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招惹》
7. 酒吧
话音刚落,顾栀泠手一抖,眼线拉出去很长半截。
“啧”了声,她在化妆台上找棉棒,沾着乳液慢慢擦干净。
“沈深庭事业心挺强的,哪能在这边浪费时间,五年都没回来过,听我哥说,他这次也是临时出差。”
对生意上的事,她并不关心。
顾栀泠只盼望着能快点把尊神送回国外。
事到如今,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顾栀泠也只能先追着看看。
她不相信沈深庭会喜欢一个屡次在他面前丢人现眼的女生。
半小时后,顾栀泠拎着小羊皮包出门,顺带拿上了昨夜那把黑伞。
一圈圈折好,在她手腕上摇摇欲坠地挂住。
顾栀泠去负一楼开车。
被暴雨冲刷过,白色奔驰车的窗户都反着亮光。
酒吧距离这边只有半小时车程,顾栀泠和洛凝约好了在吧台碰面。
海城醉色,娱乐场所龙头产业,结合酒桌文化,纸醉金迷汇聚一处。
顾栀泠的二哥都免不了在这谈生意。
天没完全黑,醉色里里外外显得冷清点。
老板是挺漂亮的高挑女人,叫苏清允。
用她二哥的话来说,这位苏老板不是简单角色,从籍籍无名到拥有偌大产业,最会的,就是审时度势。
沈深庭似乎也得到过这样的评价。
顾栀泠几次接触下来,相较之下,她觉得沈深庭在那方面更胜一筹。
更像个商人。
酒吧的氛围灯没全开,零星微弱光芒落在中心舞台上。
不是夜里,没人跳热舞,只有一支乐队唱着慢吞吞的民谣。
倒挺像的清吧。
进门直走,顾栀泠在大片空区域里找到洛凝,坐在舞台右边的卡座。
她单手捏着杯特调果酒,托着下巴,目光都集中在台上。
直至顾栀泠落座,她感受到沙发下陷的力道,才迟迟回神。
“看什么呢?”
洛凝仰起脑袋,示意她一点钟方向,“那个贝斯手,帅不帅?”
草草扫了眼,顾栀泠大致看清轮廓,没什么兴致。
对着吧台服务员,她点了点菜单上的几款酒,抛出句:“还成吧。”
挺干净的长相,一笑露出两边的小虎牙,挺有少年感。
“听老板说,他是新来的,可会叫姐姐了。”
洛凝说,前前后后不少人来逗他。
顾栀泠倒是对这款没兴趣,闭眼靠在软沙发上,听着舒缓民谣曲。
服务生把他们的账单压在桌下,洛凝抽出来看了眼,顺道去结了。
回来时,正巧赶上第二支乐队接班,那贝斯手拎着包下台。
洛凝朝他勾勾手,男孩挠挠头,不知所措地指指自己的高鼻梁,“我吗?”
“就你,姐姐请你喝酒。”
男孩叫原辰,还带了个队友,旁边敲架子鼓的,一件黑色冲锋衣套在身上,有种痞痞的帅气。
听原辰说,他们都是隔壁大学的,现在读研。
回到位置上那会,顾栀泠正在摆酒瓶找角度,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两个大活人。
还是抬起手机后,从相机屏幕里看见了陌生的黑色靴子。
视线上移,看见男生耳垂挂了颗淡灰色圆钻。
挑挑眉,他的视线移到没暗掉的手机屏幕上,语调不由自主扬起,“你偷拍我?”
“想多了。”
顾栀泠点开相册,从上翻到下,在他眼前晃晃。
证明自己没拍。
男生撑着身体,突然凑近,像是要看清楚点。
黑色的眼眸被白光染了一大片,他周身有股苦橙叶的味道,慢慢包围过来。
男生一眼就能看到人群中的她,“姐姐,你是学音乐的?”
大概是正好瞥到相册角落里的舞台照,团里演出的习惯,到哪都得来一张大合照。
“民乐。”
“好合适。”在顾栀泠身上细细打量一圈,哪怕身处酒吧灯红酒绿的氛围中,她的气质也很不一样。
没理他,顾栀泠把刚才拍的照片发到朋友圈,想了想设置了屏蔽所有人。
就留了家里人,沉思了几秒,她把沈深庭也算进去。
明晃晃的酒吧氛围,配图文案就四个字。
为爱买醉。
足够她哥脑补一堆暗恋酸涩,求而不得的虐文情节了。
顾栀泠准备到处铺垫她失败感情的结局,为之后自己继续单身打好基础。
图文发送成功,顾栀泠心情大好,端着面前的酒,去碰旁边人的杯子。
笑得明艳漂亮,白皙指尖掐着杯壁,仰头喝酒时,男生的视线下移,从脖颈到锁骨。
起身,顾栀泠忽地被黑色影子笼住,他嗓音略有些哑意,“我去抽根烟。”
一别腿,顾栀泠让出位置。
男生的身影修长,手里的打火机亮光忽明忽暗,机械合盖的声音慢慢消散,他往卫生间那边走。
桌上,就剩三个人,洛凝跟旁边的小奶狗玩得正高兴。
百无聊赖,顾栀泠拨着旁边盒里的骰子,忽然,沙发传来震动声。
屏幕应接亮起,顾栀泠扫过一眼,是她二哥。
估计是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清清嗓,顾栀泠按了接听键。
“顾栀泠,你酒量多差自己心里没数吗?赶紧滚回家。”
顾栀泠酒量确实差,酒品也没好到哪里去。
前些年跟着她大哥顾彦去酒吧,每每后者都有想把人扔出车外的冲动。
此时,她把手机拿远,顾让的声音依旧挺清晰。
微微蹙眉,等那边人说完,她才重新开口,装得抽抽涕涕,“二哥,我就是难受,沈深庭说,让我不要打扰到他,他一定很烦我,对不对?”
沈深庭上午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传话就是这样,从别人口中就得换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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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
顾让听到这话,态度明显软了,“阿栀,你先回家好不好。”
顾栀泠吸吸鼻子,“不要,我的心好痛,二哥,我再也不会这么喜欢别人了。”
她把这辈子能想到的深情表现都用上了,心里盘算着,现在说了沈深庭是最喜欢的,以后可就不能给她塞别人了啊。
“那这样吧,我去给沈深庭打电话,让他去接你,好不好?”
不好。
她二哥到底为什么会想出这种主意?
“就不用麻烦……”
话音还未落,顾让就在那边向她保证:“阿栀,你放心,哥哥说过了会帮你。”
顾栀泠:“……”
看着架势,她只能寄希望于沈深庭压根不想管这事。
心如死灰,顾栀泠双手合十,闭着眼在手机面前拜了又拜。
下一秒,好巧不巧就显灵了。
陌生号码,在她眼前震了又震。
顾栀泠:“……”
沈深庭就好像是她拜来的。
任凭手机在她面前震来震去,旁边杯子里的酒泛起细小波纹,晃晃荡荡。
咬咬牙,她还是拿起来接听。
现下已经步入夜场,酒吧人声鼎沸,舞池也逐渐热闹了。
耳边,沉磁的男音传来,给人醍醐灌顶般的清醒,“在哪?”
让人摸不透情绪。
大概是被顾让求着来的,不太情愿。
顾栀泠没回这个问题,“我哥给你打电话了?”
“嗯,他说你想我了。”
平平静静的语调,他抛过来这么一句话。
顾栀泠:“……”
电话那边,男人随手合上眼前的笔记本电脑,单手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免提把嘈杂的环境音无限放大,热烈舞曲响彻在整个顶层包间客厅。
沈深庭端了杯咖啡,热腾腾的白气渐渐消散。
十分钟前,他接到了顾让的电话。
后者说他有事走不开,想让自己去把顾栀泠接回家。
说是去喝酒了,为爱买醉。
重新拉开椅子坐下,他听见顾栀泠在那边尴尬陪笑,“也没有太想,你忙你的。”
“不好意思啊,还打扰你工作了。”
顾栀泠意识到自己这边有点吵,摆摆手,想让洛凝给她让个道。
她想去外面接这通电话。
路过洛凝旁边,后者往后仰了下身子,一直背对着顾栀泠的原辰没明白,以为是洛凝跟自己调情。
在她开着通话途径那几秒,原辰带着几分暧昧和喘息的声音如数落入听筒。
他摸着洛凝的衬衣,“姐姐,你腰好细啊。”
顾栀泠弯着身,骤然一僵。
无语了……
“那个……”
半天,那边人突然轻笑了声,却让她听不出愉悦的意思。
“顾栀泠。”沈深庭声音偏冷,拖腔反问:“为爱买醉?”
8. 离场
下意识捂住听筒,顾栀泠在簇拥人群中剥开条路。
收银区对面的休息区,隔绝了里面的纷扰,通话的电流声渐渐清晰。
撩了下遮住视线的碎发,她的语气里带了丝窘迫,“你还挺关注我朋友圈。”
文案都能清晰念出来。
几分钟前,因为原辰那句话,她想找个地洞钻一钻。
“你哥说的。”
顾让这人……
听着不缓不急的语调,在寂静氛围中,顾栀泠那股紧张的心情顶到嗓子眼。
“那什么,你不用过来,我有分寸。”
沈深庭淡淡扔过来两个字,“分寸?”
她脑海里又浮现刚刚的场景,“……”
“顾小姐,我虽然并不在国内工作,但是并不想因为一些私事得罪顾总。”
听沈深庭一本正经的语气,她大概是真的打扰到这位工作狂了。
顾栀泠能明白,他谈不上怕顾让,只是在生意场树敌,并不算明智行为,一个资本家当然不希望因为她去影响顾让这层关系。
“了解,下回我注意,您放心。”
顿了几秒,那边传来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即,音调慢而悠哉:“保险起见,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啊?”顾栀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所以,地址。”
五分钟后,熟悉卡座被氛围灯光照亮,酒意微醺的洛凝眼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人开始拎包。
推开旁边的男人,她盯了几秒,放下酒杯,“你要走?”
低头,顾栀泠在昏暗环境下摸找自己的外套,“有点事。”
视线触及到一条长腿,淡淡烟草味擦过鼻尖,是刚刚离开那个男生。
下一秒,他起身,慢慢靠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送送你。”
顾栀泠比他矮一截,仰起头,视线也只到他的薄唇下方,作势想拿回自己的衣服,“不用了。”
没成想,男生躲了一下。
苦橙叶混在烟草味中,又距离她近了半寸。
目光交汇的下一秒,双手交叠在胸前,顾栀泠打量他的表情,这男生对她有兴趣。
“随便你。”转身,顾栀泠走在前面。
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男生追上来,“姐姐,我会开车,你去哪我可以送你。”
顾栀泠以为,他们到门口就分道扬镳了。
微微皱眉,她在舞池几步外停下,偏头,抽走自己的衣服外套,“我男朋友来接我。”
闻言,男生身体明显一僵,几秒后又追上来。
在醉色门口,他拉住了顾栀泠的胳膊。
耐着性子抬眸,在男生身后的街边,淡灰色的宾利车停在她视线范围内。
沈深庭靠在副驾驶门边,深沉目光扫过来,没有上前的意思。
“弟弟,下次我老公不在家的时候,再来找你玩啊,我老公爱吃醋,再不过去,明天就不给我生活费了。”
男生转头,对上了沈深庭的视线。
她真的有男朋友了?
看着他脸色微变,顾栀泠意识到这招好使,“要不留个电话,我老公经常不回家的。”
“不用了。”
耸耸肩,顾栀泠松了口气,解决这个,还有更大的麻烦。
比如这位,假老公。
秋夜凉凉,城市沿海,晚上的风没有停歇迹象。
海城的夜晚,灯影摇曳。
耳边呼呼作响,她边靠近沈深庭边披上外套。
用几秒钟换了个正经语气,她挂上礼貌微笑,“不好意思啊,你等挺久了嘛?”
“没,刚好赶上。”沈深庭起身,拉开副驾驶车门。
他说的是几秒钟前那一幕?
这男人说话真挺难猜的。
“那还真是巧了。”
顾栀泠也没上车,就停在他眼前,冷风肆意吹着她耳边的碎发,“不如就在这说吧,我也开了车,一会叫个代驾送我回去就行。”
“顾小姐,我答应了你哥,得把你安全送回家。”
沈深庭眼神示意她坐上去。
两人相对,久久沉默。
僵持几秒,最终,顾栀泠选择妥协。
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偷偷观察从前面绕回驾驶位的沈深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栀泠忽然有种错觉,她挺像那种不讲道理的大小姐,偏偏宠她的哥哥强行把人给留下了。
紧接着,逼迫沈深庭娶她。
按照这个剧情发展,明天她就能和旁边人领证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车门开合,打断了她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
沈深庭默不作声扣上安全带,单手握住方向盘,继而偏头问她:“你住哪?”
“橙园,导航上能搜到。”
海城富人区,挺好的地段。
顾栀泠眼看着他拉下手刹,主动开口:“要不,咱们先聊聊?”
她还清楚记得沈深庭为什么会来。
当事人启唇,淡淡反问:“在这?”
“不行吗?”
他们俩个又不是朋友,难道还得找个咖啡厅,吃着奶酪黑森林蛋糕聊两小时?
闻言,车子被熄火,空间内的灯亮起,光线昏黄。
从顾栀泠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轮廓模糊,光芒落在眼底,却平添了几分沉稳。
“我这段时间没有回纽约的打算,在生意上和顾总有不少交集。”
停了几秒,顾栀泠眨眨眼,反问了句:“所以呢?”
“旁敲侧击,他问了我很多事。”
沈深庭的手始终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终了,顿住一下。
“所以我想知道,你这几年喜欢我什么?”
说这话时,沈深庭的目光聚过来,手臂弯折,随意搭在位置的椅背上。
视线交叠,来往车辆的灯光此起彼伏,顾栀泠的心快了两拍。
这么个问题,正了八经地抛出来。
好像是她真的喜欢眼前这个人。
半晌,顾栀泠吞吞口水,双手抓住衣服,慢慢收紧。
“就,你的全部?”
她没瞧清,沈深庭似乎是笑了一下,语气悠悠,“你了解我多少?”
闻到他凑近时身上罗勒叶香味,顾栀泠试探开口:“长的帅,会赚钱?”
沈深庭:“你喜欢这样的?”
顾栀泠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啊,对啊,我就是比较肤浅。”
总觉得沈深庭不像是在确认……
沈深庭轻“嗯”了声,“我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醉色门口,顾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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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会意,以为他说的是酒吧那通电话的事。
“刚刚那个不是……”
好像不能这么说……
果不其然,沈深庭再开口,拖腔带调的,“那就是找了两个?”
顾栀泠:“……”
旁侧,汽车鸣笛声不绝于耳,树影婆娑,漏进丝丝微光。
“真的,”顾栀泠眼看着他重新靠回椅背,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还没想好,话已经到嘴边了,“我这几年就只喜欢你一个。”
空气中,静了两秒。
这话似乎有点奇怪。
“那个……”
解释的后文还没酝酿完,她的话音被旁边人接过去。
昏暗中,男人挑挑眉,淡淡应了一个字:“行。”
直至这辆宾利车开到橙园大门口,顾栀泠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字有什么意思。
……
翌日一早,日光从白色薄纱窗帘透进来。
翻了个身,顾栀泠闭着眼睛去摸旁边的手机。
兴许是因为昨天喝了酒,她比往常多睡了半小时,盯着微信聊天框。
昨夜凌晨,洛凝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洛凝】:那个打架子鼓的弟弟好像看上你了,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她人都睡了,没机会跟洛凝串通一气。
后者说没有。
【洛凝】:微信推给他了,加不加看你。
惺忪着双眼,她划到通讯录的界面,好友备注上很长一句,后面还有昨天男生的名字。
陆澄明。
拖着步子往洗手间走,她没通过申请,挤洗面奶时候,顾栀泠给洛凝打了通电话。
那边接得挺慢,懒懒调子,女声里的哑意明显。
“大小姐,第二次了。”
怎么总爱在她睡觉时候打电话。
昨晚,她在醉色待到四点钟,算算时间,躺下不过五小时。
洛凝托着疲惫身体,以为她是加上了弟弟的微信,“聊的怎么样?”
“我没加。”揉着脸上的泡沫,顾栀泠闭眼开口:“我跟他说我有老公了。”
“啊?”
她哪来的老公?
“昨天沈深庭找我有事,不用白不用。”
也不是第一次了。
让人知难而退的方法而已,但就目前来看,失败了。
因为没通知到洛凝身上。
要不说什么事都得两个人商量好,顾栀泠现在觉得昨晚沈深庭找自己聊聊的决定是对的。
改天,还得详细说说。
那边人笑了声:“沈深庭这哪能是你老公,他分明是块砖吧。”
这些年,在不同男人面前搬来搬去。
思来想去,洛凝的评价还挺贴切,她也没反驳。
伸手抽了一张洗脸巾,顾栀泠把脸上的泡沫擦干。
倏忽,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
把湿了的洗脸巾扔到垃圾桶,她重新拿起手机。
沈深庭发来一张日程安排表,有空的时间没写字。
定睛,顾栀泠放大看了两行。
许是长时间沉默,那边的洛凝清清嗓,“喂,你卡了吗?”
“没,”顾栀泠轻敲了一下屏幕,顺着她刚才的话接下去,“在看我老公的日程表。”
洛凝:“……”
她还挺入戏。
9. 早安
顾栀泠的视线扫过满满当当的安排。
昨夜,橙园楼下。
万家灯火的光错落明灭,宾利车在三号楼前熄火。
灰暗树影叠到车内,顾栀泠拎着包,弯腰打算离开。
手刚摸到车门开关,下一秒,落锁声传来。
她后背一凉。
“还有事?”深呼一口气,顾栀泠转过来看他。
男人垂眸,手机光线描摹他的面部轮廓。
指尖在亮光处划着。
沈深庭:“我让助理把每周的日程表发给你。”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方向,惊讶开口:“给我?”
自己要那玩意干嘛?
“我的时间并不多,今天这样的事,希望以后不会发生。”
哦,懂了。
顾栀泠以为,他在尽可能规避这些事情。
工作狂就是得把事业放在第一位,她表示理解。
所以此时此刻,在顾栀泠看到他除了开会就是应酬的时间表后,觉得沈深庭这人恐怕就后半夜有时间。
电话这边,她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
洛凝被这动静惊了几秒,问:“怎么了?”
“幸好他不是我老公,不然我们每天交流感情的时间,只有床上几小时。”
昨天跟陆澄明说沈深庭这人不爱回家,没想到还是句真话。
洛凝“啧”了两声。
两个人没聊太久,那边人嚷着困,挂了电话去补觉。
顾栀泠开了盒酸奶,准备去乐团练琴。
她们这种职业没什么周末,要想保证水平,就得十年如一日坚持。
至于能到达什么位置,那就是天赋决定的。
然而,能从千万人里进乐团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天赋。
从橙园到团里,左右不过十分钟。
沿路,不少早点摊子还没收,顾栀泠买了盒豆沙年糕拎在手里。
突然想到大学那会看的毒鸡汤帖子,追人得从分享日常开始。
左右沈深庭那边是免打扰,怎么都不会影响他工作。
抬手,她对着阳光和早餐拍了张照片。
想着直接发送应付了事,看见半小时前他的日程表,顾栀泠又添了一句。
【顾栀泠】:再忙也不要忘记吃饭哦!
【顾栀泠】: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的早晨,美中不足缺个你。
临了,她还找了几个爱心的表情。
发完后截图留存,这都是她努力的证据,以后顾让问起来,她也好交代。
另一侧,助理把车开到霍家的度假村。
空降的领导,大门外,红毯都铺上了,整齐站成两排,给沈深庭开门的是这边大堂经理。
鞠躬陪笑,引着这尊神视察工作。
他们得到的消息也不全面,只听说是总部的人。
当年,陪着洛闻舟建立Thunder,沈深庭的名字在国内鲜少有人知道。
“给您在后面安排了房间,我们大小姐说了,这段时间,麻烦您多上心。”
他递出自己的名片,沈深庭扫了眼,丢给身后助理。
霍宁倒是放心他。
这么大的产业,就轻松拿出来了。
“陈经理,对吧。”沈深庭看着面前几十个人,淡淡开口后又默不作声。
几秒后,眼前人会意,“大家都去忙吧。”
大厅内只有错落的脚步声,很快清场。
“我这人不喜欢太大的排场,在纽约我是做金融投资的,对酒店经营一窍不通,无非回国度个假,洛总不希望手底下人闲着,就给我安排了工作。”
并排走着,陈经理帮他按了电梯上升键。
沈深庭轻笑了声:“说来说去,咱们都是给老板打工的。”
身后,助理对这套说辞见怪不怪,镇定自若地冷着张脸。
没见哪个打工人敢直接挂老板电话的……
至少,他不敢。
陈经理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挺警惕,帮他们挡着电梯一侧的自动门。
笑着请人先上,按好楼层键后,才开口:“我哪能跟您比,您可是洛总的人。”
霍宁亲自给他打电话,昨夜里威慑,今早又搞怀柔政策。
深居高位的资本家心思真阴晴不定。
办公室在十二楼,酒店通用电梯到不了办公这层。
他的房间是今早刚打扫出来的,在最里面,朝阳。
度假村设在郊外,没有市区繁华,落地窗前是翠色山景,连绵不绝。
陈经理还有事得忙,沈深庭没留人。
室内恢复安静,他做到桌前的椅子上,抬眸,助理会意,帮他关好门。
沈深庭拨通了洛闻舟的电话。
后者晚上有个电话会议,这时间应该还没开始。
果不其然,铃声响了没几秒,通话就被接听,洛闻舟在那边“喂”了声。
“这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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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嗯,霍家的产业不是一般大。”沈深庭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小臂搭在腰间,十指相扣,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背。
洛闻舟淡淡“嗯”了声,“毕竟是宁宁母亲留下的,在海城也算是有名气的。”
霍家人情复杂,这些年,沈深庭也不愿意多问,只听说霍宁当初嫁给洛闻舟时,和家里人断了关系。
她也只带走了自己母亲的东西。
后来,霍家老爷再娶,家产要被两个儿子败光了,渐渐不如以前。
这些年,Thunder也不做霍家的生意,唯一这么点消息,还是闲话,具体什么情况,沈深庭懒得关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知道目前来看,如果这地在纽约,就凭洛闻舟的本事,度假村估计还有的赚。
他要是想留在国内,就得给洛闻舟点理由。
一些能给Thunder创造价值的契机。
他们之间,毕竟是因为利益牵扯到一起的。
半晌,洛闻舟主动挑开压抑气氛,寻着之前话题聊,“对了,还想问问你,恋爱谈的怎么样?”
“没谈呢。”
“没谈?”
那他成的什么家?
直起身,沈深庭随手拿了支桌面上的碳素笔,在手里转两圈,“总得有个过程。”
“多久?”
他们搞投资的,总爱给人定个所谓的期限。
“不清楚。”
忽地,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两下,原来暗着的屏幕亮起。
跳出几条微信消息。
沈深庭的指尖触碰到聊天框,是顾栀泠绘声绘色的早安问候。
阳光正好,话里夸张又花哨。
顿了两秒,他扬唇轻笑,“顺着她的步调来吧。”
“所以,人家还不喜欢你?”
洛闻舟也不清楚来龙去脉,他以为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大点。
毕竟这么多年了,要是沈深庭真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闻言,沈深庭琢磨着话里意思,“不算。”
大概挺多人都知道顾栀泠喜欢他这件事,洛闻舟这个问题得看站在谁的角度。
那边人有点没听懂,“啊”了一声。
几秒后,沈深庭往后靠了下,眼眸一沉,回忆这两天的点滴。
掉在桌上的笔滚了两圈被挡住,低低男音格外清晰。
“她说自己暗恋我。”
似乎,还不止这些……
10. 寒露
一周后,寒露将至。
傍晚,从乐团练完琴,顾妈给她打电话,说是做了些芝麻酥,让她回家拿。
年年的传统,路过市场的海鲜摊,顾栀泠挑了几只蟹拎回去。
街边热腾腾的白气升空,弥散油炸小吃的香味。
顾栀泠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从市区到郊外近一小时车程,到顾家花苑那阵,天色渐沉,几层塑料袋里的冰水都融化了。
她在玄关换鞋时,手里的东西就被顾让拿到了厨房,蟹是新鲜的,得处理好才能吃。
客厅内,电视机播着八点档狗血家庭剧,她妈就爱看这些。
“大哥还不回来啊?”边脱外套,顾栀泠偏着头,趴在厨房门边看她顾让的背影。
“陪嫂子在林城住一阵,说是得元旦才能到这边。”
顾栀泠拖着长音“哦”了声。
眼看着,她二哥甩甩手上的水珠,长袖撸了两圈,转过身道:“你先操心自己的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耸耸肩,顾栀泠的手离开门框,继而把外套搭在客厅的衣架上。
递过去一个眼神,顾让没开口。
他倒是不急着让顾栀泠结婚,主要是二老催得急,他们又宠这个女儿,自从沈深庭回国后,二老不催顾栀泠了。
催他这个当哥的,问有没有经常约人家吃个饭。
七天,顾让见了沈深庭五次,愣是也没旁敲侧击问出什么。
二老就说他没为自己妹妹的幸福努力。
靠在厨房门框边,顾让抽了张纸巾擦干手,继而又开口:“你最近没约沈深庭吃个饭?”
“他太忙了。”顾栀泠在茶几抓了把瓜子,悠哉悠哉靠坐着,“而且我的消息他从来都不回。”
她每天晨昏定省假装请安,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在沈深庭聊天框上搞兼职。
风雨无阻满勤。
不得不说,沈深庭还真挺配合她的。
“二哥,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他不喜欢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顾栀泠心里乐开花,嘴上还得说着一厢情愿的酸话。
“要不,以后我就别去打扰他了。”
顺水推舟,顾栀泠抛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行。”
顾栀泠:“……”
她哥怎么比自己还执着。
顾让的意思是,沈深庭现在没有女朋友,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努力一把。
此时此刻,当事人真挺希望他有个女朋友。
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想的,就单身到现在。
顾栀泠撑着笑脸,语调越来越弱,“那我再努努力?”
左右沈深庭还没走。
没等顾让出声,楼上传来阵脚步,二老慢吞吞走近。
“阿栀回来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绕过这个话题,顾栀泠“嗯”了声,“我买了蟹,哥已经蒸上了。”
海城这阶段的蟹算是一绝,清蒸比炒着鲜多了。
顾爸往客厅沙发这边走,拿电视遥控器换了新闻台,眼神瞟向两个突然沉默的人,“刚才聊什么呢?”
“没什……”
顾栀泠的话被她哥接过去,“说上周来咱们家那个人,姓沈。”
二老很有印象。
顾妈往厨房扎了一头,几秒后又走出来,听见他们说着沈深庭,忙不迭道:“正好,这季节的蟹肥,阿栀买了挺多,顾让,打电话让小沈一起来尝尝。”
“我记得他是林城人吧,肯定没尝过咱们这边的蟹。”
顾栀泠:“……”
二老真的是明里暗里操心。
“不用了吧,”顾栀泠这次先她二哥一步开口,伸手去拦顾让拿手机的动作,“他还挺忙的。”
顾让的话也来得也挺快:“那你一会去给他送?”
他自己怎么不去?
每次倒是挺会出主意的。
顾栀泠偷偷对口型反驳了句,没出声。
齐刷刷三道目光落到她身上,定格等自己的下一句话。
“这天好像有点黑了……”
二老顺势看了眼落地窗外。
漆黑浓夜,月色明亮。
她哥倚在墙边,不由自主哼笑了声,顾栀泠在心里大喊了声“不妙”。
“你上周在醉……”
酒吧能蹦到天亮,现在八点钟怕黑。
“我去。”顾栀泠打断他哥的话,满脸真挚:“为了爱情,这点苦,我完全可以忍受的。”
……
在顾妈要顺便给沈深庭装芝麻酥的空档,顾栀泠在心里暗骂她二哥八百遍。
阳台,为了妹妹以后的幸福生活,他给沈深庭拨了通电话,问他此刻人在哪。
顾栀泠去厨房挑了几个沉的蟹,继而装到餐盒里。
听着顾妈在自己耳边唠叨,“阿栀,遇到喜欢的就得主动点,爸妈这些年也知道你难过,好不容易人家回国了,你上点心。”
顾栀泠只能点头敷衍说好。
拎着餐盒,她二哥给司机打电话,说是送她过去。
听顾让的意思是,沈深庭也不在市内,说忙着度假村的事。
顾栀泠只听说他是搞风投的。
算起来,自己对这个所谓的暗恋对象并不了解,只浅显地认为他挺有钱,也不缺能力。
五分钟后,车停在她面前。
司机跟着目的地导航走,播报全程不过半小时。
她给沈深庭打电话,翻那天在醉色的通话记录才找到号码。
顾栀泠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到。
一般这种生意人,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号码也多。
顾栀泠不觉得自己对于沈深庭来说,是什么熟人,她应该就出现在工作机上。
静夜,车内暖风开得很足。
街边树影一层层叠过,细碎光芒洒在车窗,昏黄暗淡。
放在腿上的餐盒渗出热意,隔着厚衣服都能感受到淡淡余温。
手机放在耳边,悠扬铃声断得挺突兀。
秋季,氛围冷凉。
男音低低,不急不缓,混在细细密密电流音中,平静出声:“喂。”
她要先确保这个男人没忘记自己,“我是顾栀泠。”
“我知道。”
餐盒的盖子一角被她扒开,又合上,“啪嗒”几声响在这通电话里。
“我哥跟你说了吧,一会送点芝麻酥和蟹过去。”
想着这人什么东西没吃过,二老真的多此一举。
电话那边,传来阵清脆地合笔声,紧接着,沈深庭的声音缓缓展开。
“嗯,他说你非要过来。”
顾栀泠:“……”
又不能反驳。
顿了两秒,她轻扶额,“一会我能直接放保安室吗?”
“我有东西要给顾总。”
她是快递啊,给这边送完给另外一边送。
顾栀泠:“行吧,那我让司机把车开进去。”
“好。”
十几分钟后,度假村的模糊轮廓缓缓进入视线。
顾栀泠来过几次,洛凝去年的生日宴就在这边办的。
两个人约在正厅一楼。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的白线区域内,说是顾让叫他回去,“沈总会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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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您回去。”
微微皱眉,顾栀泠抬手甩上门。
想着她哥也真放心。
眼前,高楼迭起,顶奢酒店挡住了后面几幢别墅。
方圆几千亩,设施齐全。
经过中央音乐喷泉,顾栀泠上了几层楼梯,门口的服务生笑着帮她拎东西。
“您是顾小姐?”
当事人点点头。
服务生让了个身位,示意她走那边,“沈总让我带您过去,这边请。”
经过长廊,大理石地面反着亮光,排列整齐的油画隔空挂着。
弯弯绕绕,服务生推开一扇门。
这是酒店偏厅,装潢和外面成一体,平时只供酒店内部经理私用。
“沈总,顾小姐来了。”
虚掩门缝的光一点点晕开,顾栀泠的每一步在空旷环境里都有微弱回音。
餐盒被她拎在腿前。
一进去,门就被带上了。
视线移开,她缓缓抬眸,男人眼前的电脑正巧合上。
沈深庭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视线交叠时,他单手拿开眼镜,默不作声轻放在一边。
单臂搭在桌边,指尖轻点着,“过来坐。”
“不用了吧,我把东西放这就行。”
她眼前就是张空桌子。
想着任务完成就赶紧回去,自己和这人还是少接触。
是真挺尴尬的……
沈深庭:“我让助理去拿给顾总的东西,还得等一会。”
闻言,顾栀泠走过来坐下。
旁边摞了层文件,沈深庭低着头,光影落在他肩上,叠出层层黑影。
定睛,顾栀泠几秒后才回神。
餐盒放在她眼前,继而往沈深庭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尝尝?”
蟹还温着,这东西放凉了口感也打折扣。
沈深庭的目光瞥过来,停留一秒后,淡淡启唇:“一会拿到酒店厨房处理了再说。”
他是不会剥?
“我给你剥一个。”
顾栀泠卷卷袖子,想着又能发个朋友圈,这谁还敢说她追人不努力。
然而,她的指尖还没碰到蟹壳,旁边人似乎是轻叹了口气,下一秒,掌心在她面前摊开。
“给我吧。”
灯光下,他指节分明,动作娴熟。
慢吞吞挑着里面的碎壳,顾栀泠单手撑着下巴,顺着光线看过去。
沉默几秒,顾栀泠忽然开口叫他:“沈深庭。”
“我能问个问题吗?”
沈深庭深邃的目光移过来,轻轻启唇:“问。”
眨眨眼,顾栀泠盯着他的眉眼观察,“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她听进了顾让的话,如果沈深庭谈恋爱,那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自己都可以当个失落的局外人。
闻声,当事人掀起眼皮,没着急回答。
顾栀泠被她盯得不自在,以为脸上有脏东西。
“我就是随便问问……”
“有。”
顾栀泠追问:“那怎么没在一起?”
剥掉壳,蟹肉堆在旁边,沈深庭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
“她还在追我。”
“啊?”
她挺乱的。
喜欢还不同意?资本家的心思真挺难猜。
面对平平静静的沈深庭,她觉得自己更像当事人。
她试探问了句:“你没同意?”
这个问题抛出来,只见眼前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
“顾栀泠。”他挑挑眉,又把问题扔回去,“你觉得,我应该同意?”
11. 偶遇
静谧氛围中,视线交叠。
顾栀泠被突然抛回来的问题砸得懵两秒,这种事,沈深庭为什么要问她。
难道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不得不说,这么一看,追他的人还挺多。
顾栀泠又松了一口气,既然有情真意切的,那就更轮不到她了。
想着不久后,沈深庭成功恋爱,她也能继续享受单身生活。
对此,顾栀泠向他保证:“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破坏你的感情,只会祝福你。”
沈深庭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一圈,好奇她每天都是怎么梳理自己逻辑的。
忽地,他想到前几天洛闻舟那通电话。
后者问他,既然是追求,他答应就行了。
挺多事就这么顺理成章。
沈深庭就回了两个字,“再说。”
洛闻舟不解,搞不明白这人在想什么。
其实,沈深庭感受得到,他一直是个聪明人,此时此刻,顾栀泠没有那么喜欢他,至少不能到在一起的地步。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追他,大概是又不小心给自己平静生活里添了几分鸡飞狗跳。
他倒是挺愿意配合顾栀泠的。
这边,顾栀泠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阵敲门声,“老板,东西拿来了。”
只见眼前的顾栀泠快速收包,像逃跑似的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啊。”
助理捧着瓶红酒,用方木盒装好。
顾栀泠心里暗自“啧”了声,什么酒还得她亲自送。
顾让又不缺这些。
拎着木盒,她头也不回打算溜走。
“等等。”清冽的嗓音响起,沈深庭扬眉,看向她的背影。
顾栀泠脚步顿了一下,以为这人还有什么事。
“回去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顾栀泠“哦”了一声,想着自己毕竟是顾让的妹妹,就算沈深庭不喜欢,也得确保她的安全。
回橙园路上,顾栀泠坐了那辆熟悉的宾利车,前排开车的是送酒的助理。
他应该是跟了沈深庭挺多年。
一路上接了两个电话,看着挺忙。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我。”顾栀泠坐在后排,礼貌道谢。
助理不以为意,淡淡笑了声,“您客气了,这都是分内的事,老板会给我发工资。”
员工和老板一个样,靠钱衡量工作。
顾栀泠表示理解。
从郊区到市内,道路由宽变窄,私家车倒越来越多。
旁边,司机不耐烦按着喇叭,十点钟的中央商务区,灯火通明。
顾栀泠在小区旁边的便利店下车,“就送到这吧,我得去买点日用品。”
下一秒,助理按开车内的锁。
“顾小姐,那您慢走。”
拉开车门,冷风渗入,后排人又想起什么,关了缝隙,“对了,记得把你们老板下周的日程安排表发给我。”
他回过身,疑惑反问:“日程表?”
“之前不是你发的吗?”
顿了几秒,两人面面相觑,助理淡淡“啊”了一声,随即道:“是我,最近事多,给忙忘了。”
不疑有他,顾栀泠说了声“辛苦”,继而下车关门。
便利店的暖风开得足,顾栀泠脱了身上的外套拎在手里,去架子上找速溶咖啡。
家里的手磨机蒙了厚厚一层灰,还是装修橙园新家那会,她大哥顾彦送的暖房礼,挺贵一套,但这些年为省事,她只想撕开包装倒水就能喝。
俯身看着最下面两排,她把头发往后撩了撩。
单手撑着膝盖,弯腰去拿经常喝的摩卡。
人来人往,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合,冷气一波波往里灌。
突然,耳边传来个熟悉男音,似乎是在收银台那边。
声质懒懒散散,“给我拿盒烟。”
慢吞吞起身,顾栀泠手里攥着两盒速溶咖啡,一抬眸,和正在结账的男人视线交汇。
灰暗环境中,只有头顶一盏圆灯。
这人她看着挺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下一秒,只见眼前人扬唇,似是心情大好,“姐姐,还挺巧。”
记忆回笼,顾栀泠想起在醉色那天的事,这弟弟对她有兴趣。
好像叫陆澄明。
顾栀泠表情淡淡,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把咖啡忘收银台一摆。
工作人员问她还需不需要别的。
“没了,就这些。”
说话期间,高出她一截的男生就始终在旁边低着头,抱着双臂看她。
顾栀泠把他当透明人。
付过钱,打算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经过,意识到陆澄明没有拉她的动作,顾栀泠自顾自往门边走。
然而,她的指尖还没触碰到门把时,一只大手先一步抵在玻璃上,轻而易举让外面的冷气灌进来。
苦橙叶的味道淡淡散开。
几步就站到了顾栀泠面前,挡住部分高楼的灯光。
“装不认识我?”拿着新买的烟盒,他解着外面的塑料包装。
“你是?”
顾栀泠把包拎在腿前,顺势把两盒咖啡扔进去,试图绕开他。
但陆澄明不让,她走一步,这人跟一步。
毕竟,这次见面都来之不易,天底下可能不会再有一次巧合。
“上个周在醉色,我们见过的。”
顾栀泠仰头,身处黑夜中,陆澄明的五官更多了几分痞气。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打量眼前人。
短寸,笑得桀骜张扬,和黑色相称,此时此刻,顾栀泠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放在十几岁的校园里,他一定很会打架。
顾栀泠神色自若,“不好意思啊,你认错人了。”
“麻烦让让,挡我道了。”
陆澄明笑笑,始终没动。
两个人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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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不下,被拦着的人微微蹙眉,“都说了认错了,我这人比较大众脸,经常被认错。”
“那将错就错,我想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顾栀泠:“我不用手机。”
陆澄明扯扯嘴角,那她刚才拿的是板砖?
“你才用过。”
“那是付款机。”顾栀泠耸耸肩,继续开口:“专门给钱的。”
陆澄明:“……”
“那你平时怎么联系别人?”
顾栀泠脱口而出两个字:“写信。”
陆澄明:“……”
猎猎冷风中,顾栀泠每一个答案都在他意料之外。
“问完了吗,先走了。”
“等等。”陆澄明点开手机备忘录,稀碎光芒在黑夜亮起,“把你邮箱号告诉我。”
顾栀泠:“……”
这人有病吧。
她哪有什么邮箱号,初中时候用的企鹅软件号都想不起来。
现下,顾栀泠还得现编个邮箱给他。
灵光一现,她忽然想到之前注册过一个不用的邮箱,那是为了出国比赛用的。
小半年没打开了。
五分钟后,顾栀泠读出一串数字,对面人在震惊她真的有邮箱这种东西后,还是选择记下来。
身后,一群人吵嚷着,喊陆澄明快点。
“陆哥,买个烟这么久。”
“哥,别泡妞了,我们还饿着呢。”
“……”
车水马龙都混在后面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校园里这种八卦的行为十年如一日。
对面,陆澄明声音分贝提高,喊了声:“别催。”
紧接着,他轻俯下身,柔声道:“那我再联系你。”
顾栀泠并不想和他有什么不必要的联系。
“行啊,”顾栀泠点点头,路过时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家陪我老公了。”
陆澄明:“……”
又来。
“好。”
他这一声应得挺利落,陆澄明摊摊手,“去吧。”
这人不是道德感挺高?
顾栀泠回眸,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身后的人。
浑身的痞劲,他从盒里拿了根烟,咬在嘴边,语气含混不清,“有老公也没事,没男朋友吧。”
这两个位置不冲突吗?
张张口,还没出声,手心里突然传来阵震动,顾栀泠瞥了眼来电显示,是沈深庭。
估计是没收到她的电话,怕出什么事。
顾栀泠笑笑,“不说了,我男朋友也给我打电话了。”
他是块砖,现在得往男朋友这个位置上搬。
“不是写信?”
顾栀泠:“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降低底线,你懂不懂啊。”
陆澄明无奈:“……”
而后,只见顾栀泠按下接听键,夹着嗓子柔声柔气地出声:“马上就回家了哦,是不是等着急了呀。”
12. 剖析
凉风阵阵,清晰电流音混在沉重脚步声中。
酒店偏厅内,男人叩在桌面上的指尖顿住,呼吸一止。
黑夜中,顾栀泠别着被吹乱的碎发,几秒后,耳边传来沈深庭配合的声音。
“嗯,着急。”
沉沉迎合,他像是自然而然就接过这么句。
顾栀泠有点懵,往前走的步子不由自主停了下,踟蹰不前。
惊讶中,顾栀泠被吹来的风灌得轻咳两声,继而恢复平常的嗓音。
这人怎么还回应她,资本家的心思挺难猜。
想到陆澄明没跟过来,她从包里翻出钥匙,“那什么,我到楼下了。”
橙园小区内,路灯排排亮起。
她攥住手机,顺着红砖路往三号楼方向走,通话还没挂断。
沈深庭“嗯”了下,冗杂在秋风中。
“这酒我之后找机会给顾让。”
一路拎过来,还挺沉。
沈深庭说不急。
几秒后,顾栀泠催着挂电话,说是已经挺晚了。
“我还有任务呢,先挂了。”
猝不及防的嘟嘟忙音,紧接着,她打开两个人的微信聊天框,进行每日签到。
【顾栀泠】:晚安哦。
紧接着是一串可爱比心表情包。
一系列操作后,顾栀泠已经进了电梯,手机没信号。
到达指定楼层,顾栀泠往左拐。
她经常忘记带钥匙,前年直接换成了密码锁。
踩到柔软的地毯,顾栀泠卸下身上的物件,身体往后一靠,动作熟练。
“啪嗒”一声,客厅氛围灯被打开。
踩着棉拖鞋,顾栀泠单手抱着木盒子,继而给她哥发消息。
【顾栀泠】:沈深庭给你拿了瓶酒,有时间让你助理来橙园拿。
【顾让】:你留着吧。
从客厅走到厨房,顾栀泠接了半壶水,盯着亮起的开关,等烧沸。
撑着桌台一角,她单手打字。
【顾栀泠】:我留着干嘛?
她又不在家里喝酒。
【顾让】:排解相思之苦,睹物思人。
【顾栀泠】:……
微微皱眉,视线偏移落在玄关处的架子上,那把黑伞还在她这,一直想着给沈深庭,但总有突如其来的见面。
闲下来,又不想主动约他。
毕竟,他们也不需要见面交流什么所谓的感情。
看着水温度节节攀升,顾栀泠点了下按钮,从旁边拿起玻璃杯,白色蒸气附着在透明壁上。
她思索了几秒,继续敲着屏幕上的键盘。
【顾栀泠】:哥,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顾让】:你确定不是他为了拒绝你想出来的借口?
就沈深庭这些天的态度来看,也不是没可能。
但对顾栀泠来说,是不是真的没那么重要,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都说撒一个谎要用十个来圆,她这都有上万个了吧。
【顾栀泠】:我感觉是真的,而且他们是互相喜欢。
【顾让】:那你还不抓紧点?
【顾让】:再等下去,沈深庭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就剩哭了。
【顾栀泠】:……
顾栀泠跟她哥真的聊不来。
她巴不得沈深庭立马恋爱,到时候顾栀泠去酒吧包夜请客,找洛凝蹦个三天三夜。
都说是喜欢了,也不知道这人在等什么。
最终,顾栀泠把手机往桌上一丢,黑着屏幕,没再回信息。
墙面的钟滴滴答答走秒,夜晚漫长沉寂。
……
次日一早,顾栀泠拎着早餐去乐团练琴。
稀碎阳光落在木板地面,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窸窸窣窣一阵调音声。
戚瑶蹲在琴旁边,旁边的调音器指针摇摇晃晃。
“顾老师,早上好。”仰头,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放下包,顾栀泠交叠双腿坐到旁边木椅子上,“那根还是高了点。”
太离谱的音,顾栀泠还是能听得出来,靠近音区了就得用专用仪器。
“那我再调一遍。”
戚瑶一直挺认真的。
早晨九点钟前,琴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顾栀泠在最前面缠着玳瑁。
抬手,手指搭在筝弦上,响起沉闷一声。
顾栀泠歪头,看见老团长的助理站在门外,笑意盈盈朝她勾勾手。
清清嗓,她布置好任务,“先熟悉基本指法,自由练习一小时。”
下一秒,嘈嘈切切的音调响起,混在一起。
起身,双臂垂在身侧,指尖相对,玳瑁相撞,声音清脆。
“有事吗?”
助理胸前抱着文件夹,点点头后示意她去安静地方说。
带上琴室的门,声音被隔绝。
屋外,顾栀泠靠在墙边,双手抱臂。
“老团长让我来说一声,下周在林城有个演奏会,顾老师得带着团里人做做准备。”
顾栀泠反问了句:“这么急?”
一般来说,这种演奏会都得提前数月通知,方便安排练习和调整进度。
“嗯,我也是被临时通知的。”助理点点头,把胸前的文件递给她,继而又出声:“老团长的意思是沿用上次的人员,曲目也不变。”
为了保证演奏会万无一失,顾栀泠同意这个想法。
而后,她打开这份文件,只有薄薄两页。
主办方里还有林城音乐学院的名字,当时还会有地方媒体进行拍摄直播。
匆匆扫了两眼,顾栀泠重新合上文件夹,“行,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辛苦顾老师了,另外场地和盖过章的邀请函都发到你邮箱里了。”
这种形式的演奏都需要正规点,近些年科技发达,邀请函都做成了电子版。
“谢谢啊。”顾栀泠笑着,门推开一条缝,琴音渐渐放大。
“客气。”
文件放在台上,顾栀泠从衣服里掏出手机,在聊天界面里找她大哥的名字。
上次给他发消息,还是国庆节,顾栀泠要大红包。
顾彦就这点好,不爱说话,直接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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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栀泠】:哥,下周你们回海城吗?
这消息石沉大海,被顾彦捞到已经是两小时后。
她带着团里人练演奏会曲目,听到提示音后还微微皱了下眉,明显有被打扰的不悦。
在工作方面,顾栀泠有绝对认真的态度。
解开锁屏,她看着自己大哥的回复,就一个字。
【顾彦】:不。
【顾栀泠】:那正好,下周我有场演奏会在林城,你到时候来机场接我呗。
【顾彦】:不。
意料之中,顾栀泠真想不到,她大哥怎么会有人要。
【顾栀泠】:行,那我回家告诉爸妈,就说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而后,只见备注上显示“对方正在讲话”,透过听筒,顾彦的嗓音冷冷。
“顾栀泠,你几岁,还用胡说八道这招。”
【顾彦】:到时候把航班号发给我。
周遭,人陆续离开,戚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顾栀泠心情大好,起身说和她们一起。
川苓乐团有自己的食堂,但菜色单一,她们多是去外面的商业街吃特色小炒。
左右不过几分钟路程,顾栀泠跟在她们旁边,听戚瑶说,团里有个女孩明年准备结婚,钻戒都买好了。
“明年结婚,现在就订婚礼场地啊?”
那女生笑笑:“大家都在挑好日子,现在婚庆行业也内卷。”
顾栀泠倒是对这些没兴趣。
随后,戚瑶在一片喧闹中凑过来,跟她搭话:“顾老师,你有男朋友了吗?”
她跟顾彦聊着天,听到戚瑶叫自己一声,顺势摇摇头。
没成想,大家的目光都移过来。
她把手机装进大衣兜里,“这些年一直没谈。”
她们都是去年才来团里的,最小的不过二十岁,对顾栀泠的感情状态也不了解。
在学员眼里,首席和校园里的老师一样,是有点距离的。
更何况,顾栀泠的实力确实让人信服,在训练时候她也够认真。
当面,大家也就不敢把八卦聊到她身上。
如今,戚瑶这个问题抛出来,她们想听又有点不敢听。
其实当事人真不排斥恋爱这件事,早些年,二老以为她恐婚,还做了不少思想工作。
但这些年她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迄今为止,也真没有勾起谈恋爱的兴趣。
有那时间,还不如在川苓练会琴。
人生的选择不同,顾栀泠觉得没有感情也不是不可以。
总不能去将就。
对待爱情,她是有敬畏心的。
因为认真,所以不能随随便便,一来二去就等到了现在。
想起以前在大学那会,和洛凝她们玩游戏,抽到个问题,上面写着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顾栀泠回答的很果断,她不信。
她不是个肤浅的人,自始至终,顾栀泠以为的爱情都要深入了解,直击灵魂。
如果真的要回答戚瑶这个问题,笼统一点,她应该喜欢有些深度的人。
永远走在自己前面。
13. 饭局
乐团外的小菜馆重油,顾栀泠只点了三个素菜。
室内装潢简约,长年累月,浅绿色的墙面愈发变深。
挑了中间的白色长桌,大家相对落座。
来得次数多,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他们是熟人,还送了几碟自己腌制的甜咸菜。
他笑笑,收着旁边桌上的筷子,“明天有糖醋小排,记得来啊。”
戚瑶她们应了声“好”。
附近的菜馆,就属这家最热闹。
室内,邻桌的三两个人叽叽喳喳,讨论声钻进她耳中。
“就我邻居家那姑娘,在省医院工作,今年三十二了,前几年相亲眼光高得嘞,现在她爸妈都愁得要命。”
“可不是嘛,我家姑娘二十六了,现在还天天不急,我都跟着操心。”
“那时点抓点紧,过了三十就不好找了。”
“……”
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米饭,顾栀泠对这些言论见怪不怪。
每年春节,她听到的版本还要再全面点。
这顿饭吃得相当热闹。
因着下午是两点钟开始训练,戚瑶她们用过餐后提议去附近商场逛一会,顾栀泠没跟着。
她得回去决定演奏会的人员调配,选好了上报,团里那边才能安排订票和住宿。
走出餐馆,耳边难得恢复清净。
算准了她的午休时间,刚走到乐团正门口,洛凝的电话打过来。
两个人也挺久没见了,算起来上次碰面还是在醉色。
“喂。”顾栀泠单手推开玻璃单门,和别的分团首席擦身而过时,只礼貌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我听说你们乐团得去林城开演奏会。”
作为同行,消息是灵通点。
顾栀泠“嗯”了声,左拐进了长廊,淡淡应道:“下周吧,看样子得办个三天。”
来来回回,接近一个周,回来说不定能赶上立冬的虾仁水饺。
洛凝:“还挺急,对了,同学群的消息你看了吗?”
“同学群?”
毕业后,顾栀泠就没怎么回林城了,刚开始几次聚会,班长还特意私发消息给她,但那会正是顾栀泠全国巡演的时候,没意外地给推了。
洛凝倒是去过几次,说现如今能进团的人少之又少。
稍微对口一点的去学校做了音乐老师,还有的直接跨专业,大家各有各的活法。
“咱们院周年庆也是下周。”
估计群里是又张罗着同学聚会。
顾栀泠本质是个挺爱热闹的人,赶上了应该就会去看看。
“我今年就不去了,几次下来我也就摸透了,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个话题,调侃调侃之前班里几对已经分手的情侣,再就是说说当初那几个校内名人混得好不好。”
洛凝挺爱听这些八卦,但总不能一直放在嘴里反复嚼。
“哦对了,”电话那边的人笑笑,继而道:“你应该还能听到你老公的事。”
顾栀泠:“……”
其实,沈深庭这人在哪个学院都挺出名。
她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体院室内球场,周末人少,隔壁商学院来这边借场地。
当时,顾栀泠去看台上卖水。
她不缺钱,只是去找人的,连续蹲了几天都没收获。
灵机一动想了这么个主意。
那天,沈深庭来买了她所有的矿泉水,请全队人喝。
坐在看台最高的地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条通人的水泥过道。
空调凉风吹着她的小腿,前面的几个人叫沈深庭上场,他一起身,带动阵阵热风。
顾栀泠被迫早点收摊,后来听隔壁的学妹说,自己要蹲的人在她离开后才去。
之后,她就再没去过球场。
哪怕不是真的喜欢,在偶然见到沈深庭这样的人时,记忆也会持续很久。
他毕竟不是个可以被轻易忽视的人。
但从一开始,沈深庭的追求者真的挺多,这事应该也就只有她自己记得。
顾栀泠始终认为,她哥能相信自己暗恋一个人八年时间,有部分原因是顾栀泠真的没有出格的男女关系,更多的是因为沈深庭他本人优秀。
不得不说,顾栀泠在挑人这方面还是挺有眼光。
好像他天生就很适合被人这么深爱着。
推开琴房的门,顾栀泠换了一边听电话,“沈深庭这些年话题度还这么高?”
洛凝啧啧两声,随即道:“咱们不涉及金融圈也不懂,但听他们的意思,沈深庭这人在整个华尔街都挺有名,这些年赚得盆满钵盈了吧。”
和顾栀泠每天在乐团朝九晚五不同,那些人的时间真是金钱,每一秒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么一看,她追求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了。
两个人没聊太久,因着顾栀泠这边还有事得忙,挂断通话后,她点开了手机邮箱。
乱七八糟的广告和以前演出的反馈映入眼帘,中间掺杂几封私人邮件。
这年头,还真有人写信。
下一秒再点开,是陆澄明。
顾栀泠:“……”
那天的话,他还听进去了。
信的内容都差不多,问她有没有时间去醉色,他们乐队天天都有演出。
顾栀泠没回,扫过两眼后就按了退出。
下载好邀请函,顾栀泠在想人员安排的事。
这种演奏会,大家都想去露露脸,可以的话,她得把场次匀一匀,团里的人就都有机会。
顾栀泠是一路努力过来的,她深知,每个人的坚持和热爱都来之不易。
……
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
残影落进窗内,室内,响起窸窸窣窣地收东西声。
刚过五点钟,零散几个人背着包,跟顾栀泠打过招呼后,就直接出了门。
“顾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单手搭在琴弦上面,挡住了全部音调,顾栀泠仰头,笑着说了声“好”。
她还得多练一会。
寒露过后,天儿黑得早。
走廊外,下班时此起彼伏的吵闹消散,空剩一片宁静。
不知不觉,室内没了日光,阴沉压过来,窗外的月色暗淡,初现轮廓。
没拆手指上的胶布,顾栀泠弯腰,想着看眼手机上的时间。
屏幕的强光刺眼,排列了几个半小时前的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微信消息,是沈深庭发来的。
她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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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来,指尖的玳瑁点了几次才解开锁屏。
白光定在瞳孔中,晕成一个亮点。
聊天框只有一句话,简短又平静。
【沈深庭】:忙完了就出来。
难道他在门外?
顾栀泠愣了几秒。
顺着路灯的黄光往窗外瞟了一眼,枯木落叶的残影叠在淡灰色的宾利车上,静静停在街边。
“蹭”的一下起身,顾栀泠边摘掉手上的玳瑁边找拿起自己的外套。
对待暗恋对象也要有装模作样的态度,她必须用跑的。
至少明面上,她得做好。
胶布勒得手指不通血,摘下后有一圈明显红痕。
她把玳瑁混着粘胶布,就这么往盒子里一塞。
穿过走廊,大厅只开了盏吊灯,每一步都踩得到自己的浅淡灰影。
顾栀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乐团,慢慢靠近时,她撩了撩风吹乱的发丝。
浓夜将至,风声落在耳边,瑟瑟如刀割。
靠近熟悉的车牌,顾栀泠抬手摸到副驾驶的把手,用尽力气也没掰开。
下一秒,后排的车窗降下,还没看见沈深庭的人,磁沉嗓音先一步传入耳中。
“坐后面。”
挪着步子,顾栀泠先是俯下身,从开启的窗户中看向车内的男人。
交叠双腿,他身侧放了份文件,眼镜折好压在最上方。
随即,沈深庭目光偏移,如数停在她的脸上。
顾栀泠笑得脸都有点僵硬,“你怎么来啦?”
一秒,两秒……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当事人紧抿着唇,眼神示意她先上车。
车门在冷风中开合,丝丝凉意灌进来,前排开车的助理默不作声把暖风调高一个档。
顾栀泠在他旁边搓着手,身体渐渐回温。
“叔叔阿姨叫我去家里吃饭。”
沈深庭说,是顾让拜托他来接自己的。
不知道二老又想干什么,估计又离不开使劲撺掇,今晚,她又有得忙了。
顾栀泠用余光偷偷打量旁边的人,想着这人为什么不拒绝。
顾栀泠一拍大腿,故作体谅:“哎呀,他们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这么忙,回头我去说说,别老让你去吃饭。”
挑挑眉,沈深庭的手在腿上轻扣着,继而问她:“你不想让我去?”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我们家最欢迎你的人就是我了。”
开玩笑,回头这人跟顾让闲聊,说自己不想让他去,那以前演的都前功尽弃了。
她的眨着眼睛,表情不能再真挚了。
车在主干路上缓缓行驶,晚高峰期,走走停停,幸而是一路绿灯。
在前排人又一次刹车后,顾栀泠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
紧接着,清润又有厚度的男音缓慢响起。
“顾栀泠。”
“怎么啦?”
单手撑着下巴,她的目光扫过来,随即,视线交汇。
闯入一片深邃,她忽然间,乱了几秒。
随即,他的问题接踵而至,在车水马龙的夜,略带了丝撞破一切的宁静。
当事人像是一时兴起,话题徐徐展开,“说说看,这些年有多喜欢我?”
14. 留宿
这个问题一出,当事人眨眨眼。
空出一只手抓着大衣角,觉得高考数学题都没这么难。
有多喜欢?当然是没多喜欢啊。
清清嗓,顾栀泠边开口边组织答案:“就,特别喜欢。”
沈深庭面不改色,就这么看着她,也不急。
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吗?”顾栀泠另辟蹊径,把身体往后一靠,“好奇心会害死猫。”
没记错的话,自己这貌似是暗恋。
他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顾栀泠真挺想跟他说,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车在主干路上转弯,室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顾栀泠心虚地往门边靠靠,缝隙里的冷风往袖口里灌。
当代资本家都这么会难为人吗……
沈深庭淡淡接了句:“我又不是猫。”
顾栀泠:“……”
“那我换个问法,”黑暗中,他嘴角微微上扬,话题顺着挑开,“你是想追到,还是不想追到?”
他好像能洞察一切。
顾栀泠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出声时,又不自觉地回避,“那肯定是做梦都想追到呀。”
“但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我都懂。”
从沈深庭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眨着眼睛,故作真诚。
一片嘈杂中,顾栀泠隐隐约约听到旁边人压低了嗓音,出声时,刚巧响过一阵刺耳喇叭声。
“也很难说。”
她没听清,“啊”了一声。
随即,伴随前排助理一阵猛刹,顾栀泠往旁边倾倒。
仰头时,两人视线又一次相撞,近在咫尺的距离,昏暗光线落在男人脖颈处那一颗黑色圆痣上。
下意识的,顾栀泠咽了咽口水。
呼吸声环绕在彼此耳边,几秒后,谁也没动。
心跳明显加快,感觉脸颊有阵阵热意。
淡淡的罗勒叶香味在鼻尖蔓延,顾栀泠从他深邃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很浅,有淡淡水光。
“顾栀泠。”
“嗯?”她这一声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又细又弱。
温热气息弥散,他貌似靠近一分,“这么看累不累?”
“有点。”
“那你再靠过来点?”
如梦初醒,顾栀泠迅速起身,带动阵阵暖风,随后,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她拒绝,还朝当事人摆摆手,“不了,神明不可亵渎。”
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词。
沈深庭单手撑在床边,银色表带露出一截,打出一束光线,刺眼明亮。
窗外,是顾家花苑的轮廓。
这时间,四周的路灯亮起,附近都是独栋别墅。
车子开进去时,隔着几米远,顾栀泠就看见了自己二哥站在门口。
灰色衬衣,外面套了西装大衣。
似乎是看清了车牌号,顾让往这边靠近。
半分钟后,她慢吞吞甩上门。
隔着几米远,他二哥已经跟沈深庭搭上了话,说过两句后还能转回头来,吝啬她一句“跟上”。
包拎在腿前,顾栀泠走一步踢一步。
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应对二老,没什么幺蛾子的话,也不可能把沈深庭喊来。
室内,冷风吹乱长发。
她在玄关磨蹭了半天,翘起脚往客厅瞅了一眼。
二老只给了自己个背影,看不见面部表情。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过,她踩着拖鞋,跟在沈深庭身后。
每一步都重叠。
忽地,顾妈侧身,偏过头笑着看向她,“阿栀回来了。”
顾栀泠扯了丝笑容,顺手扒掉身上的大衣,“嗯,琴室那边有事,就晚了点。”
原本,她这周末不打算回这边。
毕竟团里还有事,过几天她还要准备去林城。
“顾让,把你爸新买来的那些茶挑出来,给小沈尝尝。”
沈深庭站在旁边,手臂上搭着他的外套,灯光下,他的身影叠在茶几一角。
“阿姨,您太客气了。”
顾妈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坐,“不用这么见怪,就当自己家一样。”
顾栀泠暗自冷哼一声,她妈这个算盘珠子都要蹦到自己脸上了。
“哥,我来帮你。”
“你坐下。”还没走两步,顾妈指着对面的圆凳。
笑着看沈深庭,还能抽出时间从牙缝挤这么一句。
顿了几秒,顾栀泠拉过桌前的凳子,坐下时,正好在沈深庭对面。
伸手,她在果盘里摸到个橘子,低头扒了一半,边往嘴里塞边听二老问沈深庭。
“小沈啊,我听顾让说,你今年没有回纽约的打算。”
顾栀泠当场愣住。
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口里的橘子反来一阵阵酸,当事人微皱眉头。
扬起下巴时,她正巧看见沈深庭点点头。
这人不赚钱了?
沈深庭淡淡“嗯”了声,“老板调我来海城这边,可能之后就负责国内的业务。”
话语间,顾让端着茶盏走过来,杯子都用沸水烫过。
一人一只,最后才摆到顾栀泠眼前。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祈祷这人谈恋爱,不然就得一直这么耗着。
这屋子里,现如今应该就她一个人心里苦。
二老听见沈深庭不回纽约之后,恨不得当场鸣礼炮三百响。
餐前,沈深庭跟顾让聊事,顾妈拉着她的手去楼上书房。
兴致缺缺,顾栀泠倚在门口墙边,抱着双臂,目不转睛等着她妈开口。
“阿栀,你跟妈照实说,和小沈到哪一步了?”
什么就到哪一步了……
他们俩又没谈恋爱,貌似问不着这个吧。
扶额,顾栀泠挺无奈出声:“妈,我们俩啥也没有。”
“他是正经人,总不可能因为我喜欢,沈深庭就趁人之危吧。”
尽管对沈深庭的印象并不深,但在记忆里,他一直是个很有度的人。
顾妈叹了口气,“阿栀,小沈这孩子不错,你抓抓紧,妈也知道你喜欢他。”
以前是催婚,现在好了,是催和沈深庭结婚。
人选都挺明确。
顾栀泠觉得,她要是不跟这人谈一场,二老是不会罢休了。
但关键是,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沈深庭甚至不算一个朋友。
一周联系两次,还都是各自敷衍,哪来的下一步。
事到如今,顾栀泠只能跟着敷衍:“我知道,您就别跟着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现在你两个哥哥好不容易结婚了,没想到你也不让我省心,这都三十岁的人了,人家外孙都抱上了,你还没结婚。”
闻言,顾栀泠嘟哝着反驳了句:“二十八……”
“不一样吗?”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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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人对年龄真挺模糊。
顾栀泠闭眼点点头,索性迎合:“对对对,我会抓紧的。”
“要不我给您列个计划表,把每天的追求任务写上,方便您抽查?”
顾妈抬手,顺势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顾栀泠吃痛“啊”了声。
他们全家都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一提到结婚的事,顾栀泠就插科打诨,妄图蒙混过关。
二老从小宠到大的,说来也没办法。
话题结束,顾妈“哼”了声,“走,下楼吃饭。”
……
饭桌上,顾让开了瓶酒。
是找海城一位挺有名的老中医买的药酒,顾爸也跟着喝了两杯。
度数不高,药味却挺醇厚。
顾让怕她酒品暴露,在沈深庭眼前丢人,只让顾栀泠喝白开水。
“就尝一口,不是度数挺低吗?”
顾让抿好瓶盖,冷笑两声,“得了吧,你那个酒量我真是怕了。”
话毕,顾栀泠轻轻瞪了他两眼。
旁边二老一个劲给沈深庭夹菜,说是让他多吃点。
顾栀泠咬了下筷子,实在没什么胃口,继而从桌下掏出手机,给洛凝发消息。
【顾栀泠】: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沈深庭就算不喜欢我,也得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把我娶了。
【洛凝】:?
【洛凝】:你爸给了他一个亿?让他留在你身边?
【洛凝】:不过,一个亿够吗?
现在似乎不是讨论钱多钱少这个问题的时候。
顾栀泠只想知道怎么样能结束荒唐的一切。
早知道是这个局面,顾栀泠还不如换个人暗恋。
【顾栀泠】:一个亿他或许可以直接拒绝,但我爸妈三天两头找人来家里吃饭,真挺盛情难却。
【洛凝】:叔叔阿姨走得怀柔路线?
顾栀泠低头,瘪了瘪嘴。
想着就现下的情况,哪怕沈深庭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暗恋他,久而久之,自己也能悟出来。
【顾栀泠】:而且今天听沈深庭说,他不回纽约了。
【洛凝】:就为了留在这给你当老公?
【顾栀泠】:……
【顾栀泠】:听说是工作安排,至少今年是不回去了。
【洛凝】:那正好,顺便留在这给你当老公。
顾栀泠又是一阵无语。
她觉得两眼一黑,事情逐渐偏离轨迹,得找个机会和沈深庭聊聊。
随即,洛凝的消息又发过来。
【洛凝】:其实我觉得你们俩还挺般配的,要不你考虑考虑?
【洛凝】:一来二去都是被催,不如试试。
【顾栀泠】:大小姐,就算我想试,人家也不一定同意。
沈深庭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被人追着,凭什么选一个自己不喜欢,又对他不上心的人。
【洛凝】:所以,你其实并不排斥和他试试?
顾栀泠视线滞住。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按灭手机屏幕,顾栀泠视线一转,看向男人。
他应付这些也是游刃有余。
洛凝的话,也不全都猜错了。
对沈深庭这个人,她当初选择过,现在也确实算不上排斥。
没等再拿起筷子,耳边传来顾妈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今晚就留下来吧,家里客房也挺多的。”
她触碰到筷子的指尖,骤然一抖。
15. 谈心
沈深庭真没拒绝。
二老合不拢嘴,说是后院的客房宽敞,饭后,让顾让去找件新睡衣。
顾栀泠端着杯热牛奶,悄摸地跟着去。
站在门边,她视线停在顾让的手边,抿了口杯里的牛奶。
“爸妈的馊主意是真多。”
顾让停了下动作,继而回过身,“还不都是为了你的事。”
这层安静,现下也就他们兄妹两个人。
她忽然想到半小时前,洛凝的话。
目光一滞,她手里的牛奶差点洒了,回神,顾栀泠问眼前人,“哥,所以你也觉得沈深庭这人不错?”
从始至终,他仿佛能得到自己身边所有人的肯定。
就连洛凝都会说出合适这种词。
顾让挽了一截袖子,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不瞒你说,其实沈深庭在纽约的时候,我就查过他。”
顾让干脆放了手里的衣服,蹲坐在柜子前,仔细回忆。
那会,Thunder的规模没有现如今这么大,但发展真的很快,顾家这些年不做投资生意,和洛闻舟的公司也没有明面上的竞争。
顾让之所以对沈深庭这个人感兴趣,都源于她的这份长达几年的喜欢。
后来,助理给他看过沈深庭这个人的履历,他并不简单。
能让洛闻舟和霍宁看中的,至少在做生意方面,沈深庭有出众的能力。
当时的顾让就犹豫了。
自己妹妹的性格他很了解,她根本防不住这样的聪明人。
说句难听的实话,沈深庭哪怕不想,凭借这些年和无数人打交道的本事,也能玩死她。
至于能有几分真心,这都太难说了。
可他没想到,顾栀泠喜欢了沈深庭八年。
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数字,人生苦短,能有几个八年。
顾让是在对她这份感情妥协。
既然自己妹妹喜欢,那他愿意从中斡旋。
心里的话没说出来,他顿了顿,又启唇,“算了,都是以前的事,你把这东西给他送过去。”
睡衣和浴巾,都是消过毒叠好的。
顾栀泠不情不愿,嘴上还得应着:“好的。”
想着她哥怎么不自己去送。
“行,那我就回去了。”
顾栀泠双手抱着衣服,走了两步后,她闻声回眸:“你今晚不在这边睡?”
“不了,”顾让耸耸肩,单手整理着卷上去的袖口,“你嫂子在家等我呢。”
顾栀泠不惊讶,他们夫妇两个人感情一直不错。
看了她哥两眼,随即,顾栀泠拿着东西先走一步。
从前院的石子路穿过去,几米远外,就是另一栋三层楼。
大门开着,沈深庭没在客厅。
顺着楼梯往上走,顾栀泠打算把衣服给他送到房间里。
走廊上,室内灯光亮着,慢慢溢出,落到地板面。
里面没人。
顾栀泠看了一圈,最后把睡衣往沙发上一摞。
这人估计是在天台。
思索两秒,顾栀泠去柜子里拿了两瓶啤酒,顺着楼梯上去。
整个后院一直是她在住,顾彦早些年开赛车,一直待在斯图加特训练,回国后也没在家里长住,顾让就更不用说了,作为资本家,他的产业到处都是。
算起来,也就是顾栀泠循规蹈矩的在家里待着,直到进了川苓,为了节省时间才搬出去。
以前,她经常在这边天台吃火锅。
几层楼梯爬上去,海城夜色慢慢融进眼里,抬眸,沈深庭站在葳蕤灯火中。
许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偏身侧目,撞上了顾栀泠的视线。
“喝酒吗?”她边说着边往沈深庭身边靠。
“好。”
凉凉深夜,顾栀泠双手搭在栏杆上,慢慢转了个身,背靠着万家灯火。
碎发缭乱在她脸颊,一偏头,她的目光在沈深庭嘴唇上停了几秒。
半杯酒下肚,顾栀泠感觉到头有点晕。
她酒量真挺差。
想着不能在沈深庭眼前发疯,她把剩下的半瓶搁在了旁边。
还没等她先开口,沈深庭的声音缓缓响起,厚沉又富有磁性,“顾栀泠。”
“啊?”
“你以前在学校里,经常看到我吗?”
刚刚,顾栀泠跟着她哥去了二楼,二老偷偷告诉他,家里有一张他的照片。
其实回国之后,几次接触下来,他大概明白顾栀泠的心思。
她跟自己的母亲说,沈深庭是个正经人,是君子。
他不太想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没有,”顾栀泠微垂下头,声音淡淡,像是在回忆,“只是经常听说你的名字。”
今晚,大概是她对这段并不存在的感情最真挚的一次剖析。
“当时,我们音乐学院有很多人喜欢你,你那会的名声就挺好。”话毕,她歪头,笑着在沈深庭身上打量了一圈,“现在也依旧很优秀。”
上天总会偏爱眷顾一些人。
顾栀泠:“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不回林城?”
“对那个城市,没什么眷恋了。”
他的回答很平静,仰头,喝了口手里的酒,“你哥没跟你说过这些?”
顾栀泠摇摇头。
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顾让一查就能知道的。
“我父母去世得早,上学那会之所以留在林城,是因为得照顾爷爷。”
大四那年,他唯一的亲人也离世了。
一座城市的特别之处在于,有记挂的人。
孤身一个,沈深庭也没什么牵挂,索性跟着洛闻舟去了纽约。
顾栀泠静静听着,在旁边人不咸不淡说出这些时,她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沈深庭贪恋家庭的温暖,所以怎么都拒绝不了二老的热情。
那晚的风很凉,灌进外套里,顾栀泠不由自主拉紧了敞开的衣角。
沈深庭这个人比他们背负得要多得多,孤身一人,就总得事事想在前面。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捷径。
身处在寂寥环境中,这是顾栀泠第一次真切去了解他这个人。
失神中,淡然男音缓慢响起,“吹风容易感冒,回去吧。”
……
第二日,顾栀泠被个噩梦惊醒。
薄纱窗帘遮住外面的光景,此刻,天还没亮。
翻身下床,她暗亮手机屏幕,时钟显示才五点钟。
出了身冷汗,顾栀泠拿着干净衣服去浴室冲澡,昏昏沉沉的困意也在流水中消退。
干毛巾擦着发梢,顾栀泠重新躺回床上。
想闭眼继续睡会,可满脑子都是刚刚鲜血淋漓的场景。
深呼口气,她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机。
昨天凌晨,团里已经把机票订好了,电子版发到了她手机上。
后天下午,她就得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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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林城了。
翻着几个开着免打扰的聊天框,顾栀泠找到了她们大学时候建的群。
商量着周年庆聚餐的事,顾栀泠往上划了两下,说是今年请了几位优秀毕业生回去讲话。
都是隔壁体院的,听说有两个在国家队。
有人在群里吐槽,说他们学校这些年的宣传也就靠这两人了。
光荣榜上待了四五年。
顾栀泠倒是没跟着聊,左右当天就能见到了。
两小时后,顾栀泠的困意重新席卷而来,单手揉着眉心,她顶着晨光拉开帘。
隔壁是琴室,她随手拿个发圈,在头发上缠了两圈。
一推门,墙上竖着挂了五把筝。
古色古香的装潢,门口是个茶几,器具倒扣着,长年累月也没什么人用。
木柜子上放着香炉,这都是顾栀泠前前后后买的,价格不等,为了氛围,因着打理困难,她就用过两次。
自己也很少在这边练琴,中间的方凳和雕花筝被白布盖着。
一扯开,灰尘在空气中四散。
没有谱子,随着心情乱拨,顾栀泠想着练半小时指法。
拆开副新玳瑁,面上太滑,她用着也不顺手,不留神会打到旁边的弦。
断断续续练了二十分钟,弦音沉重而急。
直至顾妈走到她眼前,顾栀泠才用手挡了一下。
“大早上练什么琴?”
顾栀泠指尖的玳瑁义甲捏合出清脆声响,“我后天要去林城,有场演奏会。”
临了,她在心里暗暗补了句,要不是二老让沈深庭来乐团接人,她压根都不会回来。
“也没听你提过。”
顾栀泠瘪瘪嘴,没再迎合。
二老的心思都在沈深庭身上,哪有空问她的近期情况。
刚想着,耳边就响起她妈笑意盈盈的声音,“小沈,醒了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大概是站在走廊,顾栀泠看不见人,只能听见沉沉男音。
“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你是顾让的朋友,这都是应该的,前院准备了早餐,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点,去尝尝。”
说着,顾妈背对着她,双手别在后面,一个劲朝她这边勾手。
顾栀泠轻“啧”了声,解着指尖上绑住的胶布。
如释重负地甩甩手,顾栀泠出门时,刚好撞上了沈深庭。
他没着急过去。
走廊上,就剩他们两个。
眨眨眼,顾栀泠歪头朝他那边靠近了一步,“有事?”
男人微微垂眸,语调不急不缓,“你要去林城?”
“啊,对。”
也没什么好瞒的,她总归不是逃去那边躲眼前这人,“团里有工作安排。”
“行。”
行是什么意思?
这男人怎么老说难懂的话。
顾栀泠百思不得其解,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厅走。
她边下楼边开口:“所以,你问我这个干嘛?”
挺没道理的,毕竟这事和他也沾不上边。
他顿了顿脚步,转身,手上还搭着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继而道:“你觉得呢?”
这人又把问题抛给她……
“我怎么知道……”顾栀泠心里犯嘀咕,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话音一停。
幽邃深沉,似乎有些晨起的淡淡倦意。
“那我说了,你要听吗?”
16. 临行
十分钟后的餐桌上,顾栀泠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面包片。
抬头,她的视线停在沈深庭身上几秒,随即,匆忙收回。
刚才在后院,她溜得很快。
一弯腰,顺着空档位置就跑了,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没问下去。
至于要不要听,顾栀泠没想好。
总觉得沈深庭会说些什么,她的好奇心其实挺重,但在那一秒,顾栀泠非常犹豫。
只能选择先跑。
此时此刻,沈深庭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样能在饭桌上谈笑风生。
倒是把她搞得神经兮兮。
顾妈把盘子往她眼前推推,“阿栀,粥要凉了。”
闻声回神,餐桌上的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想什么呢?”
顾栀泠清清嗓,低着头,差点把脸埋进去,“考虑出差的事。”
三两口喝掉碗里的燕麦粥,顾栀泠直接起身,费劲咽下口里的粥,继而出声:“我吃饱了,先回去练琴了。”
“哎……这孩子……”
还没等二老开口,顾栀泠快速拉开椅子,快步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听着前院的后门被合上,顾栀泠微微侧目,拍着胸口顺气。
要是留下,估计过会还得被顾妈指挥送送沈深庭。
二老把这剧本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栀泠想到饭前那一幕,觉得还是别和沈深庭单独接触了。
回琴室的路上,她收到了洛凝的消息。
【洛凝】:昨晚也不给我回消息,追你老公去了?
看着手机下方一行黑字,顾栀泠单手捏捏额角,随即,敲击屏幕。
【顾栀泠】:可别提了,现在还没把人送走呢。
【洛凝】:他在你家过夜?
【洛凝】:你们这发展有点太快了吧。
【顾栀泠】:脑子里想点健康的东西,我俩啥也没有,在二老这睡的,他们简直太热情了。
昨晚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天台喝了瓶酒。
【洛凝】:留宿这种事,他都没拒绝?
【顾栀泠】:你是不知道我爸妈有多殷勤。
【洛凝】:那理由总是有的吧,吃顿饭没必要推,但留宿这种事听着还挺亲密的。
回忆这些年,顾栀泠的朋友挺多,但哪怕是洛凝,也只来留宿过几次。
沈深庭又不是她二哥的至交好友,两个人顶多算是有利益牵扯。
她也搞不懂这样。
【顾栀泠】:谁知道当代资本家是怎么想的。
【洛凝】:要我说吧,他会不会对你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她这句话发过来时,顾栀泠刚走到琴室,一个没留神,膝盖往木柜子上撞了下。
顾栀泠吃痛,不由自主“啊”了神,弯腰去揉自己的膝盖。
手机随意搁在柜子面上,顾栀泠看了眼疼得地方,明天估计就是块淤青。
洛凝这话忒吓人了。
【顾栀泠】:开什么玩笑,你也真敢想。
在很多人印象里,人的价值就是靠金钱来衡量的,有多少本事,就能赚多少钱。
沈深庭显然是那个挺有本事的人。
一直以来,顾栀泠始终觉得,她在这些商人眼里有些微不足道。
刻板印象中,就是没有高额收益,空有气质傲骨。
能赚钱的,至少能屈能伸。
各有不同的理念,顾栀泠没觉得能用对错分,她只在下意识反驳洛凝的想法。
【洛凝】:话别说的这么满啊,你并不差啊,这些年二老给你介绍那些可都是海城的青年才俊。
如果沈深庭当初在海城发展,大概她也能和这个人有次相亲。
【顾栀泠】:可我相亲也没成过啊。
又不是国家发老公,去见了就得结婚,当下那种情况,就算换成沈深庭,她也会拒绝。
【洛凝】:每个人情况又不一样,我总有种预感,至少他对你肯定是有好感的。
当事人对着屏幕笑了声,摇摇头没当回事。
应了洛凝一句“想多了”,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回国后不过寥寥几面,现在说这些真挺玄幻。
……
去林城前一天夜里,顾栀泠回了橙园。
收拾自己的衣服,顺便拿经常用的几副玳瑁义甲备着。
蹲在行李箱前,她把航班号发给顾彦。
随即,抬臂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在房间里进进出出,顾栀泠顺手拿腕上套着的皮套,在发梢缠了两圈。
安静氛围中,只点了盏昏黄的夜灯。
一抬眸,落地窗前是这座城市的繁华景色,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刚搬来橙园那会,赶上夏日,顾栀泠挺爱在这边吹吹风。
后来觉得住在市区也挺有弊端,真挺吵。
夜生活就近拉开帷幕。
此时此刻,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都挺真切。
收好衣服,顾栀泠起身,蹲得太久,她腰上一阵麻酥酥的痛感。
躺倒在沙发上,顾栀泠单手揉着后背,沉沉松口气。
靠在软沙发上,手机解锁,界面上跳出几个未接来电。
是顾彦打来的。
说实话,他们兄妹两个人的联系并不多,顾彦在国外开赛车那会,也就是节假日会来电。
后来回国了,见面次数能多点。
主要因为她大哥并不是个太善解人意的人。
锤着后背的手一停,顾栀泠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拨回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还没等到顾彦的声音响起,她先笑了两下:“哥,有事吗?”
“明天我临时有点事,你下飞机之后多等一会,等我电话。”
“哦。”
当事人瞬间收了笑意,早知道不给他打电话了。
顾栀泠:“你还有事吗?”
“对了,我听顾让说,你最近有目标了?”
靠在沙发上,顾栀泠把两条腿搭在旁边,无奈地打马虎眼,“啊对,有了,打算在演奏会上声名大噪,被夸得天花乱坠,最后登上林城日报头条。”
顾彦:“……”
他们顾家兄妹三个人虽然身在不同行业,但有点倒是一模一样,对待事业有莫名执着。
顾栀泠是挺喜欢弹琴,可就此时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我说的是沈深庭。”
顾栀泠微微皱眉,忍不住出声:“哦,你弟怎么什么都告诉你啊。”
“这有什么好瞒的,难不成你们两个以后准备隐婚?”
怎么就能扯到这上面。
“听你这语气,和他挺熟?”她不想在那个话题上扯皮,索性转移注意力到别的地方。
顾彦就这么脱口而出叫沈深庭的名字,很难不让她多想。
毕竟,她大哥记忆力并不好,顾让要是只提过一嘴,这人早就忘了。
那边人也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见过几面,我和他老板认识。”
在斯图加特那些年,顾彦成绩好,不少代言找上门,其中就有Thunder公司。
只不过这些年他退役了,也就很少有联系。
听顾彦的意思是,几年前他和沈深庭打过几次照面。
“我记得人挺优秀,改天给洛闻舟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你可省省吧,”顾栀泠急着打断他这个想法,“搞得好像沈深庭喜欢我似的,打算逼婚啊。”
顾彦一本正经应声:“放在几年前,你二哥可能真干得出来这事。”
他是个商人,不要脸的事做得太多了。
涉及到顾栀泠,他真的可能把这瓜强扭下来。
但就现如今的形势来看,沈深庭背靠Thunder公司,也见过不少名媛千金,这事只能当事人亲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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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我也没那么喜欢,追不到就算了。”
她头疼,起初明明是想着一个人好打发,没成想,她和沈深庭的联系却日渐频繁,现在彻底说不清了。
顾彦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
不喜欢还坚持了八年。
他不信。
“算了,不说这事,过会你哭了,还得我哄。”
顾栀泠:“……”
她现在真是欲哭无泪……
……
因着第二天有早班机,顾栀泠挂了她哥电话后就开始酝酿睡意。
眼见着,时针都快落到十一上了,她还睁着眼睛。
以为是姿势不对,她翻了个身,接着,室内响起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人大概都会在大半夜饿一阵。
二十分钟后,顾栀泠掀开被子下床,随便披了件外套,打算去小区门口便利店找点吃的。
快要立冬,室外的风带着潮湿冷意,往衣服里面钻。
这时间,市区还挺热闹,便利店那一排门店灯火通明。
街边,零星几个人在等车。
垂着头,顾栀泠把大衣裹紧,双手塞进兜里。
便利店的灯光圈起一块区域,她刚踩进光里,随即,身后响起个声音。
“姐姐,好巧。”
挺熟悉的称呼,顾栀泠无奈叹了口气,打算装作没听见。
想着下次得换个便利店。
身后,陆澄明也不急,他顺势掐了烟,单手插兜跟进去。
高出顾栀泠一截,他默不作声,就一直看她选零食。
直到付款时候,他先一步掏出了自己的收款码,给工作人员扫。
顾栀泠抬头瞥了他一眼。
陆澄明笑着,“我请你。”
想静静忽视他,又怕这人跟着自己,她可不想每天在家门口捡男人。
“你有事吗?”
陆澄明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你住附近吗?”
“关你什么事,我出来逛街的。”
原本是想着回家再吃,如今,顾栀泠只能把零食往便利店的桌台上一扔。
坐在玻璃窗前。
陆澄明在她身上打量一圈,“你穿家居服逛街?”
顾栀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内搭,眼睛都没眨一下,“冬季新品,你不懂时尚吧。”
顾栀泠撕开包装袋,想着他们大学怎么没有门禁。
便利店的暖风四溢,进进出出的人开合门,凉意时不时被灌进来。
陆澄明撑着下巴,视线始终落在她脸颊。
他最近从醉色下班后,就会来这个便利店买烟。
想着碰碰运气,结果还真的被他遇到了。
“你经常来这家便利店吗?”
顾栀泠撑起个不太友好的笑容,“不经常,这辈子最后一次。”
现在弟弟还挺执着。
“成,那以后我也不来了。”陆澄明也不恼,顺着她的话说。
闻言,顾栀泠的目光递过来,两个人视线交汇几秒,她坐直身子,挺认真问了他一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没什么道理。”
陆澄明只是知道,醉色那晚,他坐在台上,淡淡一眼看到顾栀泠后,不由自主被吸引。
他相信一见钟情。
所以难得的,跟着原辰去她们那桌喝酒。
聊到这,陆澄明反问她:“那你到底喜欢你老公什么?”
顾栀泠:“有钱,而且不回家。”
“你男朋友呢?”
顾栀泠哑言,在陆澄明这,他们俩貌似是一个人。
把零食往嘴里送,顾栀泠希望他能就此放手,“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咋俩是没可能。”
“没事,我等你离婚。”
“不可能哦,”顾栀泠朝他挤出个笑容,“我和老公要天长地久,恩恩爱爱。”
“死也要在一起哦。”
17. 失眠
隔天,桌上的闹钟震个没完。
蹙眉,顾栀泠伸手去摸噪音来源,翻个身想继续睡。
五分钟后,手机又开始震动。
惺忪睡眼,顾栀泠艰难撑起身体,一气之下关了半夜设的十个闹钟。
昨天,她跟陆澄明周旋了半天,跟这弟弟耗着。
两个人在便利店大眼瞪小眼,最后是陆澄明的朋友给他打电话,这人才走的。
回橙园是凌晨两点,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订了一排闹钟,怕影响第二天的正事。
拢共睡了不过四小时,她打着呵欠去卫生间洗漱。
看了眼手机微信,只有团里的群有消息,问大家有没有拼车去机场的。
市区离那边挺远,左右得一个多小时。
顾栀泠和她们是两个方向,不怎么顺路。
拎着行李箱,她在软件上叫了车,幸而距离早高峰还有段时间,司机赶过来那会,一路绿灯。
街边的早点摊子刚刚开始做生意,热气腾腾,伴随着人的吆喝声。
司机师傅帮她搬箱子,倒比她预计早了二十分钟。
强撑着精神,顾栀泠去便利店里买杯咖啡提神。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顾栀泠端着热杯子,跟着指示牌找四号口,随即,就看见戚瑶站在最中间,旁边摆着几个行李箱。
应该是拜托她先看着。
戚瑶踮起脚招招手,“顾老师,这边。”
她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戛然而止,“到很久了吗?”
“没,我和她们拼车,东郊那边修路,绕了个远,所以也刚到。”
戚瑶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顾栀泠点点头,只说自己昨晚失眠了。
团里其他人陆陆续续从洗手间那边出来,助理清点好人数后,一起登机。
票是统一订的,顾栀泠旁边坐着戚瑶。
她提前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到达林城也得是下午。
昨晚没睡好,她问旁边的空姐要了个一次性眼罩。
昏昏沉沉靠在躺椅上,耳边喧嚣声渐渐隐退。
等戚瑶叫醒她时,已经身处林城这片土地。
轻揉着太阳穴,顾栀泠打了个哈欠,跟在众人身后。
团里有几个小姑娘是第一次来这边,看什么都新鲜。
对于在这边读了四年书的顾栀泠来说,这和回家一样熟悉。
拒绝了助理一起坐大巴车回酒店的邀请,她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行李拜托团里人先带回酒店。
随行助理接过她的箱子,“晚上回来吃饭吗?”
顾栀泠想了一阵,摇头道:“不了,等着蹭我哥一顿。”
“行吧,那你回来之后到我这拿房卡。”
顾栀泠“嗯”了声,目送他们出门上了租来的大巴车。
大厅内,系统女音播报着各个航班,顾栀泠交叠着双腿,在微信上问她哥到哪里了。
那边人没回,估计在开车。
双手搭在膝盖上,顾栀泠的手心突然震了几下,以为是她哥的消息,亮屏后才看见沈深庭的聊天框被顶上来。
是他这周的日程表,估计是助理发来的。
顾栀泠点开,想着大致扫一眼就关掉,最上方出差两个大字挺醒目。
日程表上没有什么具体的地址,沈深庭是大忙人,各地飞也正常。
顾栀泠的困意又一次袭来。
还没等人回过神,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看了眼备注名字,顾栀泠接起来,半死不活“喂”了一声。
“我快到了,”闻声,顾彦顿了两秒,继而又开口:“你这声音,见鬼了?”
这个形容,还真挺恰当,符合她看见陆澄明的心情。
“昨晚没睡好。”
“在几号门?”
“三号。”
拎起旁边的包,顾栀泠起身,大老远就看见了顾彦的车。
挺帅的越野,经过简单改装。
顾彦下车,一身黑色运动装,淡淡视线扫过众人,定格在慢悠悠走来的顾栀泠身上。
林城的风干涩,空气中温度也低。
室外,枯叶卷积,慢慢堆到一处,过会打个旋儿,又被冲散。
机场设在偏僻地界,难免显得荒凉。
绕着越野转了两圈,顾栀泠的手搭在副驾驶门上,“哥,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开这么骚包的车。”
“不坐你就跟在后面跑。”
“坐坐坐,我是想夸你年轻来着。”眼疾手快,顾栀泠迅速拉开车门。
她大哥真的能干出让自己追车的事。
顾彦的长相就属于痞气凌厉那一挂的,她从小就怕这个大哥。
车门空间宽敞,来的时候就开了暖风,系好安全带,顾栀泠伸出双手,把手心放在上面吹。
“晚意怎么没跟你一起?”
顾彦转着车钥匙,继而踩下油门,“你不知道吗,音乐学院周年庆,你嫂子顺便回去帮导师的忙。”
“最近忙,没怎么和她联系。”
顾栀泠和陆晚意是大学舍友,关系挺不错的那种,读书那会,人家有男朋友,不是她大哥。
事挺复杂,顾栀泠具体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得知这事时,他们已经偷偷谈了挺久。
还瞒着她……
回忆中断,因为她哥突然出声。
“是,你都忙着追人去了。”顾彦表示赞同,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顾栀泠:“……”
侧过身,顾栀泠微微蹙眉,“我二哥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前几天,突然聊起来了。”
“他说我追别人?”
顾彦顿了两秒,语气不急不缓:“不止。”
“他说你惦记人家八年,非要嫁给他。”
顾栀泠:“……”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一阵无语,顾栀泠重新坐回去,单手搭在旁边把手上,“没这么严重。”
“在这方面,我更信顾让说的。”
顾栀泠瞥了她哥一眼,“我今晚就给晚意打电话,说你坏话。”
“顾栀泠,你几岁?”
他无奈笑了声,自己妹妹一家人宠着,这性格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二哥也是替你考虑。”
顾栀泠别过脸,没应声。
道理她都懂,可以想象,如果她真的喜欢沈深庭,自己估计会开心得睡不着。
问题是,这是个乌龙。
现在这个情况,顾栀泠觉得自己如果不意思意思喜欢沈深庭几天,都对不起二老和顾让的努力。
半小时后,顾彦把车开到一家私人菜馆。
上学那会,顾栀泠经常来这边吃饭,印象里没有这家,应该是近几年新开的。
“下车吧。”
“这么早就吃晚饭?”顾栀泠拉开安全带,几秒后,甩上车门。
飞机餐味道并不好,顾栀泠睡了一路,肚子里面空空的。
“约了朋友。”
顾栀泠跟在他身后,“那你还带我来?”
她大哥的朋友自己也不认识。
眼前,顾彦只给她个背影,也没做声。
服务生引他们上楼,每一步,木质楼梯都发出咚咚闷响。
走廊被刷成树脂色,空气中混着股淡淡檀木香。
每个厅的名字起得挺雅。
这家是做传统中餐的,多是百年历史的好菜。
停在中间的一扇门前,服务生就此止步,“两位这边请,有需要随时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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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虚掩的门被推开,暖风拂面。
视线一抬,落地窗前站了两个男人,闻声,左边的掐了烟。
嘴角勾起,笑意明朗,侧目,转身走过来,“Aphasia,好久不见。”
这是她哥当初开赛车时用的名字,这应该是他以前在国外的朋友。
她哥挡在前面,挡住了大部分视野。
突然侧过身,光芒汇聚,顾栀泠下意识抬头。
顾彦推着她的后背,往前走了一步,“洛总,给你介绍一下,我小妹顾栀泠。”
始终站在阳台旁边的男人转过身,手里端了杯白开水。
面色沉寂,目光幽邃,对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太多惊讶。
向圆桌靠了几步,玻璃杯放置的声音“咚”一下,掀起微弱回音。
透明桌面反光,水波荡了几秒,缓缓持平。
继而,她刚伸出去的手在空气中一僵。
……
顾栀泠借口去了卫生间。
一路上,她甚至跑了两步,想着先暂时避避风头。
突发意外,没给她一点准备,看到沈深庭的那一刻,她大脑空白,当场宕机。
字都说不出来一个。
没想到,好不容易逃离了二老的安排,在林城还能撞上。
那位洛总应该就是他上司。
所以,她大哥是故意的,就知道顾彦这人平时不声不响,一坑妹妹一个准。
顾栀泠也挺纳闷,Thunder公司今年都已经闲到这种地步了吗?
说好的华尔街金融佼佼者,老板和股东一个两个都往国内跑。
这群人是跟钱过不去吧。
眼前,自流水哗啦啦响,她冲着手心的热意。
抬头盯着镜子,缓缓松了口气。
从旁边的塑料筒里抽了两张卫生纸,顾栀泠擦着水渍,打算回房间。
有客人在,出于礼貌,她不能离开太久。
这个月里,一旦扯上沈深庭,她真有种上战场的感觉。
几秒后,顾栀泠推开卫生间的门,冷气灌进来,微垂着头,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走廊的灯光有些暗,落在人脸颊上并不清晰。
沈深庭靠在墙边,双手抱臂。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抬眸。
这人像是在等她。
顾栀泠定在远处,眨眨眼,换了张笑脸,“好巧。”
手里的纸被揉成个团,慢慢合在拳头里。
这个开头真挺尴尬,但就目前为止,她和沈深庭每次相遇,都不能说是太有准备。
多多少少掺杂着别人的撮合。
“没想到,你也来这边出差啊。”压着语气里的浅显情绪,顾栀泠和他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沈深庭轻“嗯”了下,点头道:“老板的安排。”
“那你来卫生间找我,也是洛总安排的?”
那他们老板肯定是和自己五行犯冲,这么会安排,是身上装了个捕捉器吧。
顾栀泠背靠着冰凉的墙面,站在他侧前方,等个回答。
“不是。”
淡淡扔出这么两个字,沈深庭没做多余解释,她反倒有点搞不明白。
走廊另一头,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此起彼伏。
她的目光在这男人身上打量了很久,妄图一眼看穿资本家的心思。
半晌,她终于开头,难得挺认真的语气,“沈深庭。”
“怎么了?”
“那个……我就是随便问问啊。”她欲言又止,在脑海里回忆起洛凝的话,虽然不觉得能有个什么具体答案。
但突然也想证实一下。
吞吞吐吐,她忽然直视面前人的眼睛,始终都没移开。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