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这家伙,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是天生就要与大海打交道的? 想排除这个理由,可除此之外,还真的找不到其他理由。 妈祖保佑! 林大海看了看,码头和渔村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终于再次出海了。 朝阳,蓝天,白云。 蔚蓝的天空倒映在清澈的海面上,一阵微风吹过,泛起了微微水,林大海想把船靠过去,拿手抛网抓,可那鱼似乎比他的船跑的还快,等靠近了,早没影了,要么是跑远了,要么是潜到水下了。 第15章 到达目的地 船开了两个半小时,太阳感觉已经升到头顶正上方了。 好在船上有个遮阳棚,再加上海风很大,人感觉还是很凉快的。 “阿海,你看前面也有渔船在这一片作业,要不我们也在这儿拖一网?”黄胜芳突然指着前方两三海里远的地方,对林大海说道。 林大海让黄胜芳掌握着船,自己前后左右看了看,摇摇头:“算了,没什么鱼,我们直接到目的地吧。” 他并不是胡说,而是根据上辈子30多年捕鱼经验得出的结论。 大海太大了,把网下下去,很多时候,连个鱼毛都网不到,还耽误时间。 “阿芳,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黄胜芳一直在身边陪着她,他想起前世刷抖音时看到的笑话,想逗她一乐。 跟黄氏父子也没什么可聊的,也只有讲笑话活跃下气氛。 “好啊,你说吧!”黄胜芳很有兴趣。 “话说,有一天,白娘子过生日,许仙给白娘子买了一顶帽子,结果白娘子戴上之后就不能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吗?”阿芳自己实在想不出来,看到大哥也在听,故意问道。 黄胜发也一脸懵逼:“不知道,爹,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爹更懵,遂冲林大海发火道:“快说答案吧!” “因为啊,这是一顶压舌(蛇)帽!” “我艹!这是什么狗屁笑话!”两个男人回味过来之后爆了粗口。 黄胜芳反应过来后,也是哈哈大笑:“阿海,再说一個!” “好,有一天,你正开着船行驶在大海上,突然见到大海有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那么,死的人叫死人,请问,活着的人叫什么?” “活人?没这么简单吧?” …… “叫什么?” “叫救命啊!” “哈哈!”船上的气氛热闹了起来。 这时候的相声也都是这个水平,再加上可以互动,所以,林大海的冷笑话还是很吸引人的。 船又航行了2个半小时,远远地看到了一片区域,在这个几平方公里的区域内,零零散散分布着几个孤岛,其中有一个岛屿的最高处离海平面足足有十几米。 林大海很快意识到,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虽然整整跑了5个小时,但仍比前世龙虎二兄弟那条破船少跑了将近两个小时。 看来还是发动机马力强劲跑得快啊! 事实上,他们已经跑的非常远了。 渔民一般按照大海离大陆的远近,把大海分成五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沿岸,一般分布在靠近海岸,且水深在30浅的海域。 第二个区域是近海,一般分布在离岸不远,水深在30100海域。 第三个区域是外海,一般分布在离岸较远,水深在100200海域。 第四个区域是深海,分布在水深200深水域的渔场。 第五个区域是远洋,是指分布在超出大陆架范围的大洋水域,或者是离本国非常远并且跨越大洋在另一大陆架的水域。 林大海到达的区域,就是已经远离了沿岸,在近海水深七八十米的海域。 90年代初,无论是沿岸还是近海,渔业资源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丰富的,一般中小船只也不会花六七个小时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捕捞,因为他们一来一回就需要花十三四个小时,每天的时间都花在路途上了。 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林大海就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离岸边越远,船就越来越少,在航行的最后一个小时内,就再也没见到任何船只了。 而大型船只,也看不上这里,他们喜欢在外海和深海里捕捞;即使能看上这里,大型船只也无法在这里作业,这片方圆四五个平方公里的区域内,除了这几个露头的岛礁之外,还有好几个暗礁。 船大不好调头,暗礁挂网还能再换一张网,顶多损失一张网,可船要是触礁就麻烦了。 因此,这里的渔业资源真的比其他地方要丰富很多,这也是龙虎二兄弟即使弄了条破船,也很快挣到不少钱的原因。 那时,因为他们的船破开不快,他们总是第一天来,第二天甚至第三天才回去,大船还有船舱和房间可以睡,小船只能在外露宿,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直到95年以后,钢铁渔船的出现,让渔船的速度更快、抗风险能力更强,渔船也开始逐渐向外转移,这里也很快被中小渔船犁了一遍又一遍,再也存不住鱼。 现在,龙虎二兄弟的风水宝地也被林大海截胡了。 今后几年,这里也将是林大海主要的捕鱼海域。 林大海放慢了船速:“到了,就是这里。” 黄支书和黄胜发在船四周看了看,这俩人不是正儿八经的渔民,也看不出来什么:“你确定这里鱼很多吗?” “鱼多不多,试试才能知道!”林大海小心翼翼避过了一个暗礁,好在,他对这里的明礁暗礁已经了然于胸。 “阿海,要不要下拖网?”黄胜芳问道。 林大海摇摇头:“先不急!” 虽说这里的渔业资源相对比别的地方丰富一些,但这么大一片水域,再加上鱼随时都在游动,下拖网盲扫仍旧可能颗粒无收。 开船游荡着找鱼群,又有些碰运气的成分,也不是上上之选。 所以,必须使用林大海的绝招。 又是半个小时后,林大海把船靠在了最高的那个岛礁边。 这是一个相对比较大的海岛,在岛的最北面,有一座小山峰,高有十几米。 已经快中午11点半了,大家都有点饿了,林大海让黄胜芳把光饼、咸菜拿出来:“先垫垫肚子,今天我们在这儿顶多作业两三个小时,到两点半,无论抓到抓不到鱼,我们都返航回去。” 有点饿了,大家狼吞虎咽地吃着光饼,黄胜芳又给大家倒了热水。 “阿芳,等会儿我需要你的帮忙,你要上到这个岛上去,”他指了指岛上的山峰:“然后爬到最高的那座山峰上面,山峰上面有一个平台,视野非常好,你帮我在上面观察哪里有鱼群,然后打手势告诉我,我就开船过去下网!” 这就是林大海的绝招。 黄顺芳连忙点头答应。 黄支书看了看,不放心阿芳一个人在上面:“我跟她一块去。” 正中林大海的下怀,他要不自己说陪黄顺芳去,林大海还要请他陪着去。 第16章 海岛上的山峰 黄支书看了看,不放心阿芳一个人在上面:“我跟阿芳一块去。” 正中林大海的下怀,他要不自己说陪黄顺芳去,林大海还要请他陪着去。 虽然海岛上那个山峰的临海一面很陡,几乎是垂直的,海水猛烈地拍打着岸边,看起来非常吓人,但人可以在登岛后,从它后面攀爬上去。 后面是一个很平缓的坡度,人能很顺利爬上去,而且山峰最上面的平台也足够大,足够安全。 “那行!那就麻烦爹了!等会我先和你们一块上去,教你们怎么向船上发信号。” 知道要干活了,大家也都抓紧三口两口把手中的光饼吃完。 看到大家吃完,林大海站起身:“走,我领你们上去。” 黄胜发也抄起一个捞网,提了一只红色胶桶,跟着他们下了船:“你上去下来没有一个小时也回不来,我去岛上搞点饵料钓钓鱼。” 这個岛虽然人迹罕至,但是往山峰攀爬的路并不难走,一块块的礁石仿佛是天然的台阶一样,越往上走,因为上面没有被潮水淹没过,礁石也很干燥,不仅不湿滑,连礁石上常见的藤蔓、贝类都没有。 唯一的缺点就是爬坡的路程比较长,用了大半个小时三个人才终于爬到峰顶。 完全是因为林大海的拖累,到最后需要老婆搀扶着才能登顶,要不然用时可控制在半个小时之内。 峰顶上,豁然开朗。 林大海已经呼哧带喘、大汗淋漓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感觉已经直不起腰来,这就是身体虚的表现。 反观黄胜芳和她爹,两人也出了不少汗,但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黄支书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到四周欣赏美景去了。 “阿海,喝点水。”黄胜芳还用一个带盖的大塑料杯子带了一杯水。 林大海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一抹嘴,气也慢慢顺了,站起身,四周眺望了一下。 今天天气极好,登的高自然望的远。 这里除了南边看得不太远之外,东、西、北三面尽收眼底。 远眺出去,肉眼约摸着也能看到15海里以内三五成群的海鸟在捕捉鱼类。 再远一点,就是海天一色了。 林大海开始上课:“爹,阿芳,我简单说一下怎么观察鱼群,第一个是看海鸟,这个你们可能都知道,如果这些三五成群的海鸟突然向一个地方集中,那里肯定有大鱼群。第二个,就是看海面上的水波和漩涡,比如,有鱼群产卵或交配的时候,就会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波纹或者旋涡;如果这个鱼群在往前游动,那这个时候就会像个锥子。这个差不多五六海里内肉眼能看得清。第三个,再远一点,就要通过光感发现了,如果突然之间,大海上某个地方波光粼粼,晃得刺眼,那也很有可能是一个大鱼群在游动。” “当然还有其他的办法,有的老渔民能用嗅觉来捕鱼群,有的凭借第六感也能找到大鱼群,这都得靠经验积累。我今天暂时就说这三点……我艹,看到没,2点钟方向,大概有10海里远,晃眼睛,那里肯定有鱼群……” “阿海,我看到了……看到了……你快去下网吧!”黄胜芳很兴奋。 “还真是!”黄支书手搭凉棚看了看,也催促道:“赶紧下去开船啊,还愣着干什么!” 林大海判断了一下:“算了,等我下去需要大半个小时,开船过去又得一个小时,到了地方鱼群早就散了!咱再找别的鱼群吧!” 父女两人都有些失望。 “别失望,附近肯定还有别的鱼群……我再教你们怎么给船上发信号吧,对了,这个给你们……”林大海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口哨,一看就知道是学校的办公用品,这是他昨天下午抽空去学校拿的:“发现鱼群了,就吹口哨,然后给我打手势……” 尽管峰顶离海面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但由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太大,人的喊声不能清晰地听见,只能靠打手势。 “手势有两组,第一组是方向,第二组是距离,每组做3遍。方向在哪,你的手臂就往哪指,只要大方向不错就行,船开近一点我们就能发现。距离按每5海里一种手势,5海里以内就举左手,5-10海里举右手,11-15海里双手上举,15海里以外就不管了,开过去,鱼群早跑了。好,我们现在先练几遍……” 林大海带着两人练了几次,直到确认他们已经记熟了,这才匆匆忙忙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 越到下面越难,下面的礁石有点湿滑,他磕磕碰碰摔了几次。 等到了山脚下的海滩时,林大海的腿都软了。 黄胜发正悠然自得地在船上垂钓,看到林大海狼狈的样子,心中暗爽,你小子也有今天。 更让他高兴的是,短短一个小时,就钓了不少鱼。 林大海扒拉了一下他装鱼的塑料桶,有三四条青斑,两条红友,都有五六斤重。 船舱里还有一条油锥、一条红鳗,正张牙舞爪地扭动着。 鳗鱼倒是很常见很便宜,但是一条也有十斤左右。 “这鱼获不错啊!”一个多小时就有如此多的收获,确实可以称赞一声“不错”! “小的我都放了。你找的这地不错,是个钓鱼的风水宝地,过两天我带几个朋友过来钓一次,你能不能过来帮我开船?”黄胜发边盯着鱼线边问道。 “没问题!”林大海一口答应了,大舅哥这次能把船借给自己开,就是人情,人情就要还,没说的:“不过不能是这个地方,大哥,这个地方我以后应该会经常在这里捕鱼,所以不想让别人知道。既然是伱的朋友想钓鱼,我就再帮你们找个地,那个地方不仅离家近一些,而且非常适合钓鱼,绝对会让你那些朋友满意。怎么样?” 黄胜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听你安排。” 正说着,黄胜发的鱼竿传来了咬钩的信号。 “咻——” 黄胜发这一竿有些操之过急,没有中鱼。 “塞林木……应该让它多吃一会儿的!” 一竿打空,黄胜发嘀咕了一声之后,很快又给鱼钩挂上鱼肉,抛投了出去。 第17章 开捕 “阿海,我感觉你这两天真的变了。”黄胜发给林大海扔了一只烟,林大海满心欢喜地接过来,这还是黄胜发第一次给自己打烟。 “大哥,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美美地吸了一口,林大海问道。 “嗯……”黄胜发思考了几秒钟,说道:“说话自信了些,眼神很坚定,以前总是漂漂浮浮的,以前没觉得,但跟现在一对比就很明显了。我就是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男人不能一直那么幼稚,总会有成熟的一天啊!大哥,你知道我现在的想法吗?我别无所求,就想一心一意地照顾好阿芳,让她生活的快快乐乐的,让她为我感到自豪!”其实,这也是她自己真实的想法。 “嗯,是个男人的样子!以后有需要尽管给我说,对了,你想买旧船,我还有些门路……” “不用,不用……”林大海连忙拒绝,他可不想和黄胜发在经济上有任何来往:“我已经看中了一条船,明天就准备过去找船主谈谈。” “那行,”黄胜发也没强求:“需要我帮忙再给我说!” 两人在船上闲聊,他们头顶上黄家父女也在谈论他。 “阿芳,你们俩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黄支书边抽烟边眺望着海面。 “没有啊,爹,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感觉这小子突然变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爹,你问我,我问谁啊,我也奇怪着呢!阿海突然就变好了……”其实黄胜芳一直在猜测是同房的缘故,但不好意思说。 “唉,你俩真没什么事吧?” “真的,真没什么事!” “算了,只要他变好就行了,希望他一直保持这样,别过几天又变回去了。”老父亲总有操不完的心。 “爹,你可别吓我,这还能变回去?”黄胜芳带了哭腔。 黄支书连忙摆摆手:“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杞人忧天,杞人忧天,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以前最担心的就是你……” “爹,对不起,让伱为我担心,都怪我当初太任性!” “儿女都是父母天生的债主啊,不过,现在不是看到希望了吗?夫妻之间有事都好商好量的,不要吵架!抓紧时间要个孩子……” “知道了,爹……爹……”黄胜芳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叫道:“爹,快看,那是不是鱼群?” “对,就是鱼群,好大一片,应该是在交配或者产卵。快,快吹哨子……打手势……东北方向……七八海里左右……” 连打了三遍手势,父女俩看见船已经加速开出去了。 林大海驾驶着渔船,劈开海浪,直往黄胜芳父女指示的地方而去。 这船真是快,不一会儿,林大海就看到了鱼群,密密麻麻的好大一片。 附近的海鸟也正往这边聚集。 不过,这比他曾经见过的绵延几公里的沙丁鱼风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估算不出来有多少条鱼,但几万条甚至十几万条应该是有的。 这样的鱼群也算中等规模的鱼群了。 “阿海,要不要下网?”黄胜发大声问道。 “不急,再等等!”林大海很冷静。 越来越近了。 “艹,鱼不大,现在还看不清是什么鱼!”林大海有些失望。 “小黄鱼也不大,照样能卖钱……艹,还真不是什么好鱼!”黄胜发已经看清了最边上的那几条体壮头小的鱼。 “豆腐鱼!” “龙头鱼!” 两人喊出口的其实是一种鱼。 龙头鱼因为吃着跟豆腐一样,所以又被他们称为豆腐鱼,有的地方叫它鼻涕鱼,这种鱼有个特点,就是它浑身都是软绵绵的,只有一条很软的骨头,不像是其他的鱼,全身的骨头非常的坚硬,而且有许许多多的鱼刺。 正是因为它浑身没有多少的鱼刺,因此这种鱼全身都是肉,吃起来极其的鲜嫩爽滑,本就不用担心鱼刺卡到嘴里。 在他们这个地方,一般这种鱼都是用来做鱼丸的,用龙头鱼做出来的鱼丸软绵绵的非常有弹性。 虽然好吃,还能做鱼丸,但因为捕获的量大,龙头鱼的价格就比较便宜。 “大哥,下网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虽然龙头鱼不值钱,但是量大啊,价不够量来凑。 而且捕同一类的鱼群,还免去了分拣鱼的麻烦,所以,大家都喜欢捕鱼群。 黄胜发迅速把网扔了下去。 此时,渔船已经接近鱼群了,网口慢慢张开,只等鱼儿一群群入网。 终于,渔船劈开鱼群,如犁庭扫穴一般将其分为两半,但这群鱼就是傻,前面渔船刚犁出一道宽约三米的通道,后面密密麻麻的鱼就立即补了上去。 “大哥,你过来掌舵,我来收网。这些鱼也不跑,看来是不怕死,咱们尽快调头,再下一网!”林大海大声说道。 “好!”黄胜发正在欣赏不远处海鸟捕食龙头鱼的盛景,听到林大海叫自己,连忙跑过来接替他开船。 这一网拖了有半個小时,林大海启动起网机,起网机拉着拖网的曳纲开始收紧网口,慢慢地将网往船上拖。 刚开始还正常,但是当渔网被逐渐被拖出水面的时候,起网机发出了似乎不堪重负一样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哥,看来要爆网了,你这个起网机质量怎么样,能受得住力吗?”林大海担心黄胜发渔船上的捕鱼设备都是样子货,就问了一句。 “你放心吧!我这个起网机你仔细看看上面的字,曰本货,质量没一点问题!可能就是长时间没……没顾上上油,响声有点大!”黄胜发差点说漏嘴。 嘿嘿,肯定是长时间没用,咱俩谁不知道谁! “那就好!”林大海很好奇,你这是条走私船,为什么要安装个小曰本的起网机?有必要吗? 好在渔网和起网机都给力,终于,硕大的一网鱼获被拉了上来,拖网被撑得圆滚滚的。 黄胜发已经把船停了下来,两人戴上手套,共同用力,把装了大半网鱼的网包拉到船舱中间,解开了网口的绳子。 “哗……”顷刻间,网包口打开,大量的龙头鱼如水银泻地般倾泻进船舱中。 第18章 马林鱼 这些龙头鱼确实个头都不大,但是很均匀,小的都从网眼里跑了,大的,好像没大的,都是一斤多大的。 “这一网我估计有3000斤。”黄胜发估算了一个数字。 打鱼就是这样,遇到鱼群了,一网就是几千斤。 平常,一网下去,在海里捞个俩小时,可能就是百十斤杂七杂八的鱼。 “大哥,鱼先不管它,我去给船调头,趁鱼群还没散,再下一网。”看到黄胜发想把鱼都捡拾到鱼筐里,连忙阻止,这时候,时间就是金钱。 他就带了十来个筐,根本装不下那么多鱼,就让它堆着好了。 此时,不仅有越来越多的海鸟往这边聚集,不少大型动物也开始往这边赶来,林大海就看到了一群海豚和五六条虎鲨。 这些大型动物的破坏力,可比渔船强太多了,估计鱼群很快就该散了。 果然,再回去,鱼群就没那么稠密了。 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后,又一网终于拉了上来,果然没有上一网收获大。 “有大鱼!”黄胜发一眼就看到了这一网网上来一個不太一样的鱼,因为大大小小的鱼都窝在一个巨大的网兜里,两人观察了半天,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鱼。 “倒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大海放弃了猜测。 解开网口,当一大包鱼再次倾泄而出的时候,一条剧烈跳动的三四米长的大鱼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眼球。 “我艹,剑鱼……啊……不是,旗鱼……”黄胜发喊道。 这条鱼的上颌像剑一样向前突出着,这要是人在海里碰上这鱼,立即就能把人的身体刺穿。 这不,这家伙的嘴上还串着两条龙头鱼。 林大海看了看,摇摇头:“都不是,这是马林鱼!” “马林鱼?我艹,还真是!这不止三百斤吧。”黄胜发也不是小白,立马分辨了出来。 “哈哈,差不多,300斤只多不少。这次总算没有白跑!”林大海也有些小兴奋。 很多人对旗鱼、剑鱼和马林鱼傻傻分不清,因为他们都有剑一样的上颌、体型也差不多大,但其实分辨它们也简单:旗鱼的背上的鳍就像一面大旗,非常漂亮;马林鱼的鳍就小多了,这两种鱼都属于旗鱼类,它们的鳍是可以收缩的;而剑鱼的背鳍跟鲨鱼很类似,很硬,不能收缩。 马林鱼在世界上鼎鼎大名,是因为它是海明威著作《老人与海》中的主角,老渔夫穷极一生且拼尽全力捕获的那条鱼便是马林鱼。 这种鱼体型巨大,速度和爆发力异常惊人,速度能达到100公里每小时,如果它在全速奔跑中与拖网相撞,那一张小小的拖网肯定会被撕裂。 这次,它肯定是在觅食中,被不小心裹挟进渔网里的。 林大海从操作台找了一把刀,迅速在马林鱼鳃部割了两刀,又在尾部割了一刀,马林鱼身上的血立即就涌了出来。 因为马林鱼非常美味,可以做刺身,必须进行放血排酸,要不然口感就不好了。 虽然马林鱼没有什么蓝鳍金枪鱼、黄鳍金枪鱼那么有名、那么贵,但它的价格也不低,这一条马林鱼,可抵得上这两网捞上来的所有的龙头鱼。 两个人看到马林鱼的血流的差不多了,这才把马林鱼抬到船舱的角落,林大海把上午带过来的冰块,大部分都堆到了马林鱼身上,至于龙头鱼,回去5个小时的路程,还臭不了。 黄胜发还把马林鱼上颌穿透的两条龙头鱼摘了下来:“阿海,这种鱼是靠这个长鼻子来捕鱼的?” “哈哈,当然不是,这肯定是在渔网里穿进去的。你想想,它把小鱼穿到鼻子上,那还怎么吃进去?这个剑一样的上颌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在它在快速运动时保持平衡。”林大海给黄胜发做了一下科普。 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大海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片狼藉,各种鱼的尸体漂浮一层,甚至还有几只海鸟的尸体……海水都变得浑浊了。 而大海下面,还时不时翻腾起浪花,这应该是更大的鱼在较量。 “我们再回去抓几条大的?”黄胜发问道。 一条马林鱼刺激得让他想抓更多大鱼。 林大海也很心动,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算了吧,我刚才看到的就有好几条虎鲨,估计还有其他鲨鱼或者鲸鱼!这些鱼都不好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它们打架,别把我们的船给顶翻了!” 不是他胆子小,只要脑袋正常的渔民一般都会远离这些大型动物,特别是聚集在一起的大型动物,倒不是因为害怕他们吃人,而是怕他们争抢食物时把他们的渔船顶翻了。 今天的收获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再去冒险。 林大海看了眼手表,已经2点多了:“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接着阿芳他们回家!估计到家天就黑了。” 手表还是自己第一年上班省吃俭用买的,当老师离不了手表,也就80块钱。 “龙头鱼啊!”当黄胜芳看到满仓的龙头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她也知道龙头鱼是便宜货。 林大海觉得自己的工作成绩没有被认可,不高兴地说道,“阿芳,你什么眼神?只看到了龙头鱼,那后面那么大一条鱼你都没看到?” “啊?这是啥鱼?我还以为是一堆冰块呢!” “猜猜,”林大海有点小嘚瑟:“给你一点提示,一种比较值钱的鱼!” “值钱的鱼?金钱鮸?” “噗嗤……”林大海差点笑喷了:“你太高看我了,哪有那么多的金钱鮸让你抓?!马林鱼,一条马林鱼!” 黄胜芳神情恹恹:“马林鱼啊,马林鱼也不错。” “也?什么叫也?阿芳,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抓了一条金钱鮸,就看不上别的鱼了?你的心态可要转变啊!发财是要靠慢慢积累,一口吃不了胖子!整天想着一夜暴富,就会失去很多乐趣。”林大海教训道。 “哈哈哈,阿芳,阿海这次说的对,你有点飘了!”黄胜发也及时补刀。 黄胜芳瞪了一眼自己大哥:“就你话多!” 三个男人又都放声大笑。 第19章 满载而归 “对了,阿芳,你知道龙头鱼多少钱一斤吗?”林大海还是很关心龙头鱼的价格的,毕竟自己抓了几千斤。 黄胜芳没怎么关注,但黄支书多少了解一些行情,毕竟他儿子就是鱼贩子:“两三毛吧,具体我也记不太清楚,你二哥每天要收上百种鱼,每种鱼的价格都不一样。即使是同一种鱼,大鱼和小鱼、活鱼和死鱼的价格都不一样!卖给你二哥,你二哥怎么也不会赚你们的钱的。” 林大海知道黄支书说的是实情,也不纠结,反正回去就知道了:“回去卖了鱼,我和大哥对半分吧!大哥你既出钱又出人,吃点亏,谁让你是哥呢!” “算了吧!”黄胜发连连摆手:“分个屁啊分,算我支持你们事业起步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的,今天的收入怎么也要上千了,要是少了,我也就不说这个话了!要是我把钱都独吞了,我大嫂那边也有想法!”林大海坚持。 黄胜发眼睛一瞪:“哪那么多事?我在家还是能做主的!她娘家用我的船还少了?也没见过给一分钱!” 黄支书也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大哥也不在乎那点钱,有这份心就行了。” 黄胜芳其实舍不得和大哥分钱:“阿海,爹和大哥都说了,你就别坚持了!” 黄胜发又补充道:“过两天出海钓鱼,你别让我丢面子就行!就当这次用船补偿了!” “那谢谢大哥!”林大海其实还是不太情愿,他真的不想欠大舅哥太多,但几人都这样说了,如果自己再坚持,刚有所好转的关系肯定又要僵住了。 也会让阿芳难做。 算了,等他们出海时,自己再稍作补偿吧。 回程时,是黄支书父子俩轮流开船。 林大海两口子就在船舱里分拣,第二网捕获的其他鱼还真不少。 马鲛、花尾、红甘、军曹……更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大鳗鱼,个头都不小,起步都在十几斤以上,大的都有三四十斤。 更重要的是,这些鱼应该比龙头鱼贵。 他们带来的鱼筐里还有黄胜发那会儿收拾进来的龙头鱼,黄胜芳嫌弃地把龙头鱼倒到一边,又把这些杂鱼一条条收拾进筐里。 女人,果然都是嫌贫爱富的。 不一会儿,他们带来的十几个鱼筐就装满了。 而林大海则把堆成小山一样的龙头鱼像摊煎饼一样推成薄薄的一层,要不然任由这样堆着,不用到家,最下面的鱼就有可能会坏掉。 船的前舱肯定不够用,中舱和后舱也都铺满了,连正在开船的黄支书父子俩脚下都有鱼。 他们带的冰块大部分用在了马林鱼身上,其余的也都被黄胜芳拿去用在了贵一些的杂鱼身上,这让林大海很怀念后来的冷冻舱。 这个时候,一些大船上也有冷冻舱了吧,只不过自己暂时买不起。 夏天白天时间长,在大海逐渐被夜色吞没之前的那一刻,大家终于回到了村码头。 而此时,村里的船也正陆陆续续返回,码头上已经很热闹了。 其实,他们已经算回来的早的了,这会儿还不到8点,有的甚至要到9点、10点之后才回来。 而第二天,凌晨两三点就要再次出海。 渔民的辛苦可想而知。 这几天天气不错,大家都想趁天气好能多捞点就多捞点。 夏天雨水多、台风也多,等下雨刮台风一歇就能歇好几天甚至十几天。 这几天大家的渔获都不少,进港的速度有点慢,等了好久才轮到他们。 海上一片繁忙,岸上也是人声鼎沸。 家里有渔船出海的,都在岸上翘首以待,等着自己的家人平安归来,一刻不回来,家人揪着的心就放不下。 林大海和黄胜芳抬了一筐鳗鱼上岸后,很诧异地见到了自己老娘。 “娘,你怎么在这儿?” 人太多,天又黑了,老娘没看到林大海夫妻俩,听到林大海叫自己,才看到儿子儿媳妇,赶紧去接林大海手里的鱼筐:“阿海,阿芳,伱们怎么才回来?” 林大海拨开老娘的手:“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老娘见儿子不撒手,又去抬筐,结果,林大海这边高,黄胜芳那边低,重量大部分都压在黄胜芳身上了,林大海急忙把鱼筐放在地上:“阿芳,你带娘先去船上帮爹和大哥卸货吧!” 不等她们回答,看着离收购点不远了,林大海一使劲,抱起一筐鱼直奔黄胜俊的海鲜收购点。 黄胜俊夫妻俩正在忙活,黄母也在这儿帮忙,他们还雇了两個工人帮忙装货卸货,门前停着几辆转运车。 看到林大海抱了一筐鳗鱼过来,黄胜俊问道:“爹和大哥呢?放秤上!” “在船上!”林大海又抱起鱼筐放在了磅秤上。 “阿海出海回来了,听阿俊说今天你们出海,收获怎么样?”二嫂张向英笑着问道。 对这个二嫂,林大海印象不深,只记得是本村张家的姑娘,属于贤妻良母的那种。 “还成,今天碰到了一群龙头鱼……”林大海喘了一口气。 “龙头鱼?龙头鱼可卖不上价啊!”黄胜俊边拨动着秤杆边说。 黄二嫂在一边拿着一个本子垫着一张复写纸记重量。 林大海都不记得今天有多少人嫌弃自己的龙头鱼了,反正已经免疫了:“多少钱一斤?” “多大的?” “都是一斤多的,应该有4000多斤!” “4000多斤?”黄胜俊和黄二嫂互看了一眼,都有些吃惊,第一次出海就抓了4000多斤鱼,这小子运气不错:“还成,不小了,应该能卖上价!” “能卖多少钱一斤?” 黄胜俊看了看周围的人,小声地说道:“3毛左右,他们批发商给你啥价我就给你啥价,我不会赚你的钱的。” 能卖上价才卖3毛,林大海有些失望。 他也知道,黄胜俊口中的“能卖上价”也就比“卖不上价”多个几分钱,顶天一毛钱。 “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该赚还得赚,我以后是要当渔民经常卖鱼的,你要不赚钱,我咋好意思卖你鱼呢!”林大海害怕黄胜俊误会,连忙解释道。 “这个回头再说!”黄胜俊摆摆手。 第20章 马屁精们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黄支书正指挥着一群人把他那些装筐的杂鱼抬了过来:“来,来,来,都放到秤这儿,对……对……放那就行了,每人再拿几个筐,帮我把船上的龙头鱼装上抬过来,谢谢乡亲们,谢谢啊……” 我艹,到底是村干部,这威望,这气势…… 望尘莫及啊! 林大海还在数自己要跑多少趟,才能把鱼全都运上来呢,没想到一会儿功夫,自己老丈人就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 “支书,跟我们还客气,你平时没少帮我们!” “是啊,支书,举手之劳……” “是啊,说谢就见外了……” …… “支书,我刚才看到你船上的鱼,今天没少上货啊,比我们几家加起来都多!” “那可不,咱支书也是老渔民了,以前还是集体的时候,都是他领着大家亲自干。这老将出马,一个顶几个,真是不服不行……” “阿海,听说你要出海捕鱼了,那可多得跟你爹学学!” “阿海,你小子有福啊,有你爹坐镇,想抓不到鱼都难!我要是有一个这样的老丈人,做梦都能笑醒……” …… 卧槽,陈鬼子,你这個浓眉大眼的家伙,为了拍支书的马屁,竟然贬损我,特么的,我记住你了! 你们这马屁拍的也太假了吧,谁不知道当年大集体时黄支书带你们去捕鱼,每次都要带着他老丈人! 今天要不是我,你们的黄支书能捕到这么多鱼,我林字左右倒过来写! “阿海,阿海,愣着干什么,你快去跟伱大哥把马林鱼抬过来,这里我给你看着……”黄支书对马屁很受用,生怕林大海不爽,赶紧把他给撵走。 人多力量大,一船龙头鱼很快就被清空。 当林大海、黄胜发、黄胜芳和林母四个人抬着马林鱼上岸后,村民们都围了上来。 龙头鱼便宜,哪怕他们抓了4000多斤,大家也不觉得有多羡慕。 但当这条大马林被抬上来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嫉妒的。 “阿发,今天运气不错啊!抓到马林鱼了!”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阿发,这是在哪抓的?” “明天还去不去?” 黄胜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也没人问林大海,林大海乐得清闲。 马林鱼最后称重307斤。 龙头鱼林大海留了4筐差不多200多斤给岳母,让她打鱼丸,剩下还有4005斤,算4000斤。 刚好有两条各20多斤的红甘鱼,林大海送给了岳母一条,自己留了一条,其他杂鱼还有600斤左右。 红甘鱼也是能割生鱼片的,可想而知这鱼的肉有多鲜美,它含有丰富的dha,这种对人体很有益处的不饱和脂肪酸具有健脑益智的作用,经常吃,还能保护眼睛和心脑血管。 而且也不贵,黄胜俊说卖3块多一斤。 当然,这是批发价,到终端消费者那是什么价林大海不知道,可能三四块,也可能更贵。 黄胜俊一听气乐了,这特么还不贵,一条鱼卖四五十,你以前一个多月工资多少你不知道? 在林大海眼中,还真不贵,后世一斤野生红甘鱼能卖到八九十了,这时候的三块多一斤当然不贵。 毕竟,这时候国内吃刺身的还不多,这鱼的价格还没涨上来。 挣到钱了,他也不愿意亏待自己。 黄胜芳有点心疼,但今天确实挣到钱了,再加上老公又送自己娘家一条,也不好说扫兴的话。 黄胜发钓的鱼他自己带走了。 黄支书在一片恭维声中也得意洋洋地回去吃饭了。 黄胜俊没有给他算账,让他明天上午再去家里算。 林大海还不能走,其实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几哇乱叫了,他让黄胜芳带着他娘先回去做饭,自己则来到船上打水冲洗船,要不然明天苍蝇就趴满了。 把甲板和船舱冲洗的干干净净,差不多快累散架了。 回到家,婆媳俩已经把饭做好了,很简单,用淡菜干下的面条。 林大海洗了脸,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到第二碗的时候,才端着碗到院子跟他娘说话,他娘正在杀他带回来的那条红甘鱼。 “娘,等会儿杀好后,你带回去一些!” 晚上实在没力气搞了,要不然切一盘生鱼片过过嘴瘾,现在只能杀好后用盐腌一下明天再吃。 “哦……”他娘本来想拒绝,可想想还有两个孙子,便也没拒绝。 “阿海啊,我刚才问阿芳了,你真的要出海捕鱼?” “对啊,娘,再不想办法挣钱,你看我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困难,不是还有工资吗?”林母劝道。 林大海笑道:“娘,那点工资能叫钱吗?你看看,这条鱼的价钱就快赶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你说我要不出去抓鱼,能吃上这种鱼吗?” 林母看看手中的鱼,感觉顿时不好了,不过杀都杀了,也没再说什么:“我也知道不多,可旱涝保收啊,也不用日晒雨淋的!” “人无外快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你看看咱村里,那些家庭富裕一些的,哪个不是出海打鱼挣的钱?咱渔村靠着海就吃海,天经地义。现在出海打鱼就跟拾钱一样,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就忍心看着我一直受穷?”林大海劝道。 劝完了媳妇劝老娘,心累啊! “你阿公和你爹……” “娘,他们那是什么船,你看看现在都是什么船!死海上的人多了,他们的儿孙就不打鱼了?娘,你放心,今天阿芳和她爹、她大哥都跟着我出海了,你问问她们,看看我是不是能吃讨海这碗饭?” 那时候是80年代初,他爹打鱼的那条船还是他阿公留下来的,后来收归集体使用,分田到户后又返还回来,连个发动机都没有,遇到风暴能抗的过去才怪! 林母应该是问过阿芳了,可心里始终过不了这道关:“海上风浪大,万事不由人啊!” “娘,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拿定主意了,肯定要买船出海。不过我答应你,肯定会小心,天气不好,绝对不出海。出海不在海上过夜。怎么样?” 第21章 80后们 林母叹了一口气,好半晌,才说道:“要不是问过阿芳和他爹,打死我都不同意你出海。阿海,你脾气倔,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不过出海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先问问妈祖,也去给你阿公和爹上柱香,问问他们的意见。” “行,娘,我知道了,改天就去。”林大海应付了一句,毕竟几十年过去了,阿公和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早就淡忘的差不多了,不过,想了想小时候,阿公和阿爹都很疼他,确实应该去拜祭拜祭他们,他又改了口:“我明天就去。” “多跟他们说说话,让他们保佑你平平安安的。”林母扫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道:“阿芳说你要买船,是不是还要找你大舅子借钱?我这儿还有500多块钱,一个金镯子,等会儿拿给你,别让你大嫂知道了……” 林大海连忙拒绝:“娘,你的钱你自己拿着,我有钱,真有钱!” “我还不知道伱的家底,你哪有钱?我能帮你就帮你一个,帮不动也不拖累你们……”林母加快了杀鱼速度,看样子是准备回家拿钱。 “娘,我真有钱……”他就把自己捡了一条黄唇鱼卖两万块钱的事简要给他娘说了一遍。 之所以决定还是告诉他娘这件事,目的就是让他娘把这件事传播出去。 现在,连他娘都觉得自己买船要靠大舅哥支援,更不用说其他村民了。 将来黄胜发东窗事发,他买的船也洗不白了,虽然政府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但村民的唾沫星子也能把自己淹死。 真是失策,还是昨天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昨天捡到黄唇鱼的时候,就应该大张旗鼓地卖掉,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来自于自己的运气,而不是来自于大舅哥的支援。 现在只能尽量弥补了,弥补不了就只能这样了。 农村人可不像电视上演的、小作文写的那样——朴实无华、热情好客、与人为善、待人诚恳,他们确实很勤劳,但他们的缺点同样多多,其中第一条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自己只要过得比别人好,早晚会被别人非议,甚至遭到有心人的攻击。 当然,总比自己过得不好受人嘲笑强。 “我的娘哎……”一听说林大海白捡了两万块钱,林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万块?这是真的假的?” 黄胜芳听到动静,也连忙跑了出来,两个人把老太太扶起来,林大海不屑地说:“娘,有这么夸张吗,两万块就把你吓到了?将来我要是挣到20万、200万,那还不把你吓出毛病来啊?” “混小子!”她娘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你娘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我能不惊慌吗?你要是能挣20万、200万,我就给妈祖敬献一头猪!” “那就说定了啊!可不准反悔!”林大海笑了,到时候可以帮他娘买一头猪。 林母又小声问道:“那钱放好了吗,别被小偷偷了……” 林大海想想也是,买船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娘肯定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万一招贼了可就麻烦了,便转身对黄胜芳说道:“阿芳,咱娘说的对,要不明天先把钱存到信用社里?” 黄胜芳自然没有意见,她今天出海时就一直担心家里的钱,这可是一家的未来和希望,别被人偷了,村里最近几年的治安不好,经常发生一些被盗事情。 “娘,今天也累了,你早点回去睡吧!”他今天累了一天,只想赶紧躺到床上。 老娘还是心疼儿子,看儿子一脸疲惫,虽然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林大海把鱼砍了两半,找了一把稻草拧成麻花状,系上半截鱼,连人带鱼推出了家门。 “阿海,咱娘能保守住秘密吗?我害怕村里有心人知道咱家有两万块钱,会动歪心思。”黄胜芳还不知道林大海的心路历程,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要紧,传出去就传出去吧,有人来借钱就说我们要买船,有人想偷钱咱已经把钱存进信用社了怕啥?”林大海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她应该还不知道她大哥的事情,就别给她增加烦恼了。 “行,咱们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我去给你打水洗澡。” 林大海洗完澡,躺在床上随手拿了一本《人民文学》翻看,看惯了后世的网文,再看这些有深度的小说突然有些不适应了,还没看完一页,就伴随着头顶吊扇一圈圈晃动的节奏睡着了。 等黄胜芳洗完澡,见到老公已经睡着了,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又轻轻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也拉灭了灯睡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林大海夫妻俩便骑着车先来到黄胜俊家里。 昨天约好了,今天过来算账拿钱。 黄胜俊也在算账,每天算账也是他的主要工作。 “阿海,阿芳,你们来了,快进来坐。”二嫂热情地招呼两人。 见到两人进来,黄胜俊的女儿也过来打招呼。 黄胜俊的女儿叫黄晴,今年10岁,上三年级,这学期刚好林大海教他,见到林大海,有些拘谨。 她还有个弟弟叫黄阳,6岁,这时候还没幼儿园,就在村里疯玩,这时候已经不见人影。 国内取名很有意思,80年代出生的很多孩子,他们的名字都是两个字,男孩是姓+“刚、强、勇、伟……”,女孩是姓+“芳、华、雪、月……”,然而,到了90年代,两個字的姓名开始逐渐减少,到2000年之后更是几乎绝迹;而80年代往前推,两个字的姓名也非常少。 黄支书家的4个孙子辈,3个80后1个准80后,也都是两个字的姓名,或许,就是随大流吧。 而且,黄胜俊两个孩子的名字更有意思,两个孩子出生时都在下雨,但海边人最怕下雨,既然不能有雨,那就变成了希望,一个是阳光的“阳”,一个是晴天的“晴”。 别说,这俩名字还挺好听。 “暑假作业做完了吗?”作为黄晴曾经的老师,姑丈必须关心一下她的学习。 “还……还没。开学不是还早着吗?”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黄晴,你有人生目标吗?”林大海问道。 “什……什么?”黄晴没听清。 “人生目标,就是你想长大后,准备干什么?” 第22章 来自小姑丈的教育 “这个……还没想过!”农村的小女孩比较实在,不像城里的小孩总骗老师,说想当科学家、当警察叔叔、当雷锋叔叔,谁知长大后,都变成了996的社畜。黄晴还是茫然无知地点点头。 唉,难教啊! 关键是这时候她还太小,10岁的年纪,就跟她谈人生、谈理想,不是扯淡吗? 不过,困难没有将林大海击倒,他知道黄胜俊这两个孩子将来都考上了比较好的大学,应该都是聪明的孩子,他希望自己能在她们的人生中也发挥一些作用,将来她们功成名就时对他有一点感恩。 “黄晴,我问问你,你是想像电视里的阿姨那样穿的漂漂亮亮的、在高楼大厦里快快乐乐上班,还是像你妈妈、你小姑这样在农村干着繁重的体力劳动,整天晒的黑黑的,二三十多岁的年龄就跟三四十岁的人一样?” 一句话顿时得罪了两个人,二嫂和黄胜芳同时狠狠地剜了一眼林大海,尼玛,我有这么差吗? 二嫂更受伤,她也才29岁,不过结婚早罢了,她在思考应该把自己代入到林大海口中三四十岁中的三十岁、还是四十岁?大概率应该是四十岁吧! 不过,人家是在教育孩子,拿自己作反面案例也是为了教育女儿(侄女),这事还不能反驳,算了,暂时放过他一马,不过,两人都把他记在了小本本上,一旦时机到来,便会反戈一击。 这时的孩子对城市还是很向往的,黄晴毫不犹豫地说道:“电视上……” 林大海很欣慰,他让黄晴做的选择题,前面的定语加的那么多,她再选不对,自己真就该放弃了:“这就是人生目标,你要想成为电视里的那些阿姨一样的人,就必须考上大学。考不上大学,就得回到农村来,跟你妈妈和小姑一样……而要想考上大学,必须好好学习,好好做暑假作业,第一步,就是考上重点初中,明白吗?” 这时候他们镇有三所初中,重点初中在镇上,两个普通初中在一南一北两个村里,他们北边的这個普通初中在隔壁村。 黄胜俊刚算完了账,这时也过来给林大海捧场:“你小姑丈上了高中却没有上大学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他家太穷了,供不起他读书;咱家条件还行,只要你考上,爹娘会全力支持你读书。” 林大海很满意,这个二舅哥,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那么,自己也要替自己吹嘘一下:“你要想看书了,就去你小姑那借,我们家的书多。不要受村里人影响,他们没知识没文化,便嘲笑愿意读书的人。知识就是金钱,知识就是力量,将来,伱看是读书多的人挣钱多,还是不读书的人挣钱多!” 此前,就有不少人嘲笑林大海花小半个月的工资订报订杂志,觉得他读书读傻了,他必须利用一切机会进行还击,让那些嘲笑他的人啪啪打脸。 他就是这么小气! 上一次鼓励黄老二订报纸,这一次鼓励黄晴多读书,都是林大海的还击手段。 在大人苦口婆心的教育下,黄晴乖乖地去写暑假作业去了。 黄胜俊拿着他的单子,说道:“阿海,这次我就不赚你的钱了。下次我再赚吧,咱们先把事情说到前面,我顶多赚你10%的利润!当然,你将来有渠道了,也可以不通过我。” 林大海毫不犹豫地答应:“行,就按二哥你说的办。只要二哥你收一天鱼,我就会给你送一天。” “好,先这么说。马林鱼307斤,每斤3块1,一共951块;龙头鱼4000斤,我给你要到了3毛零5厘,一共1400块;红鳗这些杂七杂八的鱼一共是360块,加起来总共是2711块。你看看对不对?” 说完,黄胜俊递给了林大海一张单子:“这次出海真是大获丰收啊,别的渔船一天能抓到两三百块钱的鱼就乐的合不拢嘴了,你第一天出海就挣了这么多,再加上前天还抓了一条黄唇鱼卖了两万,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不知道有多人眼红你!” 林大海没接单子:“这有啥可看的,肯定没问题,全靠二哥操持,才卖那么多钱!这还多亏了咱爹和大哥、二哥的帮忙!” 虽然少了黄胜俊一道这个二手商的盘剥,但林大海觉得这些鱼的价格跟市场零售价应该还差很多,比如说马林鱼,每斤才三块一,如果自己有一辆冷链车,把这条马林鱼送到一个高端酒店,价格翻一倍翻两倍都不止。 但现在,林大海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估计这时候全国的冷链车也不会有1000台,自己不仅买不起,更是买不到,还是先做一个快乐的小渔民吧,受盘剥就受盘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到林大海没意义,黄胜俊把桌子上的一沓钱递给了林大海:“2711块,数数!” “不用数!”林大海抽出两张100的,其他顺手递给了黄胜芳:“装起来吧!”然后拿着钱走到黄晴身边,把钱塞到她的书里面:“这是姑父给你买学习资料的,你和弟弟每人一张!” 二嫂连忙站起来:“不用,不用给她,你们挣钱也不容易,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黄晴也挣扎着想把钱还给林大海,但林大海就是压着书不让她打开:“二嫂,多一点有多一点的花法,少一点有少一点的花法,不在乎这一点,只要能买到渔船出海,就会有钱进!二哥、二嫂,我们就先走了,还要去镇上一趟。” 钱拿到手了,就该走了,黄胜芳看林大海没坐回去,也赶紧站起来:“二嫂,黄晴,别推来让去的了,你们一直帮我们,我们都记着呢,一点小心意。” “那就收下吧!”黄胜俊表态,又问道:“你们不是要买渔船吗?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谁家有旧船卖?” “嗯……行,其实,我们也有一个目标,准备等会儿去看看,但不一定能成,二哥,你帮我打听打听也行!”林大海也没拒绝,毕竟黄老大和黄老二不一样,黄老二做的是正当生意。 “好,那就这样说!” 第23章 被撵出门 出了黄胜俊家门,骑上自行车,黄胜芳顺手搂住了林大海的腰,又进项2500多块钱,她感觉像做梦一样。 “阿海,以后咱们每天都挣这么多就好了!一天2500,10天两万五,100天25万,一年出海时间不说多,就按100天算,一年就是25万,发财了,发财了……”黄胜芳自由地畅想着。 “你还没算人工、邮费、渔船折损费,也没算二哥应该得的,你要是都算上,也好几百块钱了。” “那去掉也还有不少,阿海,我们渔民还是要打鱼啊!” “你刚开始还反对呢!”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那现在不担心了?” “跟你跑一趟,没有那么担心了,可一想到你要一个人出海,我的心就揪紧了。阿海,你带我去吧,我想看着你,心里才踏实!” “嗯……你让我好好想想……”林大海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那还让她去那座山峰峰顶帮他观察鱼群吧:“要不,你跟我出海一段时间,心里踏实了,再留在家里,家里也不能没人!” “嗯……嗯……”黄胜芳猛点头:“老公,你真好!” 两个人到了镇上,先来到信用社。 这个时候,存钱开户连身份证都不要,林大海用黄胜芳的名字开了个存折,存了两万块钱进去,剩下的钱零花。 “大姐,这钱我可能存不太长时间就需要过来取走,我想问一下,取钱还需要手续吗?”后世他知道存钱可以随时存,取钱还需要预约,要不然当天取不到钱。 “不用什么手续,你当天过来取,如果所里还有钱,就给伱支;如果所里钱不够,我就给你记上,你到第二天再过来取!”营业员大姐语气和蔼。 “好的,那谢谢你了,大姐!” “不客气!” 出了信用社的门,林大海就带着黄胜芳一路向南骑去。 30多分钟,到了安海镇长新村,这也是一个渔村,靠海有個小码头。 遇到了一个村民,顺便停下车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家丢孩子的家,并且知道了这家家主叫赖世星。 院子的大门开着,林大海礼貌地拍了拍门,不一会儿,一位看起来有五六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你们找谁?” “请问这是赖世星家吗?”林大海礼貌地问道。 “你们是?”大娘问道。 “哦,我们是潮头村的,我叫林大海,这是我老婆,阿婶,我听我们村卖猪肉的阿荣说你们孩子丢了?” “对啊,对啊……”大娘的眼里闪过光芒:“你们知道我孙子在哪,是吗?” “不,不,不……我们也不知道……”林大海决定实话实说,他接过来黄胜芳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钱:“阿婶,我知道你们全家都在找孩子,家里需要钱,这500块钱你收下……” “不,我不能收……”对于这对陌生夫妻送过来的钱,大娘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毕竟她的孙子丢了,对陌生人怀着很深的敌意。 “阿婶,你听我说,我给你钱,是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我能帮你什么?”大娘很疑惑。 “嗯……阿婶,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家缺钱用,想把家里的船卖掉,请考虑一下我们,我们会在别人出价的基础上多出1000块钱……” “滚……滚……滚……”这一句话顿时惹恼了大娘:“我们家不缺钱,我们家也绝对不会卖船,你们别想趁火打劫……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啊……” “好好好,阿婶,你别生气,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就去猪肉荣的村子,找村子的支书,我姓林……好,别打,阿婶,我们就走……猪肉荣……村支书……加1000块钱!” 两人灰溜溜地出了长新村。 “阿海,你说他们会不会把船卖给我们?”黄胜芳有些丧气。 来时的路上,林大海便把这家的情况给黄胜芳讲了,黄胜芳也知道他把买船的主意打到了丢孩子这家人的头上,只是没想到碰了一个硬钉子,原来人家根本不想卖船。 是啊,在这个海鲜非常紧俏的年代,一条船就是一棵摇钱树,谁舍得卖呢! 林大海反倒没有气馁,这种情况他也考虑过,甚至考虑过赖世星如果在家,自己会不会挨打,但对船的渴望还是让他过来先试探一下。 “不管卖不卖给咱们,反正咱就做好咱们能做的事,我相信他过后会考虑卖的,只要他卖船,咱们就占了先机。”这年代,1000块钱还是很值钱的,大米两三毛一斤,1000块钱能买三四千斤大米,相信自己加的这1000块钱,足够吸引他们。 “要不要让我爹帮咱打听打听?他应该认识这个村的村支书。” “算了,不用了……”林大海马上拒绝,他不想什么事都依靠老丈人,自己也是一家之主,是能扛起家庭责任重担的,更何况,他有把握、也有信心拿下这条船:“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等他们找上门,这段时间我们好好养精蓄锐,一旦买下了船,就该出海了。” 回到安海镇,两人又花了550块钱买了个能装货的三轮车,花了250块钱买了120个鱼筐,这些将来都是有用的,不能总借二舅哥家的东西吧,这一下就去掉了800块钱,钱真不顶花。 又买了两条黄支书和大舅哥喜欢抽的烟,用人家的船、还用了两个人,总不能别人说不要钱自己就当做没这回事儿了吧? 有钱了,自己的生活也要改善改善,买了一大块猪肉、两只鸡、一篮子鸡蛋,还有其他的油盐酱醋茶等调料,以及卫生纸和女性用品,平时这些黄胜芳都舍不得用。 防晒用品也要买,墨镜、蒙面巾、遮阳帽都能买到,但冰袖无论如何都买不到,只能到时再去县上看看了,如果出海,就必须顶着酷暑穿长袖了。 想再给黄胜芳买一些美白乳、防晒霜之类的瓶瓶罐罐,但都没有,找来找去,只能用蛤蜊油能替代。 问啥啥没有,这让林大海无比怀念前世的淘宝时代。 那里的东西,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他们没有的。 第24章 买衣服 “阿海,这蛤蜊油怎么做的,咱自己回去抓点蛤蜊,自己做不行吗?这一盒就要八毛钱,何必花这个冤枉钱呢!”黄胜芳抱着一堆蛤蜊油,有些心疼,今天已经花了不少钱,感觉心都在滴血。 “哈哈,阿芳,这蛤蜊油可不是用蛤蜊做的,它跟蛤蜊没有任何关系。我看看这瓶的成分啊……艹,竟然是三无产品。蛤蜊油是用各种油类,比如蓖麻油、冬青油、木油,加上蜡类,比如白蜡、蜂蜡这些调和而成,最后再加入一些香精。”林大海解释道。 “这不是坑人吗?没有蛤蜊,叫什么蛤蜊油?”黄胜芳愤愤不平道。 “哈哈,说的也是,内陆就不多见这种蛤蜊油,它就是骗骗我们沿海人。你看啊,首先,它用蛤蜊壳装蛤蜊油,就是给我们一个误导,让我们觉得蛤蜊油是用纯天然蛤蜊炼制而成;第二个,蛤蜊的肉是不是摸着滑滑嫩嫩的,起个蛤蜊油的名字,就是暗示你,我们的产品也能让你的皮肤像蛤蜊一样滑滑嫩嫩的,让你一听到名字就想买!” “还能这么做?”黄胜芳愕然:“真是奸商啊!” “无奸不商,这也是他们的一种营销手段。其实,这蛤蜊油挺好用的,滋润皮肤、防止干裂的作用并不比那些美白霜、护手霜差。” “阿海,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黄胜芳崇拜地说道。 现在除了花钱,她都愿意听阿海的。 “咳咳,读书多自然就知道的,你以为我那些书都是白读的啊!”其实,他那些书还真是白读的,读完也就忘完了,而这些知识都是他前世从抖音上看到的。 抖音一般都爱给他推出海打鱼或者其他相关相近的视频,这些短视频填满了他大部分空虚寂寞的时间。 “那我以后也多读读书,不过一看书我就犯困!”这女人还真不是读书的料,看小说也犯困。 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的小说,文学性还挺强的,一般人看了还真容易犯困;以后看网络小说,各种装逼打脸、大快人心,应该不会犯困。 “不想看书也行,等再攒点钱,咱也买台电视,买台彩电。”我就不信你看电视也会犯困。 “买电视啊……”女人既想要,又心疼钱:“赚到钱再说吧,如果要买,也只能买黑白的。” 这个时候电视在城里已经差不多普及了,在乡下虽然不多,但也不罕见,而且以黑白电视机为主,他们村500多户,有电视的已经有几十户了。 林大海也没反驳,等到时候买就一步到位,这個时候乡下的娱乐工具主要就是电视,没必要在这方面省。 骑着单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阿芳,你看那条裙子好看吗?”林大海把车停在了一家服装店门前,门口摆着一个人体模特,穿着一条淡黄色波点长裙。 黄胜芳瞄了一眼,赶紧推车要走。 林大海怎么可能让她走,结婚两年多,这女人没有为自己买过一件衣服,现在穿的衣服,还是没出嫁前穿的衣服。 而林大海,他的工资,除了花一小部分订书订报纸之外,剩下的,都用在打扮自己身上了。 男人不爱打扮,一旦注重打扮自己的时候,老婆就要小心了,一般都是为了吸引女人的注意,当然林大海也不例外,他是为了吸引叶知秋的注意。 此时,林大海已经把刚买的三轮车停在了门口,见黄胜芳要走,一把拉住了她的车后座:“看看,看看,咱不买!” “我不看!” 林大海搂着她的肩膀,连推带把把她抱进了服装店。 一个20多岁的女孩笑呵呵地看着小两口:“买衣服啊?” 黄胜芳也有点不好意思,放弃了挣扎:“我们看看!” “模特身上穿的那件裙子多少钱?” “你让你爱人先试试吧!”这是营销手段,这个时候的人脸皮薄,一般只要试,就能大概率买下来。 黄胜芳连连摆手:“不用试,我穿着不好看!” “试试,试试才知道好不好看,阿芳,试试吧,试试又不要你买下来!”林大海赶紧给女孩使了个眼色,又把黄胜芳向后面试衣间推。 女孩也很有眼色,看了一眼黄胜芳的身材,迅速从货架上取下来一套一模一样的连衣裙,送到了林大海手中。 “好,好,阿海,你别推我了,我试,我试还不行吗?伱先出去!”黄胜芳只好同意试试。 “老夫老妻了,我看着你试!” 黄胜芳有些害羞,但也没执意让林大海出去。 古铜色的肌肤,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饱满的身材,嗯,自己媳妇就是好看。 林大海趁她换衣服的时候,迅速把她裤兜里的钱掏了出来。 唉,心累,以后去县里或者市里,还是直接给她买算了,先斩后奏,看你要不要。“多好看啊,走,出去照照镜子!” “这件衣服多少钱?”林大海问售货员。 “妹妹穿上这件衣服真好看!”女孩嘴甜,她知道农村女孩看着年龄大,其实都很小:“这是今年的新款,100块钱!” 黄胜芳的心咯噔了一下,100块钱扯块布能做好几件衣服,她迅速打定主意,今天只看只试不买。 她也没心思照镜子了:“阿海,这裙子我穿着有点小,你问问还有没有大号的?” 确实挺好看的,她也说不出来不好看的话,只能往尺码不合适上套,反正就是小,换大号的也是小,目的只有一个:不买。 “妹妹,我看这件衣服挺合适的啊,让你爱人看看,多好看啊!”售货员劝说道。 “真的小,没有大一点尺码的吗?” “嗯……这是最大码的……”这时候因为营养不良,南方人普遍偏矮,黄胜芳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女人堆里绝对是出挑的了,所以,这衣服应该是个最大码,至少是这个店里女式衣服里最大码的。 黄胜芳一喜:“那就算了,我们再看看!” 说完,就进里间换衣服去了。章节内容缺失或章节不存在!请稍后重新尝试! 第25章 烧烤套装 看着这个女孩有些失望,林大海笑了笑:“60!” “啥?”女孩没反应过来。 “我说60,卖不卖?”林大海重复了一遍。 女孩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在谈价呢:“你应该比我年轻,我就叫你弟好了,弟啊,60我进都进不来,你要想要,给90块钱好了。” “70,你看我爱人一会儿就该出来了,出来我就买不成了!”林大海故意瞅了瞅里间。 “那你给80好了,80是最低价!” “75,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女孩面露为难:“75我就不赚钱了。” 林大海不再说话,就是含笑看着她,这种套话,谁信谁沙雕。 “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疼媳妇的面子上,就75。”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这件裙子以75块成交,林大海付了钱。 “不好意思啊!”换完衣服的黄胜芳还不忘给女孩道歉。 “阿海,咱走吧!”黄胜芳拉住林大海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别,阿芳,咱的衣服还没拿呢!” “不是不要了吗?啊……你买下来了,多少钱?” 林大海赶紧把剩下的钱递给了黄胜芳:“便宜了25块钱,75块钱,很便宜的!” 黄胜芳一把夺下钱,气呼呼地出门了,林大海赶紧拎着衣服追了出去。 其实,出门那一刻,黄胜芳就气消了,老公是在给自己花钱啊,为什么要生他的气?老公给自己买衣服,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可她实在是太心疼钱了,钱不能像今天这样流水般地都花出去啊! 林大海出门看到黄胜芳还气鼓鼓地站在那儿,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阿芳,别生气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给你买衣服,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阿海……”她嗫嚅着,也说不出来道歉的话:“我……我只是……” “我知道,”林大海摸了摸她的头:“你心疼钱是不是?可我更心疼你!相信我,今后我们肯定能挣多多的钱,让你随便花,花钱再也不心疼!”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啊,伱以后不能大手大脚的了!” “知道了,咱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你不给我钱,我怎么花?走吧,还有点东西要买!”林大海拍了拍车座。 “还有东西要买啊……”黄胜芳哀叹道。 大舅哥说过这几天要请朋友去垂钓,林大海昨天用了他的船挣了2000块钱,想还他的情,给他们来场沙滩bbq。 这年头,烧烤还没有流行,相信他的朋友们肯定对这次出海感到难忘,这不就给了大舅哥面子了吗? 可是,烧烤没流行的另外一个副作用就是:找遍了整个镇子,也没找到烧烤架,不像后世,到处都是卖烧烤架的。 林大海估计,到了县里,也未必能找到烧烤架。 那怎么办? 自力更生呗! 死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的猪! 好在看到有一家做铁丝笼子的,就是平常我们在菜市场看到的装活鸡活鸭的那种笼子,不过就是网眼有点大,林大海给了他20块钱,让他按照自己的要求改装一个韩式烧烤那样的铁丝网,明天他过来拿。 至于烧烤架,哪有那么麻烦,用几块砖头垒一个烧火灶,不就齐活了嘛! 木炭,没有,这也难不住林大海,不就是個燃料吗?煤球多的是,一样能把肉烤熟就成! 煤球充分燃烧时,那火也是旺旺的。 在卖煤球的地方,林大海还看到了卖煤炉的,他也买了一个,将来出海时可以带着,中午可以整一顿热乎饭吃。 当然,煤球也买了一三轮车。 店家说,只要要的多,还可以送货上门。 刷油的刷子没有,好办,又买了个鞋刷子,回去多洗几遍就成。 酱料,回去自己调去,口感虽然不够丰富,但是胜在更自然! 终于齐活了,回家! 忐忑的黄胜芳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林大海有些郁闷,这趟镇上购物之旅不太顺利,总体上说就是,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下次买东西还是得去县里、市里。 “阿海,好看吗?” 吃完中午饭,黄胜芳又把上午买的裙子穿上,让林大海赏鉴。 “唉,好看……”林大海有点蠢蠢欲动,中午吃的红甘鱼难道还有这功能,他把阿芳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怎么不洗洗再穿?” 前世,买到新衣服后都会洗洗再穿,这时候,人们买到新衣服都是直接就穿,很多人很迷恋新衣服的那种特殊的味道。 阿芳摩挲着他的头发:“哦,我一会儿就洗!阿海,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女人穿裙子?” “为什么要这么问?”林大海很奇怪。 “因为……因为叶知秋就喜欢穿裙子……” “咳咳……”林大海突然被呛住了,叶知秋,好像确实爱穿裙子,但自己只记得她穿的裙子了,连长啥样都记不起来了:“阿芳,你穿啥都好看,我都喜欢,只是刚好看到裙子了,就想给你买了。叶知秋喜欢不喜欢穿裙子跟我啥关系?” “阿海,你别生气,我就是心里有点不安,毕竟,我……我又黑又瘦,像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轰天咯,原来在这等着自己,林大海满脸无奈:“阿芳,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你怎么那么不自信,你没嫁给我之前,村里不是好多喜欢你的吗?现在仍旧是最美的村花,我林大海能娶你当老婆,真的是三生有幸……” 没办法,语言太苍白无力,只能动手了。 不一会儿,黄胜芳就气喘吁吁了:“阿海,别,大白天的……” “中午刚吃完饭,正好运动运动,你先去床上等着,我先去关门……” 两人的衣服刚除掉,正要入巷,便听到门口传来啪啪的拍门声音:“阿海,开门……” “有人敲门……”黄胜芳有些心虚。 林大海此刻哪顾得上开门:“别管他,只当咱们不在家……” “阿芳,阿芳,在家吗?”门外的人继续拍门。 “好像是我大哥!”黄胜芳听清楚了声音。 好吧,无奈,两口子赶紧套上衣服,林大海跑去开了门。 第26章 勒索 “阿海,大白天的上啥门啊?”一开门,黄胜发就埋怨道。 林大海把黄胜发让进了门:“正睡午觉呢!” 黄胜芳也跑出来:“大哥,你来了?” “嗯!”黄胜发点点头:“我上午就来找你了,你们都不在家,后来有人说看你回来了,我就过来了。对了,我昨天给你说的出海钓鱼的事确定了,后天吧!” “行,没问题!”林大海把上午给大舅哥买的两条烟扔给了他:“昨天出海,挣了2900多块钱,犒劳你的!” 黄胜发也没客气,扔到了桌子上一条,他只拿了一条,又打开一盒,取了两支,扔给林大海一支:“我算着也差不多这么多钱,阿海你这两天运气真不错!我那船闲着也是闲着,你要出海给我打声招呼随便用。” “不用了,我这几天准备准备,等买到了船就该大干一场了,你让我先歇歇再说吧。对了,你给爹说一下,我上午去买船了,留的名字是咱爹的名字,如果有人找他卖船,就让他往我这儿领。” “知道了!另外……”黄胜发欲言又止,不过他也是过来人,知道人家小俩口刚才正在干啥,看来自己搅了人家的好事,他把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我先走了,后天早上6点,咱开船先去镇上码头接着人。” 林大海也没在意:“行,放心吧,我这两天都在准备这事!” 两人把大舅哥送出门,林大海又把门从里面插上了,一脸笑嘻嘻:“阿芳,咱们继续?” “不睡了,你睡吧,我去把衣服洗洗……” “急什么,睡完午觉再洗!” “哎呀,我就没睡午觉的习惯……啊……好……好……我自己脱,别把我衣服撕烂了……” …… “哐哐哐……阿海,阿海……”门外又响起了拍门声:“阿海,开开门……” 特么的,还有完没完了。 林大海再没了兴趣,只好又穿上了衣服,拖拉着鞋来到门口。 “哐哐哐……”拍门声更加猛烈:“阿海……你躲啥躲,我知道伱在家,刚才还看到你大舅哥出去了,再不开门,我就跺门了啊……” 塞林木,这特么不是大堂哥林孝龙的声音吗? 怎么这么嚣张?! 林大海顿时火冒三丈,拉开门就一顿输出:“你特么跺我的门试试,看我特么不把你的狗腿打断,你以为你是谁,赶紧给我滚远点……” 这时,林大海才发现,门口围了一堆人,领头的正是林孝龙,然后是林孝虎,其他都是村里的人,看着像是围观的,大多都是妇孺老幼。 林孝龙一把搂住林大海的脖子就往院子里拖:“大海,你特么不讲信用是不是?” “咳咳,放手……”林孝龙本来就个子比他矮,但这家伙的胳膊粗壮有力,不得不让林大海矮下身子,差点没被他勒死。 “嘭!”一记略显沉闷的声音传来,接着林大海就觉得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松开了。 “咳咳……”他直起腰,就看到黄胜芳抱着一个家里的罐子正在喘气,而林孝龙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有鲜血慢慢渗出,嘴里还“哎呦哎呦”直叫唤。 黄胜芳是用罐子砸了林孝龙的头,而且这个瓦罐还挺结实的,没碎。 林孝虎上去就要抢黄胜芳手中的罐子,说时迟那时快,林大海一个箭步挡在了黄胜芳的前面。 黄胜芳在后面大喊:“快,阿叔、阿婶,谁去帮我把我爹和我哥叫来?” 这话还挺有魔力的,他们敢打林大海,还真不敢打黄胜芳。 林孝虎赶紧住了手。 而此时,林孝龙也慢慢缓过了劲儿,黄胜芳毕竟是女人,女人手劲不大,虽然爆头了,但对他没造成啥大碍。 林孝龙一手捂住头,一边发着狠:“林大海,你有种,拿1万块钱出来,咱们的事两清。不拿出来,我天天上你家吃饭!” 林大海也不怵他:“不就是砸了你一下吗?你就想讹我?我差点被你勒死,我现在胸口疼,我要去住院!你受的是外伤,我受的是内伤!” 说着,他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无赖对无赖,谁怕谁! 想讹我?没门! 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 “你……林大海,你特么要不要脸,想讹我是不是?我勒你了,你媳妇也砸我了,这件事咱俩两清。我说的是鱼的事儿,你别给我胡搅蛮缠……”林孝龙愤怒地喊道。 “鱼,啥鱼?”林大海有些懵逼。 “装,继续装……那条金钱鮸,咱俩一块发现的……你特么让我回去喊人来买,说好了卖的钱一人一半;可一转眼,你就卖给你二舅哥了,昧下了我那份钱。我今天找你,就是来讨回我那份一万块钱的。” 我艹,林大海顿时明白了,怪不得刚才觉得不太对劲,这时候还不兴碰瓷,村里打架谁受伤了就去医院简单包扎包扎,再找个和事佬说和说和就完事了,哪有上来就要一万块钱的,林孝龙再赖皮,估计也还没学会碰瓷。 原来都是那条黄唇鱼闹的,看来老娘把这条爆炸性信息传出去之后,被林孝龙林孝虎这对泼皮无赖盯上了,想来分一杯羹,可这手段太下作了吧,空口白牙就想把钱分走? 这俩货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可是狗咬你,你跟他对咬,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而且还落一身骚。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棒子打走! 像林孝龙林孝虎这种泼皮无赖,他说你应该分给他一半钱,你说不应该分,这就落入下乘了,他整天像個狗皮膏药似地粘住你,你啥事都不用干,整天就应付他了。 所以,必须占据主动! 正在这时,林母也赶过来了,分开人群,看到儿子坐在地上,“嗷”地一嗓子,冲着林孝龙就扑了上来:“让你打我儿子,让你打我儿子,我挠死你……” 可怜林孝龙头上还流着血,脸上又被林母挠了几道长长的印子。 偏偏他还不敢还手,毕竟林母是他婶娘,如果他敢还手,林家长辈打不死他! 他只得左躲右闪,抵挡着林母的进攻,而此时林孝龙早就躲到人群后面了,这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