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驯化指南》 第1章 废弃神殿与羽翼生物 唐念推开厚重繁复的大门,只看见一片漆黑。 深处的高台上,正有什么在沉睡着。 隔着遥远距离,能隐约看到一只垂下来的手。 修长苍白,在狰狞的荆棘丛中,有种脆弱的美感。 定了定神,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可刚迈出一步,漆黑空旷的环境就像是活了过来。 大地剧烈震动,古怪而庞大的雕塑纷纷发出破裂声,像某种恐怖的怪物即将拔地而起,转瞬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唐念渺小到随时会被未知力量碾碎。 荆棘沿着膝盖向上攀爬,她感觉自己流血了,想要躲开,可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叮啷—— 锁链拖拽的声音贴着地面响起。 空气凝滞一瞬,雕塑停止了活动。 下一秒,一道清澈柔和的嗓音响起。 “是你来了吗?” 像股温暖的风,与阴寒的环境格格不入。 杀意骤然消失,唐念得以呼吸。 微弱的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暗处的影子。 那是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生物。 高大的石柱下,禁锢一个漂亮清瘦的青年,一头银色长发铺在身下,是月光一样干净的颜色,凌乱的顺着高台垂落。 绮丽的羽翼,冰冷的锁链,雪白的翅膀。种种诡异而美丽的元素,仿佛神秘的宗教壁画印入现实。 “是你吗?” 等不到回应,他又问了一遍,“安德莉亚?” 「载入中…… 正在生成角色…… 游戏人物即将onle……」 隔着遥远的距离,苍白的人影居高临下的’望’向她,羽翼缓慢舒展。 “来。” 他俯身,向她伸出的手,肤色白到连月光都黯然失色。 像神灵向信徒洒下恩泽。 他在等待唐念走近。 叮—— 「载入完成,请开始游戏」 脑海中的嘈杂声音终于停止。 “是我,我来了。” 唐念的声音嗓音回荡在神殿中。 这个诡异的地方,是座神殿。 对于到访神殿的人类唐念而言,这里是令人畏惧的。 因为高台之上锁着的,是人类认知中只存在于幻想的物种。 一只即将堕入黑暗的六翼天使。 - 唐念不止一次进入这个游戏了。 据游戏提供的背景资料,那是只有罪的天使,正被降下神罚。 链条穿透了他的锁骨,钢钉在折断的翅膀上,锁链的另一头连在巨大的石柱上,向上看,是掩在黑暗中的神像。 游戏过于逼真,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天使面容接近透明,双腿修长,断骨刺出羽毛,羽翼满是斑驳的血迹,尾端已经染上了黑色,象征着某种危险。 他正缓慢的垂下头,望向神坛下的唐念,“离近点好吗?我想看看你。” 温润干净的眼瞳像没有倒影的湖面,带了一丝莫名的蛊惑。 矜持的天使在用一种纡尊降贵的姿态,引诱羊羔般无害的人类向前。 唐念一步步走向高台,驾轻就熟地扳着藤攀上去,在他平和而专注的目光下站定,屈膝蹲了下来。 神的造物,是完美的。 天使空洞美丽的眼眸仔细辨别着她的轮廓,不含任何一丝杂质和恶意,是唐念见过的最纯净的双眼。 “隔了好久。” 视力日渐衰弱,天使敛下浓密银白的眼睫,声音很轻,“我一直在等你,安德莉亚。” 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不悦,仿佛优雅的掠食者在责备姗姗来迟的猎物。 唐念想,不久。 她下线了九个小时,睡了一觉,仿佛一眨眼。 “抱歉,我下次早点来。” 为了那微妙的不悦,唐念许下了一个并不打算兑现的诺言。 天使主动抬起上身贴过来,柔软的银白色长发如水一般倾泻她手背上,像窗外隐约透进来的纯净月光。 她感觉自己被蛊惑了。 这一定是错觉,高贵禁欲的天使,怎么会蛊惑一个人类? 唐念伸长了手臂去碰触天使背后受伤的翅膀,钢钉穿透了纤长的骨骼,将他死死盯在神坛上。 “痛吗?”她佯装疼惜地问。 天使敛下眼睫,点头,神色不明。 “忍耐一下。”唐念温声说。 神降罪,天使无法碰触这些可怖的钢钉,无罪的人类却可以。 一共七根钉,对照着七宗原罪,她此前已经拔出过五根,这是第六个。 那应该是很疼的,天使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转动钢钉带出斑驳血迹,顺着羽毛流淌,触目惊心。 唐念动作很稳,眼底却露出心急。 太慢了。 她要来不及了。 今天任务时间很短。 几缕黑色的发丝像无声飘落的绸缎,在她的动作下滑落,落到天使冷隽的脸上。 被他无声扣在手里。 呼吸吹拂在耳朵上,他能感受空洞胸腔滋生出的不该有的,怪异的,隐秘的情绪。 唐念却没发现这微小的动作。 她用了许久,终于将天使骨翼上的钉子拔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 “好了。” 抬起头的瞬间,那几缕黑色的头发从他手中抽离。 黑色,不详的颜色。 天使的嗓音带着一些好奇,“你为什么不在这里?” 可惜唐念没留意到这句极轻的疑问。 她抚平羽毛上凌乱的逆痕,刚要起身,被修长的手指钳住手腕。 天使没有用力,动作轻得好像在捡起一片羽毛,可唐念感觉自己的腕骨生疼,血液都快被那两指的温度冻结。 高贵神圣的翅膀轻轻舒展,锁链摩挲出诡异刺耳的声响,扬起极其压迫性的高度。 天使被神灵惩罚,身上一共钉了七颗钉子,每颗钉子代表一种罪证。 每拔下一颗钉子,天使都会被罪孽反噬。 唐念刚刚拔下的是第六颗钉子,这颗钉子拔掉,他的翅膀就自由了。 最后一颗钉子钉在他的胸腔上。 被遮蔽在羽翼的轮廓下,她好像囚禁在洞窟里的猎物。 唐念问,“今天您是什么罪名?” 神将人类驱逐出伊甸园,并定下七项罪名。 嫉妒,暴怒,贪婪,色欲,懒惰,傲慢,和暴食。 受难的天使要亲身感受七宗罪,每天会轮回不同的原罪。 天使没有回答。 纤细的人类女性手指柔软温柔,她反客为主,穿梭过天使冰冷修长的指缝,轻轻扣住。 作为世间最高傲的种族,天使从来没有和别人牵过手。 这种陌生的、亲密又冒犯的举措让他有些困惑,想要抽离,却被人类女孩牵得更紧。 这样被她牵着,天使生出一种无法躲开的感觉。 第2章 超现实的游戏 “您今天是什么罪名?” 唐念又问了一遍。 天使微微蹙眉,空洞的银白色眼眸在降温。 可下一秒,大胆的人类出乎他意料的,大胆的,将他的手扯到怀里轻轻抱住,用面颊贴着他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放肆。 天使僵直着,手却一动不动,安静地贴在少女怀里。 手背透过薄薄的衣料接触到她的体温,天使甚至下意识迁就她的姿势,弯下腰。 “安德莉亚。”可他的神情又那么平静,疏离的声音毫无起伏,“你逾矩了。” 眼眸泛出威严冷光,是神族对人类的蔑视。 唐念有了答案。 是七宗罪中的,傲慢。 她松了口气,这是一种相对不算危险的罪名。 天使本就应该是傲慢的,他们生出来就是高贵又神圣的种族,镌刻在骨骼里的桀骜优雅。 窗外隐约透出如同水波般瑰丽而又冰冷的蓝色。 唐念还想说什么,身体倏地一松,头重脚轻的感觉像是晕船。 偌大的神殿被缓缓照亮,宏伟华丽的雕塑上缠满了沉浮的苔藓,荆棘蜿蜒蠕动,圣洁的神灵雕塑折射出诡谲的反光,石刻的双眼死气沉沉地注视着唐念这个外来者。 手腕上的触感不真实起来。 她回过头,眼前的画面开始不清晰,像坏掉的胶片相机,天使俊美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轮廓被流光点亮。 分明是囚禁在神殿中的堕落天使,却高傲如神祇。 天亮了。 “你又要消失了吗?”天使平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忽远忽近。 唐念仰起头,脑海中有警铃拉响。 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下颌,像抚摸一只幼小的猫咪一样,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天使用一种泉水般温柔的语气命令,“留下来,永远陪着我,安德莉亚。” 可惜了。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名叫安德莉亚的虔诚人类信徒,这只是一个虚拟出来的身份。 下一秒,瑰丽梦幻的蓝色蔓延到脚下,照到唐念身上。 这个世界的一天提前结束了。 失重感传来,唐念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眼前一黑。 【登出中……】 【游戏结束,祝您生活愉快】 唐念的灵魂抽离,以第三视角漂浮在神殿上空,看着自己在游戏中使用的身体在天使面前缓缓消失,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冰冷空洞的眼睛在空中寻觅着什么。 缓慢转向她的方向。 眼前的画面变了。 浓郁的消毒水率先味钻进鼻腔。 接着,是如鼓点般密集的仪器滴滴声,脸颊上勒着紧绷的氧气罩,无影灯光从上打在她脸上,有人用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指扒开她的眼皮,照她的眼睛。 “……血氧含量过低,瞳孔散了。” “室颤……” “快上eo!” “她需要加一支肝素。” 眼前有几个戴着口罩,身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余光可以看到待机的体外循环机。 强光从眼前划过,有人俯下身,惊讶地说,“要不麻醉,她醒了。” “怎么可能?” 药剂推入静脉,唐念的眼皮再度变沉。 这才是属于她的现实。 刚刚那场游戏提前结束的原因,是因为现实世界的她,心脏骤停。 …… 不久前,身患绝症的唐念手机上出现了这个超现实的游戏。 软件没有任何开发者和游戏发行方信息,只有简短的新手教程上显示这款游戏还在测试期,随机挑选玩家内测,如果能按照要求完成游戏中派发的任务,会得到报酬。 这个报酬无论多夸张,都会实现。 怀着宣泄的心态,唐念在问卷框填写了换取寿命的报酬。 可没想到,唐念竟然真的在现代医学都宣布没救了的情况下,活了下来。 任务的进度每向前一点,她就能多活一段时间。 天使这一关任务进入瓶颈期,于是她现实中的身体也濒临死亡。 刚刚就是一次抢救。 手术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再次睁眼,唐念又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转动眼珠,她看到了被仪器抬到一定高度后的下半身。 全身上下,除了左臂,唯一能动的是眼珠。 麻醉剂的效用没有完全褪去,她昏昏沉沉的,随时都能再一次陷入昏睡。 可现在不继续进行游戏,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值班的护士走过来,调整她的颈部输液管,唐念低哑地问,“请问……我的手机呢?” 护士口罩外的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都这样了还想要手机,疯了吧。” 止痛泵一点点顺着软管进入血液,唐念呼吸开始急促,“请给我的手机……” 游戏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些生物是假的,故事是假的,她的温柔是假的,爱意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她能靠这款古怪的游戏活着,这是真的。 “现在的年轻人。” 护士似乎在咂舌。 唐念无可奈何地陷入昏迷。 等转移出重症病房,已经是一天后的事了。 又有教授带着实习医生来看她,被当作神奇的案例,给实习生讲述时带着一丝骄傲, “通过你们前辈们的不懈努力,把她从病魔的手中抢救回来,你们看这张片子,病人肺动脉狭窄、主动脉骑跨,昨晚属于术后并发症感染性……” “不过,病人能挺过来,跟她的自愈能力也有关。她又恢复了很多。” 一群年轻的实习医师们好奇地观察着她,研究着病历,对给她进行手术的医生敬佩不已。 学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与死神赛跑,救回生命的前辈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偶像般的存在, 讲解过后,教授带着实习医生们继续转下一个病房。 队伍末尾的年轻医生在离开房门前,听到病床上病人低落的呼唤,“请等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刚刚被当作案例的病人正看着他。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太过虚弱,虚弱到让人不忍心拒绝他。 年轻的医生折回身,离她近了一些,“可以的,请问你需要帮什么忙?” …… 几分钟后,医生拿着唐念被保管在护士站的手机跑回来,脸颊都泛着红晕,“你那么着急要手机,一定有重要的事吧!” 唐念唯一能动的左手插满输液管,在全麻的后韵中僵硬无力。 她点头,轻声说,“麻烦帮我解锁。” 医生连忙放下看病历的平板电脑,拿着手机对她的脸解锁。 复又积极地问,“然后呢?” 唐念说,“帮我打开主屏上第一个app。” 第3章 神殿的第七天 医生划动屏幕,嘴里重复,“主屏上第一个……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变成了惊讶,“你要玩游戏吗?” “嗯。” 唐念坦率点头。 她表现得太过平静,好像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就要求医生帮她打开游戏的app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实习医生怀着复杂的心情,点开了那个画风诡异的,纯黑色的方形图标。 听到病人又轻柔地说,“麻烦点击第一个地图,点击登录,然后扫一下我的脸。” “第一个地图?” 他点击进去,只见屏幕上呈现出一张手绘羊皮卷一般的古老地图。 地图分为几个区域,第一块地图已经被点亮,上面勾勒着工笔画般栩栩如生的翅膀形状,赏心悦目,像是某个著名艺术家绘画出的教廷壁画。 其余几个地图都是灰色的,呈现出未解锁的状态。 唯一亮起的地图下面有几个小字—— lost teple 什么意思? 遗失神庙?失落神殿? “这个建模好逼真啊,宗教游戏?”年轻的实习住院医生发出赞叹声,“这是怎么玩的?修复古庙?” 唐念温声说,“不是,是攻略npc任务。” “npc?这个要怎么玩?里面有神吗?” 她平静地说,“有天使。” “你的id名叫……安德莉亚?有什么含义吗?” “系统随机生成的名字。” 医生更感兴趣了,“那任务是拯救天使?” 唐念微微皱眉,“不是。” “欸!你有一个任务提示。” 实习医生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提示框,跟着读出,“神殿即将进入第七天,诱导祂主动挣脱锁链,拔下第七根钉,拿到一根黑色的羽毛。” 他转头看向唐念,“祂是谁?这个字是不是神的代称?” “……”唐念闭了闭眼,“请扫描我的脸,谢谢。” “天使的羽毛怎么会是黑色的?你这个游戏不合理。”他兴趣盎然的追问,“天使的翅膀是白色的,代表神圣纯洁,这不是常识吗?” 一边点击地图,对准唐念的脸。 随着滴的一声,手机扫脸成功。 失重感骤然传来。 实习医生喋喋不休的嗓音在唐念耳边拉长慢放,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断断续续,模糊朦胧。 “恶魔的翅膀才是黑色的……” 消毒水味,仪器的滴答声,走廊外的脚步与喧嚣都消失了。 像揉开的水彩,最后实现变成黑色。 唐念感觉身下的病床渐渐消失,她从黑暗中坠落,刚经历过病痛的身体一时间无法适应站立的姿势,脚踝一软跌倒下去。 却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也没有碰触到尖锐的荆棘。 而是掉到了一团云一般柔软的物质上。 苍白修长的双臂从黑暗中伸出,托住了她的身躯。 唐念被拥入干燥却不温暖的怀抱。 “你来了。” 泉水般清澈动人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没有什么起伏。 但她一时无法睁开双眼。 太舒适了。 思维沉淀,她感受到有柔软的羽毛从眼皮上滑过。 “休息吧。” 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 伴随着温柔的话语,唐念意识昏沉,第一次在游戏中陷入休眠。 …… 游戏要进入第七天了。 唐念的阶段性任务是,让天使的翅膀变成黑色。 失落神殿这一关卡的游戏进度条上,显示着七宗罪,唐念目前一共走了六天的任务,每一次拔掉钢钉,就会有一宗罪名在天使身上成立。 第一天,是暴怒。 擅自闯入神圣殿堂的唐念第一次见到了极度危险的天使,地动山摇,碎石岩浆,她将翅膀被撕裂的天使从地狱入口背出。 第二天,是贪婪。 那一天,神殿上出现了许多金银珠宝,像打翻了的宝箱。天使平静地告诉她,那是信徒们进献上来的。 可这座神殿只有她一个玩家,哪来的信徒们? 第三天,是懒惰。 天使背靠在惩戒他的神像之下,怠倦慵懒,唐念小心翼翼地尝试与他对话,对方只是抬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是唐念第一次碰触到天使。 第四次,嫉妒。 古怪的天使不允许唐念的视线离开他,因为神殿上有太多别的天使的雕塑,甚至还有守护神殿的恶龙石像,他不允许唐念看别的东西。 到了最后,甚至温柔地命令唐念闭上眼睛。 第五天,色欲。 那次,天使蒙上了她的眼睛。 唐念依稀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他颤着声要她离开这里,天使的高傲和圣洁让他哪怕身陷囹圄都不允许自己的自尊受到侵犯。 等阻碍了她视线的藤蔓从眼睛上扯下时,唐念看到了那是一副光看一眼都觉得在亵渎的画面。 靠在石碑下的天使双眼失神,他微微张着湿红的唇,眼角眉梢透着潮湿的水汽,似乎在模仿人类呼吸,胸膛凌乱地起伏,没有节奏。 月光般的长发贴在面颊上,锁骨上,铺在身下。 而背后是锈迹斑斑的翅膀。 他为了防止自己在原罪的作用下做出什么不得体的行为,生生用锁链穿透了自己,将自己固定在十字架里。 大概就是所谓的色欲。 唐念在自己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牙印,天使在蒙上她眼睛的时候,情难自禁地咬了她一口。 第六天,就是刚刚经历过的,傲慢。 这一宗罪是最为温和的了。 看起来,唐念每次都顺利推进了游戏进程,可是七宗原罪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她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走完了游戏里的这六天。 在天使被注销的记忆中,唐念尝试着抚摸过他37次,让他对神产生恨意50次,讨好过他22次。 死在他的羽翼之下,108次。 上百次触碰中,六翼天使极度危险,任何一点意外都能瞬息夺走她的生命。 凡人之躯,脆弱不堪。 神与人之间浩瀚的鸿沟注定了他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人类的手触碰天使,是亵渎,要被惩罚。 不断死亡重载的唐念,靠一次次痛苦换来的经验,绕开了前108次触发死亡的节点,在天使冷寂的目光中,装出虔诚爱慕的模样。 终于在懒惰这项罪名那天,她颤抖着将天使抱进怀里。 懒惰,在他身上格外暧昧。 天使斜靠在荆棘之上,微垂着睫羽假寐,任由蝼蚁般渺小的人类伸出手拥抱住他,像只被人抱进怀里的慵懒波斯猫。 他尚且不知道,从那天起,唐念将一步一步,将他拖入深渊。 住院医生说的没错,天使的羽毛是白色的。 恶魔的翅膀是黑色的。 可唐念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拯救他。 而是让他堕落。 第4章 创世纪 唐念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长期的病痛让她连睡眠中都感到无限折磨,即便睡醒也疲惫至极。 可现在,她有种灵魂都得到休息的感觉。 有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从她眼皮上轻轻扫过,像羽毛。 有人正在轻轻地,试探性地碰触她。 像猫咪碰到了想尝试又不敢吃的食物,嗅一嗅,碰一下,再观察。 极轻盈的触感让她感觉到有些痒,睫毛颤了颤,耳旁响起了低哑的极温柔的轻笑。 羽毛的主人乐此不疲,很快轻柔的触觉消失,换成冰冷的手指,轻柔地没入她的发丝,顺着头皮轻轻摩挲,又一路下滑,来到纤细的脖颈。 人类的脖颈那么纤细,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手指温柔地来回摩挲,带着诡异的胁迫感。 悄然拢住她的颈骨。 唐念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睁开眼时,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充斥着消毒水的现实世界来到了梦幻诡谲的游戏中。 神殿一如既往的黑暗,却不妨碍望入一双银河般璀璨的眼眸。 “你醒了。” 天使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近,呼吸交织。 “安德莉亚。” 唐念正仰躺在天使的膝盖上,两片宽大雪白的翅膀轻柔地罩在她身上,仿佛陷进了云雾中。 她用了几秒时间反应过来,安德莉亚是她在游戏中的角色。 一个虔诚的人类信徒。 呼吸缠绕,天使眨动空洞漂亮的眼睛,忽如蛊惑般地说,“你生病了,我可以治愈你。” 他的指尖朝下,虚虚点在唐念的锁骨上。 很冰。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又是怎么进入到这座神殿的。” 这次,他说得很清晰。 距离很近,唐念的鼻尖几乎要对上他的。 那双死寂的,剔透的银白色眼眸空洞地落在她脸上,泛着温柔和一丝无法深究的深意,好像透过游戏望进了她的灵魂,这种怪异感就像电脑出现了病毒卡顿一样,令唐念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问题? 她在游戏中的角色也生病了吗?她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任务栏没有丝毫提示? “我从教廷来,是您的信徒,被教廷的神官送进来的。” 唐念平静地回答,第一次见到天使时,她也是这样说的。 这是游戏设定的角色背景。 天使沉默不语,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片刻后,他轻声问,“你很难受吗?” “嗯。” 手心被扯开,天使抿唇,犹豫又谨慎地碰触到了她,将一片轻柔的物质放在她手心。 “这个可以治愈你。” 那是一片羽毛。 纯净的,柔软的,白色的羽毛,还未被黑暗腐蚀,通体雪白,散发着圣洁的色泽。 唐念维持着游戏人物乖巧的表象,闭着眼睛,心里却想—— 真是善良啊,神的使者。 果然和游戏版面介绍的一样,他是如此善良,高贵,圣洁,怀揣着对万事万物不设防的心,对她毫无防备的。 他是圣经中神的使者,让人不敢亵渎,温和又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 可她不是善良的人。 她没有时间了。 唐念假意将这片带不出游戏的羽毛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嗯,谢谢您。” 她挂起笑容,伸手抚摸天使的脸颊,在他略微抗拒的不适神情中,手指顺着向下,轻柔地碰触上敏感的羽翼。 这个大胆的人类,行径永远这么冒犯。 受伤的天使顿时弯下腰,不适地弓起背脊。 “我们是第七次见了。”她扬起头颅向他靠近。 天使微微蹙眉,空洞的白色眼眸像被微风吹起涟漪的寂静湖面。 可惜他看不见。 唐念忍不住感叹于这个游戏精妙绝伦的建模,游戏体验逼真得仿佛真的像走进了神话中,绝非现代人类文明可以达到的高度。 “今天是第七天。” 七天。 逐渐堕落的天使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日期有什么问题。 人类喷洒的呼吸让他颤栗,露出衣襟外的皮肤泛红,如恒星天太阳坠落时的云。 七,在希伯来神话体系,是个独特的数字。 《创世纪》中,神用七日创造出这个世界。 第一日,神将光与暗分开,于是有了昼夜。 第二日,神造了空气,于是有了天。 第三日,神创造旱地为大陆,称众水聚积之处为海洋,出现的种子,芳草,果蔬和植被。 第四日,神创造出星辰,把它们播撒在夜幕。 第五日,神造出飞鸟与鱼,江海湖汊,平原空谷。 第六日,祂造出了生灵,照着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让人成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和支配者。 第七日,天地万物都有了,上帝完成了创世。 在这一天,神休息了。 过了今天,唐念也要休息了。 这是最后一天。 圣殿一点一点亮起来。 彩色的玻璃流转出迷人的微光,照映出唐念的模样。 这不是她的样子,是另一个人的身体,她不知道这是谁,从进入游戏开始,就一直用这副躯体完成任务。 不出意外的话,她退出游戏有,后续这具身体的新主人会接替她的角色,完成剩下的剧情。 唐念现在要做的,只是将这只可怜的六翼天使从神坛上扯下,染上黑暗的颜色。 ‘安德莉亚’这个不存在的人类少女,将会变成他堕落的诱因。 “您身上还有最后一根钉,让我来帮您获得自由。” 天使修长漂亮的锁骨之下,被冰冷的钢钉穿透,露出糜烂殷红的伤口。 锁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唐念伸出双手,轻轻碰触上冰冷的钉子,小心翼翼地转动着。 应该很疼。 天使喘了口气,屈膝跪着,抬手颤抖着抱住了她。 对他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拥抱了。 “会有点疼。”唐念柔声提醒,“您忍耐一下。” 纤细的手指转动着穿刺过胸腔的钢钉。 他垂下头,埋首在她颈肩。 修长挺拔的身躯不停颤抖,脸色更加苍白,像快要融化的雪花。 分明是他在忍受痛苦,可人类女性的眼睛却泛起了红。 “疼吗?”她在问。 天使的鼻尖贴在人类女性温热的肌肤上,感受到了白皙皮肉下流淌着的血液,那不堪一折的脖颈比他身上最柔软的羽毛还要脆弱。 疼。 拔除神的惩戒,怎么可能不疼。 “我是神的造物,犯了错,就要受到责罚。” 他在回答唐念的问题。 第5章 第七宗罪 在唐念的世界,天使这个词源于希腊语“anlos”,意为使者。 圣经中的《启示录》和《旧约》,神的意志通常是由天使传达的,将天使视为神的仆人和意志传达者。 他们圣洁、良善,正直,保护信徒不被恶魔侵扰,是将神的讯息带进人间的桥梁。 天使由轻如空气的物质组成,是神的造物,是最美好的杰作,爱慕憧憬神,并将神视作唯一真理。 他是不会违背神的,哪怕被神惩罚。 可唐念的任务,要打破这种真理。 她转动着没入天使苍白胸口的冰冷长钉,缓慢又轻柔地说,“神抛弃了你。” 仿佛伊甸园的蛇一样,对垂涎禁果的亚当吐出蛇信,“祂不爱你。” “是我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 天使始终温和,没有丝毫黑化的迹象。 大概是拔除的痛苦太过强烈,那双银白色的眼睫弧度微弱地颤抖着,像两片不停颤动的翅膀,他甚至分不出什么精力来反驳她,看起来脆弱可怜,不像高高在上的翼族,反而像任人蹂躏的玩物。 他的上半身完全倒在唐念身上,即便她是那样瘦弱,也仅仅是凡人之躯。 这份脆弱,给了唐念大胆挑唆的机会。 “神为什么要惩罚你?”她附在天使耳旁说,“快好了,忍耐一下。” 他已经分不出精力回答了。 发丝落在地上,铺在唐念身上。 像揉碎的月光。 “你是独立的存在,有自己自由的意志,不应该受神的控制。” “神不是仁慈?” “祂不该对任何人进行惩罚或伤害。” “尤其是,你呀。” 在天使最为痛苦的时候,唐念温柔的语调如附骨之蛆一般源源不断的入侵意志。 最后一根代表神罚的钢钉拔出后,空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很快变得光洁无瑕。 某一时间,大地震动,四面八方隐约有石块破裂的声音,好像有无数道视线从高处扭转,正阴森冰冷地注视着唐念。 可当她抬头时,只能看到神殿四周大大小小的瑰丽诡谲的宗教感雕塑。 偌大的殿堂仍旧只有她和天使两个活物。 难道挑唆神与其使者的关系,被神听到了? 明明只是游戏而已,怎么会…… 忽然,唐念察觉到冰冷修长的手指在若有似无地抚摸揉捏她的后颈。 动作暧昧亲昵,与平时不同。 她握紧了手里的钉子,若有所思,“您今天是什么罪?” “暴食。” 天使从她颈肩处缓慢抬起头,声音听起来清醒了许多。 平静到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废弃的神殿上没有食物,只有荆棘与藤条。 暴食的天使,应该吃什么? 她正在思考,后颈落上了濡湿的感觉。 “你说你是信徒……” 天使动人的嗓音来到耳畔,湿润的唇几乎要碰上她的,“我需要你,我的信徒。” 即便这是一句显而易见的谎话。 没有信徒会质疑神。 没有信徒会说出那些狂妄至极的言论。 可天使好像轻易相信了她的信徒身份。 脖颈后的碰触像是好奇的食客,在品尝一道从未探索过的佳肴,冰冷修长的手臂横过腰际,像钢铁般禁锢着她。 神钉拔除后,他变得与之前判若两人。 在轻柔的碰触中,天使启唇含住了她耳后一小片光洁柔软的皮肤,用唇舌感受着皮肤下血管里正流过温热的血液。 饥饿的感觉让天使忍不住想吞噬她。 某种意义上,食欲和别的欲望殊途同归,都有着想要掠夺的蠢蠢欲动。 对天使而言这种感觉很特殊,也很新鲜。 他像第一次独立捕食的猎豹幼崽,尝试着啃咬自己拖进洞窟的可怜羊羔。 暴食,危险的罪名。 被吃掉的感觉太逼真了。 唐念垂下眼,努力说服自己扮演一名甘愿献祭于神的虔诚信徒。 可她做不到。 下意识侧过脸,不适地躲避吹拂在面上的温热呼吸,“请您别这样。” 天使不以为意,他只觉得饥饿。 人类受到蛇的诱惑偷食了禁果,因此堕落,被逐出伊甸园。 天使微微颤抖的柔软身躯,好像听到了蛇在吐着信,在耳旁低诉咒语般嘶嘶引诱他去摘下不能碰的禁果。 他被引诱了。 “或许,我也该被逐出伊甸园。” 泉水般温柔的声音流淌过耳畔,若有似无的碰触让唐念担心自己会因此死去。 第七天是阶段性任务的deadle,她没有复活的机会,一旦在游戏中死去,现实生活中也会跟着死去。 死在冰冷的病床上,死在呼吸机的氧气罩下。 她不想死。 她还需要拿到一根黑色羽毛。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天使停下动作,嗅到空气中飘出的血腥气。 原来是弱小的人类不小心摁到了地上的荆棘。 而她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将鲜血染红的掌心凑到天使面前,好像虔诚的信徒在为神灵奉献自己。 “如果您饥饿的话,请您享用。” 如果天使能看见,会发现她眼中没有任何信仰的痕迹。 “但请留下我的性命,因为,我还想长久的与您相处。” …… 唐念理所当然地被咬了,天使颜色极淡的薄唇印上了掌心的血迹,变得殷红而带着怪异的魅惑。 湿润柔软的东西挑破了深长的伤口。 他反复勾着伤口的破皮,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比起进食,更像在惩罚。 唐念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时,他又会安抚性地用冰凉的唇碰触她的掌心。 像吻,但又不是。 天使不会亲吻,他没有这种本能。 他遵循暴食的欲望撕咬她的肌肤,放任自己沉浸在食欲当中,去吸食一个可怜人类的血液。他不再像神的造物,而是中世纪怪谈中面容苍白俊美的吸血鬼。 她的手腕被轻轻握住,温度冰冷的手指暧昧亲昵地磨蹭她手腕内侧的肌肤。 像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咪。 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舒张的羽翼好像遮天蔽日的巨伞,遮蔽了她的视线,因受了伤染上了点点殷红,那些羽毛仍旧雪白一片。 要怎样才能拿到一根黑色的羽毛? “别怕。” 冰冷修长的手指扣住了她的后脑,轻柔地将唐念的脑袋压到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他以为信徒在害怕。 “我只想尝尝,你血液的味道。” 天使带着好奇心,修长的手包裹着她的手背,垂眸舔舐她的掌心。 唐念缩回手,又被抓回来,肌肤染上红痕,可怜又脆弱。 “安德莉亚……” 低哑动人的嗓音喊着她游戏中的名字,一字一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什么?” 唐念眼皮跳了一下。 游戏的体验感很逼真,但逼真过了一定界限就会让人感到恐怖,这个游戏里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生物,好像透过游戏界面向另一个世界的她发出提问。 原罪催生出的贪婪食欲,在品尝过人类血液之后得到了缓解,天使眼中漩涡一般的欲念得到平息,逐渐恢复清澈。 他的气质渐渐温和下来,再一次变成了温柔圣洁又让人不忍亵渎的神族。 几缕银色发丝像无声飘落的雪,从肩头滑落,落到唐柔脸上。 天使伸出一点濡湿的舌尖,舔去唇瓣上的血渍,画面让人眩晕。 天又要亮了。 拱形玻璃外透出水波一般蓝色的曦光。 唐念看着他的唇,忽然有了新思路。 食欲,和别的欲望,殊途同归。 她一定要拿到黑色羽毛。 第6章 坠落 “您能不能靠近一点。”唐念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天使俯下身聆听。 可他等到的,是猝不及防落在脸上的柔软的触感。 唐念趁他弯下腰,仰起头轻轻亲吻上他的脸。 总之是一个游戏任务而已。 她不会对虚拟人物产生罪恶感。 天使茫然地摸上自己的脸颊,脑海中思索着亲吻面部的含义。 “我仰慕您。” 少女温柔的声音像是解答,又像是蛊惑,“可以吗?” “可以什么?”他下意识问。 纤细的手臂蛇一样攀上他的肩膀,用行动代替回答,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敏感的翼骨上,天使闷哼一声,颤栗起来。 唐念用唇亲吻上了他伤重的翅膀。 动作很快,转瞬即逝,轻盈得像降落在羽毛上就立即破碎的泡沫。伤口的疼痛在柔软唇瓣温柔地碰触下,产生一阵又一阵隐秘的酥麻,天使难耐的抵抗,轻喘溢出唇齿。 “我能压制住您的暴食。” 人类女性的面容太有欺骗性,她温柔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像心疼受难神灵一样,又轻声问,“可以吗?” 分明轻声细语,却像极了诅咒。 不可以。 背后巨大的神像仿若墓碑,冰冷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天使倒在神坛上,被自称信徒的人类抱在怀里,他懵懂地颤抖,在她的碰触下一点点失神,嗫嚅着薄唇,轻声说, “有罪……” 怎么可以在神殿,做这种轻佻的动作。 “对。”唐念叹息,“我有罪。” 她坦率地承认了。 亵渎神明,她有罪。 引诱天使堕落,就是最大的罪。 她自私,想要活下去,只有真正到了生命油尽灯枯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望生存。 至于天使,她会对他感到歉意,但也仅仅只是歉意而已。 毕竟……他的存在是一场游戏,都是假的不对吗? 唐念抚摸着天使颤栗不止的翅膀时,尚且不知道翅膀数量对于天使阶位而言代表着什么。 她怀抱中的这只天使,有六扇翅膀。 希伯来神话中,天使拥有六翼代表着什么呢? 伤痛处传来的温热触感,一向淡漠高傲的天使忍不住张嘴,薄唇开了一条缝,无声喘着。 理智断开。 不自觉地抗拒,也无法抑制的期待。 他的确无法分辨食欲和别的欲念,纯洁得像一张纸,喉咙中发出低低的无意义音调,一时也失去了进食的渴求。 可柔软的吻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了。 唐念像个耐心十足的狩猎者安静等待,不久后,可怜的天使开始主动靠近,用颤抖的羽翼寻找她。 那双看不清事物的眼睛,可怜地寻觅着。 “还饥饿吗?”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您还需要我吗?” 天使抬高身体,难耐地追着她的唇上前,想让她安抚狰狞的伤口。 可她却避重就轻错过了它。 柔软的脸颊与之擦过,带来一阵颤抖,却看都不看它一眼。 “需要的。” 他妥协,难堪垂着睫毛,低哑地说。 于是信徒终于又施舍了那片柔软,奖励似的吻上了他的下巴,这下天使没有再推拒,僵硬地感受着她的唇一路顺着锁骨来到了心口。 那里没有心脏,却仍让他感到一阵悸动。 她在亲吻他的伤口。 信徒在亲吻她的神灵。 柔软湿润的感觉停留在那里,反复温柔的摩挲,带来一阵阵难以控制的陌生感受,天使的脖颈高高扬起,身体诚实地产生了敏感的欢愉。 食欲被填满了。 既然天使有罪,不如以另一种方式让他堕落。 “您喜欢这样吗?” 人类的手在他凸起的翼骨上反复流连,嘴唇贴着他的耳畔,发出轻柔的蛊惑。 顺着那敏感的翅膀根部来回抚摸揉捏,天使伏在她肩上,额头贴着她温暖的皮肤,早已迷失了自我,发出欢愉又难耐的低吟,将圣洁的面容渲染得萎靡又艳丽。 指腹落变本加厉在他的唇瓣上轻柔地摩挲两下,撬开了他。 动作充斥着亵渎的意味。 “喜欢吗?” 银白色的双眼比水波更摇曳,他无措地张了张嘴,隐约知道说出心声会背叛神灵,背叛他的信条。 可他是神的使者,不能说谎。 唐念像扼住天鹅的猎人,双手捧住他的脖颈,将吻印在他颤抖的眼睫上。 “您只需要说出真实的感受就好。” 这是一只可怜的天使,他始终没有被黑暗侵蚀。 “告诉我,喜欢吗?” 第七宗罪的影响不知什么时候消退的。 天使的暴食欲望终于得到满足。 可却不让那个冒犯自己的信徒离开了。 “喜欢……” 低哑的嗓音再不复初见时的清澈。 几片宽阔神圣的翅膀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拢过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处可躲,被禁锢在对方的怀里,挣扎的力度与他强大而从容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他缠上来。 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脖子,脆弱而又凌乱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皮肤上。 整个人都在抖。 “……喜欢。” 他说的越发清晰。 唐念露出笑容。 奖励似的捏了捏他的翼骨,引来敏感的轻颤,“您很诚实。” 天使背景资料上,含糊地描述了他的罪过,他的心肠过于柔软,为受难的国度播撒光明,因此违背了神的旨意。 耶路撒冷堕落,他跟着堕落,被削弱力量来到人世间。 可是为受难的人们播撒光明怎么会成为罪呢? 唐念没有信仰,不是他的信徒,更不会产生愧疚。 巨大的翅膀张开,不易察觉的,尾端缓慢地浸染上丝丝缕缕墨汁般相撞的黑白,殊丽而又圣洁。 遮天蔽日的翅膀从背后靠拢,完美的六翼呈现出独立的空间,将唐念深深捆锁在他的臂弯中。 冰冷而修长的手臂深深地拥抱着人类,箍住了柔软的身体,丝毫不能动弹。 天使圣洁的白色衣衫下,透出了与他修长美丽的身形截然不符的黑色纹路,像一株株盛放的花朵。 唐念抓住他,亲吻他颤抖的手指。 她要成功了。 坚韧的大天使,终于要开始堕落了。 黑色的纹路顺着羽翼向上蔓延,如同诡异的花纹。 沉浸在陌生体验中的天使浑然不觉。 像渐渐被黑色荆棘缠绕的雕塑。 他无视了头顶巨大的神像,背对着他的造物主,情难自抑地俯下身,亲吻信徒的发顶,在她微微敞开衣襟的锁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缱绻的咬痕。 殷红的血从她纤细的脖颈上渗出,又被他痴迷地舔掉。 他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食欲,还是别的更为隐秘的贪念了。 这个第七天,显得格外漫长。 伊甸园的蛇吐露蛇信,天使没能经受住引诱,黑色爬上他月光一般纯洁神圣的发丝,渐渐将一尘不染的白色人影玷污。 他怜惜地吻过女孩脖颈后的红痕,舔舔过她的眉眼,咬过她小巧的耳垂。 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让他感到迷恋。 湿热的感受从眼皮流连到耳垂,天使又摸索着吻上了她的唇瓣。 第7章 六翼 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天使桎梏住她,像发现什么乐趣的一样,尝试着模仿人类进食的样子,试探性地抵进她的唇间,感受着柔软带来的足以摧毁他理智的快乐。 他从不知道原来少女柔软的口腔可以给他带来如此可怕的欢愉。 这不是欲望的惩罚,而是地狱送来的欢迎礼物。 他沉迷于这种低级欲望,空洞的眼中泛着诡异的光芒,一点点透出忧郁吟游诗人般的淡蓝色,衬得面庞愈发精致诡谲。 唐念喘息的间歇,隽美的天使撑起上半身,缓慢贴向她,受伤的羽翼拖拽着沉重的锁链不自觉向她靠拢,仿佛围拢住自己的所有物。 层层叠叠。 不知不觉间,将唐念如待宰羔羊一般圈进他的羽翼之下。 一吻结束后,唐念的唇瓣染成了红色。 刚开始还淡漠疏离的天使,态度转化得很快,像只温驯的天鹅,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处,餍足地闭着眼。 冰凉的温度简直要冻僵她。 唐念向上看,对上了那双银色的眼眸,却悚然他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她眼底。 头皮凉了凉。 “您能看见了吗?” 剔透的瞳仁很明显有了上移的动作,温和而平静地望向她的眼睛。 这一眼好像透过她的皮囊望进了她的灵魂。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七天终于要结束了。 唐念轻而易举地在天使餍足时拔下了一根羽毛,或许他感受到了,只是蹙了蹙眉,很快就又陷入这场掠食游戏。 叮的一声,脑海中响起阶段性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你会忘记这一切。”唐念怜悯地说。 她也会。 堕落的天使什么都听不到。 他沉浸在深深的满足感中,遵循本能地蹭了蹭她的手指,体内生疼处,无法言说的欢愉使他从驱逐变成了渴望她的靠近。 太危险了,人类这个种族。 或许因此神才要把他们驱逐出伊甸园。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唐念说,“安德莉亚,您知道的。” “不。”他坚持问,“你的真名。” 她又随口答,“莉莉。” 安德莉亚,莉莉,总之都是编造出来的。 他却好像相信了一样,抱着唐念的肩膀,埋首在她颈间轻柔地低喃,“莉莉。” 高挺冰凉的鼻尖贴在她的皮肤上,好像在仔细地嗅闻她的味道,嘴里不断低而缓地重复,“莉莉……我的莉莉。” 堕落的天使还是天使吗? 不,是恶魔,是神圣与罪孽的杂糅。 唐念被他的动作蹭得不自在,抬起身,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你要走了。”天使用了陈述句,好像能提前感知到她的离去,“你什么时候来?” “很快。” “很快是什么时候?” 他执着地询问。 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倒是不像清心寡欲的天使。 唐念平静地看着他,“很快,就是很快。” “那好。”他像是安心了一样,渐渐放松了僵硬的羽翼,“我等你。” 等? 那看来,要等很久了。 「退出中…… 正在注销角色…… 人物即将offle」 唐念在游戏主控的帮助下,抽离出了自己的意识。 她虚浮了起来。 第三视角看见那具虚拟的身体与圣洁绮丽的羽翼生物纠缠在一起,看天使用柔美动人的面容轻轻贴在她颈上,如一只弯下头颅的高傲天鹅。 他好像在’她’耳旁说些什么。 唐念听不见。 却猝不及防看到他转过头,直直面朝她的方向。 原本银白色的眼眸忽然涤荡出月光一样温润空灵的光,瞳仁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诡异的白。 唐念心头一跳,又平静下来。 他看不见的,他只是个游戏npc,自己都在登出了,这个动作或者是编程设定。 可空气突然冷冽起来。 华丽的拱形落地窗剧烈晃动起来,神殿墙壁上的精妙剥离下一层皲裂的碎壳,漆黑的穹顶裂开一条缝隙,眨眼间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 唐念皱眉,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登出游戏。 好像卡bug了一样悬停在半空中。 有水声传来。 偌大的神殿涌进了海水,它们呼啸如山洪一般灌进来,冲断了许多荆棘藤蔓,一浪浪撞击在神坛上。 很快,窗户也震碎。 唐念错愕地看着那些倒灌进来的海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对,难怪每一次天亮的时候外面都会呈现出瑰丽梦幻的波纹状光泽。 每次游戏都是将她直接送到神殿里,导致唐念从来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这座神殿,在水下。 一座沉寂在海底的神殿? 暗处亮起三三两两的红光,是遍布在四周的雕塑。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手持弓箭,又或是高举长剑,这些雕塑像是西幻众神,种族各异。 有天使,有龙,有她无法看懂的诡异生物,这些雕塑一直都那么栩栩如生。 厚重的石膏与砖块掉落。 它们缓慢动着,睁着红色的眼睛,纷纷活了过来。 神坛上的天使放下怀里的少女,站起身。 面朝她的意识漂浮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柔声喊,“莉莉,回来。” 「游戏结束」 「本地图将进入休眠,请玩家耐心等待下一次登入任务发布」 唐念猛然睁开眼,又回到了病床上。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汗,她呼吸不稳,鼻子嗅到熟悉的消毒水味,看到身上的蓝白条纹病服,才逐渐冷静下来。 她退出游戏了,刚刚神殿上最后一幕是什么? 是隐藏剧情吗? “天使的翅膀是白色的,代表神圣纯洁,恶魔的翅膀才是黑色的,它们是黑暗种族,来自地狱。” 实习医生嗓音在耳边逐渐清晰起来,唤醒了听觉。 进入游戏了一天时间,对于她的世界不过一眨眼,医生还在说着她进入游戏前的那段话,滔滔不绝地讲解着什么。 察觉到唐念的异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听懂了吗?” 唐念回过神,“什么?” “你这个游戏不合理啊。”医生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天使的羽毛怎么会是黑色的。”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 叫做,异世界灾难起源图鉴。 像是一种全新的游戏功能,现在已经解锁开启,可以点击查看她在攻略过程中收集到的npc卡牌。 没等唐念说什么,医生就手快点开。 只见卡池上静静躺着唐念收集到的第一张游戏人物牌。 提示词,堕落六翼。 医生,“嚯!六翼!” 唐念抬手,接过手机。 医生张大嘴,眼睛几乎瞪成圆形,“你的手能抬起来了?你的气色……” 怎么忽然好那么多? 第8章 异世界灾难起源图鉴 异世界……灾难起源图鉴? 唐念注意力都放在手机屏幕上。 游戏卡牌看起来充斥着宗教气息的华丽美感,上面描绘着合抱并拢的六翼工笔画,隐约露出修长清癯的脚踝,看不出里面藏的人是什么模样,并拢的翅膀中正探出一只苍白漂亮的手,骨指修长如玉雕,透着莫名的阴郁。 好像要撕裂茧壳羽化的蝶。 羽毛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纯粹的白。 而是有浓郁的黑色纹路细密地从尾端向上渗透蔓延,染黑了大片尾羽,翅膀的根部仍旧雪白一片。 唐念轻轻碰触着屏幕,感觉脑海里关于神殿的记忆在消退。 好像曝光过度的胶片一样,连那囚困于高台上的天使长什么模样,都要忘记了。 “画工真好。”医生也凑过来,“我第一次看到这样颜色的翅膀,还是六翼。” “六翼怎么了?”唐念好奇地问。 “这你都不知道?!”医生认真科普,“天使一般都有一对翅膀,代表着神的荣耀和神的力量,比如力天使或是能天使。” “四翼天使介于炽天使和大天使之间,是天国的引导者,负责审判。” 唐念问,“那六翼天使呢?” 医生伸出三根手指,“天使最多有三对翅膀。” “所以呢?”她还是不懂。 医生露出崇敬的神情,“《旧约圣经》以赛亚书上写过,撒拉弗炽天使,有六个翅膀,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飞翔。” 这个记载是关于天使的外貌和翅膀数量的仅有记录之一。 这种天使拥有人类的外表,是天阶中最高的等级,天使之首,六翼天使无限趋近于神,是直接和神沟通的角色。 某种程度,六翼天使,是如雷贯耳的天国副君。 至高无上,无限荣光。 唐念看着卡牌上的羽翼,呈现出合并抱拢之姿,她抚摸着光滑的屏幕,轻声自言自语,“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 “拥有六翼的天使很少的。” 医生的声音传进耳朵,“比如米迦勒,拉斐尔,加百列,他们珍贵而稀少,是天使九阶的天使长。” 他俯下神,戳戳屏幕,“黑色翅膀的六翼天使,最为出名的你应该听说过,叫路西法。” 著名的堕天晨曦之子,俊美邪恶的撒旦。 “别看只是翅膀颜色的差异,却是天使与恶魔的区别。”医生忽然说,“比如真名,真名在西幻世界有特殊用处,告诉天使真名,他会为少女带来福音,可恶魔不行。” 唐念后颈发凉。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问,“为什么不行?” “不能告诉恶魔真名,这样灵魂会被恶魔控制……” 没来得及说完,就有教授在门口大声喊他的名字。 实习医生面色一僵,仿佛被恶魔呼唤了名字的可怜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跟教授查房的,慌忙要逃。 “我下次再来找你。” 没等唐念说什么,年轻的医生一溜烟消失不见。 不能……告诉恶魔真名? 唐念头皮微微发麻,又觉得好笑。 只是个游戏而已,是自己神经敏感了。 经历了手术,又不能动弹地躺了两天,唐念闻起来不太对劲。 下午护工过来给她洗了头发,又帮助她换掉了病号服。 她被清理干净,瘦弱的身体穿着过分宽松的病服,看起来虚弱可怜。 连同一房间的病人忍不住唏嘘,“多年轻的姑娘,做那么大的心脏手术,都没有家人来陪她。” “对啊,住院这么久,还没见有人来探望过她。” “据说发病是被锁在学校的废弃器材室,如果不是被保安发现得及时,差点没命了……” 唐念闭上眼,假装听不见。 中午,医生过来换了新的止痛泵,唐念浑浑噩噩地睡去。 再醒来时,脑海中像多了一层混沌朦胧的雾。 她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打开游戏,看着灰色的地图发呆。 她失去了关于“失落神殿”的记忆,只记得自己进入了这个地图,见到了……天使? 却不记得具体发生什么了。 唐念回忆着过去三个月的经历,惊悚地发现自己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了。 关于那只天使的身型,发色,眼睛,嘴唇,统统像被打了马赛克,混沌不清。 视线停留在那张精致华丽的六翼卡牌上,唐念知道洗去记忆是游戏的自我保护方式之一。 窥见伟大的力量本身,对人类脆弱灵魂的伤害是巨大的。 隐约有种内疚感。 难道,她是对游戏里的天使做了什么坏事吗? 游戏上方弹出小小的提示框: 「临时加派任务,断了翅膀的精灵在溪水边濒死,要拯救他吗?」 「a同意」 「b拒绝」 唐念一脸莫名,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临时加派任务。 犹豫片刻,她点击了同意。 这次和以往不同,并没有失重感,她也没有传送进游戏里,只不过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原本精致的羊皮卷地图变成了画质模糊的像素小人动画。 只见一片墨绿色的涂鸦树林里,有条蓝色简笔画一样的小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溪水旁躺着一个像素小人。 这画质也太差了吧……唐念不由想起浏览网页时跳出来的垃圾广告小游戏。 画质模糊的像素小人有一半身体在草地上,另一半身体浸泡在蓝色的溪水里。 屏幕上没有多余的功能选项,唐念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把溪水旁的小人往外面拖拽了一下。 下一秒,小人随着她的动作被移动到了绿色的草地上。 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恭喜玩家拯救成功,额外获得一小时生命值!」 “……”就这么简单? 唐念嘴角抽搐。 可很快,又一个带着黄色感叹号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糟糕,精灵的生命值在急速下降,要拯救他吗?」 「a为他止血」 「b置之不理」 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草地上湿漉漉的像素小人肩膀上有道不起眼的伤口,正在向外渗透着绿色液体,因为画质太差,所以被她忽略了。 所以那些绿色液体是精灵的血液吗? 第9章 低画质小游戏 唐念选择了a。 屏幕上的树林里立即亮起了一片简笔画般的叶子形状,旁边跳出了方块介绍框,写着一排文字。 「此植物为珍惜麻资源,可以采摘制成简易绷带,为伤者止血。」 这是什么弱智小游戏…… 唐念面无表情地点击了叶子图标,又按照提示戳了几下屏幕,工具一栏就多出了“绷带道具”的图标。 她如法炮制,拖拽着绷带图标,把它覆盖在像素小人胳膊上。 又一个提示框体跳出来。 「糟糕,玩家没有为伤口进行消毒,精灵的伤口恶化,生命值下降!」 “……”唐念抓了抓头发。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关于伤口消毒的提示,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遇事不要慌,思索片刻后,看向画面中的蓝色小溪。 于是她又拖拽着像素小人,分出一根手指扒开他纤细的胳膊,把他重新拖拽回溪水里。 唐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屏幕操作,将那条细小的胳膊没入水中,甚至谨慎的用手指轻轻搓了两下。 就在她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时,提示框跳了出来。 「恭喜玩家,伤口清洁成功,可以为精灵敷上绷带了!」 “……” 唐念耐心把绷带敷上去,画面中的像素小人胳膊上立即多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布料,把原本纤细的胳膊裹成了粽子,看起来莫名可爱。 「恭喜玩家,止血成功,精灵生命值回升,额外加赠一小时生命!」 真的好简单…… 她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的小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人好像颤了颤。 她又戳了戳,好奇地观察。 小人没动,提示框再次跳了出来,上面依旧带着黄色感叹号。 「糟糕,迷雾森林迎来日落,气温降低,精灵的体表温度正在下降!」 「a为他取暖」 「b置之不理」 只见屏幕上原本浅蓝的天空暗淡下去,整个画面都像拉低了屏幕亮度一样灰暗下去,墨绿色的森林变成一片漆黑的剪影,原本躺在地上的像素小人抖动两下,蜷缩起身子,受伤的手臂抱着膝盖,看起来格外可怜。 唐念看着两个选项,鬼使神差选了b,想知道会怎样。 难道这个像素小人会冻死吗? 「叮叮叮!」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手机震动起来,弹跳出无数警告标志,猩红的三角形感叹号骤然密密麻麻地充斥着屏幕。 「警告!玩家游戏态度消极!判处剥夺六小时生命值!」 「警告!任务目标生命值持续下降!」 「警告!……」 唐念睁大眼睛,来不及反应,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好像无形间有只手按住心口,用力碾压了一下,她张大嘴溺水般用力呼吸,眼前却一阵阵发黑,痛得快要死去。 手机疯狂震动,感叹号不停弹出,与心脏的绞痛同频。 等这阵尖锐的疼痛终于消失时,她的病号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叮——」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手机再次发出声响,唐念条件反射一僵。 这次没有迎来疼痛。 屏幕又变成了温馨的低画质像素游戏画风。 「恭喜玩家获得一次任务重置机会」 「重置中……」 「迷雾森林迎来日落,气温降低,精灵的体表温度正在下降,请问玩家选择一下哪个选项。」 「a为他取暖」 「b置之不理」 唐念平息下紊乱的呼吸,瞳孔缩紧。 这个游戏看似给了两个选择,却没有给她选择b的权利。 手指上染着一层冷汗,她面无表情地点击了a。 屏幕闪烁两下,黑色森林剪影边缘出现了树枝的图标,旁边的方块介绍框上写着「迷雾森林许久没有下雨,捡起干枯树枝可以为精灵燃起草垛」 这次唐念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了,她麻木地点击图标,将森林边缘散落着的干草都捡了起来,堆在精灵旁边。 可是没有火源,根本无法点燃草垛。 这个游戏看起来简单,却又诡异的严谨,河边并不存在打火石之类的东西,因而也无法钻木取火。 「糟糕,精灵体温持续下降!」 「请玩家及时利用干燥枯叶为精灵取暖!」 心脏又有紧绷的迹象,唐念强迫自己稳下心神,思索了一番,伸出手指,落在像素小人身上。 小小的q版像素小人因为寒冷蜷缩在一起,抱着自己的双腿,看起来可怜兮兮。 由于画质太低,所以并不能从屏幕上看出这个像素小人的五官,面容处一团模糊,糊成马赛克。 却能够看出他身上有一层亚麻色的布料。 唐念用两根手指按着他的身体,把蜷缩在一起的小东西慢慢搓揉着舒展开,屏幕上的卡通小人极其不愿,紧闭着眼睛,刚打开身体就又瑟缩着抱住膝盖,蜷成一小团。 她耐心的在一次按住他的手脚,轻柔的将他的身体打开。 几次过后,小人不再挣扎。 她又用更轻的力度拨弄贴在卡通小人身上的那层布料,像给他搓洗伤口那样,轻轻地把小人身上那层湿透了的亚麻色布料搓了下来。 光溜溜的身体上满是马赛克,可以透过色块看出,他是个很白很白的小人。 浅金色的发丝湿漉漉的垂在草地上,隐隐约约透着光亮。 她盯了一会儿,只见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抖了抖。 什么情况? 被迫被唐念打开的小小身体再一次蜷缩起来,模糊不清的马赛克面容上升起两团可疑的红色。 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唐念嘴角抽了抽,随后将那团从深森林边缘捡来的干草盖在他身上。 先前这个小人浸泡在溪水里,身上的布料一定打湿了,夜晚降温。那层布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只会更凉。 但干草堆不一样,铺厚一点,树枝中间的缝隙会形成空气夹层,可以在夜间保暖。 唐念带着一点恶趣味和报复心理,往像素小人身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干草,最后干脆将他整个人都埋在干草堆里。 静置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恭喜玩家,精灵体温顺利上升,额外奖励三小时生命值!」 「临时加派任务到此结束,感谢参与。」 第10章 黑白羽毛 成功了。 唐念冷哼一声,没有任何留恋地点击了左上角的退出键。 到头来,折腾了那么久,不但没有获得额外生命值,反而赔进去一个小时。 虽然像素小人看起来很可爱,但唐念已经在心里暗暗给那个埋在草堆里的精灵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丑东西。” 她翻了个身,泄愤般自言自语,“弱智马赛克游戏。” 很快,陷入睡梦。 窗户外面积聚起乌云,遮挡住了月亮,不一会儿起了风,下起雨。 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划过一条条长线。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静谧夜空下,也笼罩着一层温柔的乳白色如同绸缎般的雾气。 在几乎没有任何光明生命能够活着离开的幽暗森林边缘,突兀地隆起了几人高的干枯草堆,树枝的缝隙间有微弱的光芒轻轻闪烁着。 溪水拂过潮湿的鹅卵石,发出清澈悦耳的声音,森林深处的幽暗生物徘徊不定,露出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睛。 风更加冷了。 枯叶堆发出微弱的声响,吹散叶子。 一条苍白的手臂从中垂出,比月光还要皎洁,线条优美,指骨修长。 片刻后,枯叶堆中倾泻出更多梦幻的淡色光芒,一扇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翅膀舒展开来,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璀璨。 原本就堆积过高的枯叶堆变得摇摇欲坠起来,随着透出的光芒一阵比一阵明亮,某一时刻,终于坚持不住了,草堆雪崩一般哗哗啦啦地散开。 等到尘埃落地,柔和的光芒间,依稀能看见躺着一道修长而美丽的人形。 他沉睡着,身体微微蜷起。 被溪水浸湿的浅金色长发散落在草地上,如同照拂在深渊里的阳光。 水珠顺着眼睫落在肌理分明的胸膛,皮肤通透雪白,无数浮动的光影熠熠星辉,在那铂金的海洋间,并非人族能够拥有的半透明尖耳探出发丝,轻轻抖了抖。 厚重的云层中翻涌过银蓝色的雷光,下一瞬,将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缓慢的,人形生物睁开眼。 露出如湖水般纯净的蓝色眼眸。 朦胧的雾气积聚在眼底,他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怎么会呢? 雨水滴落在身上,很快把他打湿。 人形生物缓慢的拨开草堆,坐了起来,面上满是困倦与茫然。 谁救了他? 身体上依稀残留着被温柔对待的舒适感,四肢百骸都透着被轻轻搓揉过的感受。 夜风窸窸窣窣,带来不祥的惊雷。 雨下的更大了。 暗处那些贪婪的深渊生物睁着赤红的眼睛,蠢蠢欲动,似乎随时会扑上来撕裂苍白的人影。 下一秒,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些。 他低头看着被包裹得厚重笨拙的手臂。 小心翼翼的嗅着上面的气息。 以性情冷淡著称的精灵急促而艰难地喘息着,伤口因猛然站起寻找的动作崩裂,流出墨绿色的血液。 他踉跄倒下,又爬起,高颀修长的身体染上泥泞。 断裂的翅膀垂在身后,像破碎的蝉翼。 他像得了失序症的动物,在走向自我毁灭,一遍一遍,痛苦的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人。湿润的眼眸中雾气横生,在寂静的夜空下徘徊,茫然而无助。 他喃喃自语,“你在哪……” 大雨淹没了他的声音。 淹没了那句破碎而悲伤的疑问。 “你又要……把我丢下吗?” …… 唐念睡得很沉。 距离睡梦中的她两条走廊之外,护工推着病房集中带出的废弃物往外走。 忽然,她在某个病人换下的手术服上看到了一根白色的羽毛。 护工将那根羽毛捏起来,极其轻盈柔软,雪白如霜。 她无心欣赏,慌张地问自己的同事,“手术室不是无菌区吗?怎么会出现动物羽毛呢?” “啊?” 另一个人也放下手中的东西,露出错愕的神情。 很快,他在那件手术服上看到了另一根羽毛。 一根漆黑的、像是在墨汁里浸泡过的羽毛。 “难道有鸟进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这可是医疗事故。 可这是什么鸟的毛? 那样漆黑的颜色,仿佛黑色漩涡,将人的视线牢牢吸在上面。 护工盯着手中的羽毛,感觉光线和声音在这一刻渐渐隐没。 好像灵魂都淹没在这不祥的黑暗当中。 “你怎么了?” 直到旁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护工才一瞬间清醒。 “啊?哦……我没事。” 那两根羽毛被心有余悸地扔进医疗废弃物的桶里。 医院外,一辆昂贵的黑色轿车停在侧门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里面先是出来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女性,因保养得很好而无法判断年龄。 她弯着腰,美艳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神情,对着车里的人说,“小致,下来吧,阿姨带你去医院看一看。” 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女人表情僵硬一瞬,很快又堆上笑容。 “没有,阿姨不看她,阿姨担心你的身体。” 僵持许久,车上的人终于下来。 那是一个少年,体型略胖,个子却比娇小的女人还低上一些,圆滚滚的身体没有棱角。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两个人绝非母子。 少年下巴向外凸出,口鼻却向内凹陷,像被糕点师失手按扁的曲奇饼,加上他烦躁不堪的神情,实在不好看。 女人却很漂亮。 “小致,阿姨约了医院最好的医生……” “别碰我!” 少年恶狠狠地甩开女人的手,无视她讨好的神情,“离我远一点。” 女人讪笑着收回手,唯唯诺诺地跟在少年身后。 他们乘坐专用电梯进入精神内科诊室。 普通门诊人满为患,走廊和楼梯里随处可见抱着被褥行李打地铺的病人家属,一道走廊之隔的诊室却放着舒缓的音乐,花瓶里装着新鲜的鲜切花。 病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护士送来的低糖果蔬饮料。 一面是生活,一面是生存。 天差地别。 …… 唐念在睡觉。 昏昏沉沉间,听到同病房里的阿姨小声讨论着什么“终于来了”“竟然这么年轻”之类的话。 睁开眼,对上那张熟悉面庞,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来了。 她神色匆匆。 皱着眉头翻看唐念的病历,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看见唐念醒来,又说,“你这个病房太挤了,怎么住那么多人?一股味,我去给你升级单人间。” 这句话瞬间引起病房里所有人的敌意。 唐念一阵头疼,看到女人又从名贵的蜥蜴皮包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她掌心。 “我这里有张卡你先拿着,密码是妈妈的生日,你出院后赶紧回学校,听说现在考上大学容易毕业难,你马上大三了,别挂科影响毕业。” 想了想,又皱紧了眉头,“需要补习就去请老师,不要省钱。” 唐念低头看着放在手心里的卡,声音很轻地问, “你今天来,是徐致又生病了吗?” 第11章 神眷 唐秋韵一愣。 反应过来后,掩饰性地说,“主要还是来看你。” 主要? 唐念闭上眼,不想说话。 四年前,唐秋韵带着唐念嫁进了林家,从那一天开始,唐念就被人称作小三的女儿,被学校里的所有人孤立。 她像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猫,怯怯地住进了别人的屋檐下,被那个满是戾气的男孩驱逐和辱骂。 他拿杯子砸过唐念的额头,致使她的眉骨上方现在还留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丢掉过唐念的书包,甚至命令司机将她丢在马路上。 更不要说接二连三往她的包里放各种死去的小动物尸体,昆虫,以及别的肮脏可怖的东西。 这些伤害最终被唐秋韵一句“忍一忍,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带过。 四年过去,她还是没变。 唐秋韵摸了摸唐念的额头,疼惜地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妈妈……都是为了你。” 唐念攥紧了床单。 “你林叔叔给垫付你了医疗费,不然你以为做搭桥手术的钱哪来的?” “他儿子身体不好,和我领证的唯一要求就是让我照顾好他儿子,小念,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唐秋韵接到电话,喂了一句后忽然站起来,惊慌失措地问,“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声音很大,引来病房的人不满的侧目。 她捂住听筒对唐念说,“小子不见了,我要去找他,他身体不好,万一发病了就……” 唐念想说,自己差一点死了。 救不回来了。 可最终没有开口。 “你去吧。”唐念露出笑,很浅,“我没事。” 医院永远是拥挤的。 神不爱世人,这里的墙壁比教堂听过更多祷告。 身材矮小的肥胖少年穿梭进普通病区,被挤得满脸烦躁,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迈着粗胖的腿跑出去。 却没找到自己家的司机。 他迷路了。 情急之下,少年跑动起来,反而跟推着黄色医疗废弃物回收桶的清洁人员撞上。 砰的一声,人仰马翻。 “没长眼吗!不会看路吗!” 清洁工只当碰上心情郁结的病人家属,礼貌地提醒,“这边非工作人员不能通行,出口在你左边。” 少年嘴里却不停咒骂着,一张脸憋得越来越红。 清理完地上掉出来的垃圾,护工推着车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徐致意识到不对时,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他的腹部痉挛般绞痛,脖子不自觉偏向一侧,紧紧压在一边肩膀上,嘴里的咒骂早就变成了尖锐而无意义的叫声,手脚僵硬,不自觉地抽动起来。 发病了。 徐致跌倒在地。 全身上下的肌肉如石头般僵硬,呼吸陷入停顿,舌尖隐约有刺痛感,应该是被牙齿咬烂了。 走廊上只剩他自己。 怎么办? 莫大的恐惧充斥着他即将错乱的神智里,涣散的眼瞳却注意到地上落着什么东西。 他痉挛着,无意识将手压在上面,只觉得指腹下传来一阵犹如阳光般柔和的温暖。 像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睡着,温柔的暖光洒了一身的感觉。 徐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止的抽搐。 手下的皮肤好像在被暖融融的感觉融化。 不止如此,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滩水。 皮肤,五官,甚至骨骼,都如炖奶锅里融化的巧克力一般,变得黏稠,缓慢地流动着。 可他不觉得恐惧。 反而觉得舒服,舒服极了,每一根骨头都在这种温暖中酥掉,是他短暂人生中,最极致的享受。 记忆如同卡住的胶片,被人剪掉一段。 再醒来时,那个妖艳的继母跪坐在地上哭泣,自己的父亲则是疯狂地辱骂她。 徐致闷哼一声,揉着脑袋坐起来。 “都在吵什么。” 中年男人立即停止了咒骂,慌忙跑来,“小子,你醒了,你有没有……”声音戛然而止。 徐致揉着额头,也停下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骨节修长,皮肤白皙,清瘦匀称。 这不是他的手。 在房间里所有人诡异的眼神中,他掀开被子踉跄地冲到镜子前,眼神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谁? 他脸上的青春痘,粗大的毛孔全没了,连凹陷的面容都以精妙的方式组合隆起。 五官还是他的,却不可思议地优化了许多倍,像被审美修养极高的艺术家精心雕琢。 个子也变高了。 他手脚骨骼像被拉长过,连视线都和平时不一样。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错愕地看着大变活人般的英俊少年。 只有徐致自己知道。 是那根羽毛。 昏迷前他躺在医院地上摸到的那根羽毛。 他捂住脸,肩膀一颤一颤,抖动起来,先是大笑,而后又变成了大哭。 是奇迹。 他身上出现了奇迹。 他被命运之神眷顾了。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上去按着情绪激动的徐致,担心他因为大悲大喜癫痫发作,可是没有,他精神异常活跃,却没有出现丝毫呼吸困难或是痉挛症状,好像那种难缠的疾病一夕之间从他身上消失了。 轰隆—— 城市上方迅速聚集起厚重的乌云。 伴随着沉重的雷鸣,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坠落在地面。 唐念闭上眼,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被子里。 伴随着暴雨的声音再次睡着。 她并不知道,在她退出游戏的第36个小时,城市新闻上播报了一条这样的紧急推送。 暴雨引发城市路面大面积塌陷,市中心地段路面拱起,核心商业区那些大厦有倒塌的危险,提醒各位市民请务必不要前往。 所有人都疑惑着,病房里正在削苹果的家属嘀咕,“路面坍塌可以理解,但路面向上拱起是什么意思?难道地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吗?” 事实上,去过市中心的人都会发现,正如新闻所说,路面真的向上拱起,好像平地生长出了丘陵。 柏油路支撑不住,破裂出条条纵横的纹路,露出旗下狰狞的钢筋,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凹痕。 很快,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商圈被大量黄白条幅警戒线封锁,市民们在城警的安抚下,纷纷撤出中心商圈。 第12章 贵族晚宴与笼中少年 “不会是什么地下能源泄漏吧?” “那应该是爆炸,不是隆起!” “你们看那边的裂缝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现在已经不让靠近了,我想进去直播,被拦下,差点没收拍摄工具。” “里面到底是什么啊?这么神秘吗?” “不会是军方又搞了什么秘密实验吧……” 一时间,新闻,自媒体,各大社交平台上的人都在讨论着这场特殊的地质灾害。 有人说,从那些裂缝中闻到了潮湿的气息。 后半夜,所有人都睡着,唐念一阵心悸,因为心脏不舒服而醒来。 七十二小时的生命延续时间快要结束,这是游戏在提醒她,该进入下一段旅程了。 查房医生离开后,唐念悄悄拿出了手机。 打开游戏,神殿的地图颜色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示被游戏系统锁了起来,点不进去,她尝试着点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小方框。 「神降临了,此地图暂时性封闭」 神降临了? 唐念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一行字上离开,因为旁边,两块新的地图点亮了。 一个叫荆棘古堡,一个叫病毒异变。 伴随阶段性任务的解锁,地图会一个个打开,后面的任务会越来越难,同样的,越难的任务换来的时间越多。 不同的地图对应不同的任务支线,在打开地图前,唐念看不到任务内容。 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很快,她在两个地图中选择出了那个看起来相对安全一些的名字,荆棘古堡。 既然是古堡,那就证明这是一个人类可以居住的世界。 总比病毒要安全许多。 唐念大脑迟缓地思索着,回忆着自己都在第一个地图上经历了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 记忆被清除掉了。 似乎也不那么重要。她很快放弃了思索。 「载入中…… 正在生成角色…… 人物即将onle」 再次进入游戏,一些音乐声先于视觉传入耳畔。 叮—— 「载入完成,请开始游戏」 夺目绚烂的光芒从眼皮上流转而过,唐念睁开眼,被吊顶上旋转的灯光刺得再次闭上。 她进入了“荆棘古堡”这一地图相应的情景。 这是一场晚宴。 她低头,自己衣着暴露,手里夹着香烟,锁骨上有个吻痕,像刚留下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生活混乱。 唐念扔了烟,拒绝掉水蛇一样缠上来的男仆,视线在流光溢彩的大厅搜寻。 风很大,不远处高台上穿着古典礼服奏乐的乐手,旋转于庄园里衣着华丽的人群,还能听见高脚杯相撞以及谈笑声。 她独自站在露台上,像被迫参加了一场奢靡的晚宴。 眼前出现了简短的信息面板,告诉唐念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即将嫁给七十几岁公爵的可怜少女,一只脚迈进了这个奢靡帝国的上流社会,被那些名流贵族的邀请着来到一场私人派对。 而在这场派对主人,是唐念的’继女’,一个身份高贵,恶毒可爱的公爵之女萝丝。 庄园里的光线璀璨而昏暗,有不知名的烟雾若隐若现。 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在挂着幕布的看台两侧交际,旋转楼梯向下,是装潢奢靡精致的大堂。 几个漂亮的美少年被穿上暗示意味浓郁的男仆装,布料少得可怜,只能勉强遮盖住身上的重点部位。 反而比不着寸缕还要低俗。 他们都是明码标价过的昂贵玩物,粗重的锁链捆绑着他们的手脚,将他们被迫摆成跪着的姿势,如同待采的娇花一样,满足这些贵族们的猎奇心态。 可今天的重头戏不是这些。 晚宴已经进行到一半时,那位高贵的伯爵之女才在仆人和客人们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这一次的任务还没有发布,唐念之能自己探索,直觉告诉她,沙盘游戏的任务跟这个备受瞩目的少女有关。 继女十足兴奋,身后跟随着几个仆人,一进大堂,她就告诉那些围拢过去的宾客,自己从拍卖会上带回来了好东西。 这使她甚至忘记了带着几个贵族小姐冷嘲热讽一番即将嫁给老男人的唐念。 唐念接收到的人物背景资料上显示,这个伯爵之女极其讨厌唐念,每次见到她后总会不遗余力地羞辱一番,同时讽刺她那个十足漂亮的风流母亲,指责她带着唐念嫁给她的父亲后玷污了她们庄园的空气。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她听到楼下人爆发出兴奋又压抑的低呼。 他们好像贪食的狼群,嗅到了肉的气息。 唐念不动声色地接近,顺着旋转楼梯向下。 萝丝正在不耐烦地推开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仆。 对这些往日宠爱有加的美少年们不再关注,她让侍从将今晚的压轴请上来。 内间的门被人打开。 坐在边缘的单人沙发上,唐念视角良好,看到一座精美绝伦的金属笼子被人从门后推了出来,上面盖着厚重的天鹅绒,让人忍不住联想,里面藏匿着怎样的金丝雀。 这是萝丝在著名的鸢尾花拍卖会,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玩物。 “掀开吧。” 喝了口仆人递来的红酒,萝丝迫不及待地名命令。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侍从掀开了房子上厚重的帷幕,顿时,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唐念微微坐直上身,露出惊艳的神情。 笼子里关着的并非金丝雀,而是一个除了一缕白色绸缎外,不着寸缕的美丽少年。 那是一种糜烂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肆意凌虐的,脆弱的美。 少年很白。 匍匐在笼子一角,后背微微起伏,呼吸急促。 他紧闭的眼皮上沾了一点血,睫毛浓密纤长,如同囚困在蛛网里的蝴蝶翅膀,剧烈地震颤着,他看起来饱受煎熬,白皙如牛奶一般的皮肤微微泛着薄红,带着很多被鞭打的痕迹。 像一戳就会破碎的美丽泡沫,让人担心呼吸重一点,就会把这美丽的幻象吹散。 一时间,连空气都充满着粘稠的贪婪气息。 这样绮丽干净的少年最容易诱发出人心底的蠢蠢欲动。 唐念托着下巴,旁观着。 笼中的少年却忽然抬头,猝不及防与她视线相接。 灰紫色的眼瞳浮着一层阴郁朦胧的水雾。 第13章 邪恶游戏 “怎么样,不错吧!” 萝丝的闺蜜兴奋地向大家介绍少年的来历,声音响起的同时,少年移开眼。 唐念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心里出了汗。 “这个小东西即将被送往绞刑架处死,引诱了佣人将前主人被火烧死,整个庄园无人生还,只有作为宠物豢养在花房中的他活了下来。” 害死前主人,这在拍卖会是会送上绞刑架或被烈火烧死的。 可他的模样太过漂亮,押运的施刑者将他偷了出来,后面转手了几个利欲熏心的商人,将他运送到了奥古拉斯帝国的名利场上。 只是,像被诅咒过一样,那些买下过他的商人无一例外到最后都落了个凄惨的下场,那些觊觎他的人发疯一般争抢,掠夺,不断杀死他的拥有者。 直到最后被奥古拉斯帝国最大的拍卖会发现,带走并保护起来。 这个东西太过美丽,会引发祸端,可这些经历的加持,这个少年更让人好奇了。 究竟是怎样的魅力才能让所有拥有过他的人都如此不幸? 笼子里的少年格外安静,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一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蛋糕,引诱着饥饿的食客不断靠近。 萝丝早已按捺不住提着裙子跑过去,伸出尖头鞋踢了踢笼子,“他竟然还清醒着?” 要知道今天给他注射的药剂量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只剩下原始冲动的野兽。 少年狼狈的蜷缩在笼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崽。 他并紧双腿,抱着膝盖,徒劳地遮掩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身躯,可修长的五指间还是探出了一点不能被遮掩的春色。 那些耽于声色的贵族男女们立即兴奋了起来,有几个忍不住从座椅上站起走到了笼子旁,想要伸手碰他。 是这些贵族们最为心仪的玩物。 萝丝为了买下他,挥霍掉了母亲留给她的一大半遗产,拍卖会再三保证过“他是完全干净稚嫩的,没有被使用过的。” 有人将手伸进笼子里,妄图碰一碰他,少年后背紧贴栏杆,警惕又防备地死死地盯着他们伸来的手,露出唇瓣的可爱尖牙,仿佛随时能咬破他们的手腕。 他不想让别人靠近,可抵抗换来的只有哄笑。 “哈哈哈哈!他在反抗!” “你想用你可怜的牙齿咬死我们吗?” “我喜欢会反抗的!” 萝丝抬抬手,立即有侍从端着托盘上来。 他们打开笼子,粗暴地握住少年清瘦的下颌,不顾他的反抗,用打磨光滑的象牙钳抻开他咬到糜烂的下唇,将浓稠的不知名液体灌了进去。 殷红的粘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下滑,一路流淌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锁骨深处,让人浮想联翩。 像……血浆。 唐念不合时宜的联系,仿佛闻到了铁锈味。 总不可能真的是血吧。 游戏任务一直没有发布,唐念感觉很烦躁,她厌恶地站起来,又坐下。 强迫自己耐心等待着。 灌完了红色液体,侍从弯腰进去揪住锁链,粗暴地将少年拖拽出来,丢在地上。 几秒后,少年仿佛一滩即将融化的液体,失去了力气,贴着地板辗转,发出难耐的低吟。 两条白皙的腿痉挛抽搐,脚尖绷紧,随着不堪忍受的动作,汗湿的身体挤压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黏腻暧昧的痕迹。 他的反应引发了看客们更加热情的呼声。 唐念皱眉。 这些看似优雅的贵族,竟然喜欢这样肮脏的游戏。 萝丝更加兴奋了。 她推开了缠在身上阴柔的男侍,在少年面前蹲下,他那双漂亮的灰紫色眼眸已然失焦,雾蒙蒙地看向前方。 渐渐地,不再反抗了。 萝丝抬手拨了拨少年湿润的发丝,露出下面那张精致到让人屏息的面容,嘴里发出情不自禁的惊叹,“真漂亮,小东西。” 少年却因她的靠近清醒了一瞬,眼中满是杀意。 殷红的唇开合着,在说什么。 萝丝弯下腰,红着脸颊将耳朵凑近了他的唇。 听到他说, “杀了我。” 声音阴冷,却异常清雅好听。 濒临失控的折辱让他多一秒都不想在世界上活下去,恨不得当场死去,又或者是,就此下地狱。 身体却渴望更多。 抽搐颤抖,细腻的皮肤上满是汗水。 “怎么可能?” 萝丝吐出清脆的笑声,两眼放光,攥住他脚踝上的镣铐,将他拉扯在地,并示意仆人将他往房间中央处拖拽,一柱灯光打在他身上,让少年无所遁形。 她仿佛在向大家展示自己新得到的有趣玩具。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怎么舍得杀了你?” 温热的皮肤贴着冰冷的地面,拉扯的力度毫不怜惜,强烈的刺激如跗骨之毒,让少年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如同被人抽走了脊骨。 有些地方破了皮,他无法自控地发出猫一般沙哑隐晦的哼声,痛苦又兴奋地蜷缩着。 几个贵族小姐看得眼红,魔怔一样直勾勾地走过去。 或许这个场景对于宁死不屈的少年来说,将会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个个优雅得体的贵族撕开了虚伪的面纱,流露出痴迷贪婪之色,朝他伸出了手。 他咬破了唇,眼尾一片猩红,死也不愿意发出呻吟,一头凌乱的浅金色碎发遮挡着脸颊,被人抓在手心,迫使他抬起头。 却不知这倔强隐忍的模样让人更想蹂躏他,践踏他。 唐念不想再看,低头向旁边眼神发直的男仆要了一杯酒。 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大堂中央,喊了好几遍才回过神,抖着手为她斟满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酒杯里的红酒也带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像混合了血液。 等再看向房间中央时,那个少年已经被按倒在地。 一双双手划过他优美苍白的躯体,揉捏他的嘴唇,甚至恶意将手指伸进他的嘴里,有人用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朝后仰头,眼尾逼的殷红一片,几乎要流泪。 刚刚那杯液体磨去了他所有骄傲,把他变成只会服从的狗。 有贵族好奇地探索向下,却被萝丝一把推开。 她想第一个占有他。 毕竟这还是个干净稚嫩的玩具。 那些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从一左一右按着少年的双臂,将他钉死在地上。 他现在彻底沦为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灰紫色的双眼失神,隔着重重人影,再一次与唐念目光相撞。 看到了她眼中的悲悯与淡漠。 第14章 求救 仿佛一块掉入衣襟中的冰,刺骨的冷让他清醒了一瞬,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将哀求的目光投向唐念。 他在求救。 短暂对视的几秒间,他似乎就已经确定了唐念是场上唯一一个可以拯救他的人。 可唐念现在并不打算帮忙,即便听到了他的呜咽,看到了他眼中的绝望。 这只是游戏,他只是游戏里的虚拟角色的设定,她不想多管闲事。 用来裹身的白色绸缎早被人撕扯了下来,少女们的指甲在他光洁无瑕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看到美好的东西,就忍不住想留下标记,这是人对干净事物的摧毁和占有欲作祟。 她们先前喝了不少酒,侍从的托盘里放着口径细长的酒瓶,锁链,美酒,少年,和密闭的房间,种种元素混杂在一起,很容易激起人心中的贪婪和恶意。 酒瓶的瓶口就这样对准了他的唇,甚至将剩下的烈酒倒灌进他脆弱的喉咙。 少年终于呜咽一声,在撕裂的痛苦与药物刺激出的欢愉中抽搐着倒下,萝丝满脸兴奋地抓住他的头发,践踏着他的尊严。 “下贱的小东西。” 少年眼神涣散,嫣红的唇瓣撕裂,可怜至极。 萝丝兴奋地用瓶口搅弄着他的口腔,眼睛死死盯着破皮的舌尖,脸色兴奋到涨红,好像醉酒的人是她。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不再聚焦,浓密的睫毛动了动,虚散地望着唐念的方向。 唯一一个,对他露出怜悯之色的人。 少年像一只被人践踏,失去生机的玫瑰。 濒死,即将枯萎。 唐念等待着任务启动,却始终没有得到提示,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出去。 这是萝丝有史以来得到的最棒的玩物,也是这些贵族少女们最兴奋的一天。 她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对他做些什么更加有趣的事了。 然而,在这些贵族最兴奋的时候,头顶的水晶灯骤然熄灭。 施加在少年身上的凌虐因为短暂的黑暗而静止了一瞬,下一瞬,萝丝惊叫着被身旁的侍从推开,原本站立的地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坠落声。 巨大的水晶灯砸了下来,玻璃碎片四溅一地,围拢在附近的贵族们被吓到,惊叫着让仆人们去检查。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原本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少年得意起身,他濒死般地喘息,蜷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黑暗中,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惊,摸到地上的碎玻璃,应激般用力划向对方。 只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别怕。”有人俯下身,压低声音在他耳旁说,“我不是要伤害你。” 少年僵住。 即便从未听过这个声音,却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 在一片混乱中,声音的主人费力地将他从重叠的人影间拖拽出去。 离开晚宴的过程并不顺利。 唐念又一次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月光下,修长纤细的人影匍匐在地上,原本苍白的皮肤正由内而外透着一抹诱惑人采撷的嫣红。 少年急促地喘息,身上裹着唐念柔软的披肩,看起来孱弱可怜。 他微微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薄雾和水汽,宝石一样剔透而又瑰丽的瞳孔因为过于惊讶轻轻颤抖着,满是懊悔和无措,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似乎不敢相信这种罪恶的宴会上,竟然会有人救他。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块尖锐的、沾血的玻璃。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石板上,唐念捂住胳膊,指缝间正在往外泊泊流血。 真是个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 唐念救了他,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拿酒瓶碎片割伤她,如果不是反应快,这个伤口就会出现在她脸上。 比一般人更加惜命的她甩了甩手,心情烦躁,“顺着这条路直走,花园外有园丁进出的窄门,快跑吧。” 看少年愣在原地,她想到了什么,摘下手上的宝石戒指扔过去,砸中了他的额头。 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点红痕,少年可怜兮兮地抬眸看向她,唐念却不为所动,好像看见不见那张美丽至极的脸。 要知道她手臂被他拿玻璃划破的地方正流血不止,很疼。 “卖掉它。”唐念淡漠地说。 就当是做善事。 少年将她的戒指攥在手心,用力到手指有些发白。 唐念只想回去触发任务,她的时间不多了。 正欲离开,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对方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像生怕惹她不快。 少年不但没有拿着戒指离开,反而匍匐在地上,双肩颤抖,嘴巴像脱水的鱼一样张着,急促而费力地呼吸。 鼻息间吐露出一丝丝猫儿般绵软低哑的吟。 “我……请等一下。” 披着唐念的外套,他有些难以控制地伸手遮掩着狼狈的躯体,思绪被药物搅成一团浆糊,断断续续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走不动……” 他嘴里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清隽好听的声音染上丝丝暧昧,变得黏稠暧昧。 “别走……先别走……” 低哑的喘息混含其中,像极了祈求。 他很用力,近乎自虐般地抓着领口的脖子,挠破了自己的皮肤。 体内满是刺激的药物,血液灼热的快将他燃烧,他没办法化解,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法纾解的失控与无助。 唐念挑眉,看着这香艳的一幕,默默将游戏化分成十八岁以下不能玩的那种。 嗯,r18+ 少年在她玩味又漠然的眼神下呜咽了一声,几乎哭出来。 狼狈的别开眼,蜷缩着,颤抖着,手指生理性抽搐,整个身体散发着一种成熟糜烂的气息。 说着他自己的觉得羞耻,却无法抑制的话,“你能不能……摸摸我?” 唐念拧起眉毛。 他全身都是潮热诱人的红色,像一颗熟透多汁的蜜桃,甜美惑人。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满含哀求,看向她,越来越大胆。 “能不能帮帮我……求你……” 嗓音颤到不行,可怜极了。 唐念抬抬手,向他展示自己被他割伤的手臂。 似乎在问他,凭什么? 少年顿时陷入难堪,嫣红的眼尾挂着泪珠,鼻尖泛红,狼狈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喃着,灰紫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从她的眉眼,一路看到唇瓣,仿佛在用眼神亵渎,用眼神舔舐她暴露在月光下的每一寸肌肤。 不远处是露天喷泉。 高低错落的水柱随着音乐起伏,某一时刻迸发出华丽的透明水枪,高高跃起,又优美地坠落。 哗啦啦,淅淅沥沥。 第15章 落水小狗 唐念静静地观赏完一场喷泉,冷漠的眼神终于落回少年身上。 他在她脚旁,像只熟透的樱桃,在腐烂,萎靡,隐秘不堪,宣泄着肮脏的药物功效。 浑身颤抖,原本白皙的指尖和锁骨弥漫出诱人的红晕,皮肤灼热,血液滚烫。 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被唐念视线扫过的地方上,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 可他很委屈。 漂亮深邃的眼眶泛着红,呼吸剧烈而急促,压抑地喘着气,艰难地开口道:“对不起……” 不小心和唐念对视,他又迅速低下头,身体不断地颤抖,透明的眼泪顺着卷翘纤密的眼睫坠下,滴答砸在地面上,晕开点点小小的水花。 他很瘦,就这样蜷缩在地上,手足无措,嘴唇轻轻地发抖。 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唐念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唐念帮了他。 却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她抓住少年的手腕,惊觉他实在太瘦了,甫一碰触到他,少年便像藤蔓一样情难自禁的攀上她的身体,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近她。 却被唐念猝不及防的丢进了冰冷的喷泉池中。 这里都是山顶融水引流,十足冰冷,即便在盛夏都可以用寒凉形容,更遑论现在已经秋末。 他慌张着想要爬出来,却被唐念面无表情的踩住肩膀,生生的踩了回去。 这一点接触在他眼中变成了恩赐,少年的手攀上了她的脚踝,抱住了她的小腿。 他有开始神智不清起来,一边亲吻唐念被水打湿的鞋子,一边在水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灰紫 色的眼眸失去焦距,起了一层薄雾。 甚至探出殷红的舌,在混乱中碰到冰冷的皮鞋尖。 像一条失去自我的小野狗。 水花四溅,少年浑身剧烈颤抖。 可怜兮兮的攀在水池边缘,眼角眉梢爬上一股湿润懒怠的绮艳之色,像被人抽走了脊骨一样,软绵绵的握着唐念的脚踝。 嫣红的薄唇颤抖着,灰紫色的漂亮眼睛死死的,充满晦涩的盯着唐念。 唐念冷眼看着,淡漠的像戴了一张面具。 他喘了很久,才缓缓从强制性的欢愉中回神。 又泡了一会儿,拖着仍旧颤抖的身躯爬上了岸。 少年脸上的情潮被苍白取代,头发湿润的垂在额前,像一条受伤落水的幼犬。 他在唐念面前屈膝,小心翼翼的捧住她的手,在她怪异的眼神中伸出殷红的舌尖一点一点濡湿着破碎衣袖下面的伤口。 温热的触感在掌心徐徐融开,像被小狗亲昵了。 伤口奇异的不再刺痛。 唐念有些好奇,没有抽开手。 “你在做什么?” 他垂下眼,卷翘浓密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晦涩。 “服侍你。” 三个字轻得快要听不见。 一直以来,他都像物品一样被人追逐,引来杀戮和争夺,他知道自己这张脸的吸引力,也知道所有人都想得到他。 所以认为,面前这个人也不例外。 可唐念却在想,这个漂亮的奴隶好像搞错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好心解释。 出于恶趣味,没推开他,歪头打量着他青涩的行为。 少年显然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动作很生疏,柔软湿润的舌尖让她联想到偷食的野猫,又不似猫咪的舌头那样充满尖锐的刺。 等他把伤口上的血舔干净,仰头看过来时,唐念抽回手,扯住他脖子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少年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虚脱的身体差点倒在地上,他攀住喷泉池的边缘,灰紫色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她。 环在脖子上的项圈上还坠着长长的锁链,萝丝的仆人仅仅给他放开了连在笼子上的那端,象征着奴隶的项圈没有取下来。 漆黑的项圈,好像吸走了所有光线,材质古怪,在他修长苍白的脖颈上格外有存在感。 摸上去,竟然有凹凸不平的雕刻痕迹。 好像刻了字,长长的一串。 唐念凑近了,注意力被项圈吸引,没有发现垂着头的少年呼吸变得急促,他垂着头,耳垂红得要滴血。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他不受控制地颤栗。 要知道,水下的身体不着寸缕,药物的残留还作用在他血液里。 被一个年轻的,刚救过他性命的女性这样近距离观察着,他浑身都要烧起来。 好在唐念看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善解人意地将披风搭在他身上,少年神色复杂,默默拢紧衣服,从水里爬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漫不经心地问。 少年茫然地摇了摇头。 湿透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滴着水珠,很快在锁骨处汇集了一小片水洼。 唐念欣赏着美色,又问,“在被当作奴隶贩卖前,你是什么人?” 他抿着唇,又摇头。 不知道自己是谁? 唐念看了眼远处已经重新亮起的灯光,和乱作一团的贵族们,继续问,“那你记得什么?” 少年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看着自己无力的手脚,声音很低,“我什么都不记得。” 失忆了? 还是因为角色太不重要,以至于游戏里根本没有为他设定身份? 唐念无声地想着,却不知道少年在她的思索中越来越慌张。 他嗫嚅着唇,耳垂愈发殷红,斟酌着语言。 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如果可以,请您收留……” “你走吧。” 唐念没有注意到他说什么,出声打断了他。 所以也没看到自己说出这三个字后,少年骤然苍白的脸色。 她的目光停留在远处从宴会上涌出的佣人们身上,漠然地催促,“快点,离开这里。” 一个奴隶而已。 不能被那个难搞的伯爵之女npc发现是自己放走了他,不然又是一场麻烦。 唐念只想做任务,换取生命。 等了几秒,少年一直没出声,她疑惑地回头,“为什么还不走?” 花园的光线很暗,少年浑身湿透。 湿润的灰暗色眼眸中透着不解,似乎在困惑她为什么要让他走。 他不明白,唐念为什么不像那些人一样意欲把他当成玩物。 为什么他已经在示好了,对方仍然不为所动。 第16章 rpg角色扮演游戏 他死死地攥着那枚戒指,被药物侵蚀到微微涣散的眼瞳仔细盯着唐念,似乎要牢牢记住她的模样。 唐念也看着他。 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好像救下他和救下一只猫狗没什么不同。 她不为所动地看着他遮掩着那幅充满了凌乱红痕的身体,破皮殷红的肌肤。 狼狈的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脚步踉跄着消失在花园幽径里。 这款游戏是典型的rpg角色扮演游戏(role-pyg ga),唐念在进入游戏前会拿到特定的身份角色,进入游戏故事描绘的虚拟世界里,触发任务并顺利完成任务,以此换取寿命。 如果是跟主线剧情有关的人物,她会看见人物弹框和背景资料介绍。 刚刚那个奴隶少年虽然美丽,面容精致难得一见,却并没有任何弹框提示。 所以很有可能只是个建模格外漂亮的路人npc。 唐念返回花园,甩甩手,发现伤口好了。 那道割伤又深又重,可现在皮肤上除了微微的红痕外,没有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她想起了少年的舔舐,心里有了猜测。 难道他的唾液可以治愈伤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大喊,“你们几个,去找找花园里有没有!” 脚步声伴随着话语靠近,唐念悄悄后退,藏匿在荆棘丛中。 不一会儿就看到几个拿着造型诡异的银器的侍从。 她屏住呼吸,非常确信对方看不见自己,可那些人鼻子耸了耸,好像嗅到了什么气息一样,竟然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是狗吗? 唐念不顾衣裙被横伸的荆棘勾破,向后退着,很快绕到灌木丛后的另一条幽静小道上。 头顶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几只乌鸦落在枝头,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心头一跳,她莫名感到不安。 脚步声如影随形,好像能够精确定位到她的位置。 唐念加快脚步,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几只乌鸦不远不近地跟着,飞出一段距离,落在枝头上,用那些暗红色的眼睛观察她。 像在监视她。 压下心底的怪异感觉,唐念藏匿躲避,不知跑了多久,头发都散开,直到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陌生。 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树木、陌生的道路。 那些乌鸦停留在身后,从某一时间开始,不再向前。 它们在枝头上焦躁地拍打着翅膀,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却又不敢跟来,好像在惧怕着什么。 有古怪。 不知不觉间,唐念已经距离宴会厅十分遥远了,周遭光线很暗,两侧是高大茂密的树丛,石阶路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看起来许久没有人走过了,石板路上接着厚重的蛛网,每隔几米还缀着一盏光线昏暗的小灯,应该是通往某个方向的。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一条路很快走到了头。 视线豁然开朗,隔着一片湖泊,她错愕地发现,正前方竟然是一座比刚刚伯爵庄园还要华丽繁复的建筑群,仿佛遗落在荒芜之地的古堡。 这里看起来像另一个的世界,没有任何活人存在的气息。 破败的哥特式陈旧建筑爬满了枯黄的玫瑰藤,高大的铁栏将整个古堡围起来,布满青苔和锈迹,一侧矗立着高耸的塔楼,古老又神秘,令人不寒而栗。 建筑是漆黑的,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 唐念没有靠近。 直觉告诉她,这里绝对不是寻常的地方,游戏没有理由凭空打造出一个这么华丽奢靡的废弃地。 这里或许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剧情。 唐念生怕惊扰到什么,小心翼翼地转身。 走了几步,黑暗中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光点。 游戏给她的这个角色有抽烟的习惯,唐念在身上摸索一番,果然找到了打火机,拨动两下,一小缕暖光跳出,照亮的一小片天地。 她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 许多蝙蝠。 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蝙蝠。 不仅如此,还有古怪的石柱,挂在树枝上的羊头,诡异的符文。 脚下踩上了腥臭粘稠的液体,她不敢想象那是什么。 她退缩,压住心底的不安,试图找一个安全的出口。 没关系,反正是个游戏。 她只需要冷静地找到路返回,不要惊扰这些蝙蝠,回到舞会,尽快触发任务…… 却在下一秒,被人一把抓住。 “你在这里干什么!” 唐念差点叫出来。 她悚然回头,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森林消失,湖泊消失,诡异的古堡和枯败的玫瑰藤消失。 入眼入耳是谈笑声与奏乐,一片灯火通明。 萝丝逆着背后灯光璀璨的光芒,身旁站着几个手持武器的侍从,很不满。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她皱着眉,趾高气扬地问,“我的奴隶呢?” 唐念的呼吸都要停了。 她刚刚明明站在一座荒芜的古堡外,怎么一回头,又回到了正在举办舞会的伯爵庄园里? 刚刚不可能是一场幻觉,那些古堡和藤蔓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唐念用了几秒时间去消化眼前的诡异。 晚宴一片混乱,提前散场,许多衣着华丽的贵族正往外走,耳边是如水般流淌的音乐,不远处衣着暧昧的男侍给离开的宾客披上衣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几个看似优雅的女士用羽毛扇半遮住脸,在说什么,随后将手按在男侍者们紧窄上衣下露出的光滑腰腹。 带走了几个男侍。 萝丝不耐烦唐念的走神,咄咄逼人地问,“刚刚,吊顶砸下来的时候,你在哪?” 唐念抬起手,“我的戒指丢了,出来找戒指。” 萝丝低头去看,果然发现她的手指上空空如也,上面原来有伯爵送她的红宝石戒指。 即便理由充分,萝丝仍旧觉得不对。 唐念招手,让侍者给她倒了一杯酒。 伯爵府上的美酒顺滑香醇,怪异的是她再次尝到了铁锈的气息,浓郁得让她反胃。 背景资料上显示,从唐念的游戏角色卡莉以嫁给卡文迪伯爵开始,就不断遭受着伯爵女儿萝丝的敌意,毕竟谁都不想要一个和自己同岁的继母。 天要亮了。 萝丝看了眼泛出鱼肚白的天际,露出烦躁的神色。 唐念温声说,“我先告辞了,还要照顾你的父亲。” “送夫人回去,她一定很思念我的父亲。”萝丝招来侍从,咬牙切齿地说。 卡文迪伯爵一个月前陷入昏迷,一直住在别馆。 第17章 外貌过分优越的npc 晚宴一片混乱,提前散场。 许多衣着华丽的贵族正往外走,耳边是如水般流淌的音乐,不远处衣着暴露的男侍给离开的宾客披上衣服,几个看似优雅的女士用羽毛扇半遮住脸,将手按在男侍者们紧窄上衣下露出的光滑腰腹。 带走了几个男侍,可面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 神色戚戚然,似乎带着忧愁和畏惧。 环顾四周,唐念发现庄园里多了很多人。 身着红色长袍,从头遮到脚,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宗教感,这些人地位似乎很高,那些傲慢的贵族遇到他们都变得恭敬和谨慎起来。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一个一个盘查离开的贵族。 唐念后知后觉仰起头,被眼前诡异的一幕震慑住。 如漩涡般的乌云沉甸甸地笼罩在庄园上空,形成超现实的画面,仿佛宗教画中魔鬼入侵的怪异场景。 扭曲的条状乌云中隐约窜过雷鸣,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撕裂天空出现了。 萝丝看到唐念走神,凶狠地问,“刚刚,吊顶砸下来的时候,你在哪?” 唐念收回视线,抬起手,“我的戒指丢了,出来找戒指。” 萝丝低头去看,发现她的手指上果然空空如也,上面原来有伯爵送她的红宝石戒指。 即便理由充分,萝丝仍旧觉得不对。 背景资料上显示,从唐念的游戏角色卡莉以嫁给卡文迪伯爵开始,就不断遭受着伯爵女儿萝丝的敌意,毕竟谁都不想要一个和自己同岁的继母。 天要亮了。 萝丝看了眼泛出鱼肚白的天际,露出烦躁的神色。 几年前,新皇上位时就曾预言过,黑暗将再一次席卷他们的世界。 沉浸在盛世太平中,上百年来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放松了警惕的贵族们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柔弱新皇的大惊小怪。 毕竟那位新皇是女性,她如此美丽又无用,害怕黑暗力量是正常的。 让他们只道这不过是新皇不安的小题大做。 直到几个月前,一切都发生了隐秘的变化,好像接二连三的诡异现象都在朝着她担忧的那样一一应验。 贵族们仍然有举办晚宴与舞会的习惯,不小心捅了娄子……萝丝皱紧眉头,眼中满是厌烦。 有仆从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新皇和亲王都惊动了,恐怕昨天真的是月圆之夜,犯了忌讳……” 看到对方有意回避的模样,唐念适时温声说,“我先告辞了,还要照顾你的父亲。” “送夫人回去,她一定很思念我的父亲。”萝丝招来侍从,咬牙切齿地说。 卡文迪伯爵一个月前陷入昏迷,一直住在别馆。 - 迟迟得不到任务提示,唐念只能靠直觉进行游戏。 伯爵庄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那两个被萝丝命令带领她返回住所的侍从把她引到了马车上,强制送到伯爵休养的别馆。 路途颠簸,她因为心脏疾病极少有这种经历,不适地掀开帘子透气。 “天上是什么?”唐念向驾车的仆人打听游戏背景信息。 “抱歉夫人,我们也不知道。” “那些红衣人是什么人?” 侍从怪异的看了她两眼。 然后说,“是宫殿来的祭司。” 临近天亮,反而比夜晚更加安静。 周围嘈杂的声音逐渐平静,唐念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被游戏逼真写实的时间进度拖延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是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喊。 有人在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唐念睁开眼。 掀起一点帘子看向窗外,几个打扮并不光鲜的男女进入巷子,声音由远及近,低低的讨论声和口哨传过来。 墙角的阴影处隐约有人,不知道是否是害怕,只能看到清瘦的背脊弓起,双手紧紧地护着什么,可能是在试图保护自己。 天边泛着青白光芒,却没有明显的光线,天亮似乎无法驱逐小巷里的阴暗,大概是游戏的一些现实向设定,唐念懒得再看,放下帘子。 却在马车停顿让行时,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声。 “这有个落单的小可怜……抬起头,让我们看看你的模样!” “脖子上这个项圈,他是个奴隶吧?” “把头抬起来,你是听不见吗?” 轻浮下流的语言极为清晰。 唐念皱眉,依稀从那些描述中窥到一丝熟悉感。 帘子再次掀开一条缝,她顺着声源方向看去,不远处昏暗的灯光下,几个男人朝角落里逼近,弯着腰去打量拐角坐着的某个人影。 似乎被语言冒犯的,微微侧过身,露出清隽的轮廓。 唐念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游戏里外貌过分优越的npc被人逼到墙角,围追堵截在暗巷里,那些看起来肮脏下流的男女嘲讽他,攻击并伤害他。 看上去即将被侵犯。 唐念觉得自己冷漠的可以,安静的坐在马车里旁观。 而少年一直在狼狈的躲避。 “好漂亮……”几个人像痴傻了样,弯着腰朝地上的人影凑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唐念让仆人停了下来,马车没有继续行驶,她隐匿在暗处,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却留心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npc的建模有些太好看了,作为一个没有任何介绍的路人角色,他受到的瞩目格外的多,多到唐念隐约觉得不对。 出于任务玩家的敏锐性,唐念没有贸然离开,总觉得这样精致漂亮的面孔没有理由只是一个路人。 贴墙坐着的人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没睁开。 他好像累极了,又好像不会醒来一样。 直到有人去扯他怀里的东西,“他抱着什么?好像是件衣服?” 黑暗中,有什么在滋生。 笼罩在城市上空阴云越来越重。 好像快要塌陷下来。 在那些朝闭着眼的脆弱少年伸出手去的人缓慢的僵住了,好像被某种特殊力量限制住的行动。 一张张脸写满贪婪的脸渐渐涨红,被勒紧了脖子血液不畅一样。 眼球突出,血丝鼓胀,好像随时会从眼眶中掉出来。 少年缓缓掀起眼睫。 紫色的眼眸中涌动着暗流,好像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在灵魂深处苏醒。 第18章 不要随便领人回家 垂在身侧护着怀中披风的手指极轻微的抖动。 叶片簌簌,不详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小巷,有什么东西快要从暗处破土而出。 驾马的仆人等了很久,看着隐隐泛白的天际线流露出不安的神情,他小心翼翼的揣摩车厢里年轻夫人的想法,问,“夫人,我们要救他吗?” 就这不大的声音,竟然传到了巷子里,让眸光灰暗的少年怔了怔,眼神再次变得清澈而懵懂。 他精准地朝马车方向看来,看到了门帘后的唐念,眼里涌现出非常纯粹的喜悦来。 明明前不久刚将他丢弃,让他离开时说的那番话可以称得上羞辱。 可少年依然十分单纯又纯粹的,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唐念无奈地想,似乎惹上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她在游戏里一般会保持一个原则,就是如果看到受伤的人物或者动物,能救则救。 因为这些看似没有用的npc,不知道会不会在后来某个任务节点上帮助到自己,对人友善总比四处树敌要好。 现在少年看到了自己,她肯定不能漠然的把他抛下。 下一秒,巨大的马车横撞过去,距离少年最近的那个人被猛地撞开,快要爆裂的血管从太阳穴平复下去,与死神擦肩而过,昏迷过去。 另外几个人看到伯爵府的徽章,知道不好惹,身影仓皇的逃离,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少年猫一样形状优美的眼底里藏匿着暗芒,出现又消失。 他盯着眼前高大华丽的马车,雕塑般线条迷人的喉结轻微滚动。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从里面探出一只纤细的手。 “还能起来吗?” 少年一愣,微微睁大了眼睛。 车里的人说,“上来。” 在他反应过来前,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 手违背本能搭上温暖的女性掌心,他忽然觉得自卑。自己的手太脏了,上面满是污泥,而伸来的那只手是那么干净。 会弄脏的。 手指瑟缩了一下,少年想要抽开,那些纤细的手指却在同一时间收拢,握住他。 温热柔软的触感直击血液,像一道没有边界的牢笼,让他呼吸一滞,如同握住了他的心脏。 轻轻一扯,就上了马车。 清晨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马车里却温暖馨香。 他撞进了一片温暖中,手脚僵硬着,似乎不属于他自己。 帘子放了下来,光线很暗,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我很累,所以先别动。” 熟悉的嗓音,不久前用同样没有起伏的声线对他说“离开这里。” 伴随着那句“我很累”一同出现的,是倒在他肩上的温暖身躯。 闭着眼,表情很冷淡,好像伸出救助之手的并不是她,少年紧张得手脚僵硬,知道握住自己的这只手,已经在短暂的时间内,拯救了自己两次。 马车一个颠簸,唐念脱力向下滑去,少年下意识伸手环抱住她,年轻女性的头贴在他脖颈上,柔软的脸颊正抵着他的锁骨。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带来异样的感受。 想起自己在喷泉池里的不堪,想起她淡漠的眼神,他开始颤栗。 所以,她后悔了吗? 她像那些人一样对自己产生了肮脏的欲望吗? 没等他想明白,便察觉到耳旁平稳的呼吸,垂头看过去,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轻易辨别出来,这个年轻困倦的女性睡着了。 原来……只是睡着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唐念昏昏沉沉地醒来,看着眼前华丽宽阔的房间,陷入沉思。 她没有退出游戏。 这一次游戏的任务还没有发布,每进入一个地图,前三天是全新地图探索时间,她忘记了上一次游戏的经历,只隐约记得上次是在一个固定的神殿里,没有这样的探索时间。 至于做了什么任务已经想不起来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她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掀开一点帘子,奢靡庞大的庄园别馆景色便展现在眼中。 只窥探到一角,她就被伯爵府的财力震惊到了。 窗外还是白天,精致的花园喷泉高高跃起,在空中划起优美的弧度,再落下时隐约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整个花园一片安静,看不到丝毫人影,唐念猜测恐怕是昨晚那场晚宴让大家的睡眠时间都被延迟,可直到走出房门,在古典建筑中走了一圈甚至找不到一个仆人时,唐念感觉到了怪异。 这种怪异在黑夜降临后达到了顶峰。 白天里消失不见的人影到了夜晚统统出现了,穿着裙装的女仆,黑色仆从服饰的男侍者,以及修建花圃的园丁。 游戏里的作息似乎和现实世界是颠倒的,唐念若有所思。 她尝试了几次,仍然无法退出游戏,推断恐怕要出发任务才能离开,有仆从推着餐车进入房间,掀开盖子,偌大的圆盘上只有一块暗红色的慕斯和一杯红酒。 唐念不确定地问,“这是我的……晚餐?” “是的,卡莉夫人。” 仆从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将少得可怜的餐食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请您享用。” 唐念用叉子挖了一点慕斯,凑近嗅了嗅。 铁锈味。 又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小口。 不出所料,仍旧带着一股怪异的铁锈气息。 无法克服内心的怪异感,直到最后都没有吃盘子里精致的食物,铁锈味,无论是掺杂了金属还是血,都足够让唐念感到反胃。 她在无人的楼层徘徊许久,一路走过满是壁画的走廊,在黑暗的长廊尽头止住脚步,又返回自己的卧室。 昏迷中病痛缠身的老伯爵被安置在别的房间,没有和她同住,饥饿的感觉太过逼真,唐念决定先去给自己找一些食物。 顺着蜿蜒古朴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下,路过许多造型诡异的雕塑,去寻找厨房,却在来到大二楼时被人叫住。 “夫人。” 唐念回头,看到了一位白色卷发,穿着黑色绅士燕尾服的人。 “您要去哪里?” 第19章 管家 中年男性语调低缓,带着拿腔拿调的斯文感。 伴随着他的声音,唐念视线中跳出一块游戏人物介绍板,显示眼前这个看似绅士的人是伯爵府的管家,格雷科。 身上考究的黑色制服也并非燕尾服,而是管家的工作服。 唐念转回身,“我需要一些食物。” “您的餐食已经由女仆送到房间。” 管家说着,带着白手套的手从衣襟处拿出一块怀表,声音带着低缓的蔑视感,“您是平民出身,所以可能不太懂,在伯爵府,进食是有规定时间的,您的下一次进餐时间在明天。” “那我出去走走。” “外面不太平。”管家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她面前,“昨天宴会上的几名爵都……总之,外面现在有未知猎人,您最好不要出门。” 唐念挑眉,“昨天宴会怎么了?” “您不用知道,总之在危险解除之前,请不要随意走动……” 忽然声音一滞,用鼻子看人的管家安静了下来,瞳孔微不可察地缩紧。 唐念顺着他失神的目光往下看。 只见旋转楼梯的下一层,一道人影推门而出,从蒸腾着水汽的浴室一步步走出。 是个熟悉的人。 昨天还锁在笼子里任人摆弄的奴隶少年换了雪白的丝绸睡衣,柔软的金发短发微微打着卷,乖顺地贴在面颊两侧。 一双眼睛像剔透的猫瞳,搭着羽毛般的长睫,任谁看了都心生柔软。 明明是个少年,却长成了女孩都会嫉妒的样子。不像奴隶,倒像个高贵而不可侵犯的贵族。 管家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少年站在旋转楼梯的拐口,像一个闯入陌生环境的小动物,眼中满是谨慎和小心翼翼,仰头自下而上地看向唐念。 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湿润而清澈,视线向下,白皙的温润如羊脂白玉一样的皮肤上满是被凌虐过的红痕,让人心生联想,也心生恶念。 作为一串数据,一条游戏代码,他被做得很精细。 精细到唐念会分不清他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游戏npc。 唐念尝试打开人物面板,依旧如之前那样,没有任何背景介绍资料,他似乎只是个路人角色。 少年没有穿鞋,赤着脚,踝骨筋线缠绕,浅青色的血管从皮肤下透出来,像一幅名贵的画作。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在少年越来越紧张的眼神中转身,慢条斯理地与看痴了的管家擦肩而过。 “再看我就剜掉你的眼睛。” 管家涨红了脸,“我是卡文迪家族的管家,你敢对我动手,伯爵……” 她回头,勾起红唇,“你看我敢不敢。” 一路顺着楼梯向下,走到他身边。 昨晚唐念带回来之后就忘记了他的存在,隐约记得把他随手丢给庄园的仆人。 原来他在这里,还洗过澡了。 “回你的房间。” 少年后退半步,听到她说,“不然被这幢房子里别的人看到,我不能保证你的下场。” 青涩貌美的少年,最容易被贵族玩弄。 他脸色顿时苍白。 他是萝丝花费大价钱买下来的奴隶,那位伯爵小姐此时应该发了疯地在找他。 可为什么…… 少年回头,看着年轻夫人越走越远的身影,眼中满是困惑。 她不碰他,为什么救他? 这个世界不会存在没有缘由的好。 他不相信纯粹善念的存在。 - 作为一名目的性极强的玩家,唐念一直秉承着不能在游戏中得罪任何未知人物的原则,因此在看到这个美丽少年,觉得他并不普通的情况下,唐念第一反应是选择与他友好相对。 总之人给自己留点后路并没错,先帮助,再观察。 唐念在游戏能进行下一步之前,还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就第六感而言,这个少年或许会在后续的游戏里扮演重要的角色。这个来历不明的,能够吸引所有目光的美丽npc,不可能只是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路人。 虽然昨天决定救他的真正原因,是看到了少年死死抱在怀里的熟悉的披风。 他坐在泥泞处,却没有让那团披风掉在地上,护在怀里的样子,好像在护着自己珍贵的宝物。 明明只是一件披风而已,明明只是她随手给他的披风而已。 唐念心情复杂。 花园里聚集着园丁和采摘鲜花的女仆,好像夜幕降临才是他们一天的开始。 而花园里那些原本应该在白天盛放的鲜花,也在夜晚开得格外热烈。自然界中许多花朵是夜晚闭合,白天绽放。这里的一切生物准则都与她所知道的常规事情截然相反。 昼伏夜出吗? 唐念在卡文迪伯爵蓬松柔软的被褥上面睡了一觉,醒来后更饿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要低血糖,可伯爵府的确有定时进餐的规矩,仆人给她端来了一杯水,并告诉她非进餐时间,只能喝水。 唐念实在想不通傍晚那块小小的慕斯蛋糕怎么会是晚餐。 她连续喝了几杯水,脸色越来越难看,为了转移注意力,把精力放在了游戏探索上。 她问仆人,“今天格雷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参加晚宴的宾客都怎么了?” 仆人眼神闪躲,只是拼命摇头,好像在抗拒这个话题。 唐念抬手摘下珍珠镶钻耳环,放到他手里,分量沉甸甸的,仆人眼睛立即亮了亮,嗫嚅着嘴唇,小声讲起自己在下人们八卦时听到的消息。 萝丝失踪了。 不仅如此,昨天和她一起被邀请上舞会的贵族们死了好几个,无一例外,全都是离奇怪异的死法,死在自己的卧寝当中,或是进食的长桌上。 可怕的是,这些死亡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甚至没有惊动那些贵族们训练有素的守卫。 剩下来还活着的贵族都纷纷被吓破了胆子,有些被家族保护了起来,有些病倒了,闭门不出。 唐念又问仆人,“知不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做的?” 仆人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了,只说,“有可能是……猎人,或是诅咒。” 唐念问,“是什么猎人?” 仆人又不开口了。 第20章 两幅面孔 接下来,不管唐念用什么昂贵的首饰想要敲开他的嘴,统统被拒绝。 奴仆苍白着脸,紧闭嘴巴,好像说出来自己第二天也会惨烈难看的死在床上。 实在问不出什么,只能放人。 仆人整理好衣领捏着耳环走出去,打开门后,急匆匆的步伐停下,愣在原地。 半晌没有听到动静,唐念回头,只见仆人微微张着嘴,面颊泛红,目光呆滞地看向门外。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穿着雪白睡衣,赤着脚的少年。 “你在这里干嘛?” 少年如宝石般动人的眸光落在仆人手心的耳环上,又缓缓上移,看向坐在床边的唐念。 她又问,“为什么不快点去睡觉?” 被收买的仆人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 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做了什么,局促不安地捏着手里的耳环,眼神中透露着心虚。 少年眸光晦暗,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水杯从倾斜的盘子里落下,掉在羊绒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才让看入迷的仆人从呆滞中回过神,红着脸,动作慌张地捡起因看入迷而失态掉落的餐具。 年轻的卡莉夫人新带了一个男宠回来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伯爵府别馆,成了仆人们私下纷纷议论的八卦。 老伯爵已经昏迷过去,被宫廷医生封锁在治疗专用的房间里,他们只当是年轻貌美的新夫人耐不住寂寞,豢养情人。 仆人浮想联翩,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想被磁石吸引的铁器一样,黏在漂亮的小奴隶身上。 可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极度冰冷的暗紫色眼眸。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仆人倏然僵住,冷意顺着后背攀爬,仿佛被天敌扼住喉咙的食草动物,连动都不会动了。 直到背后传来那位新夫人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不去休息吗?” 那双眼里的晦暗与漠然顿时如融化的冰层般荡然无存,变成清澈而懵懂的柔光,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睛,满是措手不及的慌张。 他好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闪了闪,垂下头,窘迫地说,“我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与前一秒判若两人。 仆人僵硬的看着,心中涌出无比怪异与不安的感受。 仿佛不小心擦去蒙尘玻璃上厚重的积烬,却发现窗外的景色并非圣洁的雪景,而是邪恶且充满未知的幽暗沼泽那样,让他抑制不住感到畏惧。 新夫人已经走到了背后。 “抱歉,把你给忘了。” 她柔声说着,看起来很困扰的揉了揉眉心,又轻声安慰,“没关系,我现在带你找房间。” 少年潮湿的眼睫轻颤起来,在空气中划过柔软好看的弧度,眼瞳里像漫着湿亮的雾气。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天地间最干净无害的人。 低头眸光向仆人划过,好像不经意间看过去一眼。 仆人目光闪躲,完全不敢直视他。 直到他们的身影离开,才终于如回到水里的鱼,浑身脱力的大口呼吸起来。 那一眼,好像被警告了。 …… 天又开始亮起来。 花园里三三两两的人消失了。 偌大的别馆回归安静。 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安静得像坟墓。 唐念领着少年跟她一起下楼,他没有房间,思索着怎么安置一个大活人。 循着记忆敲开佣人的房门。隔着门板,里面传来一声极为短促的,惊慌失措的尖叫。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出来,她耐着性子敲门。 “开门,有人需要安排房间。” 四周静悄悄的。 唐念敢肯定里面的人没睡觉,拍门的音量变大。 “开门。” 最后,门里的人受不住一般打开门,只露出一条缝,惨白的面容从后面露出来,声音嘶哑颤抖,“夫人,您小点声……到晨禁时间了。” 满是血丝的瞳仁警惕地盯着周遭,好像白昼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可门缝里透出的房间明明点满了灯,窗帘紧闭,整个佣人房亮亮堂堂,没有丝毫要睡觉的样子。 唐念放平声音,“给他找个房间,还需要一些被褥,他没有……。” “为什么要现在找!”仆人并不尊重她,急促地说,“您小声点,现在可是晨禁。” 不等唐念说什么,门被关上。 仆人畏惧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压得极低,“走廊的尽头有间空置的杂货铺,前两天刚清理出来的,你先带他去那里住吧。” 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 晨禁? 唐念深吸一口气,对少年说,“来,跟上我。” 此时天色刚亮,晨光熹微,走廊还很黑,少年行走不便,脚下踉跄,唐念伸出手,拉住他。 对方颤抖一下,浑身绷紧,像一只柔软的,会对陌生人竖起尖刺的刺猬。 唐念对少年的印象还停留在把他从舞会上带出来的那天,他匍匐在地上脆弱又可怜地哀求自己抚摸他的模样。 胆子很小的样子。 “你不要误会。”她主动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是怕你摔倒。” 怕他不信,她又认真的解释,“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到了他的神经,少年脸色白了白,像是更低落了。 深深地垂下头,纤细的脖颈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走廊深长。 依照佣人的提示,唐念找到了那间空置的房间。 整个别馆布置都很奇怪,所有房间的窗户都背对着太阳,窗帘厚重,房间很黑,透不进一丝光线 杂物间连被褥都没有,脚步回荡在空旷的环境里,好像有人在跟着她,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徘徊。 可等她停下脚步观察时,又发觉除了她和少年之外,偌大的别馆空无一人。 少年从窗户上收回视线,露出温顺的笑意。 真古怪。 “被子我睡过一会儿,不脏。”唐念弯下腰,用手抚摸着软丝滑的被褥,没有发现少年再次将视线移到黑暗处。 晨曦微弱光芒找不到的阴影,正有隐秘的黑色物质蠕动着,好像有生命一般伸出小小的细窄的触手,悄悄地去触碰和亲昵不远处站着的少年。 想要缠上他的裤腿,像一堆期待主人看到自己的丑陋的小宠物。 “嘘。”少年扯开手指,单指抵唇,暗含警告。 “你说什么?”唐念回过头。 没想到这样一转身,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距离很近,能听到他的呼吸。 少年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眸光温软,浮起细细浅浅的薄红,“没事。” 那些有生命的黑色物质蜷缩着,小心翼翼隐没入黑暗处,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21章 黑暗沸腾 “你就在这里休息。”唐念拍了拍手,打算离开。 “我怕黑。” 少年伸出手,轻轻地攥住她的袖子,他声音很低,自言自语一样。 话音不大不小,唐念听得很清楚。 她头疼的看向房间里唯一一扇窗户,做得很小,挂着厚重的窗帘,方向背光。 这里的窗户好像都仅仅只是用来通风的。 上去将窗帘拉开,心里不自觉想,她为什么要做这些?明明她现在才是主人角色好不好!对方的身份明明只是个被人卖买的玩物,说出来的话却自带贵族般温和的命令感。 让唐念莫名其妙的就去服从了。 黑暗中那些会蠕动的物质在一次小小地沸腾起来。 它们似乎在为少年的谎话愤愤不平,又为即将到来的光明感到烦躁。 可这些躁动都在少年略微沉下的眸光中,不情不愿的归于平静。 一缕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唐念缩了下手,感觉落在皮肤的晨光格外滚烫。 这个条件反射动作带动身体,老旧的桌面忽然就不稳地摇晃起来,桌子腿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朝一侧倾斜倒去。 站在身后的少年立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声闷响,唐念的后背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没想到仅仅只是这样的碰触,少年就蹙起好看的眉,发出细微痛苦的轻哼。 “你没事吧?” 唐念起身,疑惑地看向他,“会那么疼吗?”她哪有那么重? “没事……”他似乎很难受,极力忍耐,没有松开唐念的肩膀,长长的眼睫低垂着,重量压在她身上。 站不住了似的。 唐念疑惑的看向桌腿,注意力又被压抑疼痛的少年转移,不顾他的阻挡拉过他的手腕,把袖子推高。 视线落在上面,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手下的皮肤很白,细腻温润,却遍布狰狞的伤痕,在画布一样洁净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唐念终于理解了那些修复艺术品的工匠们在看见破碎瓷器时会有多么心疼,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她,都抑制不住生出疼惜的感觉。 “怎么那么多伤。” 她轻声问,“还疼吗?” 少年不自觉看向唐念,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观察她。 随后乖巧地摇了摇头,“不疼了。” “那你刚刚抖什么?”眼中染了些愠色,不满于他要藏起自己的伤,“不舒服就说出来,不要支支吾吾的。” 疤痕顺着修长的手臂一路向上蔓延,没入卷起的衣袖里,透过敞开的领口,可以看见他身上有许多这样狰狞殷红的痕迹。 那晚舞会昏暗的灯光加上他当时暧昧诱惑的模样,唐念根本没有多看。 现在回忆起来,那些仆人粗暴地将他从笼子拖拽出来时,就带着很多伤痕的。 萝丝介绍他时说过,这个漂亮的奴隶差点处死,痴迷他的佣人在他的引诱下,放火烧死了他的前主人,整个庄园只有作为宠物豢养在花房中的他活了下来。 害死主人,在奥古拉斯帝国的律法上是会送上绞刑架或被烈火烧死的。 可他的模样太过漂亮,押运的施刑者将他偷了出来,又不愿意卖了。 也因为这种迷人的外表引来无数祸端,几乎得到过他的人都死相凄惨,少年像个物品一样被垂眼他的人们疯狂追逐,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每一个得到过他的人都想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烙痕,制造出更多印记,让他疼,让他流泪,为了听他哀求的声音,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 会害死主人的npc,真让人头疼。 - 太阳爬高,阳光逐渐刺眼。 唐念像一个冷漠且合格的主人,给他找到房间,便把他丢进去自生自灭,自己则是离开,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最起码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少年安静的坐着。 床铺上是她的被子,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修长苍白的手指轻柔的触摸着被褥,他垂首,将脸埋进去,深深的嗅了口气,耳尖泛上一抹不起眼的红晕。 像是变成一株藤蔓要攀附在有她的织物上,将自己呼吸间的吞吐渡进去,密不可分。 离开的唐念不知道,自己不靠近这个奴隶时,小刺猬就收起刺,小心翼翼地靠近。 毕竟对于经常被买卖抛弃,蹂躏折磨的奴隶而言,唐念就是他的新主人,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表面上冷淡又在细节处透出温柔的主人。 他亲自给自己选的主人。 阳光透过小窗洒在他身上,照得一身肌肤泛起诡异的碎光,好像存在某种切割面一样,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扯上他的袖子,焦急的把他往一旁拉,似乎想让他避开灼热的光芒。 少年的皮肤很快像烫熟了一样泛起红肿,又快速愈合,周而复始。 可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垂下眼眸,伸手一把拽住越缠越多的黑色触须,冰冷的暗紫色眼眸中带着探究与漠然。 “你是什么东西?” 触须在他指缝间蠕动着,瑟缩的缠绕着修长漂亮的手指,乍一看,像苍白的肌肤上镌刻了绮丽诡异的纹身。 它讨好地轻轻摩挲着他。 像黏糊糊的小动物,只不过模样狰狞恐怖,如沥青一般,又似被匕首割开的黑夜。 少年把它丢到地上,黑色的物质迅速蜷缩回暗处。 他皱眉,眼中流露出厌烦。 “真丑。” - 事实上,看似冷漠无情的主人离开奴隶的房间后,就去撬开了女仆的门。 在对方痛苦绝望的眼神中,唐念要了一支药膏,转身悄悄带着药膏,行走在空无一人的伯爵庄园。 晨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本看女仆的反应,以为晨禁代表天亮后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情,可一路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所以晨禁仅仅只是作息限制吗? 越想越没有头绪,只能暂时把原因归咎为贵族的特殊要求上,确实有许多古老的贵族有这样那样稀奇古怪的规定。 唐念推开了杂货间的门。 房间静悄悄的,床上隆起了一团。 少年好像睡着了。 清瘦修长的身躯蜷缩在柔软的被褥之下,侧躺着,脸颊深深埋在被子里,呈现出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第22章 救助小动物 唐念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被美色冲击了一下。 被褥里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堆上去,露出少年漂亮的腹肌,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带着许多未消散的瘀血。 他似乎做了不太美好的梦,被反复咬过的唇瓣润泽微肿,柔软的浅亚麻色发丝垂在枕头上,像流动着碎光的绸缎。 唐念叹口气,美丽的皮囊果然是最好的通行证。 拧开药瓶,清新的药香散发在空气里面。 选择在少年熟睡后再上药,是因为她还不能确定贸然行动会不会影响后续任务,救他回来已经是一种友善的表现了。 而友善也分很多种,如果太过刻意的友善,反而会显得更有目的性,适得其反引发怀疑。 因此不如以平和的方式对待。 沾了点清凉的药膏在指腹化开,唐念心无旁骛,轻柔地涂抹在狰狞的鞭痕上。 动作很轻,融化的药膏在摩擦中变成了热,少年的身体紧绷,又变成颤抖。 可能是疼的,修长的手指抓紧了床单,喉咙间模糊不清地发出细弱的哼声,像被猎物咬住脖颈的小动物。 从腰际一路向上,指腹轻柔地打转,她的手指温暖细腻,亲昵地贴着他的皮肤,黑暗中有什么在无声无息地沸腾,遮掩着越来越重的心跳。 唐念疑惑,碰触过的伤口没有消肿的迹象,反而愈发殷红,像是快要渗出血来。 睡梦中的少年发出无意识的哼唧,好像她下手重了,她松了点手,犹豫的间隙,受伤的背脊无意识竟然贴了上来。 他真的睡着了吗? 唐念谨慎的停顿了一会儿,才确定少年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反应。 涂完了胳膊,唐念垂下头,纤细的手指搭上领口,又有些不确定的停下。 指尖顿在他的锁骨上。 没发现,藏在柔软发丝下的耳尖正在隐隐泛红。 唐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隐约记得少年舔舐过自己的伤口后,那里奇迹般地愈合了。 可自己身上的伤却无法治愈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折磨一般的上药终于结束。 门被人轻手轻脚的关上,属于女性的柔和气息渐渐消失。 唐念离开后,房间只安静了短短一瞬,就沸腾起来。 黑暗扭曲的物质像陷入了一场狂欢,看床上颤抖不止的少年,蠕动过去,黏黏糊糊的碰触他潮红脆弱的脸。 他缠在被子里,像被残留在织物上稀薄的女性气息抱了满怀,少年无助地仰起头,原本发烫的伤口在她离开后慢慢冷却下来,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空虚。 修长漂亮的手指松开,露出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的凹痕。 当那些轻柔的目光专注而认真的落在自己的后背上时,他就因为忍耐和克制,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心,压抑住那些可能暴露他还醒着的呼吸声。 为什么会有人悄悄过来给他上药? 为什么对他好不愿意被他发现? 好奇怪。 他又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茫然的轻轻蹭动,呼吸喷洒在织物间交织纠缠,动作充满了懵懂孺慕的孩子气,并不带暧昧与欲望的意味。 行为却早已被前段时间颠沛流离的见闻污染。 他只是不懂。 没有人教过他。 - 第二天,庄园二楼走廊区域,打扫的女仆明显变多了起来,她们状似擦玻璃,擦窗户,擦半人高的古董花瓶。 眼睛却时不时掠过那扇门,又装作不经意间瞥向别处。 房间里面那个奴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光一个背影就让她们屏住呼吸,眼睛发亮。 奴隶那张脸真的格外好看,气质又冷淡,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人冰封淡漠的距离感,好像感受不到长廊上越聚越多的眼神。 也不关门,像在等谁。 伯爵府的仆人们自然而然以为他是新夫人私下带回来的玩物或是情人,她们徘徊在少年门口,时不时探头看去。 原本在伯爵府里并不受尊重的卡莉夫人,也变成了下人们的八卦中心人物之一。 一个女仆涨红了脸,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们相信我,她昨天一直在外面走来走去,无视了晨禁的规则,还非要在阳光最毒辣的时候找我拿药膏!” “那她没事吗?” “我刚刚给她送的餐点,没看到她有任何问题。” “哦对了!她还跟我说谢谢!她竟然对我说谢谢,我怕极了!” “真是个怪人!” 哪有主人对仆人说谢谢的?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忽然被人打断。 “你们都聚在一起干什么?” 女仆们回过头,看到严肃的管家站在身后,立即慌慌张张地噤了声。 格雷克先生却不打算放过她们,又问了一遍,“你们在说什么?” 她们不愿意说自己是过来看那个奴隶的,尽管脸上的红晕一目了然。 有人站出来转移了话题,“那位新夫人违背着沉浸,白天在公馆里走动,还来敲我的门。” “没有规矩的粗鄙之人。”他嘲讽。“本就是血统不纯的下等族类。” 这位新夫人以前的名声可不太好,胡作非为,养了许多情人和娈宠。 毋庸置疑,房间里新领过来的那位努力肯定也是。 管家视线转动,神情忽然变得古怪。 “都别为在这里了,去做自己手上的事。”格雷科严肃的斥责了她们。 女仆们依依不舍的离开二楼,长廊终于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都离开后,管家喉结滚动,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他僵了僵,勉强维持着老派管家的体面,转身面向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的年轻夫人。 唐念脸上挂着冷笑,“你来我奴隶房间做什么。” “这里是杂物间。”格雷科扬起头,用鼻孔看人,“原来您把您的新宠物放在这里了,作为家族管家,我不得不劝您,要好自为之。” 在伯爵府来说,管家根本不算仆人,甚至算是半个主人。 是个讨厌的npc。 唐念压住烦躁,房间里的奴隶已经看了过来,她走进去,假装不经意的把一瓶药膏带给了少年。 “你身上的伤,可以用这个,我不希望我的奴隶身上有疤痕。”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灰紫色的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谢谢。” 转过身,忽然开始解衬衣上的纽扣。 唐念睁大了眼睛,又转过身。 怎么直接就脱了?难道他真以为自己把他带进伯爵府是要当情人。 清了清嗓子,唐念说,“你别误会,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 却被一声猫叫似的低吟打断。 “怎么了?”她皱眉。 少年说不出口。 衣物的摩擦声窸窸窣窣响起,好像是他在动。 “您能不能帮帮我。” 唐念转过身,看到两颗剔透玻璃珠一样的灰紫色的眼睛镶嵌在美好异常的面容之上,含着水光,犹如艺术品点了睛,像极了像活过来的精致傀儡。 迎着她的目光,艰难地说,“后背,够不到……” 第23章 饥饿感 明明刚认识没多久,少年却对她生出了莫名的依赖,好像唐念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一样。 “……”她心平气和的说,“转过去。” 接过药膏,坐到他身后,“趴下。” 少年抿着唇,因她这一声命令微微发颤。 安安静静地俯下身,双臂撑在枕头上,弓起看似清瘦却附着一层紧致肌肉的后背。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非常省心的奴隶。 如果唐念不关注他,不理会他,他也会十分安静的待在他为他划分出来的小天地里,绝对不会去打扰或抱怨。 唐念知道。 他那么漂亮,又被人追捧,却还非常听话,甚至比一般的仆从还要听话顺从。 可让唐念感到头疼的是,她在少年的眼中看到了某些她现在无法回应的东西,比如说看见她时亮起的眼眸,单纯的喜悦与信赖。 这可不行。 “您以前,还领回来过别的奴隶吗?” 看来他听到了管家的话。 手指卡在半路,被少年脖颈上的黑色金属拦住。 “领过。”唐念漫不经心的答。 背对着人,看不见那双迅速冰冷下去的眼睛。 奴隶的脖颈上还挂着一个项圈,没有去掉。 研究了一下,发现项圈内侧刻了几个字母,摸上去凹凸不平。 sauel。 塞缪尔。 唐念提了提手里的项圈,问他,“你是谁?” “我……”他拢着衣服,认真的摇头,“我不知道。” 联想到拍卖会上的人说,给他灌了药,什么都不记得,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就有趣了,游戏并没有这个少年的背景介绍。换而言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可这款游戏从来不会攻略一个路人,哪怕这个路人再过貌美。 唐念拧开门,在古典庄园中穿梭,去花匠的木房里找来工具。 黑暗处的阴影躁动,在唐念离去后发出听不见的嗡嗡声。 ‘骗人’ ‘你骗人’ ‘撒谎’ 少年缓慢坐直了身体,解开领口。 低声自言自语,“安静点。” 匍匐在天花板上,窗棂边缘,地板缝隙间的黑暗阴影缓慢扩大蠕动,如同一只看不见的黑暗巨兽,发出嗡嗡的抗议声,快要把整个房间淹没。 ‘你想起来了’ ‘你知道的’ 可房门被拧开,那些躁动的阴影一瞬间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给你试试这个。” 唐念身后跟着花匠,高大壮硕,进门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奴隶。 他拿来了修护庭院的沉重铁钳,在唐念的命令下回过神,过去夹住少年脖颈上的纤细黑色项圈。 唐念站在床边,看花匠费力地用两只手使劲挤压铁钳,又怕会伤了他看起来一折就断的脖子。 可没想到,折腾到了,甚至没能在项圈上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什么材质……” 花匠丢下工具忍不住抱怨,视线落在少年低垂的脖颈上,隐约看见一点殷红。 用力过程中,粗糙的铁钳还是不小心刮破了一点他的皮肤。 可奴隶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呼痛,安静得让人内疚。 唐念找来纸巾压住他的破皮处,对花匠说,“你出去吧。” 却诡异的发现花匠一瞬间红了眼睛,是真的红,颜色像污浊的红玻璃。 他好像听不见唐念说话一样,直勾勾朝床边走了一步,鼻孔张大,像在嗅什么。 唐念冷下声音,又说了一遍,“出去!” 花匠骤然回神,粗犷宽阔的胸膛起伏的不自然,他极快的捻了捻铁钳尖上那么不易察觉的血迹,握住手,整个人的五官剧烈抽搐。 铁钳被他拿不稳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花匠一惊,逃避什么似的飞快离开。 一连串反应太过怪异,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让唐念心里产生极不舒服的感觉。 隐约有什么念头要破土而出,手腕却在这个时候被人轻轻抓住。 少年无声的看着她,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距离极近。 过近了,唐念鼻尖嗅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 好甜的气息…… 她舔了舔唇,眼前忽然一阵一阵发黑。 好饿。 她很久没吃饭了。 他的血闻起来,为什么这么……甜? 少年像思维慢半拍的精致傀儡。 有记忆后转手过那么多主人,从来没有人想要为他打开项圈,他们只想用更坚硬精巧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绑,锁在金丝笼里。 而不是,放他自由。 “谢谢。”他语调模糊地说。 摸着项圈上的小字,唐念勾动手指,将沾血的纸巾悄悄藏进手里,“不然,就叫你塞缪尔吧。” 说完嗅了嗅自己手里的纸巾,想辨别那道甜美的气息是否是幻觉,却倏地僵住。 神色都恍惚了一下。 怎么会那么香。 饿…… 好……好饿…… 排山倒海的饥饿感犹如一阵恐怖的海啸,顷刻间席卷了唐念的意志,一连两天滞留在游戏不曾进食的她几乎被巨大的饥饿打垮。 牙根是痒的,舌尖无法抑制地泛起津液,泛滥成灾。 刚刚获得名字的少年灰紫色的眼眸中焕发出异样夺目的光彩,他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塞缪尔,塞缪尔……” 好像一边在抵抗这个名字,一边又为获得了新的名字而感到喜悦。 他眼睛亮亮的,轻声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唐念站起身,下意识躲避。 少年的每一个音调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是灾难,都是一种古怪的引诱。 她自认为自己并不会对一个人的皮囊产生过多的兴趣。却在此时,觉得身后的少年格外美味,像只柔软又无害的羔羊,露出最为软嫩香甜的肚皮,等待着野兽扑上去撕咬。 她不想当野兽。 偏偏少年不知死活地靠近。 他获得了名字,忍不住想要和她亲近,想让她喊这个名字,来验证名字的真实性。 “这个名字很好。” “别过来。”她艰难的抵抗香气入侵,思维却迟钝得像浇了树脂一样,渐渐凝固。 天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了。 比起夏季的白昼,黑夜的确过于短暂。 晨光明明不算强烈,却刺得皮肤生疼,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她茫然地想,阳光落在身上,一直都这么疼吗? 第24章 甜美的血液 塞缪尔听话地坐在床边,“您能喊一遍这个名字吗?” 无法被人类捕捉的血腥气散在空气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的网,困住了她的理智。 “您能……” 咔嚓…… 是理智崩断的声音。 唐念眼神涣散,一言不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 没用多少力气,少年就顺着她的意图向她靠近,离得近了,听到她低弱的声音。 “饿……” “什么?”他听不清一样垂下头。 黑暗中的细丝物质再一次沸腾起来,为他的伪装感到不齿。 发丝贴着耳际擦过,少年微微睁大眼睛。 温凉柔软的触感落在脖颈上,如带着锐刺的果冻从肌肤上滚过,细细密密啃噬将那块白皙的皮肤染红,挑开了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 他一僵,哑声喊。 “夫人……” 没有人回答。 安静的房间,只有隐晦的水声响起。 甜的。 好甜的味道。 唐念的理智早已土崩瓦解。 现在只剩下掠食本能,如操纵傀儡的牵丝线。 他的味道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唐念无法克制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上,站在他张开的双膝之间,这样犹觉不够,想离猎物更近一点。 少年坐在床上,她站在床前,垂下头暧昧地啃咬渗血的脖颈,倒影落在窗户上,像极了亲吻。 塞缪尔看着那道影子,有些失神。 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亲吻。 因为尖牙正胡乱尝试着刺破皮肤。 试图挑破他迅速愈合的伤口。 塞缪尔颤抖着,眼下泛起湿润的红晕,微不可查地叹息。 她还没学会进食罢了。 几乎贴在他怀中的女性攀附上来,勾着他的脖子,牙齿划过破皮的伤口,在焦急地寻觅什么。 明明还是个少女呢,怎么会叫夫人。 明明看起来那么干净,却是半只脚踏入坟墓的鳏夫的新夫人。 脸上褪去了一贯如面具般的脆弱无害,灰紫色的眼眸微微下垂,露出藏匿起的锋芒。 在唐念看不见的地方,少年整个人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慌张,不再小心翼翼,像一柄像开了封的宝剑,散发着冰冷锋利的气息。 “不对哦。” 他按住企图扒开他衣领的唐念,掌住她的后脖颈。 轻而易举控制了她的行动。 年轻的女性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要这样。” 少年嗓音温柔。 托着唐念的身体站起来,抬手拉上窗帘。 她大概还不知道,日光会灼伤她的皮肤。 昨天他只是试探她,没想到她真的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竟然还去傻傻的为他打开窗户。 又是从哪里来的奇怪灵魂。 那个从房间里夺门而出的花匠,估计已经压制不住暴露原形,藏在哪个角落里,疯狂的舔手上沾上的血迹了。 少年’啧’了一声,眉宇间露出一丝厌烦与困扰。 他不用说什么,黑暗中翻滚沸腾的沥青状物质已经迅速朝走廊蔓延。 如他所料,那个粗犷魁梧的花匠正跪趴在楼梯的夹缝间,面容贪婪的舔舐着手指。 粗糙的皮肤被他舔的湿润发亮,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狂化的赤红色,丑态毕露,尖牙刮烂了手上的皮肤,竟然开始啃咬自己。 蠕动的黑色物质蔓延到他身上,凝聚出细长的如针一般尖细的黑线。 下一秒,轻盈无声的从他太阳穴一侧穿过,像往头颅里插入了一根吸管。 很快,花匠不动了。 庞大的身躯逐渐枯萎倒下,一如他精心照料的花圃里枯萎腐烂的玫瑰。 房间里,少年安抚着焦躁不安的主人,“别急,这就给您。” 他弯腰拿起花匠掉落的钳刀,抬手没有犹豫地割开伤口。 新鲜的血液涌出,打湿了唐念的唇。 瞳仁在黑暗中隐秘变幻,露出眼底嗜血的暗红,循着迷人的香气扑过去。 修长的五指扣住她的后脑,这个动作让少年温热的皮肤近在咫尺。 “怎么连进食都不会呢?” 少年面色愈发苍白,淡色的唇角向上勾出极浅的笑意,温声细语,“慢慢来。” 黑暗沸腾着,喊他是骗子。 竟然去欺骗如此懵懂干净的灵魂。 它们都感到不耻。 柔软的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伤口处,唐念像只刚刚学会吮吸母乳的动物幼崽,充满渴望地吞咽着。 血液让她的身体温暖起来。 让疼痛的胃恢复活力。 「叮,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 「阶段性任务发生改变」 「登出中……」 「即将offle」 唐念的四肢百骸都因进食而感到愉悦,微微舒展着,被唇齿间的甜美搅得头昏脑涨。 强烈的满足感诱发出深沉的困意与怠倦,她轻轻吸着气,闭着眼睛。 在少年冰冷的怀抱中,睡着了。 …… 「荆棘古堡地图阶段性任务已发布,请玩家接受委托。」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剧情,额外奖励三天生命值!」 嘈杂的声音贯入耳朵,唐念按着额头,昏昏沉沉地醒来。 唇齿里暂留着莫名的铁锈气息。 熟悉的消毒水味充斥着嗅觉系统,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白蓝相间的墙壁。走廊上传来低落的哭声,病人家属的争吵声,以及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靠近病房门口的位置,几个年轻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看实况直播,聚在一起时不时讨论着什么。 临床的奶奶看她醒来,递过来一块儿苹果,“小姑娘,要不要尝一尝?”她温声说,“我女儿带来的,想给孙女吃,但她睡着了。” 苹果被精心削皮切成小块,上面插了牙签,唐念推脱不过,捏一块放进嘴里,香甜的滋味从舌尖炸开,冲淡了那股铁锈气息。 她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游戏的最后记忆是自己用铁钳企图撬开少年脖子上的项圈。 “谢谢奶奶,苹果很甜。”唐念露出真诚的笑。 “我这边还有,一会儿洗干净给你送过来。”奶奶摸了把她的头发,转身时低声叹息,“可怜的孩子。” 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盒果切,还有一束带着水雾的小雏菊。 护士过来给她换吊针,注意到她的视线,向她解释,“刚刚你睡觉的时候,有同学过来看你了。” 唐念微微皱眉。 听到护士一边扎针一边讲,“一男一女一起来的,其中那个女生说是你宿舍的舍友。那个男孩留了电话,说你醒来后务必要告诉她。” 唐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用告诉他们了,我跟他们不熟。” 第25章 微妙异变 护士悄悄打量她的神色,联想到病人进医院抢救前是被反锁废弃教室被人发现的,脑海里顿时涌现出无数个精彩的剧本。 “还有……” 年轻的实习护士似乎很难开口,“这个。” 她把一张欠款单递到唐念面前。 上面显示病历卡上已经有一笔拖欠的治疗费用了。 唐念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窘迫,“抱歉,我忘记缴费了。” 她拿出手机递给护士,为难地说,“能麻烦你帮我交费吗?” “没事,你情况特殊,我会说明情况的。”护士连忙打断她。 按理说,所有经历过重大手术的病人不方便下病床走动,他们的医疗费用都会由家属代为缴费。 可她也没有。 从前两天下午她母亲到这里短暂地露面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与家人有关的角色出现在医院中,连缴费都没有人可以帮她。 病房悬挂电视上播报着午间新闻,几个病人家属在好奇地观看。 电视上正有一群记者围追堵截,似乎想采访到某个人物,他们将镜头对准了高级大厦的大堂入口,伴随着里面某道被保安护送着的身影出现,许多记者冲了上去。 如嗅到血腥气息的鬣狗。 “请问您对这次地面隆升有何感想?” “您的产业受到最严重的损伤,请问对贵集团的运营有什么影响吗?” “最近有帖子说要揭露您公司的暗箱操作,说地陷和地表异常隆起跟贵司进行的秘密实验有关,您否认吗?” 长枪短炮对准的男人只短暂地露出一瞬侧脸,记者们被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们拦下。 他沉默着,一个字没有回答,弯腰坐上黑色轿车扬长而去,只留那些鬣狗面露遗恨,恨不得迈开腿追着车跑上去。 那个一闪而逝的英俊侧脸很快上了热搜。 他修长的身体被包裹在禁欲的黑色西装里,扣子扣到喉结,带着冰冷的银白色领夹,鼻梁上架着细框金属眼镜。 却是全国女性最想撕开衣领的男人。 智性恋的福音。 他是现代金融新贵,投行风向标,金融与计算机双料硕士,也是城市主商圈多幢摩天大楼的拥有者。 林隅之。 “这年轻人看着挺俊,就是面相有点冷,看着不像有福的人,下嘴唇也薄了些……” “李婆婆你又知道了,人家可是金融家,有钱人!” 几个病房里的患者家属凑在一起,点评完画面上的资本家,新闻又跳转成一则警方通告。 “近日有几起人口失踪案,如有市民发现一下几人,请及时和有关部门联络。” 屏幕上出现几张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标注了年龄和失踪时穿的衣服。 下面有一行小字,标注了有偿,提供线索经核实后提供五万元奖金。 唐念收回视线。 几个实习护士正凑合在一起看实况直播。 一名胆大的恐怖冒险区up主正在直播,地面隆起后出现倒塌坍塌危机的高楼,其中有一幢就是林隅之的国际贸易大厦。 他带着偷拍设备,将手机固定在前胸,灵活地翻过围栏,一路绕过警察拉起的黑黄相间的警戒线,避开摄像头,朝地面隆起最高的核心区域跑去。 “各位网友们,现在地面隆起高度官方测算已经超过18米!” “18米大家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差不多有五层楼那么高。” up主一边说,一边翻身向前。 在陆地上凭空隆起18米,是一个看似渺小却十分夸张的概念。 唐念从护士们举着的手机上依稀看见up主面前有几座崩裂的高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墙,而是以诡异角度向上隆起的柏油马路。 它们直直向上折叠,仿佛凭空被无形的巨手掀起。 好像电影中的科幻镜头。 爬到了高处,镜头摇晃起来,直播up主的声音从手机后传来,“我可以看见地面有巨大的裂缝,大家想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把地皮顶了上去?” up主说着,弯下腰。 “点赞超过一万我就伸手机进去拍,点赞超过五万,我就从这个缝里跳下去!为大家直播的缝里面到底是什么!” 伴随着这几句充满挑衅的话,直播间的点赞量猛然刷高,up主露出兴奋的笑容,不断怂恿大家继续点。 远处响起警笛,弹幕上有人说让up主快跑,一定是警察过来抓他了。 于是镜头再一次摇晃起来。 恐怖直播的博主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灵活地攀岩着,扒着断裂的柏油路边缘,不停往地面隆起的中心区域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播博主停了下来。 警笛声消失了。 直播间的点赞量已经刷到了35万。 他咧着嘴笑着说,“我现在就把手机伸进去,给大家看看里面是什么。” 弯下腰,男人将脸贴近地缝,忽然间抬手猛地搓了把眼睛。 “怎么有水?”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传进听筒,直播间刷起了一串弹幕。 「什么水?哪里来的水?」 「地下有喷泉吗?」 up主说,“有水滴到了我脸上。” 他一边擦脸,一边坐直身体,脸上的水却越来越多,清晰的被摄像头拍了下来,视觉效果像拿反了屏幕的人在淋雨。 「不对呀,地缝在下面!」 「怎么会有水从下往上滴到脸上?这是反重力的,不科学!」 up主没能看到这些弹幕。 他停下来,顶着越来越多的滴到脸上的水,睁开眼。 透过深不见底的裂缝,竟然看到了光,看到了黑压压的云。 “什么鬼啊……”他喃喃自语。 裂缝中透出广袤无际的绮丽画面,树冠的阴影,古怪的嘶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如同诡谲多变的奇幻画卷,徐徐展开。 up主趴在地上,将头探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转动头颅。 广袤的大地一望无际,山川丘陵绵延起伏,柔软的草扫在脸上,那里正在下雨。 裂缝下,有个上下颠倒的世界。 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天空,就在脚下。 “你们……你们看到了吗!” 他语无伦次,惊愕又狂喜地看向手机,“这太神奇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却发现手机屏幕黑着。 信号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断开。 第26章 消失的信号源 唐念看到护士手机上的画面像卡住了一样,up主维持着向下看去的姿势,就此停住。 几个人愤愤地说,“果然是假的,一到关键时刻就黑屏,我就知道那里不会让人进去。” “对啊,如果真的进去直播了,肯定要被抓起来。” “安防部都说了说了在检测出结果前不准市民靠近的,这些探险up主非要进去直播。” 弹幕还在刷屏。 「镜头放下去啊,傻愣着干嘛!」 「他在看什么?」 「怎么不动了?」 直播间忽然弹出信号断开的字样,现实画面接收失败。 「又故弄玄虚。」 「假的,退了!」 弹幕满是斥责。 直播被官方客服切断,护士们转头刷起了另一段直播。 大家很快忘记了这个噱头十足的冒险直播。 也没有人在意,失去联系的up主。 城市仍旧万家灯火,夜晚依旧璀璨,不灭的灯光像是人类文明的刻在大地上的里程碑,他们知道市中心的异常,把它当作最近颇受关注的新闻看待,讨论一会儿,又被自己一团糟的生活占据思绪。 鱼群在被座头鲸吞噬之前,还在捕捉着水中渺小的浮游生物,为饱餐一顿而感到满足。 火在烧灼到自己的皮肤前,人们不知道那就是火。 彼时,直播up主抬起头。 警笛声消失了。 周围很安静。 他眼中的世界仍然是白天。 手机屏幕是黑的,好像没电,又像是坏掉了,他死死按住开机键,不久后,屏幕亮起来,却一格信号都没有。 “直播间好不容易有这么多人,怎么说黑屏就黑屏。”博主碎碎念着,抱怨自己突然故障的装备,“也不知道刚刚收了多少礼物。” 他走出去,发现周围好像过分安静。 附近地铁的轨道声,市中心喧嚣的行车及鸣笛声,闹哄哄的路人嘈杂声,提醒市民禁止靠近的广播声,甚至夏日里令人厌烦的蝉鸣和鸟叫也消失不见。 博主有些心慌。 一路走出隆升区,看到空着的警戒线,原本在这里巡逻的警队也不见了。 “有人在吗?”他开始忍不住大喊,越走越感到诡异。 手机仍旧没有信号,他举着手机一路走出了商圈,看到了空着的警车,隐约播放着音乐,立即兴冲冲的跑过去。 接过到跟前,发现车上也没有人。 一根燃着的烟在方向盘上,还在徐徐冒着烟。 这难道不是证明刚刚还有人吗,警察呢? 博主彻底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消失了? 他一边走一边寻觅,世界仍旧是他熟悉的感觉,城市还是他生活的城市。 顺着来时的路,他找到了自己的车子,慌忙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却发现打不开车门,他又回到外面,逐渐在令人心慌的安静中产生了恐惧感。 “有人在吗?”他不停地奔跑,这个时候恨不得有人过来逮捕自己,他刚开始不应该躲避警车的,对,他应该被警察抓住。 他再也不敢做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了,他知错了。 “人呢!” “人都去哪了!” “有人在吗?” 空荡又繁华的城市回荡着他的声音,回应他的,唯有冰冷的风声。 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些怪异。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旁车窗上的倒影。 在车玻璃与后视镜的夹角处,玻璃板反射出一堆警察和围观市民的画面,他们正在来回走动着,拉长警戒线拦住那些想要走进封锁区的人们。 博主露出欣喜的神情,猛然回过头,却发现身后仍然空无一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再次看向那一小块倒影。 只见玻璃窗上仍旧倒映着热闹繁华的都市。是夜晚,华灯初上,一盏盏路灯泛着温暖的光,城市写字楼里闪烁着璀璨的碎光,一同组成这座城市斑斓的色彩。 可他现在身处的世界仍旧空无一人。 博主呆呆的仰起头看着天空,察觉到了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太阳一直卡在即将西落的高度,泛着带有夕阳色彩的暖橙色光芒,他记得自己进入封锁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 可现在,他在空荡的城市中已经行走了好几个小时,太阳却始终维持着这个高度。 车窗倒映出的,是真实的世界,那么他现在又在哪里? 某一时间点,他低头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好像意识到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而是,他消失了。 - 游戏冷却时间还没结束,唐念打开护士拿来的缴费单,看了眼账户余额。 护士小心翼翼提醒,“你的情况不乐观,可能很快会有第二次手术,保守治疗费用比较高昂……“ 她的钱不多了。 唐秋韵并不知道一场心脏手术加上那些极其昂贵的耗材会花费多少钱。 甚至在给唐念卡的时候笑着说出“这些钱你不要省着用,记得补课请家教”这种话。 事实上,卡里的钱不够支撑她一场手术的。 如果想要活命,她只能申请医院的医疗互助特殊项目,作为临床实验案例参与未投入市场的医学项目。 可那个名额极其难得。 唐念点开唐秋韵的主页,看她发布了新的照片,背景是在教堂里。 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文案叫,您虔诚的信徒。 披肩上印着足以使品牌溢价数十倍的logo,耳朵上的宝石剔透昂贵。 光那一身行头,就可以交够让唐念捉襟见肘的,请护工买药品及特殊加护病房的费用。 唐秋韵什么时候开始信宗教了? 她发什么都是有动机的,唐念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她在迎合那个林姓继父的喜好。 可她不记得林父什么时候有过宗教信仰,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唯利是图。 视线下移,唐念发现照片的边角,有个面容清俊高颀挺拔的少年,皱着眉,看起来很不耐烦。 陌生的模样,唇红齿白,皮囊好看,气质却很差。 这是谁? 心脏猛地一阵剧痛,唐念按住胸口,脸色苍白地忍耐住这阵疼痛。 这是身体在向她发出警告,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第27章 弹框小游戏 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不是现代医疗可以拯救的,唐念颤抖着点开屏幕上古怪的黑色app,在地图上来回摸索。 可惜沙盘并未生成,地图是灰色的,显示正在冷却期,不能进入游戏。 唐念不奢求更多。 这款游戏已经让濒死的她从全身无法动弹,到现在可以抬起双臂,甚至坐起上半身了,能活下去已经是恩赐。 就算唐念打算息屏时,画面上忽然多出一个小小的弹框。 上面一排文字提示,问她要不要做小游戏延续生命值。 唐念毫不犹豫点击确定。 屏幕上显示载入中。 原本精良的画质再一次变低,从三维立体建模绘卷变成二维平面卡通,似曾相识的低画质像素风画面上绘制着一幅生长着茂密植被的峭壁。 唐念挑了挑眉,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排文字。 「精灵丧失了求生意志,被狮鹫拖进巢穴里,要不要拯救他?」 「a同意」 「b拒绝」 精灵? 唐念嘴角抽搐。 怎么又是他,他怎么又要死了? 她点击了a。 画面变换,森林的画面放大,屏幕上再次跳出文字。 「请先在狮鹫回巢前先找到精灵,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提示,精灵的生命值下降,请玩家节约时间」 看来在她进入“荆棘古堡”进行游戏的期间,那只精灵从小溪边醒了过来,并不知怎么回事,将自己送到了狮鹫的嘴边。 唐念用两根手指拉大屏幕上的画面,不断滑动寻找着。 明明是画风温馨的二维卡通世界,却处处透着诡异阴森,树枝卷曲,草丛与树林间散落着人类使用过的器具以及大量的死去的动物遗骸,虽然被画成了可爱的卡通模样,仍透着细思极恐的诡异感。 终于,她在断崖旁的一团树丛中找到了那个像素小人。 他还是抱着腿蜷缩成一小团的模样,脑后长长的金发散落在枯枝乱叶上,像铺开的羽毛扇。 这里像是某种巨大的鸟类巢穴,里面还有几颗白白嫩嫩的蛋。 或许巢穴的主人是在精灵昏迷的时候,把他叼了进去。 鸟巢的周围散落着q版骷髅头和骨骼图案,看起来像吃剩下丢出巢穴的,悬崖的边缘,扔着一条发黑的,被啃食一般的人类大腿。 画风越看越诡异。 这种鸟还吃人啊? 唐念把昏厥的像素小人拖了出来,捏着他小小的身体,把他拖进树丛中。 像素小人身上挂着衣服,破破烂烂的,应该是上次被她扒下来那条,大概他醒来后又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小人的背后垂着两条翅膀,半透明的,长长的圆圆的,很可爱,只不过其中一只翅膀被撕裂了一半,看样子应该飞不起来了。 她心里默默嘀咕,战损版小像素小精灵。 鉴于这个游戏的严谨程度,唐念一路把精灵拖到了远离悬崖的另一片树丛中,用手指压平了一小块凹凸不平的草地,将可怜的像素小人的轻轻放在柔软的草丛中。 这里四周环绕着环抱着灌木丛,相对隐蔽一些。 “小可怜。” 唐念自言自语。 提示框跳了出来。 「恭喜玩家,成功化解危机,额外奖励三小时生命值!」 随即又弹出一排文字。 「精灵的世界已经被灾难毁灭,他无处可去,请问要不要收留他?」 「a同意」 「b为他选择其他世界」 唐念差点习惯性点击同意。 却在点击前意识到,这次b选项,看起来跟以往不同。 上次得到的经验是如果拒绝就会被惩罚,受态度消极,那这一次呢?她按住胸口,提防着可能会到来的痛感,点击了b。 这次疼痛并没有出现。 唐念松了一口气,看到屏幕上显示功能待完善,现阶段还不能进行操作。 那还让她选什么? 可惜选择题已经消失,不然她真的想知道选a会怎么样。 “你的世界被毁啦?”唐念心中怜爱更甚,“要不要我收留你,当我电子宠物?” 弹框猝不及防跳出来。 「提示,精灵丧失了求生意志,失去进食能力,要不要帮助他?」 「a同意」 「b拒绝」 还能怎么办呢? 唐念点击了同意。 画面上立即跳出几个小小的图标,漆黑的丛林中显现出几个发光的浆果图标,标注着可食用的字样。 唐念点击图标,采摘下那些果子,堆在精灵旁边。 真的像在养一只电子宠物。 她又划着地图找到一片泉池,折叠起宽阔的叶片,盛了点水放在他旁边。 游戏的自由度很高,可供发挥的空间很多。 「恭喜玩家,成功为精灵带来食物,额外奖励一小时生命值」 唐念只把这个小东西当成电子宠物养,反正点点屏幕又不累。 “醒来记得吃呀。”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个小人,睡梦的像素小人抖了抖,翻了个身。 柔软的金发卷着他的身体,像在他身上盖了层颜色高贵的毯子。 唐念忍不住又戳了戳他。 “麻烦精。” 神色柔和下来,她轻声说, “不要再被怪物抓住了,麻烦精。” - 安卡洛斯醒来,发现自己又一次活了下来。 蔚蓝色的眼睛麻木地转动,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树林里面,身下是柔软的草丛,周围满是荆棘。 他坐了起来,背靠着大树,身上覆盖着的宽大叶片滑落,露出了下面那副伤痕累累的躯体。 原本的衣服已经划破了,变成破碎的布条挂在身上,几乎被淡绿色的血液浸透。 记得不久前,森林里的魔物们争相争夺他的身体,魔瘴深渊中有种难缠的邪恶凶兽,像龙,又像长着狮头的鸟,它们喜欢用活着的生物喂食哺育后代,把他拖进了巢穴中。 他垂下头,蔚蓝色的眼眸像冰封的湖面,压抑中抑郁和杀戮气息。 精灵的躯体是世界树直接繁衍而出的上等种族,血肉是黑暗种族觊觎的补品,现在什么卑贱的生物都能掠夺自己的血肉。 灌木丛暗处有无数双猩红的眼,贪婪地注视着他。 它们忌惮着,在寻觅精灵再次闭上眼睛的时机,就会扑上去。 第28章 悲伤的像素小人 安卡洛斯不想抵抗。 他的翅膀撕裂,不能动了。 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突然看到一旁。 距离他不远处,有一堆高高堆积起来的果子。 是谁放在那里的? 他终于从怠倦中清醒过来,重新审视了身边的环境。 周围满是荆棘,只有身下的草地非常柔软,像被人刻意压平的。有人曾在他身上覆盖了两片叶子,遮住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好似盖了一层被子。 还有那些深渊生物,有人把自己从狮鹫的巢穴中解救出来,这里离那个腥臭的巢穴很远。 安卡洛斯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双眼睁大了一些,冰封的湖面出现瓦解的迹象。 身体慢慢僵硬,又舒展开,张嘴无意识地喘息几下,扬起头颅寻觅身边的丛林。 那个人在哪? 难道自己的感知能力下降这么多吗? 他痛苦地发现自己感受不到别的生物存在。 上一次也是,他敢肯定是同一个人。 那次被埋在干草堆里,醒来时胳膊上的伤口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在旁边的灵泉进行精心清洗,又用圣草结合人类纯净血液做成绷带,敷在的伤口上。 只有那个人了,只有她会对自己那么好。 哪怕他知道那个人是有所有图的,一直都在利用和欺骗他。 可她为什么不出现? 无声地来,又无声地去,只留他一个人在荒诞的世界里痛苦不堪。 安卡洛斯闭上眼睛,无声地想,如果他再次睡着,那个人还会出现吗? 他停留在原地,害怕自己稍微远离一点就会被人遗忘,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在树冠的阴影下,脑海中幻想出极度渴望再次相遇的那个人。 时间变化,斗转星移,风起雨落。 几天过去,周围除了越聚越多,对他虎视眈眈的黑暗种族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卡洛斯陷入了麻木。 忽然间,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头发。 身体紧绷起来。 他缓慢睁开眼,周围空无一人。 可是那种感觉很清晰。 有温热的触感摩挲过他的身体,好像在抚摸他。 精灵抵触,抱着双腿向后闪躲了一下,被拉回来。 空气中有道无形的力量捏住了他的胳膊,强迫他把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打开,好像在戏弄他。 安卡洛斯浑身发抖,蓝色的眼睛积聚起深沉的风暴,可表面上看上去还是虚弱的,随时都会死去的模样。 那道无形的力量戳了他一下,把他戳倒在地上。 然后按住。 即便那个无形的人一直戳来戳去,可做的事情,都是在对他好。 安卡洛斯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如果闭上眼,这个无形的人就不会离开的话……他狼狈地想。 那他宁愿不再睁开。 …… 唐念洗漱完回来,看向屏幕上的像素小人。 游戏时间和她的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仅仅在她被护工领着清洗了一遍身体的时间,游戏里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像素小人中途似乎醒过一次,自己好心盖在他身上的叶片被远远扔到一旁,那些根据系统提示摘来的野果也都被他丢在一旁。 看样子已经腐烂变色,变成了一堆红红紫紫的液体。 小精灵只吃了一颗,他脚边有个小小的果核。 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唐念忍不住戳戳屏幕,又搓搓那个将身体蜷起来的像素小人。 没想到直接把他戳醒了。 像素小人睁开了蓝色的眼睛,在屏幕上就是两个圆圆的,镶嵌在脸上的小蓝点。 只短暂的一下,很快又闭上。 画质虽然低,却有种简陋的可爱。 唐念勾着唇,把小人戳倒在地,坏心眼地用一根手指按着。 “明明都醒了,快睁眼,别装睡。” 精灵伸出简笔画般的纤细胳膊,扒拉了一下,隔着屏幕碰不到她,看起来像在扒空气。 一头金发铺散在地上,有点可爱。 虽然只是模糊不清的低画质卡通形象,却给唐念一种白白软软的感觉。 手指头按着按着,没有控制好角度,把小人按到了那堆红红紫紫的果泥上。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看到屏幕上的小人染了一身果酱,头发粘在一起,可怜兮兮的。 还是紧紧闭着眼睛。 叮的一声,一个弹框跳了出来。 「糟糕!精灵的清洁度下降,为他进行清洁吧!」 「a同意」 「b拒绝」 这难道还能拒绝吗? 唐念心虚地点了同意,捏起满身红红紫紫的小人,划着屏幕寻觅到一处泉池,把他丢了进去。 「夜晚体温下降,请尽快将精灵带出冰湖!」 “……” 唐念嘀咕,“怎么这么弱。” 手指提着精灵的胳膊,胡乱搓了搓,急忙把他拖了出来。 像素小人又变回白白嫩嫩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身体,像多了件浅金色的衣裙。 唐念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小人“叭”的一下被她戳倒在地。 ……会不会太弱了。 根据画面上的提示,唐念在屏幕右下角的包裹图标上点击兑换了点火石,在像素小人身边燃起火堆。 温暖的火焰在屏幕上烧着,照亮了那一小块昏暗的环境。 小人抱着腿坐在火堆旁边,好像不疑惑这莫名的火堆从哪里出现,也不好奇是谁在他旁边点起了火。 伸出两条纤细的胳膊,对着火焰,好像在暖手。 有点点可爱在身上。 唐念看见一缕头发挂在他胳膊上,还在滴水,游戏里的卡通小人感知不到上帝视角的她的存在。 她扯着那缕湿润的金发,拖到火焰旁边。 “头发要快点干,不然会感冒。” 橘色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看起来暖烘烘的。 「提示,精灵很悲伤」 一个弹框毫无征兆的从屏幕上跳出来。 「请玩家让精灵尽快开心起来」 看着那行文字,唐念的心脏莫名的极轻微地刺了一下,好像被橡皮筋弹到。 马赛克小人面容模糊,没有五官。 他平静地坐着。 很孤独。 好像整片丛林,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在悲伤什么?” 唐念点击屏幕,摸了摸精灵的头。 “不要悲伤了。” 第29章 幽灵舞会 唐念退出小游戏前,像素小人身边弹出了一个小气泡。 似乎是他说了句话。 “希望能再次遇见你。” 唐念的手指顿了顿。 唔。 有点可爱。 「恭喜玩家,获得了光明精灵的祝福」 「光明精灵的祝福拥有净化黑暗的能力,也可治愈一切生命树上衍生的物种」 「注:人类非生命树上直接诞生的种族哦!」 一个又一个提示框从屏幕上跳出来,最后一个弹框还多出了人性化的语气词。 光明精灵? 唐念疑惑的想,那个像素小人是光明精灵? 请问是像素太差吗?实在看不出来。 冷冻时间已经结束,荆棘古堡图标恢复了可进入状态。 一阵失重感传来,浓郁的玫瑰香气漫入鼻息。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优雅的音乐如水般流淌,头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高大的吊顶镶满黄金镌刻的雕塑,身下的座椅质地温润,仔细看竟然是数个巨大的象牙精心雕刻拼接而成。 这是什么梦幻奢侈的场景? 唐念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漂亮的女仆正弯着腰给她化妆。 “夫人,您最好闭上眼,不然香粉会进入你的眼睛。” 她反应不过来。 确信自己点击的地图是荆棘古堡没错,这才下线了两三天,剧情完全陌生了起来。 女仆画好了妆,温温柔柔地笑着,给她套上繁复的衣裙,用力勒紧腰封,把腰勒成贵族们最喜欢的纤细模样 唐念感觉呼吸都受到影响。 “您真美丽,现在可以去参加舞会了。” “舞会?” 女仆好像没有解释的打算,脸上仍然挂着面具般的微笑,离开了房间。 唐念跟在她后面站了起来,刚抬脚就被繁复的衣裙绊了一下。 低头看去,忍不住被震撼到。 只见华丽的钻石,色彩斑斓的珠宝以及各色珍珠与黄金镶嵌的器具散落一地,好像误入了某个遗失文明埋藏的巨大藏宝地。 唐念被这种金灿灿的画面晃住了眼,恍惚之间,像被诱惑了一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地上的金银珠宝。 一种陌生的贪婪与欲念在心底滋生,像悄然烧起的火焰。 她想拿走其中最大最亮的宝石。 却在手指即将触到之前猛然清醒过来。 这里是游戏,游戏里的宝藏跟他有什么关系? 唐念清醒过来,却又一次被裙摆绊了一下,干脆抬手扯开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的腰封,用力脱下衣裙。 终于松了口气。 好紧,那个女仆硬生生把她的腰勒窄了一圈。 好像的内脏都要被挤得移位了。 “舞会快要迟到了。” 女仆去而复返,好像没看到她脱裙子的动作一样,柔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请快点跟随我来,主人不希望有人迟到。” 主人? 那又是谁? 走廊深而长,两侧古典华丽的烛台上点燃了灯光微弱的烛火,照亮了一幅幅巨大的肖像画。 唐念仰头去看,每幅肖像画上,都没有脸。 前方的女仆脚步很快,隐约说了句什么,等唐念的视线从画上收回来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漆黑的转角。 这么急的吗? 她皱着眉头跟上去,沿途看见有个贵族打扮还算衣着得体的人正撩着衣袍,用下摆当做口袋使用,将地上大把大把的黄金象牙往衣服里面塞。 真是不得体。 唐念想,自己刚刚也差点被那些财富迷乱的眼睛,现在回忆起来很古怪,她明明知道这是个游戏,怎么可能会对游戏里的金币产生贪婪的念头? 正巧此时路过某个房间时,她嗅到了一阵极其迷人的香气,被转移了注意力。 是很美味的味道。 喉咙因为这阵无孔不入的甜蜜香气做出下意识吞咽反应,饥肠辘辘的肠胃发出微弱的鸣吟。 唐念潜意识觉得,那种香气中,透着一股让她极度渴望再次吸食的甜美气息。 就好像,她曾经食用过。 “请您尽情享用,是甜的。” 门内,身着女佣服的年轻女人背对着唐念,将手里的汤匙递到坐在长桌旁的某个男人面前。 在她诱惑人的柔声细语中,男人神色迷蒙地张口嘴,一口将递到他的唇边的勺子含在嘴里。 喉咙上下翻滚,似乎被这个味道惊艳了,男人推开女佣,贪婪地端起桌子上的食盘,仰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唐念皱了皱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那个男人的面容很熟悉,是第一次进入游戏时在萝丝举办的晚宴上见过的某个贵族,还曾来和她搭讪过。 所以这里又是萝丝举办的另一场贵族晚宴吗? “您怎么在这里。” 耳旁温柔的声音倏然传来,唐念头皮麻了一下。 只见之前走掉的女仆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她身旁,脚步没有声音,正温柔地看着她笑。 “舞会要迟到了,您最好跟紧我,不要随意走动。” 唐念脚步顿了下,对女仆话里莫名的命令感到不悦,同时直觉这一切都不太对,女仆转身继续向前,不远处灯光璀璨,依稀可以看见舞池的华丽装潢。 可就在即将踏出走廊之际,忽然捕捉到夹杂在音乐中的,一声极其微弱的,“救命!” 有人在求救。 唐念停下脚步。 前面的女仆转回身,疑惑地问,“您怎么了?” “你没听到吗?有人在喊救命。” “您听错了吧。” 微弱的求救仍在继续,明明那么清晰。 可女仆微笑着,柔声说,“舞会快要开始了。” 怪异的感觉直逼心头。 唐念说,“我有东西忘了拿。” “那我陪您一起。”女仆说着,朝她款款走来。 “不。”唐念摇头,在女仆不解的眼神中,命令道,“你,去帮我拿过来。” 对方是女佣,自己是这里的客人,虽然唐念没有指使仆人的习惯,但在这个世界,贵族指使仆人做事,应该是正常的, 女仆似乎因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命令茫然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温柔顺从的模样,恭敬地说,“那您先去参加舞会,我去帮您拿。” “请务必记得,主人不喜欢有人迟到。” 第30章 古堡逃生恐怖版 唐念点头,在女佣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际,调转脚步朝求救声发出的方向走去。 大理石走廊回荡着优雅低缓的音乐,好似一个古怪的梦境。 两侧悬挂着巨大的壁画,陈列着华丽的雕塑,各色镶饰珠宝的花瓶,彩色的珐琅落地窗,奢靡至极。 “救命……” 求救声越来越微弱,也越来越近。 唐念悄悄站立在某个房间门口,伸头看去。 那是个装点得极其华丽温馨的房间,像是某位淑女精心布置的甜美卧室。 有个浑身黑色衣裙的女仆背对着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手指一根挂着银线的长针,高高抬起,又向下穿梭,在缝合着什么。 好像,在做令她感到愉悦的手工。 可待看清她手里是什么时,唐念瞳孔紧缩,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仆面前,正在被缝合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唐念熟悉的人。 萝丝。 再仔细看,女仆捏着针的手指,正呈现出高度干枯腐烂的可怖模样,皮肤像一层长满霉斑的树皮,紧紧附着在骨骼之上。 - 萝丝的眼睛已经不见了。 姣好的面容上只剩下两个黑色的,模糊的血窟窿。 她的身上穿着缀满蕾丝的华丽蓬蓬裙,头发被卷成排列整齐的精致小卷,像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 到身体却并不完整,像是许多肢体缝合起来的样子。 原本属于女性纤细优美的下半身充斥着各色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器官,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臃肿而庞大,像个被人胡乱拼接起来的可怖肉瘤。 “救……” 失去眼睛的洋娃娃发出极度恐惧的哀求,最后一声未能喊出口,就被捂住了嘴。 拿着针线的女佣伸出食指抵住唇,腐烂的脸庞几乎贴在她脸上,轻轻地“嘘”了一声。 “请您安静一点,主人会被吵醒的。”女佣责备道,“没有人能承担主人的怒火。” 萝丝看起来吓坏了。 整个脸上只剩下眼眶在泊泊向外流血。 她不敢再求救,喉咙间却抑制不住发出如小动物一般可怜的呜咽声,恐惧到了极点,浑身都在颤抖。 也因为这瑟缩的动作,导致女佣缝合不稳,针头在萝丝扭曲的身体上制造出更多划痕,她似乎很苦恼,叹了口气,从工具筐里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您怎么就是不能安静一些呢?都告诉您了,这样会吵醒主人……” 边说,边伸手钳住萝丝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摇篮曲,“让我来帮助您安静下来吧。” 失去眼睛的少女感知到危险靠近,抑制不住地哭嚎。 下一秒,利器剪断血肉的钝响,伴随着惨烈的呼痛声一同传出。 唐念倒吸一口冷气,赶忙捂住嘴,难以抑制的生理性干呕。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画面! 正欲缝合的女仆停下,回过头。 黑色的头纱下赫然是一张腐烂斑驳,长满尸斑的脸。 “您迷路了吗?” 伴随着这句疑问,无数黑色的飞蛾从她身体里涌过来,像漩涡般直击唐念面门。 萝丝发出惨烈的呜咽。 唐念转身就跑。 原本奢华干净的走廊一瞬间变得斑驳陈旧,烛火渐次熄灭,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幅画像逐渐狰狞起来。 原本没有脸的肖像画上缓慢生长出渗血的五官,一双双猩红的眼球透过画布死死盯紧了她,跟随着她的身影转动。 这是什么真人鬼故事! 唐念脑中飘过一连串脏话,一边跑一边快速踢掉脚上的皮鞋,光着脚跑过长长的走廊。 密密麻麻的飞蛾煽动翅膀,恐怖至极。 再次路过那间有食物的香气的房间时,唐念转头看了一眼。 又换来一阵干呕。 只见长桌上原本热腾腾的食物全部变成血肉淋漓的肢体和器官,那个坐在桌旁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躺在桌子上。 他的身体被切割得血肉模糊,胸膛割开,露出猩红温热的内脏。 一群长满尸斑浑身腐烂的食客坐在长桌两边,正优雅地切割着他的身体。 每吞下一口血肉,干枯的面容就饱满一些,腐烂的痕迹也消退一些。 躺在桌上的男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恶鬼的盘中餐,头颅仰面朝上,眼中是浑浊的贪婪。 仍张大了嘴,把女佣喂到他嘴边的东西一口口吞咽下去。 只不过他不知道,女佣用来喂他的,是被食客们丢弃的,他自己的内脏。 整个偌大的庄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 像死去很多年。 花瓶里的鲜花枯萎凋零,象牙黄金蒙上了厚重的尘埃,灯罩上结满蜘蛛丝,荆棘与裂痕遍布墙壁。 长廊尽头出现了无数个黑色的影子,堵住了唐念的去路。 她没有犹豫,掉头继续跑。 唐念满身冷汗,咬牙切齿。 进来前可没有任何游戏提示说这是个恐怖本!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玫瑰花香混合的古怪气息。 她拼命往外跑,越过一条条长廊,仿佛落入了没有尽头的迷宫。 旁边是爬满荆棘的高大落地窗,唐念咬紧牙,猛地撞开窗户往下跳。 失重感瞬间传来,身体坠入一片落满尘埃的软垫上。 她呛得不停咳嗽,却惊悚地发现自己又回到最开始的房间。 浑身高度腐烂的女佣站在床边,举着一件裙子,“您是忘记了这件裙子吗?我帮您拿回来了……” 一瞬间,唐念被恐惧笼罩。 怎么阴魂不散!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身体因疼痛而恢复感知,唐念撞开女佣拼命往外跑。 腥臭黏腻的感觉残留在肩膀上,她感觉自己撞掉了一块腐烂的肉,光是联想就足够她在现实世界心脏骤停发次病的。 一路拼命逃,两侧景色迅速变换。 “舞会要迟到了。” “您在跑什么?” 一声声疑问仿佛地狱魔鬼的低语,紧跟在身后。 潮湿腐烂的气息越发浓郁,墙壁和地毯上渗出密集的腐烂的黑点,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死在上面,变质发霉。 恶臭袭来的同时,怪异的玫瑰花香若隐若现,唐念越往前跑,香味就越浓郁。 第31章 没有灵魂的美丽躯壳 背后追逐着她的腐烂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变慢了。 直到进入全然陌生的环境,那些阴影被甩在身后。 好像不能靠近这里一样。 唐念精疲力竭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喘息,虽然游戏的世界里不至于还让她带着心脏病,可身体却是实打实的疲惫,松懈下来后,肌肉的酸胀感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压垮。 眼前场景的腐败程度相对弱一些,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合木门。 像是某个贵族的卧室。 身后的走廊静悄悄的,隐约传来了迟疑徘徊的脚步声。 只有这一条路了,唐念没有别的选择。 “哒、哒……” 脚步声远远传来。 破败的黑色女仆衣裙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又来了。 唐念无法退出游戏,只能在视线中唯一跳出的板块里选择存档,然而存档位置在走廊上。 这也就代表,ga over死亡重来的话,读档位置也会一直在这里。 这里就这里吧,没别的选择了。 唐念心一横,选择存档,下一秒脖颈被湿冷黏腻的东西抓住,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贴着后颈,沙哑的声音从腐烂的声带中传出。 “您在跑什么?” 被抓住了,唐念面无表情,对骤然放大的腐烂面孔竖起中指。 眼前顿时一片血红。 ……死了。 下一秒,时空扭曲重制,唐念又回到刚刚的位置。 还在走廊正中央,脚步声远远从另一头传来,破败的黑色女仆衣裙在视线的尽头若隐若现。 时间读档跳回了一分钟之前。 所以一分钟能怎么自救啊! 唐念满脸焦虑,看着近在咫尺很不对劲的雕花木门,心一横,推开房门跑了进去。 黑暗顿时笼罩了她。 房间没点蜡烛,因此没有什么光线,唐念背靠着大门,一动不敢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如果不是刚刚的经历,她甚至要误会自己进入了某间种满玫瑰的花房。 那个女佣应该不会追进来吧?她刚刚又看到自己躲进这个房间吗? 这个念头刚出,就听见背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缓慢来到身后,停下。 一门之隔,那道腐烂的身影矗立着,门缝下透出阴影。 “……”唐念捂住嘴,屏住呼吸。 “咔……嚓……” 背后门把手传来极慢的转动,只听见吱呀一声,下一秒,门被打开,高度腐烂的面孔从门板后探出来。 “您怎么能进这里。” 女佣伸出手,唐念全身像被冰冻住一样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漆黑湿黏的手抓住自己的头,“这里是主人的位置……” 黏腻,湿滑,腐烂的蠕软感贴上皮肤,唐念心中有一千句脏话。 眼前又是一片血红,耳膜里回荡着咔嚓咔嚓骨头破裂的声音。 这种生生被捏碎头颅的死亡体验实在太过糟糕,比曾经感受到的任何痛苦都要强烈。 游戏读档,又重新载入回刚刚存档时的场景。 眼前画面扭曲重置,唐念又站回了走廊中央。 她像晕车一样扶着栏杆,脸色难看至极,几乎要呕出来。 可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预示着那个腐烂的女佣已经追了过来。 唐念没得选,再一次推开房门躲进了刚刚那间屋子。 房间很空,没有衣柜,除了中央那张宽大的床外无处可藏。 好像没别的选择了。 在门被打开之前,唐念快步跳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同一时间,背后传来了开门声。 那个东西走了进来。 “哒、哒………” 湿黏的脚步声徘徊不定,朝着床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头皮被冷意激得一阵发麻,心脏高高提起。 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死死闭着眼,已经开始想象一会儿重新读档后要往哪里逃了。 不就是被捏碎脑袋吗?一回生二回熟,比起楼下那两个好歹死得痛快点。 脚步声临近跟前,却慢慢顿住,似乎很犹豫。 什么情况? 预料中的掀被子一直没出现,唐念蜷缩着,隐约间,手指碰到了什么。 温凉的,细腻的。 大脑掠过一阵白光,她来不及思考那究竟是什么,就听到支支吾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主人……” 是那个女仆。 声音藏着惊慌,腐烂的声带磕磕绊绊,后退了几步,“对不起,打扰了您……” 唐念僵住了。 身旁的东西渐渐温暖起来,染上了她的体温。 黑暗中不是过去多久,被褥压抑着她的呼吸,鼻子埋在床垫上,直到背后的脚步声消失。 女仆走了。 缓缓睁开眼,心跳停了半拍。 黑暗中,她对上一双隐隐发光的暗紫色眼眸。 - 「检测到传送出错」 「请问玩家是否开启额外探索任务?」 「提示:探索有机会获得额外奖励!」 接连三声提示音重重敲进脑海里,唐念终于清醒,动了动麻木的手脚,掀开被子。 刚刚,好像坠入了一汪冰冷的紫罗兰海洋。 鼻息间满是浓郁的馥郁芬芳,好像是揉碎了成千上万支玫瑰,她无法自拔的陷入僵硬和眩晕,像被催眠了一样神智不清,十分古怪。 唐念浑身僵硬,像被抓住脖颈的猫,无法动弹。 被子下,近在咫尺,躺着一个缠满链条的人。 有着摄人心魄美貌的青年。 月光打亮的轮廓如希腊雕像,暗紫色的眼眸如凝结在冰湖下的晶质欧泊,空洞而没有灵魂,他的模样像被女神遗忘在西西里岛上俊美的牧羊青年达佛尼斯,忧郁而安静。 对方平躺着,被冰冷的锁链捆绑,死死固定在床上,唐念这个不速之客的手正因起身的动作按在他腰上,甚至能摸到手下那一层紧实漂亮的肌肉。 她被吓得猛地缩回去,险些从床上翻下去。 可很快,又镇静下来。 她发现眼前这个人不会动。 不止如此。 唐念大着胆子侧耳靠近,发现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身体却是柔软的,甚至触手生温,仿佛下一秒就会对她露出笑容。 这只是一具躯壳,像傀儡一样。 让她联想到幻想小说中失去了灵魂的容器。 这样一具极具艺术美感的躯壳,躺在如此恐怖的建筑中,怎么想怎么诡异。 所以探索任务要怎么探索? 第32章 游戏与游戏之间 唐念大着胆子抬手摸上去,碰到柔软白皙的耳垂,是比阳光还要干净温暖的颜色。 遮住眉眼的黑发下露出空洞无神的秾丽紫眸,手指顿在轮廓优美的肌肉线条上,越过了这一处,接着用视线观察修长的四肢。 唐念想,这是天使般的面孔。 是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容。 手指在无意识滑动间不小心碰到了锁链,唐念及时将手移开,却忽然听到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恭喜玩家探索值加一,奖励一小时生命值。」 她停下离开的动作,试探性地将那根链条从苍白的手腕上解开。 叮的一声,提示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探索值加一,奖励一小时生命值。」 所以这个探索任务和链条有关吗? 唐念思索着,开始一条一条解开苍白躯体上的锁链,脑海中不停响起叮叮的声音,一连串加了许多个一小时。 直到最后,除了解不开的,青年身上的锁链几乎被她全部拆掉,剩下几根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唐念从床上爬下来,发现床底有什么湿黏的东西,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她迟疑地趴下去。 倒吸一口冷气。 宽大的床缝下涌动着泥浆一般蠕湿黏腻的黑色物质,像沥青,又让人联想到许多没有骨骼的软体虫类。 什么鬼? 她退后半步,被那些缓缓蠕动着的如同活着的东西吓到了。 没想到那些丑陋恐怖的东西好像也被她吓到了一样,发出扑扑簌簌犹如被煮沸了的怪异声响,朝着床底的更深处钻去。 而那些东西覆盖过的地方,露出晦涩复杂的符号, 密密麻麻犹如咒文。 熟悉感充斥脑海,唐念隐约觉得,这些文字,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的提示音安静着,她不确定的将手缓缓伸过去,床底那团丑陋狰狞的黑色物质缩得更紧,那模样好像唐念是会吃人的怪兽,有多恐怖似的。 咒文隐隐发亮。 她又换成了脚。 提示音没响起,于是她大着胆子,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边缘。 「叮——」 提示声终于又响了。 却没有了下文。 唐念忽然记起,那天晚宴,自己好像见过着血咒符,也获得过生命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上次的做法是搞坏了这些咒文,这样想着,唐念依葫芦画瓢搞破坏,踩着地上血浆般的文字,把图腾般古怪晦涩的纹路啊踩得乱七八糟。 「叮——」 「叮叮叮——」 提示音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叠加什么。 仍旧没有语音提示。 唐念破坏了一圈,终于将她能碰到的符号踩得一塌糊涂。 「叮咚!」 最后一个提示音响起,她抬起头。 对上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起,俯下身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冰冷又美丽的面庞。 “啊!!” 唐念吓得惨叫出声,一瞬间大脑充血。 没有什么比眼前骤然贴近的脸更恐怖的了,不管对方有多美。 整个房间都开始变形扭曲,气氛骤然阴森而诡异。 终于,那一直没有语言解读的提示音响起。 「很遗憾,探索任务失败」 身下的地板犹如泥浆般化开,无数双冰冷粘腻的腐烂手指如同藤蔓般伸出来,抓住她的身体。 像要被尸骸拖入地狱。 「惩罚未知,将在下一次登出后公布具体惩罚措施,望玩家再接再厉。」 暗紫色的空洞眼眸注视着她,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冰冷,麻木,漠然,犹如一尊邪恶的神。 它向她伸出手。 月色掩盖在厚重的乌云后,两侧狰狞扭曲的肖像画模糊不清,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不合时宜的漫入鼻息。 唐念看到了窗户,看到窗外鳞次栉比的哥特式建筑,尖尖的塔顶好像要撕裂天际,一阵恍惚,感觉这些建筑变得越来越眼熟。 她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那座她在晚宴结束后,误入过一次的废弃古堡。 怎么会是这里? 视线在变得昏暗,好像跌入冰窖般寒冷,头也越来越晕。 就好像每一次意识抽离之前会经历过的体验。 眨眼之间,眼前场景骤然变换,像卡带的电影般翻天覆地。 “不要——!” 唐念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怎么回事? “卡莉夫人,您醒了?” 不远处站着几个女佣,她们的脸年轻而饱满,不是梦境中长满尸斑的恐怖模样,手里拿着几支新鲜的玫瑰,正在替换花瓶里枯萎的那几只。 窗外月色正好,花园里走动着三三两两的园丁,走廊外传来佣人们走动的声音。 唐念浑身紧绷。 身体早就被冷汗打湿。 这是伯爵别馆,她回到了这里。 刚刚,是梦吗? “您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女佣在唐念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需要把晚餐给您推进来吗?” “不用。”唐念打断。 她不是在那座废弃的古堡里吗? 思维一片混乱。 「叮——」 脑海中忽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已解锁,请玩家唤醒本地图中,沉睡着的灾难起源」 「同步发布支线任务,请您尽快获得隐藏人物的信任,并……」 唐念安静的听完任务,掀开被子默默下床。 女仆看着她,一脸狐疑。 循着记忆一直走到楼下走廊的尽头,那天被她用临时安置少年的杂物间。 推开门,房间里面竟然是空的。 唐念转身问跟在背后的女仆。 “我前几天带过来的那个奴隶呢?” 话音刚落就敏锐的发现,女仆眼中有着清晰的一闪而逝的鄙夷。 “您难道忘记了吗?” “忘记什么?” “您前两天亲自把他驱逐出去,赶出了这个房间呀。” 唐念彻底转过身体,“我驱逐他?什么时候?” 女仆盯着她,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再三追问下,才知道,两天之前唐念气冲冲地从这个房间走出来,下令把里面的奴隶赶到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去了。 可唐念根本没有说过这种话。 倏然间,她意识到了一个自己曾经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她下线的这段时间,在游戏里已经过去了三天。 也就是说,当唐念回到自己的世界时,这个世界的时间仍然是流动的。 那么这三天,她这具身体在干嘛? 第33章 铁锈味 当她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当中时,这具身体在干嘛?又或者说,这个世界卡莉夫人是怎么样的? 女仆给了她答案。 过去的三天里,她、也就是卡莉夫人,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疯狂的欺辱那个被她带回来藏在杂物间的美少年。 折磨他,向他示爱,并且想占有他的身体。 刚开始伯爵庄园的人们只把她的这些行为当作情人间的乐趣,直到卡莉夫人把那个美少年锁进了地牢里边,在他身上锁上镣铐,并凌虐他抽打他,直到他奄奄一息,再也无法反抗为止。 唐念后背发凉。 她从来没做过这些事。 这也就意味着,在她下线的这段时间里,她现在在使用的这具身体被别人掌管了。 是谁? 别的玩家吗? 难道同时进入游戏的还有她不知道的人吗?别的玩家要跟她共用同一个身份吗? 唐念头昏脑涨,“带我去地牢。” 女仆顿时流露出恐惧又愤怒的神情,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好像在斥责她又要去欺负那个美丽的令人心碎的少年一样。 可就在进入地牢前,走廊上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有人一路奔跑,浑身发抖地往伯爵主楼跑去,看面孔很是熟悉,好像是萝丝身旁某个谄媚的仆人。 擦肩而过之际,唐念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个惊慌失措的仆人,“你怎么在这里?萝丝呢?” 对方吓了一跳,认清是她,神情有些茫然。 “小姐受伤了,我去请医生……” 唐念想起了那个怪异的梦,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她在哪?带我过去。” 在她的胁迫下,仆人不情不愿地带路。 别馆和主楼之间隔着漫长的花园,走到华丽高大的主楼,推开门,气氛很严肃。 有人仰面躺在床上,周围的仆人抱着盆和毛巾,里面的水已经被鲜血染红。 仆人们脸色都很差,眼中写满恐惧,看见唐念到来下意识想要阻拦,“夫人……” 唐念推开人走过去,看向床上的人。 一瞬间,后颈像有冰块滑过。 床上的少女张大了嘴,脸上没有眼球。 纤弱娇惯的身体满是划痕,关节的皮肤被利器割开,不远处扔着一把染血的剪刀, 她手中血肉模糊,抓住两团肉状物,联想到她脸上缺失的五官,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和唐念在刚刚的幻觉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不是幻觉。 她清楚地意识到,刚刚废弃古堡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唐念问,“你们在哪里发现的她?” 得到的答案令人惊讶,“小姐一直都在房间里,下午时还在睡觉,到了晚上忽然就开始自残……” “她一直在床上?没出去过吗?”唐念问,“她今天见过谁?是不是还有朋友和她在一起?男的,很爱吃东西。” “爱吃东西?”仆人顿了一下,恍然想起了什么,“卡丘索殿下在楼下的餐厅进食……” 唐念让仆人领路,一路跑过去,却发现餐厅没有人。 她心跳得很快。 “厨房在哪?” “厨房?” 仆人不理解这位新夫人去厨房做什么,正统贵族很少踏入那个地方,他们讨厌油烟,认为厨房是下人工作的区域。 可他没办法拒绝主人的命令。 仆人不情不愿地带着唐念去寻找厨房,一层层走下去,空气中没有丝毫食物的香气,反而裹胁着越来越浓郁的腥臭气息。 等到厨房时,那个被称作卡丘索殿下的贵族青年已经面目全非。 他平躺在桌子上,手里握着刀叉,身体像被绞肉机打磨过,几只本应该被锁链捆绑在花园里的猎犬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正闷头啃噬着他的身体。 张着嘴的男人,成为了狗的食物。 “唔……”男仆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到一旁呕吐起来。 唐念屏住呼吸,朝长桌看去。 那是一幅几乎和她梦境中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只不过梦境中男人躺在长桌上,周遭拿着餐具进食的鬼怪们正在享用他的身体。 而现在,躺在长桌上的青年被猎犬撕咬,脚下的血液已经蜿蜒汇聚成了一大滩。 看灰败的肤色,已经死去多时。 不是梦。 刚刚那些经历,是游戏的一部分。 唐念没有靠近,退了出来,关上门,将猎犬和贵族关在一起。 然后询问身旁脸色难看的仆人,“你喊他卡丘索殿下,他是什么身份?” 仆人张嘴,又想呕。 缓和了一会儿,艰难地说,“是皇宫中年龄最小的王子,奥古拉斯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 这还是个身份颇为显赫的npc。 唐念头皮发麻。 什么鬼游戏。 不玩了,她不玩了…… 宫廷医生连夜赶来,聚集在卡文迪庄园,他们神情严肃,带着黑胡桃木和用丝绒包裹的银器,铁笼里装着斑纹艳丽的巨蟒,进入了萝丝的房间。 透过门缝,唐念看到那些“医生”穿上了独特的漆黑长袍,举起剑和蜡烛。 黑暗之中,先是烛火燃烧,再是砍断头颅的巨蟒的血。 它们依次出现在萝丝身上。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终于出来宣布,萝丝在痛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同离去的还有小王子殿下卡丘索。 一时之间,整个庄园的人都笼罩在一种恐惧与不安的低气压当中,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危险和不可名状之物,正在向他们迫近。 回别馆的路上,唐念忍不住扶着树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腹中空空如也。 如果不是看过许多电影和书籍,她甚至不会想到刚刚那些所谓的医生一系列令萝丝死前更加痛苦的举动,并非治愈,而更像是驱魔。 回到熟悉的房间,身体因为接连的意外难受至极,疲乏无力。 仆人推着餐车进来,给她带来了那种铁锈味的红酒。 这次唐念没有拒绝,仰头,用唇抿了一口。 有种暖流涌进四肢百骸的感觉,虽然还是犯恶心,但竟然神奇般地产生了一点饱腹感。 好怪。 她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仆人收走了空了的高脚杯,又从餐车里拿出一块红丝绒蛋糕,唐念挖了一小块,入口即化,口感很好,却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 这个世界的食物真奇怪。 第34章 地牢里的可怜奴隶 放下餐勺,抬起头,唐念问仆人,“这附近,是不是存在一座废弃的古堡?” 仆人神色怪异,警惕的反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有没有?” 对方似乎很抗拒这个话题,有意回避,“要到晨禁时间了,您该回房间休息了。” 唐念皱眉,挡住他的去路。 僵持不下,仆人终于妥协。 “帝国确实有这样的传说,危险的禁忌之地会在月圆之夜出现……” 那里有一座荆棘缠绕的古堡,可是从来没有人到达那里。 “为什么?”唐念不解。 “因为去那里的人都有所求,而有所求的人永远无法到达那里。” 小仆人压低声音,神色惶恐,“那里是世界上最后一位巫师的沉睡之地。” “……巫师?” “对,巫师。” “那座古堡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哪怕有人进去了也没有活着出来的,非死即疯。”仆人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声音都打着颤,“巫师是魔鬼的使者。” 所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西方游戏副本,还是一个有魔鬼和传说的恐怖副本? 唐念头皮发麻,“那洛克菲勒家族,是人类吗?” “人类?” 仆人弯着眼睛笑了,好像唐念跟他开了个玩笑一样。 神色都轻松了许多,“当然不是人类。” 唐念心里一沉,果然,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他们家族身上都有恶魔的血,是被恶魔奴役的血族。” 仆人极为认真地说,“洛克菲勒家族是契约书的掌管者,掌握着与魔鬼达成契约的秘术。” 血族?恶魔? 唐念脸色难看。 “所有人都想与魔鬼签订契约,因为魔鬼可以满足契约主人的一切愿望……但达成愿望的代价,是契约者的灵魂将献祭给魔鬼。” 看出她的不适,仆人安抚她,“没事的夫人,古堡的存在只是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魔鬼,那都是红衣祭司们编出来吓人的,没有任何一条记载能证明恶魔古堡的存在。” 唐念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安危变好。 她很确信,她被游戏送进了那个地方。 那么那声所谓的失败和惩罚,也是真的?惩罚是什么呢? 罚生命值?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她细想,就听到小仆人用轻蔑又愉悦的声音说。 “人类是食物,他们都被圈养在城郊血库园,夫人竟然会怀疑洛克菲勒家族是人类。” “……” 唐念放下了手里的蛋糕。 她面无表情地问,“人类……是食物?” “对啊。”仆人神色如常,指向她手里的杯子,“难道不是吗?”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给她感受到的违和之处。 唐念一步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夜幕下灯火闪烁,绵延的视线尽头的奢华西式古典建筑,想起了那些味道古怪的红酒和红色蛋糕,这里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 这个世界不正常。 唐念似乎一直都误会了什么至关重要的设定。 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起这个游戏世界,此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一一浮现在眼前。 花园里站着许多夜间活动修理花圃与玫瑰藤的仆人,玫瑰的颜色过分鲜艳,带着不祥的气息,让人联想到血液。 树枝上倒挂着的蝙蝠,几个花匠剪下的玫瑰丢在地上,树上的蝙蝠便拍打着翅膀落地,在接触到大地的一瞬间,黑色的蝠翼变成了漆黑的长袍,随着向前行走的动作,身形幻化拉长,变成了两个黑衣奴仆。 唐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听到他们低絮的对话,“今天又死了两个贵族,死相都很难看。” “不用等红衣祭司来,我都能猜到他们被诅咒了,这种死法只可能是诅咒。” “可明明世界上已经没有巫师了呀,最后一位巫师已经被伟大的旧皇献出灵魂封印了。” 他们来的方向是伯爵公馆的主楼。 说的应该是萝丝和那个男性贵族。 张开嘴,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在门牙两侧摸到了过分细长的尖锐长齿。 原来是这样。 唐念垂下手,神色古怪。 原来这是个吸血鬼的世界啊。 连自己现在这个身份都是吸血鬼。 看着餐车上已经被喝光了的杯子和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唐念面色铁青,一阵生理性干呕。 怪不得喝完那个酒后她乏力体虚的情况会好一些,原来是这样。 艰难地消化掉这个信息,唐念让奴仆带着自己前往地牢,去寻找那个在她下线期间被关进肮脏地下的可怜小奴隶。 听到她要去看塞缪尔,仆人脸上闪过一丝于心不忍。 想要说什么,又强行压下去,最后嗫嚅着唐念说,“请您跟我来。” 地牢是惩罚不听话的奴隶和那些穷凶恶极的恶徒,动用私刑的地方,肮脏腥臭。墙壁上结满了蛛网,不时有黑色的小虫爬过,环境很是恶劣。 打开地牢厚重的铁门,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念忍不住掩住口鼻。 仆人犹豫地说,“您的那位奴隶已经三天没有吃过饭了,您就不要罚他……” 唐念皱紧眉头,打断他,“他为什么不吃饭?” 仆人一脸困惑,“不是您吩咐的吗?” “我?” “对啊,后面牢役给他准备了食物,但无论给他准备什么,他都不吃。” 绝食? 走到最下一层楼梯,仆人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牢房很黑,到了这一层几乎一点光线都没有,墙壁上的烛火微弱而模糊,甚至无法照亮地面。 唐念踏进去,隐约感觉脚下有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东西的液体粘着脚底,拉出粘稠的丝线。 房间墙壁上长满了霉斑和苔藓,没有任何窗户,苍白虚弱的少年背对着她躺在草垛上,听到脚步声仍旧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安静得像死去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吃饭?” 唐念温和地问,可对方无动于衷,空气都是尴尬的。 仆人忍不住闭起了眼,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新夫人因为小奴隶冰冷的态度而下一秒暴起,开始让人不忍心看的凌虐。 唐念一阵头疼。 第35章 投喂的乐趣 自己的隐藏任务上说,要让玩家不惜用任何方式,任何代价,获得隐藏人物的信任,并与他顺利签下主仆契约。 而这个隐藏人物,说的就是眼前这个背对着她,绝食了三天,并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的奴隶少年。 果然,她就知道,长成这副模样绝对不可能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蜷缩在草垛上的少年像一只安静的黑猫,身上落不下一丝光线。 看起来脆弱而孤独。 唐念走到他身后站定,“听说你最近都没有吃饭,是觉得不合口味吗?” 他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唐念垂下头,心里疯狂猜测,下线时是谁占用了她的身体啊!把任务目标折磨成这样,这让她怎么完成信任任务! 更何况…… 她压着一点恐惧,温声说“今晚就搬出这里吧,塞缪尔,回到之前那个房间。” 更何况,刚刚古堡里那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和他看起来太像了。 无论心里如何惊涛骇浪,唐念表面看起来都是平静的,“之前我们有点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你还回之前的房间。”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语言上,没有发现,在她喊出’塞缪尔’这个名字时,少年僵直的背脊和身后仆人怪异的神色。 垂在少年身侧的修长手指动了动,锁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唐念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草垛上的人忽然缓慢地回过头,朝她看过来。 一双隐在细碎发丝下的暗紫色双眼定格在她面庞上,好像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在唐念还在绞尽脑汁想获得这个隐藏任务目标的信任时,草垛上的少年终于像确定了什么,坐了起来。 狼狈地朝她挪动了一些。 唐念盯着他身上的锁链,视线下移,先是一愣,随后紧紧皱了眉,“你的腿怎么了?” 少年垂着头。 苍白的手指神经质的蜷缩了两下,再抬起头时,晦暗的眸光已经变成了隐忍脆弱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眼瞳上氤氲着潮湿的雾气。 “没事。” 可这怎么会是没事的样子? 唐念在他面前蹲下,感受不到污秽一样伸手卷起他肮脏的裤脚。 只见修长苍白的小腿上遍布伤痕,原本附着着一层紧致肌肉的笔直骨骼,以极其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着。 “怎么回事。”她声音骤然变冷,“是谁做的?” “您忘了吗?” 头顶传来的嗓音清冷动人,语气平缓。 在唐念茫然的表情中,一字一顿,“是您怕我逃走,亲自命令别人打断的。” 塞缪尔紧紧盯着她,没有错过一丝一毫她面上的神情变化,深紫色的眼底像漆黑翻涌的海,被不详的阴霾笼罩,阴郁而冰冷,透着试探。 只从她面上看到了茫然和愠怒后,才逐渐放松了神情。 垂下眼,低声说,“很疼的。” 唐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少年甚至比第一次在晚宴上看到时还要可怜。 那次他只被当作贵族们取乐的玩物,现在真是比玩物还不如了,腿不知道是不是断了,长着贵族一般英俊漂亮的脸,却蜷缩在肮脏的地牢当中,连张床都没有,栖身之处只是一个高高堆起的草垛。 雪白的睡衣上沾满污渍,再不复刚领进伯爵府沐浴后楼梯上那惊鸿一瞥。 唐念知道,是在她下线时,掌控这具身体的人把他折磨到了这种程度。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担下恶人的罪名。 “我如果说,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你会相信吗?” 少年低着头。 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唐念看到他垂在身旁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两下,死死攥起。 看来还是恨她的吧。 “你吃点东西。” 唐念安排身后一直伸长了脑袋,探头探脑的仆人给塞缪尔准备些食物。 不一会儿,仆人去而复返。 推来的食物和自己吃过的那种并不相同。 没有红酒,也没有慕斯蛋糕,而是加了馅料的面包,另配了一小碗暗红色的肉粥。 唐念凑上去嗅了嗅,隐约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息。 她想知道塞缪尔是不是同样也是吸血鬼。 仆人进入牢房后,少年整个人再次紧绷起来,后被紧贴在墙上,一双漂亮的眼中满是防备。 像提防陌生人靠近的小动物。 唐念侧眸观察。 发现他总是露出这种可怜的神情。 咬着唇,眼尾勾红,这副神情如果是别人做出来唐念会觉得矫情,可塞缪尔太漂亮了,在这样一张脸上流露出这种深情,她只觉得疼惜。 像一种引诱。 唐念若有所思,拦下痴痴朝少年靠近的仆从。 “我来吧。” 仆人晃神,从痴迷的状态清醒过来,有些后怕地将托盘放到新夫人手上。 好危险,差点失态。 都怪这个奴隶太漂亮。 食盘放在草垛上,离塞缪尔不过一臂距离,唐念站远了一些,温声说,“吃点东西吧,你太久没吃东西了。” 少年没有动。 她又说,“哪怕恨我,也要有力气了才能报复我呀。” 这句话起到了一些作用,塞缪尔抬起头看她,眼里是唐念看不懂的晦涩难辨,这种复杂的感情只流露一瞬,又变换成无辜脆弱的模样,垂眸看着面包一动不动。 手指又攥了起来。 正在唐念苦苦思索台词时,听到他低而弱的声音,“我没有力气。”“什么?” 他抬起头,“手,我的手没力气。” 唐念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话音刚落,自己就顿住。 对呀,她的任务不是获得少年的信任吗?现在就是一个好的契机。 “我喂你。” 说完,似乎感觉不到肮脏,弯下腰。 泥泞染脏了自己昂贵繁复的衣裙,可唐念根本不在意,坐在草垛上,将餐盘放在自己的膝头。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就拉近了。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玫瑰花香漫入鼻息,像干枯后的花瓣,若有似无。 少年的眼睛藏在柔软的发丝下,看不清神情。 唐念试探性地掰了一块面包凑到他唇边,本以为会费上一些功夫,没想到少年张嘴了,顺从地将她指尖捏着的那块面包含咬进嘴里面。 第36章 投喂的乐趣2 羽毛般浓密绵长的眼睫煽动两下,少年斯文又优雅地咀嚼着,喉结轻轻上下滑动,咽了下去。 这就吃了? 这么简单? 对方稍稍抬起些头,隔着发丝安静地看向她,让唐念莫名产生了自己正在投喂一只猫咪的感觉。 于是她又伸手撕下一片。 少年依旧没有拒绝,低头顺从地将她递到唇旁的面包吃掉。 唇瓣都染湿。 偶尔舌尖和牙齿不小心碰到她,指尖触到濡湿温热,不等她躲,少年就先缩回去。 等待几秒,又凑上来。 启唇让她喂。 唐念就这样一点一点,不知不觉间喂完了手里的面包,眼睛睁得大大的,转而又去喂粥。 不知道是不是饿太久,粥也被好好地吃完。 少年抿了抿唇,眼中雾气横生,颜色极淡的唇瓣饱满而湿润,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声音又轻又低,“谢谢。” 唐念沉浸在投喂的陌生乐趣中,缓缓回过神。 “不用谢。”她心痒,又补问了一句,“你还饿吗?还要吃吗?” 少年矜持地摇头,态度温和,“不用了,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啊? 唐念面露遗憾,恋恋不舍的放下餐盘。 不知道这样细微的神情落入少年眼中,掀起一阵风浪。 两个人你来我往,气氛竟然很融洽。 “那一会儿我找人给你收拾出来房间,接你上去。” 看他把食物吃光,唐念终于放下心,吩咐了仆人两句转身离开。 门口的仆从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她看,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一脸匪夷所思,又看了看梦里的少年,目光更加怪异。 好像两个人都被鬼上身了一样奇怪。 刚走到地牢门口,唐念停下脚步。 大概是吸血鬼的听力太好了,让她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唐念并不着急,等了很久之后,调转脚步重新回到地牢,径直开门。 少年在扶着墙不停地呕吐,一只手按着腹部,面容痛苦又难过。 唐念默默看着他呕吐,提着裙子蹲下,好像全然感受不到肮脏。 “吃不下去吗?” 塞缪尔擦了下嘴巴,眼睫颤抖着。 “既然吃了难受为什么还要吃?”唐念不解。 对方又垂下头。 静默许久,轻声说,“因为是你喂的。” 只说了这句话,少年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抬手擦去自己嘴角的污秽物,双腿不自然地垂在草垛旁。 唐念下线时,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未知人物下令打断了他的腿。因为塞缪尔拒绝了她的侵犯,想逃,所以她就干脆让他变成不会走路的玩物。 许久后,唐念对他说,“跟我一起走,去上面。” 塞缪尔抖了一下肩膀,浑身紧绷。 他的颤抖被唐念理解成了害怕,蜷缩着手指,看起来可怜兮兮。 于是唐念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别怕,我不伤害你。” 柔软的发丝像微凉的绸缎,掌心下的少年僵硬得更加厉害,像被天敌扼住了喉咙的食草动物。 可脑海里却总是挥之不去在古堡中看到的那具给了她深深震撼与恐惧的美丽躯体。 别怕…… 只是游戏而已。 她这样安慰自己。 却没有发现对方勾着红的潮湿双眼,也没有注意到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塞缪尔的小腿已经贴上了她的衣裙。 唐念轻轻梳理了一下少年额前的碎发,让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得以露出来,屈膝蹲在他面前,好像感受不到泥泞一样,善解人意地说,“你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我就放你走。” 本以为会得到好点的反馈,没想到少年脸色骤然苍白。 “为什么?” “嗯?”反而轮到唐念反应不过来了。 他揪着自己被污浊染脏的衣服,垂在身侧的手病态地掐紧食指关节,灰蓝色的眼眸神色晦暗难辨。 “你要让我走?” 唐念纠正他,“是放你走。” “嗯。” 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各自心怀鬼胎的对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有人顺着旋转楼梯正在往潮湿的地牢走。 钥匙碰撞的清脆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人拧开了外侧的铁门,掌着烛火走了进来,守在门口的仆人喊了一句,“格雷科先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先上去。”明显是要把人支开。 仆人在门口支支吾吾,唐念拉开门出去。 拾阶而下的男人停下脚步,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的古板燕尾服,面容有些熟悉。 是伯爵庄园的管家,格雷特。 “夫人?”他喊着夫人,语气却不含一丝恭敬,“您怎么在这里?” 唐念冷笑,“那你呢,管家先生,你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一个奴隶的牢房。” 管家显然没想好合适的理由,被这样轻轻一问就愣住了,眼神飘忽不定,落在唐念身后的少年身上。 似乎在联想什么,神色很快变得暧昧又鄙夷。 唐念侧身遮挡坐在草垛上的塞缪尔,轻易猜到管家的意图。 这个游戏地图,有种独特的审美风向。 她曾看过一篇社会学报道,说男性喜欢的女性审美类型不外乎纤细的腿,窄腰,还有翘臀这些,事实上在这些在生理特征上来说都是男性会有的。 女性因为拥有子宫和孕育下一代的生育能力,小腹自然而然会囤积脂肪长出小肚子,以及盆骨下连接大腿地方,也会堆积脂肪,使腿看上去比男性更粗。 真正符合男人心目中完美女性的生理特征,事实上并不属于女性,而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纤细的,柔美的,没有反抗之力的白嫩少年。 “夫人,既然你在这里有事要忙,我不就不打扰了。”格雷科作势后退一步,拿腔拿调,“但我不得不提醒您,即便伯爵先生正在昏睡,您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作为管家,我想我有责任提醒您跟您的情人不要太过火。” 唐念扯开唇,笑了。 她和塞缪尔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就被认定为情人? “格雷科先生。” 在管家即将踏上旋转楼梯前,唐念取下耳环,温声问,“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再看,我就剜掉你的眼睛。” “什么?” 管家皱眉回过头,只感觉有什么飞速朝自己面门而来,紧接着眼眶一阵刺痛。 耳环的银针不偏不倚扎在他眉骨上,唐念松开手,染着血的钻石吊坠在距离格雷科眼球不到两毫米的地方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偏光。 “警告一下,下次真的剜掉你的眼睛哦。” 第37章 雷雨天 唐念柔柔地笑着。 格雷科反复抽气,说了很多遍“你敢”。 血顺着眉骨的伤口滑进眼眶里,在视网膜上凝结成红色,格雷科知道,她敢。 头发花白的中年管家在无声对峙中落下下风。 “卡文迪伯爵知道你这样对我,一定饶不了你。”他按着越来越疼的眉骨,吸着冷气,将耳钉拔出来,狼狈地离开。 小仆人见他身影消失,立即凑过来告状,“您将您的奴隶关到这里之后,格雷克先生来了好几次。”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格雷科先生来骚扰过您的奴隶很多次!” 小仆人对她挤眉弄眼。 塞缪尔仍旧垂着头。 离开时,伸手主动扯住了她的衣袖。 “谢谢你。”他抬起头,平静的看她,“带我离开这里。” 离开地牢,天色隐隐透白,到了即将进入晨禁的时间。 塞缪尔拖着不自然的步伐跟着唐念上了楼,却在唐念站在房间门口跟他互道晚安的时候愣住,好像没预料到她的做法一样。 良久后,困惑的问,“您不让我跟你睡在一起吗?” 唐念,“啊?” “您救我,收留我,有打断我的腿……” 他凑近,在唐念耳旁轻轻说,“不就是为了占有我吗?” 这真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引诱了。 最终,塞缪尔没有进入唐念的房间。 唐念没有答应。 房间只剩下自己,站在落地窗前,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她伸出手轻轻按上玻璃。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跳跃出地平线,照耀在她手背上,刺痛感顿时传来,好像着了火一样。 将窗帘拉上,捂着被阳光灼烧的皮肤,确认了自己的吸血鬼身份。 那疑问就只剩下在她下线的时候,到底是谁掌控了自己身躯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天空阴沉,遮挡住了太阳。 狂风吹得窗户不停晃动,锁扣咔嚓作响,吵得唐念翻来覆去。 停留在游戏里的第三天,地图迎来了狂风与阴沉的黑云。 很显然,这是一个雷雨天。 白日闪过惊雷,在天际炸出又重又闷的巨响,过一会儿下起大雨,玻璃被雨点打得颤动不止,好像快从窗框上掉下来。 唐念蒙着头睡觉,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狂躁的杂音掩盖住了门把手被轻轻旋开的脆响,和可以放轻的脚步声。 半昏沉间,她睁开眼,看见床旁有一个人。 优雅安静,像只端详主人的黑猫。 她声音有些迷蒙,似梦非醒的困倦,“是塞缪尔吗?” 少年沉默的看着她,如望见一片深沉而压迫的海。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看起来格外虚弱,唇色都泛着白,像快要昏迷了, “你怎么了?” 汹涌的雨打在玻璃上,云层翻出低沉的雷鸣,掩盖住她的声音。 唐念想了想,“你怕打雷吗?” 他摇头。 可看起来丝毫不像没事的样子。 唐念又问了一遍,“你是害怕打雷吗?” 少年一直紧紧的盯着她,视线隐晦而模糊,唐念在他的沉默中又开始困倦,隐约想到,会不会是游戏出bug了,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ooc。 「叮——」 「限时提示卡,雷雨天,请关注心灵健康,为胆小的他捂上耳朵吧~」 「注:隐藏任务目标害怕雷声」 “……”这又是什么。 还没等细想,感觉到床沉下去一块。 塞缪尔像只神秘又安静的猫咪,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她的枕头旁,甚至隐隐有向她靠近的趋势,如猫科掠食者盯上了不确定是否美味的猎物。 唐念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清磁低哑的嗓音,“害怕是什么?” 好奇怪的问题。 她强打起精神,思索着过去唐秋韵安慰自己幼时哭闹的样子,拥住面无表情的少年,轻轻捂住他的耳朵。 “不怕不怕。”手掌拍打着他的肩膀,像在哄淋了雨的小猫,“捂着耳朵就不用害怕了。” 坐在床上的人迟疑的伸出手,试探性揽住她的肩膀,在察觉到唐念没有拒绝后,动作变成了顺理成章的拥抱。 好温暖。 属于少年人宽阔清瘦的肩膀细细颤抖着,越来越用力,像要将唐念揉进怀里。 唐念眼皮耷拉着,一边当游戏玩家一边当精神抚慰保姆。 困是困,却睡不着了,拍着他有明显骨骼感的脊背,对他说,“打雷没什么,只是声音大点而已。” 少年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冰冷柔软的面颊直贴皮肤,鼻尖轻轻的蹭着皮下青色的血管,声音低哑得如同沾了细沙。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要消失了……” 所以想向最后一个,或许能记得自己的人确认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话? 「叮——」 「恭喜玩家,任务成功,奖励生命值三小时!」 就三个小时啊?唐念想把他送走,可直觉不太对。 雷声更大了。 “那天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对吗?” 塞缪尔闭着眼,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 “不是我,你也会把其他人领回来,无论笼子里关的是谁,对吗?” “其他奴隶在你心里也是一样的,你不想要我的身体,因为那个人无论是不是我,把我带回来不是你的目的,是偶然,对不对?” 唐念抬手,摸到他的下巴,用力将人推开。 做完了任务,她恢复了困倦又没有表情的模样。 少年像是软的,从布料里面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随后倒在枕头旁。 “您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啊。”她随口问,“为什么这么想?” 少年声音都颤抖,“那您为什么不碰触我?” “不碰你就是讨厌你吗?” 他不说话,唐念感觉有必要解释一下,以防这个突然惴惴不安的游戏人物继续骚扰她, “没有说喜欢就一定要碰,非要对你做什么,那不叫喜欢,而是不尊重,你告诉我你被关在笼子里被人上下其手的时候,难道是开心的吗?” 看不清他的神色,唐念继续说, “你不开心的对吧,你是不愿意别人碰你的,所以在那场晚宴里才会挣扎,才会希望我救你。” “喜欢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尊重你,随意地不管不顾的碰触和亲密,并不是尊重的表现。” 第38章 新生的他 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空气沉默了良久。 就在唐念以为终于可以睡觉了的时候,听到少年茫然地问,“什么是喜欢?” 这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你能教教我吗?” 他看着唐念闭上的眼,一眨也不眨,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温暖柔软的手心,亲昵地贴着,紫色的瞳里是她的脸。 唐念抽出手,这个教不了。 她只负责攻略,不负责教学。 又不是小蝌蚪找妈妈,怎么还要教会他什么是喜欢?那是另外的价钱。 雷雨的声音越来越大,滴在床上,拉成一道道长线。 视线都跟着模糊。 “如果我消失了,你会不会找到我?” 如果他消失了,是不是对她来说也无关痛痒?她是会伤心,还是不放在心上? 塞缪尔想问却又不敢问,觉得自己的胆怯那么可笑。 缺爱的小孩就这点不好,缠人。 唐念当他是问题少年,却不太有安抚同龄人的习惯。 是觉不好睡还是饭不好吃?该睡觉的时候eo可是心里健康的大忌。 于是她语重心长的问,“太孤独了?不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他小声反驳,“我不孤独。” 自尊像扔到岸上的鱼。 挣扎两下,就死去了。 他难得变得脆弱而骄傲,坚持着自证,“有很多东西陪伴着我。” 古堡里那些会动的傀儡,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财富。 他不懂人们为什么热爱那些冰冷而又璀璨的小东西,可看他们争夺,流血,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就本能的想要掠夺。 “很多很多,它们都陪着我。”他倔强的坚持着,然后说,“我不孤独。” “对对对。”唐念昏昏沉沉,没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就敷衍道,“你不孤独,快点睡觉。” 她踢下去一床被子,让他找个地方蜷缩着,最好能安静点,别来打扰她睡觉。 他又问,“那您不碰我,是因为喜欢我?” 半梦半醒间,唐念随口嗯了一声。 如果知道自己这句随意的应声会在未来带来什么后果,唐念一定不会因为困倦,就这样用敷衍的音调给他仿若肯定的答案。 塞缪尔就躺在她床旁,一声不响,用那双莫名含着冷意的紫色眼睛盯着她。 安静不久,黑暗中传来低缓的声音,“一直不进食,你会陷入长眠。” “享用我吧。” 衣物与布料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黑发紫眸的少年凑近床上沉睡的人,苍白着唇蛊惑般的说,“我这具身体做的很好,把我吞进你的身体里,咬我,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脱掉衣服。 少年诱人的清浅背沟里,有条不易察觉的细线。 因为太不清晰,所以乍一看只会让人联想到那是肌肉的纹理。可如果有人观察的足够仔细,就会发现那道纹理两侧,有细细的针眼,仿佛少年精致的皮囊,是一具被人精心缝合起来的傀儡。 均匀的呼吸声有节奏的传来,她就这样安静的在他身边睡着了。 少年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情绪中,与另一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微妙情感在身体里电流般蔓延。 他深深颤栗,被丰富的感官淹没,表现出那些情绪中冰山一角的平静。 不断有黑色的气雾从背后那条狭窄的缝隙中蔓延出来,好像液体做的娃娃撕碎了一条口子,兜不住里面柔软的填充物。 修长漂亮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沉睡之人的袖子,几次停止了呼吸。 不想消失。 可这具躯壳好像已经到极限了。 身体表面白皙的皮肤一寸寸凝实,变成树脂一般坚硬光滑、反射着冰冷光芒的材质,这绝非人类应有的柔软。 它渐渐丧失温度,漂亮的暗紫色眼眸透出玻璃珠般的质感。 从手指开始,温润无瑕的树脂状皮肤开始剥裂出细小如蛛网般的纹路。 要碎了。 塞缪尔溺水般张着嘴巴,失神的呼吸着。 不想碎。 他才刚学会做一个人。 刚获得了名字,刚有了对某件事物强烈的不受控制的情绪,刚开始对这个世界感兴趣。 喜欢就不会碰吗? 欧泊宝石般的眼球僵硬的向下转动,落在熟睡中毫无防备的柔软少女身上。 那他疯狂的,病态的,极度贪婪的想要碰触她,其实是不喜欢吗? 那这种心情应该叫什么? 他不想消失,他想弄清楚。 隐约的,塞缪尔对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感有了一丝察觉,却又被误导着推入错误的方向。 一直活在攻略游戏任务的目的中,唐念对贴在她身旁的少年并不走心,如果仔细看的话,她会发现这个少年比起她缺了些什么。 他没有心跳。 他的一切,都是仿照着这个世界的生物,一点一点栩栩如生的复刻出来的。 血液,体温,喜怒哀乐,眼泪与汗水。 都是假的。 唐念从来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而现在,她将永远发现不了。 因为少年在浓厚的阴云之下,渐渐凝实出自己的身体。 古老的城堡里,被封禁的法阵被破坏,即将苏醒的英俊傀儡僵硬的坐起,又被更强大的力量吞噬。 滋滋…… 黑暗发出沸腾的狂欢。 英俊修长的人形傀儡一寸寸干瘪下去,像被吸干了水的海绵,皮肉贴在骨架上,于苏醒前死去。 世界的另一面,空落落的床单和地板上渐渐多出模糊的阴影,喘息着的少年攥住被子一角,手臂上绷起清晰的筋线。 地上出现了影子,他终于有了真实的温度。 背上的狭长缝隙越收越紧,最后变得光洁平滑,没有一丝瑕疵。 少年蜷缩着,颤抖着,满身冷汗地靠近熟睡的人,将头轻轻埋进她怀里,精致的鼻尖贴上她柔软的肌肤,轻轻的,着迷的嗅着。 塞缪尔想,他应该是不喜欢她的。 因为他太想碰一碰她了。 不停地想用唇,用舌尖,用手指,用自己的身体的每一寸去碰触她,不留一丝空隙,完美的嵌合,生长在她身上。 而她刚刚教过他的,碰触和亲密,并不是喜欢的表现。 沉睡着的人轻轻动了动,他就紧绷的僵硬起来,却发现她只是转身,换了个更加舒适的睡姿。 手臂从被子上滑下来,隐约碰到了塞缪尔的腰,让他又难耐的僵硬住,发出低而潮湿的气音。 这一点点接触,比被烛火烧炙还要难耐。 浑身湿透的少年忍不住伸出手,悄悄将她的手指拢在手心,用纤细修长的五指穿梭进她的指缝,再悄无声息,温柔却强势地扣住。 最后拉住她的手腕,将那条只是轻轻拉住碰到他的手臂环到自己腰上,就好像她抱住了自己。 想靠近,又害怕。 “我好疼……” 他张嘴无助的喘息,像条脱水的鱼,身体像撕裂重组一样传出剧烈疼痛,让他忍不住哀求熟睡的人,“抱抱我……” 刚刚新生的肌肤敏感而脆弱,被碰一下就像刀割般刺痛,可他仍然不受控制的、发了疯一样像贴着她,挨挨蹭蹭。 对未知的悸动感到恐惧与不安充斥大脑,让少年隐隐有种事情要脱离控制的茫然。 陌生的情绪把他胸腔撕扯的闷胀难受,想要用力闷吟。 好像还是不够,不够亲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动作缓慢的,少年像个坏掉的傀儡一样,也抱住沉睡的人,把这个拥抱变成相互作用的姿态。 塞缪尔湿透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近在咫尺的女性。 她睡得很沉,鼻息间是均匀而缓慢的呼吸。 他闭着眼将脸贴在她柔软的胸腔上,忍不住去听她呼吸的频率。 好软。 更多的躁动从身体里滋生出来,他学着她呼吸,胸腔起伏的频率都一样,身体菟丝花一样缠绕在她身上,无意识地揉捏她柔软的指腹,用唇去追逐温热细腻的肌肤。 他不知道这种陌生的感情代表着什么。 在他过去漫长而孤独的傀儡世界中,没有人教过他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解读现在的心情,他像坠入陌生荒原的外来物种,在一片温暖融合当中兀自茫然着。 他无法判定,只觉得自己在失控。 黑暗世界中,撕开了一道温暖的破口。 未来,他会知道,自己饱胀而热烈的情绪,叫做迷恋。 第39章 不按时睡觉会有坏事发生 …… 「叮——」 黑暗中,僵硬冰冷的机械音轻轻响起。 「恭喜玩家,第一阶段任务已超额完成」 沉睡中的人毫无反应,呼吸绵长而平稳。 「任务目标顺利迎来第一次身体进化」 「本世界灾难起源已顺利诞生,接下来请唤醒他的力量,将主线任务推向正轨,世界将以更完美的方式进入迎来新生」 「限时奖励已放入玩家卡池」 「感谢您的参与,我们致力于创造完美新世界,新世界将不会忘记您的贡献」 「祝您游戏愉快」 - 格雷科趁着浓厚的乌云将白昼遮蔽得如同黑夜,悄悄去仆人们说的那间,那个奴隶的房间。 推开门,走到床边,却发现空空如也。 美丽的奴隶少年不见了。 格雷科面部肌肉都因愤怒隐隐抽搐,这是他第一次违背晨禁的规则,白天时在庄园里行走。 只因为那个嫁给伯爵还不检点的,身上有着返祖特征的劣等吸血鬼,一再无视了晨禁的规则,于白昼间没规矩的走来走去。 那样的低等血族都可以,他这种优越的血统也一定可以。 于是格雷特也模仿她,大着胆子,第一次违背了身为一个管家恪守规则的原则。 沉重的天色中,他一连去了几个空房间,都没找到人。 地牢里也没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奴隶去了年轻夫人房间。 他为什么去?她使用了他吗? 他们在做什么低贱下流的事吗? 格雷科面部肌肉抽搐着,额头上的青筋鼓胀凸起,敲开了女仆的房门。 对方一脸怨气的开门,发现今天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最刻板守礼的管家先生。 “格雷特先生?怎么是您?” 管家语气阴森,带着扭曲的怒气,“见到那个奴隶了吗?” “哪个奴隶?”不安的揣摩着他的神色,女仆恍然大悟,“您说卡莉夫人带回来的情人?” “情……人……” 格雷科磨着牙,好像在说自己的所有物。 过去的几天,他每次都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去地牢。 一向矜持傲慢的他,对那个美丽的奴隶诉说过许多次爱慕,痴迷的跪倒在他面前,像狗一样朝他靠近,希望那个被鞭打的奄奄一息的奴隶能够看看自己。 他像玫瑰,像宝藏,像艺术品,变成了格雷科的心魔。 让他在日复一日的思念当中渐渐变得不再像自己,精神都发生扭曲。 他觉得他一定是他的,他们应该有更亲密的联系。 他甚至幻想少年在用那双美丽又脆弱的紫色眼眸对他诉说爱意,尽管事实上奴隶从没有开口跟他说过一个字,可那脆弱的模样分别是在用无声的眼神暗示他,让他救他出去。 对,一定是这样。 少年说不定也是深深的爱着他的。 格雷特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快要被自己没有得到过回应的爱意折磨疯。 女仆添油加醋地说,“我看到他进浴室沐浴,在里面很久,然后去了夫人的房间。” 那个男奴进入伯爵府后,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她们都在看着。 格雷特又被刺激到。 整张脸涨红,像煮沸的螃蟹壳,眼球都向外凸起。 在女仆的描述中,情难自禁的幻想,那个可恶的卡莉是不是放浪的掐住奴隶的细腰,像他梦中渴望的那样,肆意玩弄那个美丽的少年。 “贱人。” 管家尖锐的咒骂。 “她该被钉上十字架,用烈火烧死。” 女仆哆嗦了一下,被他阴狠扭曲的神情吓到。 一向高傲的管家像恶毒的巫女那样,用难听的字眼诅咒着伯爵府名义上的女主人。 这样的管家有些陌生,女仆悄悄关上门,反锁了钮扣。 格雷特还在咒骂,无法抑制脑海中汹涌的怒意,穿过走廊,看到楼梯口站着的人。 透着暗紫罗兰光芒的眼睛美丽梦幻,冰冷而又淡漠,颜色绮丽的唇瓣让人猜测咬上去是否会像揉碎的花瓣一样碾压出微涩芬芳的汁液。 他快速恢复了矜持古板的站姿,一瞬间噤了声。 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奴隶。 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沾着岩浆的皮鞭一样抽,无形的抽在他身上,却让他兴奋到颤抖,微眯着迷离的眼睛,一步步走过去。 甚至不由自主想在他面前跪下,变成摇曳尾巴乞怜的狗。 “你去哪了。”格雷特开口,粘腻又嘶哑的询问。 却觉得光线在变暗。 走廊好像格外漫长,他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暗处有滋滋的声音,像翻涌的,黏稠的,沸腾的液体。 他只想靠近那个少年,抓握他白嫩的皮肤,狠狠咬上看起来就那样甜美的血管,他的鼻子,唇瓣,脖颈,紧窄的腰,修长又附着漂亮肌肉的腿…… 可又怨毒的想,这些让他痴迷的部位,是不是都被那个女人的嘴唇亲吻过? 他怎么能……怎么能和那个女人睡在一起! 格雷特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恨不得吸干奴隶的血,让他融进自己的身体。 走廊两侧的墙上多出了阴森的肖像画,藤蔓与荆棘缠绕在腐朽破碎的窗棂上,空气中多了尘埃和蛛网。 周围的一切缓缓变幻,像褪去表像露出黑暗底色的抽象画,格雷特甚至没有发现,他身处的地方早已换了模样。 他只是疯狂地妄想征服那个美丽的少年。 紫色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俯瞰蝼蚁的神灵。 壁纸染上烛火,丑陋的灰色飞蛾拍打着翅膀,扑向看似温暖动人的火焰。 眨眼睛,灼烧成灰烬。 滋滋…… 黑暗席卷而过。 重归安静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了一整日雨,傍晚变得格外寒冷,唐念隐约感觉被子被人掀开,冰冷的身体钻进来,吸血鬼温度本来就偏低,被冻到,卷着被子翻身。 便有人隔着被子抱住她,像抱住了一颗柔软的大型春卷。 唐念终于睁开眼。 被吵醒的心情格外低沉,她毫不留情的抬手向后拍去,手指撞到什么东西。 “唔……” 一声闷响,手被捉住,小动物碰触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指尖。 坐起身后,发现是塞缪尔脖子上的圈环。 对方睁着眼睛,流动着碎光的暗紫色眼眸像黑夜中隐隐泛光的欧泊宝石。 月亮已经升起,又到了吸血鬼出没的时间。 唐念看向落地钟,收回视线,“你没睡吗?” 塞缪尔不说话,神情却告诉了她答案。 他没睡,一直这样睁着眼睛。 第40章 愉悦 醒来后仆人卡特送来了红酒和慕斯蛋糕。 贵族们的进食时间有着严格的规定,自从知道了自己是吸血鬼后,唐念便对庄园里提供的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 她问端着托盘的仆人,“这个酒里面加的是谁的血?” 仆人恭敬地回答,“夫人,这个我也不清楚,要去问血液供应处才能知道。” “血液供应处?” “血奴都养在那里。” 唐念晃着酒杯,鲜红的液体擦过玻璃壁,流下粘稠的丝线。 “血奴都是人类吗?” 仆人歪了歪头,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是的,夫人。” 贵族们都只享用血奴的血液,那些血奴是从人类中选拔出来的,供奉血液,同时获得金钱和地位。 下等人享用的则是畜血。 最近上百年来,奥古拉斯帝国为了保证血族的血统纯正,防止因吸血不小心制造出吸血鬼的情况出现,一直严禁血族直接吸食人类血液。 血族寿命长力量强大,面容隽美苍白,自诩高贵,于是他们严格地控制自己的分支,共同通过了选拔血奴集中提供血液的规则。 唐念又问,“格雷特呢?” 看着庄园忙碌的仆人们,她忽然想起那个迂腐古板的管家。 怎么没有跳出来对她指手画脚? 想了想,这两天好像都没有看见他。 仆从摇头,“今天一直没有见到管家先生。” 一位路过的女佣接话,“管家好像生病了,有人去他房间敲过门,他好像在休息。” “生病了?” “对。”女佣压低声音,隐晦的说,“我听楼下的卢卡说,格雷特先生昨天违背了沉浸,大概被黑暗力量侵蚀了。” “……” 怎么听起来那么中二。 唐念只是略一停顿,很快把那个讨人厌的npc抛在脑后。 下楼,看见身形修长的少年正站在落地玻璃旁,出神的看着窗外,唐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树枝上停落着一对鸟儿。 塞缪尔发现了她。 眼睛亮亮的,含着唐念看不懂的朦胧情绪,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喜悦,在唐念路过他身边时,轻轻的扯住她的袖子。 ”主人。“他声音极轻的喊,濡湿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他好像很喜悦,但不知道在喜悦什么。 唐念又看到树上的鸟,在满是蝙蝠的世界,这样的鸟类很少见。 再不易察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顺着树干蔓延,借着黑夜的掩盖,慢慢染黑了鸟的眼睛。 塞缪尔伸出手,那只鸟便拍打着翅膀飞来,落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上。 他举着手指将鸟,递到她面前,“您在看它吗?” 唐念有些惊讶,伸手去接,本以为鸟会飞走,没想到鸟乖乖落在她手上。 “怎么会这么听话?”唐念轻轻抚摸它的头,鸟儿顺从的贴着她的手指,人性化的蹭了蹭。 少年笑的很甜。 好像真的为此感到幸福,“看见您笑,我就很满足了。” 可唐念总觉得怪异,她松开手,那只鸟也不离开。唐念抬起手,将鸟抛飞出窗外,它旋转一圈又拍打着翅膀又回来。 这样就很怪了。 “游戏的bug吗?” 唐念自言自语。 塞缪尔观察着她的每一个举动,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您怎么了?” “这只鸟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您不喜欢他跟着你吗?”他眼中流露出茫然。 唐念看着他,平静地说,“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它一直跟着我,这件事本身违背我的常识,所以我觉得不舒服。” “原来是这样。” 塞缪尔认真的点头,伸出手,那只鸟便扇动翅膀飞回他手上。 他又抬起手将那只鸟放飞,这次鸟儿落在树枝上,停留在那里没有回来。 “是这样吗?”少年问唐念,“这样您会觉得好点吗?” 好奇怪的问题。 唐念皱眉,又松开,温声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树上那只鸟又扑腾着翅膀重新飞回来。 塞缪尔忽然说,“不用了。” 他的语气冰冷,与刚刚判若两人。 鸟儿抽搐两下,忽然抽搐鼓胀起来,像气球一般越来越圆润饱满,直至羽毛全部炸开,如过载一般抵达了破裂的临界点。 少年面无表情的离开。 窗台上留下一团小小的血迹,不会有人知道,唐念也永远不会知道。 - 临走到庄园门口时,仆人忽然回过头对唐念说,“夫人,您的奴隶好像一直在等您。” 唐念遥遥看向灯火通明的庄园,二楼玻璃处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回过头,唐念面无表情地说,“没关系,不用理他。”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伯爵庄园,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游戏世界,这一看便收获了许多意外的认知。 夜空中有许多会飞的生物,除了蝙蝠之外,还有形状怪异的大鸟,黑暗处有着会蠕动的黑色物体,它们时而变换成人的模样,时而又变成动物。 酒馆里有女人裹着皮草,大片大片暴露出肌肤,带着斗篷的雇佣兵闷头大笑,侃侃而谈,门外货车旁站着几个浑身长满毛发,模样怪异的类人型生物。 唐念好奇地询问仆人,对方告诉她那些是兽人。 “他们是狼人族,自从血族当上奥古拉斯帝国的新皇之后,这些兽人便被贬为下等种族,不允许出没在贵族们经常活动的区域。” 仆人耐心地回答,“夫人不要离他们太近,狼人族看见月亮虽然不至于立即变身,但性情还是会变得狂躁。” “变身?” “他们看见圆形会发光的物体,都会变得狂躁,所以很多地方禁止狼人族进入。” 新夫人嗯了一声,圆圆的杏眼里藏不住的好奇。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谢谢”。 礼貌得简直不像贵族。 仆人悄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移开视线,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个新夫人真奇怪。 唐念这次出行是去拜访塞缪尔上一个主人的庄园。 据说那个庄园里的女佣爱上了塞缪尔,并在一个庄园主人意欲对塞缪尔图谋不轨的夜晚,癫狂的一把火点燃了庄园。 到了目的地,却只看见一片巨大的废墟,被燃烧过的土地寸草不生,断壁残垣上依稀可以看见昔日辉煌的雕刻轮廓。 这里已经没人了。 残缺的建筑物遍布厚重得令人心惊的焦黑色,即便已经听说过这件事,可亲眼看到还是另一番感受。 唐念沉默了一会儿,让卡特驾马去下一个目的地。 而第二个摆放的人,是曾经买卖塞缪尔的掮客。 他住在破败的街道,地上满是污泥,周围嘈杂不堪,窗户中隐约透出打骂和哭泣声。 这是王城边缘与人族居所交界的地方,混乱不堪。 卡特敲了很久的门,又核对了一下门牌号,确认没错之后,在唐念的同意下,撞开门进去。 “怎么样?”唐念掀起帘子询问情况。 卡特很快从那个庭院里回来。 他面色不太好,没有让唐念下车,也没有直接告诉她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放下她的卷帘,坐回马车上,带着她离开。 直到驶离那片区域,才告诉她庭院里有被红衣祭司团封禁过的痕迹,地上有驱魔师的符号,证明他们在这里驱过魔。 场景过于邪恶,他没有具体描述。 全部的人都失去了眼睛。 马车又行驶了很久,重新回到了王城繁华的区域,最终在巨大的半圆顶建筑前停下。 外侧放置着许多空置的巨大铁笼,证明里面关过许多大型生物。 进入建筑后,最醒目的便是宽阔而高大的巨型,以及以看台为中心,环绕在四周的座椅,上面坐满了衣着华丽的贵族。 他们带着面具,用羽毛扇遮住脸,时而欢呼时而尖叫,偶尔朝看台扔去钱袋。 高台之上,有人正在掀起笼子上的帷幕,向各位贵族们介绍关押在笼子里的生物。 第41章 牙齿与血液 像驯兽师一样拿着长鞭的性感女性正指挥着男仆们,把一罐深绿色的药剂倒入其中某个少年口中,用甜美的嗓音对下面目不转睛的看客们介绍, “这是我们最新研制出的药品,喝下去可以保证性格再刚烈的宠物都能乖乖听话,服从你们的所有命令。” “我们甚至接到了来自神秘贵族的订单,你们绝对想象不到她的身份有多显赫。” 这里便是奥古拉斯帝国最瞩目的地下拍卖会,贵族们寻欢作乐,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厚重的帷幕后排放着几个巨大的铁制笼子,里有许多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衣着暴露,身体贴着身体。 他们是今天拍卖会上展出的商品。 唐念戴上面具,跟随着仆人一起弯弯绕绕,进入某个房间坐下,等了一会儿,有人推开门迎过来。 “您就是卡文迪伯爵的新夫人?久仰。” 油头粉面的男人笑着靠近,一双眼睛污浊而肮脏,看见唐念好像看见了金币。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这边的拍卖会新进了一批好东西,年纪都不大,保证干净和鲜嫩。” 男人说着,露出令人作呕的低哑笑声。 伴随着几声命令,当即有面容清秀的少年被带上来,怯生生地朝她靠近。 “这是最近颇受欢迎的款式,夫人您看。” 漂亮的少年被人像展示猪肉一样拉起手脚,男人扳过他的肩膀,展示他的腰腿,腹部,背脊,又捏起下巴,让唐念看她的脸。 早在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唐念就发现有许多男孩女孩打扮成性别模糊的模样,被那些贵族畜养。 欧洲中世纪盛行这种男风,她生活的国度魏晋南北朝时也风靡一时,豢养娈童甚至在某些历史中一度被视作风雅之好,清明男妓更是盛行一时。 人类的底线有时真的无法被理解。 唐念推开少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更警告他不准靠近。 然后面向男人,冷声说,“我今天来,不是要买东西。” 话音刚落,男人就站了起来。 面上谄媚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一副忙碌的样子,“夫人,我是个商人,如果您不是来跟我做交易的,那我想我没时间,我还要给皇室准备他们订购的药……” 唐念放下一袋金币。 男人的视线黏上去,笑容重新浮现出来,“那我想我应该先问一下,您需要什么?” 唐念坐直了一些,“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上周,萝丝卡文迪从你这里买走的一个奴隶。” …… 回到伯爵庄园时,已经接近天亮。 毫无预兆的,唐念在下车时感到一阵眩晕,心脏骤然传来疼痛,她扶住马车的边缘,往前迈出一步,眼前一黑,跪在地上。 喉头猛烈收缩传来一阵腥甜,唐念摁住痛到发昏的心脏,呕出一口血。 「叮——」 「遗憾的通知玩家,世界任务进度过半,您的身体即将进入衰败期。」 「您的游戏角色将会在一个月内以疾病的方式自然死亡。」 「请在身体有效期内积极完成任务。」 游戏角色还会死亡吗?她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安排。 唐念面色沉重的走回房间,看到站在门口不知等待了多久的少年。 塞缪尔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漂亮的暗紫色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情绪,美貌和精致的面容下掩藏着毁灭的气息。 他有话要说。 对这平静表象下的暗潮汹涌一无所知,唐念走过去。 在他晦涩的注目下,忽然命令,“弯下腰。” 或许太过突然,他一动不动。 唐念踮脚,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声音温和下来,“张嘴,听话。” 少年因她的接触而僵硬,他苍白着脸,唇却很红,唐念收拢着手指,轻轻捏了他两下,对方便不由自主的配合。 弯下腰,顺利的张开了嘴。 “很乖。”她夸奖。 他是个听话又懂事的奴隶,偶尔想反抗,又很快败下阵来。 塞缪尔总是听话的,无论唐念说什么,他都会毫不敷衍,专心致志地完成。 哪怕让他跪下。 当然,唐念并不会让他跪下,只是将两根手指伸入了他张开的嘴巴里。 她需要知道塞缪尔是不是吸血鬼。 那双平日里漂亮白皙的手此刻探入一片潮湿炽热,沿着舌根向两边轻轻按压,摸到他的牙齿。 好像没有格外突出的尖牙。 少年眼尾殷红一片,像哭过一样,可怜又无助。 偏偏嘴里的手指不停动,带动着面部神经条件反射,不停眨动眼睛,失去了对那片眼睫的控制权,颤抖得像被风吹动的花瓣,摇曳又茫然。 轻轻的,柔软的呜咽了一声。 塞缪尔的反应比唐念想象中有趣一点。 视线扫过他的脸,少年正用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碰触她,像极了在亲吻她的手指。 湿的,殷红的,张开的。 看上去有点糟糕。 唐念沉默,摸了一会儿,指尖忽然用力按上某颗牙齿,塞缪尔惊慌的想要收拢已经来不及,无意识冒出的尖牙已经刺破滴着血的指腹,让他瞬时间红了眼睛。 跟猜的差不多。 他也是血族。 唐念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饿吗?” 清瘦的喉结上下滑动,少年做出无意识吞咽动作,维持张嘴姿势太久的口腔还没有闭合,晶莹湿润染上唇瓣。 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却已经无法移开了,死死粘在指腹的血滴上。 唐念将手指递到他面前,引诱一般点上他的唇,“喝吧。” 好想引诱猎物从巢穴中走出的毒蛇。 “主人,如果我喝了您的血,”塞缪尔按着胸口,感受着虚假的心跳,“那我,就会把你封存在这具身体里,我的每一寸,都会沾上你的味道……” 唐念,“……” 吸血鬼吸血不就是吃饭?吃个饭还描述的那么色情。 “您不懂的。” 他真的不懂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念隐约看见少年的手关节裂开一条细细的缝,淌出了浓稠的黑色墨水一般,可下一秒,那些东西又消失了。 “你的手……” 她突然身上一沉,修长的手臂缠上了她的腰,一股甜腻的干涸玫瑰气息钻入呼吸里,唐念来不及反应,被抱了个满怀。 “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 塞缪尔的呼吸带着颤,凌乱而急促的扑在唐念脖颈间细腻的肌肤上。 腰上的双手不断用力抱着她往怀里按压。 如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般死死地抱着她,冰凉柔润的脸颊紧紧贴住她的,危险又亲昵的轻轻磨蹭。 “您要为这种大胆的举止负责。” 他亲昵又强势的贴着她的耳朵。 两人的动作早已越过主仆的边界,唐念抽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用力推了两下。 下一秒,重重的打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啪的一声,塞缪尔偏过头去,凌乱的碎发遮住殷红的脸颊。 “放肆。” 她冷声说。 抬起手,将手指上的鲜血抹在他领口。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你的主人。”昔日温柔的笑意看起来有些残忍,唐念勾着嘴角,眼里却一片平静,“守好规矩,不然,就把你送出去。” 这句话好像有魔力,刚刚还红着眼睛被血液占据神智的少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僵在原地。 一片悄无声息中,唐念抬脚,鞋跟踩在大理石上,发出不近人情的脆响。 越来越远。 她离开了。 徒留少年一个人,影子越拉越长,被沸腾的黑暗填满。 第42章 红衣骑士团 天色彻底黑下来,一队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马车进入了卡文迪庄园。 驾车的人身着红色长袍,行为怪异。 长袍严丝合缝地遮住他们的身体,从头到脚。 这些人面色苍白,像刚从古墓中走出来的僵尸,神情冰冷而麻木,看起来格外诡异。 仆人卡特慌忙走过来,“夫人,您刚刚去哪里了?我找了您很久。” 唐念打断仆人的询问,“这些是什么人?” “皇宫里的祭司们,平时负责保护贵族,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卡特声音渐渐迟缓,嗅着空气里依稀的香甜血气,表情怪异,“您……夫人,您受伤了吗?” “我没事。”唐念沉着眸光,“去问问他们来做什么的。” 不久后,卡特去而复返。 “那天萝丝小姐办的晚宴不小心触犯了月圆法则,举办的宴会的地方连接了禁地……所有还活着的贵族,都要被新皇保护起来了。” 血族新皇? 女佣们聚在一起聊天时提到过她,这位新皇被亲王们簇拥着登上皇位,是一位温柔善良且美丽的女性血族。 她被评为帝国的玫瑰,是奥古拉斯最美丽的美人,所有看见她的人都会忍不住心生爱意。 从前新皇因为太过虚弱,一直沉睡在水晶棺中。 现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还活着的大家接到月光城去。 听起来倒是位仁慈的女皇。 「叮——新地图已生成」 「主线任务同步开启,请玩家尽快唤醒灾难起源。」 所以灾难起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最近接二连三死去的贵族,都于不久前参加过伯爵小姐萝丝举办的私人晚宴,所有的宾客活下来的已经没有几个人。 作为卡文迪伯爵娇生惯养的最爱的唯一女儿,萝丝几乎给整个奥古拉斯帝国的吸血鬼贵族们都发了邀请函,为了保护剩下来的贵族,红衣祭司们决定将这些贵族统一接到月光城去接受保护。 唐念返回房间时,塞缪尔依旧在房间门口等她。 对方正低着头,脸上带着被扇过留下的红痕,修长雪白的手指在窗户上勾画着某种图案,看到她来,露出了讨好无害的笑容。 听说要搬离这里,塞缪尔顺从表示无条件听从她的意见。 只是在卡特背着行李出现在房间门口时,眼神有了轻微的变化。 “您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声音温柔又诡异,无端让唐念头皮发麻。 塞缪尔自顾自的说,“您怎么总是,和别人在一起呢。”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困惑,好像对他没兴趣时间多么稀奇的事情。 脸上的痕迹还没有下去。 他被她打了一巴掌。 唐念转身离开。 黑暗滋生出细长蠕动的触手,顺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向上攀爬。 缠上他的腰,钻入领口,贴着皮肤蜿蜒,变成纹身般绮丽的图案。 塞缪尔被黑暗填满。 她笑出来的样子让他觉得温暖,甚至有种收获了喜爱之物的满足感。 她仅仅只是摸摸他的耳朵,就很舒服了,哪怕什么都不做,就会让他感觉到满足,开心很久。 可她的微笑和温柔,不止对他一个人。 光是想到她和另一个低贱的血族待了一天,说过无数句话,甚至一起外出,就能让他失去理智。 几乎嫉妒的发狂。 他感觉有一点不受控制。 他的主人,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呢? 他很听话的,她想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还要看别人? 那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很,不开心。 月光城是吸血鬼贵族心驰神往的皇城,也是整个帝国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世界曾经存在魔法,但魔法只能被巫师操作,自从世界上最后一个巫师被旧皇用灵魂封印起来,奥古拉斯帝国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魔法。 可这次许多贵族的死亡状态,看起来都与诅咒有关。 红衣祭司进入了萝丝的房间,检查了一遍面目狰狞的尸骸,忽而问一旁瑟瑟发抖的仆人,“她的眼睛去哪里了?” “眼睛?” 仆人们面面相觑。 萝丝死相凄惨,面容上缺失了一双眼睛。 不仅如此,另外几具尸体也是同样的情况,身体还算完整,唯独眼睛消失。 所有人都知道,血族的力量全部封印在眼睛中,一旦眼睛消失,灵魂也会跟着破灭。 如此可怕的死法,除了黑暗魔法别无可能。 那个人,卷土重来了。 红衣祭司们将那几具不完整的尸骨存放在棺材里,按照吸血贵族的惯例放上玫瑰与金属器械。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马车继续去下一个目的地,抵达某处不夜城,忽然被一阵冲天的火光阻拦。 许多看起来贵族模样的人正在仆人们的搀扶下狼狈离场,周遭充斥着哭喊声,远处圆顶的拍卖会一片狼藉,整个顶层都被掀翻了,暴露出一排排倒塌的座椅。 车队后排,最为高大的马车,一直没有下来过人,门帘紧闭。 马车停在某个火光冲天的建筑前,有骑士迅速跑过去查看情况。 外面动静大,高大马车里面的人似乎被惊扰,抬手掀开一点帘子。 搭在遮光布上的手指如月光般皎洁,声音如化了蜜糖的牛奶,询问车外的红袍祭司,“外面怎么了?” 祭司们很是恭敬,弯腰对车内人说,“陛下,地下拍卖会好像被人恶意破坏,奴隶都跑出来了。” “恶意破坏?”柔弱的女声带着风吹就会散开的脆弱感。 祭司替她挡住风口,声音放得更低,“对,会馆里有很多水晶灯,也不知道谁把狼人族引过来了,看见那些圆形水晶就发了狂……” 发狂的狼人族,可没人敢轻易靠近。 拍卖会封存着许多价值极高的宝贝,这样惨烈的场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就好像有人故意针对拍卖会搞破坏。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最近来了批鲜嫩的新货,花不少钱从各地劫掠过来的,现在全都跑了,这次拍卖会看是要赔大了。” “那我要找的那个人呢?” 柔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担忧地问,“我要的东西,还在吗?” 第43章 享用 同一时间,伯爵府的马车已经缓缓驶入月光城。 新的居所是一个既华丽又陈旧的房间,结满了蛛网,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 位于皇城,紧挨着金碧辉煌的殿堂。 仆人卡特殷勤地将房间打理好,又铺上干净洁白的被褥。 大房间外侧是两个略显逼仄的仆人间,卡文迪家族剩下的人除了昏迷的老伯爵,就只有唐念这位年轻女性,因此带来的仆人也不多。 安置好住处后,唐念想起自己的任务,推门去找塞缪尔。 却发现少年坐在床铺上,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漫不经心地抛来抛去。 红色的,带着一些璀璨的光芒。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唐念好奇地走近。 “这个吗?” 少年抬起手,白皙的掌心里有几颗晶莹璀璨的鲜红宝石。 “您想要吗?送给您。” 他眼睛湿湿的,卷曲浓密的眼睫上挂着一层雾气,像哭过。 献给她宝石的样子小心翼翼。 唐念在他身旁坐下,接过宝石放在手心观赏了一番,问他,“从哪弄来的?” 塞缪尔没有回答,只是问,“您喜欢吗?” 小小的宝石,纯净至极,血一般鲜红。 看起来很昂贵。 唐念点头,“喜欢。” 少年弯着眼睛笑了,轻声说,“那以后我会找来更多更美丽的宝石送给您。” 唐念不相信一个奴隶可以弄到这么贵重的宝石。 可很快又注意到他湿润的眼睛,该不会哭过吧? 塞缪尔定定地看着她。 唐念心念动了动,为他擦泪,洁白的绸缎擦过眼角微红的肌肤,瞬间泅湿了一小块。 少年的眼红得更厉害。 “您原谅我了吗?” “什么?” “因为……我逾矩了。”他垂下眼睛,脸色苍白的可怕,碎发凌乱地遮挡着低垂的眉眼,水意洇在浓密纤长的睫尾。 好看的不可思议。 唐念默了默,不算太温柔给他擦干了眼睫,又命仆从换了干净的被褥给他。 她没有说原不原谅。 只是接下来的一天,都对他无微不至。 不打扰他,给他的足够的私人空间,让他在房间里休息,到了时间给他送来吃的,还命人拿来药膏给他受伤的小腿上药。 奇异的是那小腿骨骼上昨天还扭曲着,走路都走不好。 这次隔了一天再看,又变得笔直修长,像是自己长好了。 只是脖子上象征奴隶的黑色圈环仍旧突兀碍眼。 唐念坐下研究了一会儿,直到少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确认了这个东西以她的能力实在没办法去掉,便要仆人去月光城找来干净漂亮的锦缎,当成围巾一般在他脖子上缠绕两圈。 并亲自后面系了一个小小的结。 对一个奴隶来说,确实有些太好了。 卡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担忧,终于在唐念又一次从少年房间出来时,悄悄问她,“夫人,您是不是爱上他了?” 唐念挑眉,“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您对他实在太好……而且没有所求。” 卡特见到过许多豢养情人的贵族,把那些漂亮的少男少女当作金丝雀一样养着,高兴时便逗弄他们,给他们珠宝和财富,然后在他们身上无度索求,这也是所有贵族豢养情人的目的。 可卡莉夫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看样子并不想从少年身上得到什么。 卡特忍不住提醒,“您记得那天拍卖会上的掮客怎么说的吗?” 唐念拿起食盘上的酒杯,又放下。 塞缪尔生得极美,可他的美没有自保能力,只能引来祸端。 “你觉得我喜欢他?”唐念问。 卡特抿了抿唇,眼中流露出怪异的妒意,“难道不是吗……” 他快看不下去了,温柔善良的年轻夫人被一个奴隶迷倒,而那个奴隶被转手过那么多次,服侍过那么多个主人,谁知道他干不干净。 最起码心一定是脏的,不像自己……自己从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和男人,他是很干净的,伯爵府的厨娘们甚至会在他去取餐时捏他的屁股,有时还会摸他的腰,戏弄他。 所以,他其实长得也是好看的吧?夫人或许也能喜欢上自己这张脸…… 卡特在丰富的想象中烧红了脸,垂着头不敢看唐念。 唐念则是在思索,“那他也会这样想吗?” 塞缪尔也会认为,自己喜欢上了他吗? 曦光坠落,金乌隐匿,窗外乌云翻滚,今夜将有雷暴。 月光城所有的贵族都藏了起来。 吸血鬼五感敏锐,贵族还有自保之力,血统不纯的吸血鬼则会更加痛苦。 塞缪尔刚洗完澡,踩着水汽走出来,连脚趾都因热气蒸腾而泛着粉色,又变成干净的模样。 回过头,发现唐念又出现在了他房间里。 “今天有雷雨,我让卡特给你关紧门窗,你不是害怕雷声吗?” 她神色自然,目光掠过少年沾水的发丝和没有合拢的衣襟,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如果觉得雷鸣太吵,可以用这副耳塞。” 少年就这样专注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写满探究。 说完那些话之后便打算离开房间。 唐念的手已经落在门把手上,听背后的人问,“您今天进食了吗?” 倒是真的没有进食。 她停下,不明白塞缪尔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一阵清淡的沐浴露香气袭来,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 唐念回过头,面前是张骤然放大摄人心魄的脸。 鼻尖对着鼻尖,距离咫尺之间,一双紫罗兰般漂亮的眼睛倒映着她的模样。 清润的嗓音温柔而蛊惑,如情人间的低语,“您今天没有食用送到您房间的食物,那是……享用那个跟在您身旁的仆人的血了吗?” 唐念直直看着他,好像被吸进了暗紫色的沼泽。 那双瑰丽的眼眸泛起诡异的暗红,如同被夜幕杀死的残阳。 一瞬间,意识就模糊起来。 她嗅到了一阵迷人的芬芳。 香甜的,可口的,带着极致诱惑的气息。 是血的味道。 塞缪尔清润的嗓音近在咫尺,如同念下咒语, “那请您,享用我好吗?” 第44章 进食 拍卖会的掮客告诉过唐念,塞缪尔历来的每一任主人以及曾经拥有过他的人,都死于非命,有人被烧死,有人被用银钉钉死在十字架上,有人被灌了水银丢入大海。 每个人的死都与他有关,不然是被爱慕他的仆人心甘情愿当刽子手替他获得自由,不然就是痴迷于他的人上前争夺。 总之,都是同一种结局。 这让唐念联想到最近下场凄惨的贵族们,那场晚宴的开端,便是萝丝从地下拍卖会买到了塞缪尔。 毕竟如果没有他,那场晚宴恐怕不会办那么大,萝丝也不会热情洋溢地叫来那么多贵族。 这双漂亮的眼睛,就像紫色曼陀罗,花语是恐怖,美丽又带着致命的毒素。 就像他一样。 “听说血族没有新鲜血液补给,五感和力量会下降,身体也会疲乏无力。” 他越离越近,声音带着与青涩面容截然不符的蛊惑,“最后,闻到血液的味道会理智全无……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唐念想反驳他,想问他难道不是吸血鬼吗?可新鲜血液的味道漫入鼻息,甜美得令人头皮发麻。 哪里来的血液味? 她难受地蜷起腿,第一次体会到吸血鬼饥渴的感觉,胃部痉挛般抽搐疼痛,口腔里分泌出无法抑制的口涎,泛滥成灾。 塞缪尔温声说,“您是想休息了对吗?” 完全曲解了唐念的感受。 得不到答案也不在意,他弯下腰,替她整理衣裙,修长的双腿自然屈起,半跪在地上,安静又温顺地帮她解开鞋子的绑带。 又将唐念的脚放在膝盖上,替她褪去白色蕾丝长袜。 塞缪尔想,他的主人从没有像那些对他趋之若鹜、像鬣狗闻到肉骨头味道的贵族一样,狂热的想要碰触他,占有他。 冰冷的手指直接贴上唐念的皮肤,他抱着她的小腿,将它们放在床铺上,又用被子轻轻盖住,尽职尽责的扮演服务主人的奴仆。 可他接下来的行为,对于奴隶而言,就显得有些大胆了。 唐念耳旁的枕头微微塌陷下去,一条修长劲瘦的手臂按在旁边,少年居高临下,垂眸俯视她。 乍一看仿佛将床上的女性圈入怀里,是个绝对以下犯上的姿势。 “夫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血液的味道丝丝缕缕飘入鼻中,唐念歪着头,寻到了香味来源。 就在她面颊一侧,少年的手背上有道细长的渗血伤痕,香甜的血液气息便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一瞬间便使她昏聩,沉沦于勾魂夺魄的香甜中。 唐念的眼瞳涣散,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少年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的视线跟着移动,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吸血鬼的进食本能占据思维高地,让她如同渴望血液的行尸走肉。 可手脚挣扎着,被少年强势的紧紧压住。 “您可不可以只要我一个奴隶?”抚摸着饱满柔软的红唇,他柔声问,“这里,能不能只吸我的血?” 唐念只觉得烦躁,说不出话来。 偏头张开嘴,尖细的长牙从唇瓣间露出来,极其渴望血液的伸着头向身旁流着血的手背探去,可下一秒就被人捏住下巴。 少年慢条斯理地转过她的脸,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安静仔细的观察她,良久后,叹息。 轻轻抚摸了下她垂在床铺上的柔软发丝,将手指喂到她唇边。 “请享用。” 唐念没有丝毫犹豫,张嘴咬住。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血液流逝带来淡淡酥麻的感受。 少年眯起眼,俯下身,靠在她旁边的枕头上,距离极近地观察她进食的模样。 吸血鬼的唇瓣已经染红了,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肌肤,刺破肌肤的感觉让他异常亢奋,甚至忍不住轻喘,眼尾勾起潮湿的薄红,一动不动地任凭她索取。 塞缪尔潜意识里觉得,没有任何血族有资格咬他。 可却没有制止唐念的动作,甚至空出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免得女性吸血鬼在无意识进食的状态中被血呛到。 一想到唐念身体里流淌的是他的血液,就让他难以抑制的亢奋起来,手指神经质的蜷缩抽搐,过了电一样连骨缝都泛着酥麻。 “慢慢来。” 他将头颅低垂,湿润的唇贴着吸血鬼的耳朵,声音温柔,如情人间的低语,“都是您的。” 他要将自己,全都给她。 雷鸣声如期而至。 窗外下起了滂沱大雨,渐渐亮起的天空被阴云压回沉重的暗色,天地间失去光线,黑暗横生。 少年坐起身,托着吸血鬼女性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进食告一段落,手指的血液有限,她吸不出什么,便渐渐没那么狂热了。 甚至主动松开了他,涣散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像是要清醒过来。 塞缪尔觉得少了点什么。 进食过程太快了。 即便他已经面色苍白,看上去失血过多,却仍在回味那种血液被抽离的酥麻感受,尤其是……她的唇贴在皮肤上时,那种潮湿温热。 这样想着,他将指尖挤出的血液抹到自己的脖颈上,然后撩起垂下的碎发,将修长脆弱的脖颈主动送到她唇边。 “您还需要吗?如果您想,都是您的……” 唐念根本抵抗不住。 浅薄的理智满盘崩溃。 她根本无法血液的诱惑,一旦嗅到主动凑来的猎物只剩下扑上去的本能,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咬了上去。 塞缪尔颤抖,张开嘴无声喘息。 修长的脖颈被掐出明显的指印。 柔软温热的嘴唇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让他几乎疯狂,像被猎鹰叼住脖颈的可怜兔子,但事实上,她咬住的是一条美丽的毒蛇。 塞缪尔感觉自己正在她的唇下融化,面色迅速变得透明。 “作为交换……”他低声说了什么,唐念根本听不见。 好甜。 血液如此香甜,是让她陷入云端的味道。 直到少年虚弱至极,在她怀里趴伏。 唐念餍足地眯着眼,唇上还染着他的血液,四肢百骸都被暖流冲刷过,懒洋洋的靠在一点上,因血液进入腹胃而对他的气息产生亲昵感。 第45章 睁眼吓一跳系列 少年颤抖着凑近,她也不躲。 懒洋洋的,像只猫。 于是塞缪尔毫不客气的咬上她的下巴,像是报复她弄疼的自己,又像小动物一样亲昵的蹭她,抵着她的额头,埋在她的颈窝。 渐渐的,黏黏糊糊亲吻着她的皮肤。 咬在齿间,仿佛养了猫咪的人类总想咬一咬它的耳朵,用这种怪异的行为宣泄无法克制的喜爱。 仆人在外面敲门,已经敲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回应。 新夫人不见了。 卡特里里外外寻找了许多遍,仍是找不到她的踪迹。 找来找去,只有这个奴隶的房间没有来过。 情急之下,他推开门,“你有没有看到卡莉夫人……” 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鹦鹉。 卡特看见那个美丽奴隶的上衣已经完全被撕裂,肩膀裸露着,比月光还要皎洁。 裸露的白皙颈侧绽放着大片大片殷红的咬痕,尖锐刺目,与血管的纹路交错,触目惊心。 他护着怀里的人,用身体遮挡住她,却还是露出大片衣裙。 卷曲的花边与被褥埋在一起,能看出她正坐在奴隶少年的腿上,姿势极其暧昧亲昵。 而那个被卡特焦急寻找了很久的贵族夫人正埋首在他颈间,一双温润的杏眼变成血一般的暗红色。 喉咙滚动,大口大口吮吸着。 原来夫人在进食。 卡特的大脑嗡一声变得空白,一张脸涨得通红。 少年屈膝,一只手护着卡莉夫人的腰,防止她从身上掉下去,另一只手在玻璃上勾画着什么,潮湿的雾气上留下古怪的文字。 眼神冰冷,如凝结的湖面。 “去。”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不明物质骤然如海浪般朝门口涌去。 卡特瞬间惊醒。 他狼狈的想要关上门离开,却发现自己无法迈动脚步。 双腿被某种未知力量牢牢吸附在地上。 他低下头,发现裤腿被一圈圈影子一般的黑色物质缠绕着,它们像会蠕动的藤蔓,顺着卡特的腿向上一点一点蔓延,使他看起来像被某种黑暗怪物吞噬着。 而这些黑色物质的来源,竟是月光被乌云蒙住产生的阴影。 是黑暗魔法。 卡特惊慌失措地睁大的眼睛,瞳孔缩成细小的针尖,可他来不及高呼,便被蠕动的黑色捂住了嘴,眼瞳深深向上掀起,只眼白翻在外面。 魔法早已在这个世界消失,唯一能调动魔法的只有巫师。 意识被吞没前,卡特电光火石想起了新夫人给奴隶少年起的名字。 塞缪尔。 如果没记错的话,塞缪尔是旧皇的名讳。 而旧皇早已在封印世界上最后一位男巫时死去。 - 唐念醒来时,身体暖洋洋的,意识先于理智沉浸在慵懒的舒适感中。 好像发病前,在家里躺着度过的某个清闲的傍晚。 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天气清凉,是最适合睡懒觉的状态。 这种每个毛孔都透着怠倦惬意的感觉,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退出了游戏。 直到动了动伸了个懒腰,发现怀里有人。 唐念低下头,对上了一双闭着的颤抖的绵密眼睫。 她悚然一惊,所有慵懒的思绪一扫而空。 两个人动作非常暧昧,少年苍白修长的手臂勾着她的脖子,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唐念整个身体严丝合缝的跟他贴在一起,几乎像埋在他怀里。 自己衣衫还算完整,可对方的衬衣已经完全被撕碎,肌理漂亮的身躯上满是一道道斑驳糟糕的抓痕。 肩膀、脖颈、手指,肉眼能看见的地方都惨不忍睹,排布着牙印和淤青,结痂的伤口和嘴里的血腥味昭示着这些恶行是唐念自己犯下的。 冲击太大,当场震惊石化,怀里的人也跟着醒来。 “您醒了?” 塞缪尔掀开纤长的眼睫,脸色格外苍白,眼尾勾着薄红,湿润又可怜。 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水墨在白色的宣纸上晕开,一直蔓延到被褥遮盖的地方。 被褥? 唐念晃然间又被雷击中。 他们怎么还盖了被子? 仿佛为印证她的想法,少年露出迷茫又隐忍的模样,微微坐直了一些,透着粉的皮肤写满了青涩与诱惑。 唐念一下子红了脸,移开视线。 脑子飞快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身旁的人无声地观察着,像只亟待捕食的猫科动物,神色平静又无害的靠近,“您怎么了?” 她的脸更红,对他说,“下去。” 塞缪尔当然不会听。 他的视线大胆而好奇的观察着她每一丝神色变化,抬起修长的指扯开领口压着风琴褶的纽扣,垂头温顺而充满晦涩意味的靠近她,声音温柔得如一根刮过耳畔的羽毛, “您的面色很不好,是不是要进食了?” 散发着甘甜气息的皮肤靠近她,上面还带着几个清晰的牙印。 他将衣领下拉,露出大片皎白的锁骨与脖颈,哑声说,“您咬这里吧。” 唐念简直要炸毛,像受了惊吓的猫,瞪圆眼睛,拼命后退,还要踢他下床。 什么r18+小游戏,她要举报投诉拉黑三连。 在唐念的沉默中,他好像没有尊严一样,垂下头卑微地后退,拉开距离,“对不起,昨晚您要进食,我就……” “……” 所以禽兽真的是她。 经过一番磕磕巴巴的描述,塞缪尔终于用低到快要听不见的音量,讲述了唐念是怎么理智全无的在睡梦中主动攀爬到他身上的。 天可怜见,他嘴唇都在发白,严重贫血的样子。 唐念也惊疑不定。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对身体是吸血鬼,行径不受控制,尤其是下线之后,身体会被另一个不认识的灵魂掌管,要小心翼翼的维持住自己不是鬼上身的形象。 可问题是,她没下线啊。 所以他这一身印子到底是她留下的?她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沉默着,唐念把他的衣领拉起来,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以后可以拒绝我,我不碰你。” 想了想,不放心的叮嘱,“或者把我打晕。” 塞缪尔却摇头,睁着猫一般剔透漂亮的眼睛,半跪在她双腿间拉开衣领,乖乖的,对唐念说,让她吸他的血。 并认真地表示,“您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给我留下一条性命就可以。” 唐念,“……”要命。 扣子白扣了。 她起身,“我去楼下……” 可刚走一步,就被绊了一下。 眼角余光撇见有条黑色的长线隐没进暗处,没等她细看清楚,身后的少年动了动,发出低哑的闷哼。 “怎么了?”唐念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过去。 少年喉结微微颤动,用气音说,“疼。” “……”唐念倒吸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哪里疼?” 第46章 龙的脚爪 塞缪尔不说话,只垂着头。 被子下遍布齿痕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说明。 r18+,过于r18+了! 有时候唐念总会忍不住在想,这个古怪又神奇的游戏究竟是从哪里诞生的,为什么玩游戏的自由度这么高。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难道真对一个npc下手了吗! “您要进食吗?” 见她不说话,塞缪尔将手抬起,温顺体贴的拉下领口,“我没事的,如果您想享用我……” 唐念仓促的按住他的手,“我不饿,我很好,我不想。” 太吓人了。 明明只是一串数据,一套正在运算的游戏代码。 他的身上有被掐过的痕迹,脖颈上有粗暴的指痕,被恶劣对待过。眼前的一切都说明,唐念对一个npc禽兽了。 可是……第六感让她觉得,塞缪尔很危险。 那么多主人都没善终,也知道他是隐藏任务的npc,按阶段性任务来说,她要做的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让他信任上自己。 他一定极度危险。 一只冰凉的手横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以温柔的姿态拦住她后退的动作,塞缪尔凑过来,将自己的头贴在她膝盖上,身体蜷缩着。 声音低而轻,“那您让我休息一下,很快就好。” 唐念抿唇,仰头看着天花板。 拼命的思考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人真的会把经历过的事情会忘的那么干净吗? 门被敲了三下。 是仆人来送早餐。 唐念对餐车上的慕斯和红酒格外抗拒,甚至闻到空气中的腥味就开会反胃。 像吃过了山珍海味的人面前摆上了过期变质的牛奶一样让她作呕。 她恹恹的挥手,“推下去吧。” 卡特闻言照做,脚下没停,将餐车转了个方向就要往门外走。 双眼无光,神色麻木呆板。 转过身去,脖颈后开了一个细细的口,像睡觉压到什么在皮肤上压出了一个印子。 推着餐车的手腕不自然的鼓起圆形痕迹,好像傀儡玩具的球形关节一样,等仔细看去,那种不自然感又消失了。 “你怎么了?”唐念拦下他,起身走到他面前,“卡特?” 卡特弯起唇,露出并不好看的笑容,“我很好,夫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唐念仔细地观察他。 对方神情麻木又自然,行为也挑不出错处,如果不仔细观察,也就是有点呆板。 半晌后,她摇头,“没事。” 手心却沁出了冷汗。 - 系统提示游戏暂时进入冷却期,48小时内会公布下一阶段任务,但在此期间无法退出游戏。 现实世界的时间与游戏世界是相对静止的,所以玩家可以在游戏里短暂休息一下,可以探索一下自己想探索的东西,不算作生命值时间。 窗户外能看到一座极高的塔。 那里是月光城的神殿,所有红衣祭司都住在塔里,被血族贵族称作皇室的爪牙和利剑,喊他们血皇饲养的狗。 祭司的本体,是更为凶残的吸血蝙蝠。 唐念又吐了一次血。 提示音跳出来告诉她,现在这个身份角色已经进入疾病期,最近会出现一些吐血和疼痛情况,别的部分唐念都可以接受,就是发病时心脏也会痛,让她很烦躁。 毕竟现实世界里心脏已经够疼了。 游戏里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她无法登出游戏,只能迅速适应吸血鬼世界的作息,天黑后躲进黑暗的棺材,并抬手准备合上盖子。 能活着就好,她佛系的想。 能活着躺平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可惜这不是度假类型的休闲小游戏。 大地忽然在血族沉睡的白天震颤了一下,下一秒,窗外的天光极速变成黑暗,世界仿佛被黑色的幕布笼罩。 距离极近的位置,从正上方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哑嘶鸣,好像某种古老的凶兽从地狱爬出。 什么动静? 唐念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坐起身。 塞缪尔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床铺旁,将棺材的盖子挪到一旁,半跪在一旁温声询问,“吓到您了吗?还要继续休息吗?” 唐念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表示,“睡不着了,这什么情况?” 天怎么黑了?外面在吵什么? “是红衣祭司引来了什么东西。”塞缪尔蹲下身,单膝跪地,无比自然地给唐念穿起鞋袜,“如果不困,那我建议您换个位置休息,这里不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念总觉得塞缪尔在提起红衣祭祀这四个字时,嘴角带着傲慢与轻蔑。 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头顶的天花板裂开数道缝隙,看起来快要塌陷。 一个漆黑无比的巨大弯钩形状物体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勾在房梁上,直径比人类的腰还粗。 唐念张大了嘴,“这是什么?” 塞缪尔神色平静,“翼龙的脚爪。” 准确的说,是脚爪前端的指甲。 她错愕的看向他,“那你刚刚还问我要不要继续休息?” 都这样了让她怎么睡啊! 少年在天崩地裂的背景中露出从容不迫的笑,甚至伸手慢条斯理的将她耳畔的碎发别在脑后,“如果您想,我总有办法让您继续休息。” “……” 一个蝙蝠落下,扭曲变化成红衣服长袍的模样,几步走到房间里,“这里不安全,你们快点转移出去!” 门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喊声,不断有蝙蝠落下变成红袍祭司,让贵族们快点离开。 所谓红衣祭司,是皇室用来保护血族不受伤害的,跟自己一同被保护到这个地方的还有许多贵族,都在月光城接受保护。 “我来护送你们去安全的……” 下一秒,巨大的热浪袭来,火焰将半边天幕染红。 一点星光跳到红衣祭司的长炮上,瞬间如魔术师手中被火焰点燃的玫瑰,祭司发出惨叫倒在地上,浑身痉挛抽搐,可不等人反应,就被有意志般的火焰焚烧成灰烬,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点太刺激了。 外面的龙还会喷火? 唐念朝外面看去,只见一片巨大的黑色拔地而起,如同巍峨高山。 原来不是天黑。 是巨龙的翅膀,遮住了天空。 第47章 吸血鬼养护指南 冰凉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少年站在她背后,贴心的说,“主人,很危险,不要看那些火。” 唐念僵住,“看了会怎么样?” “太亮了,伤眼睛。” “……” 就这? 就这。 塞缪尔很认真的研究过关于吸血鬼养护的书籍,里面写着血族不但害怕日光还害怕强光。 并且每天要进食至少一次,昼伏夜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等等云云。 他钻研的很认真,还针对唐念的作息和生活习惯做了详细的笔记,综合下来发现唐念比书上写的大多数吸血鬼都要懒惰很多,高效率的血族要适当运动保持肌体活性,免得肢体硬化失去捕猎能力。 不过没关系。 少年犹豫了很久后把那条笔记划掉,他想,自己的主人不用捕猎,他可以每日提供血液,主人喜欢睡觉那就睡觉好了,他可以帮她按摩四肢…… 唐念只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的被少年照顾的服服帖帖,如顺了毛惬意的毛,觉得不会像想到他私下努力钻研反向饲养之道。 越来越多的建筑倒塌,发出巨大的轰鸣,整个月光城像在一艘颠簸的船上剧烈震动。 唐念被护送着从花园小径跑出来,错愕的看向巨大到无法看到全貌的黑色巨龙,“这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塞缪尔饶有兴致的说,“它吗?是看护古堡的雕塑,它复苏,代表有人闯入了古堡。” 唐念面无表情的看向少年。 “我什么都不知道。”塞缪尔露出温柔又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无辜的说,“那是刚刚听别人的。” ……要装不然装得像一点?一路上两个人都在一起,他听谁说的,她怎么没听见? 到处都是哭喊声。 建模精细到令人乍舌的程度,就好像一座真实的城池即将被巨大的怪物毁灭。 唐念看向身旁的塞缪尔。 他一直露出很兴奋的神色,漂亮的眉眼映着橘色火光,亮得惊人,好像在期待什么。 还没离开避难所,只听见哐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上马车顶部,将整个车顶掀翻。 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掉进车里,砸在唐念脚旁。 她捡起匕首,抬头就看见挂在马车顶上垂下半条腿的红袍祭司,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死的很难看。 卡特机械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夫人,前面的路堵了。” 唐念探出头,只见前方堵住路的,是一层又一层堆叠在一起,像垃圾一样发出恶臭的红袍祭司的尸体。 “唔……”唐念捂住嘴,真情实感的发出大不敬的声音。 塞缪尔冷下神色。 他给唐念拍了拍背,又将她身上的披风带子系紧,梳理了一下乱了的发丝,温声叮嘱,“主人,我下去看看。” 卡特也说,“夫人,我下去清理道路。” 一时安静下来,唐念看着被掀翻的车顶,以及从车顶上垂下来,正在滴答滴答流血的红袍祭司的腿,感觉这个场景即便是游戏也让她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松开捂住嘴的手,手缝里挂着几丝猩红的血迹。 咳血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具身体看来真的要不行了。 “我也下去看看。”唐念自言自语,捡起匕首握在手里。 只不过出去走了没两步,脚下忽然出现阴影。 唐念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越来越近,越压越低,她慌忙朝一旁跑去,身上的外袍被树枝勾着掉落下来。 只听见“哐”的一声巨响,她被猛烈的震荡感撞倒在地。 巨大的小山砸在地上。 大地纵横裂出蛛网般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原本平整的陆地已经被砸出一块巨大的深坑。 唐念抬头,对上了一只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璀璨金瞳。 “……”这是什么运气。 黑龙巨大的头颅就倒在离唐念不足三米的位置,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只渺小的飞虫。 远处有几个奄奄一息的红袍祭司,一边吐血一边说,“那边那个人!看到龙头上那个红色的咒语了吗!” 唐念抬头看去,果然在巨大的头颅中央看到了一个三角形的红色符号,正有蠕动的黑色烟雾如同活物般绕着符号飘荡。 “那个是黑暗魔法的源头,你现在过去,将手里的匕首刺进去,魔法就破除了!” 唐念哦了一声。 太暴力了吧,这种事情怎么让她来做。 唐念挽起袖子,在巨龙那只比她还大的金瞳注视下,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巨大的压迫感如有实质般压在身上,唐念产生了被大狗狗注视着的错觉,好像可怕狰狞的巨大黑龙,下一秒就会发出惨兮兮的呜咽声。 最近同情心太旺盛了,这不是好苗头。 唐念面部轻的揪住漆黑冰冷的龙鳞,踩着鳞片间的缝隙爬上去。 站在龙的头颅之上,三角形咒符带着极度邪恶的气息,仿佛流动的鲜血,汹涌阴寒的黑气从咒符间散发出来,如有实质一般,朝唐念欢快的蠕动着,好像极其渴望她的靠近。 细小的黑色触手攀上唐念的脚背,带着冰凉的触感。 唐念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手中匕首高高举起。 正准备刺下去时,发现那只巨大的、努力向上翻起的金色竖瞳,一片湿润。 它在流泪。 是错觉吗? 唐念眨了眨眼睛,手里的匕首迟迟刺不下去。 “快!就是现在!”红袍祭司边吐血边激动地说,“朝着巫术咒语刺下去!” 「叮——」 脑海中忽然响起提示音。 「龙宝宝受伤了,即将被坏人杀死,请问是否要拯救它?」 唐念左右环顾,孤零零的站在龙头上。 坏人在哪? 龙宝宝又在哪?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匕首,又看到自己踩在脚旁的三角形符号,疑惑了。 「提示,光明精灵的祝福可以洗清尼德霍格身上的魔法诅咒,请问是否使用?」 「a使用」 「b拒绝」 唐念,“……”这不是那个弹框小游戏吗? 光明精灵的祝福是她前段时间玩低像素小游戏时送到自己手里的奖励,可是那个东西还能跨地图使用吗? 金色竖瞳颤抖着,如同一轮渐渐熄灭的太阳。 看着唐念的眼神,带着沉默的哀求。 她迟疑着,手里的匕首始终刺不下去。 第48章 温柔男仆与禽兽主人 作为一名靠游戏活命的玩家,唐念一直有一个习惯,就是随手在游戏里帮助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小到路边受伤的兔子,大到一些她也看不懂到底是什么的奇怪生物。隐约记得当初在某个地图时,神殿上宗教感十足的异种族雕塑带着无数斑驳的裂缝,都被她非常白莲花圣母心的修好。 作为游戏玩家的直觉,这些随手帮助过的东西,说不定以后都能反馈给她。 搞不好哪天就能碰见报恩的来了 唐念忽略了红袍祭司越来越着急的“你刺啊!”,选择了a。 「叮——您选择使用光明精灵的祝福」 「光明精灵一族拥有治愈一切的魔法能力,恭喜您成功治愈了龙宝宝。」 别再说龙宝宝了!很难不出戏! 一阵温暖又不甚明显的光从她脚下踩着的地方散发出来,如水流一般缓慢冲刷,包裹着巨龙的每一个鳞片,像给它的身体打了一层柔软的塑料膜。 下一刻,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不堪一击的楼房再也坚持不住,大片大片倒塌,碎裂的砖瓦不停蹦到身上,尘土激荡,如同沙尘暴来袭。 巨龙动了动,缓慢站立起来。 唐念踩在它头上,视角被迫越来越高。 “能不能先放我下去?”她犹豫着,抓紧手旁巨大的龙角商量。 一声悠扬的龙吟从脚下传出。 剧烈的冲击性震荡着她脆弱不堪的身体,唐念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来。 原本命令的红衣祭司们瞪大了眼睛,随着巨龙的起身扬起头颅,仿佛向日葵跟着太阳转动脑袋。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呐喊,就被巨大的龙爪踩下,死的简单粗暴。 眼前发黑。 唐念松开手,失去知觉仰面从龙身上落下。 隐约撞入了冰冷的怀抱。 - 睁开眼时,又回到熟悉的房间。 少年坐在不远处,感受到动静转过头,某一瞬间,唐念感受到他眼中极度冰冷的愠怒,可对上她的视线又转瞬消融,短暂的像个错觉。 “主人。” 他走过来,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垂在被子旁的手指,看她没有抗拒的意思,大着胆子握住,呼吸颤了颤,脸颊贴住她细腻的手背,闷闷的蹭了蹭。 “您睡太久了。” 轻颤的睫尖划过她的皮肤,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唐念抽出手,“我怎么在这里。” 龙消失了。 保护在月光城的贵族们又死了一大半。 唐念从塞缪尔满不在乎的语气里听出,那些贵族们正在积极灾后重建,将被恶龙剿毁坍塌大半的月光城维护起来。 而恶龙的出现,也是因为红袍祭司尝试打开禁地的门,却不小心把守卫古堡的黑龙放出来。 唐念感叹,现在吸血鬼的日子,看起来很不好过。 明明小时候看电影吸血鬼都很厉害的,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吸血鬼就那么惨? 她回头看少年,感觉他有点地方不一样了。 眼神变得更冷漠,个子好像也更高了,轮廓隐约成熟了很多……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昏昏欲睡之际,感觉手腕内侧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唐念垂眸看去,自己皮肤上多了一个仿佛用笔画出来的小小的,黑色的……鸟? “你怎么给我画了个这个?” “怎么样?”塞缪尔收了手指,一双眼凉凉的,像在讨她欢心一样说,“您喜欢吗?” “……” 乍一看,好像小鸟拍打着翅膀,爪子被草率的画成三根细细的线,像火柴人一样。 唐念抿着唇,很难违背良心说出喜欢。 “挺……挺黑的,你要想学,以后我找人教你画画。”她慈爱的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塞缪尔低着头蹭蹭她的掌心,忽然低声对着那个图案自言自语了句什么,然后抓住唐念的手,刺破手指了一滴血。 小小的涂鸦骤然变成暗红色。 血液凝固,塞缪尔软着声音说,“从此以后,它就是您的了。” 唐念闭上眼睛。 努力扮演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尼德霍格啊,小时候在不少北欧神话故事中看过,都有他的出现,据说它是匍匐在承载世界生命的世界树旁,啃树根。 当尼德霍格将世界树根啃完的时候,也是诸神黄昏到来的时候,所有的生物都会毁灭。 如果没记错,提示音清晰的说出了尼德霍格这个单词,所以……那条黑龙的名字叫尼德霍格吗? 她在心里唾弃这个游戏开发者,诸神黄昏之前哪来的吸血鬼?简直是各类神话大融合。 一点都不讲究。 沐浴了一番,换了新的衣服,唐念在洗漱间拼命搓揉手腕上那个小小的黑色图案。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画上的,怎么洗都洗不掉。她甩了甩手,把袖子放下,眼不见心不烦。 唐念也很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自己的小奴隶总是漫不经心的说出一些很恐怖的话。 让人细思极恐。 - 自从尝过塞缪尔的血液后,唐念就再也无法接受红酒和蛋糕了。 可停止进食,逼真的游戏体验会让她头脑发昏,像漏了气的橡胶人一样虚弱无力。 她坚持了二十四个小时没有进食,这句本来就已经进入疾病期快速恶化的身体很快倒下了。 偷偷吐了一次血,唐念疲乏地蜷缩在被褥里,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当塞缪尔出现在她床边,咬破了手指喂给她时,她没有抵抗。 张嘴吮住他的伤口。 那种香甜仿佛会上瘾,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加节制地吸食。 被游戏里的npc投喂了算什么情况?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塞缪尔又一次进入她的房间,在她床头放上一杯冷水,并弯腰露出衣领下的修长锁骨。 唐念的视线不受控制黏了上去。 眼底是她自己看不到的猩红。 不能否认,作为吸血鬼,进食是件很美妙的事情。 她放弃抵抗了。 “饿了?”塞缪尔声音温柔,手指搭上领口,“主人需要我吗?” 唐念按住他,“你别这样。”这台词真糟糕,显得好像她很那个一样。 游戏剧本可不是温柔男仆和禽兽主人,她不能这么演。 可是这种倔强没有坚持很久。 毕竟塞缪尔的血,无与伦比的美味。 唐念安慰自己这只是游戏体验,眼前露出脖颈心甘情愿被她咬的少年只是一串数据,一套电子代码,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 他低垂着头,露出像被折断的脆弱的天鹅颈。 唐念坐靠在被子里,任由高挑的少年跪在她身前,明明虚弱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却伸出手,温柔又不可抗拒,如无法逃离的藤蔓一般,搂紧了唐念的脖子。 喘息着,将脆弱的脖颈往她口中送的更多,眼圈通红,睫毛颤抖不止。 “您轻一点……” 第49章 如果游戏角色死亡 他自愿献祭的,甚至是在刻意引诱。 唐念伸出舌尖捋了捋咬得发白的伤口,塞缪尔立即睁大眼睛,瞳孔缩紧,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比起痛苦,更像愉悦。 好甜,他的味道。 唐念被服侍的服服帖帖。 这个地图里的生活简直可以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形容,怪不得说资本主义腐朽,唐念深以为然,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被腐蚀了。 可很遗憾,这具身体越来越病弱,唐念好像活不了很久了。 有时候看着满眼爱慕的少年,她会想,如果游戏角色死亡,他该怎么办? 主人死了,小狗一定很难过。 所以还不如换一个主人。 月光城里一同被保护起来的幸存贵族少女们,偶尔会邀请唐念去花园里赏花,血族的花圃里种满了极其独特的夜玫瑰和鸢尾,会在夜间盛放,叶片饱满,颜色鲜艳,带着迷人的芬芳。 自从萝丝惨死后,那个曾经以她为中心频繁攻击唐念的团体自动溃散,现在幸存下来的贵族对待她的态度格外友善,唐念经常会被她们邀请一同去花园品尝美酒和甜品,欣赏夜间盛放的玫瑰。 只不过这些贵族少女在花园里欣赏的,并非那些灿烂盛放的花朵,而是唐念身后站着的少年。 塞缪尔不说话时,下颌精致锋利,眼神冰冷,像没有温度的傀儡。 长成这副样子,的确会引来许多瞩目。 那些贵族男女们刚看见他就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拉着唐念出行的时间越来越久,往往天都快亮了还不愿她回去。 并隐晦的提出过想要跟唐念交换奴隶的想法,想花大价钱把她手里的奴隶买下来。 当然,为了任务,唐念一一拒绝。 自从巨龙出现,黑暗魔法复苏的消息如同洪水一般席卷了吸血鬼的世界。 他们再也无法骗自己。 这个世界曾经是拥有魔法的,随着最后一个巫师消亡,魔法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吸血鬼带着天然超越寻常物种的强大力量和寿命,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控制着这个世界。 黑暗魔法的再次出现,让这群早已忘记了危险,沉迷在酒池肉林里,仿佛温水煮青蛙一般安逸消沉的血族们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他们难以抑制地陷入恐慌,皇族们不停寻找可以驱散黑暗的方式,翻动古老的咒语与契约书,寻求帮助。 一群被温水煮过的青蛙发现神经麻痹,挣扎的像跳出来,却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据说巨龙被放出,还和唐念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卡文迪伯爵有关。 一直沉睡中的伯爵死在了房间里。 红衣祭司们打开伯爵的房间,在里面看到了许多用鲜血勾勒出的诡异咒符,以及丢在地上的古籍。 他生前悄悄用鲜血写下那些咒符,企图唤醒的沉睡中的男巫,只因他不想死,肉体日渐衰老,想要换命。 这件事是邀请唐念喝下午茶的公爵夫人告诉她的,说那个年迈的老头娶了唐念就是为了用年轻的血液滋润他,如果不是反被无法操纵的黑暗魔法反噬,唐念很可能被他换掉血吸干了。 公爵夫人压低声音说,“卡文迪伯爵的歪脑筋打到了那个被封印的巫师身上,弄巧成拙才诱发黑暗复苏,我们都被他害惨了……” “巫师不是死了吗?” “巫师不死不灭,只是被封印了而已。”公爵夫人摇头,“巫师拥有无数分身……只是这次打开禁地封印,没找到伯爵想要的那具身体。” 唐念听着,手腕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一转身,整个人被拉进藤蔓墙后。 少年垂眸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她,慢慢折下头颅。 白皙修长的脖颈向她凑近,露出衣领下带着牙印的肌肤。 分明是讨好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委屈。 “夫人,您该进食了。” 唐念被他扑了满怀,身材高挑的少年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比起以前高大了许多,却像百出柔顺依赖的姿态。 也不知道谁是主人,谁是食物。 压迫感,察觉到危险的生物预警本能,都涌上脑海。 唐念强迫自己忽略心底的怪异,像个真正的血族那样,张嘴咬伤他刻意低垂的脖颈,尖牙瞬间刺破苍白的皮肤。 塞缪尔开启唇缝,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一只手不忘托着唐念的腰。 明明是被吸血的那个人,可他的模样比唐念还要着迷,微微眯着眼睛,用脸去蹭她的发丝,像只撒娇的粘人猫咪。 背对着花园,几个年轻的贵族因为看到了藤蔓后高挑的身影,一路跟了过来。 然后因为眼前的画面迅速红了眼睛,看着那位卡莉夫人趴在自己的奴隶怀里吸血。 少年病态苍白的面容是那样脆弱,像下一秒就会碎,那样姣好的面容占据了人们所有视线,也让他们无意识吞咽。 怎么能直接吸血呢? 这在奥古拉斯早已被禁止……这位伯爵公馆年轻的夫人竟然直接用牙吸食仆人的血液。 他们的牙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刺破嘴唇,变得又尖又长,露出失态的模样。 也想尝一尝,直接吸食鲜血的味道。 将他扣进怀里,或者紧紧掐着他的脖子,抓握住他的腰……总之一定不会像这个毫无优雅可言的年轻夫人一样,像个孩童似的挂在血仆身上。 ……他既然是血仆,那他们品尝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吗? 贵族们像被催眠了一样贪婪的靠近,却发现身体不能动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线条如有生命力的藤蔓,一圈一圈,悄无声息缠绕住他们的身体,勒住他们的嘴巴。 奴隶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伸出一只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形状姣好的唇突出无声的咒语。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漠然到了极致,眼中满是被打扰的不悦,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没有生命的物体。 冰冷的注视着藤蔓翻涌蠕动,将被勒得扭曲变形的血族们拖入黑暗的沼泽。 唐念听到有什么动静从身后传来。 还没回头,耳朵上覆上冰凉的手掌。 第50章 造物的能力 塞缪尔托着她的脸,咫尺之间,用那双漂亮的暗紫色眼睛专注的看着她,“您饱了吗?” “……”唐念沉默。 后退一步,却被少年拉住,低哑的说,“请先不要动,我有点晕。” 于是想要离开的她又不得不扶住塞缪尔的肩。 感受了一番,忽然问,“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吗?”塞缪尔垂着头,回答的漫不经心。 “有。” 唐念比划了一下,感觉他现在几乎快要一米九,明明刚见他的时候感觉没那么高的。 面容似乎也褪去了许多生涩青嫩。 变得像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美丽而锋利。 “您说是就是。”他温顺的答,好像没有脾气一样。 真糟糕,这个奴隶终于粘上她了,眼神充满信赖,黏黏糊糊的像能拉出丝,像碰到了融化一半的烤棉花糖。 香甜的,黏腻的。 对嗜甜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喜悦与幸福,对不喜欢糖分的人来说,有些麻烦。 叮的一声,新的任务终于姗姗来迟。 「恭喜玩家顺利通过冷却期考核,获得任务目标信任,当信任值为百分之百」 「新的阶段性任务已发布」 「请玩家粉碎任务目标的信任值」 …… 塞缪尔又给唐念递来了一把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唐念把它们放进盒子里,没有问塞缪尔是从哪里弄来的,也不打算去问,那罐红宝石被她放在架子上最高的地方,平时看不见。 幸存下来的血族们又少了几个,经常约她去花园的几个人,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唐念将装作不知道,正统吸血鬼的眼睛,会在被挖出来后变成红宝石。 最近黑暗魔法的事情弄的那贵族们鬼心惶惶。 他们整日不安,时刻担心哪一天自己就会变成失去眼睛的尸体。 贵族男女们一边担心着,一边照常享用奢靡的下午茶和晚宴。 唐念抵达晚宴时,正听他们在悄悄地讲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 几个面容苍白美丽的贵族少女用羽毛扇遮住嘴,小心而隐晦地说,“被封印起来的男巫已经一定长相丑陋,像个怪物一样。” “听说他活了300岁了……” “进入他古堡里的几乎没有任何活物,听说上一任血皇十分英俊,献祭了灵魂才把他封印住。” 于是一个丑陋并害死了上一任英俊血皇的恶毒百岁老人形象便跃然于唐念的脑海。 正漫无目的的联想着,听到身旁一个吸血鬼少女恼怒的说,“他们说的都不对,巫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离得近,唐念看向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少女抿了抿唇,看起来想说又有点害怕。 犹豫半晌,只是低声反驳,“那位巫师的长相与身份不符,我形容不出来,总之她们说的都不对。” 这是唐念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为那位大名鼎鼎的邪恶男巫说话。 大概是好奇心作祟,晚宴上其他人的话不再吸引她。 “那他是什么身份?” 少女没能战胜自己的倾诉欲,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位男巫并不是天生就邪恶的,我看过他的轶事,成为巫师前,他是贵族。” 在少女口中,唐念听说了这个游戏npc的另一版故事。 男巫曾经是某个贵族公爵家里不谙世事的小儿子,出生时柔软无害,因为过于美丽,小时候经常被母亲当作女孩打扮,被呵护得像一张白纸,甚至无法分辨出别人的恶意。 直到他被控制血族魔法命脉的老巫师,选择成为接替者。 当时魔法还不是一个令人惧怕的名词,它背后代表着无限的力量,至高的权力与地位,令人趋之若鹜的强大。 巫师的身份高高在上,甚至拥有任命血皇的权利。 不久后,还年幼的男巫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 某一天,他开始制造傀儡。 公爵与公爵夫人死去后,男巫制造出傀儡扮演他的父亲和母亲,其中涌动的魔法力量强大,他的傀儡甚至会产生自我意识,仿佛有灵魂一般。 当年许多血族都看见那个男孩操纵着傀儡们拥抱他,看见他们一起坐在长桌上吃饭,他喊其中两个傀儡母亲和父亲,他们生活在一起,好像真的温馨的一家人。 可所有看到那个画面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那些木傀儡会说话,会做出反应,有喜怒哀乐。 这是造物的能力。 “于是老巫师和皇族,便将他囚禁了起来。” 唐念不懂,“这怎么了吗?不就是一个失去父母缺爱的孩子做了假傀儡,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他能将死物点化成活物,甚至创造出灵魂。” “所以呢?”唐念疑惑,“能造物,代表什么?” “造物是神的事情!”少女眼睛都瞪大了。 一句话,点醒了唐念。 神才是造物主。 一个巫师,有了神的能力,的确可怕。 “他能造物,能使用黑暗魔法。”少女讲到了令自己感到害怕的东西,声音都小了很多,“所以趁他还没有到控制不住的地步,将他软禁了起来,关进了远离月光城的古堡里。” “那为什么关着他,而不是直接杀了他?” 少女说,“因为他很强大呀。” 她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把巫师关起来还可以继续使用他的力量。” 皇族渴望得到他的力量。 世界上最后一位巫师死亡,则代表魔法会消失。 巫师在如此年幼就已经展现出了令所有吸血鬼们望其项背的可怕力量,老巫师想要杀死他,却被他的强大力量反噬,衰弱成一具骨架。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造物的能力。”少女说,“已经没有人有能力杀死他了。” 那么生涩年幼的时候,就制作出栩栩如生的傀儡,每一个都可以成为他灵魂的载体,那位男巫彻底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 餐桌上的贵族们不知道聊到哪个话题,爆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接着便是高脚杯碰撞的声音。 仆人们推着新的餐车,将新鲜血液注入空了的玻璃杯中。 “那他很可怜啊。” “为什么?” “他一生没有得到过爱。”唐念平静的叙述,“却因为能力强大而被关起来。” 说到底,都不是他的本意。 究竟会是多缺爱的孩子,才会在失去父母后,制造出傀儡陪伴自己。 在他喊那些傀儡父亲母亲的时候,是不是也渴望着有人来爱他? 第51章 傀儡 唐念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种传说有据可依吗?” “我知道他的故事,越读过关于他的记载,看过别人都没有看过的画像。” 少女说,“我们家族一直做宫廷画师,文史官保管肖像画……” 她不小心看过封锁起来的史料,里面有世界上仅存的,唯一一张巫师的肖像画。 只一眼,就让她深深地震撼。 那位男巫不但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苍老丑陋,反而拥有一张令人屏息的,绮丽精致的美少年面孔。 如同吸饱了晨露的娇艳玫瑰,应该封锁在玻璃展柜中当供人仰望的艺术品。 而这只是肖像画,那他真人呢?据说巫师被封印前依照自己的模样制造出无数只傀儡,每只傀儡都用极其昂贵的羊脂玉和欧泊打造,栩栩如生,触手生温。 但从来没人找到过它们。 少女痴迷的模样让唐念感到好奇,“那你能形容一下那位男巫长什么样子吗?” “就是……” 原本语气激动的,仿佛在描述一生挚爱的少女忽然失声。 盯着某个方向,瞳孔骤然紧缩,剧烈地颤抖着。 一只包裹在雪白衬衣布料里的手横伸过来,将一盘剥好的葡萄放在她们面前的桌子上。 塞缪尔俯下身,轻声在唐念耳旁说了什么。 漆黑的发丝犹如被暗夜渲染的绸缎一般从额前滑落,遮住深邃精致的眉眼。 唐念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从而忽略了身旁的少女。 所以也不知道,此刻少女的眼神一直死死黏在塞缪尔身上,惊疑不定。 周遭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那些推杯换盏的贵族们已经忘记了原本在聊的话题,一双双眼睛黏过来,好像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忽然被新鲜的谷穗吸引。 “所以您早点回来,外面很危险。”塞缪尔一边说,一边无比自然的用象牙叉刺穿葡萄,送到唐念唇旁。 他在担忧说黑魔法的事情,唐念早就习惯了他的服侍,自然地张开嘴。 甜美多汁的葡萄就进了她的嘴里。 少年用拇指擦去她唇畔的水渍,将手背在身后,并没有擦拭掉粘手的糖渍。 反而盯着桌子上的酒杯,低声说,“这些东西就不要碰了,结束后,您可以享用我。” 少女愣住很久了,迷惘又恐惧,等塞缪尔离开后,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惊疑不定的觉得他像极了那幅画,可又觉得不可能。 男巫不会露出那种神情,也不会当仆人。 他是带着诅咒的,会永生永世孤独。 唐念放下手中的葡萄,转头问她,“你还没说那位男巫长什么模样。” 少女却支支吾吾,一改刚刚满面潮红疯狂安利本命爱豆的模样,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晚宴临近尾声,三三两两的人已经离席,她才像想通了什么一样对唐念说,“不可能是他。” “什么?” “他身边的人都会死。”少女笑弯了眸子,“可你不还活着吗。” 从晚宴出来,塞缪尔正站在花园的亭子前,修长的身体靠着石柱。 俊美忧郁的面容隐藏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仅仅往那一站,就收获了无数目光。 许多人途经他身边,脚步放慢,想要多逗留一会儿,又或是盯着他的脸,用视线贪婪的描摹他的五官。 少年像感知不到外界,被按了停机键的仿生人,无机质矿石般的眼睛在看见唐念时才倏然亮起来,给冷淡的面容注射入一丝活力。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充实温暖的,沉浸在平淡而美好的甜蜜当中。 他想,他甚至可以放弃黑暗。曾经那些叫嚣着引诱他,让他堕落进无边无际冰冷深渊里的强大能量,那些低声在他脑海里不停发出噪声的邀请,对他没有丝毫吸引力。 他想,就这么和她待在一起,想陪伴在自己主人身边。 他可以喂给她鲜血,怎么吸食都可以,只要给他留下一条性命,让他还能活着陪伴她就好。 仅仅这样,已经让他觉得足够美好了。 胸口强烈的冲动,像一株生命力顽强的藤蔓,几乎撕开他的心脏。 没有任何时间比现在更美好了。 唐念一步步朝他走去,看着对方注满浓稠情绪的眼神,心里是自己的任务。 奴隶的眼神全然信赖,像摇尾期待主人靠近的乖巧猫咪。 而她的任务,是要亲手粉碎这种信任。 - 外面很吵,挺热闹的。 毕竟月光城是皇城,金碧辉煌,将黑夜装点得如同白昼,随处可见的咒符是红衣祭司新画上的,用来防止黑暗魔法入侵。 唐念发现游戏世界有一套极为细致极为真实的运转法则。 真实到好像这是一个完整的,不受数据和代码控制的世界。 它像拥有自我意识。 娱乐方式也与她所见过的每一个繁华的王朝近似。 半拱形的巨大露天看台上,许多贵族用羽毛扇遮住窃窃私语的嘴巴,两眼放光的观看表演和斗兽。 场景无比血腥。 穿着厚重盔甲的男人把一个又一个衣衫褴褛的奴隶丢进斗兽场。 偌大的斗兽台上只有一个铁笼,里面装着狰狞凶恶的异形巨兽,瘦弱的奴隶看起来毫无胜算。 身着盔甲的男人解开他脚下的镣铐,拿了一把花,在奴隶面前晃了晃。 塞缪尔说,“是月见草。” 顿时,原本胆怯的奴隶红了眼睛,铁笼打开,巨兽放出,奴隶也癫狂地扑上去。 只一下,胳膊就被野兽咬断,可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红着眼睛一次又一次扑上去,额头青筋鼓胀,看起来很吓人。 腿也断了,腰腹被割开,内脏都流出来。 最后一下,奴隶扑上去,死死咬住野兽的脖颈,大口大口吞咽着在吸血。 终于结束这场恶斗,野兽倒下,看台上的贵族摇着羽毛扇兴奋的叫好。 奴隶眼中癫狂的鲜红色终于消退一些,茫然的看着死在面前的野兽,满脸是血的环顾四周。 看台不远处是那个奴隶的主人,衣着华丽的贵族站起来夸奖,鼓了两下掌,奴隶就笑起来。 可刚走两步,他跌在地上,腿断了,腰也断了,站不起来,惊慌的朝主人爬过去,求他救救自己。 唐念听到身边的贵族说,“伤成这样,他肯定活不下去的。” 语气冷漠的像在谈论天气。 几个人上去将一动不动的奴隶拖下去,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血痕。斗兽场的侍者给那个贵族献上一大袋金币。 “月见草让那个奴隶狂化了。”塞缪尔说,“不然他没有胜算。” 唐念存了一次档。 她的吐血反应越来越严重了,病怏怏的。 还要强迫自己在塞缪尔面前装出健康的样子,不然他肯定很紧张。 万幸吸血鬼的肤色本来就苍白,病态一点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第52章 不要爱上主人 主人死之前,小狗最好对主人失望,如果能主动离开她,完成粉碎信任的工作,再好不过。 反正任务本身,也是要让他失望的。 唐念在心里叹息,面上却格外冷漠,拦住从身旁路过的侍者,“佣金是多少?” 塞缪尔脸上挂着的清淡笑意在她说出这几个字时,有一丝破裂。 又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主人不喜欢这种东西,她那么善良。 大概只是好奇。 侍从看了看唐念,又将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塞缪尔身上,眼中露出惊艳,“用谁下注?” “让我的奴隶进去,能给多少佣金?” 塞缪尔的自我安慰,泡沫般粉碎。 他听到她没有起伏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淬毒匕首,切开柔软的胸腔,透出丝丝缕缕尖锐的痛意。 淡漠得像在说一块石头。 “看是什么等级的,魔兽等级低的佣金少点,不过您奴隶这个品相,我们倒是可以给他开得高……” “那等级高的呢?”她打断。 塞缪尔脸色一寸寸苍白。 侍者都有些于心不忍,“您不必选等级高的,他长得好看,我们会开高价格。” 漂亮的奴隶嘛,受点伤就足以让在场的贵族狂欢了,高挑漂亮的奴隶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美稚涩,等级稍微高点的魔兽一口下去,肯定没命。 “而且输了的话佣金就大打折扣,得不偿失。” 唐念原本就不打算让塞缪尔进去,她打算装作价格没谈拢所以离开的样子。 如果这件事给塞缪尔留下阴影,让他不再信任自己是最好的。 可身后一直沉默的少年,忽然开口了,“主人想看我赢,还是想看我输?” 唐念没有回答。 场上又推来新的凶兽,这一次铁笼更大,一声声沉重的嘶鸣令人头皮发麻,不用打开便知道是个怎样可怕的东西。 “是狂化的狼人。”侍从向唐念解释,“狂化的狼人比高等级魔兽要危险,因为他们有智慧。” 话音未落,一片惊呼。 少年单手按上栏杆,快得来不及阻止。 纵身一跃,轻盈落在地上。 优雅的像古典神话中描述的精灵术士。 场上沸腾起来。 因为他的脸。 因为他清瘦的身材。 因为一步步从笼子中走出,发狂的狼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姝丽的高挑少年像一块吸铁石,牢牢的吸附了以他为中心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危险的凶兽就在不远处,这个时候最忌讳把背部留给野兽,可少年好像感觉不到。 暗紫色的眼睛越过遥远的距离,盯着看台上的唐念。 无声的开口,好像在跟她说什么。 少年清润的嗓音根本穿不到唐念耳朵里,可她奇异地读懂了他的口型。 ……主人想看我赢,还是想看我输? …… 这无疑是整个斗兽场最沸腾的一次。 苍白俊美的奴隶站在泥泞的血泊中央,对面那只小山一样高壮的狼人已经看不出轮廓了,像一座堆积而起的烂泥。 有人兴奋地往台上扔金币,扔自己的羽毛扇,还有人摘下自己的戒指与项链丢过去。 他们狂热的叫喊着,想让那个奴隶回头看自己一眼,他仅仅靠一把匕首,以绝对反转的身型赢下这场斗兽,一刀刀面无表情的隔断了狼人的喉咙。 冷静又狠厉的模样激起了所有血族的凶性。 看似无害的兔子,也是能咬死人的。 他无辜而漂亮的脸上满是腥黏的鲜血,转过身,在看台乌泱泱的人群中寻找到自己主人的身影,白皙的耳尖挂着血珠,掩盖住了难以抑制的红晕。 他在期待得到主人的夸奖。 可唐念垂眸看着他,眼中没有温度。 没有喜悦,没有高兴,没有别的血族脸上的兴奋。 塞缪尔嘴角勾着的笑意再一次消失。 逐渐变成不安和寒冷。 她不高兴吗? 为什么? 那她想看什么呢? 看自己……输? 胜负已分,有杂工进来,将血泊中的狼人推上车,像扔垃圾一样堆叠着扔出去。 塞缪尔看到那些那些被车拉出去的残破尸体,忽然觉得心口像被尖锐玻璃碎片碾压过。 疼痛嵌进肉里。 做表情都会疼。 看台上,斗兽场的主人派人跟唐念谈价格,想花大价钱买下她手里的奴隶,唐念似乎也跟对方交谈了几句。 付佣金的侍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塞缪尔旁边,看着他满身伤痕,给他递来药膏和托盘,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满满一匣子金币。 “这个是你的佣金。” 塞缪尔看着托盘上的东西,眼神掠过瓶瓶罐罐的药物,取走了金子。 这是她想要的,她缺钱了吗?塞缪尔若有所思,忽然听到侍从说,“你的主人心很硬。” 他抬起头,露出染着血迹的面孔。 侍从眼里满是惊艳和怜悯,“你的动作很快,稍微慢一点,哪怕只慢一步……要知道,那只狂化的狼人只需要一口就能把你咬死。” 但凡珍惜一点,他的主人都不会让他上场。 少年的身体一寸寸僵住。 明明赢得了这场轰动的比赛,却如同一只被人抛弃的丧家之犬,灰紫色的眼瞳满是茫然。 侍从从他的神情上读懂了什么,变成了一种深刻的惋惜。 “你不要爱上你的主人。”他语气真挚,没有丝毫恶意,“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没有感情,如果你爱上她,注定会受伤的。” 他曾看到过许多奴隶因为爱上主人而死亡的悲剧。 在这个漂亮的奴隶眼中,他明确地看到了浓稠灼热,如烈火焚烧般的爱意。 “什么是爱?”少年忽然问。 “就是……是一种深刻的喜欢。” 远处的看台上,卡莉夫人提起裙摆,转身往外走去。 “我不喜欢她。” 塞缪尔迅速丢下这句话,就追着她的影子,如同飞蛾扑向火焰。 可是,怎么会不喜欢呢?那满含爱慕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侍从叹了口气,将药膏收好。 那神情,明明已经喜欢得病入膏肓了。 - 一路上,唐念都没有跟塞缪尔说过一个字,眼神也没在他面前停留过。 “夫人……” 他一边跟,一边喊,几次三番想唤醒她的注意力,将苍白肌肤上血淋淋的伤口露给她看。 “卡莉夫人……” 可她没有回头,上了马车,如果唐念不回头等他,那么他就只是一个卑贱的奴隶,丢弃在月光城里无可避免会沦为一个任人宰割的玩物。 他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塞缪尔追得更快,刻意把自己的伤口撕得更开,这样原本被狼人血液覆盖的腥甜气息便从伤口处散发出来。 身上的衬衣湿透,贴着紧窄的腰腹,滴下来血液,路过月光城花园的长廊,引诱的一众血族红了眼睛,尖牙抵出唇瓣,几乎快要发狂。 马车终于停下来。 塞缪尔走过去,看到卡莉夫人紧紧皱着眉头。 喉结动了动,眼中只剩下茫然,长睫无措的扇动两下,轻轻喊她。 “主人。” 他不在乎这种极不尊严的姿态,卑微的快要低进尘土里,就那样爬上了马车,匍匐在她脚旁。 “不要不理我。” 他忏悔,却不知道自己因何忏悔。 他下跪,只是纯粹为诱她怜悯而跪。 因为逼仄的环境无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皮肤,指尖像被烫了一下,松开,又遵循着本能想要靠近。 唐念垂眸,眉头紧皱。 他观察着主人的神色,发现她不开心,于是越发不安,手指缠着她的裙角,攥得是学罚百。 “擦擦。” 一块手帕扔到他身上。 唐念声音冰冷,“如果不想被发狂的吸血鬼吸干,就把身上的血止住。” 少年怔怔的捏着那块帕子,湿润的双眼向上抬起。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唐念乌黑温润的眼睛。 她真不像一只血族。 不知为什么,捏着那块帕子,塞缪尔又开心起来。 明明前一秒还如弃犬般被这个狠心的血族女性丢进九死一生的斗兽场里,可现在,她仅仅施舍给他一块帕子,让他擦干身上受伤撕扯的血液,就让他产生莫大的满足。 隐约有种沉浸在幸福中的错觉。 怎么可能不满足。 主人对他那么好。 塞缪尔匆匆几下胡乱擦掉血液,将帕子悄悄藏进衣袖里,又温顺的坐在她脚旁,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眼尾压出细密的红晕,连睫毛都潮湿的垂着,像被霜雪压住的羽毛。 主人又不说话了。 神情看起来仍然不开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睛茫然又不安的看着她。 “我做错了什么吗?” 少年小心翼翼地拽上唐念的手指,身上受了伤的地方一阵阵抽搐的疼。 “求您别生气。” 「警告,任务停滞,进度过缓,请玩家积极攻略」 「限时计时四十八小时」 「请玩家按时完成任务」 第53章 失控玩家 狼人恐怖的利爪在清瘦的少年身上划出深刻见骨的痕迹。 血液浸透了雪白的衬衣,他垂着眼泪打湿的睫毛簌簌抖动,受了伤的柔软身躯贴上她的小腿。 以卑微的姿态将脸颊贴在她的膝盖上,轻轻的厮磨。 乞怜似的呢喃,“您不要走。” 他湿红的唇碰上她的裙摆,卑微的像株践踏进泥浆里的玫瑰。 而唐念终于在少年的身旁看到了跳出来的提示框,显示出人物背景资料。 「目标等级:本世界灾难起源」 「年龄:未知」 「危险系数:」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世界灾难起源,就像这个沙盘地图上的boss。 唐念的最新任务是快速摧毁塞缪尔对自己建立起来的信任和依赖,还要摧毁得一干二净。 听起来像渣女行为,先获得他的信任,再粉碎他的信任。 这和唤醒与世界灾难起源有什么关系? 唐念身体疲乏,心脏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她一路沉默着,将塞缪尔带回了住所,之后没再理会他。 闭着眼陷入柔软的被褥中休息。 门外,满身是伤的奴隶贴着门坐下,手指按在门框上,蒸出潮湿的雾气。 他附耳在门板上,感受着里面人的呼吸,直到确认她睡着,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只透明尖头软瓶。 他对傀儡这个话题很抵触,也不希望自己的主人跟那些贵族打听傀儡的事情。 因为他本身就是傀儡。 趁着她睡着,塞缪尔专心致志的保养自己的身体。 关节处的皮肤裂开了一条不明显的小口子,他捏住软瓶往里面挤了一点润滑剂。 下一秒那口子又消失不见。 他又开始保养自己宝石镶嵌的眼睛。 唐念总觉得塞缪尔那双眼睛如同昂贵的欧泊宝石一般,剔透又美丽,却不知道那双眼睛的的确确是宝石打磨而成。 她也不知道,任务触发的原因。 作为世界灾难起源,塞缪尔现在过得太幸福了。他沉沦在与她相处的美好中,已经忘记了仇恨。 制作了几个傀儡之后,不再想报复这个世界,他甚至想永远这样和她在一起。 他没有毁灭世界的欲望了,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个世界的最终要走向毁灭,可灾难起源即将不再是灾难。 这不就,乱套了? 幸亏,玩家唐念是自私的。 在她的世界里,身体已经因为可怕的疾病不堪一击,随时都会死去。 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一场游戏,她只想活下去。 血液将唐念的衣裙浸湿。 住所外渐渐聚集了许多被血腥气息吸引过来的血族,他们失神的踏上楼梯,寻着香味的来源涌入这里。 又被黑暗滋生出的影子刺破太阳穴,悄然拖入卷曲茂密的花丛中。 好饿。 睡梦中,唐念的意识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了起来。 尖牙抵出唇瓣。 近在咫尺,就是香味的来源。 少年纤密卷翘的睫毛扫在她的脸颊上,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亲密的磨蹭。 察觉到睡梦中的血族想要咬他,塞缪尔调整姿势,按住肩膀制止她,“不行,主人,我太脏了。” 他忍不住低喘,强迫自己压住渴望,远离主人。 将扯开的领口拢好,抓着被血液浸透的衬衣,少年轻轻用脸贴了贴唐念垂在床上的手,“等我回去清洁一下,就让您进食。” 他身上还有狼人的血,不想让卡莉夫人碰到这样的自己。 如果她的唇碰到低贱狼人的血液,他会疯的。 - 唐念合理怀疑游戏开发方是变态。 她不让塞缪尔吃东西,满身是伤地被赶进了远离唐念没有窗户的潮湿房间,环境恶劣到唐念觉得他会因为伤口恶化死去。 唐念把能想到的恶劣行径都想到了,同时不再见他,好像要丢他在那里自生自灭。 塞缪尔听从了她所有的安排,偏偏无法接受被关进小屋子里,他轻轻地挠门,胸腔微微震动,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浓郁的甜美血液气息透过门缝渗出来,一同伴随的是他哀求的声音,“不要,夫人……主人,不要让我在这里。” 像极了一只被丢弃的幼犬。 他可以被唐念伤害,但无法接受她离开。 四十八小时即将结束。 这次任务显然要失败了,因为塞缪尔还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着她。 大概是检测到强度不够,唐念在让仆人给塞缪尔准备药和干净的衣服时,心脏骤然疼痛,比任何一次发病都要可怕,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地上,瞬间被刺激到昏厥。 等醒来时已经一身冷汗,唇色白得像被福尔马林泡过。 「警告,请玩家端正游戏态度」 「惩罚生命值-3小时」 这是游戏对她的警告。 来自心脏的疼痛可以轻而易举激起唐念的恐惧,她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子,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还不算结束。 由于疼昏了过去,所以时间在她昏迷时流逝,等到醒来,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可塞缪尔还信任着她。 「警告,任务计时结束」 「提示:人设buff将作用在玩家身上,直至任务完成」 让他信任上自己的任务完成的格外轻松,让他不再信任自己的任务却格外艰难。 唐念开始控制不住身体,像一具有意识的傀儡,做一些她并不想做的事情时,这才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人设buff是什么东西。 道具栏里出现了鞭子。 她失去控制的身体一路走到那个狭小的房间,伸手推开门,少年正伸手扣着门框,湿透的眼睛因为她的到来而露出光亮。 “主人。” 塞缪尔伸手想要碰她的衣裙,看到手指干涸上的血,又缩了回去。 像害怕弄脏她的裙子一样。 游戏本质上是rpg游戏,拿着特定的身份角色卡扮演某种形象,按角色的性格和生活习惯进行任务。 之前唐念的任务完成得太顺利,哪怕崩了人设也不会有游戏提示框出来制止她。 现在游戏任务陷入失败,系统便理所应当地接管她这具身体,强行走任务。 鞭子是游戏生成的鞭子,倒也有迹可循,她听到自己的嘴巴违背意志,命令仆人卡特将塞缪尔绑起来。 清癯的手腕被捆绑起来,高高吊过头顶,脖子上的颈环扣上锁链,一举一动都是贵族们玩弄禁脔的脏手段,符合了额度风流的伯爵夫人形象。 唐念不受控制的施虐,心里不停道歉。 可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塞缪尔疼痛,流泪,却从不求饶。 只问一个问题。 “您不高兴,是因为我不够听话吗?” 塞缪尔垂下头,纤长的眼睫挂着水雾,遮掩着眼底的不安,“您惩罚我,可以不离开我吗?” 他顺从的接受了唐念施予他的所有疼痛,只哀求唐念不要远离他。 唐念无法开口,一边在心里道歉,双手一边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伤害他。 直到少年闷哼一声,满身是冷汗的昏迷在地板上,神志不清。 确认对方失去意识后,身体一松,她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匆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将昏迷不醒的人抱在怀里,拨开他被冷汗打湿的发丝,露出那张漂亮而脆弱的脸。 唐念的心倏地一阵刺痛。 第54章 柔弱善良的血皇 他看起来苍白极了,脖子上还有她不久前咬出来的血口,原本就白的皮肤呈现出透明的易碎感,严重失血后,又被她折磨了一番,看起来跟死去没什么两样。 “清水。”她面无表情的吩咐背后的卡特,“还有药膏,都拿过来。” 卡特犹如听从指令的机器人,面无表情的机械地应下,转身离开。唐念又喊住他,“给他带点食物。” 不知为什么,虽然比以前呆板了很多,但卡特的执行效率变得高出一大截,没过多久便带着唐念需要的东西去而复返。 唐念抬手撕开塞缪尔满是鲜血的衬衣,心里一边默念对不起,一边颤着手指迅速将他遍布全身的伤口清理干净。 下手看起来狰狞,却没有伤到骨头,消毒,涂药,换了干净的衣服,唐念将一系列动作做得又快又轻,没有惊扰昏迷中的少年。 只不过到了喂食阶段又犯了难。即便在昏迷当中,塞缪尔也很抗拒酒杯里的血液。 唐念捏着少年清瘦的下颌,想要让他张开嘴,可刚将鲜红的液体倒进唇缝,他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即便在昏迷的状态中也不停地生理性干呕,抽搐着,产生激烈的抵抗情绪。 她皱眉对卡特说,“过来帮忙。” 卡特却呆板的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像听不见一样。 可塞缪尔实在失血过多。 唐念拿起托盘里裁纱布的刀,割开掌心,刺目的血渍立即顺着掌心蜿蜒流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她习惯忍痛,只要不是心脏上的疼痛,都可以平静地忍耐下来。 捏着少年的下颌,将自己掌心的血喂到他唇旁,本以为还要费上一些功夫,可没想到这一次,塞缪尔顺从地张开嘴,像小猫舔水一样,闭着眼睛轻轻地舔舐着掌心里的血液,冰凉柔软的唇含住她的伤口,细细吮吸。 吸血鬼体温偏低,唇殷红而柔软,像被果冻贴住。 伤口奇异的不疼了。 抽回手时,昏迷的少年无声抽噎,下意识追随唇齿间弥漫的香甜血气,唐念放下怀里的人,然后对神情麻木的卡特说,“他醒了就说是你做的。” 卡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她,机械的点了点头。 “好的夫人。” 他又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念安静的注视着塞缪尔,给他盖上被子,细致掖好。 “没有为什么。” 她离开,最后留下了一句,“照顾好他。”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因一个人的离开而丧失了温度。 黑暗中滋生细密的阴影。 床上原本昏迷的人缓慢掀开眼睛,空洞的暗紫色眼眸看着天花板,修长苍白的手指攥紧了被褥。 他绞紧了怀里带着淡淡香气的被子,闭上眼,用脸磨蹭。 “主人……” 苍白的脸颊泛出潮湿的薄红。 “主人真好。”他喃喃自语。 可她为什么总是偷偷对他好?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找不到答案。 黑暗中凝聚出细长的轮廓,越来越大,变成了人的形状。 接着凝实出发丝、指甲、睫毛,漆黑的肤色变得红润而白皙,唇瓣饱满,像含苞待放的玫瑰。 粘稠的阴影逐渐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走到他身旁,抱住他。 少年贴在她的怀中,用力回抱着这个刚刚由他创造出的,与自己主人一模一样的朋友。 “主人……” 他低声喊。 脸颊碰到她柔软的身躯,心脏一瞬像被藤蔓缠紧,抑制不住开始细细的颤栗。 殷红柔软的唇张着,仰着头像在索吻。 傀儡也回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和不久前那个人动作几乎完全一致。 可很快他冷下神色。 眼底都是厌恶。 傀儡茫然的抽动两下,下一秒就像高温熔化的油蜡一样,重新变回黑色的粘稠物质,蠕动着缩回阴影处。 少年又开始生理性干呕。 捂住嘴,另一只手狠狠擦拭脸颊,像要生生擦下一块皮。 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 - 就在唐念苦恼于她的任务怎么样完成之际,那个一直存在于别人传说之中的新皇出现了。 这具身体大概真的不行,唐念在又一次大吐血后,险些失去行动能力。 等她强撑着终于可以走路时,从居所出来,发现原本热闹喧嚣的宫殿,换了一种氛围。 越往里面走,这种感觉越清晰。 所有人都肃穆的站在大厅两旁,昔日高傲的贵族们停止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像被驯兽师驯服的猴子一样安静地站在该站的位置,比马戏团里的动物还要听话。 几个红袍祭司立在最前面。 帝国里唯一能调动红袍祭司的只有新皇。 而道路的尽头,便是她关押奴隶的潮湿逼仄的房间。 唐念一路走过去,终于在房间里看到了传说中的血皇。 许多人歌颂过她,说她善良又美丽,是帝国的玫瑰,是众人心里的女神。 果然,她比众人描述的更美好。 血皇是那么温柔优雅,一头柔软的金色长发垂在脑后,圣洁的如同天使,她鼻头泛红,好像哭过,眼中流露着哀伤与怜惜,顷刻间便掠夺了所有人的呼吸。 走廊上挤满了贵族,不管男性女性都在看着她,她好像天生带着光环,会吸引一些人的注意。 新皇的忽然造访让所有贵族都陷入一种受宠若惊的状态。 唐念走过去,看到房间内,自己那个浑身是伤的奴隶低着头,温驯的聆听女皇在说什么。 女皇脚旁放着托盘,里面是药膏,还有解下来的链条。 那些链条,是唐念被人设buff控制时绑在塞缪尔身上的。 气氛很融洽,面容精致的男女,如一幅工笔绝佳的宫廷画。 唐念毫不意外血皇会被塞缪尔吸引。 少年在逼仄潮湿的房间里,乖巧而顺从,凌乱发丝下,是那张极隽美的脸。 暗紫色的目光中带着些探究和好奇,面容半隐没在黑暗中,好像在聆听什么,又好像在仔细的观察那位新来的血皇。 唐念看着他的眼神,大脑有片刻空白。 就好像自己这自己一直喂养的小狗,忽然间对着别人摇尾巴。大概是作为主人的权威性被挑战,心里诡异涌出一丝淡淡的不悦。 唐念没有靠近,也没有走过去。 安静的站在门边,看自己的奴隶和新皇间融洽又和谐的气氛,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第55章 抛弃小狗 新皇温柔如夜风般的嗓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中,细细叮嘱少年怎么样使用药物, “……这样伤口才会好起来,你不要怕,我去和伯爵夫人说。” “说什么?” 唐念的声音打扰了正与塞缪尔温柔交谈的血皇。 少年倏然抬起头,看到了她,眼睛亮了亮,露出了纯粹干净的喜悦。 血皇也愣住,怔怔的看着他的笑容,像是被晃了神。 片刻后转过头,与唐念对视。 血皇那双漂亮明媚的眼睛警惕的看着她,唇抿着,好像看到了什么危险的洪水猛兽。 唐念变成了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她的出现打破了室内静谧和谐的氛围。 血皇提着繁复的裙摆站起来,张开双手挡在少年身前,紧张地说,“你不要靠近!” 唐念,“……啊?” 她歪了歪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这里不是我的居所吗?” 又看向血皇背后眼睛红红的少年,“你身后的,是我的奴隶。” “你虐待他。”善良的女皇声音发抖,“你这样恶毒的人,理应被烈火焚烧。” 看着少年瓷白肌肤上凌虐的红痕,她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唐念笑了,“我虐待你了吗?” 塞缪尔摇头。 一双眼自唐念出现就痴痴黏黏的落在她身上,写满了浓稠清晰的爱慕。 可否认的动作却被血皇当作隐忍和被胁迫。 血皇坚定不移的挡在少年身前,好像要用柔弱的肩膀被他挡住危险。 轻软的声线如同哀求般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折磨他了,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唐念清晰的看到,血皇眼里除了疼惜,还有一丝无法被掩盖的爱意。 “求求你,放过他吧。” 唐念,“……” 现在是演到哪一部分了,剧本给她看一下? 温柔的女皇宣判她的罪行,“你一直在吸他的血。” “是的。”唐念大方承认。 “帝国禁止直接吸食血族的血液!” 唐念又点头,“的确很香甜。” 塞缪尔红了脸,睫毛颤着,侧过头,不经意间将被啃咬的满是红痕的脖颈露出衣领。 钓谁呢。 不过挺好看,唐念在心底赞叹。 “帝国一直禁止私自豢养血仆!” “没错。”她点头,“所以我光明正大的养啊,这里所有人都知道。” 血皇怜惜又惊怒地按住胸口,虚弱地喘息,“你伤害了他,你还蒙蔽了他。” 唐念扬起下巴,蓦然嘲讽地勾动嘴角。 可心脏蓦的一疼,像在警告,更像是提醒。 怎样最伤信赖自己的小狗的心?那就是让它在主人这里获得安全感,又狠狠将它抛弃。 这不是刚刚好吗? 唐念思绪忽然清明,想到了塞缪尔很怕和自己分开,他极其怕孤独。 这几天唐念试了很多种方式,尝试让塞缪尔对自己的信任粉碎,可无论如何,检测到的信任值都是满的。 塞缪尔无条件信赖着她,就像信任主人的小狗,哪怕拿起皮鞭,它都会舔舐完伤口后再一次扑过来,围在她的脚边摇尾巴。 试了很多种方式,唐念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害怕被丢掉。 他是怕孤独的,隐约间回忆起在某个大狂风骤雨的夜晚,少年曾对着她认真而又苍白的说,“我不孤独,有许多东西陪着我。“ 有什么陪着他呢?明明他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真可怜。 “所以呢?” 她在塞缪尔茫然的眼神中冷静而又轻蔑地说,“他是我买下的奴隶,我想怎么样对待他就怎么样对待他,我想让他成为食物,他就是食物,我想让他作为玩具,那他就是玩具。” 血皇脸色苍白,显得更加羸弱。 像是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理直气壮的坏人。 唐念在少年一寸寸漫出雾气的眼神中,轻慢的说,“我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 “你……” 柔弱的血皇像是不谙世事的干净玫瑰,盛放在满是污浊的庄园里,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含水的眼眸似乎在诉说着难以置信,世界会有如此恶毒的女性的存在。 她痛心疾首的斥责道,“你不该这样对他,他是个活生生的血族,有自己的思维和喜怒哀乐,也会痛苦会流血。” “所以呢?”唐念打断了善良的皇,冷漠的说,“皇室要没收我的私人财产吗?” 这句话像提醒了对方,为事情的发展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塞缪尔蓦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靠在门框上的主人。 湿漉漉的眼眸满是惶恐。 “我会照顾好他,会给他最好的最稳妥的帮助。”血皇急不可待的说,“一定会比你更加善待他!” 很好,是唐念想要的展开。 “所以呢,你要把我的奴隶从我身边带走?” 唐念冷漠地笑了,像个精明而又擅长计算的贪婪商人。 “他是我花钱买下来的,你要这样直接带走,我的损失会很大。” 这句话明显在索要报酬。 塞缪尔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手指不断收紧,神经质的抽动。 “主人……”他轻声的喊,嗓音像浸满了水一样潮湿柔软,企图用哀求唤回她的注意力。 血皇则是急切的开口,“你花了多少钱?” “我和伯爵的订婚戒指。” 唐念深谙狮子大开口的道理,没有明确的给出价格,“您觉得值多少钱?” 事实上,塞缪尔和她都清楚的知道,他是自己免费带回来的。 是捡来的。 躲在漆黑的巷子里,狼狈的浑身湿透,被唐念带了回去。 可塞缪尔不会拆穿她,他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低吟着前行两步,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扯她的裙摆。 “主人……” 她是不是缺钱了?他可以给她钱。 他可以给她很多很多钱。 可唐念只是漠然地扯回自己的衣裙。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以几箱金币的价格将塞缪尔卖给了血皇,笑得格外残忍。 “他是你的了。” 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物品。 少年睁着湿漉漉的眼神,怔怔地看着唐念离开的背影,眼中带着一些茫然和反应不过来的慌张。 好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第56章 现实与游戏交织 血皇从卡莉夫人这里带走了一个奴隶的事很快传开。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几大箱金币被抬进她的房间,再然后,红衣祭司相继进入房间,用写满咒符的奇怪链条捆住那个瘦弱漂亮的奴隶,将他带出去。 为什么将他绑起来?那些链条上又写了什么? 红衣祭司们讳莫如深,甚至驱散了越围越多的人群,将少年押上了一架镶满金属的方形马车,好像押进了某种特殊的囚牢。 「叮——」 「检测到任务目标信任值清空!」 「恭喜玩家,完成阶段性任务!」 「奖励生命值72小时,请玩家再接再厉!」 唐念终于回过神,看着面前的玻璃窗里倒映出陌生的脸。 这个游戏建模和自己长得一点都不像,成熟,艳丽,娇贵,看起来极其符合风流贵妇的身份。 无所谓。 将奴隶轻飘飘的送人,就好像从来没有珍惜过他这只宠物。 任务就这样完成了,顺利得唐念都感觉不可思议。 因为是假的,所以不会有人担心一串数据做成的小狗,是不是一生只有一个主人,也不会过度思考被主人送人的小狗将会多痛。 这样的粉碎方式在唐念看来合情合理,残忍只是一时的,少年意识到新皇比她更好之前,赶紧把他送人,对他也是件好事。 可他通红的眼睛始终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双眼里,有茫然,有困惑,有失望,还有一丝尚未成型的恨意。 流浪狗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主人抛弃。 他想不通。 唐念看着少年被几个人拉住,塞进了马车里。 把他送给新皇应该不是错误的决定。 反正,已经完成任务了。 原本一切都该顺利结束的,可不知不觉间,几个红袍祭司赶走了长廊上的人。 整个偌大的厅堂就只剩下她和血皇两个人在。 接过侍从递来的羽毛宽檐帽,侧肩而过之际,新皇在唐念站定。 忽然轻飘飘的对她说了一句,“一个纸片人而已。” 唐念倏然回过头,血皇神情温柔,好像刚刚那句奇怪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我会照顾好他,你不要再来骚扰他,也不要再来伤害他。” “我会的。” “这些金币是你的了。” 唐念忽然问她,“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新皇含着笑转身,眼中却露出鄙夷。 “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这个游戏会不会太过人性化了? 游戏中的npc,能感受到玩家存在吗? 那些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红衣骑士去而复返,唐念调动背景板,却发现这位在月光城大名鼎鼎的血皇竟然没有任何相关介绍信息,这不符合常规。 要知道连格雷特那种路人甲般的管家,都有介绍信息的提示框。 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唐念听到她说,“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请离开这具身体。” 没等她反应过来,血皇柔软的手已经摁在她的额头上。 美丽的面庞犹如结冰一般,迅速变得冰冷而邪恶,嘴里念念有词。 “离开这里。” 「警告!玩家存在强制退出风险!」 「警告!任务奖励尚未颁布,玩家生命值不足!」 「警告!任务结果重置,经检测结果为失败!」 下一秒,灵魂猛的充斥着撕裂感,紧接着一阵恍惚。 唐念眼前一花,猛的睁开眼,看到了医院熟悉的白色墙壁。 脑海中响起叮叮的声音,警告她已经被强制退出游戏,心口钻心的疼痛,好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捏住揉碎。 几个医生护士从门口冲过来,迅速的检查她的情况,衣领和袖子被迅速解开,冰冷的凝胶涂上身体,金属薄片按在胸口上。 唐念听到机器被打开的声音,听到医生的倒计时。巨大的电流贯穿身体,她猛烈向上弹起,又向下坠落,像条垂死挣扎的鱼。 眼前是黑色的,好像坏掉的电视机,只剩下黑白雪花噪点。 许多人在围观,又被周围的护士驱散,感觉自己的床铺被迅速放平,医生一边紧急挽救着她岌岌可危的心跳,一边将她送进手术室。 怎么会这样呢? 无影灯下,柳叶刀破开皮肤,紧闭的眼睫滑出无声水珠。 为什么活下去,会那么难? 光与影在眼皮上划过。 耳旁是滴答滴答的机器声。 “上一针肝素!” “没有心跳了!” “eo!上eo!” “医生,没用了……” “死亡时间,17点48分。” 心脏监护仪、心电除颤仪、呼吸机、麻醉机、生物反馈仪……各种各样的仪器,墙上的显示屏,逐渐消失的心跳。 手术室内,医生们低头默哀。 护士的眼泪滑进口罩里,声音带着无限疼惜,“她还那么年轻。” - 「叮——」 「恭喜玩家,触发奖励!」 「“光明精灵的祝福”已使用,请玩家再接再厉。」 - “滴答……” 手术台旁,原本停滞的监护仪上,宣布死亡的病人生理数据忽然发生变化,屏幕上平直的线条划出长长的波纹。 “滴答”,又是一声。 波纹上下跳动,原本归零的心脏再一次出现活力。 “主任!” 不只是谁先回过神来,默哀的医生纷纷抬起头。 “快!” “病人有心跳了!” …… 九小时的心脏手术结束后,唐念再次回到无法动弹的状态。 很痛苦。 意识始终处于半清醒状态,哪怕麻醉都没有用,甚至疼痛都变得清晰起来。 可所有监测仪都没有察觉到她的清醒。 医生的讨论在耳边回荡。 “病人的情况无法进行心脏移植。” “短期内已经无法承受开胸,她的肋骨膈肌切除了……” “实时监测是否出现炎症反应,现在一场感冒都能要了她的命。” 唐念无声的清醒着。 换回了一条命,对她而言已经很幸运了,不能动而已,没关系。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会在游戏外的现实世界里听见游戏提示音? 而且为什么,光明精灵的祝福不是使用过了吗?为什么还能使用?为什么游戏里的道具也能够直接作用在现实世界里? 为什么……? 唐念思绪一片混乱,好像为了提醒她一样,那种仿佛植入脑海的提示音再次叮咚响起。 「叮——」 「玩家一共拥有两次“来自光明精灵的祝福”奖励,分别是两次任务所得。」 「“光明精灵的祝福”为回血道具,可以抵御一切法术及物理伤害。」 第57章 金发美人 滴答、滴答…… 输液管缓慢向下坠着水滴,通过细长柔软的管道注射进唐念身体里。 她平躺着,浑身僵硬,睁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病房里其余的病人都睡着了。 值夜的加护护士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检查她旁边那块显示屏上的数据,并询问她需不需要翻身。 她换回一条命,但是不能动。 即便手术中打了麻醉,可她还是维持着奇异的清醒状态,感知到了自己由死到生的全程。 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知道医生已经宣布了她的死亡时间。可万幸的是,濒死的刹那,触发了游戏奖励,因光明精灵一个简简单单的祝福而换回了一条命。 真的好厉害。 她穷尽所有精力想要挽回的性命,只需要在游戏中仅仅只是触发了一个小小的奖励,就能换取。 原来,生命真的如此不值钱。 唐念闭上眼。 只要能活下来。 无所谓这个古怪的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光明精灵的祝福,不是已经在游戏中用过了吗? 为什么还有? 「叮——」 黑暗中,无比清晰的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唐念睁开眼。 安静的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 「精灵受伤了,要去帮助他吗?」 冰冷平稳的提示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机械的传入脑海。 这是她经常听到的声音,也是她极为熟悉的音色。 可与以往不同,这里并不是游戏,而是现实世界。 唐念面容仍旧一片平静,背后却瞬间沁出冷汗。 她甚至没有打开手机,那这些提示音从何而来? 仔细想想,这些问题好像也都不重要了,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挽救她性命的游戏,提示音出现在现实世界里而已,与它能随便摆弄她生命值的能力相比不足挂齿。 手机早就在做手术的时候被护士保存起来了,现在她还在重症病房里,根本不可能打开手机,更不可能打开那个游戏app,所以她要怎么去帮助精灵? 「精灵极度悲伤,失去了求生意志。请问您将如何选择?」 「a进入游戏碎片,从您遗忘的过去中寻找精灵萎靡不振的原因。」 「b置之不理。」 遗忘的过去? 谁遗忘的过去? 唐念神情古怪。 “您”指的是她吗? 难道她认识那个卡通像素小人? 想起金发小精灵满身马赛克躺在河边的可怜模样,唐念有些犹豫。 「提示:您的选择将决定了您是否有下一次进入游戏的机会,请玩家谨慎选择。」 明摆着答案只能选a。 可是没有手机,要怎么点击选项? 唐念平躺着,思考片刻,嗓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我选a。” “什么?”一旁值夜的护士以为病人在喊她,连忙走过来。 离近了却发现病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着了。 生理体征一切稳定,护士又疑惑着离开。 看来是说梦话了。 - 这一次进入游戏的体验和以往不同,唐念掉进了所谓的游戏碎片当中,头重脚轻的感觉没有之前强烈,反而如同坠入云端。 一切朦朦胧胧的,带着诡异的熟悉感。 仿佛跌入了一个既定的,无法改变的过去。 唐念睁开眼,表情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 她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一片压平的草丛中。 视线范围内,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赤裸的足尖垂在翠绿的叶片丛中,挂了一朵雪白圣洁的云。 因为那道身影,眼前的画面看起来像吟游诗人描绘出的梦境。 对方背对着唐念,正抬手擦着一把犹如水晶般散发着神秘光晕的长弓。 他的身上穿着云雾一般质地轻盈古怪的白色长袍,如古希腊神话中描述的奥林匹斯众神般斜斜从肩头垂落,腰部收拢得紧窄,裸露出来的肩膀与锁骨散发着玉一般柔润冰冷的白色光辉。 金色的柔顺长发如同被阳光照射过的绸缎,散发着细碎而梦幻的光泽。 似乎察觉到她醒了,对方掀起眼睫,翠绿色的眼眸冰冷而惊艳,压迫感十足。 唐念几乎要屏住呼吸。 好美。 超越性别,让人不敢靠近的美。 她条件反射般紧绷起身体,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很严重的伤。 垂下眼睛,发现自己的肩膀上贴着几层厚重的绿色树叶,下面的皮肤隐隐在渗血。 什么情况? 唐念用力眨了眨,一些记忆进入脑海。 这似乎是一段已经被她遗忘的记忆,又或是之前做完任务被可以抹除掉的。 不远处那个美丽的人形生物,是精灵,冷淡又高傲的光明种族。 此前她已经死皮赖脸的跟了眼前这个美丽的精灵将近五天的时间,五天里没有丝毫进展,刚刚还因为瘴气昏迷过去。 精灵一直是高冷的生物,他们对感情几乎没有任何需求。 而唐念的任务要让精灵爱上她。 脑海中的记忆重新载入,唐念按住额头消化了一会儿,再放下手时,记忆已经全部载入完毕。 她想起来了,这是自己手机上出现神秘游戏后,进行的第一个任务,刚开始便获得了甜头。 前几天她在河边捡到了一只受了伤,奄奄一息的精灵。 后面又为冷漠的精灵挡了来自黑暗种族带毒的箭,濒死之际,终于靠着这种以死亡为赌注的勇气获得了精灵一点点稀薄的好感度。 而这一点好感度让唐念在现实世界成功延续的生命,从死神手中赢了一次。 她换回了一天的生命值。 原来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手机里的游戏竟然是真的! 再次进入游戏后,唐念便开始变本加厉的对这只精灵好,以替他挡了一箭为由,一直缠着精灵叽叽喳喳的没话找话,用洋溢的热情企图融化这块冰。 可这个攻略对象对她的态度着实恶劣。 他完全忘记了唐念是个脆弱的人类,还为他挡了一箭。 为了保护光明,斩杀日渐猖獗的黑暗种族,他需要前往无极之海。 唐念被他落在身后,追着他的影子走在满是瘴气的林子里,那些有毒的瘴气犹如悬在头顶的巨剑,随时能将她的生命收割。 怕跟他走丢,即便唐念呼吸越来越困难,仍旧硬着头皮,追随着精灵冷漠的身影。 等对方终于意识到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并且会在这毒气中死亡的时候,唐念已经神志不清。 她倒在树丛间,张着嘴无助的喘息,下唇浅浅的印上一排牙印。 那是她忍痛时自己咬自己留下的。 可她还是对精灵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对他说,“没关系,你让我休息一下,我还可以继续……” 她甚至不想让精灵露出自责的神情。 可她显然误会了。 精灵没有如唐念以为的那样,责备自己的疏忽大意,他神情中的惊讶只是因为人类的脆弱。 原来她在瘴气中呼吸都会死吗? 他略带轻视地想,人类真如幼嫩的叶片一样脆弱。 第58章 高岭之花 唐念摁着肩膀坐起来。 现在身处的这片森林里面已经没有瘴气了,显然是精灵把昏迷的她带到这里的。 可对方离自己那样远,高高的坐在枝头上,如同一只即将振翅飞入林间的蝴蝶,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这样的若即若离让唐念感到不安。 她需要尽力让他爱上自己,不然,就会死的。 这个淡薄的种族被唐念以的救命之恩作为理由,强行黏在他身边。 她跟在那个精灵背后,每天都叽叽喳喳的,精灵没有驱赶走她,但又不耐烦,自从跟她认识后就没有露出过开心的神色。 她自顾自地跟着,跟得久了,精灵便对她松懈下来。 渐渐的,也习惯了唐念围绕在他身边不停打转的行为,并且在她刻意靠近时,不再拒绝。 她有时会摘地上的野花,小心翼翼的送给精灵,有时会捡起一只松果,凑到鼻尖嗅一嗅,笑着告诉他很香。 有时甚至会用树枝和藤蔓编成草环,递给他。 精灵从来不收她这些廉价的小礼物,对她小心翼翼的讨好不屑一顾。 或许是因为这个聒噪的人类少女为他挡过箭,虽然没有表示过好感,精灵一直默认她跟在自己身后的行为。 这个世界不只有精灵,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大多数能够在这片大陆里生存的,都不是良善柔弱的物种,有些漂亮的妖精,性感的魅魔在林间穿梭,看到纤尘不染的精灵总会停下,或窥视或搭讪。 她们发现精灵身后跟着唐念这个跌跌撞撞的人类,总会聚集起来,三言两语讨论着什么,又或者露出鄙夷的神情。 路过某些城市的酒馆,还会有舞女甚至个别未知种族的高大兽人围拢在他身旁,眼中满是赤裸裸的狂热。 “竟然是由精灵来到这里?” “精灵会喝酒吗?” 毕竟,放眼整个生命树上的物种,光明精灵都是高贵且稀有的存在,且冷漠又高傲,常年避世,行踪罕见。 “他身后为什么会跟着一个人类?” “他们好像是一起的。” “这怎么可能,精灵那么高傲的种族,怎么会允许低劣的人族群跟着他?” “可他们好像真的认识。” “不认识吧?精灵都不理她……” 唐念垂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弥漫在天边的晚霞勾勒出他惊艳至极的轮廓,碎光洒进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仿佛星辰掉进大海。 他不喜欢这种环境,不知什么缘故,坐在这里。 唐念坐在他对面,小声问,“可不可以离开?” 精灵抬眸看过来,眼神专注,没有温度。 “我不喜欢这里。”暗处几个肉食系兽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让她产生了下一秒就会被咬断脖子的不安感,“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精灵没有说话,垂着眼,忽略了她。 他的出现让酒馆的人越聚越多,气氛越发热烈。 长着纤细桃心尾巴的魅魔舞女赤着足,脚上挂着银环,挪着极为妖娆窈窕的身姿在他周围旋转,距离近了,忽然贴着他坐下。 赤裸的胳膊挨着精灵露出白衫外的冰凉肌肤,紧紧地贴着。 他皱起眉迅速拉开距离,没等说什么,唐念已经走了过来。 “我们走吧。”她又说了一遍。 舞女挑眉看着她,眼神上下滑动,其中不加掩饰的轻蔑让唐念感到一阵被冒犯。 “人族小妹妹,不想在这里喝一杯吗?” 唐念没有回答,朝精灵伸出手,“能离开这里?” 这个时候,只要希瓦纳斯抬头看一眼,便能看到唐念眼中满载的不安。 可他没有,他一眼都没有看向她,再一次轻描淡写地忽略了唐念,并向舞女要了一杯酒。 舞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神玩味的瞥了一眼唐念,愉快地去给精灵倒酒。 唐念沉默了,她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精灵心中有多么无关紧要。 她变得安静起来,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距离精灵隔着两个人的空位,一声不吭地低头看着酒杯。 就连舞女端着酒回来都没有反应。 希瓦纳斯看向她。 不缠着他时,人类少女看起来有些孤独。 精灵收回视线,环顾四周,翠绿色的双眼不动声色观察着酒馆。 游戏中的感官是极为真实的。 唐念被酒馆里乌烟瘴气的味道熏得头晕,在心中反复咒骂过精灵后,想要出门透透气。 刚站到门口,先前兜售酒水的妖娆舞女走到她身旁,黑色的桃心尾巴若有似无的碰着她的胳膊。 “你是个人族。”说完捂着嘴,像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你喜欢那个精灵?” 虽然是问句,却被她说的很笃定。 唐念没有说话,默默的拉开了距离,可舞女像察觉不到她的闪避一样,挺着傲人的胸脯向她逼近。 一阵极为浓艳的香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对方略带嘲笑的声音。 “精灵族没有感情,他们不会喜欢任何种族,更何况……”舞女眼神上下打量,露出极轻蔑的笑容,“你还是一个卑劣的人类。” 很烦。 唐念再次默默离远了一些,企图结束舞女与她单方面的对话,可没想到舞女又卷着自己润泽的长发靠近,手腕和脚踝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听说精灵一族都清心寡欲的,一定没有尝过女性的滋味。我可以让他快乐。” “看模样,那个精灵一定很稚嫩。” 魅魔舔着唇,眼神变幻,盯着坐在暗处转动酒杯的希瓦纳斯,眼中是欲壑难平的蠢蠢欲动的势在必得。 “我会让他释放自我,让他找到快乐所在,他一定会沉迷的。” 的确,极少有人能抵抗住魅魔的吸引,她们的身体能使人发疯上瘾。 可是跟她讲这些干嘛? 唐念听不下去npc的大胆言论。 如果不是这个游戏能换取生命,她一定会以传播低俗内容为由举报这个npc的智障发言。 她看过了酒馆的菜单,没有一个是适合人类的,如果外面有烤面包的话,只需要买一只面包就能捱过今晚。 那就顺便找个地方填补一下饥饿的肠胃。 第59章 贪心 在舞女继续徜徉怎么把高冷的希瓦纳斯搞上床时,唐念离开了酒馆。 前脚出来,后脚那几个藏在黑暗中窥视他的兽人也跟着出来。 在安全环境里生活习惯了的羔羊显然没有面对危险的意识,她被几个笑容狰狞的兽人逼进墙角,对方露出獠牙,鲜红的舌头舔过肥大的嘴唇,贪婪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视。 他在想从哪一个部位开始食用。 可与他结伴的另一个男人打断了即将扑上来的兽人,对他说,“这是一个雌性,在吃之前,有其他有趣的方式可以玩乐。” 对视的那一眼,他们两个达成共识。 唐念心中叹息,往浮空在眼中游戏面板上点击两下,选择存档。 「登出中……」 「请稍后」 脏灼热的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像蒲草一样抓得倒在地上,一只手猛地扯住她的头发,另一个人伸手抓向她的裙子。 疼痛感太真实,唐念下意识发出惊叫。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喊的是,“希瓦纳斯!” 救救她。 怎么登出那么慢! “叫什么叫,这里可不像你们人族城邦那样有治安官,不会有人来救……” 兽人的话没有说完,一声尖锐物撕破布帛的声音响起。 极其微弱,像戳碎了一颗没有重量的泡沫。 可这细小的声音掐断了兽人没说完的话,他呆呆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胸口处贯穿的枝条,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血液染红了树枝前端娇嫩的叶片,像泼了一层鲜红怪异的颜料。 唐念身上落下一件带着淡淡香味的衣袍,有人对她说,“闭上眼。” 她听话照做。 视线的最后,看到接二连三不知从哪里生长出来的翠绿藤蔓,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接连不断的穿过那几个人的身体,将他们血肉淋漓的身躯包裹在繁茂的叶片间。 「叮——」 「检测到不明干扰」 「登中中断,请玩家继续攻略」 等希瓦纳斯告诉唐念可以睁开眼了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没有人的树丛中。 旁边便是清澈的溪流,希瓦纳斯手上多了一柄镶着宝石的银箭,正在清洗它。 作为任务玩家,唐念应该热情的询问他拿的是什么,借机跟他搭话。 可她很累,情绪恹恹。 游戏登不出去,还被npc抓头发撕衣服,体验感逼真到唐念感觉自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兽人猥亵了,浑身都是冷汗,像做了场极度恐怖的噩梦。 不想攻略了,打工人也需要休息。 希瓦纳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他的行为。 他本以为人类只是吓到了,过不了一会儿又会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的粘过来,在他耳边说不停的说着那些他不感兴趣的,无趣的小故事。 可没想到半个晚上过去,她仍旧一动不动。 抱着自己的膝盖,将瘦弱的身躯蜷缩的小小的,坐在石头后的阴影处,脑袋一点一点,看起来很困倦,却不愿意睡觉。 眼神时不时警惕的看着树丛,感受着风吹草动,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以前稍微受点伤,人类就要举着伤口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寻求他的关注,今天倒是有些反常。 大概是不适应人类少女一改常态的沉默,清洗完银箭,他走过来问,“你受伤了吗?” 唐念摇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他又问,“困吗?”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希瓦纳斯第一次主动关心她。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十分逾矩且怪异的行为了。 可唐念摇了摇头,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 她知道精灵在酒馆里不是为了喝酒,即便两个人没怎么说过话,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她也观察出了精灵并非纵欲的种族,也不在乎口舌之欲。 更不会喜欢喝酒。 所以他去那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将脸埋在带着淡淡清香的白色布料里,唐念知道这是希瓦纳斯从他身上解下来的,应该是垂在肩部的那块披肩。 可她还是不开心。 却没有人会哄她,精灵不会过来哄她的。 问过那两句不算单关心的关心之后,希瓦纳斯便远远的坐在树枝上。 恢复了之前那幅高岭之花冰块美人的样子。 唐念知道自己总要先低头的,不然任务就一直停滞不前,因为精灵绝对不会主动找她说话。 所以哪怕心里有再多不愿,她仍旧强迫自己堆起笑容,带着鼻音小声地说,“有点冷。” 精灵皱眉,绮丽的翠绿色眼眸中浮现出一丝不解。 “所以呢?” 人类少女扯着身上的布料,声音更低了,“你离我近一点,我就会觉得暖和一些。” 精灵犹豫,他不喜欢和人和别的生物靠近,他总是独来独往的。 没关系,他不来,唐念就主动过去。 她提着衣裙,挪动着身体,渐渐地,不动声色地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精灵倒是没有拒绝,也没有避开她。 唐念攀上树枝,属于人类的手脚并不灵活,越爬越高,她没有低头往下看,一鼓作气往上手软脚软的爬。 终于坐到树枝上,脚下一绊险些掉下去,被精灵一把抓住胳膊提到了他身边。 “你好厉害!”担心他会不高兴,唐念抢在希瓦纳斯开口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及时打断,“你只需要轻轻一跃就能上来,我还要爬那么久,你还有翅膀,好美……” 唐念眼神真诚,嘴里的话也满是夸奖,希瓦纳斯定定的看着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可对上她纯真又充满爱慕的笑脸,那种怪异的感觉便散去了。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彼时精灵的世界,还不知道什么叫阴阳怪气。 夜间降温,精灵少眠,人类却不得不睡。 唐念歪着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神志不清,身体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吹下去。 希瓦纳斯轻轻张口低吟了句咒语,周围的风便静止下来,唐念身体一歪,将额头搭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垂在雪白衣裙上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推开她。 希瓦纳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总觉得,她应该好好睡一觉,他也想看她好好睡一觉。 两个人虽然挨在一起,动作却并不亲密,还没有一同坐高铁二等座的人看起来熟悉。 唐念知道精灵好看,却并不是因为他好看才接近他,被精灵误以为是肤浅的种族也不感到委屈,毕竟她接近他的原因甚至还不如见色起意。 她只是贪心的为了自己活命。 第60章 恋人关系 最初,唐念将受伤的希瓦纳斯从危险的河滩上救起,养在游戏生成的小木屋里时,身份是一个独居的可怜人类少女。 可那个木屋很快被追杀希瓦纳斯的黑暗种族拆掉。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些极其冰冷恐怖的黑色生物带着死亡的气息,眼睛如血一般红,只需抬手便能将她撕裂。 唐念背起沉睡的精灵,跌跌撞撞的跑在丛林间,可根本走不了几步,精灵比她高出太多,动作一快就被绊倒在地。 眼见那些黑暗种族沾满腥臭碎肉的长指快要撕开她的喉咙,时间忽然有片刻静止。 黑暗种族不能动弹了。 他们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箍住,下一秒,无数翠绿色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将它们层层,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并向内聚拢压缩,直至血肉模糊。 唐念第一次意识到,绿色的树叶,这种代表生命力的颜色也能被渲染得如此恐怖。 她回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跳停了一瞬。 是发病了吗?她怔怔的按住心口。 原本沉睡的精灵不知什么时候苏醒过来,修长的手指虚空滑动,那些藤蔓便又扑扑簌簌钻回地下。 解决完那些丑陋的黑暗生物,他移动视线,落在唐念脸上。 翠绿色的眼瞳如镶嵌在面容上的宝石,几乎看不到瞳仁,面庞是雪一般的白。整张面容只有纤薄姣好的唇瓣上透着一点清浅润泽的粉,圣洁高贵,仿佛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漂亮的青年伸出一条修长的胳膊,支起上身,缓缓坐了起来,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如碎细碎晨光般从肩头滑落。 张开嘴,用泉水一般清澈又温柔的嗓音问,“你是谁?” 自那以后,唐念就没有和这个任务目标分开过。 一起受过伤,在危险的森林中相依为命。 在河边互相取暖的度过了一夜又一夜,对于精灵而言,已经是无比亲密的事情了。 他们这一族群向来独来独往,据生命树顶端越接近诞生出的精灵便越高贵。 希瓦纳斯诞生时刷新了精灵在生命树上出现的高度,他便成为了整个光明精灵种族中最耀眼,最高不可攀的存在,独来独往的特性也在他身上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只有他可以开启抵御黑暗世界的法器,那支银色箭矢便是法器之一。 一些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林间精灵煽动着半透明的翅膀,环绕在希瓦纳斯身旁,她们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光明精灵。 围拢在他身边,嗅着他身上光明的气息,又羞怯的不敢停留在他身上。 可现在,他却与另外一个低劣的种族依偎在一起。 任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看见都会难以置信。 那些林间精灵飞速煽动着盼透明的翅膀,啪嗒啪嗒拍在唐念的头上脸上,小声用她听不懂的精灵语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估计都是一些骂她的话,她们还扯着唐念的头发,不让她靠近希瓦拉斯。 于是唐念便缠他缠得更紧。 这之后,一个下过暴雨的傍晚,晚霞如打翻的颜料桶,将天幕绘成层层叠叠的粉紫色。 唐念不敢直视着希瓦纳斯的眼睛,心虚的说着,“在人类世界,我们这样长期生活在一起的男女,这种关系会被称为恋人。” 她说出这种充满欺诈性引导的话语时,精灵并没有反驳。 他不说话,唐念就多了一些勇气,小心翼翼的问,“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小精灵们不飞了,齐刷刷的看向唐念。 希瓦纳斯没有否认。 这下简直像捅了马蜂窝,精灵们痛苦的揪着唐念的头发,拼命想把她拉走,不让她靠近她们心目中的高岭之花。 可惜了,唐念捂着被揪疼的脑袋痛呼一声后,原本淡漠的精灵忽然抬手。 一阵微风吹来,小精灵们便纷纷红着脸,化作浅白色的光晕,消失了。 于是唐念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从现在开始,我们现在就是恋人了。” 阶段性任务第一步,就是让精灵和自己成为恋人。 这场古怪至极,如陌生人一般的恋人关系,就在唐念单方面的宣告中开始了。 - 她似乎很开心。 嘴角一直上扬着,话变得更多了,像一只粘人又棘手的麻雀,不停缠着他,永远有很多新奇的想法要跟他说。 希瓦纳斯疑惑的想,跟自己成为恋人,就这么让她高兴吗? 他当然知道恋人一词是什么含义。 即便他不在人类世界生活,精灵与精灵之间也是拥有伴侣关系存在的。 他没有拆穿人类少女拙劣的小把戏,也没有拒绝她小心翼翼的求爱。 这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人类少女,而是他的情感实在太过淡漠。 淡漠到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想,或许他只是懒得拒绝。 但唐念不知道,生命树上诞生的精灵一生只能有一个恋人。 也就是说,假如她丢下精灵,自己退出游戏,那么精灵就永远不会找到第二个爱人。 他会永生永世孤独。 不过,无论她知不知道,这件事也并不会影响到他。 任务始终没有出现完成的提示音,证明精灵没有把她当作恋人。 可没关系,她仍旧很开心。 她经常兴致勃勃的蹲在小溪前采摘迎风摇曳的小野花,编织出草环花环,有些送给希瓦纳斯,有些送给那些喜欢扯她头发,看起来十分讨厌她的小精灵们。 希瓦纳斯一如既往的冷淡,并不会把花环戴在头上。 可用野草编织成的小小指环被唐念强硬的戴上他的无名指,不允许他摘下来,希瓦纳斯大概是被她吵的头疼,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将戒指戴在手上。 于是小精灵们愤怒拆散了唐念精心编织出的花环。 唐念不生气,继续给她们编织那种迷你的小小的花环,笑眯眯的送给她们。 被丢了就再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她脾气好,从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 大概是编织的还算好看,其中几个小精灵犹豫了许久,没把那些花环丢开,反而藏在树后,小心翼翼的戴在自己头上。 几只精灵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像是夸奖,小精灵变红了脸,对着湖水端详自己的模样。 好像真的有点好看。 小精灵喜悦了起来,煽动翅膀在湖面上转圈。 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唐念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便凑过头来笑着说,“真好看,很适合你们。” 小精灵们脸蓦地一红,像被揪到小辫子一样难堪。 她们连忙扯下花环,纷纷丢到湖面上,煽动着翅膀飞走了,身影匆忙得像落荒而逃。 “好可惜呀。”唐念叹口气,将花环捡起来。 甩了甩,套在自己手腕上,当手镯也蛮好看的。 第61章 柔弱无依的少女 他们的关系在渐渐变得熟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唐念在单方面宣布自己和精灵成为了恋人的第三天,希瓦纳斯救下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女性精灵。 发现她时,那个美丽窈窕的精灵少女正被许多黑暗种族围攻,肩膀撕裂了,细腻无瑕的肌肤裸露出来,白得刺目。 圣洁的白色纱裙染上污泥,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厌恶黑暗种族的希瓦纳斯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在眨眼之间化叶片为利器,尽数收割了围拢在精灵少女身旁层层叠叠的邪恶生物的头颅。 精灵少女抬起眸,湿润的眼像惊慌失措的林间迷鹿。 真的太漂亮了,唐念作为女性都看得目不转睛,甚至入了迷。 她高贵,清冷,神圣,五官的每一寸都按照最完美的线条镌刻而成,和希瓦纳斯站在一起的画面极为夺目,像一幅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完美画作。 他们是那么的般配,最起码比自己般配。 走近了,唐念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清晰的看到了精灵少女眼中的感激与爱慕。 是的,爱慕。 清晰又灼热的爱慕。 “感谢您拯救了我的性命。”她的声音颤抖动人,柔弱无依。 一只手按着受伤的肩膀,屈膝俯身,行了一个唐念看不懂的礼,“希瓦纳斯大人,我找了您很久。” 那种爱慕唐念很熟悉,是她进入游戏后这段时间一直在扮演的样子。 精灵少女说完便昏迷过去,倒的方向是希瓦纳斯怀里。 可惜他不解风情,皱眉退了半步,地上破土而出的藤蔓接住了跌倒的精灵少女,不至于让她摔得太难看。 不要靠近她。 唐念在心里说。 不要看她,不要接近她,不要……带她一起。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希瓦纳斯的视线落在昏迷的精灵少女身上,似乎在思索什么,藤蔓蜿蜒着,轻轻将她圈起来。 唐念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你想怎么做?” 精灵少女安然的睡在藤蔓中间,那些惯常出现在杀戮环境中的墨绿色叶片都变得温柔起来。 “不然我们等她醒了,让她离开吧。”她艰难地开口,仰起笑脸,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难看,“希瓦纳斯,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带他一起?” 希瓦纳斯看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他一向不喜欢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用行动告诉她,他要带这个美丽的女性精灵一起。 此前希瓦纳斯旁边只有唐念一个人,所以她攻略起来没有危机感。 可现在,他身旁多出了一个漂亮的同类。 - 精灵少女是第二天傍晚醒来的。 剔透的眸子刚睁开就落下泪来,一滴一滴,如同坠落的星星,她红着眼看着希瓦纳斯,两人站在一起,画面就美得让人屏息。 唐念站在不远处看着。 听到她语气满含柔情地说,“希瓦纳斯大人,是您救了我对吗?” 声音如同吟唱诗歌,柔润动人。 唐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美丽的精灵,好像是认识自己的新恋人的。 她能准确的叫出希瓦纳斯的名字,知道他的过往,不像唐念,攻略了那么久,甚至不知道希瓦纳斯除了是精灵外还有什么身份。 那些不喜欢人族,好不容易才和唐念亲近起来的林间精灵们,纷纷落在同族少女的身上,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对同类有着天然的亲近。 她们叽叽喳喳的说,她好香啊。 她身上有铃兰的味道。 她是个花一样美丽香甜的精灵。 林间精灵们在少女醒来时充满了期盼,一直扇着翅膀围着她打转,直到某几只小精灵忽然想起今天没有收到人类少女编织出的花环,才去寻找唐念的身影。 发现她一改平时的活泼,独自一个人站在最后面,神色恹恹的,便飞过去扯她的头发。 又用细小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绕着她煽动着翅膀轻轻转圈,来索要自己的小礼物。 唐念轻轻笑着,抬起手,让她们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 温声细语地道歉,“不好意思呀,今天有点累,就不给你们编花环了。” 反正她们也不喜欢。 精灵少女说自己叫伊芙,是精灵与翼种混合种,生命树下光明一派,是唐念这种陆上种族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她和希瓦纳斯之间的共同语言似乎有很多。 自伊芙醒来后,两个人就一直说什么。 是精灵语,唐念听不见的语言。 希瓦纳斯先是问了她什么问题,后面就变成了伊芙讲述,他认真地聆听。 唐念知道,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看着某个人时,专注得会让人产生对方只能看见自己的错觉。 伊芙也不例外。 她的声音越来越温柔甜美,像融了蜜糖进去,脸颊也漫出漂亮的红晕。 像是害羞了。 希瓦纳斯偶尔会皱眉打断她,说几句什么,伊芙这才会从羞赧的状态回神,继续讲述。 她高贵又温和,眼角垂着泪,唇角却向上弯着,始终在笑,笑容很甜。 完全是陷入恋意的模样。 直到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唐念,伊芙脸上那种甜美与温柔才终于有了皲裂的迹象,半透明的翅膀微微张开,露出防备的姿态。 在她展露出攻击性之前,唐念扯住希瓦纳斯的袖子,站在他身后。 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精灵少女从警惕变成了惊讶。 “她是谁?希瓦纳斯大人,您认识她?”伊芙声音疑惑,明亮的眼中浮现出不明显的敌意,“您为什么会和一个人族同行?” 希瓦纳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也没有说唐念是谁,好像是不在意。 于是唐念大着胆子将手虚搭在精灵修长的手指上,不顾他疑惑看过来的眼神,硬着头皮说,“我是他的伴侣。” 伊芙眼中的惊愕,堪比见了鬼。 希瓦纳斯没有反驳,给她保留了颜面,这让唐念松了口气。 可他将手抽了出来,并重新拉开和唐念之间的距离,微微拢起的眉心显示出对亲密接触的不悦。 这种带有明显疏远含义的动作让唐念脸颊烧了起来。 他在无声责备她的亲昵。 缓慢的,唐念的头也跟着垂下去。 像撒谎的孩子,被拆穿的难堪。 伊芙看在眼里,眼中多了些思索。 - 唐念跟精灵表白了许多次,最后一次时,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认了这种关系。 所以他可能,根本不喜欢唐念。 她知道的。 她应该有自知之明的。 怎么就忘了呢? 第62章 离她远一点 唐念和希瓦纳斯的话越来越少了。 大多数时间,她去找他,想跟他分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想陪他说说话,想和他安静的相处时,他都只是敷衍的回答两句。 又或是单方面听唐念讲,与跟伊芙对话时完全不同。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生物,唐念则是另一个世界的外来者,他们之间存在着天然的鸿沟与种族差异。 后来唐念忽然发现她不太会跟希瓦纳斯说话了。 是真的不会了。 往往当他安静又专注地看向唐念,等待着她开口,或是用眼神询问她想说什么时,唐念就会忽然陷入语塞。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有意义的话题要跟希瓦纳斯说。 她什么都不懂,不会他们的语言。 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才是让希瓦纳斯感兴趣的。 每一次,她都在单方面地散发自己的热情。 她的攻略是失败的,可她又不能失败,因为失败了会死。 于是,唐念开始压抑着嗓音里的颤抖,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着对希瓦纳斯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跟她说悄悄话呀?” “你可不可以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呀?” “你们可不可以用我能听懂的语言说话?” 到最后,这些问句变成了,“希瓦纳斯,你可不可以和我说说话呀。” 这一系列小心翼翼地祈求都被他忽略了。 他太淡漠了,淡漠到没有回答唐念问题的意识。 身为他同族,伊芙却总能说出令希瓦纳斯产生兴趣的东西,她知道希瓦纳斯在寻找什么,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对于希瓦纳斯而言,伊芙是价值的存在。 精灵不愧是生命树上直接诞生的种族,她们的每一个五官都是上帝宠爱过的样子,每一个轮廓线条都精雕细琢。 女性精灵,实在太过美丽。 唐念并不讨厌她。 看见美丽的人,总会让人心生欢喜。 这个游戏太过逼真了,逼真到让人觉得危险。唐念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对任务目标产生好感,更不要喜欢上他,喜欢上一个虚拟人物,这也太可悲了。 后来她也真的没有喜欢上他,因为她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她甚至有些感谢希瓦纳斯,幸亏希瓦纳斯对他足够冷漠,才让她在最终任务出现时,离开得那么果断。 - 树林里下了一夜的雨,阴云密布,黑暗种族横行,层叠渐次的林荫间,多了许多漆黑黏腻的身影。 伊芙受了伤,唐念又是手无寸铁的人类。 考虑了一下,希瓦纳斯在森林的边缘抬手升起了隔绝一切模仿伤害的安全光罩。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唐念刚抬步准备走进去,就听到伊芙满是柔情的声音,“希瓦纳斯大人,感谢您为了我耗费力量,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希瓦纳斯没有说话。 原来是为了她。 唐念垂着头,按平了草丛,坐在上面抱住膝盖。 结界外瓢泼暴雨,结界内一片静谧,她蜷缩在树干旁,不知什么时候坐着睡着了。 后半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拍打自己的睫毛,唐念缓缓睁开眼,看到几只环绕在自己身旁神色焦虑的小精灵。 “怎么了?”她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吓人。 她们扯了扯唐念的头发,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横伸过来,轻轻驱逐。 精灵们化作光影消失,周围安静下来。 唐念转头看去,看到了希瓦纳斯近在咫尺的翠绿色眼眸,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声音低哑轻柔,“你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 唐念眨眨眼,慢吞吞地说,“哦,我可能发烧了。” “是生病的意思吗?” “嗯。” 感受到不远处伊芙若有似无的视线,唐念垂下头,精神不佳,“人类是不是很脆弱?给你添麻烦了。” 希瓦纳斯眉头慢慢皱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问,“怎么样可以让你好起来?” 唐念摇头,“退烧了就好了,让我睡一觉,明天就可以退烧。” 希瓦纳斯若有所思,忽然对着她无声吟诵了什么,翠绿色的眼眸隐约有瑰丽的光晕浮现。 像显灵的神迹。 朦胧柔和的白光环绕在唐念周围,似乎是要努力治愈她。 可这个世界的身体是游戏生成的。 她并没有如希瓦纳斯想象中的那样恢复起来,反而更加精神不振,眼皮耷拉着,脑袋快要歪到地上。 肉眼可见的,希瓦纳斯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会没用?”不知道在问她,还是在喃喃自语。 唐念有些想笑,忍住了。 “你很难受吗?”希瓦纳斯轻声询问,像极了关心。 唐念及时制止了自己的联想,点头,“对,很难受,头很疼,身体也很不舒服。” 恋爱脑可不能随便长。 自我攻略更是不可取。 她是游戏玩家,要逼迫自己清醒。 希瓦纳斯又问,“怎么样可以让你好受一些?” 伊芙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不安又警惕地看着她。 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敌意。 大概是生病模糊了她的意志,唐念脱口而出,“你离伊芙远一点,我就会好受很多。” 伊芙脸色迅速变黑,纤细漂亮的手指死死扳住树干。 怎么那么情绪化?唐念出神的想,伊芙这个性格,到有些不像生性淡漠的精灵一族。 希瓦纳斯陷入沉思。 仿佛真的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开玩笑啦。” 看出他的为难,唐念吸了吸鼻子,闭上眼,“你过来点,我没力气了。”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希瓦纳斯变得格外好说话,真的依言坐在唐念身旁,让她的头可以靠在他肩膀上。 伊芙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唐念安静的感受着希瓦纳斯的体温。 他的皮肤像温润的羊脂玉,无暇又冰凉。 即使挨着他的肩膀,两人的关系也并不亲密。 像每一个惴惴不安的低等种族一样,唐念心中涌现出任务可能会失败的不安,拉着精灵的袖子,轻声说,“你能不能不要和她说那么多话啊。” 精灵安静的看着她,神色很淡。 唐念低下头,“我不想你和她说那么多话。” “你在不安,为什么?” 希瓦纳斯直白的语言戳中了唐念的难堪。 也让她产生了想要说出来的冲动,“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们不再是恋人。” 光罩内变得十分安静。 半透明的光晕外,黑暗生物涌动,倾盆大雨将树林拍打得凌乱而破碎。 光晕内,静谧到几乎能听见唐念一声又一声不安的心跳。 良久后,希瓦纳斯终于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唐念说,“她很漂亮,是你的同类,我怕你们变成恋人。” “不会。” 他脱口而出,声音笃定。 安静了一瞬,又平静的说,“我答应了你,和你是恋人。” 他说的是答应。 而不是,我喜欢你。 这个答应的原因,唐念知道的,是因为她在河边救过他。 所以希瓦纳斯是在报恩吗? 第63章 不开窍的喜欢 自从美丽的伊芙出现之后,唐念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在三个人的旅程中显得格外多余。 她常常坐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发呆,在休息时编织出花环,拿到希瓦纳斯身旁,想要戴在他头上。 以往希瓦纳斯都会默认,哪怕不喜欢也会收下,可现在她喊了很多声,他才回过头。 看到她手里的花环,习惯性弯下腰,纵容唐念将花环戴在他头上。 伊芙在一旁看着,忽然说,“人类小姐好像很会做这种打发时间的小东西,请问可不可以给我也做一个呢?” 唐念刚出现的笑容很快就消失。 不知道在想什么,希瓦纳斯看了眼伊芙,忽然对唐念说,“以后不要再做这个了。” 唐念一愣,手脚后知后觉得发冷,“为什么呀?” 她笑得勉强,“你不喜欢吗?” 希瓦纳斯垂眸看着唐念蜷缩起来的,被玫瑰软刺扎出细小伤痕的手指,摇头,“不喜欢,不要再做了。” 是不喜欢花环,还是不喜欢她? 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唐念彻底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希瓦纳斯和伊芙的话有很多,神情严肃,像是正事。 可伊芙经常露出羞赧的笑。 肩膀上落下几只林间精灵,扯着唐念的头发叽叽喳喳的要她摘花和浆果给她们,唐念边走进森林里。 希瓦纳斯聆听完伊芙提供的线索,对她说感谢。 伊芙红了脸,垂下头,睫毛不停颤抖,“希瓦纳斯大人,您永远不用对我说感谢。” 她将自己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原以为抬起头后会看到希瓦纳斯欣赏或是惊艳的神情,可没想到,希瓦纳斯正面朝森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希瓦纳斯大人。”伊芙又喊了一声,希瓦纳斯仍旧没有回头。 她能感知到那个人类现在就在森林里。 希瓦纳斯,是在看她。 果然,下一秒,一阵微风顺随着他的视线轻轻吹拂进丛林,刮过每一片叶片,吹到正弯腰采摘浆果的唐念身上,将她的发丝微微吹乱。 找到了她,希瓦纳斯便放心下来。 这片丛林是安全的,没有一丝一毫魔兽的气息,看到人类有自己的事情做,便也没有管她。 他隐约知道人类少女是不开心的,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还这样一个人走掉。 可据他对唐念的了解,即便她不开心,也不会走远。 她总是会回到他身边的。 只是感受了一下,希瓦纳斯便收回视线。 不久之后,人类少女如他猜到的那样回来了,只不过脸色不太好,苍白没有血色,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额头似乎出了冷汗,黏着几缕被打湿的发丝,看起来有些狼狈。 希瓦纳斯皱眉站起来,树林里便再次起了一阵风,细细地拂过她每一寸肌肤,眉眼,睫毛,鼻子,嘴唇。 人类身上并没有任何魔兽的气息,也并没有受伤。 他松了眉眼,等待人类过来。 只当是她不高兴。 人类少女的心情总是忽上忽下,她很快又会好起来。 原本希瓦纳斯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唐念身上,可伊芙忽然开口,“我刚想起来,大人,您要寻找的另一件封印物,在弥瘴之城中……” 于是,希瓦纳斯的注意力又被她吸引过去。 人类少女走过来,抓住他的小指,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意,“希瓦纳斯,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精灵转回头,那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一双眼睛极为认真,让唐念产生了被注视的感觉。 可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一时之间想不到理由。 嗫嚅着唇,声音很轻,“我的心脏很疼,你能不能陪陪我。” “你生病了?” 希瓦纳斯拧起好看的眉。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面对唐念时,他总会皱眉。 而皱眉并不代表他不高兴,他只是惯常用这种淡漠的表情来表达诸多令他分心的反应。 遇见人类少女之前,他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波动,现在脸上总是会流露出各种各样对精灵来说足以称得上鲜明的神情。 从来不会笑的他,已经在这短暂的相处中,学会了笑。 只不过那种微弱的神情在人类少女眼中更像不悦。 在她说出自己的心脏很疼后,希瓦纳斯更加细致的检查了她的身体,精灵一族拥有强大的预言能力,身为光明精灵的他还拥有着治愈一切的力量。 检测过后,他平静地得出结论,人类在撒谎。 “你没有生病。”他笃定地说。 唐念微微张着唇,哑口无言。 心脏疼痛的原因,无法向他解释。 虽然什么都没说,唐念却感受到了希瓦纳斯眼神中的不悦。 伊芙又在喊他,声音温柔,他抽离视线,转头认真的去聆听精灵少女的话。 精灵少女与他对话,眼神却落在了唐念身上,隐隐有笑意。 那种挑衅一般的笑容让唐念心头如被石头压住一般喘不上气来。 希瓦纳斯和伊芙用她听不懂的精灵语交谈着,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耐心。 伊芙总有办法说起对希瓦纳斯有用,又让他感兴趣的话题,而唐念不行。 那些精灵语落在唐念耳中,仿佛风吹过叶片,没有含义。 - 等希瓦纳斯再跟伊芙确认过封印物埋藏的位置之后,发现人类少女已经安安静静的在身旁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唐念感受到有藤蔓轻轻缠绕上肩膀,把她从背靠在树上的姿势调整为平躺在厚重平坦的草丛上。 “希瓦纳斯。” 她轻声喊。 片刻后,一道修长的阴影在她身旁蹲下。 或许是太困了,困得神志不清,唐念鼓起勇气问他,“你爱我吗?” 风有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连树林间窸窸窣窣的叶片摩擦声都消失。 唐念清醒了一瞬,有些后悔自己的脱口而出。 精灵沉默的看着她,翠绿色的眼中涌上困惑。 很快又恢复成月色一般的清冷,柔声说,“你该休息了。” 他回避了这个话题。 唐念闭上眼。 带着鼻音的嗓音像堵了棉花,“你可不可以爱我?” 他不爱她,她会死的。 所以能不能爱她一下? 隐隐有人在喊他,是伊芙的声音。 太困了。 唐念缓慢陷入睡眠,呼吸平稳,连心跳都是平均的节奏。 第64章 消失的笑容 这次,人类一睡就睡了三天。 希瓦纳斯 人类总是困倦,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精灵一族睡眠极少,即便睡着了也是极浅的状态。 和人类少女在一起时,希瓦纳斯总因为唐念频繁的困倦而看到疑惑,可沉睡三天,还是第一次。 三天时间,足以让希瓦纳斯从一开始的不放在心上,变得越来越焦虑,直到最后眉头紧皱,停止前进。 在这期间,伊芙是第一个看出他异样的。 生性淡漠的精灵在人类少女睡着的第七个小时,走进丛林里,不久后再出来时,身后如犬般跟随的每一根藤蔓上都卷着许多新鲜的浆果。 精灵一族演化到现在,已经不需要进食,他们也并不重口服之欲,所以并不在意食物好吃不好吃。 所以他采摘这些色泽鲜艳的野果是为了什么? 伊芙疑惑之际,看到希瓦纳斯将那些红艳新鲜的浆果堆放在沉睡的人类少女身旁。 在少女沉睡的第十个小时,精灵表现出了违背种族天性的焦躁,他舒展的眉心缓慢向内收拢,从之前还能跟伊芙交谈几句的状态,到坐在人类少女身旁,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 似乎在困惑她为什么睡那么久,又不愿意叫醒她,纵容了人类少女的贪睡。 夜晚很冷,人类嘴唇冻得发白,精灵垂眸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在她沉睡的第24个小时,希瓦纳斯伸手摁在人类少女的额头上。 温暖的白光流进少女全身,给她补充进源源不断的充沛能量。 作为稀少到濒临湮灭的光明精灵一族,希瓦纳斯的存在是复兴他们种族的希望。 他冷静,不近人情,一直以传说的方式活在每一个光明心灵心里,所有同族都知道他的冷漠。 伊芙却看到了他格外与众不同的一面。 希瓦纳斯将那个人类少女背在了身上,她的胸腔就贴着他冰冷的背脊,远超出得体距离。 伊芙忍不住提议,“可以来独角兽背她,您不用这样……” 对方摇头,“没事,我来吧。” 人类少女的身躯柔软温热,因长时间维持侧卧的姿势,脸上压出了浅浅的压痕。 他侧过脸,看着趴在肩头的女孩,看了很久很久,距离近到随时可以吻上去。 可他没有,只是看着,眼神温柔。 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如羊脂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抚摸上少女脸颊处的红痕,轻柔的按摩了两下,好像要将她淤堵的血液揉散。伊芙就那样在一旁看着,感觉他离得那样近,又离得那样远。 他和那个人类,像在一个别人无法介入的次元中。 确认人类少女还健康的活着,希瓦纳斯又重回安静,把她背到身上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便不再焦虑。 伊芙知道他一直在等待她醒来,那是一种寂静的急切,热烈又充满期盼。 那些坚果在采摘下来的第36个小时,全部腐坏,希瓦纳斯再一次走进丛林中,带来了新鲜的果子。 三天,72个小时,少女身旁的浆果换了三次,一次都没有被她品尝过,沉睡中的她一无所知。 希瓦纳斯走走停停,看上去好像在找封印物,实际上几次走错了方向,他的心甚至不在复兴种族上。 第73个小时,人类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嘤咛。 她要醒来了。 看着她睫毛动了两下,希瓦纳斯动作轻柔的将她放了下来。 远离了她。 用藤蔓柔软的嫩叶形成床一般绵密蓬松的床,她陷在里面,身体舒展,睡得很好。 在树枝上坐下的希瓦纳斯,一直在听那边的动静。 不远处的叶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揉着眼睛,从草垛上坐了起来。 她醒了。 希瓦纳斯微微勾起唇,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错觉一般的笑容。 伊芙定定的看着他唇角的弧度。 受到极大震撼。 她能够明白的,希瓦纳斯为什么要在人类苏醒前离开。 精灵在刻意抑制自己的天性。 他在违背自己的本能去喜欢一个在他们看来渺小而卑贱的人类,他们这一种族与生俱来便害怕过分亲密的关系。 害怕自己一向冷静理智的灵魂为一个脆弱的种族牵动,他觉得那是不应该的,面对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出现,他谨慎又茫然,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一颗心全部嵌在了那个柔弱的人类身上。 他在回避自己的情感。 “你恢复好了,就离开。” 希瓦纳斯翠绿色的眼眸落向不远处,声音清冷又动人,“不要跟着我们。” 我们。 这是精灵一族不会用到的词汇,充满亲昵意味的词汇。 伊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树后缓慢坐起,正闷闷不乐的人类少女。 已经抱着肚子蜷缩在一团树叶上睡着了。 - 从噩梦般的现实醒来,唐念浑身都浸在冷汗里。 她从一堆缠绕在身上的藤蔓中醒来,将它们扒开,抱着自己的膝盖忍不住发抖。 现实世界里,她刚做了一场清醒的手术。 心脏摘出体外,空洞的被打开的胸腔,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储存着她的血液的体外循环机。 她几乎死去,在刺眼的无影灯下,冰冷的手术刀中。 如上岸缺氧的鱼,唐念张嘴无声喘息,失焦的双眼渐渐会神,她下意识寻找希瓦纳斯,希望能够看见他,想跟他说话,哪怕只听一听他的声音也好。 可搜寻一圈,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坐在草地上。 而远处又是希瓦纳斯和精灵女性的身影,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浅金色的长发如被阳光散满的绸缎,吹散在空中。 他好像在笑。 他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笑过。 仅仅只是一个侧脸,精致清隽的五官柔和,美得不近人情。 唐念沉默着坐起来,擦掉快要滴进眼角的冷汗,这一次并没有主动寻求希瓦纳斯的关注。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的,故意搞出一些动静来换取精灵的注意力。 她站起身,整理好睡乱的衣裙,去溪水边安静的洗脸。 她变得沉默,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希瓦纳斯告诉伊芙不要再跟随他之后,去找了坐在石头上发呆的人类。 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她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却无法辨别到底是哪里的变化,也不知道那种怪异之处在哪里。 她好像,没那么热情了。 希瓦纳斯想,这或许是好事,他不擅长应对她充沛的精力。 第65章 暗潮 唐念纵容自己的暂时不去想任务,逃避了两个小时。 从痛苦中冷静下来,又强迫自己露出笑容,鼻尖眼角都泛着红,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精灵。 他身旁的女性精灵又在说话,是唐念听不懂的精灵语。 唐念的嘴角开始僵硬,她在新手系统福利中兑换积分,花费些许生命值,想短暂的融入他们。 叮的一声提示音,显示兑换成功,唐念清晰的听懂了女性精灵问他,“你为什么会和这个低等种族同行?” 精灵垂下眼眸,浓密纤长的眼睫犹如在眼睛上压下没有重量的雪花,“她救了我的生命,我有责任照顾她。” 原来是因为救了他的命啊。 唐念不想绑架他。 积分结束,她听不懂了。 只知道女性精灵又说了什么,似乎是在劝他,而精灵则一直沉默着。 他后悔了吗? 唐念平静的仰望他,嘴角一寸寸放平。 他不喜欢她啊。 任务要失败了。 伊芙还在说些什么,却见精灵轻轻抬手。 “希瓦纳斯。” 有人喊他。 精灵垂眸,居高临下的俯瞰树下的人类。 像垂眸看众生的神灵。 “希瓦纳斯,你下来一点好不好。”大概是同一性别的敏感,伊芙轻而易举看出了人类少女在艰难的维持着笑脸,用近乎讨好的语气说,“我想跟你说说话。”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好像在吃醋。 伊芙嗅到了某种希望。 人类少女似乎不知道,希瓦纳斯对她有多特别。 身旁的精灵正矜持的颔首,身后半透明的翅膀张开,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他无声的落在人类少女身旁,朝她垂下头颅。 认真的聆听她讲话,即便知道那个人类女孩大多数说的都是废话,是只会浪费精灵宝贵时间的东西。 精灵大多数时间是不用翅膀飞行的,希瓦纳斯舒展翅膀飞到女孩身边,伊芙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他在向这个人类少女展示他那双优美的半透明的精灵翼。 太荒谬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由世界树直接诞生的光明精灵,竟然在一只渺小的人类面前,像低劣的动物一样靠展示吸引她的注意力。 更让伊芙难以接受的是,她意识到精灵将人类少女的声音隔绝起来,不被别人听到。 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不想让自己听到人类少女的声音? 精灵族的性别意识其实很模糊,没什么生理需求的种族,男性与女性,又或是同性之间成为伴侣,都是正常且会被允许的事情, 这样的发现让伊芙意外之余又多了一丝危机感,他们一族几乎不会有嫉妒心和占有欲这些细腻的东西,而希瓦纳斯现在的表现,像极了独占欲作祟的黑暗种族。 这种意外发现让她心神不宁,下意识想要制止,“希瓦纳斯大人,我们现在应该去将圣器……” 希瓦纳斯微微侧过头。 他淡淡皱眉,表情虽然很轻微,可伊芙还是读懂了,这是他不悦的表现。 也是拒绝再听她继续说下去的明确的信号。 人类少女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应该是被隔绝了。 她正踮起脚尖,把一只简陋的花环戴到精灵的头上。为了配合她的身高,高挑修长的希瓦纳斯甚至弯下腰,金色的长发如倾斜的阳光般璀璨耀眼,白皙纤细的精灵耳如玉一般细腻无瑕。 简陋的花环戴在他美丽的头颅上,精灵面容平淡,在其他种族看来,这种神情几乎可以被称作冷漠,但对于精灵一族来说,这已经是十分热烈的表达 伊芙手指攥在一起。 她意识到,在同等条件下,希瓦纳斯愿意聆听人类少女说毫无意义的废话,却不愿意听她努力绞尽脑汁为他想到的,驱散黑暗种族的方法。 他喜欢这个人类,并真的再把她当作伴侣对待。 这怎么可以?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伊芙就感受到难以名状的恐慌,好像自己的信仰被玷污了。 不可以,谁都可以,就希瓦纳斯不可以。 他肩负起拯救整个光明精灵种族的使命,他是由生命树直接诞生的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不可以。 让一个人类玷污自己的神圣救世者,伊芙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黑暗种族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被那些发了狂,浑身散发着黑色瘴气,眼睛血红的魔兽包围着,希瓦纳斯自己可以轻而易举杀出重围,可带着唐念这个手无缚鸡之类的人类,情况就不一样了。 习惯了和他一路走下来会遇到各种危险,唐念早在那些魔兽刚出现的时候,就自觉挪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不给精灵惹麻烦。 后面魔兽越来越多,像源源不断的潮水般袭来。 希瓦纳斯按着唐念的肩膀,把她藏在石缝里,温声叮嘱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一会儿我来接你。” 唐念拽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不安。 “你多久回来?” 希瓦纳斯犹豫一瞬,面上的冰封般的冷漠瓦解,翠绿色的眼眸隐约给人以温柔的错觉。 他极轻地碰了碰唐念垂在额头前凌乱的碎发,温声说,“很快,你闭上眼,不要看。” 他总是让唐念闭上眼。 往往有血腥或者残忍的画面出现时,就会告诉她,不要看。 唐念听他的话,这次依旧听话的闭上眼。 在她无能为力地缩在石头阴影处,努力让自己这个拖油瓶的存在感降低之时,一道白色的轻灵的身影煽动翅膀飞了出去。 是伊芙。 她柔顺的长发飘散在空气中,好像一匹会发光的绸缎。身为精灵,有着天然的灵巧,可以召唤风与雾气为希瓦纳斯保驾护航。 她是有价值的。 唐念闭着眼,告诉自己不能出去添乱,可又忍不住想看她。 能够帮助到希瓦纳斯的伊芙,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美丽,那些风仿佛有生命一般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裙,夺目的不可思议。 唐念看到希瓦纳斯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面目可怖的黑暗生物,竟然离她躲避的地方越来越近。 第66章 读档重来 希瓦纳斯打得张扬。 他是极为强大的游戏人物,并不像一贯需要使用冷兵器的npc那样需要近身,那柄前段时间从酒馆带出来的银色长箭在他手中有了新的诠释,变成令人惊愕的利器。 一道道银箭由光形成,在他修长的指尖转瞬迸发,没道光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穿刺声,接着便是一个个小山般巨大的黑暗生物应声倒地。 伊芙则是吃力许多,不像那样他可以控制植物,所以魔兽来临,唐念亲眼看着她身后有只巨大的黑色魔兽扑过去,下意识提醒她,“小心背后!” 美丽的精灵女性侧过脸,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清浅的阴影,美的惊心动魄。 她分别看到了那只正扑向她背后的魔兽,却没有任何动作。 纤细的后背霎时割出恐怖的伤口,哀鸣一声坠落在地。 就在唐念藏身的石头不远处,甚至有温凉的血液溅到了眼皮上。 美丽的精灵痛苦的按着肩头,对她伸出手,“救我……” 眼看又有几只巨大的凶兽狂奔而来,唐念存了一次档,迅速跑出去,伸手一把将伊芙拉进了石缝里。 黑色的瘴气犹如触手一样爬到腿上,唐念听到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短暂而尖锐的剧痛。 被魔兽伤到,这本来没什么,受伤而已,唐念艰难的拖着自己的腿,险些被掉落的山石砸中,两个人躲在石缝里,环境就显得逼仄很多。 这本来没什么,受伤而已,反正这具身体也是游戏,哪怕死亡也可以读档重来。 可没想到,伊芙看向她的眼神,让唐念骤然浑身冰冷。 “你为什么还活着?” 什么?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伊芙已经露出了失望与轻蔑混合的神情,对将周围魔兽斩杀殆尽后,只身回来寻找她们的那些希瓦纳斯说,“这个人族刚刚把我推到了魔兽身上!” 唐念错愕的说,“我没有。” 没等她解释,希瓦纳斯便一把将她从石头里拉了出来,站在她身前,隔绝了她看向伊芙的视线。 他先是飞速检查了一下唐念的身体,没有发现明显外伤后,神情严肃,语气冰冷,“不要招惹她。” 一瞬间,有许多想说的话都憋进嘴里。 唐念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已经攻略了半个月的美丽生物,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喃喃问,“你觉得我推她了?” 希瓦纳斯像听不到这个问题,又或是并不在意真相,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极为认真严肃的又叮嘱了一遍,“你不要去招惹她。” 唐念看了他许久,眼神从震惊到受伤。 最后黯淡下来,垂下细腻的睫毛,轻轻“嗯”一声。 希瓦纳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缓慢抬起来,“受伤了吗?” 可还没等安抚性的摸上女孩的头发,就被伊芙叫住。 “这边好像有情况,我能感受到它!”受伤的精灵女性大喊,“是箴言女神的遗骸,圣器就在这附近!” 于是希瓦纳斯抬手,在唐念面前划了一层半透明的光罩,转身离开。 再没有看唐念一眼。 咆哮的魔兽被他引走了。 他张开蝉翼般半透明的柔美翅膀,泛着粼粼碎光,密密麻麻的黑暗生物被他纤细优美的身影吸引,好像被强光照射的蝙蝠群,又像被糖果吸引的蚂蚁,如潮水一般的浓稠的黑色从山川草丛间褪去,海浪一般席卷过的大地。 天地安静下来,唐念抱着肩膀,坐在光罩中。 眼前的世界眨眼之间从郁郁葱葱,变成地狱般的景色,深浅不一的沟壑,被践踏成了泥浆的植物,以及被孤独扔下的她。 该习惯的。 她垂下头,眼中最后一缕光熄灭。 他只是个游戏人物而已。 她也不该,太放在心上。 - 再出来时,希瓦纳斯满身翠绿色的血,背靠在巨大的石头上,修长纤细的身体周围满是黑暗生物的尸骸,画面很恐怖。 跟在希瓦纳斯身侧的伊芙眼角湿润,正在流眼泪,哭得很美。 她跪坐在希瓦纳斯身旁,动作轻柔的用白嫩的手指擦去希瓦纳斯额头溅上的黑暗种族血液,那种肌肤与肌肤相贴的画面刺痛了唐念的眼睛。 走得近了,伊芙流着泪对唐念说,“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希瓦纳斯紧闭着眼。 唐念走近,伊芙轻轻咬着花瓣般柔美的下唇,漂亮的眼中含着愧疚,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你害我受伤,我就能帮到他。” 伊芙半俯着身体,裸露在长裙外的白皙肩头几乎要碰到希瓦纳斯高挺的鼻梁。 “他为什么要为我挡下致命一击?是我对不起西瓦纳斯大人。” 柔软的手指还在抚摸着希瓦纳斯的脸。 唐念沉默着弯下腰,抽出了他腰间别着的银色长剑。 伊芙咬着下唇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开口,一阵冷风划过,她猛然过退,错愕的按着漂亮的脸颊。 一滴颜色极浅的暗红色血液从她指缝中流出,滴落在地上。 唐念划破了她的脸。 “你在做什么!” 尖锐的叫声格外刺耳。 精灵少女那张漂亮的脸隐隐变得狰狞,眼底透出深色。 “没什么。”唐念声音平静,任由对方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只是觉得,你表现得很不像光明精灵这个种族。” 脖子被拧断的时间刚刚好,就卡在她把这句话完整说出来之后,下一秒,唐念选择主读档。 眼前画面扭曲变幻,像倒带的胶卷,一瞬之间回到了自己刚躲进石缝的时间。 希瓦纳斯按着她的肩膀,温声说,“你藏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唐念点头。 眼前的画面犹如一场旧事重演,她看到精灵少女飞出去,召唤出光与雾,看到魔兽向她袭击而来,看到她受了严重的伤跌倒在地。 可这一次,唐念没有伸手把她拉进来。 希瓦纳斯说过,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只是在听从希瓦纳斯的安排。 可汹涌的黑暗力量还是伤了她的脚踝,唐念缩着手脚蜷缩在石缝里,不久后,希瓦纳斯赶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跌倒的伊芙,皱眉拉开光罩,接着便转头来找唐念。 当看见她完好无损的躲在石缝中时,希瓦纳斯露出了一个极为清浅的,放松了一般的神情。 “结束了。”他声音很轻。 唐念点头,想要站起来,可脚踝一阵刺痛,下意识抓住了精灵温凉的手臂,希瓦纳斯皱眉,视线落在紧紧抓住他的,肌肤相贴的位置。 极其不习惯一样,僵住了。 那种古怪的神情落在唐念眼里,变成了明显的排斥。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唐念缓慢松开了手。 血液慢慢冷却。 “对不起。” 她道歉,露出笑脸,“不该碰你的。” 第67章 戒指 游戏的故事轨迹不会发生大的变化,即便唐念读档重来,改变了玩家自身命运,但npc之间的纠葛仍旧如之前那样,难舍难分。 魔物再次袭来的时候,即便唐念已经有意躲避,努力不拖他们的后腿,还是被黑暗生物发现是这三个人当中最为脆弱的攻击目标。 漆黑的雾气朝她袭来,唐念被来自黑暗的巨大压迫感控制,身体僵硬如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没想到这次伊芙飞了过来,落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了一击,也因此肩头被划出深刻的伤痕。 原本就受伤了的精灵少女伤得更重了。 唐念眉头紧皱。 因为经历过一次,她无法相信伊芙是真心想要救她。 又是一阵汹涌的黑暗生物狂潮,如山般堆叠而上的魔兽朝他们涌来,像是即将兜头压下的海啸。 唐念闭上眼,等待下一次读档重来。 可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她睁开眼,看着背对着她们的高挑身影,一瞬间失去了语言。 原本这些黑暗生物是无法接近他的,他也绝对不会受伤,可现在,他站在伊芙身前,眼神掠过她落在唐念身上时,还残余着一缕慌乱。 一向冷漠淡泊的希瓦纳斯,竟然还会露出这种眼神。 他在怕什么,怕伊芙受伤吗? 唐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冷寂蔓延。 看,无论读到多少次,他都会替伊芙挡下伤害。 精灵少女发出极重的痛呼声,在地上按着肩膀蜷缩颤抖。 希瓦纳斯回过头,视线迅速掠过她们,一边是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伊芙,一边是看起来完好无损,站在不远处安然无恙的人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俯下身,张开五指悬在伊芙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柔软温暖的白光从精灵少女面容上蔓延至全身,他在为她治疗伤口,那些狰狞可见骨的伤痕顷刻间被光明精灵的力量治愈。 希瓦纳斯脸色越来越白,消耗巨大,神色却无比认真。 狰狞的魔兽残骸堆积在他身后,阳光洒在浅金色的长发上,光明与黑暗对比强烈得有些刺目,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安静的注视伤重的少女,好像全世界只看得见她。 唐念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响起提示音,叮一声。 「检测到玩家态度消极,请积极攻略。」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好像在提醒她,也好像是一种警告。 唐念按住胸口缓慢地坐下,看着草丛上两只精灵纠缠交错的长发,呼吸都是慌乱的。 不行。 她还有任务要做,不能被情绪掌控。 她想活下去。 亲手编织出来的草戒指断了,在希瓦纳斯保护伊芙的时候。 唐念安静的看着,心里的某一处好像也断了一样。 治疗结束之后,希瓦纳斯走向她。 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空荡的手指,好看的眉拧起来。 似乎戴习惯了,哪怕一开始不喜欢,都不习惯戒指的消失。 “再给我编一个。” 他声音放轻,很温柔。 修长的身躯半蹲在唐念面前,透过她垂下来的发丝看她的眼睛。 唐念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悄无声息的平复了几遍呼吸后,抬起头,对眼前美丽冷漠的npc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我给你的那个呢?你弄丢了吗?” “不是丢了。”他否认。 唐念又笑,“那就是你把它弄坏了。” 精灵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生出了强烈的念头,想摸摸她的头。 这种主动想要亲近的另一种生物的想法陌生又充满侵略性,让他感到不适,又强行按捺住这种奇怪的冲动。 手指蜷了蜷,最终没有动。 精灵沉默着把她从石头上扶起来,检查了一下,发现人类少女没有受伤,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神情也再一次严肃起来,“你跟紧我。” 唐念看着他苍白透明的脸色,想到了他刚刚为伊芙治疗伤口的模样。 这双翠绿色的眼眸,当时是那么专注。 她适时的调整神情,后退了两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蔓延出哭过般的红意,小声说,“对不起。” 认错的模样有些可怜,又让希瓦纳斯心里产生难以言喻的感情。 看着人类低头的样子,他皱眉说,“过来。” 极短暂的顿了一下,又补充,“不是在责备你。” 这是再解释吗? 好稀奇。 于是唐念抬起头,努力露出伤心的表情,扮演着小心翼翼又心疼的模样凑过去。 希瓦纳斯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对她说,“你跟紧我,不然会受伤的,这里很危险。” 唐念低低地嗯了一声,情绪恹恹。 猫抓过般,落在耳朵里。 有些难受。 没等他细细消化,便看到人类颤抖着手,碰上他肩膀上的伤口,指尖点了一下又缩回去,像不敢碰他。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精明沉默着,一动不动。 像被羽毛扫过。 难耐的痒。 他倏然移开视线,不着痕迹的拉开半步距离,不看她。 躲开了。 唐念手指僵在空中,又慢慢缩回去。 “希瓦纳斯大人……” 虚弱又悦耳的声音响起,伊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捂着受伤的部位做起来,脆弱到像一戳就破的美丽泡沫。 唐念看着,都心尖发颤,令人神魂颠倒的病美人不过如此。 希瓦纳斯迟疑。 似乎想要过去看看。 可他又无法适应忽然少了什么的手指,像是得了强迫症的猫,要捋顺被弄乱的毛发,否则就会不停的舔舐梳理。 唐念露出笑容,“好,我再给你编一个。” 精灵这才松开眉心。 唇角浮现出极短暂的笑容,转瞬即逝,像一个错觉。 “希瓦纳斯大人,” 伊芙在后面发出令人疼惜的哑声,“我刚刚,发现了箴言女神的遗骸,这里好像存着她的圣器。” 看出了他的神情变化,唐念善解人意的说,“你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对你有用的东西。” 希瓦纳斯站起身。 迈开步伐前,忽然伸出手,极为克制的用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 冰凉的,短暂的触感。 唐念没能动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接触有什么含义,他已经离开了。 走得比平时更快。 第68章 幻觉 唐念始终没有给他再编织出一个戒指。 希瓦纳斯从不催促,也不提醒,耐心的等待。 精灵一族生命漫长,又不喜欢娱乐活动填补时间,因此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他们已经习惯了忍耐寂寞。 可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他的视线总是落在空荡荡的手指上,又或是落在人类少女清瘦的后背上,目光总是不经意间在追随着她的背影,情绪随着她的情绪而发生隐晦又不被人察觉的变化。 人类的出现,打破了他对时间的认知。 让他不得不承认,等待的确是件令人烦躁的事。 不远处,人类女孩蹲在溪水间,细白柔软的手指蘸着溪水洒向绕着她飞舞的林间精灵身上。 一群小精灵追逐着水珠嬉戏,又或是停留她在肩膀上,故意用翅膀轻轻拍她的脸。 人类的外形相比于精灵的纤细无瑕,可以说是粗糙而充满瑕疵的。 她的鼻尖上挂着晶莹的汗珠,脸颊上有雀斑,微笑时被晒得红彤彤的脸颊上会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可这样在精灵这种挑剔种族眼中满是瑕疵的面孔,在希瓦纳斯看来却格外美好。 美好得他心间某一处地方毫不设防地塌陷,像陡然翻转的沙漏,不受控制的陷下去。 她像一桶色彩浓郁的染料,在希瓦纳斯身边的这段时间,比他过去的岁月带给他的刺激都要多。 即将失控的预感出现在精灵敏锐的感知中,他们种族天生的能力之一,是预言。 希瓦纳斯在她身上看到了毁灭。 他应该保持距离。 应该警惕。 巴掌大的林间精灵围着她打转,排着队采好一根根细软的小野花,凑到她跟前,眼巴巴的抓着她的手指,叽叽喳喳地说着人类并不能听懂的精灵语。 可人类瞬间就懂了她们的意图,灵巧的手指迅速编织出几个小巧精致的花环,挨个戴在仿佛小猫讨食般的林间精灵头上。 精灵们兴致勃勃地围着她转圈,降落在溪水旁的岩石上,垂头看自己的倒影,欣赏的摸着花环转几个圈。 可就在这时,一阵平地而起的狂风极为煞风景的吹来,将几只林间精灵头上的花环坠入溪水当中。 顿时,小精灵们一个个垮了脸。 人类遗憾的唏嘘,“一会儿再给你们编吧。” 精灵们看向丛林,那里还残留着同族的清洌气息。 纷纷瘪着嘴,敢怒不敢言。 - 唐念的腿很疼,越来越疼,游戏中受伤的体验感极其真实,明显的淤痕在细白的小腿上挂着,被她藏在裙子下面,因为不想让希瓦纳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他们走过满是雾气的树林,枝桠狰狞缠绕,遮天蔽日,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魔。 一条藤蔓出现在她眼睛上,轻轻缠住她。 希瓦纳斯空灵的嗓音在耳旁响起,“人类无法抵御这里的力量,会产生幻觉。” 因此要蒙上她的眼睛吗? 黑暗放大了别的感官。 唐念伸手,无助的喊,“希瓦纳斯。” 身前的人停了下来,她可以想象到,对方一定在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询问她。 “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 她小心翼翼的问。 一截藤蔓缠绕上她的手腕,柔嫩的叶片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在精灵隐晦的眸光中颤颤巍巍的松开。 它牵引着唐念行走,而不是希瓦纳斯的手。 事到如今,好像已经不会因为这种无声的拒绝失望了。 唐念努力平复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起先,树林是安静的,精灵一族的步伐极为轻盈,几乎听不到声音,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踩过枯枝树叶,发出细微的悉悉簌簌声。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树林广袤而无边无际,唐念因为眼前的黑暗产生了茫然的无依感。 她又忍不住喊,“希瓦纳斯……”想从唯一认识的精灵身上汲取安全感。 可却听到了对方发出气音,低润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安静。” “会被发现。” 被什么发现?唐念颤抖着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又无助。 下一秒,却又听到正前方传来了交谈声,赫然就有刚刚还在耳旁的,希瓦纳斯的声音。 他似乎正和精灵女性交谈着什么,用自己听不懂的精灵语。 唐念第一次听到,希瓦纳斯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好像情人间的低语。 被封闭了视觉,听觉就格外敏锐,她忍不住想,这也是幻觉吗? 可听着他们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声音,全身上下唯一可以依靠的感受只有牵着自己手腕的藤蔓。 即便是做任务,即便只是一场游戏,唐念也生出了不平衡的感觉。 好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棉花压在心脏上,不疼却沉重潮湿,快要无法跳动。 “希瓦纳斯。” 她忍不住,又喊一声,想要唤回他的注意力。 可回应她的只是腕上轻轻缠紧的藤蔓。 不远处谈笑的声音从未间断,渐渐变了味,暧昧而沙哑,唐念开始颤抖,她听到树干被轻轻撞击的声音,听到树叶摩挲的声音,听到了暧昧黏腻的水渍,听起来像极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压在树干上亲密而深入的亲吻。 是假的。 她呼吸不畅,意识也像进了水一般沉顿。 细微的裂帛声响起,悦耳又欢愉的喘息声若隐若现。 唐念捂着耳朵。 可伊芙暧昧婉转的啜泣透过手背钻进脑海,夹杂着希瓦纳斯,凌乱而性感的呼吸。 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仅有的理智谨慎的分析,更像一场自我麻痹,唐念意识越来越昏沉,像吞了过量的褪黑素,手脚发软。 扑哧一声,某种冰冷而腥臭的液体溅到脸上。 紧接着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 风停了,暧昧的吟叫声不见了,树叶被撞击出扑扑簌簌的杂声消失了。 唐念浑身发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下来,像醉酒一般脚步虚浮。 有人解下了她眼睛上的藤蔓,轻轻地擦着脸颊上被溅上的液体。 光透进眼里,唐念缓缓睁开眼,看到对上一双朦胧瑰丽的翠绿色眼眸。 希瓦纳斯正轻轻擦着她的脸,衣衫整洁不染尘埃。他的身后倒着几只巨大漆黑的,正在缓缓腐烂的黑暗魔兽。 “你听到什么了?” 他皱眉打量着鼻尖都在泛红的人类少女,温声说,“告诉我。” 第69章 任务倒计时 少女眼中带着如梦初醒般的茫然,很久,一双黝黑的眼眸才聚焦。 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精灵伸手,轻柔的擦去她眼尾缀着的水珠。 指尖摩挲,苦涩的感觉顺着那滴泪蔓延到他心里。 “这片树林会让你看到最害怕的东西。”看她的神情,希瓦纳斯生疏的安抚,“都是假的,不要怕。” 对于精灵这种淡漠的种族来说,这样的安抚已经是极为贴心、极为亲密的举动了。 他以为他的关心表达的足够明显。 人类缓慢的眨眼,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没什么,产生了幻觉,我喊你,你没有答应。”她乖巧又懂事,笑得让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我知道是假的,你怎么会故意不理我?” 可希瓦纳斯沉默了。 因为刚刚在林间,他就在女孩身旁,听到她先后两次慌张的喊了他的名字。 他的确没有回应。 这里是箴言女神的栖息地,名字在这里有特殊含义,在这片区域无论被喊到任何一种名讳,都不能开口。 他无法在这里对女孩求助与呼唤做出回应,这也是一种保护她的方式,可没想到,她竟然害怕这个吗? “我在。”他给了她迟来的回应,“我一直在你身边。” 人类少女的笑容很快维持不住,垂下头,肩膀缩着,看起来很低落。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受到如此对待后还能心平气和。 希瓦纳斯看到了她的难受,思索了一下,提议休息一会儿,伊芙露出嫌弃的表情,用带着明显失望的语气说,“人类实在太弱了,这样会来不及拿到箴言女神的圣器。” 希瓦纳斯面无表情的看过去。 伊芙一僵,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唐念垂着头,一言不发。 直至许久之后忽然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精灵正要说什么的嘴巴停下,皱起眉转过身打量她,心里涌现出一闪而逝的怪异感受。 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在他皱眉思索的时候,唐念说,“我知道了。” 沉默一般都是默认。 唐念知道的。 “请给我一点时间。”她又扬起笑脸,唇色淡得像贫血,“我平复一下,很快就好。” 她没再自讨没趣地去打扰他们,而是自己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 精灵皱着眉,他想要解释自己并不讨厌这个人类,不但不讨厌,甚至,他不知道要怎么承认,像第一次尝到蜂蜜的人,朦胧而青涩的碰触到了从没接触过的情绪,染了瘾一般的陌生情愫。 不讨厌,甚至,还很喜欢。 可看她独自坐在一边的样子,又觉得没有必要解释。 她会懂的。 希瓦纳斯想,他会想办法延续人类短暂又脆弱的生命,会用漫长的岁月,告诉他这位异种族伴侣,他不善言辞的喜欢。 她那么爱他,不会离开他。 所以,她总会懂的。 - 游戏很难。 唐念坐在石头上,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和她现实世界的长相极不相同,棕红色的头发,满是雀斑白种人的脸。 几乎看不出丁点自己的影子。 不过这样也好,唐念自嘲的想,越不像自己,这场游戏的代入感就越低。 她第一次进入游戏世界,难免倾注自己的情感,被美丽得令人震撼的生物深深吸引,又难以自拔的被皮囊和气质俘虏。 幸亏她攻略的精灵npc始终表现的平淡而又没有人情味,他对别的事物的关注好像比对她的关注还要多,也让唐念渐渐死了心。 他看漫山的野花,看风吹过的树叶,看被时光雕琢出形状的石头,看清澈泛着柔波的溪流。 那些目光和落在唐念身上的目光没有什么不同,这在一开始,让唐念时常感到挫败。 现在就好接受很多。 只不过心脏时不时的刺痛,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请玩家积极攻略,以换取生命值。」 游戏冰冷的提示音始终像悬在心中的利剑,哪怕她极度疲惫,又被失望的情绪笼罩,仍要仰起笑脸。 用热情,去贴精灵的冷淡。 夜幕降临,树林间出现了倒塌的罗马柱,以及被苔藓覆盖的神殿遗址。 看样子快要到目的地了。 唐念堆着灿烂的笑容,用手指拨开野果的皮,送给希瓦纳斯。 对方接过,紫红的汁液染上苍白漂亮的指尖,像沾了染料的艺术品。 唐念看着那只手,听他的说,“谢谢。” 这和那些不熟悉的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你不要对我说谢谢。”她软软的笑,像在撒娇,“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希瓦纳斯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经常搞不懂人类,对她脑海中在想什么也不并不好奇。 她很喜欢自己,天生淡漠的种族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热烈的喜欢。 他隐秘的知道自己因她的喜欢而感到满足和愉悦,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等驱散这片大陆上的光明,脆弱的人类也可以安全而自由的活在这个世界了吧?他这样想,驱散这片黑暗,就是希尔纳斯送给人类少女的礼物。 希瓦纳斯沉浸在驱逐黑暗力量的使命感中,却不知道身旁的人类少女正在承受绝望而尖锐的疼痛。 她捂住心脏,将脸转到一旁,极力忍耐的用牙齿咬住下唇,不敢发出疼痛的呼声。 直到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一次疼痛比以往更加尖锐,脑海中响起了冷漠不近人情的提示音。 「提示:剩余攻略时间48小时,请玩家积极完成任务,否则将失去内测名额。」 失去内测名额,就等于宣判了她的死亡。 唐念如惊弓之鸟,惶恐的睁大了眼睛,那种即将死在手术台上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灵。 她不敢懈怠,再又一次休息时,悄悄的从背后拥抱住了精灵。 他停下了动作。 修长的身躯如雕塑般一寸寸僵硬,似乎极为抵触与人类肢体接触。 唐念收拢着手臂,还着精灵紧窄的腰腹,嗅到他身上浓郁的植物芬芳。 呼吸是紧的,耳朵里只能听见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声,手上的触感很真实,甚至不小心碰到了他白色长衫外裸露出的肌肤。 细腻的,温凉的,像摸到了质地极佳的玉。 唐念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行为像极了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孩子在讨糖吃。 精灵并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平静的,用那种唐念听了头皮发麻的声音,问,“怎么了?” 唐念忽然觉得难堪。 她面红耳赤成这样,他却没有任何波动。 唐念不说话,执拗的抱着他。 精灵皱眉,他的思绪被打乱,不受控制的预感再一次出现,这让他本能感到抗拒。 有什么在失控。 他还无法判断出,心中愈演愈烈的颤栗意味着什么。 直到人类少女踮起脚,鼓足勇气去亲吻他的脖子。 精灵僵住。 清明淡漠的眼眸一瞬间失神。 甚至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一动不能动。 不久后,他的手落在唐念的手背上。 还没等唐念作出反应,下一个动作,就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拉开。 心,跟着他的动作,深深的沉了下去。 一片冷寂。 第70章 短暂的生命 希瓦纳斯声音平静,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唐念不说话。 她垂下头,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 等了许久没有回音,精灵彻底将她的手拉开,避开视线不去看她,轻声说,“你打扰到我了。” 打扰到他了。 他直接说出口。 唐念脸色涨红,感觉血液冲着面颊而去,一瞬间烧了起来。 她是游戏玩家,也是个女孩。 在现实世界中,带着天生心脏疾病的唐念并不算开朗,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情绪激动,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性格。 现在被人如此直白的当作困扰,一颗心都掉在地上。 她最后试探性的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想要换取他的柔情时,精灵终于躲了一下。 修长的身体出现在一米外,逆着月光看向她, “如果你有话要说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就是明显的拒绝了。 唐念顿了顿,缓慢的垂下手。 精灵安静的等待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答案,他皱着眉想问,却没有开口。 毕竟这只人类有许多细腻的敏感的小心思,他不想过问。 精灵一族哪怕同族之间也都离群索居,极少交流,如果要探究人类少女的每一个突如其来的复杂想法,对他来说有点过于麻烦了。 太过违背他的天性。 接近目的地了,希瓦纳斯和伊芙走在前面,没有发现后面的她脚步越来越慢。 唐念脸色苍白,嘴唇已经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摁着胸口艰难的喘息,极端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惩罚出现了。 心脏很疼。 游戏只要结果,不要过程,精灵还在躲避她,还要驱逐这个世界的黑暗,那么任务就是未完成的状态。 脚一崴,险些跪坐在地上。 唐念扶住树干,虚弱的喘息几下之后,后背已经被冷汗侵蚀。 她喊精灵的名字,声音微弱,却被听力极其敏锐的精灵捕捉到。 希瓦纳斯回过头,看到人类少女扶着树干,露出虚弱又胆怯的笑容,小心翼翼的问他,“我们能休息一会儿吗?” 伊芙皱眉,“你已经耽误了我们很多进度了,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会儿已经抵达了幽灵沼泽。” 她又意有所指的说,“带着人类的确不方便,他们行动太慢。” 剩下的话忽然失去了声音,唐念能看到伊芙的嘴一开一合,在说些什么,却听不见,像隔了一层消音罩。 希瓦纳斯看着唐念的样子,停了下来,“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唐念松了口气,自觉找了一处平坦的草丛坐下,抬起头,对上了希瓦纳斯审视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无声停在她身旁。 “你身体不舒服?” 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借着月色,他检查了一番,人类没有受伤,可她的状态看起来的确不好。 “你怎么了?”精灵皱着眉,一双眼睛清润而没有温度,看起来极为高冷。 眉心收拢的样子,在她眼中看起来像在不耐烦。 唐念望着近在咫尺的任务目标,不说话。 又不放心的检查了一番,希瓦纳斯发现人类的确没有外伤。 没有受伤,却表现的非常虚弱。 这也许是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就在他以为她不再开口时,少女睁开眼,没头没尾的说,“我的生命很短的。” 希瓦纳斯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个。 却本能的不喜欢这个话题。 翠绿色的眼眸专注的看着她,沉默着。 “我可能会……”她咽下了后几个字。 她可能会死。 也许某一天,精灵像今天这样,不耐烦唐念亲密的动作,又或者觉得她是个拖油瓶时,回头发现她已经安静的死去。 她会死。 在任务失败时,在退出地图时。 这个没有心的npc会为她难过吗? “所以能不能让我在这个世界短暂的生命,开心一点呢?”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神却悲伤的像是下一秒会落下泪来。 精灵不说话,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 像个不伦不类的拥抱。 唐念鼻子发酸,以为他被自己感化了,迫切想要活下来的心情让她紧紧抓住眼前每一丝机会,伸手攥住了希瓦纳斯洁白的衣袍,将头小心翼翼的埋在他胸前。 像个想要取暖的,粘人的小动物。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正待她刚燃起一丝希望时,听到头顶传来精灵清冽淡漠的嗓音。 熄灭了她所有的期待。 博取同情,想换得和他的亲近。希瓦纳斯这样认为,毕竟人类真的很喜欢自己。 他纵容了她,让她亲近自己,以为这就是爱她的表现。 以为自己的爱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可人类流露出难过的情绪。 这让他不解。 人类生命的确很短。 她也确实是有前科的。 刚粘上希瓦纳斯那段时间,唐念总是在树林里装作摔倒,把走远的他骗回来,等他蹲在唐念身旁检查她的身体时,又扑到他的怀里。 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上轻轻摇晃。 她总喜欢以这种方式来骗取和他亲密接触。 狡猾的人类。 他心中给她加了罪名,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柔软。 是纵容,也是爱意。 也许是月色太美,也许是心脏太痛了,唐念摁着胸口,最后一次放任自己脱口而出,“你喜欢我吗?” 希瓦纳斯一如既往,良久的沉默着。 唐念不再期待他的答案。 闭上眼睛,神色疲惫不堪,她累了,真的很累。 喃喃自语,“四十八个小时,根本来不及了。” 精灵冷峻纤细的内容被月光勾出一层银白色的轮廓,仿佛凝结了冰霜。 好冷的人。 真的好冷,暖不热一样。 她还不想死呢,明明还那么年轻。 她还想回学校上课,想毕业后在海边买一套房子。 想吃很多很多美食,看很多很多风景。 她想普普通通的过一生,原来所谓的普通,已经是那么难以到达的地方。 唐念不知道,自己睡着后,希瓦纳斯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垂眸安静而温柔的注视着她的模样。 伊芙走过来,无比激动的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被打扰,抬眸看过去,眼神冰冷。 原本雀跃的伊芙瞬间噤声。 希瓦纳斯吝啬的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少女脸上,修长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抬起,理了理她耳边睡乱的头发。 这是一个明显多余的动作,出自他的个人感情。 精灵喜爱至极,才会忍不住想要触碰,生出亲近的冲动。 可他不懂。 他只是想把那缕顽皮的碎发顺到她耳后,顺便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 以为这只是出于好心,想帮她整理乱七八糟的仪容。 沉默良久后,伊芙语言委婉的暗示能不能把她丢下,看到精灵骤然回过头,急剧降温的冰冷眼神,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她很脆弱不是吗?我们接下来去的是最为危险的幽灵沼泽,作为一个人类,如果被亡魂缠上,很容易死的。” 大概是某个字眼刺激到他,周围温度瞬间降低,郁郁葱葱的植物像染了膨大剂般狰狞扭曲的生长,看起来隐隐有疯狂的趋势。 察觉到精灵的松动,伊芙继续开口,循序善诱。 “跟在我们身边,生命也有威胁,后面我们遇到的危险魔兽越来越多,希瓦纳斯大人,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们也应该把她安置在远离幽灵沼泽的地方,不是吗?” 希瓦纳斯垂下头,看着睡梦中仍旧攥着他小指的人类少女。 突然说,“她需要我。” 伊芙愣神,“嗯?” 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只见面容冷峻的精灵将蜷缩在他脚旁的人类女性慢慢抱进怀里,抬手梳理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她不想离开我。” 他目光温柔,周身圣光涌动,喃喃自语,“她需要我。” 所以,他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第71章 心脏 冷汗打湿了发丝,一缕缕黏在脸上。 这具游戏生成的身体原本就体能极差,加上唐念的任务一直没有完成,导致她跟随在精灵身后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吃力。 为了照顾她,希瓦纳斯一直走走停停,可时间越来越紧迫,到了某片迷雾弥漫的幽暗沼泽,他停下步伐,转过身,告诉唐念自己决定将她安顿在沼泽之外。 “那里很危险,你在这里等我。” 希瓦纳斯说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古老神秘的符号。 一瞬间,唐念脚下浮现出温暖的白光。 伊芙在不远处喊他,“希瓦纳斯大人,快一点,祂要苏醒了!” “我能跟你一起吗?” 唐念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停留在这里,就是判了死刑。 可幽灵沼泽太过危险。 希瓦纳斯没错,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脆弱的人类都不该进去。 “这里是安全的,你站在圈里,没有黑暗生物可以进来。” 他说着,抬起手按向心口。 再伸出手时,多了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朦胧梦幻光泽的翠绿色的宝石。 他虚空抬手,指尖多了纤细的藤蔓,也不知做了什么,那颗宝石就变成了项链,被他抬手动作轻柔的戴在唐念身上。 希瓦纳斯垂眸看她,眸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你戴着它,它就是我。” 唐念摸着那颗宝石,好像摸到了涌动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她问。 希瓦纳斯睫毛轻颤两下,没有回答。 极为克制的轻轻碰了下她的发丝,转身朝伊芙走去。 最后一次,唐念飞速握住他的手,像即将被抛弃的动物那样不安,“能不能不要留我自己。”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精灵猛然回过头,浅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细长的流光。 唐念红着眼,几乎像在哀求,“希瓦纳斯,能不能不要留我在这里,让我跟你一起。” 希瓦纳斯有些怔愣,视线随她轻轻摇晃的手轻颤,像陷入蛛网的蝶翅。 手蜷了蜷,翠绿色的眼眸泛出柔波,又散开。 他停顿良久,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 用温柔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语气安抚道,“你留在这里,这里是安全的。我不想看你受伤。” 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取下来,放在她身上。 所以,他是自信的。 点了点挂在少女颈间的那颗宝石,“它可以在紧急时候保护你的安全。” 它可以换命。 用光明精灵的心脏,换她一命。 等得不耐烦的伊芙走过来,恰好看到这里一幕,眼中满是震惊与斥责,好像唐念是使希瓦纳斯堕落变得不再伟大的根源,除了失望之外,还有深深的厌恶。 “您竟然为她做到这一步。” 颤抖的声音饱含不解与失望。 “她只是一个人类,一个只有几十年生命的人类……” 希瓦纳斯好像没听见,睫毛都不抬一下,伊芙的声音就消失了。 唐念执拗的抓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 “不要……” 精灵却如不久前那样,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对她说,“我这是为你好,这里是安全的,那里是危险的。” 人类变得不听话。 她这次真的急了,“你不要跟她一起去好不好?” 大概是太入戏,唐念真的产生了一丝心碎的感觉,于是红起来的眼眶也格外逼真,希瓦纳斯好像被她眼中的碎光撞乱了一声,眼中露出动摇。 下一刻却更加严肃地说,“留在这里。” 这三个字带上命令的语气,在光明力量的加持下,就成了不可抗拒的法则。 唐念失去身体的掌控权,手指自动松开。 浑身僵硬,像木头。 像对不听话的宠物下达指令一样,希瓦纳斯一字一顿地说,“留在这里,听话。” 唐念听到了脑海中的任务倒计时。 四十八小时,剩下最后两小时。 她完不成任务的话。 一定会死。 即将被毁灭的预感很强烈,唐念没再挽留,平静的说,“希瓦纳斯,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这句话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精灵皱眉,淡淡的不安从心底蔓延开来,可声音依然是温柔的,“不要这样说,我们会在一起。” 他是那么笃定,好像自己违背本能去和低等种族在一起,一定势在必得。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他愿意与她在一起,从一开始表现得就好像就是施舍。 “我以后不会等你了。” 希瓦纳斯皱起眉。 绵密的长睫压住无奈和不愉,“你会等我的。” 他坚信她深爱他。 不是深爱,怎么会几次三番为了他甚至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怎么会天天黏在他身边,像攀着他血肉生长的 唐念眼睛红红的,“不会的。” 她说,“再也不会了。” 精灵脚下停顿,最终还是离开。 看着他远离的身影,听到他的精灵族女伴在催促,“快一点,祂要苏醒了,我能感知到祂……” 唐念知道,这场任务要结束了。 收敛了眼中含着的眼泪。 她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叮——」 「任务倒计时一小时四十分,约半个小时后,即将有大批黑暗亡灵涌入玩家所在地」 「提示:玩家佩戴的绿宝石为光明精灵心脏,心脏可抵御一切黑暗物质伤害」 「提示:宝石破碎即为npc死亡,任务目标死亡将导致任务直接失败」 唐念几乎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场必死的结局。 摸着脖子上的宝石,她眼中涌出无限困惑。 这是他的心脏,他把心脏都给她了,一定是喜欢她的。 可任务始终没有成功,那这种喜欢,就不是爱。 脚下的大地传来密密麻麻的震动感,山的另一边乌泱泱的黑色遮天蔽日,几乎染黑了半边天空,浓郁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唐念浑身发冷,按住心口的宝石,眼神空洞。 那种摧毁一切的黑色力量在碰触到白色光环时迅速削弱,仿佛真的仅仅只是吹过了一阵风。 唐念摘下脖子上的宝石,她要最后赌一把。 她不收西瓦纳斯的心脏。 要他的心脏没有什么用,反正不管死亡还是存活,这具身体只是游戏生成的,无所谓的道具。 她要用自己的死亡,最后赌一把。 第72章 神的绮梦 “你以为的拯救是灾难的起源,你以为的救赎是灭亡的开始,从今天开始,你将生活在地狱之中。” 神的箴言无孔不入,不靠听觉,传入了站在这片天空下的所有生命脑海中。 轰的一声,繁茂参天的大树迅速腐败,明媚春色和巨大圣殿如海市蜃楼般烟消云散,像被第三只手拨乱的湖面倒影,天空迅速从阳光明媚变成一轮皎月挂枝头的黑夜。 这里是神的绮梦。 箴言女神死亡前最后的梦境。 一个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乌托邦,进入这里的所有智慧生命,都会在甜蜜的梦境中被吸干生命,吞掉灵魂,在美好的绮梦中死得无影无踪。 希瓦纳斯摧毁了这个披着甜美外衣的地狱,却因此被神诅咒。 “你将获得永生。” “将堕落于永恒的煎熬。” 树影狰狞,沼泽阴暗邪恶的雾气弥漫。 刺破绮梦,他们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箴言女神的圣器落入白皙修长的手中,希瓦纳斯眉心多了一道白色的,如水珠一般的图腾。 镶嵌在白皙无瑕的额头中央,这是神陨灭之前最后的诅咒。 它像烙印一样刻进了精灵的灵魂。 翠绿色的双眼向上掀起,淡漠又高傲,天崩地裂般的轰鸣过后,神陨落于这片湖沼。 强大到了恐怖的程度。 原本只是期待他把圣器悄无声息带走,却没想到,他会摧毁箴言女神覆盖于整片大地的遗骸。 那是神。 “希瓦纳斯大人,你为什么要……弑神?” 明明拿走就好的。 伊芙怔怔地看着,胸腔中生长出了血肉物质一般灼热黏腻,有什么鼓噪的声音快要冲破耳膜,让她整个人都陷入醉酒般的眩晕与狂热。 希瓦纳斯完成了精灵种族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没有说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箴言女神陨落,被祂一直霸占的沼泽湖泊露出本来面貌。 水波柔软,晶莹剔透,如同光雾弥漫的绿纱。 让希瓦纳斯想起,和人类少女刚认识时,在湖边露宿的一晚。 那时他刚受过伤。 被魔物撕破胸膛,仰面躺在石滩上,闭着眼,感知到正有蠢蠢欲动的魔物妄图冲上来撕裂他的身体。 他一动不动的休息着,任由那些丑陋的东西靠近,准备等它们来到身旁时,像捏死蚂蚁一样碾断它们的生命 有东西轻轻碰到他的衣襟。 希瓦纳斯伸出手。 可没想到睁开眼,没有看到丑陋的魔物,反而看到了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 林间迷路的小鹿一样,圆润的眼中满是雾气,一只手腕被他抓着,好奇又惊艳的打量着他。 一双粗糙泥泞的小手中捧着揉碎的草汁,正准备涂在他伤口上。 她的发丝被风吹扬,落在他脸上。 有些痒。 很怪。 一路蔓延进血液。 “不用。” 惜字如金的希瓦纳斯看到她泫然欲滴的眼睛,一阵头疼。 一反常态,向这个低等种族解释,“这个没用。” 躲开了对他来说没有丝毫治愈功效的草药,却没有躲开生生撞入他生命中的人类少女。 “希瓦纳斯大人?” 身旁的女性精灵又在喊了。 希瓦纳斯回神,看着美丽寂静的湖面,忽然说,“听说幽灵沼泽在被箴言女神覆盖前,有片坠日之湖,被称作神无之地。” 伊芙一愣,神色古怪。 “湖水里的宝石,可以重塑生命。” 他想到,这样的宝石送给她,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也可以为她重新锻造出身体。 “您想要吗?” 伊芙眼中狂热不减,在希瓦纳斯的默认中,纵身跳入水中。 绿纱般的湖面溅起晶莹的水花,如捏碎的钻石,伊芙像尾银雕的鱼,灵动优美下潜入水底,许久后又浮了上来。 半透明的翅膀柔柔飘在水中,湿发贴着脖颈,一路滑入平坦的前胸,优美动人。 是低等种族永远无法企及的美。 她那样灵动,一颦一笑皆是令人沉迷的美感。 这是高等种族的魅力。 可希瓦纳斯不会欣赏。 “希瓦纳斯大人,您想要的是这个吗?“ 张开手,伊芙手中躺着水色的宝石。 “我能问一下,您要这个,是要做什么吗?” 湿透的衣服贴着玲珑的曲线,透出肌肤的颜色,白与粉交织,伊芙笑得像勾魂夺魄的水妖,坦然泄露无限春光。 希瓦纳斯眼神冷寂,像在看路边没有生命的乱石。 “不是这个。” 真正的宝石,会在世界树种子进入湖泊中,才开始在果核中生长。 哗啦一声,她上了岸。 越贴越近。 湿润的面颊简直要贴到他身上。 希瓦纳斯忽然想到什么,别开眼。 于是伊芙以为他羞赧,以为他乱了心,伸手扯上他的外衣,不知做了什么,几乎将他挂在肩头的白色斜肩长衫扯掉。 最后一件圣器,来自光明精灵同族。 是世界树的种子,可以孕育出下一个世界的至高力量。 她迫不及待想要吞掉他,想要将这个强大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光明精灵据为己有。 可忽然多出的大批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她。 一开始,她还认为精灵如她所想,被她引诱,那些藤蔓沿着腿腹攀爬,她开始笑,“希瓦纳斯大人。”声音暧昧模糊,透出非精灵族该有的撩拨。 直到胸腔被刺开。 没有血液露出,只有层层叠叠晶石般透明的骨骼中间,悬着一颗泛着浓郁生命里的宝石。 希瓦纳斯要的是这个。 被最后一件圣器抓过的衣服沾满了植物与花朵的芬芳,是女性精灵特有的味道。 也是世界树种子的味道。 仅仅是拿到衣服,就能想象到这件衣服曾多么亲密的贴合过她的肌肤。 精灵悬着手指,无形之火窜上去,迅速点燃。 化为灰烬。 伊芙的脸色越发难看,它失去了发声器官,已经维持不住人形,手和脚变成树叶的枝条,慢慢变成本来的模样。 它还固执的想要证明自己的魅力,它没有分化出性别,雌雄同体。 可以变换成任何一种光明精灵喜欢的模样。 精灵却只有一个想法。 她等久了,会不高兴。 他不想要沾了别的味道的衣服。 他的衣服,应该是她的味道。 他不想看她不开心。 希瓦纳斯莫名有些焦虑。 他想见到她了,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想把她拥抱进怀里。 有多久没见到她了? 半天?还是一天? 神无之地拥有永恒月光,看不出时间,希瓦纳斯从世界树种子中摘出宝石,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焦虑。 自从认识她后,还没有跟她分别过那么长时间,他一直沉浸在人类脆弱又粘人的自我暗示中,被她麻烦的第一印象蒙着情绪。 而事实上,自己早就沉溺在她温暖的体温和甜言蜜语里,难以自拔的依恋上那种感觉。 想到那个人类肯定也会很想念自己,精灵的耳朵就染上红意。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离得近了,又矜持的慢下来。 他期待着对方奔向自己的模样。 那么为了安抚她许久没见到自己的思念,他也可以回以拥抱,把她温暖的,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他想和她好好在一起了。 第73章 选项a 希瓦纳斯终于接近了沼泽边缘。 握着手里散发着源源不竭能量的宝石,他生出紧张的心情。 距离越来越近,那种紧张演变成了某种预知出不祥气息的惶恐。 一只林间精灵歪歪扭扭的飞过来,翅膀扑扇两下,在他面前直直坠落在地。 希瓦纳斯看着泥团里挣扎的小小身影,瞳孔骤然缩紧,弯下腰,从它怀里拿出一颗翠绿色的瑰丽宝石。 这是他的心脏。 他本来放在了人类那里。 那她呢? 林间精灵还在悉悉簌簌用精灵语传递着什么信息,修长高挑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她面前。 刚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就感受到一股恐怖而磅礴的力量从远处冲刷而来,如有实质的刮过整片森林,纵横扫出凄厉尖锐的横波。 大片生长了上百年的树木拦腰截断,整片森林成块成块的坍塌,好像末日要来临一般可怕。 沼泽之外,希瓦纳斯一步一步走向某个地方。 地上还有他画的光圈。 白皙的脚掌踩在泥泞腥臭的土地上,遍地都是沥青般融化的黑暗生物残躯。 少女蜷着身子伏在地上,一只手伸向树丛的方向,怀里护着什么。 隐约是几只已经死去的林间精灵。 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如同冰封的湖面般凝固冻结,每寸血管和皮肤都产生刺破摧毁的疼痛,将他所有的思绪凝固成不会流动的死物。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时间好像不再流动。 这又是神的另一场绮梦吗? 希瓦纳斯眼神温柔,像铺满碎光的幽绿湖泊,圣洁的白衫沾满污秽,弯下腰,在她满是泥污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柔软动听,含着暧昧的示好。 面朝下的少女一动不动,他就贴近,抬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背。 血已经冰凉凝固了,只摸到一手潮湿的浆。 人类少女纤弱的后背被贯穿,心口的位置空洞一片,露出断裂的骨骼。 或许是某只黑暗生物挖去了她的心脏。 这是所有死法中,唐念最讨厌的一种。 “我回来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人类的血液是红色的,混合着肮脏的泥浆,染到了他身上。 白皙的面颊沾满泥土,头发凌乱的散了一地。 手里的宝石按在她身上,可一切都没有变化。 没有出现他预测中的起死回生,没有为她重塑出坚韧永生不死的身躯。 希瓦纳斯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翠绿色的眼眸下压着恐怖的阴云,唇角微微向上勾着,露出了类似于笑的表情。 修长白皙的手徒劳的覆盖在她后背巨大的伤口上,源源不断的白光像泥沙落入大海,刚蔓延出来就消失不见。 她像沙漏。 漏出生命力,漏出体温,漏出她的气息。 她没有呼吸了。 身躯冰冷而僵硬。 可能是在他狂妄的毁去箴言女神绮梦的时候,或者是等待世界树种子从湖中为他取出宝石的时候。 他的伴侣死了在了黑暗种族的手中。 让林间精灵带着他的心脏来找他,向他求救,用身躯为他留下一片宁静。 她死在什么时候? 记忆清晰得可怕,希瓦纳斯想起不久前少女眼睛通红,哀求般握住他的手,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走?” 现在,他一遍遍抱着她冰冷的身躯说,“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可你为什么不看我? 由世界树直接诞生的高贵种族,双膝弯折,跪在地上,抱着他死去的伴侣。 从不曾弯曲的背脊像被重物压断,金色的长发混合血液纠缠,隽美的面容紧贴着满是污泥的少女脸上。 轻轻的,虔诚的亲吻她的唇瓣。 他曾笃定的认为世界上不会有任何自己完成不了的事情。 他拥有预知一切的能力,会在看见某件事物的第一眼便能知悉往后的命运轨迹。 可这个能力让他看不到自己。 他可以一眼看透那个所谓的伊芙是世界树的种子,他要寻找的最后一件圣器,可以看出酒馆舞女与周遭生命的命运轨迹,却无法看到他自己的。 因此,他的笃定与骄傲终于土崩瓦解,粉碎的彻底,将他踩进肮脏的泥浆里。 她不要他的心脏。 她离开了他。 - 「叮——」 「恭喜玩家顺利完成任务」 「奖励生命值360小时」 「额外奖励:光明精灵的祝福,已存放入玩家道具库,紧急状态下将自动投入使用」 「提示:检测到玩家情绪低落,不利于身心健康,请问是否清洗记忆?」 「a:同意」 「b:不同意」 「选择成功,正在为玩家洗去记忆……」 「欢迎来到异世界灾难起源游戏,地图已开启,请玩家积极攻略」 - …… 唐念在病床上睁开眼。 脑海中刚刚解锁的这些记忆,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了。 那是她第一次进入游戏做任务时的经历,在任务顺利完成后换取了半个月的生命值,却出于自我保护,选择洗去记忆。 现在记忆回来了,情感这一块却是空缺的,看来她的情感也被清洗掉了。 所以哪怕脑海中多出了这些记忆,像旁观者一样,好像在看一场哑剧,什么情绪都体验不到。 「叮……」 「精灵受伤了,要去帮助他吗?」 冰冷的提示音没有一丝起伏,机械的传入脑海。 唐念神色平静。 她没有打开手机,这些提示音是直接进入大脑的。 这个神秘的游戏,已经能够直接与自己的意识对话,不需要借助手机这种媒介了。 这算什么?超前科技? 眼珠迟疑的转动着,唐念意识到自己还在重症病房里。 不远处的值班护士正在一个个为做完手术的病人翻身,并检查检测仪器上的数据。 「精灵极度悲伤,失去了求生意志。请问您帮助他重新获得希望。」 「提示:精灵的世界已经毁灭,他无处可去,请问是否要收留他?」 「a收留。」 「b置之不理。」 眼前的情景和昏迷前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问题已经和上一次截然不同,上一次系统提示音,是问她要不要回到已经发生的过去中,寻找精灵萎靡不振的原因。 所以刚刚回忆起一切,是为了让她寻找原因? 可是她最后死了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冷漠的精灵为什么毁灭了自己的世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失去了求生意志。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吧? 回忆着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唐念不觉得自己的攻略是成功的,她感受不到精灵的爱,更不知道她最后的成功是因为什么。 更何况……收留是什么选项? 她要怎么收留他?在游戏里给他建个新地图。 「叮——」 「提示:下一个地图名为病毒密码,解锁任务将获得“阈限空间”奖励」 仿佛为了解答,脑海再一次响起提示音。 阈限空间又是什么? 唐念有些犹豫,旁观者般的角度回忆那个地图发生的事情,意志一直在b选项上反复横跳。 「提示:您的选择将决定了您是否有下一次进入游戏的机会,请玩家谨慎选择。」 “……” 那还有什么好选的。 唐念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这道题的答案,看来又是只能选a。 唐念面如死水的说,“我选……” 不远处的值夜的护士抬起头,“什么?”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一次护士走到她面前,发现唐念是醒着的。 “你竟然醒了?像喝水?”护士眼露怜惜,“我拿棉签给你沾沾嘴巴好了,你现在还不能喝水。” 唐念露出了感谢的笑容。 哑着嗓子说,“a。” 轰隆一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骤然被惊雷震慑的如同白昼。 森然凄厉的冷光在漆黑的夜幕间炸开,好像生生撕裂世界,连隔离病房的门窗都在震动。 护士吓得打了个嗝,按住胸口,“怎么忽然那么大的雷。” 唐念眼皮跳了跳。 脑海中的提示音消失。 胸口却产生莫名的不安。 就如同被惊雷震乱了心跳一般。 第74章 现实世界 重症观察了两天,唐念被转入普通加护。 直到第四天,护士才将手机还给她。 四天当中,游戏提示一次都没有响起来过,也没有告诉她又获得了多少生命值,好像只有在病危的时候,现实世界才会出现脑海提示音。 连绵几天的暴雨将天空冲刷成阴沉的模样,空气潮湿又裹挟着泥土的清香。 雷鸣滚进云层里,时不时渗出一两道银白色的电芒,玻璃窗被震动得簌簌作响,好像即将脱框而落。 「叮——」 手机屏幕亮起,多了一条推送。 「荆棘古堡实时转播为您服务」 「地图天气阴,15度,空气能见度低,可怜的小奴隶正被新主人关入高塔,心情低落。」 「提示:新主人正为他准备一场初佣仪式,仪式过后,小奴隶里身体里的血液将被新主人换走」 「请玩家积极攻略,需解锁新地图换取积分,才能返回荆棘古堡」 游戏什么时候还多了推送功能? 唐念吃力的抬起手,点击那条推送,屏幕瞬间跳转进游戏画面。 手绘羊皮卷般的复古地图上,有个高高的红色塔楼。 某个封闭的玻璃窗后,站着一个小巧精致的q版提线木偶少年。 眉眼犹豫,嘴巴抿着。 有点可怜。 唐念点击地图,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很遗憾,地图暂时封闭,玩家暂时无法进入」 不能进啊。 唐念看着那个小小的q版人物。 黑发紫眼,唇瓣殷红,漂亮的像个女孩,如玉藕般的修长四肢上,有着典型的球状关节,像极了玩具屋里栩栩生的昂贵树脂娃娃。 这个傀儡,是塞缪尔的形象。 可为什么会是傀儡图标? “姐姐。” 细小的声音唤走了唐念的注意力。 心外科病房有个女孩,年纪很小。 名字很可爱,叫茉莉。 她正在隔壁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唐念,问她,“姐姐,你在看什么?” 唐念关掉屏幕,目光温和,“茉莉怎么醒了?不再睡一会儿吗?” “不睡了,一会儿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女孩的气色很差,嘴唇呈现出暗淡的紫色。 她躺在床上,小小的一个,手脚消瘦,有许多针孔的痕迹。 前段时间因为排积液的问题,还看哭了实习护士。 唐念偶尔会坐在她旁边,给她念童话书。 白天茉莉父母往往都不在,他们是对淳朴的中年男女,白天出去为女儿赚钱,下班后便带着饭菜匆匆吃过,陪伴女儿。 陪护床20块一张,病房里不能加,他们就在走廊的上放着,挤在一起,头抵着头睡觉。 今天茉莉情绪低落,在女孩又一次找妈妈时,唐念转过头,轻柔的对她说,“姐姐给你念故事,你乖乖的,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茉莉眼睛发红,瘪着嘴小声说,“念念姐姐讲的故事,我都听过了。” “那姐姐给你讲新的。” 唐念思考着,轻声说,“从前,古堡里沉睡着一位睡美人……” 她将自己经历过的故事加工润色,编织成了美好的童话,讲给生病的女孩听。 在故事中,她带着女孩遨游进入一个又一个梦幻又充满神秘气息,有着各种各样奇幻生物的全新世界。 茉莉眼睛亮晶晶,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缓慢的,她打了个哈欠,眼神朦胧。 “困了吗?” 茉莉小声嗯了一声。 唐念看着她的唇色,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好累,姐姐。”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茉莉固执的睁着眼,不安地问,“妈妈来了可以喊醒我吗?” 唐念眼神柔和,“当然可以。” 门外忽然响起护士的声音。 “4床,有人来看你。” 唐念抬起头。 鞋跟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先于人影出现,一个高挑漂亮,穿着暗格百褶短裙,提着包装精致的果盒的女生走进来,巴掌大的脸上戴着一张口罩。 进门环视一圈,看到唐念,露出笑意。 “你醒了,唐同学。” 她径直走过来,拉开病床旁的椅子抽出纸巾擦了几遍,坐下,亲热地说,“听说你前几天做了手术,我还担心你醒不过来。” 皱成一团的纸巾随意丢在桌子上,沾上了隔壁床老婆婆刚切好的西瓜。 立即吸水变成湿漉漉的红色。 “你知道吗?他们下了病危通知书呢。”女生俯下身,凑近唐念的耳朵身上的香水味完全覆盖住了周遭消毒水的熟悉味道。 嗓音甜美,又淬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没想到还是醒过来的,你的命真硬,好像怎么都死不了。” 唐念平静地看着她。 女生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好像不食柴米油盐的明星偶像的忽然进入乡村体验真人秀一般,生硬又别扭。 “心外科,不传染。”唐念平静的说,“尧槿,这里不用戴口罩。” 对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摘了口罩。 “今天很堵车,好热。”她随口说,“几条路因为隔壁商业街活动封了,阵仗好大,你以前喜欢过的那个歌手也去了,叫什么林深的。” 说半天,捂住嘴,“不好意思啊唐同学,忘了你现在不能出门了,也看不到。” 隔壁老人被护工扶着从厕所回来,看见自己不久前切的西瓜上面粘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瞪大了眼睛,刚想发怒,护工连忙轻拍着她的背说,“您不能生气!” 尧槿转过头,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果盘,瞬间了然,提着自己带来的果篮递到护工手上,“不好意思呀,刚刚不小心丢错地方,这是我拿给同学的,你们病房一起分了吧。” 老婆婆仍旧气不过的样子,隔壁床陪护的阿姨忽然说,“这个牌子我知道,是那个进口超市的!” 又拉着老人小声说,“妈,别气,这个果篮很贵的,是那个商场里的……” 老牌三甲医院,地段挨着核心商业区。 那个所谓的进口超市在大型商业中心负一楼,占据一整层,出了名的昂贵,商场玻璃橱窗后摆着可以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奢侈品,店员永远比客人多。 没有设置门槛,却有很多人连进入那扇旋转门都心生怯意。 大家都知道。 走廊上依稀传来某个病人家属的啜泣声,监护仪器滴滴答答。 唐念嗅着香水味,看到老人被女儿扶着坐下,提了果篮去洗,尧槿转头对着她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唐同学,你真是福大命大。”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年纪,漂亮的眼中却藏着浓厚的恶意。 “我以为你活不下来。” “听说你的存活率很低” “你这个病不是治愈不了吗?” “不过听说也是,就算活下来又怎么样呢,一辈子都不能跑步运动,不能受到刺激,也不能谈恋爱不能大哭大笑,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说完了那些沾着毒液的语言,尧槿捂住嘴,“对不起,我这些话是不是刺激到你了?” 唐念安静的看着她。 对方又说,“你也知道的,我心直口快,总是忍不住说实话。” 第75章 谣言与白兔 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站上别人穷尽一生想要抵达的终点,却犹不满意。 隔壁病床的阿姨看尧槿漂亮,拿了她的果篮,说话也变得热情起来,“你是小唐的同学?还是第一次有同学来看她。” “阿姨,我之前来过,但唐同学当时正在抢救。”尧槿微笑着看向唐念。 阿姨的眼神怜悯,“小唐是受了不少苦,你们是大学同学?小唐休学了,早点康复回学校上学,别耽误了前程。” “不会的,她绝对不会的。”尧槿语气微妙,手指绕上一缕头发,“毕竟唐同学和老师走的很近,我们系主任格外照顾她呢。” 语气在照顾两个字上咬得极其暧昧。 阿姨却没听出话里那层暗示,“是嘛,小唐确实是好孩子。” “是好孩子……她的全额奖学金都是老师想办法替她弄来的,我就没那么幸运了。” 尧槿语气遗憾,好像要垂下眼泪,“我的奖学金名额被……被人占了,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把属于我的东西给了别人,不过那个老师最后被开除掉了,不知道是查出了什么呢。” 气氛染上一丝古怪的尴尬。 阿姨看了看尧槿,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难看的唐念,默默走回了老婆婆的病床旁,不再热情搭话。 “你妈妈还来吗?” 尧槿压低了声音,歪着头问她。 唐念手指微微收紧。 “对不起,我忘了。”她又微微笑,“你妈妈在讨好别人呢,捧着徐家那对父子的臭脚做女奴才呢。” 站在终点线的尧槿,和徐致父子是邻居。 目睹过许多次唐念被唐秋韵带进徐家,又被徐致那个胖小子赶出门的画面。 “老师不是被开除了,是调到了耳机院校。”就在对方以为她会一直沉默时,唐念开了口,“我妈和徐叔叔的事情我不管,但他们是法律承认的婚姻,是独立的成年人,他们身上发生什么都和我无关。” 尧槿看着她。 好像在看一只殊死反抗的白兔。 饶有兴致的端详。 唐念有些分不清尧槿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了。 太早了,记忆混乱,记不清楚。 那次发病,被学校处理成一场意外。 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和有妇之夫的音乐教授约会,不小心被锁在学校的废弃器材室,结果犯了病,如果不是被保安发现得及时,就没命了。 即便这是一句谎言,可是三人成虎。 哪怕学校公示澄清,哪怕老师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别人他没有,他只是听到有学生喊有人昏迷所以急忙过去。 哪怕老师清正廉洁,一生只做音乐。哪怕唐念从来没跟老师有过任何多余的交流。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 大家还是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因为事情影响太大,学校不得不发了人事调动,将老师调到别的院校去,最后谣言再起,说他是被开除了,彼时唐念已经在医院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抢救。 真相是什么,大家从来都不在乎。 没有背景,唐念孤立无援。 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明码标价的幸福,那些幸运从不曾降临她的人间。 尧槿在与唐念短暂成为同学的一年中,制造出不少谣言。 她好像就是看她不顺眼,最早的时候,说唐念带人孤立她,发贴让人不停转发,说她霸凌。 事实上唐念是被孤立的那个。 她沉默寡言,因身体原因申请不上体育课,成绩名列前茅,人带着一种脆弱无攻击性的漂亮,拿着全额奖学金。 是许多人正值青春年华,藏在心里静静喜欢的女同学,频繁上表白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三母亲言论喧嚣直上,清冷漂亮的冰美人有了污点,就变成了被人议论纷纷的话题任务。 唐念的澄清方式,是在同寝室室友绘声绘色编造她的母亲多么低贱卑微,是怎么样拆散别人家庭时,打开手机录音,实名举报给了系主任。 老师没有扩大这件事,选择低调处理。 给了谣言制造者的尧槿处分,也拿走了她的月末参赛资格。 这也就直接造成后来尧槿对唐念的一系列恨意。 她编造了校园通知短信,把一场讲座的位置改在没有摄像头,正在修葺中的音乐教室,在唐念进去后锁上了门。 不远处是女厕所,下课后的女生熙熙攘攘。 她们在空教室里玩起了最恶毒的游戏,扯衣服,拍照,威胁唐念要发在学院大群里。 种种刺激下,唐念心脏病发,陷入昏迷。 终于有人慌张,拿出手机提醒大家,“快打救护车!她有心脏病,这是发病了!” 可电话刚拨出去就被人抢走,一把挂断。 “等一下……” 尧槿压下惊慌,冷静的对另外几个女生说,“先检查现场,有没有我们的东西,如果被发现了,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评奖了!”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她们全部出生优渥,未来的轨迹已经被打成精美的表格,不可以留下污点。 于是在唐念最需要抢救的时间,施暴者手忙脚乱的打扫,破坏脚印,擦掉可能留下证据的地方。 结束了这一切后,尧槿仍旧没有叫救护车。 先前想要打120的女生终于开始惊慌,“槿槿,再不叫救护车,她会死……” “她不会!”尧槿面目狰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叫了,我们会死?” …… 唐念闭了闭眼。 尧槿的电话铃声响起,有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听筒穿出,满是雀跃和兴奋,她边听边笑着扯自己的头发,转了几下后,站起身,“唐同学,我要走了。”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文档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唐念身边。 “你快签字放弃参赛,反正你也起不来了,占着名额多不好?” 唐念没有说话。 她能想象到对她犯下罪行的施暴者,未来光鲜亮丽的一生。 会靠着优渥的家庭资源,获得漂亮的包装。 会出国镀金,拿到漂亮的学历。 会开一家音乐行。 会和门当户对甚至阶层越级的男人结婚,实现附加价值变现。 一个精美的,被包装过,放在橱窗里的花瓶。 因为各种标签而闪闪发光,而溢价成昂贵的奢侈品。 唐念知道她最在乎什么。 第76章 黑色羽毛 今天的医院确实热闹,没有想到唐秋韵也来了 一如既往的匆忙,好像在赶时间,抽空出来看一眼自己命悬一线的女儿。 没想到会看见唐念的同学,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尧槿,看她的衣服,鞋子,最后目光流转在尧槿挂在手肘的包包上,露出灿烂热情的笑。 “你是小念的同学吗?” 她们看到了彼此身上的标签。 唐念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因为要去旁边的商场 尧槿意有所指地看了唐念一眼,微笑着热情地跟唐秋韵打招呼,一口一个阿姨,说自己要去旁边的商场看活动。 结合附近商圈物价和消费群体画像,唐秋韵眼里的笑意更重,“对对对,那里今天有明星来,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去的。” 等虚假的寒暄结束,尧槿终于离开后,唐秋韵评价道,“你这个同学不错。” “这个同学是不错。” 唐念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忽然笑了。 “妈。” “怎么了?” 她平静地说,“这就是把我关在废弃教室的那个同学。” 唐秋韵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缓慢的变成了古怪的神情。 她终于不说话了。 唐念心安理得的闭上眼,听到电视里传来实时转播的声音。 雷暴天气,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安全。 新闻画面上,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雪白的衬衣纽扣一路扣到喉结处,吝啬的藏起每一寸风光,袖扣流转着冰蓝色的昂贵光芒。 他身边站着几个保镖,身影隐在主座后端,那是一个很边缘的,用于上位者旁观活动的位置。 原本商场中间舞台上唱跳的年轻艺人们才是这场商业活动的中心,可无数长枪短炮却对准舞台下的男人,一些记者已经越过警戒线,想要凑到他身边采访。 这个年轻的商业新贵,总是有办法吸引更多的镜头和目光。 用那张俊俏精致的脸庞吸引无数人为他尖叫。加上各种各样的风光无限身份加持,散发着智慧气息的履历,以及坐拥无数商圈的资产,让他变成一块磁铁,牢牢吸住以他为圆心周遭所有人的视线。 甚至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年轻idol们,也屡次将k的视线投向年轻男人的方向。 唐念看着新闻画面,分神想,这就是尧槿今天要去的商城吗? 屏幕另一边,是金字塔的另一端。 市中心地产圈因为近日地面隆起的异常现象,导致大片区域被封锁,严禁市民进入,带来了不小的经济影响。 其中就包括许多幢林隅之的大厦,在那些寸土寸金的地方,封禁一天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代价。 这场商业演出时林隅之为了平息风波的手段之一,将视线引流在另一座正在快速崛起的商圈之上。 好像他的金手指指向哪里,哪里就会成为下一个炙手可热的,令人们趋之若鹜的商业旺地。 可惜这一次,老天似乎并不打算卖给这个年轻人面子。 只听见咔嚓一声,天空响起雷暴,正在削苹果的唐秋韵手一抖,小刀便掉在地上,发出一层清脆的声响。 新闻画面中,原本水晶宫殿般的明亮堂皇的商场灯光闪烁几下,骤然熄灭,整幢商场像是忽然沉入海底的牢笼。 无数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记者也在第一时间将镜头快速调整成夜视模式,或打开灯柱,将光芒对准出主座后的林隅之。 面对这样的异常情况,这些奔赴第一现场的媒体从业者还在兢兢业业的想获得比别人更快一步的消息。 病房里的唐念也在看电视。 画面上,一直没有反应,面容平静冷淡的男人忽然站起身,皱眉看向某个方向。 身旁的保安为他清出一条道路。 只见他走到二楼玻璃扶手梯边缘,向外伸出手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忽然有人惊呼,“林总,小心!” 只见商场一楼宽广的大理石地面,忽然裂出无数条深长的缝隙,像反向地震一般向上隆起。 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周遭那些窗明洁净一尘不染的橱窗玻璃全数震碎,商场中央巨大华丽的雕塑,以及被制作成钢琴琴键形状的旋转步梯,瞬间毁成废墟。 不断隆起的地面伴随着巨大的断裂声,变得崎岖不平,一旁矗立的独立建筑赫然向中间砸来。 林隅之顿时清醒,朝旁边躲去。 镜头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黑掉。 漆黑的画面后传出大量倒塌与崩裂的声,此起彼伏哭喊与尖叫让屏幕后的人头皮发麻,一身冷汗。 电视瞬间被切入广告,转播走了这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新闻。 这是唐念第一次直面地面隆起现场。 病房里的人从小声窃窃私语到大声激烈的讨论。走廊上,花园里,还有病人家属的电话声中,全部都在讨论着再一次出现的地面隆起现象。 有人在说,“完了,那个年轻人是不是被砸伤了?” “他忽然走到楼梯旁干嘛?” “对啊,伸手是要接什么?” 唐念定定的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转成了一则高钙牛奶广告。 她看见了,他伸手接住了一片,漆黑的羽毛。 - 尧槿刚出门就听说商场被封锁的消息,烦躁的和自己的好友在电话中联系。 好不容易赶上了爱豆距离最近的一次演出,没想到地面塌陷。 她不停的联系着在现场哭喊的好友,询问她爱豆有没有受伤,得知他被经纪公司接走后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我家本命没有被伤到……”她哼哼着,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转过头刚想咒骂对方,看到了一张惊为天人的俊秀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少年,瘦高白皙,腿脚修长,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戾气。 右脸脸颊上贴着一块纱布,却丝毫不妨碍他的帅气,甚至徒添几分不羁感。 他正在寻找什么。 尧槿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接电话过程中,无意识走到了医院的废弃物回收处,不远处便是成排上班的垃圾桶。 她的视线被少年吸引,转而露出惊艳的眼神。 挂了电话,主动搭讪,“同学,你在找什么?” 第77章 祷告与聆听者 徐致心情烦躁极了。 终于获得了英俊容颜的他,在父亲的操作下火速换了学校,甚至去公安系统修改了名字,叫徐枳。 以英俊的面孔。全新的身份,开始全新的人生。 他的人生完成了一次绝对意义上的洗牌重来。 刚到新学校,他的精致外形便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新生入学当天,徐枳的照片被人偷拍下来,放在表白墙上。 有女生发帖子说寻求大家帮助海底捞人,希望大家能帮自己找出来自己的crh。 没想到因为拍的太帅,让这张照片无意间火了一把,大家都称徐枳那张脸是被上天怜爱过的天使面孔。 哪怕他的神情不耐烦,哪怕他紧皱着眉,哪怕他下巴高傲的扬起,目中无人不屑一顾,仍旧收获了许多对着这张照片心生爱慕、荷尔蒙躁动的男男女女们。 他迅速在学校里火了,收获了一把关注,此后的每一天,徐枳的课桌上都会出现几封新的情书。 这在徐致前十七八年的人生中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他沉浸在这种愉悦感中,深深地享受着被人追捧的存在感。 并爱上了这种感觉。 曾经,徐致羡慕那些家境不如他,却因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而备受追捧的所谓的校园男神们。现在,他也变成了他们,并且更为优越出色。 也因此比那些人变本加厉。 他每周都会换新的女朋友,挑着长得最好看的女生交往,得到后并不珍惜,反而出于对这种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看脸的颜值至上主义女孩的积怨已深。 得到后便疯狂践踏她们的自信,言语羞辱、冷暴力、出轨劈腿,玩弄她们的感情。 并在她们的挽留时不屑一顾。 别人都戏称他周抛型女友,说他是渣男,纨绔富二代,可还是前赴后继有人愿意为了他这张脸和不俗的家世飞蛾扑火,愿意被他渣。 各种buff的加持下,徐枳甚至收到了造星公司的橄榄枝,想要把他打造成舞台偶像。 在他沉迷于追捧之中不可自拔时,无意间招惹了不小的祸端。 有学校的时候就会有团体,有团体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学生,其中免不了与校外势力勾结的混混。 其中一个,在放学后发现自己喜欢的女孩去找徐致表白,徐致在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后也接纳了她。 那个自己被奉为女神一样,追逐了这么久的女生,轻易就被另一个男生勾到手,并在一个星期后就冷漠地一脚踢开,冷漠地甩掉。 听着女撕心裂肺的哭泣,校霸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找人狠狠地教训了徐枳。 下手时有些重,一棍砸在徐致的右脸上,顿时血流如注。 剧痛中徐致意识到自己破了相,顿时吓昏过去,当即被救护车拉走,眉骨上的裂口缝了13针。 醒来后,他几乎崩溃。 他完全容忍不了这自己这张完美的脸上出现瑕疵,并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看着那些带着明显针脚的疤痕,他发了疯般每日对着镜子观察,总觉得那条疤痕越来越明显,陷入莫名的恐惧与焦虑,甚至到了吃不下饭睡不着的程度。 他不能失去这张脸,他不允许自己完美的脸庞上有一丝一毫瑕疵。 徐致逼迫父亲给他找整容医生,可因为是新伤口,再怎么治疗都会有痕迹。父亲安慰他说,“你放心,等你恢复了,激光可以把伤口做掉。” 可徐致一直不相信。 他整夜整夜的对着镜子失眠,眼里充满血丝,甚至无法在甚至无法进食,一吃到嘴里就会干呕恶心,哪怕睡着后,也总是做着又变回曾经那个矮胖丑陋模样的可怕噩梦,每次醒来,都如坠冰窟。 已经尝遍了美貌带来的红利,徐致再也无法容忍一点缺憾。 就在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徐致忽然想到那片羽毛是在这座医院里找到的,于是他面容狰狞的问自己的继母,“上次那个医院叫什么名字?你去那里干嘛?” “那里心理咨询和心脏和内科很好,但涉及整形之类的不如……”唐秋韵扮演知心继母的角色,想要安抚他。 徐致却坚持要来。 于是,在执意跟随唐秋韵来到医院后,他甩掉了对方,自己潜入这里。 羽毛,羽毛…… 他要找羽毛。 他找到上次过去的走廊,疯狂地翻找,想到那是医疗垃圾,甚至偷偷跑到废弃物处理中心,被保安拉走。 逐渐疯魔的时候,有人撞到了他。 眼中露出他这些日子已经看到发腻的惊艳神色,捏着矫揉造作的嗓音,软着声搭讪。 “同学,你在找什么?” - 这场雷暴一直到夜幕降临,都没能小一些。 地面隆起导致伤员数量激增,急诊部彻夜灯火通明,担架车来来往往,在死亡边缘争分夺秒。 瘦小的女孩穿着病号服,坐在窗户上,仰头看着天空。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光污染严重,天幕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绛紫,一如她嘴唇的颜色。 两只发髻柔软散乱,脚上没有拖鞋,在空中一荡一荡。 她的背后,有人正在哭泣,两鬓斑白的男人,快要哭到昏厥的女人,还有几个医生站在病床前默哀。 女孩便久久地看着天空。 有人路过,带起一片光亮。 小女孩看向天空的眼睛终于眨了眨,转向路过的修长身影,慢慢睁圆了。 “姐姐。”她忍不住喊。 对方回头,露出笼罩在光幕中的神圣面容。 离近了,在她面前弯下腰,温柔地说,“我不是姐姐。” 开了口,才听到对方动人低磁的嗓音,如同琴键上流淌而出的乐符。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改口,“哥哥……” 眼中满是惊艳,“你好漂亮呀,哥哥。” 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天空都不再明亮,朦胧的光雾后,双眼好像流转着漫天璀璨星河。 “哥哥,你在做什么?” 小女孩好奇的询问。 对方想了想,回答,“我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羽毛。” “羽毛?”小女孩歪着头,关心的问,“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他声音又轻又温柔,“她好像不在这里。” 一阵风吹过,吹来了窗户内的哭声。 “哥哥,爸爸妈妈在哭什么?” 房间里,医生拉上白色的床单,缓缓遮住床上躺着小小的女孩。 只露出发髻上的蓝色蝴蝶结发卡,监视器上显示出一条冷漠平直的长线。 瞬间苍老许多的男性抱住痛苦的女人,跌坐在地。 被喊做哥哥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茉莉。” “茉莉……”他轻柔重复,对小女孩说,“莉莉,你可以向我祈福。” 女孩圆润的眼中满是茫然,“什么是祈福?” “就是许愿。” 于是小女孩合起双手,嫩声稚气的说,“那我许愿,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哭。” 长头发的哥哥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银白色的眼眸流淌出璀璨的碎光,好像出现了幻觉。 他的手轻轻放在小女孩头顶上,揉了揉戴着蓝色蝴蝶结卡发的花苞头,传来了光一般的温暖。 “好。”他说,“答应你。” 光芒强盛,从额头流淌下来。 包裹了她小小的身体。 小女孩眼前都是温暖的白金色。 “你们看!” 房间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快!” 医生手忙脚乱的围上去,白色的床单重新拉开。 原本已经宣布死亡的女孩心脏起伏两下,懵懂的睁开眼。 几乎崩溃的父母相拥而泣,一遍遍向神祷告,不停流着泪,这一次是为幸运,为喜悦,为神的眷顾。 女孩气若游丝,在说什么。 医生俯下身去听。 听清了她嘴里的话,破涕为笑。 身旁的人问他听到了什么,只见医生擦了擦眼泪,说,“她说窗外有大哥哥陪她说话,长着六只白色的翅膀。” 别人跟着笑,“她做梦梦到天使了,是个寓意很好的梦。” 病房在二十六楼。 窗户没有开。 世界上不存在天使。 这只是一个从死神手中赛跑成功,做着浪漫童话梦的幸运病患。 第78章 生人勿进 医院特殊病区病房,私人门诊布置得温馨优雅,像极了高级酒店。 特护病房外,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正在打电话。 “不用了,就按之前的方案推进,让p倒推进度,给我一份节点表。” 一只手吊挂在石膏夹板里,手背浮起性感清晰的青色血管。 黑色定制西装挂在肩上,暗纹领带扯开,原本严谨扣到喉结处的衬衣纽扣解开几颗,终于吝啬的露出了小片白皙的肌肤。 手臂打着石膏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张大众熟知的英俊面孔。 他垂着头,微长的碎发落在额前,单手翻看着手中纤薄手机上的外文财经消息。 淡淡的“嗯”了一声,算回应耳机里的声音。 熄灭屏幕,男人打电话的同时分神往玻璃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涌动着密集的人头,花坛边坐着几个敬业的记者,撑着伞,护着怀里的机器,在暴雨中围堵他的形成。 看来短时间内还不能出去。 林隅之头疼的捏了捏鼻梁,垂下的长睫遮住怠倦之色。 叮的一声。 背后电梯门打开。 细长的高跟在地板瓷砖上踩出清脆的声音,踢踏而来。 走出来的女秘书穿着掩盖不住春光的紧身一步裙,绷紧的上衣,低叉的领口,快要包不住的女性特征跃跃欲出,随着她的步伐弹跳起伏。 那双白嫩细长的腿一路向前,走到林隅之的视线里。 太近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幅没有见过几次,不算熟悉的面孔。 拥有火辣性感的身材,偏偏又是清纯的面孔,白兔般的稚嫩,眼睛睁大,微微仰头看着他。 是总裁办不久前新加入的特助秘书,高校毕业的优等生,一路拿着各种证书,以优异的面试成绩进入总裁办。 “林总。” 白兔红了脸,怀里抱着一份资料和病历本。 林隅之点头,算是打招呼。 侧身饶过她,进入电梯。 “请等一等。” 刚刚那个特助秘书又挤回来,叮的一声,电梯门关上,逼仄的封闭空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女人睫毛扑闪着,声音软糯,“我去给您办理住院手续……” 靠得太近了。 香水味极富侵略性的钻入鼻息,林隅之微微皱眉,后退一步。 刚进入职场的女性,从头精致到脚,项链和耳钉上戴着高奢品牌的logo,每一根发丝都是精心打理过的。 偏偏像是紧张,抬眼观察他,又怯跃着移开视线。 哗啦一声,手里的文件掉了。 她“诶呀”一声,忙说着,“抱歉林总,是我不小心。”边蹲下来去捡。 林隅之退后半步。 特助秘书下蹲的姿势微妙。 柔软的胸口挤压在膝盖上,肩膀领口同时绷紧,把深v低领压成了一字肩,露出漂亮的锁骨与弹软的大片肌肤。 白皙匀润的膝盖直接跪在地上,压出红痕。 捡起了资料,她没站起来。 而是维持着跪姿抬头。 粘着长睫毛的双眼向上,仰望林隅之。 是个绝对臣服的,充满挑逗意味的姿态,贴身的衣裙下是随时准备征服猎物的身体。 如此诱人的风光跪在脚旁,林隅之却一眼都没有看她。 察觉到她要起身的动作,再次退后一步,电梯空间狭小,他的背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无法后退了。 鼻梁上架着细框金属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他像隔着一堵墙,淡漠又难以接近。 可偏偏这幅生人勿近的样子,更想让人攻陷。 想扯开他的衣领,看他失控,看他燃烧出汗,看他脱离轨道。 秘书咬着唇,眼神拉着粘粘的丝。 缓慢直起饱满的上身,面容齐平在他腰带的高度,视线却黏在他解开衣领处,露出的修长锁骨。 她刚做的美甲,延长了06毫米。 可以轻易在他锁骨上留下忘情的抓痕。 光是想想,年轻的特助秘书就进入了颅内热潮。 手里的文件迟迟捡不起来,好像长在了地上。 偏偏医院的电梯考虑到病人身体,讲究稳定,速度也就缓慢。二十层的高度,几乎在这暧昧狭小的空间里延长十倍。 林隅之弯下腰。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秘书闻到他的味道,极富侵略性的覆盖了她所有的感官,大脑都被清空,辨别出那是茶香,是木香。 是冰冷的,清凉的。 让她发热的荷尔蒙的味道。 冰冷清瘦的下颌离她不过三十公分,耳鼓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沦陷了。 这是全国女性最想撕开衣领的男人,智性恋的福音。 他是金字塔顶端那群大腹便便的商业巨鳄中,难能可贵的年轻英俊。 修长的手指捡起了秘书半天捡不起来的病历和缴费单,起身时,女孩还楚楚可怜的跪坐在地上/ “你叫?” 他问她的名字。 冷淡的语气让她浑身发软。 “林总,我叫乔婧,ay。”她忙不迭的回答,感觉自己有戏了。 不枉她精心打扮,想方设法与下午来这里陪护的男助理换岗。果然,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脱年轻鲜嫩的肉体诱惑。 可林隅之问完她的名字后,好像不打算进行多过多的交流,眼睛盯着电梯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楼层数,等待到达一楼。 独处的时间不多了。 他都问了自己的名字,那肯定也是对自己心动的吧?乔婧心里翻涌着灼热的念头,大着胆子,伸手抓住林隅之的手腕。 拇指腻滑柔软的像一条蛇,挑开了他的袖口,在贴着清瘦的手腕揉捏。 林隅之一僵,迅速将她甩开。 因为动作过大,受伤的半边肩膀都在疼痛。 “离我远一点!” 他绅士的素养终于在女秘书三番五次踩红线的大胆举动中产生裂痕,眉毛狠狠皱着,像讨厌虫子的人被扑面而来的飞蛾撞到脸上一般,语气冰冷凝重, “乔小姐,你不适合总裁办,我会让人事走正规劳务流程跟你解除劳务合同。”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时,乔婧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露骨热烈眼神落在林隅之脸上,光被看着,他就感觉受到骚扰。 等大脑缓慢接收了信息时,她的表情变成了错愕和不可思议。 “林总……为什么?” 第79章 猎物 林隅之已经走出了电梯。 修长的腿几步将人甩在身后,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第二声铃音响起前就被接起,“林总您好。” “乔婧是怎么进入总裁办的?我需要知道入职流程。” 林隅之脸色难看,语气也生硬冰冷。 “还有,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应该是肖特助……”说到一半,电话对面的人噤了声。 明明安排了男性特助,还是被她想办法过来,用脚想想也知道那个野心勃勃的姑娘做了什么。 特助很头疼,“抱歉林总,我现在就去处理。” 林隅之太年轻了,在一众成功的中年商业巨鳄中成功杀出一条血路。 夺目的外貌成为令人津津乐道的稀缺财富,太多人像搭上他的船,登上他的捷径。 漂亮的男人,优秀的背景,没有人不仰望金字塔,不向往树冠顶端的阶层。 想爬上他的床,不止有女人,还有男人。 特助犹记不久前震撼的一幕。 他和林隅之一起去外地出差,陪同参会的客户代表白嫩清俊,谈吐不俗,结果原本正常的人到了后半夜假装醉酒,脱的干干净净跪趴着出现在林隅之的床上。 特助眼睁睁看到林总脸变成绿色,又看到他愤怒的摔门离开。 还看到客户代表红着眼睛边哭边追出去,这才终于从石化的状态回过神脱了外套把人裹住拖回去。 回忆起来都是噩梦。 “林总,您的医生已经就位,如果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还有一场视频会议,和客户约好了四点钟开始,您看可以吗?” 手机安静了许久,才传出对方淡淡的应声。 凭特助对老板的了解,知道他这是走神了。 林隅之的确走神。 他打电话,视线却落在另一端。 隔着一条走廊,雨幕后,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似乎在排队。 十五米外的是另一个世界,喧嚣、拥挤,充斥着眼泪与哭喊,有急救人员与来回走动的病人。 对方拿着缴费单在队伍的末端,身体虚弱,腿脚不便,苍白的等待着。 像一颗蘑菇。 “可以的,让jan把企划案再发我一份。”林隅之挂了电话,视线落在女孩背上,又收回来。 唯一的印象是,太瘦了。 看起来像重病的病人。 雨变大了。 她在等待熙熙攘攘的人群变短。 可医院不少插队的人,她永远在末端。 可以理解,她虽然可怜,但是拿着缴费单的人都是来这里救命的人。他们不会因为别人的可怜而让步,甚至在焦急的时候破坏规则与原则,放下素质与道德。 只是最真实的众生相而已。 - 一路疾驰而来的肖特助匆匆下了车,远远就看见在病区一楼的沙发上坐着的年轻男人。 他手旁是一杯加了冰块的咖啡,旁边是特殊病区特有的陪护护士,红着脸,似乎准备跟他搭话。 肖特助脑海警铃大作,飞快抛弃,生怕又是一个来搭讪的。 可拐角处忽然出来一个人。 刹不住脚,肖特助撞了上去。 轮椅不受控制的撞上长廊透明的玻璃墙,年轻的女孩发出一声闷哼,人抓着栏杆歪着身子,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飞出去。 药瓶和注射液散落一地,伞也撞飞了,落进水里。 肖特助立即爬起来要将人扶起,可一双手比他快了一步,将人扶了起来。 抬头看起,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是林隅之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 他神色严肃,声音却很轻,语气柔和到肖特助都觉得不可思议。 女孩半闭着眼睛,睫毛颤抖,一只手按住前胸,像在极力忍痛,脖子上贴着静脉留置针。 护工走过来检查她的腕条,惊讶的说,“心外科的患者,是刚做过手术吗?” 肖特助被铺天盖地的内疚掩盖,他想道歉,可林隅之就在他前面,像一块散发着冷气的冰,完全将他屏蔽在身后。 林隅之弯下腰,将人扶回轮椅,温声细语。 “有哪里不舒服吗?” 病入膏肓的女孩并不像文学与影视作品中被美化后的模样,她苍白,消瘦,脸颊微微凹陷,看起来不堪一击。 垂在肩上的发丝少了许多光泽,发尾泛着营养不良的褐色。 因为这样,所以没有人会误会林隅之对她心动。 毕竟他身边最不缺乏的就是美人。 可肖特助并没有察觉到,林隅之在看她的眼睛。 在认认真真看她的眼睛。 黑的,润的,平静的。 像表面宁静的暗潮,涌动在海平面下的漩涡。 “我的药。” 她抬起头,蹙眉,好像完全不在意被撞痛的身体,声音很轻。 林隅之看向撞散的瓶瓶罐罐。 肖特助捡起来,却露出难为情的神色,“输液瓶摔破了,需要重新买。” “可是排队要很久。”女孩面色苍白,眼神平静,“而且,这些药很贵。” “抱歉,我来帮您买。”特助内疚的如有实质,看起来快要抽自己耳光,“会很快的,您在哪个病房?我送您回去休息。” 她报出了一个病房。 是另一侧位于二十多层,熙熙攘攘的普通病区。 走到那里需要经过一条走廊,外面下着雨,女孩的伞撞在水里。 高级病区察言观色的护工早已将准备好的伞递过来,肖特助刚要去拿,却发现自己的老板先接过了伞,神色自然的撑开。 在他见了鬼的眼神中,握着陌生女孩轮椅的扶手,将伞举到她头顶,轻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对方看着屋檐坠落的雨珠,点头,复又抬头看到了头顶的伞,唇角微微向上弯。 “谢谢你。” 转瞬即逝的礼貌浅笑,林隅之瞬间坠入漩涡。 刺破血管的细小荆棘蜿蜒出来,包裹住心脏,随着陌生情愫一同泛滥的,是疼惜与悲悯。 他推着唐念走进长廊。 肖特助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已经不能用普通的错愕来形容。 “你的家人呢?为什么是你下来买药?”林隅之终于问出了从打电话看见她时,就想问的问题,“你是病人,不应该下来排队。” 女孩垂着眼睛,没有回答。 空气安静,却不觉得尴尬。 林隅之视线落在她纤细瘦弱的脖颈上。 太瘦了。 病号服空空荡荡的挂在她身上,像会被风吹走。 “你叫什么名字?”鬼使神差的,他再次开口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一个年轻女孩的名字。 对方语气很淡,“唐念。” 林隅之听见了。 可他弯下腰,又问一遍,“你说什么?抱歉,可以再说一遍吗?” 只为了再听一遍她的声音。 女孩抬起眼,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却很平静。 没有夹杂别人看向他时那种额外的东西。 “唐念。” 心脏不受控制的乱了一拍。 他温声说,“很好听的名字。” -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有标价。 那些微笑与善意,虚与委蛇的友情,同床异梦的夫妻,毕恭毕敬的下属与颐指气使的上司。 唐念想要登高楼。 这个世界总是维持着绝对公平的不公平,带着病痛出身的她好像一直都在谷底,在泥土中仰望星辰,被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被母亲割舍,被世界抛弃。 可她就要上九天揽月。 为什么,凭什么? 她租了轮椅。 坐着拥挤的电梯,从熙熙攘攘的二十几层一路向下。 金属壁反射出她冷漠的双眼,她在长廊上看雨,视线流转,搜寻。 找到了。 走廊另一端,是另一个世界。 是活着的另一种可能性。 落地玻璃旁打电话的修长身影,已经吸引了许多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 剪裁得体修身的西装,面料高档的领带,散发着冰冷质感的手表和袖扣。 这些显而易见的标签,和看不见的东西。 从他的发丝到眼中的淡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年轻的上位者。 早在那个中断的新闻,她就猜到了会在这里见到他,这里是距离那座商场最近的三甲医院,也拥有这座城市最好的急诊部。 可以轻易推断出,他会住进这里最昂贵的特殊病区。 唐念坐在轮椅上,安静的看着他。 她的猎物。 第80章 猎物2 林隅之果然和财经新闻上的溢美之词一样,儒雅得体,英俊斯文。 他在道歉。 唐念知道,这些歉意背后,是怜悯心。 一到走廊之隔是另一个世界,熙熙攘攘,人挤着人,是金字塔下真实的世界。 林隅之似乎无法忍受这里的吵闹,他皱着眉,如同评估风险值一般严肃的视检这里。 年轻的牧羊人,来到了羊群的世界。 清瘦的病弱女孩垂着眼,将手放在轮椅的转轮上,“到这里就可以了。” 说完转动轮椅离开。 林隅之抓着她的轮椅,不容拒绝的说,“我送你。” 这是出于非理智的下意识反应。 他有张让人熟知的脸,哪怕是不关注财经新闻的人,也在这几天频繁出现的城市新闻中见过他的样子。 地面异常隆起现象占据了所有人生活中主要讨论话题,而核心商圈里许多高楼便是这个年轻男人的,他们记得他的脸,哪怕他极力躲避镜头和记者的追问,还是在电视上留下了一次次惊鸿一瞥。 无论是气质还是脸蛋,都让人难以忘记。 这种目光的胶着,林隅之早已习惯,周围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悄悄偷拍他。 他知道或许自己出没在医院里的照片会很快被各大周边新闻转载,又或者会有嗅到机遇的投机者寻过来。 但此刻他并不想管。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他出于对身前心脏病人的礼貌,和一种怪异的,不想被打扰的心情,一直没有接。 电梯人挤着人。 到了某一层,一个中年妇女提着蛋糕走进来。 说要给自己的女儿过生日。 林隅之和唐念在电梯最里侧,修长的手臂撑着金属墙,他用自己尚还完好的一只手空出了小小的空间,留给患有心脏疾病的少女。 垂眸,看见她的眼睛,顿了顿。 声音都变得滞涩,“怎么了?” 唐念吸吸鼻子,红了一圈的眼眶格外明显。 她摇头,“没事。” 肩胛骨在宽大的病号服下隐约突出,瘦到惊人的程度。 林隅之蹙眉。 她病得那么重,身体奄奄一息,虚弱的像是快要折断,可她自己买药,自己挤电梯,脖子上带着滞留针,证明她刚经历过手术,还要独自完成这一切。 他能猜出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年轻女孩。 如果她是为她的病情担忧,他可以帮助她。 他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别人的命运。 “我没事。” 可她这样说。 他愣住 她拒绝了他。 有那么一刻,林隅之在想该怎么样委婉的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这种事情曾经是他最不屑于提及的,他现在竟然想主动告诉另一个人,只为了帮助她。 顺着她的视线,林隅之看到了妇女提着的蛋糕,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和他对上,平静的说,“我也过生日。” 电梯走走停停,涌上来更多的人,空气都是拥挤的。 有人看到林隅之的脸,用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或者伸出手有意无意的摸在他垂在一侧空西装袖上,像是参观动物园时看到了高傲的天鹅。 林隅之忍着被人打量的不适,维持着温和的嗓音问她,“可以问一下你是多大生日吗?” 唐念平静地说,“ 20岁。” 20岁,人生刚刚开始。 她很年轻。 唐念微垂着头颅,脖颈细得像一折就断,身躯单薄瘦弱,鞋子边角有些磨破。 不久前追在他身后的那个秘书将自己打扮的像个礼物,从耳环到项链,或许她美甲的钱,就能买一双对女孩来说脚感很好的鞋。 林隅之意识到,自己生出了怜悯心。 “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蹲下,语气温和,“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想要活下去。 唐念说,“感谢你送我回来。我什么都不想要。” 到了某一层,唐念推着轮椅出去。 电梯上的数字是十几层,林隅之记得她的腕带上写的楼层号在二十几层。 出了电梯,林隅之感受到了更多的视线。 几乎路过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似乎他的到来与这里格格不入。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他应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连上视频会议,对一个即将投资的方案进行风险评估。 可他没有。 他第一次出于自己感性而非理智,不想接通电话。 跟随着女孩一路走到头,发现她的目的地是天台。 门是打开的,细微的雨丝被风扫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将她的前额打湿了一部分。 她还生着病,这是林隅之的第一反应。 刚想上前制止,女孩无端回过头,视线在空气中与他对撞。 唐念说,“可以帮我坐上长椅吗?” 林隅之没有动。 她说的长椅在玻璃门旁,虽然有宽广的房檐遮挡,可风很大,会吹进雨丝。 可她又说,“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二十岁生日,她想看一场雨。 林隅之微微蹙眉。 再三犹豫后,抬腿走过去,礼貌的让她弯下腰,手穿过少女屈起的双腿,将她抱了起来。 他没有抱过任何人,这个体重让他心惊。 太轻了。 脖子上的滞留针轻轻摇晃,满身伤痕。 让他不忍心用力。 空荡荡的病号服透出温暖的体温,给人以她还生机勃勃的假象。 人类恒温365度,在失去生命前,都会维持这个温度。 “谢谢。” 距离极近,她在他耳旁说,像有羽毛扫过耳膜。 不断刷新林隅之的感官。 他有片刻晃神,颔首,“不客气。” 好像是得到老天的怜悯,连风和雨都变得柔和起来,细密的雨丝被微风吹拂,一些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过了水的鸦羽。 一些落在她的发丝上,像雾气打湿了绒面。 女孩在看雨的时候,林隅之在看她。 一个健康的,没有受到过挫折的天之骄子,第一次生出对脆弱事物生出的怜惜感,并不足以让他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 比如说,别人淋雨没关系。 可唐念淋雨,会没命。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被投怀送抱过太多次的他,眼中挂着探究和防备,看她缓缓闭上眼,困倦一般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失去意识前,唐念问,“你会内疚吗?” “什么?”林隅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有回答。 呼吸低弱,缓慢。 身体缓缓变烫。 林隅之将手放在她额头上,神色变了。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她的体温已经变得很烫。 你会内疚吗? 你最好内疚。 内疚到青睐最顶尖的医生治愈我的疾病。 内疚到开始探寻我这一身伤痕的原因。 内疚到,用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利,帮我洗刷一身污秽,惩治让我沦落至此的人。 你的内疚,最好可以改变我的命运。 第81章 末日废土 十分钟后,唐念的病房升级。 她从羊群的世界来到了牧羊人的世界,住进了如同高级酒店套房一般的特护套房。 外间沙发上,林隅之问从里间走出的心外科权威专家,“她是什么病?” 专家说了一系列专业术语,对于没有学过医学的人来说,简而言之便是很严重的心脏疾病。 他捕捉到了几句关键词。 “两次宣布死亡,但又活了下来。” “可是活下去的希望不大。” “无法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林隅之站着,面容隐在明灭的光线中。 女孩躺在病床上。 温暖的光线和干净温馨的布置,和她曾经拥挤的病房截然不同。 孤独躺在被褥里的女孩,虚弱,苍白。 像株快要折断的栀子。 怪不得她什么都不想要。 二十岁,人生刚刚开始的年纪,就已经被下了无数次病危通知书。 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了。 林隅之一向喜欢以精准的目光评估所有东西。 他的财富,可以被投资的地皮,楼盘能力,新兴能源,电子科技,医疗产业,甚至连他自己的婚姻,未来是否娶妻,死后是否捐献遗体,都被他当作数学题一般理智而客观的分析计算过。 他无所谓肉欲,没有情感需求,只有计算和博弈时会带来细微的快感,也因此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理智的不近人情。 而现在。 送她什么她会开心? 他竟然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对于一个几乎看不见明天的人。 财富、权利、地位,对她的吸引力几乎为零。 他的爷爷去世前,去了山上一间静谧的寺庙。 每日素食焚香,一辈子打拼下来的基业看都不在看一眼,好像到了生命的尽头,那些浮华外物都不重要了。 唐念早就醒了,一直在等着。 她看着窗户,好像在看窗外,其实是玻璃窗上可以看见倒影。 精明的商人有时候也很单纯。 英俊又心软的年轻牧羊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玻璃窗上的倒影不在,唐念知道他走了。 她脸上的悲伤在这一瞬间消失,黑而润的眼眸一片空洞。 她不需要关心。 不需要怜悯。 却需要金钱和足以撼动这座城市的权利。 她不需要没有用的善意,她要为自己复仇。 在自己的现实世界当中。 唐秋韵来到病房的时候,惊愕的看着唐念,眼中混合了许多想要问的话和复杂的情绪。 这些疑惑在目光落在桌子上时,变成了一句疑问。 “怎么有蛋糕?谁过生日?” 走进了,看到蛋糕丝绒盒子上的小小logo,声音都拔高了许多,“这个牌子……谁买的啊,这蛋糕不是用来吃的吧……” 唐念温声说,“高中同学送来的,妈妈你吃吧。” “你不吃吗?” 唐秋韵拿出手机拍了照。 手在礼物盒的提手上悬着,不打算拆开。 唐念嗯了一声,“我有术后忌口,不能吃。” 今天没人过生日。 她看到了升级的病房,看到了昂贵的蛋糕,却没看到唐念手背上多了输液管,没看到床头柜上多出的药品。 唐秋韵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大变,千百句疑问都憋了回去,将蛋糕整个提走。 唐念躺下。 疲惫的闭上眼。 生日只是为了激起天之骄子的内疚,而随口说的,不会有人这种事情产生怀疑。 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的蹩脚谎言,因为太过微不足道。 她欺骗了看似精明的商人。 因为她想活下去。 游戏里的冷却期终于要过去了,唐念听见脑海里传来叮的一声,是熟悉的提示音。 她打开手机,这一次,荆棘古堡的地图还是灰的,不能进入。 只有旁边的废土病毒可以进入。 听起来是一个很危险的地图呢。 唐念感受到生命力的消亡,没有犹豫,点击了进入。 幸运只眷顾过她一次,就是给她带来了这个游戏。 至少,给了她自救的机会。 …… 睁开眼时,并没有直接进入游戏。 而是一片空白的,没有边际的纯色空间。 像许多小时影视作品和游戏中会出现的中转站,唐念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出现提示。 一行白透明的光字上写着「需要用户生成新角色名字,全新角色正在登录中」 唐念一脸莫名,还要取名字? 幸亏游戏还算人性化,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可是选择随机系统生成游戏名。 唐念毫不犹豫点击随机。 有一行提示弹出。 「需要按照您一贯的命名用户爱好吗?」 她有什么爱好? 唐念点击确定。 「指令接收中」 「loadg……」 「人物名称已生成」 「玩家角色名:多莉 dolly」 「身份:研究员幸存者」 「状态:失忆」 多莉? 唐念终于明白了用户喜好是什么意思。 上一个游戏是卡莉(carly),虽然被游戏的力量洗去了记忆,可根据她的游戏记录显示,有个目前暂时封锁的名为“失落神殿”的沙盘地图里,她的游戏名是安德莉亚( andrea),被喊做莉莉。 而精灵的迷雾森林世界,她的角色名叫茉莉(olly) 这次叫多莉 dolly。 所以所谓的用户喜好,就是音译中文时多个莉的发音? “……”也太草率了吧? 「叮——」 「恭喜玩家,载入完成,请开始游戏」 脑海中的提示声响起。 唐念眼前又是一黑,整个人被难以描述的力量抽离出中转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有了实感。 全身骨骼都是酸痛的,身体卡在逼仄的空间里,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疼痛不堪。 眼前仍然一片黑暗。 唐念伸手摸索,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金属壁,似乎是在一个狭小的方形空间里。 空间边缘找到一条缝隙,她奋力用脚想上蹬,缝隙越来越大,终于被她一脚蹬开。 失重感骤然传来,唐念跟一张工作卡和工具箱一同掉落在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供电室。 周围乱七八糟的仪器已经被毁坏了,有经历过打斗和剧烈爆炸的痕迹。 她身上穿着实验室研究员一般的白色防护服,看样子像为了躲避什么,慌不择路逃进了电柜缝隙里。 这次的地图,像是实验基地一样的地方。 第82章 被毁灭的实验室 电闸是融化烂掉的,只有微弱的独立供电装置散发着幽幽冷光。 供电室深处有监控机器,一整面墙都是整齐排列的屏幕,最中间最大的屏幕上是一片瑰丽的蔚蓝色,不知道是什么挡住了摄像头。 唐念一番摸索,终于找到了倒放,在闭路监控上看到了一段极为血腥的画面。 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劫掠了这里。 他们个个戴着厚重的面罩,手持可怕先进的武器手无寸铁的文弱研究员们被他们吓到,如同一群瑟瑟发抖的羔羊,几乎瞬间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被他们扫射成了一滩滩红色的血泊。 太血腥了。 唐念想跳转别的监控画面,可不知按到了什么,屏幕接二连三失灵,变成黑白雪花,像是信号错乱。 看来监控是看不成了。 唐念转身朝供电室另一侧走去,却不知道在她走之后没多久,原本花白的屏幕闪烁两下,恢复了正常。 中间那一片瑰丽的蔚蓝色如气球一般破裂,从内而外刺穿。 角落处,隐约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 周围很安静,门外萦绕着白色烟雾气体。 唐念将防护罩带好,推门出去。 环顾四周,厚重的层层铁门看起来就带着恐怖与阴森,走廊深不见底,头顶的白炽灯供电不足一闪一闪,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经典场景。 上班环境太恶劣了吧。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改造成现代化实验室模样的监狱。 那些白色烟雾并非气体,而是极其纤细的,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的雾状蛛丝,将整条走廊缠绕包裹得如同巨大茧房。 行走间无法避免会蹭到,唐念拨开蛛丝继续往前走,防护服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看起来蛛丝没有毒性。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蜘蛛网? 走廊像通往未知方向的,黑暗的地狱大门。 刚走出去没几步,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从面罩上的过滤网渗透进来。 唐念放慢了脚步。 周围的防御程度看起来越来越森严,可场景也越来越恐怖。 厚重的夹芯金属墙呈现出高度腐蚀的融化状,不知道遭受了什么,铁水淅淅沥沥的流淌到走廊上,已经凝固了。 唐念绕过那些断壁残垣,走进去。 几乎要呕出来。 地上,墙上,各种已经宕机的高科技设备上,挂着许多血肉组织。 唐念本以为这是那些闯入这里的暴徒做的,直到她看到墙角几个死去的人,身上穿着的,就是那些暴徒的衣服。 怎么会? 他们死了? 那这一地狼藉,是谁做的? ……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做的? 唐念忍住强烈的不适,告诉自己这是游戏,眼前的残肢和血液都是假的,是游戏生成的。 她的工作牌上显示安全等级为d,上面只有一串代号,没有名字。 唐念是d012,安全等级也是d。 d级人员? 如果没记错的话,唐念曾在某些怪谈文学中见到过d级人员这个代号,他们往往是食物链底层的的可消耗人员,从事着最危险的工作,一旦发生灾害,可以被放弃直接处决。 d指的是disposable,意思为一次性的、可处理的。 也就是说,d级人员是工种最危险也是最底层的存在。 好惨。 按照身份卡上的号码,唐念找到了对应的办公室。 融化了一半的金属门牌上面覆盖着一层白色,唐念抬手擦掉了上面厚重的蛛网,刻着001号样本观察室的字样。 进门的桌子上放着一份的入职报告和一只手机,好在锁屏密码可以面部识别打开。 看来是她的手机没错。 联络软件的工作群聊里也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向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大家都是简单的汇报每日工作。 唯有一点不同,12个小时前,她曾给主管发过一次消息,说她正在养护的实验项目有孵化迹象,并且发出了求助消息,希望主管能找人过来帮帮她,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然而没人回复。 唐念继续翻,寻找有用的线索。 聊天框里还有一堆未读消息,看样子是某个喜欢她的同事 短信露骨而热情地表达着对她的爱慕之情。 除此之外,对方一直提醒唐念,让她换岗。 说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太过危险,并表示她正在照看的那只实验项目绝对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它绝对是实验基地里最危险的存在,他们绝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孵化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们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d012号,相信我,离开这里!” “我们一起逃的远远的!” 下面还有一些自己的回复,全部都是言简意赅地拒绝。 唐念微微皱眉。 不知为什么,这个世界模拟出来的身体,和她太像了。 不止是身体面容的相似,连回复消息的口吻都很像。 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唐念记下了这个信息。 电脑的监控屏幕闪烁,报错信息上显示这里大约十个小时前刚经历过一场断电。 邮件弹框的最后一条工作信息是让她去修复电闸。 所以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供电室的原因,也解释了她现在为什么会浑身酸麻无力。 或许是躲进电箱的时候中电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紧急的情况,会让一个科研人员违背常识躲进危险的电箱里? 桌子上的入职报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唐念拿起来翻开,手指微微顿住。 上面那张证件照片,和她现实世界的样子长得很像。 这是游戏中第一次出现与她现实中相似的面孔。 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办公室有洗漱间,唐念找到镜子,赫然发现镜子里的模样与自己现实中的样子有八九成接近。 所以为什么这一次游戏建模忽然开始采用她的真实模样了? 厚重的金属墙壁上,贴着一份工作须知。 上面的描述的很简单,只需要唐念每日喂养两次收容室里的一只实验生物即可。 与工作内容不成正比的是,是她的工资单,数字高得吓人。 唐念挑眉,除非这是个通货膨胀到离谱的世界,不然就只能说明…… 这个工作有鬼。 第83章 收容物 电脑旁挂着每日工作记录的册子。 打开翻了翻,唐念只觉得这个工作实在简单到有些说不过去。 据记录来看,她刚被调配到这间办公室的实验体项目上不久,实验体还是卵的状态,甚至不需要喂食,只需要保持空气湿度,每日打扫房间就可以了。 投喂日记上的字迹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每天都是卵的颜色和湿度。 06月21日,卵呈淡蓝色,未孵化,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五。 06月22日,卵呈淡蓝色,未孵化,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三。 06月23日,卵呈淡蓝色,未孵化,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 06月24日…… 以此类推,全部是蓝色的,湿度也都在七十左右。 唐念翻着翻着,忽然看到有一天日志上出现了“卵呈深蓝色,出现动态”的字样。 日期为06月31日…… 等等? 六月有三十一天吗? 难道不是三十天吗? 是写错了吗? 唐念继续往下翻。 「质量主要由真核细胞微生物、单细胞真菌和多细胞真菌组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胚卵内出现实体不透光模糊轮廓。」 「卵内结构逐渐清晰,出现肢体和头颅轮廓。」 忽然,视线落在一句话上。 「胚卵未曾进食。」 日志开始变得古怪起来,掺杂了个人情绪。 描述中说那个卵颜色越来越蓝,外壳呈现半透明状,质地变得湿润黏腻,空气湿度达到90。 卵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并且一天比一天大,呈几何倍增长。 很快,便在短短几天内从指甲盖大小的胚卵,生长成了占据整个实验室的巨型蓝色瓣膜物体。 文字描述开始出现赞美和形容词。 「越来越像人类的外观。」 “它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蓝色心脏,它会舒张,好像有东西在呼吸。”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这颗卵更美丽的颜色了!” “它好像很饥饿!” “它被困住了,我需要救它!” “它要进食……” 字迹仍旧是她的字迹,写得越来越潦草,很像她以前烦躁没耐心时应付作业时随手写下的东西。 唐念打开电脑核对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怪异之处。 六月的确只有30天,这个世界的电脑和手机自带日历都证实了这一天。 之所以会出现31天,是因为从31天开始,写日志的人精神便出现了明显的问题。 好像被污染了一样。 文字描写中使用形容词很正常,可工作日志中出现了掺杂个人情绪的形容词,显然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了。 并且,写日志的人竟然能感知到一颗卵很饥饿,需要进食,这实在太古怪了。 唐念抬头环顾四周,果然在房间的边边角角看到了许多隐藏式摄像头。 看来她这个d级人员也被当做了实验的一部分。 所以实验项目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哪怕仅仅只是胚卵状态,就已经能够干预人的精神,那究竟是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办公室的另一头连接着巨大厚重的金属门舱。 外面叠着防备生化武器一样复杂的安全装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扇门后面应该就是她每天照看的那颗卵了。 脑子里真的有一闪而逝的画面。 渺小的她站在冰冷巨大的实验室里,仰望着如同蓝色海洋一般瑰丽潮湿的蔚蓝色。 好怪,占据了视线所有角落的巨大物体,怎么可能是一颗卵? 提了一个趁手的武器,唐念拿在身前,小心翼翼的朝收容室走去。 离近了却发现大门已经破裂,而里面的东西早已不知所踪。 有大半个室内篮球场大的实验室只剩下一层淡蓝色的黏膜,质地透明如果冻,颜色晶莹剔透,像冰冷的湖湾。 像水滴一样。 又像刺破了的气球。 唐念想起闭路监控墙中间的最大的屏幕,上面卡顿的画面还是一个完整的蔚蓝色水滴。 可现在,里面是空的。 看来是那个卵被孵化了。 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唐念走进去,终于在厚重的金属舱门上看到了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字样。 收容物描述:高度危险。 起源:未知,目前未曾发现同源生物。 状态:胚卵。 备注:基地的收容物们在此胚卵进入实验基地后,接二连三死亡,死因未知。 这场未知的停电可能是造成001失踪的原因。 正准备退出,唐念言间发现湿润的蓝色薄膜上有尖锐锋利的刀痕,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应该是那些入侵者的作品。 所以,这颗卵并不是自主孵化,而是由那些入侵者强制割破的吗? 可他们似乎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唐念回忆起来时看到的那些尸体。 是它做的吗? 唐念摘掉工牌,走了出去。 现在已知信息,001失踪,实验基地和这些外来入侵者全部死亡。 …… 即便在看到过这个地图的名字,知道它是病毒异变的世界,但在走出来的这一刻,唐念还是被惊到了。 距离极近的,她看到了一座两层楼高的变异树木正挥动着长满木瘤的枝条,树干上张开漆黑黏腻的裂口,正在吞噬一头变异的巨大的啮齿类动物。 啮齿类动物,老鼠的外型,长得比大象还要夸张。 唐念呼吸都要停了。 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啮齿类动物。 即便它已经被一株植物吞噬的只剩一半,也是一只巨大的老鼠,恶心又猎奇。 她铁青着脸屏息藏在石砖后,一边安抚自己受惊的心脏一边观察这个诡异的世界。 还有大型的带翅生物在天空飞翔,长着獠牙的满身毛发的大象,巨型蜘蛛和节肢类动物。 唐念看了一下从实验室带出来的空气检测仪器,开启后,指示灯瞬间跳成红色。 嗯,空气也有毒。 这是一个,真菌入侵植物动物返祖的,末日废土世界。 是病毒的天堂。 是死亡乐园。 忽然,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 天色迅速黑了下来。 唐念抬起头,发现不是天黑了。 百米外,一个拔地而起的巨大肉体组织犹如猎奇艺术家缝合的巨物装置,血红的竖长肉物上长满了人类的手脚头颅和眼睛,密密麻麻的镶嵌在遍布血管的红色物上。 仿佛数百人被打散后,重新组装的恶心模样。 第84章 拥抱猫的男孩 唐念脑海警铃大作,心脏因为急剧收缩而产生窒息感。 她悄然后退,将身影藏在石柱后。 可肉状物上的某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一种被极阴暗目光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唐念在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只听见巨大黏腻的蠕动声从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躯体让脚下的土地都震动。 长满眼睛的猩红肉柱倏然蹿来,速度快到眼中只剩下残影。 没来得及恐惧,一声尖锐的嘶鸣从不足两米的位置传来。 爬满蠕虫的巨大啮齿类动物被贯穿了身体,朝外面拖去。 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肉状物中间裂出竖长腥臭的巨口,里面交错纵横着人体和动物骨骼构成的獠牙,将啮齿类动物的身体一点一点吞噬进身体里,缓慢咀嚼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喳声。 已经死亡的身体被揉碎重组,巨型血肉生物变得更大了。 唐念快要吐出来。 这就是,末日吗? 肉状生物蠕动攀爬,口端伸出的肉状柱有成年人腰那么粗,唐念毫不怀疑,那腥臭的口器张开可以一下把她整个人吞没。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腐烂的裂口顶端好像散发出什么迷人的香气,周围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 蜷缩在黑暗里,唐念眼睁睁的看到无数巨大的变异动物被裂口中散发的奇异味道吸引,朝它爬过去,好像蜜蜂嗅到了蜂蜜。 接着又被那巨大的贪婪的巨口一个一个吞噬,就好像食人花分泌甜蜜的糖浆,引诱昆虫飞进遍布消化液的花茎中,一个接一个地将动物们粉碎,合成更加巨大的丑陋黏腻的身体。 唐念几乎快要吐出来。 聚集的变异生物越来越多,整个大地都在震动,甚至渐渐找不到躲避之处。 可突然间,那些正往这里移动的动物似乎嗅到了某些危险的气息,忽然都开始乱窜。 纷纷跑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连巨大的肉状生物都开始剧烈抖动,肉泥一块一块从身上抖下来,仿佛遇见危险的动物为了逃跑开始减负一样。 什么? 唐念躲避不及,撞破了膝盖。 再爬起来时,周围的活物已经跑光了。 顿时从喧嚣变得死寂。 发生了什么? 唐念茫然的朝外走了几步。 忽然在某个贴着楼房生长的藤蔓上,看到了一片蓝色的透明薄膜。 像凝固水滴一样,诡异,梦幻。 是那个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东西,留下的。 - 新的背景资料到来,是提示唐念,在天黑前找个能够躲避风雪的地方,保持体温。 越想越觉得奇怪,果然,在任务信息面板上看到了一些多出来的内容。 这个世界的大气被毁灭了一部分,气候极端异常,地表极昼与极夜交替,周期为12天。 极昼时太阳温度过高,导致地面像熔岩一样滚烫,寸草不生,极夜情况骤然相反,由于缺少大气保护,地面结冰,无法储存温度,将进入低温严寒状态。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新生儿,因为他们一出生便会接受最严厉的考验。 医疗资源和社会物资的紧缺,使供养孩子变成了一件奢侈而又困难的事情,所有人都想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奴役大多数劳动者,用他们辛勤创造出的价值继续繁衍与劳作的过程,得以延续他们斑斓迷醉的生活。 而破旧的城市,萧条的街道,和久未经过打理的大楼里,随处可见拾荒者的骸骨。 光线一点点变得昏暗,周围温度在迅速降低。 走在空无一人的城市中行走,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再往前走,几乎没有任何动物和植物,冰冷的水泥森林萧条得令人发指,甚至寻找不到液态水。 唐念弯弯绕绕,进入某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搜刮了一圈,物资大多数被拾荒者拿走了,只在货架上找到几包不知道过期没过期的压缩饼干,她从废弃广告牌上撕下pv布料,准备等降温后用来包裹身体。 看样子熬过一夜都是困难。 刚选好一处地方准备躺下,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了喵呜一声。 是猫叫。 唐念顿住,放轻了脚步,朝声源处走去。 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回荡着微弱的猫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 唐念不相信这个时代还会有普通的猫咪存活,存了一次档。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还能读档重来。 只是没想到,她会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孩。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两条白皙瘦弱的腿上沾满了污泥,整个人像只落汤鸡一样凄惨。 微微蜷缩的怀抱中,有一只同样瘦弱的猫咪。 猫咪大概是这个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看起来野性未驯,费力地挣扎着,伸出尖锐的利爪将在男孩胳膊上抓出细长的血痕。 他一边吃痛地小声抽泣,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猫摁住,试图抱进怀里。 或许是出于善意的举动,可刚抱住就又被猫咪抓伤,男孩的眼眶都红了起来,一边可怜兮兮的笑声抽噎,一边再次试图把猫咪抓住。 他想要给猫咪取暖,猫咪却警惕陌生人,充满攻击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如此恶性循环下,男孩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受伤流血的地方迅速凝结成颜色黯淡的冰,手指也因为迅速降下的温度而暗红发紫。 唐念本来不打算上前,她还没有那么好心。 直到看见男孩红着眼睛掉下眼泪,一边哭一边茫然地试图继续拥抱小猫。 执拗的令人心疼。 直到有人在他身边蹲下。 洁莹润纤细的手腕从面前横过,拿了一小块不算松软,却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压缩面包,凑到小猫鼻子旁晃了晃。 上一秒还在激烈挣扎的野猫变得温顺而又懂眼色,饥饿难耐地扑向她。 很久没有进食过的样子。 小男孩下意识屏息,生怕尖锐的刚刚划过她皮肤的猫爪把眼前这么清晰的手腕抓破。 在他的认知中,这散发着温暖热气的白皙肌肤就像是未被污染的雪,脆弱的,又像是末日后柔嫩而又脆弱的花瓣,让他害怕她会受伤。 “你那样抱它,它会害怕。” 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过,男孩的耳垂瞬间烧了起来。 第85章 收养流浪猫 男孩好像被烫到一样,朝旁边坐了坐。 怯生生的抬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有些圆润的女性眼眸。 她正在看他。 漆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圆润的黑眸露出善意的笑容。 “这是一只野生猫咪,末日后没有怎么见过人类。” “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的,但对它而言,你的拥抱很危险。” 男孩怔怔地看着身旁的人,有些迟钝的消化她说的话。 唐念将手中的压缩面包掰完,拍了拍手,站起身。 小男孩还蹲在地上,满是污泥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透露出干净清澈的浅色光晕,神情有些委屈。 喉咙不自觉的吞咽,眼神带着一丝微妙情绪,羡慕而又委屈地看着那只餍足后围着唐念脚踝打转的野猫。 他的脚踝软绵绵的,看起来,像是骨折了。 一个末日中遍体鳞伤的,骨折的,瘦弱的流浪者。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看到对方露出希翼的神色,唐念顿了顿,叹了口气。 一边唾弃自己的烂好人,一边又尊重自己的游戏习惯,随手帮助一些受了伤的濒临死亡的生物。 说不定以后就有用了呢。 她拉开背包拉链,忍痛将搜刮到的为数不多的压缩面包拿出来一包,递给男孩儿。 “这个给你。” 迟疑了一下,她说,“我没有水,如果单独吃它的话,你会很口渴,我建议你等天亮了,有液态水的时候再吃它。”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颜色浅淡的眼瞳好像一汪清澈的湖面,净透得几乎看不到瞳仁。 怪异的感受在心里转瞬即逝,这个世界已经变异成了这个样子,男孩的瞳色与她认知中的不同,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沾满污泥的手指怯怯地抬起,颤抖着将那袋压缩面包接了过去。 唐念这次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没有多久,瘦弱的男孩靠着墙,睁眼看着黑漆漆的、透不进一丝光线的地下停车场天花板。 缓慢的停止了呼吸。 怀里抱着还来不及拆封的压缩饼干。 黑暗中亮起莹莹的微光,天花板后大面积渗出瑰丽的浅蓝色,好像荧光生物一样,神秘梦幻的淡蓝色液体如同雨后从天花板缝隙间渗出的水滴一般,缓慢顺着石柱滴落。 晶莹剔透的如同软化的水晶泥,慢慢涌到冰冷的男孩身旁。 凝聚出细软的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男孩没有任何反应。 那条小小的浅蓝色再次碰了碰,然后缓慢覆上去,如同一汪薄而清透的水膜一般,包裹住瘦弱的男孩。 很快,那片淡蓝色又从男孩身上脱离下来。 晶莹剔透的蓝色果冻状物体缓慢有了实质,它颤动着,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又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折磨,瑰丽梦幻的蓝色中缓慢变换出人形轮廓。 轮廓愈发清晰,直至凝实。 白皙纤细的手臂在水膜中动了两下,向外探出,轻轻挑破了薄膜边缘。 哗啦一声,水滴落下,一个更加精致干净的男孩完美的复刻了已经死去的男孩模样,从那片瑰丽的淡蓝色中跌跌撞撞地站起。 但不同于真实的人类,它没有人类肌肤上应有的细小毛孔与斑斑点点,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几乎没有一丝瑕疵。 空洞的浅色眼眸中也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 它生涩地适应着,手脚不协调的踉跄,又扶着墙壁软趴趴的倒下。 歪在地上,好奇地观察着世界。 它专注的观察着青灰色的男孩。 忽然扭动着柔软娇嫩的新生躯体,在地上滚了一圈。 原本湿润的皮肤沾上泥土,变得脏兮兮的。 它又懵懵懂懂的抬手,揉乱了柔软服帖的发丝。 一番操作后,倒和靠在墙角的男孩看起来更像了。 适应了一会儿,它扶着墙缓慢站起来,走了两步后垂下头,愣愣的看着自己复制出的双腿,缓慢地眨动眼睛思考了一下。 脚踝一软,原本正常的走姿又重新变得踉跄。 跛着脚,拖着瘦弱的身体缓慢的,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着。 小小的脚印踩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深一下浅一下,好像真的是一个可怜的跛脚男孩一样。 在它比人类大脑更加精密复杂,数以亿万计的神经元中,正在读取着刚刚复制到的男孩的记忆。 原本挺直的纤细背脊弯了下去,眼睛也缓慢的聚集起一层雾气。 清瘦稚嫩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呜呜咽咽、像受伤幼崽一般可怜兮兮的啜泣声,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而难过,孤独又弱小。 更像了。 它如此鲜活。 记忆中,没有人对他好。 可怜兮兮的呜咽愈发清亮。 没有人对它好。 …… 唐念一直紧张的警惕着极夜的到来,可没想到黄昏状态维持了很久。 一连几个小时,太阳都维持着欲落不落的样子悬在天空边缘。 犹豫了许久,她决定离开这个区域。 傍晚的城市十分安静,站在高处瞭望,唐念观察到越过这片已经停电的漆黑废弃建筑群,有一片星星点点的光线。 微弱却温暖。 那里有可能是拥有人类幸存者的地方。 唐念从高处跳下,朝着有光的地方继续出发。 没想到刚走出刚绕出建筑群,就看到了一个弱小的身影被巨大狰狞的返祖生物逼到墙角里。 不知为什么,那个人影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熟悉,而更加熟悉的是那个返祖生物的样子。 一只三花猫,不,准确的来说,是一只变异的,背上长出倒刺横生的外骨骼,两层楼一般高大的返祖变异猫科生物。 而真正让唐念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的,是那个巨大猫耳上,有道月牙状裂痕。 和自己不久前喂过的那只猫几乎一模一样。 可怕的返祖生物,似乎就是刚刚那只猫咪。 它被感染了。 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所以那个男孩…… 唐念的心猛的向下沉去。 悄无声息地从断壁残垣中绕过去,看到了毕竟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弱小少年。 他的动作看起来比之前迟缓了许多,身上更脏了,湿漉漉的,粘的满是碎石尘土。 眼中带着新生儿般可怜兮兮的懵懂无知。 是他。 车库里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第86章 “离我远点” 蓊蓊郁郁的树枝在地板上铺开大片阴影,斑驳的碎光间,唐念按着怀里人的头,眉头紧皱,眼底浮动着警惕。 烂好心再一次发作,她在变异动物背后推倒了纪念雕塑,打时间差制造动静,分散了那东西的注意力,趁乱绕道跑过去救了这个小男孩。 过程很艰难。 男孩一路上都很安静,一动不动地被她夹着胳膊下,像只受惊过度不会动的兔子。 一个瘦弱的孩子,不管多轻都是有重量的,唐念负重抱着他跑出去很久,确认将变异生物甩开,才把他放在地上。 “坏猫猫。” 唐念嘶了一声,擦去小腿磨出的血。 被放下之后,小男孩仍旧像假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唐念一把抓过他,将破破烂烂的衣袖卷上去,检查他的胳膊。 纤细脆弱的手臂暴露在昏暗的日光下,露出衣服外的皮肤肮脏粘腻,可衣服里藏着的皮肤却过分白皙细腻。 那种苍白有些刺眼,像许久不晒阳光的病态,依稀可以看到皮肤下布着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像一条条安静流淌的小溪。 怎么会这么白? 唐念戳了他一把,发现他皮肤上有些湿润,却没有任何伤口。 仔细检查了一番,她把对方的袖子重新放下,面露疑惑。 明明记得猫把他抓伤了的,怎么会没有伤口呢? 男孩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染了尘土混成泥,上面还黏了着枯枝腐叶和草木成丝,像一个沾湿后扔进扔到大街上滚了三遍的拖把,粘的她衣服上跟着遭了殃。 唐念铁青着脸,拍了拍,衣服已经染得变了色,依稀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 好像草木混合了难以言说的花香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孩似乎没有意料到还有人会救他,眯着悄悄眼睛看向唐念,濡湿着薄薄雾气的睫毛尖局促的颤了颤,似乎想说话。 绯红的唇无声张开,软软绵绵的发出短而轻的气音,又怯怯的抿住。 声音小到留不住人。 只能无助的看着她忽略自己,漠然离开的背影。 唐念走出去两步又拐回来,撕下一截刮烂的研究服,蹲下身,给他抹了抹眼睛。 男孩紧张的闭上了眼,任由唐念动作不温柔的在眼皮上擦来擦去,几乎在她碰到他的一瞬,便没有停止过小幅度的颤抖。 唐念看着好笑,抚摸了两下他那头脏兮兮的细软小卷毛,将布料塞进了僵硬不动的小男孩手里。 “自己擦一擦吧。” 他好像听不懂她的语言。 反应了很久,懵懂的眨眨眼,手指攥紧了那截布料。 攥紧了,指腹隐隐失血,泛出薄薄的蓝色。 唐念已经走远了。 她谨慎的断壁残垣间穿梭着,一边熟悉这个危险的地图,一边循着先前看到的光点找去。 可惜,光消失了。 变异生物的出现让那些幸存者关了灯。 末世生活的人类犹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警惕不已。 唐念在荒废已久的城市间穿梭,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她顿了一下,倏然站定,回头看去,身后萧瑟的街道空无一人。 疑惑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可没过不久,那细微的脚步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唐念又站定,果不其然,脚步声跟她一起消失。 于是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她一起走,她停下,那些脚步声也慢半拍的停下来。 唐念脚步不变,眼睛却转向身旁橱窗的玻璃板上。 只见身后不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倒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仓鼠。 瘦小的影子正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维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 当她停下脚步,小小的身影立即慌张地藏到一旁,捂住嘴巴蹲下,生怕被发现一样。 “……” 既然那么害怕,干嘛还要跟着她? 唐念接收不到任务,没有多少耐心。 转过头,对着小仓鼠藏身的地方喊,“出来。” 广告牌后,瘦小的身体蜷缩着,露出一点点衣角。 唐念干脆走过去。 脏兮兮的小男孩想跑,可湿漉漉的圆眼睛却忍不住盯着她。 浅色的瞳眸中满含好奇与期待,像碰到了陌生的食物,想尝试又不敢随便咬食的的猫咪。 “跟着我干嘛?” 唐念歪着头看他,“流浪猫,救了你一次,赖上我了?” 小流浪猫僵硬地缩着肩膀,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暖光,清浅的眸色隔着淡淡的雾气,微微仰头看着她。 暖融融的日光渗进破败的场景里,让人看着也莫名心软。 可是他的神色实在懵懂,透着一股不太聪明的气息。 好像,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话一样。 他听不懂。 唐念迟疑,问他,“你听得懂吗?” 换来的只有对方更加迷茫可怜的眼神。 “……”唐念觉得可怜的是自己。 流浪许久的小东西称得上骨瘦如柴,头发枯黄没有光泽,脸上满是泥面。 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几乎看不出容貌。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话,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足够艰难。 唐念抓了抓头发,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自顾不暇,还要为该死的心软买单。 她扯起流浪猫一般的小男孩,在城市中不停寻找,终于找到一间破败的便利店。 橱柜里的食物应该都过期了。 有聊胜于无,唐念从货架上抓了几包看不出日期的饼干。 一转头,对上了正模仿她的样子,从货架上抱了几桶发霉坚果,献宝似的递给她的小男孩儿。 看见唐念看他,对方将手抬高了一些,往她面前凑了凑。 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唐念将那些发霉的坚果重新放回货架上,对男孩说,“这些东西过期了就不能吃了,黄曲霉素,吃一口让你死前还能体验一把上吐下泻的痛苦。” 将饼干塞到他怀里,又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npc,冷却期结束就会消失。 跟着她,不会有结果的。 男孩不明所以,看她往外走,抱着满怀的饼干踉踉跄跄的跟上来。 却见唐念猛地转身,眼光沉重。 恶言相向,“离我远点。” 小男孩猛的一怔。 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记忆,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在地上,抱着头后退两步,弯下腰发抖。 唐念狠下心,没有理他,推门离开了便利店。 这次,小流浪猫终于没有跟上来。 远远看去,也不在便利店,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念揉揉眉心,疲惫的叹气。 她没有能力拯救一个游戏人物,一个对她来说没有用,只可能是负担的路人。 第87章 不要随便吃蘑菇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到处都很危险。 第一天还可以忍耐。 第二天饥饿感占据大脑。 城市里的活人比死人恐怖。 她在街道上先后发现了几次看起来刚被处理过的新鲜尸体后,毅然决然决定离开这座废弃城市,转走远离城市的树丛。 以这个游戏的逼真程度来说,死亡的感受一定很不妙。 唐念想捕点小动物烤来吃,可是那些动物太过凶悍,大多数带有毒性獠牙以及坚韧的利爪。 想吃果子,结果靠近高大的树木,发现攀附在上面的藤蔓会动,并且会攻击人类。 简直是死亡游乐园。 可惜,刚走了没多久,就在树干上看到一只被捆死的,已经剩下皮包骨头的风干小动物尸体。缠绕在动物身上的藤蔓格外翠绿茂密,叶片肥厚。 离近了一点,仔细看,脑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些藤蔓上延伸出纤细的丝线,插在小动物身体里,像吸管一样吸食着它体内的血肉。 果然,人与动物身体的养分供给了这片吃人的森林。 游戏是假的,饥饿感却是真实的。 唐念忍了两天后,实在难以忍受,想办法摘了一颗红艳艳的果子,却因此废了半条命。 衣服刮破了,鞋子也废了,手里唯一的防身武器也被藤蔓卷起来,够也够不着,她狼狈的逃跑,将观察了许久,带着小动物牙龈的果子吞进肚子里,却发现一个小小的果子根本不能充饥。 到了最后,找到岩石洞穴,想要用睡眠麻痹自己饥肠辘辘的身体。 谁知道有朝一日她竟然会饿的睡不着。 困倦的闭着眼睛,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天然的白噪音不能使她睡着,却能使大地长出蘑菇。 等唐念奄奄一息睁开眼时,就看到洞穴门口一排排白嫩嫩的蘑菇莹莹立着。 蘑菇越鲜艳越不好,据说彩色蘑菇,那白色的蘑菇……是不是能吃? 唐念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不止等待了多久,几只啮齿类小动物从树丛中钻出来,翕动着尖尖的鼻子,嗅在蘑菇的伞头上,不一会儿啃了起来。 没死。 唐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昔日最讨厌的生物。 脑子乱糟糟的,都是奇怪的想法。 应该没问题吧? 背包里还有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脉冲点火机。 大不了存一次档。 唐念赶走了那些小型啮齿类动物,摘了一捧白嫩嫩的蘑菇,她谨慎的用木枝将蘑菇们穿成串,用火烤熟。 直到外皮微微焦脆,才小心翼翼的吃下去。 软的,不好吃。 她垮着脸,一边唾弃,一边将没有任何调味料辅佐的烤蘑菇吃下去。 天空变成了粉色 她板着一张脸 过一会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粉色的裙子 提着裙摆 流浪猫在树后小心翼翼地跟着她 发现她开始转圈 脸颊红红的 痴痴的看着她 直到她一脚踏进了河里 他扑过去将人捞了出来 却被人抓住了耳朵 他颤抖着身子小声呼吸,无声的张着嘴巴 一动不敢动 被捏了脏兮兮的小脸 “好软。” 她嘀咕。 饿急了 一口咬在他脸颊上 男孩僵成了一根木头 闭着眼,所以看不见 自己嘴下的皮肤变得透明 星星点点淡蓝色光般 融化了一般挂在她手上 细长的透明触手缠着她,不知道是在抵抗,还是在亲昵 松开 男孩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变回原状 胸口难以平复的起伏着 在学习人类呼吸 他有点害怕她了 好奇怪的感受,嗅到了危险的本能躲避反应 他后退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在树干后观察她 可又忍不住靠近 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体,慢吞吞拉近了距离 听到她说,“我要回家了。” 蹲在树下 好奇的凑近 她不说话 也不走 有雨水 腐蚀性 他给她遮雨 意识到她神智不清 很久之后扯扯她的衣袖,头顶的叶子要腐蚀烂了 她摇头,“别碰我。” 开口说话,胆小的流浪猫一惊 就听到她又说,“我现在是一颗石头。” 他眨了眨眼睛。 他有预感 未来会因为眼前这个人受到难以治愈的伤痛 他的种族天赋 他知道这个人要让他伤心了 可他想亲近她 像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样,害怕又难以自制的亲近 这种犹豫和困惑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唐念闭上眼睛倒地 他紧张的凑近,伸出手稳稳的托住她的脸 温柔的面颊贴在男孩冰凉的掌心 她就靠在他身上 闭着眼 呼吸均匀 他一动不敢动 僵硬着身体 整整一夜 学着她的样子闭眼 不会困,不会做梦 猛地感受到她懂了 男孩睁开眼,却被尖利的匕首抵住喉咙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冷 刺得他一痛 她的声音像另一种刀刺的感觉,也是痛的 树阴影,没有夜视能力的普通人类,唐念看不见他的样子 只知道身边有个人 很危险 却没想到那个人像被她吓到一样 不管不顾的动了起来 唐念的刀尖来不及收,割破了他的皮肤,对方浑不在意 瞬间跌跌撞撞的朝丛林深处逃跑 刀尖割破了那个人的皮肤 没有血液 只有一层果冻般的淡蓝色 冰融化一样滋滋消失 变异生物? 分明,是人类的感触 进入城市,找到了临时住所。 饥寒交迫。 太危险 看到了死人。 却听到门外看来国外的声响。 她警惕抄起门后的铁棒走过去,屏住呼吸,万分紧张,打起12分精神打开门。猛地打开门,却发现门外什么都没有,地上却多了一个果子,地上却多了好多果子,他犹豫了一下,一脚踢开,反锁住门,随后从窗户的方向跳出去,穿到了另一个楼层上。很危险,有什么东西跟踪了他,并且发现他在路上停留,最起码知道他曾经想要夺的那只果子唐念迅速离开,抹去了所有踪迹后,却不知道那些被一脚踢开的果子,那些被他一脚踢开,枝叶横飞的果子,正被一双纤细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抱进怀里。男孩耷拉着眉,眼,睫毛垂得低低的,上面挂着浓厚的雾气。他吸了吸鼻子,委屈的反手擦了一下手背, 第88章 田螺少年 叶片扑扑簌簌的作响,隐约像是又下起雨来。 流浪猫捂着被咬过的脸颊来回搓着,眼中满是湿漉漉的畏惧,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终于,他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体,慢吞吞拉近了距离。 听到她在自言自语。 “我要回家了。” 可惜,听不懂。 他复制了那个死去男孩的记忆,可男孩本身是被世界抛弃的流浪儿童,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跟人交流过多少,记忆中全是被欺辱驱逐的样子,抱着身体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 他出生在一个叫天使街的地方,无法孕育子嗣的男男女女们和军方实验室签订协议,去天使街和变异生物“配种”,这样便可以借由实验项目人造人。 人类基因占比过高为失败品,会成为男孩这样,虽然有顽强生命力,但还是手无寸铁。 变异生物基因占比过高,会变成血腥杀戮的怪物,失去人类的理智。 成功的少之又少,人类基因和变异生物基因参半,那些成功的天使街产物,都被实验室接走。 就这段记忆而言,人类都是可怕的,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更甚。 他慢吞吞的蹲在树下,又好奇的凑近。 她不说话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啊眨,显得有些呆滞。 也不走,就那样跪坐在地上。 人类怎么了? 雨水渐渐变得大了起来,滴落的水珠在错综复杂的植物枝条间撞碎,打湿了她的睫毛。 白皙的眼周也很快红了起来,她揉揉眼睛,又揉揉头顶,忽然发出痛呼。 流浪猫也愣了愣。 想起来了,雨水很可怕,有腐蚀性。 记忆中,每到雨天,男孩就会躲起来。 于是他模仿着记忆中的样子要躲起来,走了几步又慌慌张张的拐回来,张嘴发出无声而焦急的提醒。 很急,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类还跪坐在地上,额前的头发湿了,白皙细腻的皮肤被雨水刺激的发红。 她还在揉眼睛。 流浪猫焦虑了一会儿,摘下巨大的变异叶片,像撑伞一样从背后悄悄凑近,无声的举到她头顶上。 于是人类揉眼睛的动作停了下来,可纤薄的眼皮已经高高肿起。 怎么肿了呀? 流浪猫又急了起来,他费力地踮着脚,用小小的身体给她撑伞,察觉到她意识不清,胆子大了一些,悄悄往她后背靠近。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对方看起来像是要回头了,猫吓了一跳,赶忙缩回手。 谁知她只是侧了侧脸,又安静的闭上眼睛。 酸雨的腐蚀性很强。 头顶的叶子要腐烂了。 男孩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伸出手,捏着一点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她忽然捂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喉咙轻轻一动,摇头,“别碰我。” 开口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把胆小的流浪猫吓得一惊。 就听到她又说,“我真的不能再喝了,你们玩,我打车回家。” 他眨了眨眼睛。 没有听懂。 一片透明的蓝色不知从哪里探了出来,悄悄地顺着她的发丝向上蜿蜒,绕过耳后,如湿润的果冻一般缓慢拉长,覆盖在人类红肿的眼皮上。 蒙了一层,像覆眼的绷带,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好。 唐念发出低低的气气,不动了。 透明的触手之下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敏感而细腻的神经元,他感知着人类温热的血液,忽然产生了一种来自生理本能的预感。 他有预感。 未来会因为眼前这个人受到难以治愈的伤痛。 他的种族天赋告诉他,这个人要让他伤心了。 可他想亲近她。 像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样,害怕又难以自制的亲近。 这种犹豫和困惑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唐念闭上眼睛,身子一歪快要倒地。 男孩手忙脚乱,紧张的凑近,伸出手稳稳的托住她的脸。 柔软的面颊贴在冰凉的掌心,模拟人类在全身流淌的血液陡然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躁动出现在与她接触的地方,那一小片皮肤发热,透出放大了十倍体温般的烫。 他僵住,湿润的眼眸微微睁大,惶恐,却透出难以言喻的渴望和好奇。 忍不住微微地发抖。 想要吞噬她。 想复刻她。 这念头叫嚣着瞬间充斥了全身,可又被他生生地压住。 手心还贴在她柔软的面颊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鼻尖暖暖的呼吸。 她就靠在他身上。 闭着眼。 呼吸均匀。 像是只得以休憩的家养猫,鼻息细浅,脸贴在他手上,无意识轻柔地蹭动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被泥泞的泥土染得黑乎乎的。 流浪猫一动不敢动。 僵硬着身体。 安静的托着她的脸颊,整整一夜。 他觉得睡在这里不好,可是人类闭着眼,睡的很安静。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忽然学着人类的样子,也闭上眼。 他不会困,不会做梦。 只是想要仿照自己见过的人,眸光浅淡的眼中满是对世界纯然的好奇。 他会模仿任意一个自己见到的生物,看到猫时模仿猫,看到人时模仿人,现在遇见了唐念,就开始模仿唐念。 就这样安静的闭着眼,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从单方面托着对方的脸,到两个人歪在地上,人类枕着他微微弯着的膝盖,蜷缩着身子睡觉。 一只流浪猫变成了两只流浪猫。 在模仿她的第三个小时,男孩忽然感受到趴在自己腿上的人动了。 他睁开眼,倏然被尖利的匕首抵住喉咙,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 这一刀对于他来说不算重,甚至称不上受伤,可男孩却觉得自己被割的遍体鳞伤。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冷。 刺得他更痛了。 这句质问像另一种刀刺的感觉,也是痛的。 树木的阴影纵横交错,光线昏暗,视线并不清明,天气阴沉,厚重的云层压住大片光芒。 没有夜视能力的普通人类无法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唐念根本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人长什么模样。 只知道自己身边有个人, 可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比鬼要危险。 她本能的拔出绑在大腿内侧的匕首,抵住对方的喉咙,一旦发现对方出现攻击性就手起刀落。 唐念一时间来不及收,尖锐的刀口瞬间割破了他的皮肤,可对方毫不在意,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踉跄着一头撞上树干。 扑扑簌簌的树叶掉下来,扑了唐念一头。 等她拨开树叶站起身时,对方已经跌跌撞撞的朝树林深处跑去。 她错愕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 那种触感不会错,刀尖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可是没有流血,银白色的刀口上只有一层果冻般的淡蓝色,在她垂眸观察的瞬间,如同冰雪融化一般,滋滋冒着白烟消失。 什么情况? 唐念皱眉。 变异生物?她若有所思。 刚刚身前的分明是人类的触感,对方逃跑的样子印在脑海,是一个瘦弱的,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少年。 荒唐的一夜转瞬即逝。 唐念揉着脑袋从树林中钻出来,确认了野外比城市更加难以生存。 昨天吃的那些蘑菇大概有问题,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她记得自己看到了许多瑰丽奇幻的场景,还看到了巨大的会飞的鲸鱼。 甩了甩头,努力将自己看到的幻觉甩出去。 幸好是游戏。 昨天吃进去的蘑菇没有饱腹感,饥寒交迫着进入城市,躲躲藏藏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幢看起来被洗劫过许多遍的空荡的居民楼。 到处都是不能瞑目的骸骨,末日给人类的伤害是毁灭性的,城市基本上失去了原本的面貌。 唐念最终在一间门口贴着转租标识,看起来空置了许久的房子前停下脚步,三两下撬开门锁,决定把这里当做自己在这个地图里的临时住所。 房间里有破旧的床,上面布着厚厚的尘土。 唐念一把掀掉床单,厚重的木板倒是可以临时栖身。 大脑还是一片昏沉,游戏体验过分逼真,她对蘑菇毒素的代谢能力十分迟缓,蜷缩在木板床上,抱着腿,她一边眩晕一边悄悄咒骂这个地狱级别的游戏地图。 浑浑噩噩的,快要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微弱的响声。 唐念瞬间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一丝困倦。 猫眼是堵住的,看不见外面。 她警惕抄起门后的铁棒走过去,屏住呼吸,站在一侧伸手猛地拧开门,却发现门外什么都没有。 地上却多了好多果子。 后背无端发凉。 是谁送来的? 幸存者?变异生物?想要试探她的人? 唐念存了次档,抬脚毫不犹豫把那一堆果子踢开,反锁住门,随后从窗户的方向跳出去。 被发现了,这个地方不能留。 艰难的盼着早已失去功能的老旧电线,一路爬到了另一幢楼层上。 很危险,有什么东西跟踪了他,并且发现他在路上停留,最起码知道他曾经想要夺的那只果子唐念迅速离开,抹去了所有踪迹后,却不知道那些被一脚踢开的果子,那些被他一脚踢开,枝叶横飞的果子,正被一双纤细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抱进怀里。男孩耷拉着眉,眼,睫毛垂得低低的,上面挂着浓厚的雾气。他吸了吸鼻子,委屈的反手擦了一下手背,脖子被踢烂了。堂弟又找了一层房子,进去之后饿的不行。他在四城市出去打猎,盯了一只落单的变异鸟很久,想要冲上去,却看见那只鸟长大了,恐怖的鸟会以免满是鲜血和獠牙,他做出特意的动作,又快了回去,真倒霉。半夜时分,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动静,打开门,差点被吓一跳,一只死鸟,一只死鸟静静地倒在他门口。太恐怖了。前面描述一下这个鸟的战斗力有多么恐怖,然后几只鸟这在现在这个世界可能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哦,然后前面追加一下,那个鸟的洞穴里有人类的尸体,他在谈你想要抓鸟再去。还有,在小心翼翼靠近鸟搭建在人类废弃阳台上的鸟巢时,发现了一只鞋子,接着又发现了一截腿骨,然后在鸟巢里发现了几具已经被啃噬的面部,面目全非的尸体。这些鸟竟然是食肉的,唐念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武器,甚至能猜到这是一堆人,这类人可以是他念先前照过面的变成了鸟腹中餐。这个离奇的世界果然不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唐念逃跑晚上发现了几只鸟蹲在房间门口,他又要一脚踢开,可动作的前一秒停下,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低声说是谁没有动静,他冷声说,不要靠近我。可是身体很虚,而且一直无法登出游戏,饥饿感过于真实。他犹豫了一下,将那东西拖进了房间里,点火烹饪,丝丝香味,心里很奇怪。他在狂放地饱餐了一顿之后,心里感觉很怪异,犹豫了一下,找到厨房里的盘子,那超市里搜刮到的水和湿巾擦干净,将没有碰过的大半只烧鸟放在上面,打开门,握紧棒球棍,打开门,迅速推到门外,然后将门反锁,一气呵成。第二天早上出去盘子宫了,看来果然有人待在他门外,嗯,第一天晚上放了一只鸟,大概由于他接受的鸟这个藏匿在弹出的东西,第二天给他送来了更多纸。汤宁早晨打开门,简直被吓了一跳,几只看起来似得很惨的鸟对叠在门口,血迹未干,显然经过打理,它昨天被血迹吓到的样子估计也被对方观察到,这些鸟被打理过毛发,甚至得到了清理,可这种感觉也太诡异了,他不知道按出这个东西战斗力多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拿上武器,出门寻找任务目标,同时搜刮物资,在无法顺利登出游戏之前,她都要想办法果腹 出去之后发现有人跟踪他,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亦步亦趋,但没有什么危险性,好像跟到自己身后的流浪猫猫狗狗讨厌找物资,掉下了什么东西?手电筒掉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中途藏在废弃的加油站补充能量,出来时发现玻璃门口, 第89章 报恩猫猫 果然,这个离奇的世界果然不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 唐念逃跑的脚步克制住,她扶住门框难以抑制的干呕几声,眼皮都泛上生理性薄红。 腥臭的味道几乎让她昏厥。 匐在房间门口往外看,没有看到可疑的影子。 又要一脚踢开门口堆叠的死鸟,可动作的前一秒停下,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低声问,“是谁?” 周围除了窸窸窣窣的昆虫爬动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冷声说,“无论你有什么目的,不要靠近我,也不要送这些脏东西来恐吓我。” 说完关上门,后背死死的抵住门框,辨别外面的动静。 不久前送果子给她的,和门口送鸟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那些红艳艳的浆果被她丢掉了,这次的变异鸟更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毕竟那东西是吃人的。 可是身体很虚,而且一直无法登出游戏,饥饿感过于真实。 唐念爬到窗户口,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 末日的到来让城市失去原本的功能,没有人的居住,植物和动物反而变多了许多。 蓬松杂乱的草丛一耸一耸,竟然跑出了几只兔子,一前一后跳着,很快靠近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灌木丛。 可还没等三瓣嘴咬上叶片,带着无数锯齿的藤蔓瞬间捆上兔子们柔软的腰身,殷红的血液瞬间染透了兔子雪白的毛发,其中一只挣脱,受惊的往外跑。 上蹿下跳,一头撞上了居民楼外的电机箱。 唐念愣了。 这就是守株待兔吗? 可惜电箱与她的位置还有一定距离,外面那几株变异植物看起来危险性太大,唐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的嘴角湿润。 最终恹恹的坐回房间,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发呆。 好饿…… 不知躺了多久,门外又传来动静。 有完没完了! 唐念烦躁无比,饿的眼睛发绿,抓起木棍走到门口,反正存过档,大不了死一次重来。 可没想到,打开门,那些狰狞的鸟类尸骸不见了,地板也像被擦过。 只剩下一只兔子,静静地躺在门口。 三瓣嘴往外渗着血,就是刚刚撞死的那只。 唐念良久地盯着兔子,后背发凉。 所以那个暗处藏着的人,观察她观察得很自信。 是什么样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窗户,又能在如此危险的世界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出门捡起那只兔子,放在自己门口? 几乎感到恐惧,唐念退回门内,将门反锁,抓着铁棍来到窗边。 正要逃离这里,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 有人投喂过几次流浪猫,结果隔三岔五收到小猫的报恩礼,有麻雀壁虎和死老鼠,只因为流浪猫担心喂过自己的好心人因为不会打猎而被饿死。 唐念回顾了一下最近自己的经历…… 果然,她好像被当成了不会打猎并且会饿死的人类。 不过事实好像也是这样。 一切都有迹可循,她摘了一次野果丢了半条命,垂涎欲滴的想要捕鸟被变异鸟吓走,还有刚刚盯着撞死的兔子…… 对方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所有她表露出想要的东西都拱手送来。 不知道为什么,唐念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眼巴巴想要讨好她的流浪猫模样。 她叹了口气。 打开门,犹豫了一下,将那只兔子拖进了房间里。 点火烹饪,洗净脱毛,一边告诉自己兔兔是很香的,一边手起刀落。 简易炉子搭得草率,做得品相也不算好,丝丝香味从锅里咕嘟出来,心里的感受很奇怪。 她在诡异的心情中饱餐了一顿,挣扎了一下,找到厨房里的盘子,拿超市里搜刮到的水和湿巾擦干净,将没有碰过的大半只烧兔子放在上面。 握紧铁棍,打开门,迅速将盘子推到门外。 然后将门反锁,一气呵成。 久违的,她终于在这个地图里好好睡了一觉。 睁开眼,窗外仍旧是永不西沉的暮色,恍惚间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唐念活动筋骨,打开门。 门口的地板上,盘子已经空了。 旁边堆着高高隆起,目测有十几只的野兔子。 “……”果然是投桃报李。 血迹未干,兔子们显然经过打理,她昨天被变异鸟血呼啦差吓到的样子估计也被对方观察到,这些兔子被打理过毛发,甚至笨拙的清理过伤口。 可这种感觉也太诡异了。 她不知道暗处那个东西战斗力多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沉默了很久,她对着空荡荡的楼道说,“不用那么多。” 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对自己衣食父母竟然这么说话,柔下嗓音补充了一句。 “天气热,吃不完会坏掉。” 这句话倒是有点像解释了。 唐念没听到回应,尴尬的头皮发麻,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上门。 拐角后,消防通道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捂着耳朵,受宠若惊的靠着墙壁。 润泽的浅色眼眸透出水光。 羞怯得埋着脑袋,不知所措。 - 被投喂着没有饿死的风险,可任务还是要继续的。 唐念尚且没有触发到任务点,眼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却毫无收获,终于决定勇敢走出舒适圈。 拿上武器,她出门寻找任务目标,同时还要搜刮物资。 小罐燃气用完了,酒精瓶剩下三分之一,也没有水喝了,甚至不够下一顿煮兔子的。 在无法顺利登出游戏之前,她都要想办法果腹。 在寂静的街道上行走,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被人跟上了的感觉又来了。 有人在跟踪她。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亦步亦趋,但没有什么危险性,好像跟到自己身后的流浪猫猫狗狗。 可能就是这几天投喂她的那个东西? 城市里的大型城市基本上都被洗劫一空,她只能另辟蹊径,去寻找那些可能被大批幸存者遗漏过的环境。 比如说。小型便利店,居民区的杂货铺,以及加油站的小型超市。 唐念走走停停,终于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找到了加油站。 但同时,也终于第一次在这个地图中看到了人。 变异的人。 第90章 宕机猫猫 那个人身上穿着加油站制服样式的工装,后背插着一把斧头,看样子应该是致命伤。伤口周围隐隐长着真菌状细长白雾般的容貌。 它麻木的在柜台打转,维持着生前的习惯,迟钝地翻动收银柜。 一只眼球深深凹陷,另一只眼消失了,黑漆漆的眼眶中爬满了软体生物,透出工作服外的皮肤透出腐败的青灰色。 柜台内侧露出一条高度腐烂的腿,上面有被撕咬过的痕迹,柜台前的丧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答案显而易见。 唐念握紧撬棍,抓了颗石头,朝开着口的储藏室丢过去。 丧尸一张脸变得狰狞,嘶哑怪叫着冲进储藏室,刚一进去就被反锁上门,唐念抬手将手里的撬棍闩在门把手上,里面的东西疯狂撞门,脱落了两颗螺丝钉。 薄薄的门板晃荡着,令人心惊的削薄。 幸亏丧尸没什么脑子,撞了一会儿,又安静回来。 唐念松了口气。 背包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口子,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和她猜的差不多,这间加油站的便捷超市还算完整,没有多少被入侵过的痕迹,恐怕病毒爆发的初期还在正常营业。 里面有许多食物,年份时间和唐念的并不同步,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现在是几年几月,只能用肉眼判断这些食物是否还可以食用。 遗憾的是,冷冻生鲜食品都变质了。 唐念翻进柜台,找到几个大型编织袋,来到货架前大片大片开始扫货,新鲜食物一律不要,罐头和没有破损的饼干是首选,几个编织袋很快被装满,她又来到日化区装了些洗护用品便携刀具以及小锅炉之类的东西。 这一趟收获称得上丰富。 尚且不知道任务是什么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生命才是第一位。 唐念拖着大包小包从超市里出来,走过玻璃门,却忽然发现加油站门口放着她包里刚刚散落的手电筒和打火机,还有半瓶喝剩下的水。 所以田螺姑娘一直跟在她背后捡东西吗? 唐念心里涌出莫名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捡起那些东西,好像没看见一样,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不久后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走过拐角再回头看时,玻璃门前那些摆放的物品已经消失了。 又被捡起来了呀。 小田螺。 走着走着,她忽然毫无预兆地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背后传来细微又慌张的脚步声。 回过头,看到玻璃橱窗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探头探脑。 好瘦。 原来还是个孩子。 她是无法与门口那些堆积成山的怪鸟尸体和那个瘦弱纤细的身影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一个能在末日里活下来的孩子,真的只是个孩子吗? 唐念持合理怀疑态度。 加油站紧邻绕城高速,就在她思索的时间,听到了公路上传来汽车的发动机油门的声。 有车? 唐念站起身,藏在广告牌后朝声源处看去。 公路上出现了一个移动中的黑点。 是车,真的有人。 可没等她反应,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 公路上出现了更多黑色的影子。 密密麻麻,如同追逐着糖浆的蚁群。 唐念头皮发麻。 远处的汽车直直冲着加油站的方向开过来,油门的巨大轰鸣声吸引了无数追逐在其后奔跑的变异生物。 有尸化的人类,还有更加狰狞可怕的东西。 它们的速度极快,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唐念几乎可以看清那些腐烂丑陋的脸和奔跑时狰狞抽动的身体,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唐念迅速转回身,抬脚向外奔跑。 藏匿在玻璃橱窗后的男孩慌慌张张地后退,还想躲起来,可没想到唐念直接跑到他面前,与他打了个照面。 流浪猫的头发长了一些,衣服破旧得像抹布,只能勉强遮住身体,脚上没穿鞋子,宽松的上衣下边是两条细长的脏兮兮的腿。 唐念冲过去,没有一丝犹豫,弯下腰,一把抱起男孩,继续不停地往前跑。 怀里的小人僵住了,像个木头。 他完全忘记了呼吸,僵持着,机械化地转动头颅,睁着不会眨动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大脑完全宕机。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涨得通红,下一秒又变得惨白。 因为他看到了追逐在唐念身后的东西。 是那样恐怖而恶心。 几个变异的人类盯上了她们,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跟随着他们的步伐翕动着鼻子奔跑,抱着自己的人类女性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男孩小心翼翼地蜷缩着,怯怯地抓住一点她的衣领。 害怕。 复制进脑海的记忆再一次涌现出来,都是一些可怕的场景,这些变异的人类会凶残地撕咬他,还咬死了男孩曾经的同伴。 他复制到了死去男孩全部的情绪,包括那些让他感同身受的恐惧。 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唐念咬紧牙,一边逃跑,一边还要安抚怀里的人。 她一把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冷声说,“不要看。” 男孩僵持着,看不出反应。 唐念又说,“既然看了害怕,就别抬头。” 反正是她带着他跑。 流浪猫听话地闭着眼睛,鼻息间满是人类的气息。 恐怖的记忆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远离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温暖的拥抱,他蜷缩在人类的怀抱里,直愣愣地僵住。 那些恐怖的东西速度很快,唐念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七拐八拐费力地甩掉那些东西,将怀里的人放了下来。 场景还是那么的熟悉,有着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记得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带着男孩躲避那只变异猫科生物的。 小流浪猫僵着一张脸,红彤彤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睁着不会眨动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大脑好像已经宕机了。 很脏。 唐念的嫌弃很快被惊艳替代。 脏兮兮的流浪猫,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是植物一样纯粹的绿色。 那种绿无法被语言准确地描述,像阳光照射过的树叶,通透而迷人的浅淡光晕。 第91章 心软 远处还有徘徊的丧尸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发出令人后颈发凉的嘶吼。 唐念按住男孩的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嘘”了一声。 他顺从的贴在墙壁上,安安静静的,目光闪躲,完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两排鸦羽般的纤密眼睫颤个不停,晃着眼眸里湿润润的水色,像被人欺负了一样可怜。 唐念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浅淡植物芬芳,缠在呼吸间萦绕不去。 好像就是从脏兮兮的男孩身上传来的。 她下意识倾身靠近,在他面颊前嗅了嗅。 那阵香味如雨后的芬芳,若隐若现,唐念晕乎乎的又吸了几口,恍惚觉得自己的样子像在吸猫。 这个联想有些好笑,她弯了弯唇角。 抬眼看见男孩原本白皙的耳根处漫上一层粉色,像刚刚成熟的浆果。 害羞了? 怎么有点可爱?唐念忍不住逗他。 装模作样的又吸了几口,清晰的看见藏在细软发丝下的耳朵,红的要出血。 她终于玩够,松开手。 小少年嘴唇上的泥巴在她手心里蹭干净了。 整个人懵懵的,唇形好看,一点唇珠沾了点点水光,淡红色透出来,看到她看自己,纤长的睫毛颤着抬起,眸光温顺,软软地就回望着她。 好像与她对视,都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丧尸的声音消失,找不到人,走远了。 唐念被这个小眼神看得受不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小少年顿时捂着额头,发出低而软的呜咽。 真的像猫。 脏兮兮的小猫。 谁不喜欢可爱的猫猫呢?唐念有一瞬间的心软,可很快清醒过来,又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跟了我多久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冷漠的说,“别跟了,跟我不会有结果的。”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最好不要跟这个世界除了任务之外的npc有瓜葛。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招惹一些猫猫狗狗。负不了责,所以干脆就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他留下希望。 走了两步,袖子被拉住。 小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在背后揪着她,抿唇可怜巴巴地呜了一声。 就像路边无意间看到了可怜的流浪猫,忍不住给了它一点吃的,结果被对方粘上,蹭着裤脚软绵绵的撒娇。 唐念想要甩开他,又觉得直接这样做很残忍。 于是环顾一周,看到没有变异迹象的树上挂着几只青涩的小果子。 蹲下身,露出笑脸对他说,“那个树上有个果子,应该能吃,我想尝尝。” 小猫眨眨眼看着她,安静乖巧的聆听。 唐念说,“你帮我摘下来好不好?” 他迟钝的消化着唐念的话,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有犹豫,立即转身,就要去爬树。 唐念转身就走。 本来想一走了之的。 可小猫就在那里,瘦瘦弱弱的,年纪太小了,她有些不放心,脚尖一转,整个人藏在废墟后面等待,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只见流浪猫纤细的手脚并用,一点点爬上树梢,伸长了手去够枝头挂着的果子。 几次身形不稳,像要掉下来。 唐念心脏紧了又紧,看到他终于摘下果子,唇边荡漾出小小的梨涡,像在笑,然后护着怀里的果子,单手攀着树干,慢吞吞的挪下来。 生怕压到手里的东西,动作几次不稳。 唐念藏在暗处,看的心里发酸。 小猫下来之后,回头找她,眼中还带着湿润润的笑意。 可却发现树下空无一人。 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抱着果子,茫然的左右张望。 围着刚刚他们站在一起的地方绕圈。 没找到,也不敢丢开手里的果子,护在怀里,紧紧的,小心翼翼的,好像护着什么要紧的宝贝。 一双漂亮清透的眼睛却越来越红,越来越湿,像雾气弥漫的沼泽。 他不断在原地徘徊,来回寻找,整只猫透出焦虑和慌张。 他仍旧是安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唐念一动不动,安静的观察,到了最后,小猫也一动不动,站在树下。 茫然的抱着果子。 他找不到唐念,就在原地等待,好像坚持这样等着,她就会回来找他。 曾经听说信息不发达的年代,两个人如果走散了,另一个人就会站在原地不动,因为害怕迷路的朋友找不到自己。 小猫就是这样。 他不敢离开,刚开始眼里还含了一点期待,后面等得久了,眼睛越来越红,开始安静的流泪。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被人抛弃了。 缓慢地蜷缩在一起,清瘦的背脊贴着树干,捧着手里的果子,鼻尖也泛红。 唐念告诉自己该走了,却忍不住又看了一会儿。 他始终维持着那个动作,身形看起来越发瘦小。 连哭都是安静的。 咿咿呀呀的想发出什么声音,可嘴巴里只有无意义的单音节,唐念盯着他的样子,心里一紧,接着深深的往下沉去 是哑巴吗? 顿时,一种内疚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好像吃了一颗带皮的酸柠檬。 对啊,认识他到现在,都没有听他开口说过话。 末日里一,个瘦弱的孩子,又是哑巴。单纯的依赖着救过他一次的陌生人,就像个橡皮糖一样,再也甩不开了。 这样的npc,让她怎么能放下心来? 所以不要随便招惹流浪的猫猫狗狗,一旦粘上人,麻烦就大了。 唐念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下心肠,站起身,朝小猫一步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的动静,蜷缩在原地的小少年瞬间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 湿润润的眼眸中焕发出一丝光亮。 他没有责备唐念的不告而别,也没有觉得自己被戏耍,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看到唐念过来,匆匆忙忙地向她迎过去,一路小跑到了她面前,反而谨慎小心翼翼起来,不知所措地捧着手里的果子,满怀期待地双手举起,朝她递过来。 献宝一样。 唐念看懂了他的动作。 是,给你。 他给它摘下来了,可以送给她了。 一种酸涩的感觉蔓延在心胸腔中,好像吃了一颗柠檬。 唐念张张嘴,平息一下情绪,温声说,“谢谢你,是送给我的吗?” 小猫怯怯地打量着她的反应,见她这样问,分析着她的意思,点点头,手举得更高了一些。 第92章 靠近 于是唐念顺着他的心意,将小少年双手捧着的果子拿起来,“谢谢你。” 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她在对方满怀期待的眼神中一口咬下去,柔声说,“好甜,很好吃。” 其实酸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可看到对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里只剩下喜悦和满足,好像被这样夸奖就收获了莫大的开心。 心里也变得饱涨, 酸到吃不下第二颗,唐念微微弯着腰,半蹲在他面前,抬手摸了摸男孩细软柔顺的头发。 还能怎么样呢? 她叹了口气。 对着一脸懵懂的男孩露出笑容,“来吧。” 她伸出手。 “跟我走吧。” 掌心向上,人类女性掌心的纹路清浅,像一片新生的树叶。 是邀请的姿势。 小猫眼睛向上看,视线定格在她唇角的笑。 是友善的。 他抿着唇,胸腔起伏着。 湿润的光挂在睫毛上,人类女性惊讶地说,“又要哭啊,你是爱哭鬼吗?” 他扑了上来。 浅淡的清香扑了满怀,非常生疏地用手勾住她的脖子。 轻轻用柔软的发丝蹭唐念的脸。 他在小心翼翼的撒娇,嗫嚅着唇,笨拙的讨好。 动作轻得随时都可以被推开。 他也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唐念嘴上嫌弃,“脏死了。” 手贴着他纤瘦僵硬的背脊安抚拍了两下。 “走吧,别在这里了,这里不安全。” 人总是喜欢用离开去试探爱。 唐念狠不下心了,她不想那么残忍。 她拉着男孩的手,边走边说。 “我不知道哪一天我会消失。” “所以你要做好我不见的准备。” “如果我不在这个地图了,你要好好生活。” “还有,”她转头,刮了下小猫的鼻子,“不准再哭了哦。” …… 太阳高度又下降了一些,天色变得更加暗淡,日落来临,地表温度急速降低,身上的热气也在消散。 这个世界的大气出了问题,失去了大部分保温作用。 唐念牙齿上下打颤,嘴唇冻得发白,小猫看了看她的样子,也开始发抖。 颤颤巍巍的搂着她一只胳膊,抬眼悄悄瞄她。 所以冷也是会传染的吗?唐念觉得好笑,揉了揉流浪猫的脑袋,把他抱进怀里。 小猫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勾着她的脖子,把脸轻轻埋在她的肩膀上,怯生生的露出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 趁唐念找路的时候,黏糊糊的盯着她看,眼睛一眨也不眨,看得专注。 湿润润的,含了一些懵懂的爱意。 在加油站便利店里搜刮的那几大包的物资,全在逃跑时掉在了路上,唯一背在身上的袋子里只有几桶水。 沿途返回,看到公路上的那辆车停在路旁,几个人背上背着武器,在地上摊开的一堆物资中挑挑拣拣,旁边扔的正是被直接撕烂的几个编织袋。 唐念的物资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还有暴露的风险。 她猫着腰,刚要离开,看到那些人的其中一个伸出手,指尖跳跃出橘黄色的暖光。 随着他甩动的动作,火星落在编织包上,顿时扬起一片火海。 顷刻间,被挑剩下的物资变成一团黑灰。 这是什么,异能吗? 第一次看到这种奇异力量的存在,唐念不由有些出神。 一个身材性感火辣的女性凑到他旁边,殷勤地夸奖,献上热吻。 吻完了他,又吻同行的别人。 唐念大为震撼,不知道该看不看。 直到猫猫扯了扯她的头发,换回她的注意力。 脏兮兮的小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极近的距离怯怯的看着她,发出不安的绵软呜咽。 “害怕吗?”她用气音问。 对方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像用嗓音交换双腿的小美人鱼。 没再停顿,唐念带着流浪猫回自己原本的住所。 - 不出所料,今天房间门口没有死兔子。 唐念指着地板,问他,“前几天,是你吗?” 猫猫歪着头,湿润润的眼中满是茫然。 她面无表情的捂住他的眼,任由纤细绵长的眼睫颤抖着刮在她的掌心。 饲养流浪猫守则第一条,就是不要被猫咪可怜兮兮的眼神骗到。 终于又回到了这间临时住所。 家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破破烂烂。 小男孩唇角弯着,在房间里慢吞吞的迈着步子转圈,转过头看向唐念,露出一副很开心很满足的样子。 像捡回来了一只小脏猫。 有点点可爱呢。 她托着下巴坐在断了一条腿的木桌前,问他,“有名字吗?” 他一脸茫然,听不懂。 想来,被父母抛弃的产物,是没有名字的。 唐念没有给男孩起名字,起名字就会出现新的牵绊,引来一系列的责任,她一时心软养了猫,却无法负责很久。 男孩没有名字有的时候不方便,总要喊她两声,思来想去,有了一个好主意。 认识他是因为那个变异的流浪猫,所以她就直接喊小男孩,流浪猫。 太聪明了,不愧是她。 唐念拧开瓶子,给流浪猫喂了点水,“张嘴。” 对方听不懂,她就自己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这样。” 小猫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朝她的嘴巴探去。 被她“啪”的一巴掌打偏。 男孩捂着打红的手背,委委屈屈的看着她。 唐念直接深口将他的嘴捏开,对着瓶口灌了几下。 简单粗暴。 喝了点水,恹恹的小猫恢复了些精神,唇瓣湿漉漉亮晶晶,像果冻一样,一双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 “猫猫。” 她摸了摸男孩的头。 对方一边乱颤一边眯起了眼,像被摸舒服了。 对她也更亲昵了些,悄摸摸的想往她身上贴。 唐念难得想逗小孩,小声地说,“我是坏人哦,把你骗过来,是要把你卖掉的。” 说完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拉到嘴边做出啃咬的假动作,“怕不怕我变异了,把你当盘中餐。” 男孩倏然睁大的眼睛,澄澈的眼睛撑成了杏仁般的形状,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眼瞳里倒映着人类的身影。 唐念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眼睛微微眯起来,弯成月牙。 “你不是听不懂吗?那你怕什么?还是说你在装?其实都能听懂?” 她继续吓唬小猫,却不知道少年瞪圆的眼睛并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接近。 好近。 近到她的发丝落在他脸上,痒痒的,转瞬间又消失,像一片羽毛擦着鼻尖划过。 在复制来的男孩短暂的人生记忆里,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所以他也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那些似是而非的概念性的东西在他眼里是模糊的。 唯一能够知道的,是不断加快的心跳,以及一步之外,对着他微笑的人。 第93章 洗猫 即便是游戏,对于卫生的追求还是有的。 唐念决定给流浪猫洗个澡。 对方在她把手伸向他衣领的时候就发出细弱的叫声,牙齿紧张的咬住了下唇,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满是污泥的小脸上判断不出具体情绪。 给他脱衣服更是要他的命。 “别乱动。” 唐念只当他是小孩子紧张,抓住他的手,往澡盆边缘放,“抓住这里。” 濒近极夜,温度低寒,便携气炉兢兢业业的烧了几桶水,唐念提过来放进浴室里。 又体贴的拉上帘子,叮嘱他,“水很宝贵,洗干净点,用旁边的小毛巾可以多擦洗几遍。” 怕他听不懂,还用手比划着示意。 流浪猫偏着头不敢看她,细软的发丝下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睫毛上挂着溅上去的小水珠。 耳垂红透了,抱着膝盖蜷缩在浴盆里。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边害怕唐念靠近,一边在唐念要出去时扣着澡盆的边缘,指甲都抠的发白。 客厅里,凉风习习。 唐念坐在硬挺的沙发上,熄灭了所有灯,举着望远镜看向窗外。 曾经有明明灭灭灯光的地方,像是个废弃的大学城,她几天前观察过,那里有一些幸存者。 可是现在,那些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条街道之外,那些占了唐念物资的嚣张陌生人。 他们有异能,很危险,人数不多,正在那个唐念扫荡过的加油站休息。 那些人的目的地,似乎是自己来时的实验室。 他们会和自己的游戏任务有关吗? 唐念若有所思。 浴室里,流浪猫已经洗了很久了,一直不出来。 等了许久,唐念拉好窗帘,点了盏小灯,去敲门,“还没好吗?” 里面传来了慌张的撩水声,大概是脚下打滑,只能哗啦一声摔进浴盆里的动静,门缝下涌出一层层细小的水流。 唐念皱紧眉,又敲了几下,拧开门。 浴室用一片狼藉形容都不为过。 流浪猫躲避不及,自闭一样蹲在桶里,脸朝下浸在水里,向下弯折的纤细背脊上布着一道道红痕,白得刺目。 多用力啊,把自己都搓红了。 怕他把自己憋死在水里,唐念头疼,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将人裹着,抓着胳膊把他从桶底捞了出来。 “干嘛啊,不呼吸了?” 唐念撩高他湿透的碎发,露出流浪猫白净细致的本来面目。 这一眼,倒是惊到她了。 男孩初具少年人清隽的轮廓,皮肤白嫩像能掐出水来的奶豆腐,一汪湿润润的浅湖绿色眼睛像刚被溪水打磨过的水晶。 被浓密的睫羽压着,透着懵懂羞赧的意味。 很漂亮。 也很怪。 有种细致到不真实的感觉。 每一根发丝,每一寸毛孔,都像开了十级磨皮,哪怕眼睁睁看着,都让人觉得跟这荒诞的末日不在一个次元。 发色更怪。 灰灰绿绿的,没有洗干净,粘着杂草和泥块。 唐念手上一顿,流浪猫顿时缩着手脚,害羞的抓着毛巾遮掩自己。 脸又埋了起来,像自闭的鸵鸟。 怪异的情绪被他急切而紧张的动作驱散了一些,唐念忍不住笑他,“你才多大个小东西,都知道害羞了。” 他不说话,试探性的用毛巾擦擦洗洗,羞涩又忐忑的快速看了眼唐念,把自己裹起来。 “等等,别急。” 唐念抓着他,揪掉他头发里的一根枯草,举到他眼睛前,“你这洗的会不会太形式主义了,比我高中毕业时班主任写的寄语还要敷衍。” 温顺胆小的男孩被她按着脑袋歪进浴盆里,张惶不安,浅色的眼瞳转过来打量着她。 唐念换了水,挽起袖子,给他洗头发。 她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不会因为流浪猫娇弱而怜惜他,一只手扣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挤满洗发露搓他的头发。 刚开始很用力,反复搓了几遍之后,手下的发丝褪掉了灰,露出原本的发色,软软的,颜色很浅的透着蓝的绿色。 来回换了两遍水,搓洗了几次之后,改为轻柔的清洁。 柔软的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打圈揉着,倒像是按摩。 流浪猫睁着湿润的眸子,不一会儿就要融化,白皙的脸颊浮上一层姝丽的薄红色,轻轻抿着下唇,小小的尖牙咬着,安静地任她搓来搓去,一动不动。 好乖。 唐念问他,“还害怕吗?” 男孩看着她不说话,瞪大了眼睛,好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可怜的像一只被逼入墙角,受惊的猫猫。 但看见她嘴边揶揄的弧度,知道她是在嘲笑他,小鹌鹑一样垂下头,埋在膝盖间。 又被唐念强行掰回来,“别动,还没洗干净。” 他就真的乖乖不动了。 只不过脸颊还是红扑扑的。 唐念忍不住笑出了声。 洗干净后,又是一通简单粗暴的擦拭。 男孩像被蹂躏过的豆芽菜,坐在墙角的小凳子上耷拉着脑袋。 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少年,唐念很有成就感。 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点,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里面除了羞赧,还有胆怯。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唐念心又软了一分,对他说,“我不吃人。”捏了捏他的脸,又说,“别害怕,洗干净才不会生病。” 男孩缩着脑袋捂住自己的脸颊,纤细的指缝里露出一些嫩生生的白肉。 往后退了两步,显然对唐念刚刚这句话充满怀疑。 “你听得懂吗?”唐念先是惊讶地问,随后表情有些古怪,“该不会真觉得我会吃人吧?”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脸莫名地看小男孩越退越远,步伐越来越瑟缩。 临睡前检查了一番,所有门窗都是封好的,唐念和流浪猫坐在沙发上,抱着撬棍陷入浅眠。 刚有了困意,发觉男孩一点一点在朝她凑近。 唐念睁开眼时,他的胳膊已经悄悄贴在她身上。 想到他是游戏中不知被谁抛弃在这里的小可怜,唐念就心软。 对方期期艾艾地朝她贴着,惶惶不安,她干脆伸长了胳膊,一把抱住懵懂纯真的男孩,给他拍背。 “睡不着吗?” 她说,“给你讲个故事?” 第94章 悲伤童话故事 唐念讲的是小美人鱼。 流浪猫听的懵懵懂懂,不懂得人类的语言,对她讲的话一知半解,只能细细的感受着。 用脑海里复制来的记忆,依稀对应上唐念说那过的词汇。 知道什么是死,知道什么是消失,知道什么是哭。 听到唐念跟他说,美人鱼得不到爱人的回应就会死,懵懵懂懂觉得,这是悲伤的故事。 他伸出手,指尖变成透明的蓝色,贴在唐念皮肤上,去感知她的情绪。 却只感受到了平静。 她在讲故事时,很平静。 故事的结尾,小美人鱼真的死了。 他听着小美人鱼流下眼泪,变成泡沫,离开这个世界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唐念。 于是唐念像对他说,“就是她死了的意思。” 这个直白的be结局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猫猫红着眼,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描述他的悲伤,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唐念,扯扯她袖子,用洗干净的细软发丝蹭她的手心,想要得到她的回应。 唐念却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 以为小猫不停挨挨蹭蹭,是想被她摸摸,不好意思说。 敷衍的揉了两下他的脑袋,对他说,“好了,快睡一会儿。” 他却因为这个故事感到难以名状的伤心。 于是,唐念半睡半醒间收获了一只向往她怀里钻的哭泣猫猫。 成功让她醒了过来。 她不得不为自己讲了一个残忍的童话付出代价,轻声轻气的拍打着男孩的背,给他顺着气,对他说,“都是假的童话都是人编出来的。” 可这些语言又太过复杂,男孩又听不懂了。 他压抑着声音抽抽噎噎,好像对美人鱼的遭遇感同身受,毕竟死去男孩就是被抱着的猫咪刺伤,还想攻击他,病毒感染了才死掉。 他承载了男孩悲伤的经历,朦朦胧胧的想,不是所有爱意都有回报的。 不是所有付出都能得到相应的报答。 美人鱼救了王子,王子却和另一个人结了婚。 美人鱼为了王子上了岸,王子却认不出他心爱的姑娘,不公平。 彼时他青涩稚嫩的经历让他想不出这么多复杂的东西,只能把这些感受,这些委屈,这些愤愤不平统一归结为,伤心。 唐念惊讶于年纪小小的流浪猫竟有如此汹涌的泪意,让她招架不及。 同时又开始后悔,她不该给他讲童话的。 早知道就教他唱儿歌了。 想着想着,扳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怀疑的看着他,“你能听懂?” 猫猫歪着头,轻轻的“唔?”了一声。 算了。 唐念放弃沟通。 - 对于人类模模糊糊的感官而言,像层冰凉的水。 半夜,唐念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了起来。 如果睁开眼,一定会看到身旁的男孩身体一点一点融化,变成了一团淡蓝色如史莱姆一般的物体。 可惜她不会醒,也醒不过来。 柔软的蓝向下蔓延,覆盖了她的面容。 读取了她的记忆。 人类的记忆非常短,只有五天。 在第一天的记忆里,它看到了它自己。 还没孵化出来的,在蓝色水滴里的自己。 它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它没有自己的记忆,会变形,变成它覆盖过的生物。 模仿拟态。 本质上,是状如史莱姆一样的非牛顿流体。 黑暗中,它缓缓睁开眼睛。 密不透风的覆盖着她。 - 唐念在一阵窒息感中醒来。 怀里有个毛绒绒的小脑海,纤细的手臂勾着脖子,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她怀里。 没睡觉,但也没睁眼睛,正软绵绵的蹭着她的下巴。 真的像猫。 她疑惑的问,“你干嘛?” 怀里的小人顿时僵住,变成了木头。 唐念莫名其妙。 小少年今天似乎格外的黏人,手指牵着她的袖子,迈着两条细白的腿寸步不离跟着。 养精蓄锐了一夜,唐念带着猫猫绕开加油站,向城市外探索,本以为会一路危险重重,没想到什么都没有遇见。 没有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相安无事的来到城市边缘。 他们需要准备一些食物,带一些趁手的生存工具。 还要找把剪刀,给流浪猫剪剪毛。 走着走着,唐念被绊了一下,回头看到小猫慌慌张张的松开手。 “你做了什么?”她捏住他的鼻子。 小猫不说话,眼睛很快憋红。 等唐念转身继续向前,才忙碌的收拢回自己淡蓝色飘带一样的触手。 真糟糕,一时放松,本体就不受控制的去亲昵她了。 城市边缘的店铺越来越少,幸运的是,唐念在一家掉了招牌的杂货铺里找到了一些蔬菜的种子。 塑料袋上标记了植物的品种,唐念看着那些种子,忽然想,或许能够找一块安全的地方让男孩住下。 她把种子交给男孩,让他装进背包里。 流浪猫认认真真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把种子放到背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又仔细的背在背上。 走几步后不放心,取下背包护在怀里。 唐念看着他谨慎的样子觉得好笑,后来发现,不管自己交给他什么,他都是这样,珍之重之的,小心翼翼放在包里,仔仔细细的抱住。 好像唐念交给他的任务都无比重要。 ……尽管有些东西只是随手递给他的,不过这样也好。 唐念摸摸他的头,觉得他可爱,像撸猫一样,随便撸了两把。 转过身,没看到男孩红扑扑的脸,耳垂红的要滴血。 他从僵硬的状态中回过神,同手同脚的顶着小红脸跟在唐念身后,像条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简陋的便利店里,唐念从货仓里翻出几瓶看不懂文字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透明液体,没有颜色,外面印有杯子形状。 箱子的广告上,这个世界的女明星正举着杯子,露出愉悦的笑容品尝玻璃瓶里的液体。 肯定是可以喝的,而且冷藏的很好,没有变质。 看了看保质期,唐念递给他一瓶干净的,“喝吧。” 自己则是找了一瓶相对破旧一点的。 小猫乖乖接过瓶子,学着唐念的样子,拧开瓶盖,嗅一嗅,仰头喝掉。 唐念这瓶是苏打水,气泡已经漏掉了,解渴倒没问题。 喝完后擦了擦嘴,忽然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隐约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乙醇稀释后的清香? 她僵住,迅速转头看向流浪猫,一把抢过了男孩抱着喝的玻璃瓶。 第95章 蓝色幕布 闻了闻瓶口,唐念一阵沉默。 “……”造孽。 最起码五十度朝上。 扔了瓶子,她不安的问小流浪猫,“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男孩微微张着嘴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摇摇头。 “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我。”唐念不放心的再三叮嘱。 流浪猫乖乖点头,看样子是听懂了她的话。 眼睛望向扔远的玻璃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慢慢的,就不对劲了。 唐念搜刮完便利店,再回来时,看见小猫靠在货架旁,白嫩脸颊上浮着小小的梨涡,好像盛了光,对她羞涩的笑。 脸颊越来越红,像颗小番茄。 她伸手摸上小猫的额头,烫的。 比平时体温高出很多。 掌心下滑溜溜软绵绵的手感像剥了壳在热水里烫过的荔枝,比正常人发烧还要烫。 大概是喜欢她的体温,甫一碰到,小猫就粘着她的掌心,舒服的微微眯着眼轻轻蹭。 薄薄的眼皮泅出红色,沉迷得像是要哭一样。 唐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猫猫醉了。 醉了酒的流浪猫比平时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大胆很多,伸出胳膊抱住唐念的手,看得出她喜欢捏自己的脸,就用脸颊对着她的掌心挨挨蹭蹭。 唐念从善如流的撸了把猫,要抽手。 结果男孩磕磕巴巴的从嘴里发出不成形的气音,眼尾耷拉着,薄薄的眼皮更红了,像是要哭。 怎么还给孩子弄哭了? 唐念一脸莫名的看着流浪猫抽抽噎噎,伸出手的样子像要抱。 她将人扯开,漂亮的眼珠里就蓄满了泪,要哭不哭的,抿着嘴,看起来可怜极了。 所以小猫是在对她撒娇吗? 唐念恍然大悟,试探性的将手递过去。 猫猫果然抱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勾住贴紧,像是口香糖一样紧巴巴的粘着。 “……” 寻求依赖和关爱,难道不是幼崽时期才会有的表现吗? 你看着都至少十几岁了少年! 猫猫悄摸摸的将纤细的手指穿梭进她的指缝间,犹豫了片刻,张开嘴巴,一幅想要咬她的样子。 唐念连忙抽开手,“别别别,不能吃!” 对方柔软的唇只碰到了空气,懵懵懂懂的寻找她,结果发现她一连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湿润的眼顿时涌上满当当的委屈。 他又开始哭了。 这次是真的有眼泪掉下来。 一边哭一边幼猫似的小声喘气,好像快要不会呼吸,随时都能哽住的样子。 放一般男孩身上,唐念会觉得太过阴柔矫情,可是他,年纪小胆子也小,就只剩下了可怜。 又乖又可怜。 哭泣猫猫头真要命。 “行,你赢了,给你咬还不行吗。” 唐念认输,捏住他的脸。 哑巴小猫被她不算温柔的动作顺了毛,慢慢将脸蛋贴回她的手心,对着她的虎口轻轻咬了一下,又软绵绵的蹭蹭。 安静了,不哭不闹的看着她眨眼睛。 真好哄。 养孩子真让人头疼。 幸运的是一直没有遇见变异生物和丧尸。 唐念一边防着小猫发酒疯,一边用眼睛警惕的盯着玻璃橱窗外的街道,生怕有怪物过来将他们一口咬成gaover。 奇怪的是,这附近似乎没有怪物。 甚至连那些看起来已经变异了的巨大藤蔓植物都安安静静的贴在墙上,仿佛天然图腾般根植于一面面断壁残垣上,营造出温顺无害的表象。 这几天平顺的好像进入后末日时代,所有的变异怪物都像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跟刚进入这个地图时那种危机四伏的景象截然不同。 难道说附近的变异生物都跑了? 怎么可能呢?这个城市分明已经被荼毒的不成样子,怎么就会忽然安全了? 说不通啊。 等流浪猫脸上的红晕下去一些,唐念连忙把人拎到便利店的厕所,拧开几瓶水对着他的嘴巴灌。 一向乖巧的猫猫不听话了,紧闭着嘴。 唐念威胁,“再不喝就把你扔出去喂怪物。” 终于又乖了回来。 她对流浪猫已经超出了平时的耐心,把自己进入游戏后的所有温柔都用在了这个与任务无关的npc上。 翻找了一会儿,开了一包看起来干净的零食,第一反应竟然是将它给小流浪猫,对他说,“一次不要吃完,先放好。” 以后这些东西就很难得了。 旁边的户外用品店里找到了帐篷和睡袋,还找到了新的剪刀和折叠水桶。 未来可以在安全的空地支起来。 唐念将懵懵懂懂的小猫叫过来,一点一点向他展示帐篷的部件,并且亲身向他演示这些东西应该怎么用,然后对他说,“你要记清楚,记得地钉一定斜扎入地,要扎牢。” 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的说,“以后你自己要学会搭建这些东西。” 男孩垂着眼睛不说话。 良久后,眨着眼,茫然的看着她,张着嘴巴像是有话要说。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述,他隐约觉得唐念刚刚教他的那些东西让他感到不安,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安。 这种不安源自于分别的预感,他有预感,她也会离开他。 可他们现在明明很好呀,为什么要离开? 唐念当然不知道猫猫想到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只当他还是一个孩子。 唐念让小猫在超市门后的架子上坐着等她,自己出去找车。 猫猫乖乖眨眼,不知道听懂没有,抱着零食发呆。 车是找到了。 七座,越野,可以装下很多东西。 原本车的主人死在驾驶座上,变异成不停撞门的怪物。 唐念将异化的尸体引了下来,关进厕所隔间一把火烧了,给车通了一会儿风,又用次氯酸清洁过。 可是没想到,回来后超市里空无一人。 猫猫消失了。 天空阴沉得像要坠到地上,唐念找了几圈,站在安静的超市里,手脚发凉。 流浪猫呢? 一瞬间,唐念脑海中想过许多种可能性。 猫猫等急了跑出去了?难道出去找她了吗? 还是口渴了去找水喝了? 迷路了吗?他应该会跑去哪个方向? 外面没有怪物,他应该相对安全一些,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跑远吧? 正这样想着,仿佛要打破她的猜测一样,背后响起了悉悉簌簌的声音。 一种带着黏腻水声的怪异声音贴着大地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碾过地面。 脚下的大地暗沉下来,似乎又巨大不明物遮蔽了天地。 唐念转身。 整个人僵在原地。 映入眼帘是一片梦幻至极的淡蓝色,如幕布一样张开,漫过天际的巨大蓝色薄膜像给眼前的世界加了一层冰凉的滤镜。 整个世界都化作舞台,拉下蓝色的幕布。 第96章 怪物 巨大的压迫感传来,背后渗出冷汗。 唐念仰头,眼珠僵硬的转动,寻找着逃生路线。 她想起刚进入游戏时,在实验室闭路监控墙上看到的画面,一个巨大的蔚蓝色水滴。 脑海里满是那些工作纪要,以及警告。 ……“它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蓝色心脏,它会舒张,好像有东西在呼吸。”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这颗卵更美丽的颜色了!” 当时,舱门里面是空的,那个东西被孵化了。 墙壁内侧的金属铭牌写着它的简介。 「收容物描述:高度危险。 起源:未知,目前未曾发现同源生物。 状态:胚卵。」 她知道眼前海一般的蓝色是什么。 收容物,001。 - 自然界中,大部分生物在求偶行为中,都会用美丽的外形或形体的动作来诱惑伴侣,希望博得异性的关注与喜爱。 孔雀展示色彩斑斓的尾羽,鲣鸟用艳丽的双脚展示舞蹈动作,蝴蝶煽动翅膀,分泌有气味的物质吸引伴侣……人类与异生物也是如此。 如果唐念足够大胆,就会发现眼前巨大的冰蓝色生物,正向她展示着自己的原型。 它甚至觉得场地不够大,它没办法舒张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怀着诞生后初次见面的美好憧憬,它缓慢俯下身。 满含羞怯的向娇小的人类示好,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唐念眼中是多么可怕的画面。 怪物缓慢变形,果冻一般的身躯的一部分伸过来,一股清甜芬芳的气息伴随着那些透明胶质一同化在面前。 脑海尖啸着警报信号,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无法抗拒的生物本能让她甚至抬不起手臂,只能仰面看着遮天蔽日的可怖蓝色向她笼罩。 无法呼吸了。 唐念不动声色,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动起来,脚步缓慢的往后退。 生怕激怒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可她往后,史莱姆一样的蓝色透明生物就往前。 很明显想要靠近她的样子。 哗啦一声。 东西坠落的声音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只见那团淡蓝色的胶质中坠落了一堆物品,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有半人高。 唐念眼珠迟缓的向下转动,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几只兔子躺在面前,伤口干干净净,被处理过,毛发雪白蓬松,如果不是它们一动不动,唐念甚至会觉得这些兔子还活着。 除了兔子外,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她一路上捡过的撬棍、水瓶,还有汽车轮胎。 甚至有些她可能会需要的电灯,水桶,还有一只压碎的墨镜。 见她一动不动,那团蓝色的胶质慢吞吞的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朝她脚旁推了推,又推了推,好像迫不及待的在展示什么。 唐念瞬间就懂得了怪物的意图。 它捡了一堆东西,眼巴巴的想要送给她。 毛骨悚然的感觉遍布全身。 所以曾经堆在门口的那些东西,是这个怪物送的。 一切都有迹可循,001,高度危险的实验室收容物,唐念曾是这个怪物的饲养员,难道它认识自己? 这好像也说不过去,它是在唐念不在的时候孵化的,理论上来说,它没有见过唐念。 那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跟着自己? 流浪猫呢?他去哪了? 头脑风暴之际,唐念在一堆摊开的东西里,看到了一只小小的鞋子。 不久前,这只鞋还在安静乖巧的男孩脚上,有些不合脚,是她亲自给他搜刮到的。 心狠狠的沉下去,像坠入了漆黑的无底洞。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巨大怪物。 是它。 它吃了流浪猫。 怒火一瞬间点燃了唐念。 她存了档,从来没有在一个游戏地图里感到过那么强烈的愤怒,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睛,只是平静的转身,将超市地上那些瓶瓶罐罐的白色酒瓶全部抱在怀里。 翻找出脉冲点火器,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存档,转过身,毅然决然的向那个恐怖的大家伙走过去。 怪物并没有趁她背对自己的时候攻击她,看到她去而复返,晃动着身体,动作缓慢又有些莫名的小心翼翼,期期艾艾的朝她靠近。 那些梦幻的蓝色愈发纯粹,向她展示自己美丽的色泽。 唐念看不懂它动作背后隐藏的含义。 将酒瓶一个个拧开。 拿出脉冲点火机,张开嘴,对它说了什么。 “下地狱吧。” 她冷声说。 冰冷的液体浇在它探过去的身躯上,冰蓝色生物轻轻摇晃着,为她的给予感到喜悦,不知道那是什么,仍旧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想要碰触她。 在被火焰包裹的前一刻,怪物还在用它那密密麻麻,没有瞳孔的蓝色复眼盯着唐念看。 唐念竟然从那些恐怖的复眼中看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好奇与欢喜,她想自己一定是被吓疯了。 下一秒,松开手,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点火器丢上它沾满酒精的前肢。 蓝色的火焰犹如一场在陆地上盛开的巨大烟花,酒精燃烧后透明的蓝如同瑰丽的海洋。顷刻间包住了怪物的躯体。 它发出疼痛又委屈的嘶鸣,呜咽着,颤抖着,蜷缩在一起。 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联想到胶状物质被点燃的模样。 这种疼痛,因为施加者,而更加难忍。 最让它难过的,是她满含厌恶的冰冷眼神。 酒精并不多,没有覆盖多少怪物的躯体,对于它庞大的蓝色身躯来说只是冰山一角。 唐念已经做好了读档重来的准备,可没想到怪物竟然逃跑了。 它像承受了什么无法承受的伤害一般,全身上下的透明胶体都扑扑簌簌的渗出水滴,好像哭了一般,挪动着身躯,水一般消失在街道对面的丛林里。 唐念没有追。 它知道那个大家伙受伤了,也知道自己再追上去也毫无胜算。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地,背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甚至不想动弹。 一种巨大的绝望袭击了她。 眼眶酸胀,不知什么时候打湿了睫毛。 怎么会这么难过呢?明明只是一个游戏人物而已,可想到男孩满是信赖的眼神,她的心脏就一阵绞痛。 第97章 三号幸存者基地 嗡鸣声从远处而来。 唐念的思绪停留在读档上,没有向系统下达指令。 一辆改造过的越野车从远处行驶过来,扬起一片沙尘,轮胎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猛地打方向停在唐念面前。 咔嚓一声,门被车门打开,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接着又是两辆车先后停下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有人走到她面前,黑色长裤束在靴子里,鞋头镶着铁片。 有人一道柔媚的女声响起,“是个女人呀,西哥,在这种地方活下来,有点可疑哦。” “抬头。” 更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命令的口吻。 是在加油站截获唐念物资的那些人。 嗡的一声,一簇火光在面前炸开。 有人掌心向上,凭空跳跃出火花,如同魔法一般奇异。 他嗤了一声,冷声命令,“让你抬头,没听见吗?” “熠熠你吓到她了。”女人捂着嘴娇滴滴的笑,“干嘛拿异能吓女孩,你真坏。” “我不坏你能喜欢吗?” 莫名的,两人调笑在一起。 听声音,面前一共有四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唐念神情有些恍惚,迟疑地按着胸口,察觉到里面的疼痛,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看来上一次搭桥手术做得不好,她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医生怎么样能够治好她的心绞痛。 可转念又想,不对呀,她痛什么? 这明明是游戏生成的身体,不应该啊。 视线还停留在不远处那只小小的鞋子上,可有人走了过来,一脚踩在上面,又越过来,好像垃圾一般将它踢走。 唐念终于有了反应。 面无表情地扬起头,朝那人看过去。 嘻嘻哈哈的声音静止一瞬。 因为地表降温,她嘴唇冻得发白,眼眶浮着一层红,衬得黑发更黑,皮肤更薄。 被风一吹,好像要散了。 手上跳跃着火焰的,是个块头很大的青年。 个子比她还低,身材却格外魁梧壮硕,上身穿着紧绷的背心,肌肉块上满是汗液和青筋,厚唇朝天鼻,配上一双分外油腻的绿豆眼。 唐念看惯了漂亮俊美的npc,只觉得眼前的人让她生理不适。 “竟然是个美女。” 那人紧紧盯着唐念的脸,手上的火花耀武扬威般扩大了一备。 与之相对的,抱胸站在他身后,凝固了笑意的女性。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拿出一柄匕首,在刀刃上抹了什么,挑过大块头手上的火焰,来到唐念面前,“说!” 身材汹涌妖娆,长长的卷发批在肩上,在荒凉的末日仍旧化着浓艳的妆。 看向唐念的神情充满戒备。 刀刃离唐念极近。 跳跃的火焰几乎要燃烧到她的头发,稍有不慎就会点燃她的眉毛与眼睫。 女人刻意挡住了大块头的视线,将灼热的刀尖抵上她,离她苍白的面庞越来越近。 火焰几乎火焰灼烧了视线,刺激出眼泪。 终于,站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清凉的风吹过,火焰倏然熄灭成一缕白烟。 在婀娜女人怪异的目光中,他屈膝半蹲下来,向唐念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尹西,这是我的团队,我们刚刚观察到有变异生物出现在这里,请问你有看到吗?” 对方看起来比周遭站着的几个人都要年轻。 头发稍微有些长,漆黑的碎发遮住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像刚从实验室里走出的年轻学者。 唐念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没有动,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看到了。” “请问是蓝色的透明胶质状生物吗?” 她还没有回答,不远处一个一直没有说话,剃着光头的男人忽然打断,“不可能,如果她见到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对呀,西哥,她有问题呢。”女人风韵成熟性感,年纪看上去比尹西大,却娇滴滴的咬唇喊他哥哥。 周围的视线落在唐念身上,充满警惕和怀疑。 只有面前的尹西笑容始终温和。 “我们是受雇于三号幸存者基地,来潘多拉实验室取样的。” 他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我们算是雇佣兵。刚刚你看到的那个生物,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雇佣兵? 不远处剃着光头的男人块头也很大,更不用说刚刚那个火系异能者,女人是什么身份还不知道。 另外有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性站在车旁,像司机一样。 这个组合原来是雇佣兵。 唐念说,“如果你们要去找它,我想和你们一起。” “当然欢迎。”男人闷声笑。 女人又开始尖叫,“哥,我们是来做任务,带着你怎么又要捡一个拖油瓶?” 火系异能者油腻腻地抱住她的肩膀,就要伸手就要捏她的下巴,“娇娇不高兴了,哥哥觉得她吃不了多少,带一个不算多。” 女人神色惊怒,“陈熠!” “你有异能吗?”光头问。 唐念摇头。 一道蓝色的电光在她脚旁炸开。 唐念脸色苍白,却只是向后仰了仰。 光头在尹西淡淡的目光中收回手,指尖还跳跃着蓝色的电弧,“她真的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那怎么可能会在这种环境里活下来!”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是当地人?知道潘多拉实验室在哪里吗?” 那个实验室位于地下,已经被炸毁,入口极其隐蔽。 叫陈熠的火系异能青年忽然走过来,一把抓住唐念的衣领,把她抓得向前踉跄,“她身上穿的这个衣服,不就是潘多拉的研究服?” “她是那个实验室的人!” “靠,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越来越刺耳的声音中,伊西站起身,再一次将手递到她的面前,“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不然的话,在这里你一个人很难活下去。” 唐念仰头看他。 对方面色温润,态度柔和,看起来好像是这群人里最斯文的一个。 可唐念的直觉告诉过她,对方很危险。 他知道自己是实验室的人,既然他们来自三号幸存者基地,那一定还有更多编号的幸存者基地存在。 而如果那些基地都在寻找潘多拉实验室的话,那她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拒绝,他们也不会将自己留给别人。 也许她的拒绝会引来死亡。 对方笑容不达眼底,略带审视。 没有犹豫,唐念将手轻轻放在他手上。 笑容扩大,他说,“欢迎加入我们。” 唐念也扯出笑,眼中漆黑一片。 第98章 l病原体 唐念坐在最后面那辆车上。 满面狰狞的矮壮男人正看着她,眼神肮脏黏腻。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哦,陈熠,是个和名字一样会用火的特殊能力者。 和她印象中那些末日题材的影视剧文艺作品差不多,这些人都是在末日到来之后被病毒感染,经历了一场高烧过后,体内细胞基因出现异变,衍生出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能力。 演变失败,被病毒吞噬,改写生物链,变成可怕的怪物。 演变成功,得到进化,成为新人类,被称作特殊能力者,被幸存者基地供应起来,一个人堪比一支军队,是各大幸存者基地们炙手可热的座上宾。 唐念一直称那些面目可憎的变异生物成为丧尸,殊不知原来这些还维持着人形的单线条生物,在这个星球上是最没有杀伤力的存在,连一株变异藤蔓都比它们的威胁要大得多。 她抱着膝盖看向窗外。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暴露着混凝土的钢铁废墟,依稀能从这些断壁残垣中窥出曾经城市辉煌。 这个世界的工业水平到了一定程度,楼房建造的极高,因此倒塌后也极其可怕,让她联想到自己世界因地面隆起而被围起来,破坏了钢筋结构打成危楼等待爆破的高楼大厦们。 那些超高层建筑曾经斥巨资打造,现在却因为一场地理灾害而被迫需要销毁。 一路上,除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动静。 前排司机一样一直沉默着的中年男人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有点怪?” 火系异能者终于将贪婪的目光从唐念身上挪走一些。 听到中年人说,“这一路上,为什么没有变异生物?” “不,是有的。” 陈熠指着外面的藤蔓,“这些东西,都是严重变异的产物。” 只见一株巨大到夸张的猪笼草,正含着半只变异巨型甲虫,植物叶片上的消化液含着细碎的甲壳碎片,粘稠不已,拉成长线向下滴落,腐蚀了一片地砖。 猪笼草靠在墙壁上,已经顶破了两层橱窗。 这株植物分明是活的,却一动不动,静止在原地,好像琥珀里的标本一般,连风都无法将其吹动。 “那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陈熠打开对讲机,联系了前车的尹西。 对方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声,“小心,这里很可能藏着更大的危险。” 就像有些动物在遇到天敌时,会本能进入假死状态一样,它们会用僵直不动方式来保证自己本体的安全。 或许这些变异生物异样的反应,是因为这里藏着更可怕的,某种不为人知的危险存在。 陈熠忽然说,“我知道了。” 他说出了一个唐念万分熟悉的代号,“可能是那个l病毒的病原体,001在这里!” 病原体? l病毒又是什么? 车子又在熟悉的半地下巨型圆拱形银白色建筑前停了下来,这里就是唐念初入游戏时的大型地下实验基地入口。 中年司机丢给她一套厚重的防护服,对她说,“穿上再下,这里很危险。” 唐念依言将自己套在防护服里。 车窗被敲了敲,转过头,对上女人隔在防护面罩后讥笑的眼神,“你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头盔内置对讲机响起,那个女人嘲讽地说,“那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里是病毒污染的发源地吧?怎么会连防护服都不会穿?” 唐念没有理她,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直到光头走过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至少她把我们带到了这里。不然这种隐蔽的地下入口是很难发现的。” “有什么难的?”女人轻哼一声。 目光却微微顿住。 尹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抬手扣上了唐念面罩后的封闭搭扣。 “这样外面的空气才不会灌进去。” 温和的嗓音从内置音响传来,唐念看过去,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研究基地和不久前看过的差不多,地上那些残肢断腐化程度的更加严重了,光头走在最前面探路,蓝色的电化随着他的手指乱蹿,头顶的灯棒忽明忽暗。 他们全副武装,浑身紧绷地走进去。 沿途看到了贴着墙壁迅速攀爬的多足甲虫,应该是刚占领了这个地方。 “小心,是变异百足虫。”光头提醒。 女人贴着陈熠,娇滴滴的呼唤,“熠熠保护我。” 尹西说,“它们没有攻击人。” 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见。 墙角堆叠着那些入侵者的尸体,路过他们时,光头忽然蹲下,摘掉其中一个人的铭牌,说,“是2号基地的人,他们曾经闯入过这里。” “可惜了,这帮人来的不巧,莱昂博士说过,前几周是那个东西的孵化期,正巧被这群倒霉蛋赶上了。” 所以这里被毁掉,是因为001的孵化吗? 唐念头皮发麻。 这片废墟,就是那个蓝色透明生物的杰作? 进入深处,曾经高精密的实验室已经被轰炸成废墟,他们沿途搜刮实验基地里还没有被彻底摔碎的样本,装进随身携带的密封金属箱里,带回去大概是要做研究用。 唐念终于理顺了逻辑, 二号基地派雇佣兵来这里,大概是和眼下这对人有着同样的目的,就是到实验基地进行所谓的采样。 而采样,和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一样,带走这里的实验样本。 二号基地行动的快,来得不巧,赶到了001的孵化期,因此一场不受控制的血腥杀戮在这里开始了。 “西哥,这里不是有上千个变异生物样本吗?别的实验生物呢,全都逃窜了吗?” “不对。” 尹西弯下腰,观察着地面上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粘液,声音冰冷,“有可能是被吸收了。” 陈熠打了个冷颤,“吸收……” 尹西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对他们说,“这里似乎有路标。” 女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唐念,命令,“你先走,给我们带路。” 唐念看了一眼办公室编号,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背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他们警惕的背贴着背,枪口对准四周,防着暗处随时可能会窜出来的危险。 光头紧张的说,“这里好像就是了001的孵化实验室,大家当心。” “不会有残留病毒吧?听说那东西是病原体。” “别怕,碰到病毒除了变异,还有可能会继续进化。” 声音一顿,光头站在墙边不动了。 “你怎么了?”女人走过去,随着他的视线落在墙壁上,也愣住。 只见办公室的金属墙壁上挂着值班人员的证件照。 上面是唐念的照片。 第99章 病原试剂 001是剧毒生物,来源未知。 毒到什么程度呢?原来席卷了这个世界的l病毒,就是以它为病原体的提取液感染导致。 适者进化,不适者沦为失去理智的恶心怪物。 “这就是001的本体吗?” “不,应该是它褪下的卵衣,已经失去活性了吧。” 几个雇佣兵站在覆盖了整个实验室的淡蓝色水滴下,发出一阵又一阵恍惚的惊叹。 眼神中涌动着疯狂的贪婪,像在看一座灿烂的金山。 为什么会是这种眼神? “你们看到工作手册上的记录了吗?它是新生的,对世界一无所知。” “它会拥有智慧吗?” “不知道,现在的资料太有限,还不了解它的状态如何,如果是温和的生物,说不定能够为我们所用。” 女人和男人调笑着,“它还是个宝宝啊,真可爱。” “你这个可爱的宝宝把外面变成了植物都能吃人的可怕地方……” “那也是宝宝,来,小可爱……”女人说着,笑吟吟的抽出一支空的注射剂,走到蓝色物质下。 “别碰。” 看到女人伸出手想要触摸的动作,名叫尹西的戴眼镜男人出声制止,“先再等一下。” “防护服不一定能够抵御住001的毒素,秦娇往后退一点。” 他弯腰从折叠箱中拿出一幅更加厚重的手套,转过身,对着队伍末的中年男人说,“老徐,你去。” 中年男人动了动,女人的视线也黏在他身上。 不久前,这几个雇佣兵还是找到了这里,唐念曾经的办公室,后面直接连通着001号孵化项目。 作为项目的日常维护人员,唐念终于知道自己那份简单得不可思议的工作为什么会有一份高得吓人的工资了。 因为她日常看顾的,是病原体啊。 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名字叫老徐的中年男人有一个无用又好用的特殊能力,可以强化自己的肌肤,比钢铁还要坚硬,又进化掉了睡眠,因此一直充当着司机和领路人的角色。 被尹西点名,他身体僵硬一瞬。 唐念捕捉到中年男人眼里一闪而逝的恨意,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女人,然后走到那一片压迫感极强的神秘蔚蓝色下。 如同蚂蚁来到巨大的水滴前。 他抬起手,无名指上有个磨花了的戒指,看来是结过婚,却始终没将手放上去,回过头,眼里似有悲伤和愤怒,视线一直看向秦娇的方向。 唐念有所感悟。 这两个人之间看起来关系匪浅。 可是秦娇只是埋头在肌肉男的怀里,眼睛笑着,没有看那个中年男人。 唐念对这个地图没什么了解,甚至对自己项目上这只001都没有什么印象,只不过唐念想要韬光养晦,降低存在感,却有人不允许。 在中年男人犹豫的空档,背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量,将毫无防备的她推进了一片蔚蓝色的透明海洋中。 “秦娇你做什么!” 耳后传来眼镜男愤怒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帮忙呀。”女人收回手,捂住嘴巴,一脸无辜的说,“刚刚的照片不是说明了吗,她是这里的项目记录人,那她肯定跟这个东西更熟悉啊。” “可是她没有穿强化防护服。”眼镜男隐藏在薄薄镜片后的视线冰冷,手指微微抬起,“秦娇,你这是在杀人。我们的公约是怎么说的?” 女人的笑意终于收了一点。 她后退一步,挽着火系异能者的胳膊,嘴里的娇嗔染上了一丝畏惧,“西哥,你不会想为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吧?” “尹西,她好像没事。” 光头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无声地对峙。 唐念跌坐在一片蔚蓝色当中,头发乱了,身体像被裹挟在柔软的果冻里,随着她的动作,空隙间牵扯起一根又一根藕断丝连的透明丝线。 她抬手平静地理了理头发,撑住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 那些人的目光就从错愕变成了警惕。 上一秒还为她打抱不平的尹西后退一步,沉默地看着她,攥在机枪上的手指收紧了。 肌肉男掌心跳跃出一团火光,将秦娇拉到身后,满是防备的说,“你先不要过来,站在原地别动。” “你有什么心愿?”尹西开口,嗓音清冷疏离。 就是说遗愿了? 看来001的剧毒,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可怕。 唐念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已经做好了读档准备。 她平静的往前走,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也没有停下,这些人看样子随时打算解决了她。 所以沾了001会怎么样?中毒?还是……变异? 办公室的柜子里有成排的白大褂,唐念脱下散发着冷气湿淋淋的那件,换了新的,又拆开一包纸巾擦了手,平静的坐在沙发上。 大概她表现的太过稳定,反而使对面几个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没有人赴死时会是这么一幅平静的样子。 事实上唐念真的在等待中毒变异反应,因为这是游戏,所以在没有表现出对死亡的畏惧。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对面那些人先放松了下来,打开箱子拿出一支支空试管,走到蓝色的卵鞘下开始提取黏膜里的液体。 这样的情况反而让唐念有些摸不着头脑,光头看出了她的不解,走过来说,“没有人可以在l病毒下坚持过十分钟,你现在都没事,证明这些东西可能已经不存在毒素了。” 唐念问,“那你们还在提取什么东西?” “没有毒素才更要提取。”光头看向远处,眼底燃出她看不懂的火光,“身为这个项目的参与人员之一,你竟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 小小的一管试剂,会有多少特殊能力者踩着无数鲜血骸骨抢夺。 唐念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疲惫到甚至有些困倦。 她当然不知道。 管它值多少,带不出游戏的都是空气。 - 当天,他们在实验基地外找了一处平坦隐蔽的地方支起帐篷,几辆车三角状停在空地上,将帐篷围在中间。 陈熠搂着秦娇坐在越野车背上,不一会儿就扯着衣服嘴唇粘着嘴唇,旁若无人的发出黏腻的水渍纠缠声。 中年男人任劳任怨地搭着帐篷,偶尔被光头使唤着做些零碎的活,比如说架好烤炉,再比如说,帮他把汗湿的衣裤洗干净。 大概是因为没有别的价值,中年男人一一听从。 忙完一切后,将滚开的不知名熟肉盛到一个个碗里,分给大家,轮到他自己时,只有一碗薄汤。 但他好像不在意,端着肉最多的那一碗,背着所有人悄悄走到刚和陈熠耳鬓厮磨过,出了一身热汗的秦娇身旁。 “娇娇,你吃这碗。” 秦娇回头看他一眼,神色复杂。 她接过碗,却避开了男人,不知是不敢与他对视还是怎样,一个字都没有与他说。 转头就坐在火系能力者的大腿上,将手里的食物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熠哥你最辛苦,快把这个吃掉。” 两个人又粘成一团。 碗不知什么时候打翻,肉块掉了一地,两个人麻绳一样纠缠着,旁若无人。 中年男人眼中藏着懦弱的怨恨,端起碗,躲在角落,一口一口抿着稀薄的肉汤。 这队雇佣兵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探索传说中的潘多拉实验基地,这一趟下来,收获匪浅。 越野车后排放着数个密封好,无法用常规手段打开的金属手提箱。 里面是无数支被灌满001卵鞘液体的试剂,他们将这些东西私自私下存放,不会上报。 未来,这些试剂将会给他们带来惊人的财富,哪怕末日之中,也能过上皇帝般的生活。 到了休息时间,中年男人照例执勤。 他走到后座,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将手伸进口袋里,寻找片刻后,拿出一只小小的试剂。 玻璃试管中,淡蓝色的透明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闪耀着细碎而梦幻的光芒。 好像引诱发现神灯的路人,对它许下心愿,来换取它的自由。 这样小小的一支试剂,流通在幸存者基地,转手就能卖出可怕的价格。 末日里流通的货币可以是任何东西,装备、食物、一支雇佣兵团队、又或者是女人。 中年男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拧开了试剂。 仰头喝了下去。 第100章 进化与失败 万籁俱静,除了守夜的中年男人之外,所有人都在车上休息。 唐念和尹西在一辆车上,他面前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不停输入着什么。 电脑上绘制地图,似乎要为某个地方升级防御系统。 察觉到她的目光,尹西停顿下来,捏了捏眉心,“看样子你有很多疑惑。” 这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看起来是这支队伍里最正常的那个,虽然目前没有透露出有什么能力,可唐念观察下来,发现所有人都很忌惮他。 “你们抽取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她没有绕圈,直奔主题。 尹西摘下眼镜,温和地说,“l病毒原液,可以让人进化,也可以让这个世界疯狂。” “你不像个研究员呢。”他忽然笑了,目光带着审视,“甚至像和这个世界脱节了,末日已经快半年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唐念说,“我的所有工作内容,只有记录而已。” “l病毒为什么叫l病毒,你知道吗?” 尹西又问。 唐念如实摇头。 尹西说,“它的原名叫light-up pn,意为点亮计划,我们基地里的裴教授是你们项目的前负责人,被暗杀后投奔了我们。” 唐念头疼。 每个地图的人都记一遍,cpu会烧的。 这次游戏没有背景解说,全靠唐念自己探索,说好听点是自由度高,可供玩家发挥,说难听点,就是太随便了。 草率的把唐念投入一个地图,然后不闻不问。 现在连提示音都没了,这具身体还和她现实世界长得十分相似,经常让唐念不由自主代入进来,恍惚产生这里是个真实的世界,而自己则是这个世界里真实活着的人的错觉。 这种感觉,很讨厌。 从尹西的话中,唐念终于套出了一些有用的背景信息。 所有有关于病毒的实验,在最开始都是打着为了人类文明进化的旗号。 人类已经很久没有进化过了,在自然界其他生物不断进化的时候,人们因为自己创造出的科技,逐渐退化。 基本物理科技的停滞,生育率的下降,生态日益恶劣,让人们开始探索生物科技工程。 当温饱不再是问题,人类就想获得长寿。 可基因密码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破解,人类亲手将灾难带到这个世界上,对地外不明生物的探索,终将整个生命系统推入荒诞的末日挽歌。 “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尹西态度很好。 只是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 “是秦娇。”对方率先反应过来,拉开车门跳下去。 唐念跟着看出去,脑海中顿时被嗡鸣粘满,甚至连心脏都因突如其来的恐惧而收缩窒息一瞬。 距离她不到十米的位置,站立着一只浑身覆盖着肿胀肉瘤的“巨蛛”。 它有着巨大的身躯,顶端的位置镶嵌着一颗与庞大身躯对比起来几乎渺小到看不见的人头,浑身蜘蛛般的血肉组织从上至下延伸出八条足肢,长满了灰色的鳞片,尖端纵横出锋利冰冷锯齿状骨刺,异常狰狞。 属于人类的面孔已经完全变易,失去瞳孔的双眼涣散的睁着,空气中散发着恶臭,萦绕在鼻尖,只剩下恐怖的气息。 “卧槽!什么东西!” 陈熠和光头相继下了车,爆出粗口,火光和电芒顿时点亮了这一片区域,同时将怪物照得更加庞大狰狞。 秦娇最后一个下的车,看到女人,原本痛苦扭曲的巨蛛忽然静止一瞬,接着,最高处那颗变异的人头发出古怪沙哑的呼唤,“阿娇……” 秦娇怔怔的看着,僵在原地。 它喊得更加清晰,迈动着庞大丑陋的足肢,“娇……老婆……” “徐……不要!啊啊!” 女人的惨叫划破夜空。 怪物的靠近让她骤然爆发出恐惧,整个人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熠哥救我!” 巨蛛却像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恐和愤怒。 它的血肉组织肉瘤坚硬可怖,长满了锐利的角质刺,瞬间穿透了足肢下的厚重越野,冲天的火光和电花让它更加兴奋,狂躁的想要吞噬猎物。 “……娇……娇!” 眼看巨大的变异足肢从天而降,唐念抱膝从车上滚落,勉强躲避了致命的攻击,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她只能尽快逃离。 它在找谁? 唐念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思维变得混乱。 光头和陈熠两个攻击型特殊能力者顶在最前面,刺耳的爆裂和轰鸣声不停席卷而来,在恐惧的同时,唐念开始思考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这个怪物的来历昭然若揭。 它在找秦娇。 尹西和唐念一同藏在研究所的废弃建筑后,语速很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们是夫妻。” 看着窝在火系异能者怀里尖叫的女人,尹西平铺直叙地说,“老徐以前是个资产雄厚的商人,末日后财富没了价值,本质里还是商人的他,便计算着最大利益,用妻子的身体换取活下来的机会。”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唐念看向秦娇。 原来,她是个可怜人。 “末日里哪有什么人鬼之分。”尹西勾着唇冷笑,“不要同情任何人,秦娇这半年适应的很快,手上沾了很多血。” 顿了顿,他说,“都是一些没有特殊能力的漂亮男人女人,只要会撼动她利益的,都活不下去。” 唐念问,“你是什么异能?” 大概没料想到她会问这个,尹西静了两秒,忽然笑了,“想看吗?” 不远处,陈熠和光头快要顶不住。 巨蛛咆哮着,发疯一般迈动着堆积满肉瘤的肿胀躯体,朝被丢弃在地上,尖叫不止的女人覆盖过去。 “……娇……” 尹西站起来,摘掉鼻梁上的金丝眼睛,修长的两支并拢立在身前,“你看好了,我的能力是……” 然而,怪物没有给他展示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身形巨大堆满肉瘤的变异怪物,忽然如同被抽走了生命,身体由内而外干瘪收缩下去,如被烈火烤过的塑料制品,溃烂而紧绷的粘在一起。 它不停发出刺耳的凄厉叫喊声,不过短暂几秒的时间,两层楼高的巨大怪物便散发着恶臭气息,变成了一小滩焦黑的腐烂物。 秦娇倒吸一口冷气,眼瞳向上翻起,昏厥过去。 肌肉青年傻眼几秒才想起来冲过去将人抱起来,转头大喊,“西哥,你快看,什么情况?!” 尹西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唐念走过去后,听到他说,“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那些病毒原液。” 中年男人,死得很惨。 “喝下药剂可以进化,但是风险大过成功的概率,进化失败,失去理性,就会变成这样。” 风吹过,地上的腐土化开一些。 连骨骼都消失不见。 一部分幸运的人,进化出现特殊能力。 更多的,不幸的人,变成怪物。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脸色都很难看。 身后草丛忽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没来得及反应,尹西便回过头,长指一挥,尖锐的风如同利刃一般,瞬间自地面切割而过。 几颗巨大的变异植物轰然倒地。 “什么人?”他冷声质问。 陈熠手中燃起火团,反手就要抛掷过去。 唐念忽然叫,“等一下!” 第101章 无解的难题 厚重的植株被整齐切割过,如同剃了寸头。 这就是尹西的特殊能力吗? 把风化作武器。 唐念这会儿懒得跟npc做游戏,连淡漠平静的人设都做不下去,拨开草丛,怔怔的看过去。 太阳已经低沉到一定程度,视线湖南,冰冷的风把一人高的草丛压平,这让她看得很清楚。 纤细脆弱的后颈,像被惊吓到一般胆怯着不愿回头的男孩。 连风都格外眷顾他,破碎的植物叶片摇曳,一片一片划过他的侧脸,轮廓隽秀青涩,分外缱绻。 “猫猫?” 唐念竟然有些不敢让对方回头,生怕只是一个近似的背影。 可听到她的声音,那道小小的影子已经按捺不住了,无声往宽大的叶片后藏了藏。 回过头,安静的看着她,带着苍白病气的面孔上沾了灰烬。 呼吸一滞,唐念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你没被吃掉?”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身后有人要走来,连着声询问都吓到了他。 眼看小猫要躲,唐念说,“不好意思,是我弟弟,他怕生,请先不要过来。” “弟弟?这里?”脚步声停了下来,给她留足了空间,“那你小心,注意安全。” 一天不见,流浪猫看起来格外狼狈。 蔽体的布料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破烂烂的,胡乱的将自己包裹起来,装成衣服的样子。 原本白嫩柔软的脸颊和身上都有大片大片的红肿,头发也参差不齐,像被火燎过一样微微卷曲。 只剩一双颜色极浅的蓝绿色眼眸,水洗过般干净纯稚,可怜兮兮地睁圆了湿润的眼睛。 眼神中透着委屈不安。 似乎在害怕她,忍不住想要靠近,脚步却迟迟不敢向前。甚至在她走过来时往后挪动了一小步,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会吃人的怪兽一样。 可唐念已经克制不住自己。 她沉着眸光拨开草丛走过来的模样让他仓皇之间想要躲开,眼尾的睫毛颤抖着垂下来。 却没想到,会得到一个拥抱。 唐念将男孩抱在怀里,鼻腔发酸,“你去哪里了?” 猫猫的眼睛瞪大了。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展开,被突如其来的亲密砸中,让他反应不过来。 唐念拥抱着他,又害怕碰伤他,摸着那一头烟熏火燎的头发,心疼地说,“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对上他发懵的模样,又一股自己真该死的懊悔情绪翻涌,五根手指梳理着男孩潦草的脑袋,“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可被她拥抱着,轻声细语的安抚着,男孩心里就涌出了委屈。 原本被她用烈火燃烧时,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伤心。 原本自己藏起来舔舐完伤口,回来找她却发现她身边多了许多同类时,也只觉得伤心得浑身都疼。 可现在,她抱住他。 所有的伤心就变成了浓烈的委屈,击中了他。 流浪猫抬手,轻轻抓着人类的衣服。 将头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埋进她的怀里,察觉到唐念没有拒绝后,眼里的水珠才大颗大颗涌出来,滴在她身上,肩膀细细的颤抖着。 好像想将不久前被她亲手伤害的所有委屈难过都哭出来。 他好难过。 无声的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弱哑声。 伤心极了。 他就知道,这个人类会让他伤心。 本该趋利避害离她远一点的,可她一抱他,就什么都忘了,生存本能也忘了,只想将自己的委屈告诉她。 她怎么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伤害他?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人类不喜欢自己自己本体的样子,可这样的认知让他更难过了。 她不喜欢自己那个模样吗?可是他自己很喜欢呀,难道是因为他不够漂亮?明明很漂亮啊,蓝色不是最美的颜色吗? 小小的流浪猫瑟缩着,模仿着脑海中复制到的,名为“流泪”的宣泄痛苦的方式,哭到几乎抽搐。 唐念对此一无所知,拍着他的背柔声说,“害怕了吧?是不是被吓到了?没关系,都过去了,以后我保护你。” 男孩更委屈了。 唐念永远不会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想要离她远一点。 他预感她会让他继续伤心,但还是悄悄的看她一眼,再看一看就好。 可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就原谅了她。 喜欢是诅咒,无解的难题。 树丛外的人们隐约猜到年轻女孩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亲人,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加警惕。 尹西面容冷峻,拦下了掌心托着电光的光头,示意他先不要行动。 他隐约看到,草丛里,有人跌坐在地上。 好像真的是个人。 纤细均称的腿,触目惊心的白,垂在草丛间,有着刚刚抽条的青涩美感。 被年轻女性抱在怀里,遮掩住全部风光。 陈熠走过来,不动声色的看了尹西一眼,看到了他发紧的喉结上下滑动,嘴角闪过嘲弄。 又故作一无所知的说,“怎么了?是什么人?男的女的?” “嗯。”尹西推了下眼镜,遮挡住不自然的神色,“好像是她认识的人。” 的确是人,只不过是一个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脆弱少年。 细长白净的脖子含着纤细柔美的气息,脸埋在女性身上。 那个女性年纪也不大,可能二十岁出头,干干净净的,模样和做事风格都不像末世里的人。 真古怪。 “姐弟?” 唐念抱着男孩回头,刚好看见橘黄的火光照亮了陈熠满含恶意的嘴脸。 他不经意流露出吞咽动作,撞着尹西的肩膀,腔调油腻暧昧,“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嫩的人了,是不是……” 从地上被抱起的男孩,垂下一截小腿,脚踝苍白纤细。 那些人盯着流浪猫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稚嫩青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末日已经失去人性,男人女人,年轻年迈,荤素不忌,人类世界变成动物世界,人鬼不分。 唐念按住男孩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在自己肩膀上,只露出被火燎过一样的后脑勺。 不能给他们看见。 秦娇也终于捂着脸走过来,大概受了伤,指缝往外渗出血。 看到她抱了个瘦弱的男孩,口吻染着嫌弃,“怎么那么脏啊,哪里捡的?” 小猫还算干净的脸被搓了一通,泥巴糊得很均匀,一脸无辜对她眨眼睛。 可怜,也确实脏兮兮的。 第102章 坏坏的东西 只剩下两辆车了。 光头和尹西一辆。 女人和陈熠一辆。 她两个都不信。 女人嫌弃的神情反而让她觉得安全些。 唐念牵着他上车,秦娇大叫,“你来这里干嘛!” “娇娇姐,我弟弟怕生,喜欢漂亮姐姐,不喜欢大哥哥。” “我是漂亮。”秦娇卷着自己的头发,哼了一声。 陈熠跟着上车,却被女人伸手拦下,捂着脸抽泣,“熠熠,你先去那辆,我刚刚受伤了现在不漂亮,” “受伤了?让我亲亲……” “不要。”秦娇推搡他,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等我收拾一下嘛,西哥那辆车只有两人,你别在这里挤了,我们开你们后面跟着你们。” 陈熠没再说什么,逮着她摸了两把。 眼睛看向车内,糊满泥巴花猫似的男孩被叫多莉的年轻女人藏在背后,脏了吧唧的模样让人没了兴趣。 等他下了车,秦娇问,“会开吗?” 唐念点头。 她又说,“算了,我先开吧,一会儿轮班。” 沉默了一会儿,唐念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可别用这种字眼恶心我。”秦娇托着下巴,眉毛上一条破碎的疤,她没有处理,任由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怕你们姐弟挡我的路罢了。” 说着,她看了眼倒车镜,提醒般轻飘飘的说,“极夜要来了,到了幸存者基地要抱个大腿,不然外面这温度你们活不下去。” 唐念扯了张毯子裹住小猫,将埋在肩膀上的脑袋扯了出来。 糊满泥巴的脸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一双白玉似的耳垂红得要滴血。 摸了摸额头,也没发烧。 害羞了? 被她抓着翻来覆去检查,流浪猫东倒西歪,坐在她腿边,反而又笑了。 透着极浅淡蓝绿色的眸子又湿又亮,潦草狼狈的模样有些滑稽,笑起来却带着纯粹动人的喜悦,唐念忍不住伸手去捏捏他脏兮兮的小脸。 泥巴捏掉了一层,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了红,软软的,还沾着湿漉漉的眼泪。 他被捏痛了也不叫,依恋地拿脸颊在唐念手指上蹭了蹭,像只与主人失而复得,小心翼翼撒娇的猫猫。 任务还没做,就带了个拖油瓶。 唐念叹口气,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游戏看来是坏掉了,她也坏掉了。 频频有种在真实世界的感觉。 腿边的猫也当成**看待,真是要命。 不就是一串数据,怎么这么牵她的心。 冰凉的手臂抱住了她,被当成数据的拟人生物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放松了身体,靠在她肩膀上。 真好啊,她没有推开自己。 流浪猫歪着脑袋,好像多了些勇气一样,得寸进尺的将鼻尖抵在她的锁骨上,徘徊厮磨。 唐念仍旧没反应,反而他自己带起一阵阵颤栗感,柔软的浅色发丝引得脸颊脖颈都痒痒的,湿着眼睫发抖。 成簇的长睫蝶翅一样,轻轻地眨眼,扫在她面颊上,对方还是不动。 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类……他感觉自己有点喜欢她。 应该是很多很多喜欢。 他自己喝了坏坏的东西,控制不住变成本体去亲近她,是不是把她吓了一跳?他也是内疚的。 也不怪她拿火烧自己。 他自己做错了呀。 唐念不知道自己发呆的时候,流浪猫已经完成了全套自我攻略,欢快的抱着她挨挨蹭蹭。 只当他是久别重逢,变粘人了。 一路上,仍旧没有遇见一只变异生物,连那些展露出返祖形态显然异化的植物都安安静静地,没表现出一丝攻击性。 “真奇怪。”秦娇抠了抠结痂发痒的伤口,语气难得认真了些,“感觉有种山雨欲来的平静,难道要来波大的了?” 中途车辆停在依公路而建的大型商场前,让大家停下来休整一下。 越野后备箱里放了许多压缩食物,还有桶装水,都是雇佣兵们出门解决温饱必备的东西,唐念在他们的物资中间,见到了自己曾在加油站搜刮许久的几个编织袋。 猫猫也看见了,举起其中一个白色玻璃瓶,浑身紧绷,圆圆的眼眸朝唐念看过来,无声控诉。 唐念淡定抽走,秦娇反而捂嘴巴笑,“小弟弟真可爱,这么年轻就想喝酒呀。” “哈哈。”她跟着假笑。 转身拎着流浪猫的领子,把他悄悄扔到草丛里的酒捡回来,刮了下他的鼻子,“已经是别人的了,不能乱丢。” 猫猫还是心有余悸的看着那些酒瓶。 就是它们,坏坏液体。 商场旁边竟然是一座大学。 秦娇面色不大好,频频向光头看去,“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了……” 对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唐念则是发现,这里似乎就是最开始自己在城市中看到的,密集亮着灯光的地方。 “给。” 尹西走过来,打断了唐念的思绪,递给她了一些食物和水。 “谢谢。” 唐念接过后伸手按住将脑袋探了出来的猫猫,拧开瓶子给他喂水。 尹西矜持的笑了笑,打开电脑在他们旁边支起桌子,在电脑上敲击着什么。 光头和陈熠去商场搜索物资,秦娇提着水桶去清洁自己,眨眼间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你以前看护过001?”尹西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 男孩不会说话,在场又没有第四个人,毫无疑问,这是在问唐念。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见过它,它是什么样子?”尹西没有抬头,声音也听不出异样,“它是不是很美。” 回忆了一下,唐念算是肯定,“颜色很美。” 敲键盘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尹西微微直起背脊,“我听说潘多拉实验基地之前研究超自然力量,本以为不可能,又是什么故作玄虚以讹传讹的幌子,没想到传闻中的存在,竟是真的。” “直到基地里有人售卖那些进化液,我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东西,像神的手一样,可以改写基因,可以赋予人类无法自我进化出的能力。” “本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又放下,“现在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曾经唾手可得,是什么感觉。” 梦寐以求的东西,指的是001吗? “没什么感觉,我又进不去。更何况,它除了所谓的进化,还是病原体。” 唐念心态很稳,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 袖子被扯了扯,冷落了许久的流浪猫瘪着嘴巴,像是不开心了,但是又不说,安安静静的将手指攥紧。 尹西垂眼,也看到藏在女性身后的小少年。 小脸脏得一塌糊涂,那双眼睛却好看得惊人,颜色极浅的眸子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睫毛绵长,随着尹西的心跳缓慢煽动,像在平静的湖面刮起一阵飓风。【1】 【6】 【6】 【小】 【说】 他好像年纪很小的样子,初中生?还是刚上高中? 想得出神,冷不丁视线和那双眼相撞。 那么美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非人的冰冷。 略带审视的看着他。 尹西无端感到一阵恶寒。 仿佛灵魂被冰冷无形的手碰到了一样,每个毛孔的被迫张开。 小少年拉着多莉的衣袖,在她转身的时候收了冷意,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极力讨好主人的小奶猫似的,湿漉漉的睫毛耷着,眼皮泛起一层红色,柔软又充满委屈。 “怎么露出这钟表情?” 多莉捧住他的脸,小少年就用面颊磨蹭她的掌心,脸埋在她肩上,凌乱的发丝下弓起一段清瘦玉竹似的颈。 那是他原本的肤色吗? 像雪,摸上去,也会是冷的吗? 尹西猛地垂下眼,手指一根根攥紧,不敢再看。 唐念被猫猫粘得头大,又纵容着他挂在自己身上不愿撒手,回过头看见尹西背对着自己,头疼地说,“我带我弟弟去旁边转一转。” 他声音极淡地嗯了一声。 走出两步,又听他说了句,“不要走远。” 唐念微顿。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2章 坏坏的东西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03章 世外桃源 周围还算安静,这几天基本上没有见到什么怪物。 唐念拿着武器,背后跟着橡皮糖似走一步更一步的流浪猫,一前一后进入商业圈。 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进去后发现这里竟然井然有序,俨然一副被末日幸存者改良过的样子。 加固过的钢化玻璃橱窗上压着整齐的铁网,外围放着几十公斤重的钢丝驻车地钉,中央空调出风口外挂着一层防毒过滤网,再往里走,更是别有洞天。 唐念和男孩跳进去,看到几间原本高奢品牌的门店被清空,柜子全部堆在门口,围成一圈篱笆状矮墙,里面竟然被开辟出来成了养殖区。 看见一群鸡鸭在里面奔跑撒欢,唐念有种换错台了的错乱感。 商场的卫生也都被打扫过,有手写条幅在几个大型集装箱上,贴着“可回收物”,“不可回收物”,“干垃圾”和“湿垃圾”等等云云,让唐念有一瞬间回到被垃圾分类支配的恐惧。 长长的木匣中,鸡饲料还剩三分之一左右没吃完,桌子和橱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整座商场一个人都没有,证明这里的人消失了大概几天,时间不久。 唐念碾去指尖的灰尘,若有所思。 所以商场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越往深处走越觉得震惊。 这里简直称得上世外桃源,走一圈下来,搜刮到不少物资。 得益于这里的防御系统做的还算完备,整座商场没有被入侵过的痕迹,负一楼的大型超市保存完好。 唐念下去时迎面碰见搜刮完东西上来的光头和火系异能者,他们拖着大包小包,还拉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行李箱,边走边聊。 “那些学生真的有两把刷子,这里像个共生社会。”Μ.166xs.cc “本来校园就是微型社会了……不得不说那小子真狠,眼光也是真好,如果不是他发现了这里……” “这边的东西能拿的都拿走,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要我现在烧了吗?” 看到唐念下去,他们打招呼,“多莉,你要来拿东西?” 唐念点头,陈熠手上原本跳跃着一团火焰,反手熄了下去。 “那你拿完东西我再放火。” “为什么要放火?” 唐念在城市里徘徊了几天,知道一瓶水都能救命的。 保存完好的大型资源库有多重要,她不相信这些人不知道。 哪怕别的在求生中奄奄一息的幸存者路过这里也可以挽救生命。 陈熠盯着她,勾着嘴角,眼中满是恶意的笑,可没等开口,先听到了一句,“陈熠。” 声音暗含警告。 陈熠视线落在她身后,打了个招呼,“西哥。” 到了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高挑青年走下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嗓音温和冷静,“不要浪费,咱们走的时候在路上留个标记,商场门口放点信号弹,留个口信,看见信号弹来了,我们就过来。” “来干嘛?”陈熠神情夸张,手上的火焰跳来跳去,“该不会是要救人吧?尹西,我好久没见到你这个模样了,真是……人模人样。” 话音里的恶意浓郁到唐念都能听出来,她皱眉,隐约感觉这些人说话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不想去分辨太多,本来这些人她的牵扯也不大,到了幸存者基地找机会甩开就是。 商场光线暗淡,大概是人消失后供电不足,光头抬手,蓝色的电花倏然窜到天花板上,一瞬间灯光明亮了许多。 唐念眼中满是羡慕。 特殊能力者在这个地图上千里挑一,一个人相当于一支军队,是末日里的极少数。 也是真正吃了病毒红利,生理意义上的进化者。 “你对这对姐弟真的不错,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丢下这句话,火系异能者大笑着离开。 尹西皱着眉,看不清神色。 光头顺着楼梯向上走,擦肩而过的瞬间,故意伸手摸了一把流浪猫柔软蓬乱的发丝。 小少年顿时炸了**,像被捉住尾巴的猫一样向后退,抓着唐念的袖子往她身上埋。 脸颊贴着她的锁骨,软绵绵的蹭来蹭去。 唐念伸手按住他,制止了他借题发挥的行为。 已经抽调的少年个子不算低,身高隐约快要超过唐念,却摆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脸上糊着泥巴,也挡不住五官的清隽精致。 “躲什么。” 光头嬉笑,手伸着,过了层细细的电流,“哥哥又不电你。” 小少年忽然隔空抬手挥了一下,仿佛注入了什么,空气的流通隐约产生一丝变化。 虚空中,光头男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好像有种被拉扯了一下的感觉,过分飘渺空灵,又像过了一层静电,等待细细品味时,尹西已经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不要太过分。” “切……”光头无所谓的嗤了声,却也真的没再动手动脚。 等他们离开后,尹西摘了金丝框眼镜,揉了揉眉心,疲惫的说,“你别太介意,他们就是这样,末日之后没有法律管束,跋扈惯了。” 末日没有人鬼之分,尹西是这些人里看上去唯一正常的人。 没有了法律的管束,单靠所谓的道德束缚自我,尤其是从天而降获得了异能的强者,几乎如纸做的船载重物过河,撑不过几秒,脆弱得让人想笑。 唐念垂着头,合格的扮演一位被异能者们包围的手无寸铁的菟丝花,“我懂的,还要谢谢你。” 尹西盯着她的脸,视线不偏不倚。 他提出帮忙搜物资,两个人走在前面,时不时语言交流,氛围很好。 小猫蹲着脚,湿润的眼眸染上一丝被忽略的低落。 视线下移,纤细的手指动了动。 一缕银蓝交织的电花就这样跳跃出来。 他看着电花,若有所思。 不远处,唐念回头喊了一声,“猫猫,快跟上。” 他连忙甩手,手指心虚的背在身后,把电花甩掉。 蓝色的电芒噗呲一声熄灭,留下一股浅淡的烟雾。 尹西回头,看到手脚纤细的小少年。 顺着他玉竹似抽条的骨骼,向上,看到脸,然后又收回目光。 攥紧手,对身旁的女性露出笑容。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3章 世外桃源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04章 守夜 这一趟下来收获颇丰。 确认了负一楼超市里面没有任何可疑生物存在,尹西再三叮嘱不要去生鲜区,便上去继续构画他的方案草图。 据他说,自己曾经是土木工程与计算机专业的,在末日到来前还做过建筑绘图。 唐念和流浪猫在超市里兜兜转转,逛出了一种惬意的感觉,虽然许多东西都已经接近保质期,但也是近几天来难得的轻松。 泡面,火锅底料,罐头,薯片梅子干水果硬糖,光这些东西都占掉了一个背包。 流浪猫好像第一次睁开眼的孩子一样,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在儿童玩具区抱着一罐玻璃弹珠期期艾艾地看向唐念,眼神濡湿软糯,写满了无声的祈求。 猫猫也是懂撒娇的。 唐念觉得好笑,对他说,“想要就拿,但是不要拿太多,很重。” 也不知听懂没有,看到她嘴角的笑,便也模仿她的样子跟着笑。 玻璃弹珠塞满了口袋,裤子松松垮垮的往下坠。 猫猫提着裤子有些为难,眼巴巴的看向人类女性,唐念则是去寻找食物,从百货区翻出三四个轻便大容量登山包,将货架上还在保质期内的东西往里面扫。 又被忽略了。 流浪猫读取着脑海中的人类男孩的记忆,慢吞吞的逛到了生鲜区。 他想,他可以烤鱼给人类吃,也可以摘果子给她吃。 或者像她以前做过的那样,炖兔子。 好像还可以送女孩花,这个世界上的雌性都喜欢花。 想着,他皱起清秀的眉毛,觉得不太行。 不能给她花,花里有变异的虫子,容易也咬伤她。 他一边思考一边踱步,暗处隐约有悉悉簌簌的声音,被他忽略掉。 终于在生鲜区找到一个冷藏冰柜,他拉开门。 果然,像读取到的记忆那样,在里面看到了堆叠整齐,码好的冷冻血肉蛋白食物。 可以喂给她。 男孩开开心心地伸出手,里面安分守己的食物忽然蠕动起来。 肉块挤着肉块,一层黏着一层,生出细小的触手,甚至咕噜噜翻转出两只眼球,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像拼命挤压的饺子馅一样,鼓鼓胀胀发出古怪的咯吱声。 里面那坨东西好像有生命,害怕得恨不得把自己挤成压缩饼干,惶恐的想要藏起来。 流浪猫不懂它在怕什么。 表情有些遗憾。 这个看起来好像不能吃。 将柜门关上,他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后面几个冰柜。 里面的情况都和现在一样,肉块蠕动挤压,拼命往冷柜深处藏。 好像都不能给她吃了…… 可是她很能吃的,流浪猫忧愁极了。 - 今晚唐念守夜。 光头吃完饭就回到越野车上,紧闭着门不知在做什么,秦娇和火系异能者又搂在一起,亲得不可开交,扯着帐篷的帘子在门口就迫不及待的缠成一团。 唐念捂着小猫好奇宝宝般睁大的眼睛,给他和自己裹上御寒的厚重毯子。 尹西善解人意的表示他不会睡,如果有什么情况发生,就第一时间喊他。 连日来都没有见过变异生物的他们放松了警惕,笃定的认为这一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后半夜,大家都睡着。 只剩下唐念和小猫围坐在火堆前。 分为静谧,只能听见风轻轻吹动树叶的窸窣声。 流浪猫抱着唐念的胳膊,看了她一眼,垂下头,鼻尖贴在唐念的手腕上,痴痴的嗅着她皮肤下涌动出的血液味道。 好香…… 他像依恋主人的小宠物一样,忍不住亲近,装作不小心地用唇碰触她的腕间温热的肌肤,轻得仿佛羽毛的划过。 他的小动作当然没被唐念忽略。 她伸手,捉小鸡一样捉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开一些,“你干嘛,不准夹带私货。” 小少年脸上糊着一层泥巴,隐约脱落了一些碎渣,露出下面白白嫩嫩的皮肤,吃东西时嘴巴舔的晶莹湿润,像一块粉色的果冻。 偷偷亲昵被抓抱,他欲盖弥彰的偏过头,躲避着唐念的眼神,濡湿的唇瓣轻抿又松开,冰凉纤细的手指搭在唐念腕间,悄悄勾了一下。 就剩他们两个人,这种独处的感觉让他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 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慢慢红了,期期艾艾看唐念一眼,张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唐念打了个哈欠,托着下巴。 想起了已死的中年富商的异能。 强化皮肤,还可以整晚不睡觉,真好。 她手托着下巴,微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因困倦而湿润,清丽漂亮的眼睛。 “我怎么就没有呢?破游戏,也不给点金手指,搞得跟真来末日了一样。” 他跟着看自己的手指。 在男孩好奇的看向她时,捏了捏他的脸。 她现在吃豆腐已经吃的十分自然,小猫果不其然羞红了脸颊,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开始先不敢跟她对视,纯情得让人想按着他搓来搓去,然后伸出手,细白的指尖勾了勾,张着嘴巴似乎拼命想说些什么。 唐念忽然义愤填膺,“我才不想要呢,什么破异能,不稀罕。” 语气又酸又涩,无能狂怒。 小猫僵了僵,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悄悄抬起来,看她一眼。 手指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唐念没看懂他的小心思,只觉得垂头贴着她坐的小少年,实在乖得不像话。 手指把他凌乱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唐念捧着他的脸,掌心搓着小少年软嘟嘟的面颊,又搓了搓他的唇瓣。 猫猫安静的任她摆布。 一动不动地任唐念捏来捏去,rua了好几分钟。 忽然捧住她的脸。 水果硬糖般透明漂亮的浅色眼眸像镀了一层晶莹的糖浆,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倒映出她那张和现实世界七八分相似的脸。【1】 【6】 【6】 【小】 【说】 莫名的冰凉感如水一般从太阳穴灌注进脑海。 仿佛有细腻轻缓的溪水冲刷工作不停的神经突触,因困倦而染湿的眼睛缓慢的眨动两下,眼皮便沉重无力的耷拉下去。 头颅失去了支撑力一般向旁边歪去,被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臂抱住。 流浪猫闭着眼,感知这磅礴的信息。 稀碎的,凌乱的,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 一下收集了太多,他无法消化,隐隐觉得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和自己复制的人类男孩的记忆,很不相同。 抱着怀里的人。 许久,许久。 他睁开眼,瞳孔泛起如翻涌浪花般细碎的白色光圈。 低弱的发出自诞生以来,第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4章 守夜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05章 投放BUG “念……” “……念……” 声音又低又弱,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散在空中。 他不停喊着她的名字,埋头在她肩膀上,低低的吐纳,叽叽喳喳的,像叶片中藏匿的麻雀。 手轻颤,离开了太阳穴,唐念睁开眼。 低弱的声音一滞,男孩清醒过来,心虚的后退。 被一把抓住衣领。 那一刻,心脏紧张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冷了吗?” 她误会了。 看着男孩胆怯的模样,昏昏沉沉的把外套脱下来,兜头罩在他身上,晃了晃头,一时有些分不清状况。 “安静。” 她困倦的将人拉过来,搂进怀里一通乱揉。 刚刚怎么忽然那么困? 这个拥抱湿漉漉,又异常温暖。 小心翼翼的,放松下紧绷的身体,长睫不安的蝴蝶不停颤抖,轻轻伏在唐念的肩头憋着呼吸,男孩难以抑制地喘了一声,又慌张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自己吵到她。 他忍到身体僵住,如中了毒,耳垂泛起一层薄红。 长睫上都挂着一层水气。 可远处一直有人在吵。 越野车上,男人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点怪,流浪猫眨了眨眼睛,转投过去,看着车窗户上的倒影。 有人受伤了吗?好像在哭。 没等他仔细聆听,耳朵被捂上。 唐念拉着流浪猫,脸色不太自然,“我们坐远一点……” 又是一夜相安无事。 极也的天没有什么明暗之分,天空维持着晨曦落入大地前最后一丝光亮,可以看清事物,却没有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天黑或。 几个小时后,尹西拍了拍唐念的肩膀,示意她回去休息。 唐念睁开眼,发现小猫抗拒的往后退,不停搓揉自己的脸颊,把那块皮肤搓的红红的。 “怎么了?” 她掰开他的手,检查他的脸。 脸上的泥巴都被搓掉了一块儿,露出白白嫩嫩的原本肤色。 猫咪说不出来话,也无法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委屈的用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看着她,好像有无限话语想要表达。 最终攥紧了她的手指,将脸埋在她怀里。 鼻腔发出湿湿软软的哼声。 尹西走过来,体贴的说,“或许是小孩子累了,带他上车休息一会儿吧。” 唐念应了一声,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 拉起流浪猫转过身,发现火系异能者陈熠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像毒蛇吐出蛇信,冰冷黏腻。 仅看一眼,就让唐念生理不适。 可同时,脑海滑出一道脆响。 「叮——」 一直**一样的游戏提示音,终于第一次在这个地图响起,却不是派发任务内容。 「监测到地图沙盘出现时空问题,玩家投放时间早于计划任务派发时间,即将修正时空。」 「玩家将于三日内退出游戏。」 「由于系统错误给您带来的不便,尽请谅解。」 流浪猫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袖子,从怀里抬起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外面,好像在问她怎么了。 原来是早进来了。 唐念怔怔的看着怀里的人。 投放时间早于任务派发时间。 什么意思?她来早了,游戏出bug了,所以她应该什么时候进入游戏? 又早进来了多久呢? 脑海中划过一连串的问题,最后的却停在那句三日后退出游戏上。 她走了,流浪猫怎么办? 他在末日里要怎么活下去? 男孩纤细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袖,粘人乖巧,像一只离不开主人的猫。大风小说 那么爱哭的孩子,她走了他会哭吗? 以往退出游戏,对唐念来说就仅仅是退出游戏。 可现在忽然就有了牵挂。 全然忘记,自己不久前还把眼前满脸泥巴的男孩当做一串游戏生成的数据。 她有些烦躁,表情写在脸上,流浪对情绪感受很敏感,惶惶不安的盯着她看,以为自己触摸到她记忆的事情被发现了,咬着唇,脸上写满心虚。 被泥巴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越野车后排有几只枪,唐念走近了,尹西没拦。 他们这些人有异能,枪反而没那么重要。 唐念招手,递给在她后面走一步跟一步的男孩,拉去空旷的地方,伸展着手脚。 她要教他怎么捕猎。 **上膛,唐念惊悚的将正在对着枪口观察的猫猫拉开,对他说,“枪口不可以对准自己人,很危险。” 他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离越野车远了一些,唐念找了块没人的地方,手把手教男孩用枪。 他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在末日里应该早熟一点。男孩拿着枪,像拿了一把新奇的玩具,眼睛睁的圆圆的,看看唐念,又看看手里的东西。 在他眼中,这的确是人类的玩具,可唐念分外认真,他就也配合唐念,流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 直到唐念环过他的肩膀。 握住他的手指,带动他找到板机,手把手的教他。 “这个东西,是板机。” 食指被勾动,扣了一下。 **猛地向后冲撞,少年的挺拔纤细的背脊因后坐力撞在人类女性温暖的怀抱里,好像离得更近了。 流浪猫心跳随着**漏了一拍,听到耳旁传来她温柔冷静的声音,“看,你摁动这里,就会有**发射出去,所以枪口不能对准自己,也不能随便扣下**。” 她在说什么? 他一知半解,听觉系统里只有自己流淌在树叶脉络般血管中的模拟血液倏然加速流淌的声音,一阵暖流在脑海中炸开,他觉得自己变成了粉色。 袖口处悄悄泄露出一段维持不住原型,变化出的本体,细长的半透明触手如同渴望主人摸摸的小动物,几乎快要违背自己主观意愿贴到人类女性身上。 他的每一处都叫嚣着想要亲近身后的人,想要解除那一层薄薄衣物的阻隔,亲密无间的贴到她温暖细腻的皮肤上去。 可一想到她害怕自己的本体,想到自己被烧伤的经历,那些躁动不安的渴望便被克制的压下去。 后脑勺被女性柔软的手掌扣住,将他的视线微微下压。 流浪猫手僵脚僵,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弄着,眼睛对上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这里是瞄准镜。” 没有注意到小猫的异样,只有唐念自己在认真教学。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5章 投放BUG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06章 “人群” “砰!” 小猫手软脚软,不小心按了**。 唐念刚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少年因为走火的**后坐力又撞进她怀里,脑袋心虚的耷拉着,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点红透了的耳垂。 “太危险了。”Μ.166xs.cc 唐念被撞得皱眉,可对上猫猫羞羞答答的样子,就不忍心说种话。 只能一遍一遍的教导。 “你先不要拉这里安全锁扣,现在不需要上膛……” 教了许久,少年还在走火。 刚刚抽条的身体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纤细,清澈漂亮的小鹿眼,湿漉漉水润润的抬眼看向她,无辜又可怜。往往唐念还没开始生气就先熄了火。 她也说不出重话了,只在心里想,这孩子是不是太笨了? 仅仅让他不要走火而已,为什么怎么教都教不会? 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扣下**。 猫猫纯情的不得了,手脚软趴趴的,莫名像是要化成一滩水。 白嫩的耳垂泛着不正常的红潮,袖口酥酥麻麻的,本体的一部分又要不安份的溜出来,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隔着衣服虚拢着她的腰。 本体是他最敏说的器官,上面遍布许多人类无法想象的感官神经。 他慌张的僵住身体,生怕被人类发现。 不想被她用火烧,好痛。 原本安静的世界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发生隐秘的躁动,厚重茂密的藤蔓间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 唐念抬起头,忽然发现草丛后有某种返祖动物一闪而逝的身影。连忙拉着小猫转过身,抬手扣住他的下巴,让他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是变异鸟类?”对上瞄准镜,她真的看到叶片间藏匿着几只返祖动物,没有明显变异现象,将倍镜视窗移到少年眼睛前,“你看。” 唐念说着,让他闭起一只眼看。 “看到了吗?” 小猫点头。 唐念低头看去,嘴角抽搐,“……是闭另一只。” 猫猫连忙换了眼。 这次真的看到了。 还看到了很多。 甚至连唐念都感觉有点惊讶,为什么前几天一直看不到任何生物,这会儿却看到许多小生命在周围窜动,就像记忆中在实验室外看到被变异生物口器中散发的某种气味吸引过来的大批量动物一样。 “那种兔子,这个长角的返祖长毛羊,都可以吃的。” 唐念忙碌的带着男孩识别动物,自言自语,“太小了,也不够分。” 猫猫若有所思。 怀里一空,唐念看他朝草丛里窜出来的高大的怪物扑去。 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心有余悸地说,“算了算了……” 她闭着眼,“你别去了,以后都别去了。” 压着一脸懵懂的猫猫,把他塞进地下停车场的门后,对他叮嘱,“躲在这里不要动,当作练习怪物来了怎么办。” 男孩就真的躲起来。 走出几步回头,看带广告牌后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莫名还有点可爱。 树丛后爬出的怪物是膨大了数倍的变异人类。 却不是单个变异人类。 一个肿胀的如同肉瘤般的东西上长满了人类的手脚,粘稠猩红的缝隙间夹杂着破破烂烂的布料,像许多好端端穿着衣服的人,被倏然卷进了巨大的绞肉机当中,无情的碾碎又被融合在一起。 缝合怪物没有生长出下半身,导致它看起来像一个长满了手臂腿脚,趴在地面蠕动的肉球 视觉冲击强烈得可怕,却因动作缓慢没什么危险性。 唐念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跑到越野车营地喊特殊能力者来帮忙。 秦娇打开车窗看了一眼,脸色铁青,闭上眼睛,嘴唇无端颤抖起来。 火系异能者则是摩拳擦掌跳了下去,嘴里说着,“真不想做这种事,我都觉得有些残忍了。”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跳跃出巨大的火焰,如同火龙一般迅速窜上肉瘤。 那些手脚剧烈挣扎起来,颤抖着,像被烧疼了一般,几乎溃散。 唐念避开视线,看不下去。 如果说那个肉球上每一只手脚都代表着曾经一个活生生的人,那眼前这个巨大的肉瘤,最起码有数十个人的样子。 昔日的同胞被烈火焚烧,场面过于残忍。 唐念心惊肉跳,闻到空气中传来烤焦的气息,几欲作呕。 忽然一阵风吹来,将浓烈呛人的气味吹散。 再回头时,巨大的火球已经被狂躁的罡风吹到了树丛后的另一端。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将冰冷的极夜前夕烧得短暂的温暖了一会儿。 “不怕树林着火呀。” 陈熠回过头,对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露出漫含恶意的笑容,擦了擦发烫的掌心。 “还是你想让这把火烧的更狂烈一点?” “陈熠!” 好像忍无可忍,尹希略带警告的喊了一声,随后神色却微微软化下来,严肃的说,“不要开逝者的玩笑。” 怪物消失在视线,唐念第一时间回到地下停车场入口。 猫猫安静的等待着她,看到她回来,张了张嘴巴,喊,“念……” 低弱的气音散在空气中,并没有被名字的主人听见。 唐念把他从广告牌后抱了出来,听到背后传来嬉笑声,“你弟弟至少初高中了吗?怎么老一副没断奶的样子?哥哥可是十四岁就在社会上混了。” 陈熠吊儿郎当的走上来,身后跟着脸色古怪的秦娇。 “竟然被你找到了这个地方。”她抱胸走了几步,“某些人好想维持好形象呢,看来要竹篮打水了。”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脖子上的手勒紧了。 唐念垂眸,对上猫猫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表达欲言又止的眼睛,又衡量一下两人差不多的身高…… 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也对,即便脸再嫩,也是个抽条了的孩子。 猫猫震惊。 猫猫委屈。 秦娇嘴角挂笑,眼神却充满审视。 从背影看,那个头发像被火撩过,脸上糊满泥巴欲盖弥彰的男孩,简直就是西方神话中 对着湖面顾影自怜,纤细脆弱的美少年。 令人忍不住恍惚。 哪怕遮住脸,羽扇般眼睫上挂着水珠,藏在泥泞表面下玻璃珠一样漂亮剔透的眼睛,泥块裂缝中透出的细腻肌肤…… 藏什么呢。 已经被盯上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6章 “人群”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07章 校园卡 被当做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事实上别有洞天。 进去之后竟然是一个又一个仓库状的地下空间。 陈熠和秦娇的表现熟稔,看样子曾经来过这个地方,隐约嗅到空气中有腐烂的腥臭味,仔细去闻,这种味道却若有似无,随着道路的深入更加明显。 “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从某个房间出来,陈熠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向下哗啦一声倒出无数个胸针一样的长方形物体。 “之前以为丢了,原来在这个地方。” 唐念弯下腰,捡起了一片,发现是一张校园卡。 上面写着年级和名字。 所以这个地方是属于哪所学校的地下区域? 看唐念若有所思的模样,秦娇说,“别看了,这些东西是他们的战利品,晦气。” 脸色不太好看,原本拿在手上的棒棒糖也收了起了,嘴上烦躁地说,“不吃了,要减肥。” 满满一盒校园卡,粗略来看,有数百个人。 背后传来脚步声,光头和尹西一前一后走过来。 视线下移落到唐念手里的校园卡上,尹西神色不变,温声问,“怎么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哪里?” “大学的地下综合活动中心。”尹西略过她,视线落在流浪猫身上,“这里大概不适合孩子来,不如你先带你弟弟上去。”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真诚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唐念却直觉有什么不对,这里或许藏着秘密。 空气中腥臭的腐烂味也在预示着某种未被揭露的黑暗,她们没有一丝异能,在这里的确是最危险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就相当于羊入虎口。 握紧了流浪猫的手,唐念面色没有任何异常,“那我们先上去。” 小猫趴在她胳膊上,眼尾折出泛红的弯沟,现在对她露出浅浅的笑意。 事实上,流浪猫不太会笑,每次都腼腆羞涩地在嘴角抿出一个轻轻浅浅的梨涡,却像有小勾子一样勾得人心头发软。 唐念摸了摸他的头,松手时注意到尹西在看他们,准确的来说,目光落在流浪猫身上。 他在看男孩。 出于本能,唐念将男孩护在自己身后,一瞬间,镜片后视线上移,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陈熠和光头正毫不客气地对着那一堆校园卡上面的证件照评头论足。 “这个丑,这个绿豆眼。” “这个姑娘漂亮,看着水灵,年龄也小,当初怎么没发现?” “我就知道你喜欢嫩的。” “这是什么四眼肥婆!真的十八岁吗?哈哈哈哈!” 随后将看过的卡片丢到一旁,毫无尊重可言。 秦娇夹了根烟,始终没点上。 弯腰将地上的校园卡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嘴里嘟囔,“那小子真狠心……” “别心疼呀。”陈熠笑嘻嘻的,“也是那些学生太狂妄了。” 光头回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声音可以压低,“说真的,有点危险,**啊,哪怕有仇恨,也太残忍了些。” 唐念牵着流浪猫的手一直往上走,没有回头。 只是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 地下停车场弯弯绕绕走了几步,明明是上去的路,却错拐到几间像仓库一样的大门前。 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郁了。 吱吱呀呀,隐约有什么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猫歪头往前面走了两步,唐念抓住他的袖子,“干嘛?” 男孩回头看向她,眼睛湿润润的,嘴巴张了张,好像有话要说,刚发出一声浅浅的气音,背后便传来了清冷温润的提醒。 “那里,最好不要进去。” 唐念回过头,看到尹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他的眼睛低垂,露出怜悯的神色。 似是悲悯,叹息,“你看到,可能会无法接受。” 说着,与她擦肩而过。 尹西的目的好像不是这里,一路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就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一声纯粹的提醒。 某间仓库大门没有完全闭合,漆黑的裂缝好像地狱的裂口,在招惹路过的无辜行人掉入陷阱。 唐念想,没有人愿意主动进入那种诡异黑暗的地方,可一转身,发现自己身旁的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跑开了。 再定睛一看,小少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仓库外,正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 唐念,“……你站住!” 猫猫已经抬手,拉开了大门。 一瞬间,难以名状的臭味扑面而来。 小少年抬起手,指向门内,像是要表达什么。 唐念跑过去抱住猫猫,将他护在怀里,条件反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瞬间,僵在原地。 不会有比眼前景象更糟糕的画面了。 无数只正在蠕动,吞咽的怪物。 堆积如山的尸体的腐烂尸体,生出蛆虫的粘稠血液。 破烂的校服,自制的护具,青灰的身躯。 他们都没有头颅。 要多少人,才能组合起如此壮观恐怖的肉山。ωWW.166xs.cc 数百人,上千人,还是…… 几只空了的试管躺在地板上,昭示着有人曾在这里做过一场糟糕透顶的无聊实验。 这个世界的确糟糕透了。 唐念知道流浪猫在指什么,她看到的了之前攻击他们的那种怪物,无数只人类的手脚镶嵌在肉球上。巨大的肉状生物由人类的断肢残骸组成,正在攀爬吞咽着更多死去的无头尸体,不断组成一个又一个新的怪物。 原来它们是这样诞生的。 唐念握住猫猫的手,将他往外拉。 怪不得那个商场像被改造过,怪不得隔壁的学校格外空旷,怪不得她曾经看见这里亮起过点点灯光,后来又熄灭。 原来这座校园里并不是没有人了,那座商场也不是被遗弃了,而是占领它们的学生,现在都堆积如山陈列在这个仓库里,变成怪异世界的一部分。 这个地图,真是糟糕透了。 她想带着男孩悄悄离开,然而却走不掉了。 “啪嗒……” 脚下出现了一片粘稠腥臭的阴影。 唐念抬起头,猝不及防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上,正如蜘蛛一样倒挂着的巨大怪物。 不,是两个。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7章 校园卡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08章 风 越来越多的怪物涌出来,好像连大地都在震动。 唐念一把抱住男孩,将他死死护在怀里,转身就跑。 又来了,熟悉的负重前行。 她咬牙切齿。 恨不得直接上手掐死他。 小少年伏在唐念肩上,耳垂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在恐怖狰狞的环境中,不合时宜自顾自地害羞,埋着头快要昏厥。 “多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光头几个人正往这个方向走来,刚好遇见奋力奔跑的唐念。 她只来得及说两个字,“快逃!” 轰隆—— 伴随着她的呼喊,仓库的大门被撞开,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犹如一团地狱而来的粘稠热浪,在每个人嗅觉系统留下极度侵略性的冲击。 “我靠!什么东西!” 秦娇花容失色,“我就知道那怪物是他们变的!” 原本安静的地下空间一瞬间变得热闹无比,唐念跑出地下区域入口,将少年放在地上,扯开对方依依不舍的手,生气的斥责,“你在愣什么!为什么不跑?” 男孩手脚僵在原地。 像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能不能成熟一点!我不在了你要怎么活下去!” 唐念压抑着惶恐,扯着他的袖子冲到越野车上,将人按在副驾驶插好安全带,猛踩油门掉头,刹车声带起一阵尖锐的巨响。 秦娇正大声拍打车窗,对降下窗户皱眉看过来的尹西说,“快发动,我们要走了!” 可比这更糟糕的是,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雨水是酸的,在极夜的环境中会让原本就阴寒的天气愈发寒冷,而那些怪物也会因为这种带有毒素的酸雨更加兴奋。 这种情况下,火已经没有用了。 陈熠跳上车,对正准备跟上来的光头说,“我来开车,光头,你去!” 光头一摸脑门站出去,面向更狂奔而来的数个怪物,脸色有点难看,“我、我试试……” 秦娇刚上车,怪物就到了身后。 唐念猛踩油门,车一下蹿了出去。 裙摆被刮破,车门也掉了一个,唐念的越野车如同在沙地乱窜的蝎子,横冲直撞往外开。 光头伸手,对准尽在咫尺的血腥怪物,五官用力到扭曲。 结果几秒过去,掌心空空如也。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了,他仰头,呆呆看着巨大的怪物从天而降,朝他压下。 与此同时,秦娇指向车窗外,“你们看!光头在干嘛!” “我靠!那傻子怎么不用异能!” 一阵狂猎的火焰涌上,如火山爆发一般冲撞到怪物身上,却无法燃烧它腥臭湿润的表皮。 很快,就被雨水浇成一团烟雾。 这样也够了。 陈熠驾驶着一辆越野车打转方向,将光头捞上了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有病吧!傻愣着干什么!用电啊!” 光头僵硬地听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脸色极其难看。 半晌后,他猛地将手背在身后,用力在背上擦了两下。 嘴里喃喃,“怕你们中电,对,下雨打湿了车,怕你们也中电……” “你个傻X!” 三辆越野车依次冲到公路上,后面追逐着狰狞的怪物。 唐念手心满是冷汗,滑到快要抓不住方向盘,后视镜里是残肢拼凑出的血腥躯体,紧追不舍。 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曾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年轻的学生。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情绪就格外复杂。 冷声问秦娇,“是你们干的吗?” 秦娇贴在后座椅背上,闭着眼,耳朵里满是怪物粘腻肢体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参与,我没有异能。” 唐念已经有了答案。 陈熠不停发动异能,很快变成现出透支一般的苍白,歇斯底里地大喊,“光头,你上呀,用你的电啊!” 可光头好像听不见一样,按着额头,一言不发。 一团又一团火球在空气中炸开,又被雨水淹没,变成徒劳的白烟。 一直没有动静的车忽然降下了车窗,尹西伸出手,苍白的五指向身后做出抓握状。 风有一瞬间凝滞,雨丝都不再倾斜。 下一刻,无形的利刃像一把看不见的巨大镰刀,只听见肉被割裂的咯吱声响起,巨大的怪物眨眼间从中间截断,变成两滩烂泥,轰然坠落在公路上。 惊心动魄。 陈熠收了手,嘴巴也安静下来,心有余悸。 唐念也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这一幕,手指攥紧了。 莫名想起仓库里失去头颅的尸骸。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后,秦娇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看向窗外。 雨水拍打在玻璃上,被风吹成一条又一条长痕。 “现在去哪里?”唐念问。 秦娇有气无力地说,“刚提取了001的液体,要送回幸存者基地,供裴教授开发。” “裴教授?” 这是唐念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据说他曾经也是潘多拉实验室的人。 突然,后排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什么?” “什么?”唐念闻声看过去。 只见原本被他们认为已经被风刃毙命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组合起来,在身后的公路上无声地追击着越野车。 它学聪明了,安静了许多,像是陡然生长出了智慧,秦娇发现的时候已经距离十分之近,只需要伸长肢体便能把他们吞没。 唐念猛按喇叭,提醒另外两辆车。 “艹!尹西的异能对它不起效果!它能重组!“ 陈熠大喊一声,尹西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风刃对这种怪异的生物没有用,那么就成了无解的题,在这队雇佣兵里,没有人比他的异能更加强大。 然而,危险才刚刚开始。 怪物身后,公路远处升腾出了更大的影子,庞大到几乎有二三十层楼高,像是一座小山,汹涌地掀起了大片凝结成块的柏油公路,如同一场地震,朝他们呼啸而来。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 “完了……” 秦娇喃喃自语。 车子被轰然袭来的血腥肉触掀翻,唐念抱着流浪猫,推开车门跳了出来,头重重的撞在草地上,被终于迟钝着反应过来的流浪猫抱在怀里。166xs.cc “……”他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瘦小的身体护住唐念。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8章 风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09章 转折 瘦弱的身躯护着男孩,可抵不过巨大的冲击。 即将落地的瞬间,半透明的本体若隐若现,不管不顾的包裹住她,在落地后又迅速涌回他身体里。 风刃从头顶刮过,巨大的怪物被削去一块,微小到好比山和山上砍断的一棵树,可以忽略不计。 “太大了,不能硬碰,只能逃!”尹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驾着车,没有停顿,沿着公路疾驰而去。 唐念的脸颊上有一丝细长的红痕。 流浪猫盯着那里,看见红痕越来越红,最后汇集成一串流动的红色血珠。 肩膀被推了一把。 “快跑,我没事。” 唐念一条腿不自然的弯着,趴伏在地上,眼中满是急切,“听话,我不会有事。” 雨滴落在地上,泞泥的污秽染了她一身。 少年安静回眸。 他的眼中不再是浅淡通透的蓝绿色,显出几分冷漠失温。 蹲下来抱住唐念,一只手越过她的视线,按在地上。 汹涌的杀戮欲浮现一瞬又重新隐匿,像石子落入大海。 尹西和陈熠开着车一路狂飙,秦娇则是死死地躲在报废翻在路边的越野车里,藏在座位下面。 光头也被甩出了车子,脸朝下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巨大的怪物看起来已经不是校园里那些断指残骸那么简单了。166xs.cc 它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不知道从何而来,一路上吸收着越来越多死去的人类,唐念怀疑这就是之前在实验室门口曾见过的哪一个。 怪物绝对不是集体动物,没有理由这样群体出现。 巨大的怪物一出,别的肉状物就显得娇小了一些。 隐隐有要蠕动着合并在一起的迹象。 秦娇仰头看着,绝望的闭上眼,咽了咽口水,说,“反正我早就活够了,死就死吧,就是不想变成这玩意儿的一部分……早知道不如让陈熠一把火烧了我。” 她这样说着,唐念懂了她的意思。 逃不掉了。 她看向流浪猫。 他抱着她,拒绝离开她身边。 唐念鼻子发酸,低声说,“你本来可以跑掉的啊……”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退出游戏更不是。 可怕的是,死前,还有让她牵挂的人。 “小哑巴。” 许多话最终变成一句叹息。 唐念伸手抱住男孩,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声音柔和下来,“很高兴认识你,闭上眼,别怕,我陪你。” 小少年依恋的蹭了蹭她的脸颊,用最温软无害的样子回应她的拥抱。 按在地上那只手仿佛涌动出水流,隐秘进入大地。 包裹在温柔动作里的,是周围植物迅速被抽走生命力的危险。 她不知道自己抱住了世界上最孤独的造物。 没有同类,没有语言,没有历史,见证漫长时光,本应飘荡在虛空的无同源物种。 没有人陪伴,孤独的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终于愿意被孵化,来到这个世界与她见面。 如果她当时对他不要那么温和,如果见面的第一眼不要给他人类的食物,用人类的语言对他说话。 可能他就不会对她一见钟情。 流浪猫额前拂着几缕碎发,眼中模拟出的瞳孔都消失不见,变成一片纯然的淡色。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朦胧感知到的只有伤心,她推他走的时候很伤心,她抱住他之后更伤心,直觉知道,他不能让人类再一次看到他的本体,也不能让那些人看到。 喜欢真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 撼天动地的变异中发出了一声极度强烈的嗡鸣,如同地底最黑暗的深处传来一声低哑的咒语。 当然,人类并不能听见那后面的声波。 流浪猫的身体却松了一下,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然而下一秒,他把唐念搂得更紧。 无数只巨大的怪物身后浮现出透明的轮廓,如同在黑暗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倏然膨大,像无形的触手如手指一样握紧。 一时间,各式各样听不懂的哀鸣声四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湿冷的恐怖气味,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某每一个角落。 那些遮天蔽日的怪物变成了最可怕的武器。 它们调转方向攻击彼此,生生将那些前一秒还威胁他们生命的可怕生物挤压成濡湿的血肉组织。 然后回归安宁。 尘归尘,土归土。 几秒之间,风云巨变。 死去的人变回断肢残骸,再也无法动弹,滩在地上。 风停了,雨也停了,漆黑的地缝逐渐平静下来。 只有路上的血肉沼泽昭示着一切。 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是什么? 遥远的地缝,有一个凛凛的影子被月光照亮。 折射着某种透明的光泽,很快又没入大地,像升起又降落的水流。 然而太远了,人的肉眼无法触及到如此远的距离。 所以,拥抱着怀里人等待死亡的唐念,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幸存的几个人完全被镇住,许久后,越野车终于掉头回来,降下车窗,却没有看向地上瘫坐的秦娇和唐念,他们嘴唇颜色褪去,惊讶的颤抖着,视线望着远方。 半晌后才问出,“刚刚那是什么?” “什么?”秦娇皱眉。 “刚刚那些玩意儿后面有个透明的东西,”陈熠从车上跳下来,欲扶起地上的女人,“你们离那么近,没看见吗?” “我们都要**!还看什么!” 鬼门关溜了一圈,被丢下的恐惧和恼怒让秦娇一时间无法对他虚与委蛇。 冷静下来又后悔,强势的一面藏起来,柔弱的扑进陈熠怀里,“熠熠,你怎么能丢下我自己跑掉……” 陈熠抱着她,眼睛却没有看她。 他和尹西对视一眼,看着周围的环境。 肉眼可见的地方,原本茂密到诡异的变异植物,都变得枯黄灰败。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这或许是一种远超于人类想象的力量,无边无际的变异世界中,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见证了这夜那恐怖一幕的人,将永远无法忘怀眼中看到的画面。 - 车子报废了两辆,将物资整顿转移后,他们一路开出去很远才敢松口气。 光头昏迷不醒,额头上被撞了一下,流了很多血。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异能了。” 流浪猫低垂着眼睛,萎靡不已,一直都神情恹恹,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一起,背对着唐念面朝里面,让唐念看不透他的表情。 可能是被吓到了? 拿了毯子将他裹起来,唐念伸手去摸猫猫的额头,却摸到一手湿润。 “哭了吗?” 她下意识扳他的肩膀,对方却飞快转头扑进她怀里,埋着脑袋一动不动。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09章 转折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0章 感染与变异 “唔……” 篝火旁忽然出现沙哑的呜咽声。 光头好像醒了,捂着额头,趴伏在地上。 “醒了?”秦娇过去踢了踢他,“你还好吗?” 对方没有回答,似乎极为痛苦,良久后撑起上半身,佝偻着腰坐在火堆旁。 暖橘色的光照在他的脸,明明暗暗看不清神色。 “怎么不说话?”秦娇又踢了踢他,忽然看光头身体猛地一震,手臂撑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声音巨大,看上去好像要把肺都吐出来。 嘴里淅淅沥沥沥的往外滴落粘稠的汁水,很快,那些粘稠的物体越来越多,变成了大块大块的东西。 唐念被突如其来的异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他呕吐大滩血块来。 ……也好像不是血块。 光头将他的内脏哗啦啦吐了出来,血淋淋的摊了一地。 秦娇尖叫着后退几步。 “光头……光头他!” 男人的身体像架在火堆上烤炙,膨胀出胶般一个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鼓包,身体扭曲着膨大,腹腔处忽然从内部撕裂,由内而外弹出来猩红狰狞的血肉肢体。 “……变异了!” 秦娇终于把剩下的话说完。 距离光头最近的是唐念,她迅速从腰后抽出枪来,可光头更快,眼睛深深陷入头颅里,面部本来是嘴的地方变成了海星一般长满锯齿的裂口,转过头对着她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砰砰”几声,**没入腥臭庞大的躯体,却丝毫起不了作用。 短短几秒之间,光头从人变成了血肉模糊,可怕狰狞的怪物。 心跳颤抖着。 唐念爬起来迅速**,变异的男人已经冲过来。 膨大的怪物如同一只异变的蜘蛛,手脚并行,头部海星般的口器越张越大,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唐念的头吞没。 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道电花灌上它的身体。 下一瞬,极度刺目的白光迸发,将眼前的世界照耀得如同曝光失败的白色照片。 于此同时,风刃擦着唐念而过,切割向那只瞬间烧焦的躯体。 嗡的一声,碎成千万缕。 漆黑碳化的躯体碎了一地。 唐念浑身发抖,高度紧张过后心痛如绞。 像发病了一样难受。 尹西走过来,蹲在地上摸了摸,捡起一片碎渣,神色怪异。 秦娇颤着声音,难以置信地说,“光头最后竟然是死在了电中……他是死于他自己的异能吗?不对,他怎么会变异呢?他明明是异能者啊……” 光头的异能就是雷电,他一直善用雷电,碰触雷电,他的身体早就基因突变,已经不害怕电了,皮肤就像一层橡胶一样坚韧,怎么会被碳化的如此严重? 而且按照这一地焦黑的碎片来看,刚刚那些电量比他以往使用过的叠加起来还要庞大浩瀚,秦娇甚至记得,那强烈的电量让大地都照耀得如同白昼,眼睛除了一片刺目的白光外什么都看不见。 如此磅礴的电量,是光头从未使用出来过的。 他是什么时候感染的?因为头上那个小口子吗? 可明明特殊能力者,不会变异啊? 尹西忽然说,“你们记得吗?” 众人朝他看去。 只听见他没有温度的嗓音,“光头在怪物面前,没有使出异能。” 陈熠闻言走过来,回忆着说,“从商场逃出来的时候吗?他跟我说怕我们中电,所以没有……” 尹西抬头,镜片后的双眼似笑非笑。 末日里哪有什么爱队友的好人。161小说 “是怕我们中电,还是……他当时就已经没有异能了?” “你的意思是?”陈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特殊能力者还会变成普通人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彭!” 车门被大力拉开。 唐念抬头看去,小少年捂着脸匆匆下了车,一路踉跄着跑过来。 皮肤白得吓人,湿漉漉的,火光映着看不清楚,像出了很多很多汗,柔软的发丝尽数打湿,黏在苍白透明的面颊上。 眼睛也有伤,几乎睁不开。 绵长的睫毛打湿成簇,贴着下眼睑微微颤抖,像两片沾了水的羽毛扇。 跌跌撞撞的跑到唐念面前,双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身,用自己的身体往她怀里贴。小小的少年个子不算矮,低下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脖颈,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单音节。 他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确认没有受伤,让他迷恋叉安心。 “怎么了?”唐念心口残留着余痛,却摸到猫咪潮湿的身体,“不舒服吗?” 秦娇怔怔的看着,忽然说,“你弟弟是……什么血统?” 头发上的焦灰退了下去,露出浅浅的蓝绿色。 唐念脱了外套包住他的头,蒙着脑袋将人拉进怀里。 “是什么特殊培育计划的儿童吗?” 秦娇神色复杂,“你们不是亲姐弟……诶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眼看尹西和陈熠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唐念拉着男孩就走。 猫猫看起来像病了。 他极为抗拒火焰,唐念不得不把他拉到远离雇佣兵视线的地方,掀开外套观察他的模样。 只看见对方闭着眼,察觉到她看过来,他又闪躲着捂着脸要躲。 “别动了,我不看了。” 手指拨了拨他的头发,指腹却挂上一层冰凉湿润的东西。 唐念捻了捻指腹,沉默不语。 指尖残留的东西,像果冻。 第一次用宝贵的生命值积分在游戏系统的“玫瑰市场”里,兑换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 看着说明书,她小心翼翼的给猫猫的眼睛用了些,但脸颊上一柔软发烂的透明伤口一直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像树枝被切断后断裂处凝结出的透明树胶,摸上去软软凉凉的。 给小少年处理时,他鸣呜咽咽躲避,睫毛和身体都颤抖的不行。 好像极力逃脱捕兽夹的柔弱羔羊。 唐念往他脸上吹气,声音极温柔,也满是耐心地说,“别躲,不要怕,会没事的。” 可上药时,指尖都在颤抖。 松了手,她抱住男孩。 脑海不断回忆着。 他什么时候被抓伤了吗? 是打开仓库门看进去的时候吗? 还是,在**的情况下? 猫猫要变异了吗? 脑海中一团乱,因为要退出游戏,这两天已经不想让他依赖自己,唐念还冷脸吵过他。 现在想起来都只剩下懊悔。 如果流浪猫感染了病毒怎么办?如果他变异成了那种可怕的怪物怎么般? 几缕透明的本体悄无声息贴到她的背上。 男孩僵硬一瞬。 眼睛和鼻子瞬间泛红发酸。 悲伤。 他感受到磅礴的悲伤如潮水般涌向他,几乎将他淹没,其间夹杂着几缕苦涩的懊悔,他快喘不上气来,想要抱住浮木从这片冰冷的海洋中逃脱。 于是他伸着手,要她抱。 她是自己能想到的唯一浮木。 没想到他的依赖和眷恋引发了更多丝丝缕缕的哭的懊悔,她抱住他,却沉重得让他愈发难过。 喜欢真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 他又在伤心了。 唐念将生命值换来的药物全部涂抹在流浪猫脸上眼睛上,为了哄他开心,在男孩脸上透明濡湿的斑驳痕迹上吹气。 小时后,她摔倒,唐秋韵总是会这样给她吹吹。 吹吹就不痛了。 眼睛被药敷着,睁不开,只能抱着她的手臂,脸埋在她肩膀上。 想睡又不敢睡的模样。 唐念摸摸他的头,“休息吧。”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二十四小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 唐念洗完脸出来的时候,有人正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抽烟。 低哑的嗓音犹如被风带动一般吹拂到耳朵里,温柔的问,“需要帮忙吗?” 唐念立即拒绝,对方却已经伸出手,捡掉了她发丝上挂着的一片落叶。 修长的手指夹着树叶,烟草的味道淡而富有侵略性。 他轻笑,低低的说,“风带到你身上的。” 如果是一般单身女性,恐怕会在这暧昧的反问中被撩得面红耳赤,可是唐念莫名对这人感到反感。 后退一步,将头发挽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可惜了,我刚洗干净的头发被弄脏,还要再洗一遍。” 也不管那人怎么想,错开他的肩膀,径直走出去。 “你好像不清楚,所以我提醒你一下。” 背后传来尹西的声音,暗含警告。 “裴教授曾模拟推演过,病原体的本体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类人生物,它们通常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一是令所有碳基动植物进化或变异的能力,二是……” 能够模拟出任何形态的物态变化多样性。 尹西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个叫做多莉的年轻女人已经走远了。 镜片后,是一双蛇一般的眼。 盯住猎物一样,紧紧盯着她的身影。 实验员,和依恋她的病原体。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大开眼界。 尹西回过头,低低笑了一声。 眼中涌动着狂热和某种对于力量的向往。 他也只是听说,本身并不相信那个疯癫教授的话。 对于所谓蓝血,所谓病原体,所谓进化实验,都不在意。 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0章 感染与变异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1章 生气 回车上,被子掀开,后座上的流浪猫却不见了。 “猫猫?”唐念来回找了几圈,却看不见人影。 又从车上下去,刚好遇见迎面回来的秦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看见她后眼神闪躲了一下。 唐念皱眉问,“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秦娇摇头,“这么晚还不睡啊?” “嗯,我找我弟弟。” 话音刚落,就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握着洗漱用具的手紧了紧。 秦娇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东西落在那边草丛里了?” “没有啊……” 唐念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秦娇背对着她,下颌紧绷,发稍还在滴水,可却不像洗干净的样子,沾了许多尘土。 终于,她猜到了什么,冷声问,“是陈熠吗?”Μ.166xs.cc 对方仍旧沉默。 唐年撞开她冲到后车厢,拿了什么东西,隐约听到叮当一声脆响,再回神人已经快步朝她说的方向跑去。 末日后的植物普遍长得高大,大多数存在变异情况,会攻击路过的人和动物。 然而这些都是她听说的,事实上除了刚进入世界的那两天,唐念从未见过植物攻击人的鲜血,似乎郁郁葱葱的树林除了看上去格外高大,关于末日前并无异样。 一棵两人合抱般粗壮的树后,隐约有一些动静。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乖巧的小孩了,对吧,你姐姐是不是这么说的?” “听大哥哥的话,你姐姐会高兴的。” 树后,清瘦的男孩被扯得东倒西歪,纱布蒙在眼睛上,头套掉了,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 不知是谁擦掉了他脸上的污泥,露出白皙柔软的模样,秀气的脸颊浮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似在苦恼,又乖又青涩。 男人的手握着他的小腿,将他按在草丛上。 嘴里是哄孩子一般刻意做作的油腻声线。 “小可爱,这张脸怎么比女人还漂亮……” “来,大哥哥教你一些很舒服的事。” “手给我,握住这里。” 他太过亢奋,以至于在听到轻微锁扣开合的声音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哗啦一声,玻璃瓶在头顶砸碎,冰冷辛辣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谁搞我!” 陈熠无遮掩,发出猪嚎般嘶哑的怒叫。 可没等爆发,就感受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太阳穴。 唐念将男孩单手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抵住陈熠的额头,食指压着**,冷声问,“想用火吗?” 被这声音一激,他更加恼怒,牙齿死死地咬合,青筋突出明显的轮廓。 “你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竟然敢砸我?” 唐念勾着唇,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那快点,用你的火来烧我啊。” 男人爆发出极大的怒吼声,却在火焰翻涌烧过来的前一刻,整个人被一股狂烈的大风吹走。 卷着落叶一同滚进温度极低的冰冷暗河里。 “蠢货。” 混乱中,有人讽刺地骂了一声。 被酒精砸了一身,竟然还敢用火。 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蠢人就是蠢人,哪怕吃了末日的红利得到了强大的异能,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唐念迅速捡起地上的衬衣裹在流浪猫头上,抱着衣衫不整的男孩回过头。 不远处,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对着她轻轻地笑。 “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她没有说话。 沉默之中,只有陈熠呼救拍打水花的声音。 “谢谢。”唐念还是开了口。 男孩趴在她怀里。 头上额发尽湿,仰着苍白濡湿的一张脸,狼狈挤出笑,想讨好她。 可她一眼都没有看他。 “没事,先带着你弟弟上去吧,夜里冷。”尹西似乎格外善解人意,嗓音也温和,“你放心,我会帮你教训陈熠,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没什么道德底线,你们也要多小心一点,末日里多的是他这样的人。”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二十小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唐念回到车上,无视了秦娇八卦的目光,将男孩放在后排靠椅上。 闭上眼睛,看起来像在睡觉。 可猫猫本能的不安。 他感觉,人类生气了。 和以往生气不一样,她这次很生气。 流浪猫期期艾艾地凑过去,伸手想要她抱,发出一点软绵绵的气音,声音又细又弱。 却猝不及防被用力推开。 “别离我那么近。” 她声音生硬,仿佛对陌生人说话,“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所有人都不会伤害你吗?没有任何人是可信的,除了你自己。” 猫猫委屈地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垂下来的手。 刚刚这只手猛地推在他肩膀上,比打他还要痛。 可他还是伸出手,想要牵住她。 然而没来得及碰到,就被她甩手躲开。 “……”少年殷红的唇瓣微微张着,都带着些湿润,不安又茫然。 他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仰着头孺慕地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女子的下颌,哀哀戚戚:“念??” 布条下的双眸已成一片蔚蓝色。 容貌越发透明漂亮,犹如精怪。 可唐念一眼都不看他,也因过于后怕和惶恐,忽略了那一声黏软的喊声。 难以想象,如果她退出这个游戏,他独自一人将要怎么度过这个**的末日。 到了那个时候?? 他会不会无助哭泣?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任人欺凌摆布,变成任人糟践的破布娃娃。 已经进入倒计时状态的唐念,既陪不了他,也救不了他。 他只能学会自救。 被那双颤抖的手臂倾身抱住时,唐念心底涌出酸涩绵密的痛感。 几乎长得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少年,怯怯的将头埋入她的颈窝,收拢着双臂满是哀求的抱住她,声音悲伤,发出极小声的呜咽。 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她烦。 他眼睫挂着水珠,布条松松垮垮的从脸上掉下来,用气音向她含混道歉。 一遍又一遍的抓她的手,被甩开,就重新伸手握住。 几次三番,唐念放弃,闭上眼,任由他小心翼翼地将五指穿梭进她的指缝,又珍重的扣住。 好像这样,她就不会生气离去。 从颤抖的瘦弱身躯上,传递过来的难过情绪,唐念全都感受到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1章 生气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2章 秘密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十八小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夜风****。 男人恼怒的坐在篝火旁擦身体,忽然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回过头,他咬牙切齿,“你竟然还敢过来!” “娇姐说,不能惹你生气。” 唐念红着眼睛,神情怯弱,声音轻柔低缓,眼睛仿佛清澈见底的小鹿,让人觉得很无辜。 她颤抖的从身后拿出酒瓶,“陈先生,我敬你一杯,能不能放过我弟弟?” 陈熠松了牙关。 眼睛如蛇一般在她身上滑过,黏腻的眼睛停驻在她脸上。 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一样,“放过你弟弟,怎么,你来吗?” 年轻女孩被吓到,苍白了脸。 看起来有想要退缩的架势。 陈熠连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别跑啊。” 抓住了,才惊觉女性的肌肤是那样柔软滑嫩,骨骼又是如此纤细。 “你娇姐说的不错,多跟她学着点,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赶紧找好大树乘凉,就等着变成别人用烂玩坏的玩具,不知道会死到哪个阴沟里。” 他说着,扯着手里的胳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勾起一缕头发,凑近了闻。 这女人,用什么洗的澡,真香。 一股植物花草的香味……真说起来,末日后没什么香水,这个味道莫名有点熟悉。 对方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手被他握住揉捏了两下,又抽出来。 他嬉笑着又握住,女孩挣了挣,没有什么力气,挣脱不掉,低垂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像只被困住的天鹅。 谁不想玷污天鹅呢? “这就对了,现在这个时代跟以前不一样,认清自己的地位。”陈熠贪婪的盯着她领口那一小片肌肤,嘴里满是暗示,“你们女的,有点姿色的,躺下张开腿,只要听话,还不是能被宠着过上好日子?” 女孩侧过脸。 像是怕极了不敢看他。 点到为止就行,别真怕人吓跑了。 “不是要喝酒吗?”陈熠笑嘻嘻的,主动去接她的酒瓶,“来,给我倒一杯。” 对方伸手握住杯口,不让他倒。 陈熠不耐烦,却见她垂眸,睫毛不安的颤抖,像即将翩跹非离的蝴蝶。 “陈哥,这里太亮了……我紧张。” 说着,她抬起手。 苍白漂亮的手指搭在衣领上,“去暗一点的地方,或者把火熄灭吧……” 这难道是要献身?觉悟这么高? 陈熠弯着眼睛,脸都要笑烂了,“好啊!” 火是他最擅长操控的。 话音刚落,篝火的滋啦一下熄灭了。 世界陷入黑暗,他听到瓶口对准杯子,哗啦倒出酒业。 “陈先生,我敬你。” 杯子递到唇边,酒精中隐约夹杂着一缕清香。 陈熠仰头喝掉,舌尖品到一点粘稠腻滑的感觉,丢开杯子要去搂她,却被小姑娘又灌了一杯。 “陈先生,再喝一杯吧。”她温温柔柔地说,“我紧张。” 温柔啊,他做抵抗不了这一挂的。 于是被哄得飘飘然,喝下一杯又一杯。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熠大着舌头仰头向后倒去,躺在地上。 喝太多,烂醉了,身上火热热的,喝得全身发烫。 感受到黑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他,醉醺醺的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也别觉得我坏……你防我,不如防你身后的那个。” 空气安静片刻。 她问,“谁?” “……还那么信他的,那小子不安好心,跟我吧,他不是男人,满足不了你。” 唐念厌恶的皱眉,语气却仍旧平静。 “陈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大学……他有文化,是个大学生,我以前就是个修车的,你们这些漂亮姑娘都瞧不起我,我知道。” 当真喝多了,陈熠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很快将上衣脱下来。 他觉得很热。 “……现在一个两个不还是要依赖我?” 唐念不说话,对方却撑起上身,凑得更近,话音里满含的恶意快要溢出来。 “他的确是个大学生,以前是计算机系的第一名,但有什么用呢?” 咧着嘴,陈熠笑的欢愉,“连下面那根东西都被阉了。” 浓郁的酒气夹杂着男人身上的热意,像一场嗅觉和听觉的双重灾难。 唐念手一顿,以为她听错了。大风小说 可没想到接着就听到他说,“他喜欢男人,你不知道吧?” “哈哈哈哈哈哈……那小子真的满足不了你,不然你以为秦娇为什么不跟他?” “因为他没那玩意儿了!” “他是个太监!” 一丝火光从男人后背冒了出来。 但他没发现,好像也感觉不到疼。 哈哈大笑着,语言尖锐的撕开表面上身为同一队雇佣兵的友好表象,揭露出别人的伤疤。 “他因为喜欢男的,被当作怪胎,被发现病毒爆发的时候,几个室友将他绑在床上,把他阉了!” 身上的火光越来越重,将陈熠的后背包裹起来,肉体被烧焦的味道散在空气中,像有人野炊。 鼓胀的肌肉下遍布着如蠕虫一般扭曲的不明物。 他一只眼睛深深凹陷进头颅中,凸起的额头像颗巨大的,被撑到透明的虫卵。 可嘴巴依旧没有停下。 “那小子幸运,人们还不敢尝试病毒原液,想拿他做实验,就把宝贵的病原液体灌进了他嘴里,谁知道那家伙觉醒了……” “这次回来,就把他们的头全割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但还是没报仇,那几个阉他的人早变异**,他一辈子都报不了仇咯!” 已经失去了人类形态的火系异能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大地,也照亮了他刚喝过的那瓶酒。 他迟疑的抓起酒瓶,盯着里面的液体,“怎么是蓝色的……” 又看到了自己肿大扭曲的手指。 - 秦娇洗了头,回到车上时,看到后备箱没有锁紧。 出于安全意识,她抬手用力将后备箱关上。 走出几步后,忽然掉头回来,又将后备箱打开了。 自带媚态的眼睛紧紧盯着里面的东西,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里面的金属箱锁扣开了。 迟疑片刻,秦娇抬手,掀开盖子。 原本整齐排列的病原体试剂,少了几只。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 自言自语,“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啧,又要换别的异能者抱大腿了。” 良久后,忽然心情不错的掀唇,勾出笑容。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2章 秘密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3章 天生妖精 好大一团火,天都要烧亮。 很多变异生物被刺目绚烂的光吸引,凑过去,一同观赏这场盛大的死亡。 敲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尹西靠在车尾抽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如同深夜的寒芒。 镜片后,眸光猛地沉下来。 哪里来的火光? 察觉到有人靠近,凌厉的风隔断草和树木,附近的植被忽然被削去一层。 他抬手,杀意汹涌。 他**是无形的。 有风的地方,他就可以**。 还没等涤荡出更加凶狠的风,忽然看到断掉的术后,有道影子。 黑夜中,像个漂亮的人偶。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两分,尹西垂下手,目光锁定了面前漂亮得过分的小少年。 大概真的是末日后见惯了匪夷所思的画面,少年蓝汪汪的眼瞳,精致挺拔的鼻梁,**一般白皙温润的肌肤,以及松松垮垮的领口下,露出的那段线条分明的锁骨。 都化作无声的引诱,无比惑人。 像自然中衍生出来的妖精,破水而出的海妖,是要人命,吸人血的。 按耐不住心中的酥酥麻麻的悸动,尹西丢了烟,用脚踩进土里。 抽出一双橡胶手套戴在手上,看着眼神懵懂的小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是那个男孩。 他盯他很久了。 “来。”尹西对他招手,“你怎么在那边,来我这里。” 男孩歪着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呈现出一种带有非人特质的透明感,眼中的蓝色像瑰丽神秘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吸进去。 尹西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律跳动了,想伸手把人直接拉过来,又觉得不符合自己一贯的人设。 他还算是个还有点耐心的捕猎者,靠着车尾,唇角挂笑,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觉?”他像个知心的大哥哥,声音温和的询问,“你姐姐呢?” 一如他一直以来伪装的那样,存在感不强,性格温吞,看似斯文安静,与世无争。 陈熠是个男女通吃的变态,道德底线极其低下,恋童这种事也是做得出来的。 前一夜精虫上脑,竟然把小男孩拉到草丛里,被人砸了一身酒竟然还想用火,简直是找死。 如果陈熠**,一定是蠢死的。 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倒不是道德感强。 末日里,谁还记得什么叫礼义廉耻,连身为人的表象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只是,纯粹喜欢罢了。 男孩仰头看他。 尹西的喉结动了动。 这双眼睛真的极美,眼皮掐着细长深邃的褶,瞳仁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晶般湿润通透,睫毛也长,压出扇子一样的阴影。 末世里漂亮的男男女女,可活不长。 心跳显得有些异常,一声高过一声,在耳蜗里形成某种躁动的节奏。 他垂眸,神经质抽搐的手指又点燃一根烟。 他不过来,自己就过去。 尹西走到草丛旁,看着比自己低了一头的稚嫩少年。 眼神晦涩,盯着他呈现出透明质感的柔软唇瓣,盯着他仿佛被水雾打湿了的长长的睫毛,盯着他软濡白嫩的面颊,感觉牙齿根部发酸发痒,条件反射般分泌出唾液。 脑海中充斥着想要进食的渴望。 嘴里的香烟吹在男孩脸上。 风掀起他宽松的领口,刚刚抽条的身体青涩而充满不自知的蛊惑。 明知道眼前这个充斥着非人特质的男孩不对劲。 尹西还是难以自制的伸手,打破了他一贯引以为傲的理智。 隔着一层橡胶手套,捏住他白玉似的耳垂。 嗓音轻柔的问,“你姐姐睡了?” - 这一夜,很多事情忽然就变了。 唐念眼睁睁看着那团火熄灭了之后才回去的,仿佛定时**一般让人不安的火系异能者,最终变成了一团残渣。 风吹过,除了地上一团焦黑之外,了无痕迹。 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找他。 唐念本以为这场火会惊动别人,没想到连最为敏锐的尹西也没来看一眼。 回到车上时,她看到秦娇戴着眼罩,耳朵里甚至塞着耳塞,一副“谁也不能打扰老娘睡美容觉”的模样,将座椅放平,裹着毯子睡得香甜。 唐念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走到后座,却发现上面那个人影又不见了。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十五小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心里咯噔一声,伴随着这声提示音重重落下。 时间不多了。 原本可以没有任何压力的离开,可现在好像不知不觉间有了羁绊,捡了一只流浪猫,就忍不住想负起所有责任,会考虑到没有她的日子里流浪猫生存的所有可能性。 唐念冲出去,小声呼唤着。 背后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步履不稳。【1】 【6】 【6】 【小】 【说】 好像一个跛脚的人在走路。 她回过头,看到草丛中正歪歪扭扭地走出一个人。 身形高挑清瘦,是尹西。 他神情似乎变得温吞许多,漆黑的碎发像被冷汗打湿,一缕缕黏在面颊上。 衣服也没穿好,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好像睡梦中被人抓起来胡乱套了件衬衣一样,扣子都是扣错的。 极夜前夕光线昏暗,唐念看不真切。 她皱眉,又换上笑。 声音温柔,“有什么事吗?” 尹西表现的很古怪。 他似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路有些无力,伸手扶住树干,唇开了一条缝,轻轻喘息。 像在适应什么。 半晌后缓过来,清隽的眉眼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温柔,迈着醉酒般踉跄的步伐,期期艾艾的靠近唐念。 “……” 眼看对方伸出手,唐念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完美避开了他的怀抱。 谁知道对方修长的双腿一软,竟然贴着她的裤脚跪坐在了地上。 仰着头,看向她的脸,眉眼深邃忧郁,眼底透着一抹蓝。 他安安稳稳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盯着唐念眼睛一眨也不眨。 唐念,“……有什么话不然站起来说?” 怎么一晚上过去,尹西的脑子看起来出了点问题。 年轻男性的眼中晶晶亮亮的,挨着她的裤脚,伸手想要拉她垂在身侧的手,抿着唇透出欢喜。 唐念头皮发麻,飞快往后躲。 他就以伸出双手的姿势铺在地上,嘴角向下垂,委屈一样扬起脸想要凑近她,两瓣莫名泛红的唇张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念……” 这种场景下,唐念绝对想不对那声撒娇般诡异又绵软的声音是在喊她的名字。 她的视线黏在对方腰部,瞳孔缩紧了。 尹西前仆的动作带着一大截衬衣翻上去,扣子竟然一颗没有扣上,连带着一段线条修美的腰身露出来,白得快要刺瞎她的眼。 腰线流畅,肌理清晰深邃,皮肤光滑白瓷,身躯修长清瘦。 加上他跪趴的糟糕姿势…… 鬼上身都没眼前的画面恐怖。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3章 天生妖精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4章 退出游戏倒计时 尹西睁着眼睛,看起来有点茫然。 良久后“啊……”了一声,垂下头,伸出手慢吞吞的将扣子一颗一颗扣起来。 莫名一股听话的味道。 看来还是可以听得懂人话的。 “尹西?”她喊他。 对方歪着头,缓慢的,“唔……”了一声。 金丝框眼镜都是歪的,斜斜架在鼻梁上。 定睛一看,居然还上下戴反了。 唐念神情微妙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人出了什么毛病,怪不得陈熠自燃了那么久都没见他过来,该不会是傻了吧? 她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可能性时,尹西也在看她。 眼神痴痴黏黏,抿着唇露出矜持又怯生生地笑,弧度微弱到几乎被人忽略。 微弯的眼尾昭示着他欢快的心情。 太反差了,唐念不能接受。 为了确认尹西是不是真的脑子坏了,她在他面前蹲下,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是谁,你还记得吗?” 尹西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眼神黏糊糊的,简直在拉丝,漆黑的瞳底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蓝,随着她晃来晃去的手指飘忽。 似乎以为唐念在跟他做游戏,眼神软软的,像月牙一样弯起来,对着她露出羞赧乖巧的笑容。 可在这张清隽斯文的脸上,格外违和。 “……”唐念头皮发麻。 尹西傻了,他绝对是傻了。 手指朝背后探去,她又柔声问他,“那你还会用你的异能吗?” 对方正缓慢从地上爬起来,迟疑地消化着她这句话。 大概是听懂了,眼睛弯弯的,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对着她笑。 如果光线再清晰一点,她将会看到对方眼中蜜糖般快要融化的熟悉爱意。 会还是不会? 唐念皱起眉。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风忽然从他身后划过,嗡的一声,几棵粗壮的大树轰然倒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根部齐齐切断。 唐念看过去,冷汗都快滑下来。 那阵看不见的风,如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薄刃,甚至切断了几块巨大的石头。 像切豆腐一样轻松随意。 而在做这些事时,尹西甚至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抬手,只是弯着眼睛像傻子一样对着她笑。 这是一个极具杀伤力的傻子。 唐念的笑容变得勉强,假意跟他周旋。【1】 【6】 【6】 【小】 【说】 还没等她想到要跟眼前只会冲着她傻笑的傻子说点什么时,异状又发生了。 只见以他们两个为圆心,周围的地面忽然燃起一圈火焰,像个圆环一样把他们裹在其中。 可惊悚的是,这片土地光秃秃的,没有任何**。 而且,这是火。 唐念笑不出来了,眼睛警惕地落在面前的傻子身上。 他怎么会用火? 火不是陈熠的异能吗? 而陈熠……不是已经**吗? 傻子还在对她笑,身体小幅度的挪动着朝她靠近,看唐念没有闪躲的意思,悄悄探出手指抓住她的裤脚。 眼神黏糊糊的,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欢喜,得寸进尺的抱住了唐念的脚踝。 脑袋贴在她的膝盖上,困了一样闭上眼。 一股烟草味混合着清新的草木香从他身上传来,苍白的脖颈近在咫尺。 那是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了。 人的脖子一旦断了,就会死。 尹西似乎沉浸在美梦中,阖着眼睛,睫毛乖乖地覆盖在下眼睑上,像落了两片羽毛。 可下一秒,“砰!” 沉闷的轰鸣从他而后炸开。 周围的火光熄灭了。 **刺破动脉和气管斜斜插入土地,激起了一片细碎的泥沙,他的头颅因为惯性沉重地向下歪去,颈椎再也无法支撑着他抬起头。 伸手摸了一把,看到了手指间鲜艳的血液。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的脖子几乎被一枪打断,肌肉也撕裂了。 镜片后,那双眼睛迟疑地转动着,看向居高临下的人。 唐念站了起来,将他的身体踢开,像只残破的玩偶一样倒在泥土里。 她在他闭眼假寐的时候对着他开了一枪。 “那些学生的名牌,好笑吗?” “砰!” 又一枪,打在他胸口上。 “是你对吧。”唐念脸上溅上了血,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手因为开枪的冲击感生理性颤抖,“那些大学生的头也是你割下来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像打量一个物品一样打量着眼前的人。 手里的枪染上了血。 前不久,她还在用这支枪教他如何开枪,那时的人类还严厉的告诉他,枪口不可以对准自己人 可转眼间这些**就落到了他身上,好疼。 仰躺在地上,他艰难的张开唇,颤抖着想要喊她的名字,可破碎的声带已经无法完成发声行为。 头几乎从身体上断掉,男人微微发抖,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这样都还没有立即咽气。 纤薄镜片后,那双微微泛蓝的眼睛涌出陌生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真切。 唐念皱着眉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委屈。 他在委屈什么? 将枪上溅上的血液擦干净,唐念觉得自己应该在对方的注视中说些什么,于是真诚地说,“其实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 他杀了多少人,又被多少人伤害过,那些其实是他自己的恩怨。 她知道这个世界只是游戏,一段游戏生成的代码,也知道这个游戏给尹西设定的人物背景是悲剧的。 陈熠讲的那些恐怕是真的,尹西真的因为取向问题被他的室友嘲弄,并绑起来深深伤害过,而且是难以痊愈的伤痕。 在这种情况下,尹西要报复那些人,做出什么她都觉得有可能。 可是他太危险了。 风是他的武器,**于无形,力量那样可怕。 又…… 盯上了她的猫猫。 唐念摇头,“我不能允许一个这么危险的人出现在他身边。”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十四小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也许他们的世界本来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盯上了他。 那种晦涩的,看猎物一样的眼神,唐念从尹西看流浪猫的眼睛中看到过很多次。 “我无法冒险。即便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不希望在我离开后,他受到伤害。” 唐念闭了闭眼,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就当我是玩游戏**的网瘾少女吧。” 谁还没为纸片人上头过?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4章 退出游戏倒计时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5章 离开 唐念看着尹西彻底失去了动静才离开。 天色昏暗,地面上结了一层水雾,她又去寻找了几圈流浪猫,反复洗干净手后回到车上。 刚拉开车门,就看到男孩抱着腿坐在越野车后排。 仰头看过来,一脸委屈。 “你怎么在这里。” 唐念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想要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我找了你很久。” 男孩却往后挪了一步,像是后怕一样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开,故意看着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风景吸引了他一样。 “在看什么?”唐念好奇的凑过去。 距离拉近,她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流浪猫颤了颤睫毛,屏住呼吸。 眼睛好像长在窗户外面了一样,无论如何都不回头。 唐念视线向下,看到他紧抓在裤边上的手指。 这么紧张? 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唐念一头雾水,自己扯了条毯子在他身旁闭目养神。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唐念计算着剩余时间,恐怕陪不了他多久。 要怎么告别呢? 意识刚有了一点朦胧的感觉,身旁忽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似乎以为她睡着了,流浪猫大着胆子凑了过来,终于不再假装看着窗外,他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爬上唐念的手背,细致轻柔地覆着。 柔软清瘦的身体也缓慢跟着贴上来,抱着她的胳膊瑟瑟发抖。 像遇到了什么极为害怕的事情。 唐念从没有装睡的打算,因此直接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头,“你到底怎么了?” 靠在肩上的猫猫头猝不及防僵住,像是没想到她还醒着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她摸自己的头发,身体僵硬的像根木头。 唐念莫名其妙极了。 想到不久前他被火系异能者推在草丛里的那一幕,推测孩子可能是被吓到了,心里涌出一阵怜惜。 摸他的头顶的动作越发温柔,又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安抚道。 “没事的,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猫猫贴着她的肩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抱着她的手没再松开过。 这一夜只休息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秦娇摘掉眼罩和耳塞,伸了个懒腰,看到后排的唐念和蒙在毯子里变成一坨小鼓包的小少年,神情自然的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抱着洗漱工具下了车。 大概五分钟左右,她快步回来。 神色古怪的问,“只剩下我们了?” 唐念点头,“只剩下我们了。” 秦娇看向唐念的眼中多了几分忌惮,又有几分钦佩,“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们都有异能啊。” 话没说明白,像打哑谜一样。 可唐念能懂她的意思,只摇头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情?” “这有什么?”秦娇像是牙疼一样呲着嘴巴,似乎在苦思冥想。 半天后,笑了,无所谓的勾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玩,“一棵树倒了就去找另一棵树,是有点麻烦,但也不算没办法,反正尹西也不愿意碰我……” 猫猫懵懵懂懂的坐起来,又被唐念捂着耳朵摁回去。 意识到还有小孩子在,秦娇笑的更灿烂了,话锋一转,迈开长腿坐上了驾驶座。 “这里离幸存者基地不远了,到时候姐姐给你找条大腿抱。” “你还要继续和我们在一起吗?” “不然呢,我又没地方去,直接跟你分开,我不是也要等死吗?”秦娇没所谓的踩下油门,托着下巴说,“等到了幸存者基地再说吧。” 两个人轻装上阵,开了两辆越野车,把剩下来的东西平均的转移到两辆车上。ωWW.166xs.cc 一路朝着三号幸存者基地的方向开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 世界已经变异到了一定程度,越往郊外开,发现外面的世界越可怕。 秦娇看着窗外白色的雾气,捏着对讲机对另一个车上的唐念说,“一会儿把窗户都关好,缝隙也都堵起来,关掉外循环,别让空气进去。” 一早已经关掉了外循环,唐念还是问,“这些白色的烟有毒吗?” 秦娇隔着车窗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窗外的白烟丝丝缕缕,可仔细看去又带着莫名的粉尘感。 她介绍,“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白雾,而是植物的孢子。你看那里!” 只见视线尽头,一层又一层高大的植物上染了灰白色,像曝光过度的老照片,在昏暗的天地中有种巨大骨架的错觉。 秦娇说,“那些是植物繁育的方式,空气里的粉尘是他们的孢子,如果这个时候吸上一口,它们就要长进你的身体里了,到时候你的每一条血管里都会爬出无数条植物藤蔓,直到将你从内而外掏空,生生变成一个树人,长在地上拔都拔不走哦!” 成功的吓住了唐念,秦娇笑得开怀。 嘴角的弧度有些夸张,眼尾也笑出了细细的纹路。 却与以往不同,这次的笑容是真心的。 这些天来,她笑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唐念也终于明白,秦娇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依附强大的异能者只是她的生存手段之一。 抛开那些,如果在和平年代,她一定是明艳爽朗的大美人。 眼前的世界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景象,车在一片白茫茫中行驶的着,窗上忽然落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唐念眯起眼睛,仔细看,却发现是一只一只小到像芝麻粒一样的虫,黑压压的落在眼前的玻璃上。 一瞬间,细小的触手几乎刺进玻璃里,连前挡风玻璃都有裂出蛛纹的迹象。 唐念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不合时宜的犯了。 她脸色难看,流浪猫就学着她的样子,一副慌张害怕的模样,蜷缩在副驾驶上,漂亮白嫩的脸埋在干燥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她。 他的瞳孔颜色极浅,像一颗剔透甜腻的水果硬糖。 唐念用兑换到的药物涂抹了他的皮肤。 男孩表现的异常,灰发蓝眸,像被感染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5章 离开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6章 剪头发 可是猫猫一直维持着现在的模样,也没有什么变化。 或许没有感染? 玻璃上的小虫很快被风吹走,留下一堆白色的裂纹。 车子开出了繁殖期的灰白森林,对讲机又响起来,秦娇甚至没有问唐念对尹西和她的老相好**做了什么,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兴致很好的聊起了从前。 “以前,我是个还算有名的小演员。” “感觉青春饭吃不了几年,我的演技又不好,于是就听经纪人的话,趁着年轻漂亮。市场上一片红黑相间的吹捧,赶紧找个富商嫁了得了。” “本来当个阔太太,生活还算过得去,老徐这人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他是个奸商没错,对我却真的还算好。” “只是我们俩刚结婚一个月,l病毒就扩散出来了。” “刚开始我们两个说好了死也要死在一起,没想到他转头就把我送给了那些强大的异能者,也是,我漂亮,也就这点价值了。” 她像是自嘲,但是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轻松,对自己花瓶的定位很坦然。 “当个花瓶挺好的,至少证明我漂亮。”说着,她又无限感慨的喃喃自语,“如果末日没来就好了。” 以色侍人,安能长久。 她懂。 年老色衰之日,就是她生命结束之时。 唐念看着一轮巨大的冷月,畸变的大地,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眼看距离幸存者基地还有三十公里,导航忽然出了问题,显示她们开进了一片未被电子地图加载过的空白区。 两辆越野车一路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长时间驾驶让人产生疲劳。 侦查了一圈,决定暂且先在这座废弃城市停留一会儿。 降下一点车窗,秦娇将空气检测仪伸出去,滴了一声后拿回看,黄色的指示灯。 “还行,空气质量中等偏低,不会死,下车吧。” 说着,摘了氧气面罩,在车顶搭起车载帐篷。 唐念也带着猫猫下了车。 眼前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地级城市。 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眼熟,城市的布局和街道分外熟悉。ωWW.166xs.cc 可奇怪的是,这片建筑只有两三条街道大小,超出这个范围,所有的建筑就像被凭空铲平了一样,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土地。 小小的城市连个边界都没有,就这样突兀的在空白荒芜的区域多出了一块,好像从天而降的一块碎积木。 搭好帐篷,秦娇嘟囔着说,“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地方?” 环顾四周,歪着脑袋自言自语,“这是什么风格的建筑?怎么感觉没见过?” 唐念朝她看去,眼神困惑。 在她眼中,这些建筑的模样都是最常见的样式,平顶,玻璃,可窥见建筑大堂里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一楼都是橱窗,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标准的城市商场模样吗? 秦娇还在嘀咕着,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说,“怎么每个建筑都是方方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唐念神色古怪,重新审视这里。 是了。 她以自己世界的标准看待眼前的建筑,当然没问题。 但是进入这个地图后,她所见过的本土建筑,大多数没有方方正正的棱角,而是一种更加先进的弧形玻璃技术,所有建筑的边角都是平滑圆润的。 就连潘多拉实验中心也都是巨大的圆拱形半地下式建筑,应该和城市多酸雨,多沙尘、多风暴的特质有关。 所以眼前的建筑才会让她格外熟悉,因为根本就是她现实世界里大部分建筑会有的模样。 唐念在自己的车顶也搭起了帐篷。 流浪猫的头发长长了,细碎柔软的碎发垂下来会遮住眼睛,尾端还有卷曲的,像被火燎过的痕迹。 他不停眨眼,像是不舒服,一双眼湿湿润润的,白皙的眼周泛着红,有点可怜。 唐念从工具箱里扒拉半天,找出一把剪刀,按着流浪猫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是用手指当梳子,一点一点捋顺他的发丝。 “嗯……” 猫猫喉咙里发出情难自禁的气声。 像是被摸舒服了。 唐念一手拿剪刀,另一只手缓慢摸索着他发丝上打结的地方。 猫猫果然是猫猫,被她摸了几下脑袋,就懒洋洋慢吞吞的闭上眼睛,下巴微微上扬着,主动去寻找她的手指。 原本想要梳理他的头发,可对方却黏黏糊糊的蹭上来,用柔软的脸颊磨蹭她的手心,身体也软塌塌的,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贴着她,没有骨头似的站都站不稳。 唐念扳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坐直,坐好,我给你剪头发。” 小少年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乖巧的看着她,好像听懂了她说的话。 可刚松开手,下一秒他又会软趴趴的黏上来,坐都坐不直。 又沉着脸严肃的批评两句之后,流浪猫才委委屈屈的坐直身体,模样像是被批评了的小学生,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咔嚓一声,手起刀落,唐念剪下了流浪猫一缕头发。 猫猫瞬间眼睫乱颤,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微微张着嘴巴,脸颊泛起湿漉漉的红色。 害怕般慌忙挪开视线,不敢看她手里的剪刀。 “怕什么,只是剪你的头发而已,又不会痛。” 唐念将剪下来的柔软发丝丢在地上,继续握着他的肩膀,在他头上挑挑拣拣比划着。 却没有看见落在地上的那缕发丝,缓慢变成了果冻一般湿湿软软的淡蓝色,渗入地面。 小少年不情不愿的坐直了身体,眼皮微微耷拉着,看起来闷闷不乐。 唐念捏了捏他的脸颊,“剪完就帅咯。” 对方纤长潮湿的睫毛向上一掀,露出一双泛着莹润蓝光,眸色极浅的圆瞳,认真的凝视着她的眼睛。 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紧张的将手按在自己膝盖上,像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唐念一样。 闭上眼,一股英勇赴死的味道。 “就是给你剪个头发而已。”唐念觉得好笑,咔嚓,又是一剪刀,一缕头发应声落地。 小少年禁不住颤了颤。 纤细的喉咙里溢出软软轻轻的喘息声,整个脑袋都向后缩着,像是害怕的不行。 可又在唐念手伸过来的时候,依恋的将自己主动送进她的手心,一边颤抖,一边轻轻柔柔的蹭她。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6章 剪头发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7章 哭泣的男人 剪完头发,唐念撑开车载帐篷,在车顶搭建完毕后回头看,发现小猫蹲在地上,手心握着一小缕亮晶晶的东西。 整个人呈现出一股自闭和哀伤。 唐念走过去,他没有回头,向后一靠,刚好倚在她小腿旁边,恹恹的不肯动。 她弯下腰,摸摸小猫的脑袋,笑着夸奖,“真好看呀。” 他抬起眼。 对上唐念笑眯眯的眼睛,“新发型清爽多了,我们猫猫可真漂亮,对不对?” 听了这话,濡湿纤长的睫毛往上一掀,小少年好半会才矜持的抿着唇,脸颊边浮现出一汪浅浅的梨涡,重新坐直起来。 脸颊粉扑扑的,细密的红晕顺着眼下一路蔓延到耳朵,像被烫了一样。 动作透着欢喜,双手攀住她的胳膊,慢吞吞站起来。 又没骨头了。 猫猫真好哄。 秦娇还在研究地图,电子导航是末日到来前下载的,世界上没有衍生出新的城市,半年前的地图也并未记载这段区域上有陌生建筑。 她摆弄器材,唐念就和猫猫在周围闲逛。 城市在她眼中是正常的模样,有些商店看起来像刚关闭的,没有被人洗劫过,超市里的货物也都完好无损。 唐念带着猫猫进去,一路搜集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日期应该也是新鲜的,她抓起来草略看了看,没有过期,便塞到猫猫怀里。 整个过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直到离开商店时,发现一旁杂物室的门缝开着,地上铺了一条毯子,一个枕头,几瓶拧开的矿泉水,以及吃的只剩下汤底的泡面。 像是有人逃难躲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天一样。 所以这里有人住? 走出超市,唐念重新审视这里。 街道干净整洁,马路两边停了一排排没有人驾驶的车,城市也没有被大批量植物入侵过的痕迹。 唐念拉着猫猫,给他拆了包零食,让他抱着边走边吃。 走过某条小巷时,忽然听到了细碎的低语。 “……有没有人啊?” “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啊!我是在做梦吗?” “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快醒啊!” 她警惕地拉着猫猫停下,让他站在巷子门口等自己,摸出后腰卡着的枪,小心警惕地走进去。 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是个男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到巷子的深处,看见有人正坐在墙角,衣衫还算完整,颤抖着手,抓着一个长长的自拍杆。 精神疯疯癫癫的,对着已经没电黑屏的手机不停说话。 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样子。 “是你们让我探险的……我就是看了一眼就掉进来了,你们怎么都不回答我!” “之前不是一直在跟我聊天吗?” 他痛苦地抓着头,胡子许久没有刮过,沿着下巴连到耳朵,一片潦草的青色。 看样子像是要哭出来。 衣袖被人拉了拉,唐念回过头,发现是流浪猫。 他正抿着嘴巴安静望着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唐念捏捏他的耳朵,墙角里的男人却突然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直勾勾地看过来。 这一抬头,唐念才发现他的模样好像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有人?谁在那里?” 那人自言自语,抬手用力搓了搓眼睛,自嘲道,“是不是我出现幻觉了?” 看来精神真的有点问题。 唐念想带着猫猫离开,一伸手却抓了个空,转头再看,却发现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男人身前,转弯下腰疑惑的看着他。161小说 鼻尖轻轻动着,像在嗅什么味道。 良久后恍然大悟,指了指胡子拉碴的男人,又指了指唐念。 什么意思? 唐念皱着眉头走过去拉他,“别看了。” 男人却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用力搓了搓眼,神色激动的脸都涨红,额头蹦出青筋,看样子比见了鬼还要惊讶。 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就被他大叫着扑过来。 唐念拉着少年向后闪躲,男人扑了个空,神色却更加癫狂。 对着她大喊大叫,“是**,你别走,你不准走!” 唐念当然不理会他,眼看就要走出小巷,背后忽然传来痛哭的声音。 那个男人竟然哭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是千万粉丝大V,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给你多少钱都可以……” “一百万够不够?” “你别走啊!?我不是骗子!” “两百万!呜啊……求你带我出去!” 什么时代了还做这种梦…… 唐念无情的拉着流浪猫离开,给他表演一个什么叫冷心冷肺,“世界早亡了,现在是末日,你的货币不能用。” 大概是回光返照,男人爆发出呜呜的哭声听起来更惨烈了。 离开巷子许久,还能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大喊,“我就是直个播!有没有人来找找我!” 唐念浑不在意的牵着少年的手,当他不愿意承认灭世的事实。 小猫却一反常态。 原本他对外界都不感兴趣,每天眼里只能看得见唐念,整日围着她打转,可今天却一直回着头,眼巴巴地朝巷子里张望,脖子快扭成一百八十度。 唐念拉着他的手腕,对他说,“好好走路。” 又将他手里的零食提高一点,摇了摇,“怎么不吃了?不喜欢吗?” 猫猫呜了一声,发出小小的气音,又僵硬麻木地开始吃起唐念塞给他的膨化小零食。 眉心悄悄隆起,食物在嘴里含着没咽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唇角挂着笑,就也跟着笑,往嘴巴里不停塞东西。 像个机械的进食机器。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它们并不能帮助他吸收补充养分,对他来说,完成进食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唐念好像把他当成了同类。 唐念让他进食,是关心他的表现。 而在死去男孩和尹西的记忆中,他都复制到了这种社会习俗。 人类一天要多次进食,以满足自身生存的需求,他也在极力复制这一点,想要很好地融入他们的生活。 可刚刚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7章 哭泣的男人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8章 新闻中的人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十小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猫猫歪着头,并不能完全听懂她的话。 他还没有完全消化掉人类的语言系统,即便复制了尹西的大脑,但因为尹西脑海中充斥着大量负面情绪,让他感到排斥,迟迟不愿吸收。【1】 【6】 【6】 【小】 【说】 而前一个复制到的男孩的语言是匮乏的,出生后长时间的离群索居导致他的认知不够完善,两者中和,流浪猫只捕捉到了极个别信息。 他也猜测着唐念这句话的意思,慢吞吞的点头,扯扯她的袖子,指指她,又指指巷子。 “你想让我去救他?”唐念问。 猫猫迟疑的眨眼,歪着头不说话。 无意间回头看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 抓着自拍杆,远远的朝他们看过来,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脸红脖子粗。 面孔真的有点眼熟。 “不行哦!” 唐念收回视线,对小猫无情摇头,“我们没有异能,他又来路不明,以后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看见这样奇奇怪怪的人也要离远一点,要记得避开哦!” 猫猫懵懵懂懂的点头,男人哭得更大声了。 腿似乎也有点毛病,一瘸一拐的在后面追她们,“别走啊!带我出去!” 最后十个小时,能提醒的再提醒一点。 唐念有点惆怅。 果然,她这种性格的人不适合养猫的。 养了就不舍得送人。 回到越野车附近,秦娇正哼着歌煮黑暗料理,看见唐念回来笑着招手,“来尝尝我自创的菜式,啤酒煮泡面,我给你尝第一口。” 唐念,“不用了,谢谢你。” 秦娇倒也不在意,哼着歌找出行军碗,倒了点汤,吹了吹,仰头喝进嘴里。 几秒后面无表情地将那碗汤倒进草丛,提着锅离开。 再回来时,手里老老实实地拿着两块面包。唐念和小猫分了一块,大概是刚吃过零食,猫猫吃得非常小口,食欲不振的模样。 秦娇则是格外珍惜,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吃的很满足。 唐念斟酌着,开口,“娇娇姐,如果我不在了,你能照顾一下我弟弟吗?” “噗呲……” 秦娇险些连面包都吐出来。 擦了擦嘴角,这才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问,“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以为我能养活得了他?” 说着连忙摆手,“你可别给我找麻烦,等到了基地,我还要重新找条大腿抱,谁能有时间管你这个小孩?” 猫猫不明所以,揪着唐念的衣袖,满脸依赖的样子。 修剪过头发的脸完整的露出来,漂亮的惊人。 秦娇啧了声,认真叮嘱了一句,“你家小孩儿看样子像基因技术培育出来的产物,这个发色和瞳色不像正常人,我建议你想办法给他改装改装,不然这小模样,没等活着走进基地就被人揩油玩坏了。” 唐念神色一僵,她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可千万别误会,里面那群老变态就喜欢鲜嫩多汁的小男孩,别觉得我危言耸听。” 猫猫靠在她肩膀上,看她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了。” 末日里人比鬼可怕。 不把猫猫送进去,他自己在外面活不下去,人类是群居动物,没注定没办法脱离大环境生活。 可把他送进去,唐念又怕极了会像之前那样,陈熠看他的眼光至今还让她感到后怕。 “咦?这是什么?”忽然听到秦娇疑惑的声音,只见她拿出看少年怀里抱着的膨化视频,好奇的研究上面的字样。 “这牌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在哪里拿到的?” 说着,翻到包装袋背后,读出了一串年份。 “什么鬼,是三无产品吧。这日历是哪国的记法!” 唐念看了一眼,随口答道,“没错啊,2053年,离保质期还有半年。” 话音刚落,神色忽然僵硬。 “什么保质期还有半年,现在是0571年月亮年,哪来的2053?这就是三无产品,如果不是食品监管局没了,我高低要举报一下。” 秦娇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味道倒是挺好的,什么原料……鱼酥,好吃好吃。” 唐念手脚冰凉,剩下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环顾四周,可以轻易发现,她的思想和这个地图上衍生出的原住民有许多不同。 这里的房屋结构多以圆润的边角为主,而唐念的世界则是棱角分明,可是现在这两条街道,分明就是她那个现实世界里建筑的模样。 再仔细看,还能看到熟悉的痕迹。 就好像曾经站在医院窗户边往外看的时候,看到市中心某条繁华的街道一样,几乎是原封不动,一模一样的复刻出来。 而这一刻,她也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刚刚墙角倒着的那个疯男人为什么那么眼熟。 因为那张脸,在她进入这个地图前,曾在新闻上出现了很多次。 失踪的探险板块up主。 唐念甚至在病房里那几个小护士的手机上,亲眼见证了那一场他中途消失的直播。 up主独自探访市中心异常隆起封锁区,直播到半途忽然黑屏,被网友大骂,三日后人间蒸发,警方立案,宣布up主失踪。 那为什么那个失踪的up主会出现在游戏里? 游戏不是假的吗? 那几条街道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曾经被官方宣布过失踪的人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曾经消失的街道,甚至跟着那些街道一起出现在虚拟世界? 一时间思绪纷乱,唐念整个人陷入巨大的不安中。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过清脆的提示音。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九小时,即将进入脱离倒计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恐怕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个男人知道。 唐念再一次看向身旁的男孩,严肃的问他,“你刚刚为什么要让我去救那个人?” 秦娇来了精神,好奇地问,“谁?什么人?你在这里发现了别人?” “一个男的,在超市旁边。”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8章 新闻中的人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19章 数字刺青 “这里没有被洗劫过的样子,看起来有很多物资,可以拉走。” 秦娇没做多久就去而复返,这次决定开上一辆车,非要拉唐念和他一起,美其名曰搜刮物资,为了更好在三号幸存者基地生存。 “你两手空空的过去,别人不会接纳你,你多带点东西,他们给你的待遇也就好一点,你的贡献值越高,到时候能分配到的住宿等级也越高。” 她给出的理由有理有据。 “而且……”秦娇话锋一转,指了指依偎在她身上,看起来像粘人家养小动物一样的漂亮小少年,意有所至,“更何况你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不想给他打造一个好点的生存环境吗?” 这一番话成功地说服了唐念。 倒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离开游戏后,小猫能不能过得好。 给他搜刮来一些物资让他带着进入三号幸存者基地,也算是给他送上一点本钱。 流浪猫已经变了个样子,和刚捡到时脏兮兮的模样判若两人。 头发修剪过,头上罩了个在超市里找到,有些宽大的帽子,白皙的下巴露出一截,贴在她的胳膊上,手臂也如藤蔓一般抱着唐念的腰。 像个粘人又缺爱的孩子。 以往唐念都会一脸嫌弃的扯开他,可自从得知进入退出倒计时后,就纵容了他的依赖。 毕竟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了。 只是没想到再次回到建筑群中,眼前的场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幢大楼被撞到,倾斜的影子在乌泱泱的黑云下有种诡异疯狂的宿命感,唐念下意识捂住男孩的耳朵,在一阵轰鸣中眼前发黑。 车窗被碎石崩烂,发出哗啦的破裂声,秦娇猛地掉转车头方向,额头被玻璃划破,血糊了一脸。 “艹,发生了什么?” 高楼倒塌引发连锁效应,周围的建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接连倒下,发出刺耳的轰隆声。 废墟中,无数条会动的藤蔓正缓缓沿着断壁残垣攀爬缠绕,叶片下,是猩红狰狞的肉状物。 “糟了!这里被变异生物入侵了!” 油门猛踩到底,越野车在一片天塌地陷中疾驰。 一块块建筑残骸掉落在附近的地面,砸出巨大的坑洞,秦娇已经十分努力的躲避,车顶却遭不住向内深深凹陷。 唐念抱着流浪猫弯腰趴伏在座椅背后,秦娇忽然指着窗外某个方向大喊,“那边好像有人!” 只见一片坍塌的废墟中,站着一个模样柔软的女孩,身上穿着类似医院病号服一般,莫名有些眼熟的棉质长袖长裤,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兔子玩偶。 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像在哭泣。 “小妹妹,别怕!我来救你!” 一道男声突兀传进耳朵。 距离她们一条街道处,不久前见到的直播up主正揉着红肿的眼皮,淋着腐蚀性极强的酸雨,朝女孩冲过去。 他是傻子吧? 唐念对着碎掉的车窗,震惊地大喊,“别过去,先找地方躲起来!” 男人看到了她,气恼的大喊,“你怎么回来了!不救我就算了!还要看着小孩子受伤吗!你真残忍!” 一连串的质问让唐念哑口无言, 只能眼睁睁看着up主一跺脚,直直朝着那个抱兔子的女孩跑去。 然而他却没发现,脚下的大地上纵横裂出无数条缝隙,漆黑的地线之间隐约有猩红色的不明肉状物在蠕动。 秦娇大叫一声,“草!这里不对劲!” 踩着油门飞快离开,身后的轰隆声却更大。 只见一只拔地而起的巨大血红色怪物正挡在他们来时的方向蠕动着,像朵盛开在陆地的巨大猩红色海葵般,一点一点攀爬上周围的建筑。 这里完全被变异物入侵了。 转瞬之间,在唐念看来格外熟悉的街道就变成末日惨绝人寰的模样。 “想办法找另一条路离开吧!”唐念提醒秦娇。 这个时候没人再顾得上搜刮物资了,秦娇满脸写着后悔,拼命掉转车头方向。 然而却敌不过从天而降的巨大钢条,将车子生生砸断挤压得像一只踩扁的铁盒,一瞬间,所有车窗玻璃水珠般炸裂,唐念抱着流浪猫滚了出来,险些卡进地缝里。 “你没事吧!” 唐念翻身起来,第一反应是看猫猫。 以至于忽略了刚刚那么强烈的撞击中,她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的事实。 男孩从她怀中抬起头,皱眉朝她身后看去。 唐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个一边流泪一边抱着兔子的女孩,而此时,她也正转过头看向唐念的方向。 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猫,她问,“你想救是想救她吗?还是和那个女孩认识?” 小少年皱眉,努力分辨着她的意思,摇头又点头。 看样子双方竟然是认识的吗? 事实上,如果唐念看得再过仔细一点,就会意识到流浪猫指着的其实是女孩怀里抱着的那只兔子。 唐念不相信末日里会有那么干净柔软的孩子可以活下来,迟疑的站在原地。可猫猫又在扯她的袖子,焦急地张着唇瓣,似乎有话想要表达。 呜呜咽咽的,满是她听不懂的含义。 他好像很急切,扯着她的衣服,眼睛不安的张望,纤细的手指向身后指去。 只见直播up主已经走到了女孩身旁,“小妹妹,你没事吧?” 女孩也抬起头看向他。 唐念又问了一遍,“你想要救那个孩子吗?” 流浪猫不眨巴着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神情有些焦急,看了她一会儿,迟疑的点点头。大风小说 唐念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希望孩子的善良被辜负。 这种纯真在末日里难得可贵,而且,她也要想办法下线。 如果她的离开可以给他带来什么,那么唐念愿意满足他的愿望。 另一边,up主已经站在女孩面前,想去握女孩的胳膊。 “别怕,大哥哥带你离开。” 却突然在她纤细的脖子上看到了一串刺青般的数字代码。 l-099。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女孩忽然张开嘴。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19章 数字刺青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0章 探险区资深玩家 “喂,跟我走,我的车在不远处停着。” 身后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但up主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已经胶着在眼前的异状上无法离开了。 唐念还在严肃的说着,“附近有个幸存者基地,你们跟我们一起,这个女孩……” 话音未落,瞳孔骤缩。 女孩仰起头,嘴巴缓缓撕大,喉咙里发出古怪尖锐的嘶鸣。 剧烈的刺激让唐念下意识捂住耳朵。 一瞬间,街道上早已停止工作的路灯纷纷爆裂。 而下一秒,那道红色的痕迹也伴随女孩张开的唇角一路扩大,直至裂开的嘴向上掀起,掀开了女孩整个颅顶。 她的头仿佛生生从中间割开一样恐怖,口腔部位弹出的无数条长满锯齿,狰狞蠕动的海星状触手倏然喷射而出。 “啊啊啊!” up主尖叫着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孩手里的兔子也掉下来,残破的棉花中央埋着一个闪着红光的黑色机械部件,像**一般的东西。 忽然间,在实验基地看到的工作日志窜进唐念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女孩身上有些眼熟的衣服,事实上是实验基地中,基因实验项目里那些注射了变异基因进行观察实验的孩子们,穿的就是那样的服饰。 而她怀里抱着的兔子,更是每个实验体观察室前都会安装的记录仪。 在001的大门上,也同样贴着一个这样的仪器,检测着蓝色胚卵的湿度温度以及生命体征变化。 这个小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无辜柔软的人类儿童,而是基因工程实验的产物,恐怕这座地级城市的变异就是她带来的。 短短几秒间,场面恐怖的有些诡异,原本可爱的女孩变成了一只狰狞庞大的血肉怪物,身上的条纹病号服已经撕裂成一条条破碎棉布。 锯齿状的触手轻轻扫过男人的大腿,便狠狠地撕下一块血肉,鲜血瞬间浸透了up主的裤脚,他惨叫着往后挪,五官疼到扭曲。 唐念倒吸一口气,余光看见秦娇独自逃跑远去的身影。 up主拖拽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腿爬到她脚边,一手抓住唐念的裤脚,“救我!” 他抓得很用力,指甲抠破了唐嫣的皮肤,大声哀嚎,“求你带我一起离开!” 尖锐的疼痛顿时传来,唐念嘶了一声,还没等她做什么,男人却像触电般啊了一声,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隐约有银蓝色的电弧在他身上跳动。 巨大的凶兽已经拔地而起。 up主瘫在地上,一幅浑浑噩噩不断挣扎的样子。 “砰”的一声,耳旁响起枪响。 电弧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去,男人被人一把抓住领子,睁开眼,发现还是刚刚那个纤瘦的年轻女性。 她一手提着他,一手对着远处的建筑开枪,异化后的怪物虽然庞大丑陋,视线同时也变得退化,深深凹陷进臃肿的皮肉里。 听见远处商铺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便朝那个方向蠕动过去。 见唐念把他带到身边,男人顿时虎躯一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谢谢你!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谢谢你救我!” 唐念对此不置一词,当他苍蝇乱叫。 流浪猫张开手,等待着唐念像以前一样拥抱他。Μ.166xs.cc 结果她抓着人对他喊了一声,“快跑!” 一时间,错愕、难以置信、受伤、委屈,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闪过少年湿润润的眼睛。 这些令他伤心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愤怒。 他回头,面无表情的看向身后血肉模糊的巨大生物。 它刚撞坍塌了一座商铺,一无所获,正狂躁的转身。 倏然间,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从它身体中央划过,甚至能听见若有似无的“呲啦”声。 而它想要蠕动的下半身,忽然和沉重的上半身分开了。 巨大的肉体像被切割过的蛋糕,分成了均等而苛刻的四等份。 轰然倒地。 - “猫猫!” 唐念将人丢在地上,一回头,被身后男孩抱了满怀。 他埋着头,额头委屈的蹭着她的肩膀,动作缓慢又轻柔,无声诉说着被丢下的难过。 刚刚抽条的身体上尚且稚嫩清瘦,隐约带着些颤抖。 “吓到了?” 唐念摸摸他的脑袋,“不怕不怕,习惯就好。” 秦娇没有把越野车开走,恐怕是躲在附近哪个位置。 一想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唐念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能怪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越野车后座上倒着一个男人,正呲牙咧嘴的往自己血肉淋漓的小腿上绑绷带,他的神智有些恍惚,头发也像被电击过一样全部炸成稻草,皱着眉呲出一口白牙,哆嗦着问她, “你这么年轻,身边怎么还有一个小拖油瓶?” 察觉到唐念瞬间冷下来的神色,连忙改口,“我没别的意思!你你你不要生气!” 唐念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他,“你也是玩家吗?” “什么玩家?我是c站直播区五百万订阅大v,探险区资深玩家,你是说这个吗?” 看样子这人精神状况不大对劲,神神叨叨的。 这样想着,男人好想要印证她的猜测,神色恍惚的挠起了自己的伤口。 “怎么那么痒……” 一边说一边越挠越用力,五根手指深深陷入纱布中,瞬间将刚裹上的白色纱布浸透成血红。 唐念皱眉看着他,错愕的发现,男人的小腿上正鼓出一条又一条过分夸张的青筋。 而那些深色的经脉下,好像有什么正在缓缓蠕动。 她已经做出了判断。 一手将人从后座上扯下来,踹倒在地,男人五官扭曲的捂着嘴大哭。 一米八几的男人趴在地上哭的很惨,拖着残破的断腿就爬到车旁,拍打着被她用力拉上的车门,“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把我丢下来?因为我说他是小拖油瓶吗?” 唐念不理他,给流浪猫扣上安全带,爬到前排发动车子。 “那不然他是什么。” 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出来,up主不知道,他的眼球已经完全浑浊,变成了另一种青灰衰败的颜色。 “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难不成这小孩儿还能是你男朋友?对不起……你骂我啊!我把钱都给你!” 车窗被拍打的砰砰作响。 很快染上了血。 唐念一脚踩下油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一路,她开得很快。 秦娇早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没有人给她指路,唐念只能盲目的行驶在陌生的大地上。 幸亏公路只通向一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废弃坍塌的棚户,秦娇曾说过,三号幸存者基地外围便是一块已经被转移走驻民的棚户区。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0章 探险区资深玩家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1章 涟漪 下了车,唐念把流浪猫带到坍塌的棚户旁时,一条腿已经麻木到快要失去知觉。 膝盖处血液污浊,凝固发黑,她弯腰撕开牛仔裤,发现附近的皮肤上泛起蜘蛛网般的纹理,在皮下如有活物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寄生了。 仅仅因为男人抓了她一下,可见这种病毒有多恐怖。 天空隐约飘落雨丝,空气变得湿润起来。 流浪猫正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水。 唇瓣染得湿湿的,察觉到唐念看他,抬起脑袋,唇角露出一点简单的笑弧。 天空翻滚着漆黑不祥的乌云,像是难以承受汇聚的水汽,往下滴落着大颗大颗的水珠。 他安安静静的看唐念整理好一间屋子,也好奇地跟着张望,像是在看他们以后的生活。 雨越下越大,像天破了道口子。 唐念拉着流浪猫进入那间棚屋里,拿出毛巾给他擦头发。 小孩乖巧的坐着,任由她搓来揉去,安安静静地眯着眼睛,喉间发出细弱的气音。 唐念松开手,看着他凌乱柔软的浅色发丝,毛茸茸的,伸手捋了一把。 “以后下雨了要把头发擦干再睡觉,不然会头疼。” 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男孩泛红的耳尖。 微凉的手指在她下巴处摸了摸,唐念回过神,看到骤然放大的精致面庞,白皙的脸颊微红,猫猫不知什么时候拿走了毛巾,也在轻轻柔柔的为她擦淋到雨的头发。 不同于她的简单粗暴,流浪猫格外认真,额前的碎发听话的搭在眉眼上端,眼微笑的腕弯,浅色的蓝瞳中荡漾着温柔的光晕。 他极为认真,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就好像为她擦头发是件很幸福的事。 怪异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无法被忽视的羁绊在对方清润的眼眸中呈现得淋漓尽致。 正经算起来,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小猫莫名依赖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盛着喜欢,即便不开口,唐念也能轻易读懂他的想法。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眼里的光会消失,像暗淡的宝石,心情好的时候,那种蓝绿便如湖泊,眼睛睁得圆圆的。 现在,就是想要抱了。 从眼尾到耳垂都染上红晕,像一瓣开得正好的花瓣。 放下毛巾,他伸出手,扯扯她的袖子,拉着她的手。ωWW.166xs.cc 雨声好像变小了,猫猫眼中盛着笑意,即便世界丑陋,居所破败,一路颠沛,他仍旧这样单纯的喜悦着,可能因为和唐念在一起,世界简单得好像没有阴霾,或许在他眼中,末日从不曾到来,每一天都是甜蜜的。 他是个天真的孩子,但她不是了。 从来没有被亲密关系陪伴过的唐念,对这种陌生的依赖与信任感到不知所措。 【叮——】 【提示:距离脱离游戏时间还有五小时,望玩家妥善安排时间。】 然而根本不需要五小时。 膝盖处尖锐的刺痛已经扩大到半边身体,像被烈火焚烧。 她不想在他面前死去。 这个敏感且感情极深的孩子。 如果他发现自己因他的一时善心而死,恐怕会痛苦很久,还不如直接退出游戏,就差五个小时了竟然出了乱子。 唐念深吸一口气,把男孩推进了房子里。 小猫笑容压平了,无措又茫然地转头看向她,看到她关上铁门,蹙着眉走到门边,手伸出铁栏,不明所以的望着忽然走到门外的她。 像只被主人决然丢弃的,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唐念忍不住捏他的脸,把那张小脸拉得变形,“干嘛老摆出一幅可怜的样子,快给我开心一点。” 流浪猫看起来更加可怜了,眼里蓄满了水汽,却听话弯着唇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笑。 这下看着比之前还要惨了。 他逼迫自己笑,两只手伸出铁门间的栏杆空隙,眼巴巴的望着她。 唐念揉了一把他的头,无奈的问,“冷不冷?” 他伸着手,点头,还是一幅要抱的样子。 果然不能让他尝到甜头,这就粘上了。 唐念揉着他的脑袋,把男孩柔顺细软的发丝揉得乱糟糟的。 吓唬他,“一会儿就把你丢进怪物堆里。” 他憋着气,一幅又害怕又不敢惹她不开心的样子。 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没有生他的气。 果然,她最好了。 “念……” 他轻轻喊,用刚学会的人类语言。 心脏像平静的湖,有人抛下石子,激起一片涟漪。 唐念嗯了一声。 手下动作变得轻柔,“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名字?” 他又开心起来,不断重复,“念、念……” “别念了。”唐念打断,难得的温柔,“以后别乱跑,不要相信别人,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护好自己。” 他懵懂的看着她。 唐念说,“点头。” 流浪猫歪了歪头。 唐念捏着他的下巴,手动点了点。 “记住了啊。” 松开手,她转过身往外走。 “念?” 流浪猫疑惑的喊,看到她去车上拿了东西,去而复返。 却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在门把手上挂了铁丝,并且拿铁锹用力地缠上。 男孩顿时慌乱的掰门,纤细的手指在铁片的挤压下失血变形,透出褪色般的白。他的眼睫不停扑朔着落下颤抖不停的碎光,白皙的皮肤再一次染上红晕。 一滴滴泪珠像是湖面溢出的水滴,顺着面颊向下滴落,仿佛一颗颗坠入泥土的小珍珠。 他太慌张了,察觉唐念停下动作,伸手想要抓她,嘴角弯出委屈讨好的笑,似乎想用笑脸取悦她。 唐念眼睛酸涩,出声制止,“别掰了,你在里面呆着,别出来。” 他不解。 “一会儿,无论听到都什么都不要出来。”唐念按了按门框,不放心。 棚户区有许多倒塌的门板,她就近抬起一块,搬过去。 变异的死法最近见过不少,实在都太难看。 唐念想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好印象。 死得那么丑,她又不是不要面子,可不想被人看见,万一给小孩留下阴影就不好了。 “这根铁丝拧得不紧,我知道你早晚会出来,等出来之后,朝那个方向走。”唐念指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铜墙铁壁,温声叮嘱,“记得把脸抹脏一点,进去后老老实实的,小心不要被坏人盯上……” 可惜了,不能看他长大。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1章 涟漪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2章 退出与告别 男孩五官皱在一起,眼皮上都浸着红晕,牙齿将下嘴唇咬得烂红,慌张无措地伸手抓住栏杆,极力想要出来。 唐念却沉下脸色,冷声说,“别动。” 随后又狠下心皱眉说,“不要给我添麻烦。” 男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蜷着手指不安地轻轻喊,祈求她停下来,“念……” 一向听话的孩子,哭起来真要命。 唐念狠心将手里的门板压在铁门上,遮住他的视线,自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感觉腿不再属于自己。 无数细密的丝线从皮肤的破口中渗出,伴随着奔跑的每一步往地下蔓延。 渐渐地,她走不动了,好像脚长在了地上,和曾经见到的死亡不太一样,让她联想到真菌寄生。 「质量主要由真核细胞微生物、单细胞真菌和多细胞真菌组成。」 工作记录上有过这样一句记录,看来刚刚那个女孩,和L001是一个系列的实验。 深度感染了。 唐念不得已停了下来,游戏没有登出,她还要继续用这具身体停留在世界里接近五个小时时间,现在的痛感越来越真实,死亡时间似乎也越来越缓慢。 感受实在太过真实。 她闭了闭眼,没有表情地等待着生命流逝。 唐念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能做到的最大善意,就是不让那个可怜的孩子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靠着树坐下,身体似乎在逐渐变得庞大,皮肤像融化了一样往地上蜿蜒流淌,四肢百骸像被蚂蚁啃噬过一样难受,可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很轻。 轻到能感受到附近的土地,能感受到植物的根茎地下的脉络,能感受到土壤里的微生物,能感受到蜘蛛和蚂蚁在石块的缝隙间攀爬。 好像与天地连通了,血液一寸寸剩下地面,皮肤膨胀腐烂,整个人一定变得特别难看。 最终,视觉也消失,唐念闭上眼睛,隐约觉得自己有点遗憾。 想起来了,是她忘了告诉那个小流浪猫。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长大后,一定是个容貌惊艳的少年。 当感官扩散后,静静等待死亡的唐念感觉到了一阵慌张又急促的脚步,踩在大地上,步伐凌乱。 她失去了听觉,却感觉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空气中微妙的震动,是有人在呼唤她。 带着哭腔,被抛弃的委屈以及离别的恐惧。 是谁? 想睁开眼,却已经睁不开了,整个人像一团浆糊,思维也像植物一样缓慢而麻木,迟钝的感受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跪在自己身前。 她想说不要碰,会被污染。 会被寄生。 温凉的水滴不断滴落在她脸上,像吃不到糖的孩子在抱着她委屈的哭泣。 她感受到颤颤巍巍不断发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到她浮肿腐烂的脸颊。 “不要……” 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弱的喊声,在母鹿身旁悲泣的幼崽。 “念……” 这是来自异世界的生物学到的最为人性化的宣泄方式。 是哭泣。 痛苦的哭泣,无助的哭泣,被抛弃的哭泣。 和,离别的哭泣。 灵魂抽离,唐念睁开眼。 消毒水味漫入鼻息,白色的天花板印入眼帘。 她回来了。 「检测到玩家人物死亡,提前退出游戏。」 「地图将于调整排查后重新开放,感谢玩家参与。」 「恭喜玩家获得48小时生命值补偿。」 醒来后,唐念迟钝了很久,靠着窗边坐了起来,紧紧地皱着眉。 所以最后那孩子碰到她了是吗?还是那些感受只是濒死前产生的幻觉? 碰到她的脸了吗?碰了会感染吗? 唐念自诩自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可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游戏里的npc辗转反侧。 一向注重健康的她竟然开始开始失眠。 没有充足的睡眠,身体的抵抗力会下降,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昏沉难受,对她而言一点微小的错误都能带来危及生命的连锁反应。 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满脸泪水的小可怜,她轻轻叹气,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真是个傻孩子。 心脏一阵阵瑟缩的疼痛,唐念蜷缩着身体,感觉有些不妙。 「检测到主控人物存在危险。」 「玩家情绪波动较大。」 「为保证玩家顺利攻略,完美完成任务,系统判断需要干涉。」 干涉什么? 唐念沙哑出声,“不要……” 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挣扎两下,忽然如死鱼般静止。 脑海中有什么在被抽离。 几秒后,她忘却了一切,甚至不记得自己忘记过什么,一如之前的很多次。 只当这是寻常的某个傍晚,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刻。 所以唐念并不知道,在她没有参与的那个游戏地图中,男孩身体一点点腐烂,又以惊人的、人类不可能完成的速度痊愈。 他睁着眼睛,努力维持着人类少年的皮囊,在黑夜降临后,手足无措的想要依偎在唐念怀里,习惯性地粘在她身边。 “念……” 他在呼唤着注定不会回答的躯壳。 手指颤抖着捏起人类女性的一缕长发,小心翼翼的把头贴在已经高度变异的肩膀上,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轻轻蹭着她的下巴,白嫩的脸颊贴着肿胀变形的皮肤,小声恳求:“念……念……” 菌丝入侵了他的身体。 他茫然的感受到疼痛,脸色惨白。 这种痛觉反应,也是从人类身上复刻来的,因为想要感受到她的感受,所以他并没有尝试割离这种触觉神经。 也没有躲,反而更加自欺欺人的,颤抖着靠向她,伸手抱住她。 “念……” 好疼。 这个迟来的拥抱耗费了他所有力气,将瘦弱纤细的身躯埋在已经肿胀三倍不止变异人形怀中,像幼猫找到了主人一般乖巧安静的依赖着。 真菌入侵后的躯体,想象不到的丑陋,可他好像看不见一样,眼尾濡红,贴在“她”身上。 细密的菌丝贪婪的驻扎进他的血管,皮肉,蜿蜒进骨骼,比钢丝还要锋利。 爱上人类果然很疼。 时间像后退役,他背起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忽略了后背散发出的浓郁而又可怖的臭气,背着已经死去的她,用那双稚嫩的脚走了近20公里。 一路走过乱石,走过变异的丛林,按照她的叮嘱,在休息时藏匿在树洞后,藏匿在废墟里,藏匿在冰冷的河水中,一路来到三号幸存者基地门下,伸出手拍门。 他要求她的同类救救她。 可等待他的只有尽力的炮火。 “真恐怖!他背了什么?” “真可怜,小孩子身上趴了个怪物,肯定活不成了。” 他不喜欢人类,可唐念倒下后,他背着唐念不断的去寻找人类求助,张开嘴,却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咿咿呀呀的发出低哑绵软的怪音,最后只能变成“念”字。 “开火吧!” 哨所站着几个雇佣兵,看着望远镜中的画面唏嘘。 “被寄生的是一个孩子。” 他们把小小的男孩当成了被寄生的载体,把他背上的已经死去的女人当成了寄生物。 对面的人看到他毫不犹豫地端起枪。 于是他又将身体膨大,护着唐念。 **打在一片蓝色上,瞬间卸了力。161小说 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人类基地乱作一团,如临深渊。 可他悲伤极了,他想学会人类的语言,可说了无数次只能发出那一声全世界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单音节。 “念……”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2章 退出与告别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3章 另一个世界 「叮——」 「你收留的x&……%¥即将抵达」 「感谢您为维持多元世界作出的贡献……不会忘记您……」 「恭喜玩家,获得二十五天生命值」 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 一堆乱码和乱七八糟的信息相继跳出手机时,唐念正在被一群医生围着。 他们拿着她的诊疗报告,时不时看看她,啧啧称奇。 大概是因为恢复的太好了。 电视里正在播报着一组新闻,年轻的女记者撑着伞站在雨雾中,背后是一面坍塌的废墟,她正在对镜头,冷静而有条不紊地播报出国内最近发生的几起失踪案,还有让大家各自小心,在警察调查出结果之前不要进入封锁区,一切遵照市民办的隔离指示。 在附近上班的人,也被要求尽量先居家办公。 新闻结束后跳台变成天气预报,表示最近多雷雨,有沙尘,温度降低,空气质量变差。 总之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新闻。 唐念安静地看着电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新闻上的失踪人口报道时,脑海里有些快到要抓不住的东西一闪而逝。 某种念头像是快要从记忆的空白区中钻出来,可转瞬间又如石子落进湖泊,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手机上还有许多条未读短信。 大概是上次看过唐念后,尧槿又来过,却没在那间拥挤的八人间看见唐念的声音,所以迫不及待的,发来满含恶意的甜美问候。 “唐同学,你离开医院了?我又来探望你,还带来了你最喜欢的同学,可是你怎么不在呢?” “是因为钱不够吗?被医院赶出来了吗?” “需要募捐吗?” “同学们都很关心你呢。” “真是可怜,我都替你难过了。” “早跟你说过的,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学音乐。” 尧槿的社交软件头像是穿着晚礼服,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提着裙摆,正在谢幕,笑容灿烂,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因为唐念入院,比赛名额重新被她拿走,踩在唐念的满是疮痍身上,站在镁光灯下。 应该是得了奖的。 尧槿的朋友圈今晚更新了四条。 两条穿着晚礼服,一条在台上,一条在后台准备,另一条是一捧鲜花,最后一条是一个男生的背影。 昭然若揭的少女心事就藏在那张照片里。男生的背影高高瘦瘦,皮肤很白,身形挺拔,宽肩窄腰,是不多不可多得的完美身材。 唐念平静的看着,视线落在那个男生手上的银色手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是个有信仰的人? 莫名的,让唐念想起了唐秋韵。 点开唐秋韵的社交主页,果不其然在她手腕上也看到了戴着类似的十字架银质手链,所以最近流行信仰宗教吗? 她微微弯唇。 大约半年前,尧槿与钢琴系的一位男生打的火热,但原因说来很可笑,她以为唐念喜欢那位所谓的钢琴系草,所以便疯狂的把那个男生追求到手,又来唐念面前,孔雀开屏一般耀武扬威。 可事实上,唐念对那个人只有音乐上的欣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交集。 所以这么快就又换了一个人吗? 不过应该让她失望了。 唐念没有放弃治疗,也没有带着破败的心脏死去。 相反,她在努力康复。 像墙角的苔藓,只需要一点氧气和水分,就会攀附着岩石生长。 唐念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好了很多,可奇怪的是,最近总会感到困倦,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睡眠质量不错,睡醒之后浑身轻盈舒畅。 往往一觉醒来后不是在做tc,就是在被医生拉去做检查的路上。 单人vip室服务就是不一样,与曾经的世界天差地别,一切事情基本上不用她操作,皆由私人护理师全权负责。 原来,生活还能变成这个样子。 在病房配备的专业护理师又一次进入房间为她测量体温时,唐念喊住她,“请问,你知道目前我在这间病房花费了多少费用吗?” 护理师愣了愣,笑着回答她,“您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您的所有医疗费用皆由林先生的特助对接报销,您无需支付任何额外费用。” 唐念摇头,“我只是想询问一下,我目前为止的花费是多少?” 她攥着手,带了一点窘迫,语气很轻,却不卑不亢。 她想说,我跟林先生之间没有什么。 可确实利用了对方,占尽了红利。 “请把数字告诉我。” 以后或者未来,如果她真的可以活下去,会报答他。 或许治疗费用并不是什么保密内容,护理师算了算,大概报给了她一个数字,即便是草供出来的,已经足够让唐念惊讶了。 更何况护理师报出的这笔数字还不包括后续治疗费用,仅仅是截止到目前所花费的数字。 的确是相当惊人的巨款。 又过了两天,唐念可以走动了。 她撑着墙面,走在酒店般安静明亮的走廊上,垂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玻璃上的倒影。 那应该是这里最大的房间了。 一墙之隔,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那次林隅之在附近商圈受伤,情况紧急,这是最近的医院,她永远无法窥见那个世界。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本以为林隅之会在打好石膏就离开这里,后续靠私人医生在家治疗,没想到对方似乎检查出了别的病,手臂上多出了几个管子,滴滴答答的向血管里输送液体。 他的面颊微微凹陷,看上去消瘦了一些,正靠在沙发椅背上,看着面前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听身边的人汇报工作。161小说 难道是又检查出来别的病了? 隔着一条走廊,唐念安静的望着他。 眼中一闪而逝,看到他肩膀上落着一片漆黑的羽毛。 可眨了眨眼,又消失了,像一个短暂的错觉。 即便住院,项目负责人在开临时短会的时候还是需要dresscode。 西装革履的男女们在医院中神情严肃的会议,像是参加了一场葬礼。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3章 另一个世界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4章 问路 唐念从擦肩而过的社会精英口中捕捉到了几个生涩的词汇,港机项目。 好像是他们的投资。 唐念曾在电视上看见过,林隅之手下的资本集团将对大型港机项目进行资金链供应,一旦现金流跟上,便可支持项目批量投入生产。 财经论坛上将他注资的新项目吹得神乎其神,说将造好的港机借给没有制造能力的沿海国家,背后的利益庞大惊人,因为港机带动的是一个国家的经济济。 许多没有制造能力的沿海小国,可以因此发展远洋国际贸易,将本国产物输送向整个世界。 而如此重要的运输载体,全球能制造大型重工港机的国家少之又少,技术仅仅掌握在个别国家手中,属于垄断性技术。 “这次交付的三百台。” 那个曾将唐念撞到的肖特助抱着电脑,将她看不懂的柱状图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 “即将出售向全球112个国家,经济发达沿海国家的市场占有率达到90%以上,这次的预估利润为……” 他们已经成为世界供应链一环中。 这些西装革履的人,在严肃专业的会议中,陈述出一场博弈。 那是一个唐念无法触及的世界,好像一条一直生活在玻璃缸中的金鱼,游入了广袤无际的大海。即便可以在水中呼吸,都因猛烈的水压感到窒息。 他们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夸张到像井底的蛙窥见了磅礴的宇宙。 “还有最新设计投入建造的超高层建筑,林总您可以看一下这个模型。” 病房的几面墙壁上安装上特殊感应点,林隅之戴上眼镜,被人扶着站起,进入简单的vr投影,浏览建筑信息模型bim。 年轻有为的设计师在一旁慷慨激昂描述方案和规划,想要在自己的口中,展示出可以改变全世界人居住习惯的磅礴野心。 “……所以我们团队计划,一期测试之后,可以投入全国,您觉得怎么样?” 林隅之动了动胳膊。 修长的手指摘下vr眼镜,递给身旁的助理。 坐回沙发上,声音平和的开口,“不可否认你的设计有很多亮点,但刚刚给我的模型中有许多明显的缺憾,社群设计相对分散,如果是为了容纳更多人口,保全高层绿化面积的同时刻意缩小不必要的公摊。” “你要知道,为什么要进入超高层社群。” “是因为在有限空间容纳更多人,如果是为了更高端更开阔的居住体验……那么那些有宽裕资金的客户,会选择居住人口相对少很多的中高层建筑生活。” “还有超高层阻尼器……” 他穿着柔软的灰色棉质居家服,头发没有搭理过,垂在额前,言语却不符合年龄的稳重干练,言简意赅。 唐念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 转过身想要回房,忽然听到有人问路。 “你好,请问一楼怎么走?” 她面前站着一位陌生男子,身上穿着唐念从来没有见过的略长一些的黑色西服,头顶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很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半截苍白消瘦的下巴。 唇形漂亮,颜色却很暗,像涂了一层浆果色的口脂。 眼前的人不像医院里会出现的人,反而像上世纪都市小说中会出现的绅士。 唐念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保持礼貌,后退了一步,温声说,“顺着这条路直走向右拐,会有电梯,你乘坐电梯可以一直抵达一楼。” “哦……是这样吗?” 对方似乎恍然大悟。 唐念注意到,他的手指收在袖口里,似乎在颤抖。 “您是唯一一个解答了我这个问题的人,如果我可以顺利抵达一楼,离开这里,那么……一定会感谢您的。” - 肖助理收起桌子上的会议资料,回过头,看到年轻的老板站在玻璃窗前。 窗外有个瘦弱的身影。 是之前那个被撞倒,淋雨后引发了术后反应的心外科病人。 想到后来查到的那些资料,肖助理情感复杂,很难说那个看起来干净脆弱的女孩是不是刻意接近自家老板的。 毕竟,淋一次雨,发一次高烧,就能得到更为妥善的医疗支持,甚至改变整个人生,对于明眼人来说,都是值得博弈的。 作为林隅之的特助,他更是全权接管了她接下来的治疗,承担了所有费用。 所有人力物力,用的都是最好的。 即便是假的,她也是个聪明人。 肖特助看着林隅之的背影,将手中的电脑页面切换,换到私人资料上。 “全额奖学金” “助学贷款” “欠了一笔治疗费”大风小说 诸如此类的信息蹦出来。 肖特助还在念,窗边的男人却皱了眉,出声打断他,“别说了。” 他回眸,眼神微凉,“这是她的隐私,我不想知道。” 事实上林隅之并不在意他为一时的善心花了多少钱。 那些金钱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太渺小了。 一粒沙掉进眼睛里,会折磨的人痛不欲生。 一粒沙掉进沙漠里呢? 对他来说,金钱只是沙漠里的一粒沙。 他在意的只是被欺骗。 比如她的生日。 又比如,她没有家人。 肖助理悄悄收了电脑。 注意到窗外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伸出手指向电梯方向的女孩。 忽然疑惑的问,“唐小姐在自言自语什么?” 那神情,好像在跟另一个人对话一样。 可之前没听说过,这位小姐还有精神类疾病啊? - 友善的向路过的人指明了路后,唐念的手机震动两下。 她低下头,看到屏幕上跳出几串感叹号。 「警告!由于长期未上线,荆棘古堡地图出现大量偏差!」 「地图全线偏离,主线任务即将重溯。」 「叮——很遗憾,玩家并未完成阶段性任务,即将得到惩罚。」 「请抽取卡片,领取相应惩罚。」 一连串感叹后跳出来后,屏幕上浮现出三张印有复杂花纹的古老卡牌。 唐念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心中莫名涌出一阵寒意。 还没有碰到屏幕,卡牌忽然自动翻转。 一张牌翻过来,是树根一样盘根接错的藤条图案,紧接着,提示再次跳出。 「糟糕,惩罚一张地精牌!」 「提示,地精可是危险的生物哦,它们喜欢恶作剧,如果看见它们,请立即躲避至远离地面的地方!」 「提示,只要和大地连接,就会受到地精的攻击哦!」 什么鬼?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4章 问路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5章 玻璃瓶 很久没有那么早起,唐念轻轻打哈欠。 七八月份副热带高压加强,天气晴朗少云,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地面辐射增温,每到这时,便迎来一年当中的一年当中最热的时节。 这个时候各大学校纷纷放假,唐念的学校也迎来了年终结课的时间。161小说 她办理了休学,但因为病发突然,很多事情没有签字,要回一趟学校。 周末正好赶上校庆,音乐系有汇报演出,还有她被迫放弃的一场钢琴比赛,以及一场英语听力补考。 身体恢复到基本可以走动,唐念在周末例行检查体完后,平静地向病房护理医师提出想要回学校一趟的想法。 理论上讲,唐念应该属于病入膏肓的那一个类型,但她表现的实在有点反常识。 被人笃定无法活着下手术台的她,现在甚至可以扶着拐杖在地上走路了。 租了手扶,她换上宽松的T恤,贴好脖子上滞留针留下的伤痕,久违踏出了医院。 天很热,大多数人都不愿在这个时候走到阳光下,可唐念却很开心,她坐在公交车站台前的长椅上,透过指缝看阳光。 以前觉得格外矫情的、像在青春疼痛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动作,在她身上出现了。 唐念眼睛被太阳刺得红肿发酸,心中的情绪却极为怪异,自虐般地透过树叶的间隙仰望天空,好像一只沉睡在井底的蛙终于来了地表世界,开启一段新鲜的冒险。 公交车姗姗来迟。 夏天,愿意等公交的人屈指可数,车上坐着一些老人和几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唐念坐在窗边,空调冷气很足,车里像存了冰块一样凉飕飕的。 靠在椅背上,哪怕连乘坐交通工具都像极了在度假。 公交车慢慢悠悠朝学校开去,唐念靠在椅背上,隔着玻璃,被阳光晒得有些昏昏欲睡,像只打盹的猫。 可没等闭上眼,司机忽然急打方向盘,整辆车向一侧甩去,险些撞上绿化带。 几个老人被吓醒,车上卿卿我我的年轻人也不听歌了,摘了耳机疑惑的大喊,“怎么了?什么情况!” 唐念勉强稳住身形,朝前面看过去。 只见司机惊魂未定,下车查看一圈后说,“车胎爆了,车辆急修,你们都先下车吧。” 难得出门一次碰见这种事。 车上的人一边往下走一边议论纷纷。 “大概是地面温度太高了,夏天爆胎也是常有的事。” “可能是压到钉子了吧,也可能是玻璃瓶碎片什么的?” “现在的人没素质,乱丢垃圾,一定要找监控看看是谁干的。” 唐念撑着拐杖,最后一个下了车。 一脚踩在地上,忽然生出怪异的感觉。 仿佛脚下不是坚硬滚烫的柏油路,而是蜿蜒流动的泥沙,膝盖一软,卸了力,险些跌在地上。 幸亏旁边的年轻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上托了一下。 “你没事吧?”身旁的少年关切地问。 唐念抬起头,缓了缓,对他露出笑容,“谢谢你,我没事。” 少年红了耳朵,支支吾吾,“你没事就好。” 眼神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 由于温度太高,几个老人等不住,便纷纷就近换了地铁站,年轻人们不一会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不容易等到又一辆公交车过来,身旁的少年先上了车,回头看下去,却看见刚刚那个脸色苍白的瘦弱女孩站在车下,蹙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怎么不快点上来?” 女孩像是刚回过神,视线迟疑的焦灼在自己脚上。 随后温声说,“不好意思,我先不上去了,您发车吧。” 少年神情落寞,视线恋恋不舍得望着车窗外那个看起来带了些病气的漂亮女孩,拿出手机打字。 “公交车上遇见的crush,是一位身残志坚的漂亮女孩……” 唐念不知道自己惨白的病气给别人留下了如何惊鸿一瞥,只是迟钝的看着自己的脚,有些不确定。 刚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抬脚的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粘合力,等低头时,隐约看见鞋底与大地的地方连接了无数黏腻的丝线,好像一脚踩在胶水上,拉出无数条深褐色的长丝。 可再仔细看去时,脚下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是错觉吗? 她看向刚刚爆胎的公交车,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马路旁,司机还在跟警察描述刚刚的情景,看样子很焦急。 “真的爆胎了,开都开不动!我差点连方向都控制不了!” “可你这轮胎好好的呀,刹车和方向盘也没有问题。” 两个人的对话像是在争辩一个无解的难题,唐念拿出手机导航了一下,这里离学校并不远,大概直线距离一点几公里。 如果用脚走的话,可能要走上二十多分钟,对于唐念这种速度的话要走上半个多小时,但走一走也不是难事。 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唐念跟着导航走去。 远远地看到斑马线绿灯正亮着,还有30秒,时间来得及。唐念慢慢走着,一脚踏上斑马线。 大概正值交通高峰时期,学校的位置又靠近市中心,很快马路红绿灯两边便停了长龙。 刚走到马路中间,唐念脚下忽然一绊,好像有什么东西扯了她一下。 走了两步,又拌了一下,这次脚踝别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低头看去。 只见,大地融化了。 眼前的画面像极了误食毒蘑菇的人出现的幻觉,拐杖的底端陷入泥浆一般缓慢向下沉,粘稠的柏油沥青卷着她的鞋底,将她的右脚向下拖拽。 唐念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用力抬脚,却怎样都拔不出来。 似乎除了泥浆般的大地,还有什么她用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正无声地、藤蔓一般向上缠绕,顺着小腿一路来到腰际,唐念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牛仔裤被勒出绳索的痕迹,可却什么都没有。 怪异的触感在片刻之间就传遍全身,直至勒住她的脖子。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5章 玻璃瓶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6章 远离地面 她站在露天的马路上,却如被装进了真空的玻璃瓶里,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怪异的反应,却不知道她已经濒临窒息。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她行为艺术一样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涨红,投来怪异的目光。 眼看即将红灯,唐念摔倒在地。 这下连身体都起不来了。 无数条无形的丝线从地下冒出,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身上,又像有一双双手,想要将她拖入地下。 唐念终于想起了那个所谓的惩罚。 「惩罚一张地精牌!」 「提示,地精可是危险的生物哦,它们喜欢恶作剧,如果看见它们,请立即躲避至远离地面的地方!」 绿灯终于结束,红灯亮起。 耳边此起彼伏响起汽车鸣笛。 “碰瓷儿的吧!” “前面的!你躺在地上干嘛!”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唐念眼前发黑,几乎已经看不见东西。 眼白翻上去,濒临昏厥。 忽然,有人靠近。 黑色的皮鞋映入眼帘,一个西装男关切的询问, “小姐,你没事吧?” 唐念无法回答,她被死死地卡住脖子,理智昏聩,对方察觉到她的异样,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终于,双脚离地的瞬间,唐念重获呼吸。 猛地深吸一口气,张大了嘴巴,如同终于回到水里的鱼,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对氧气的渴望。 她捂着脖子狼狈的喘息,眼中泛起生理性泪水,像哮喘病人一样。 大概西装男也是这样想的,将她抱到马路旁,疑惑地问,“请问您是有哮喘类疾病吗?” 她嗓音嘶哑,发不出声音,对方又问,“是发病了吗?有没有随身携带药物?” 西装男将她放下去,可脚尖刚触及到地面,足底便传来针扎一般尖锐的刺痛,好像有长满倒刺的钩子狠狠刺入她的脚底,尖锐的剧痛牵连着心脏都一阵收缩。 现实世界里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唐念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不要!”她叫了一声,惶恐地拽住那个人的胳膊,“请不要将我放下去。” 对方似乎她他吓了一跳,满脸尴尬地回头望一眼,好像在看什么人。 唐念努力平复自己的自己恐惧的心情,强迫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沟通,视线搜寻着,仔细思索着那些提示规则。 终于想起来了一句话。 「提示,只要和大地连接,就会受到地精的攻击哦!」 对,是大地。 她不能直接踩在地上?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唐念视线的四处搜寻,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摆放着市政提供给城市居民休闲用的长椅,便请求西装男将自己放在长椅上。 对方也答应了她的请求,又抱着她走了接近二三十米,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长椅上。 “这样可以吗?”对方礼貌地询问。 唐念将脚抬起,悬空于地面,微微缩上去,袖口露出医院的住院手环。 路过的人看着她抬起双脚的怪异动作,好像在窃窃私语。 “不是精神病吧?” “刚刚在斑马线上看着那么奇怪,神经兮兮的。” “离神经病远点,她们**不犯法。” 其实也不怪他们这么想,唐念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有点怪异。 西装男离开之后,回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车辆上,回头恭敬地陈述。 “林总,好像不是碰瓷的,她似乎真的有些不舒服。” 后座上的人嗯了一声,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西装男系好安全带,车刚开出两米,忽然“啊”了一声 “那个女孩的手机掉了。” 直线斑马线中间静静躺着一部款式并不算新的手机,上面挂着一条长长的天蓝色串珠绳子,大概是女孩跌坐在地上时掉下来的。 车在马路中间迟疑缓慢地开着,显然影响的交通。背后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汽笛声。 后座的人面容冷漠,眉头微微隆起。 西装是西装男有些为难,纠结的提醒,“林总,没有手机,她会回不去的,连打电话求助家人都做不到……” 距离并不算遥远,隔着一道玻璃窗,隐约还能看到马路对面的长椅上,满脸病弱气息的女孩正尝试用脚尖碰触地面,动作怪异,神色紧绷。 司机担忧地说,“……看着精神状况也不大好,人很瘦。” 年轻的男人疲惫的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一份ai项目投资案。 漆黑的眼眸满是漠然。 - 唐念盯着脚下的大地。 看起来并无异样,平整的砖块在阳光下显出灼热坚硬的质感,她尝试用脚碰触地面,结果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地上立即蔓延出怪异的东西。 粘稠的柏油如同融化的巧克力,漩涡一般逐渐扩大。 形成邪恶阴暗的裂口。 她不敢动了,缩在椅子上。 脑海中不算闪过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故事,飞快的猜测着所谓“地精”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然而一无所获,思绪一团乱麻。 面前忽然多出了一道阴影。 唐念愣了愣。 一双黑色的皮鞋停留在面前,看起来很昂贵的样子。 视线从那双脚向上看去,唐念抬起头。 包裹在笔挺西装面料里修长的腿,低调的腰带,领夹闪烁着蓝宝石冷冽的光。 来人有白皙清瘦的下颌,形状姣好的菱唇抿成线条平直的模样。 他的眼神漠然,将挂着蓝色串珠的手机递给唐念。 是她的手机。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匆忙慌张之间还弄丢了一部手机。ωWW.166xs.cc “谢谢。” 她伸手接过。 林隅之垂眸看她的模样。 苍白,病气,神情紧绷不安。 她对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异样,又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这倒是和他猜测的有些出入。 被骗过一次的人,再看见她毫无预兆的跌坐在自己车前时,下意识以为这又是一场蓄意策划的阴谋。 林隅之这么骄傲的人,只允许自己被欺骗一次。 漠然的转过身,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词。 病美人。 不能否认,她苍白病气的面容,有种惊心动魄的蛊惑。 林隅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疯了所以才会在司机开口后主动下了车,亲自将手机给她送过来。 疯了所以才会担心一个欺骗过自己的骗子。 可刚走开没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低呼。 他回过头,看到刚刚那个女孩以怪异的姿势朝地上撞去。 - 在唐念眼中的世界,脚下的座椅忽然涌动出奇怪的沙流,刚开始是一小簇,后来越扩越大。整个长椅下的土地都变成了流沙胶状泥土。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6章 远离地面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7章 占卜 提示说过,她要远离大地,只要和大地连接,就会受到地精的攻击。 唐念看向长椅的边界,固定在地上的那一部分,正陷在泥浆的漩涡里。 对,如果是连着地面的物体,那么她就无法做到远离地面。 漩涡般的泥沼越扩越大,整个长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像是要被未知的力量拧变形。 就在即将跌落进阴暗的沼泽之际,一双手将她捞了起来。 唐念下意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那个人的领子,浑身因为慌张而惊颤不止。 林隅之也僵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仓皇失措的抓住他的衣服,可看到她的面色,林隅之没有推开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站起来,全身的血液却诚实的沸腾,耳膜里只剩下心脏的鼓跳。 “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猝不及防听到冰冷的声音,唐念抬起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下巴,才意识到面前的是熟人。 可是她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去医院,那里全是行动不便的病人,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最好的可能是去到高一点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要想办法熬过惩罚期。 “不用了,谢谢。” 林隅之动了动。 怀里的人顿时神色惨白,精神紧绷到好像轻轻一扯就会断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两个人的姿势怪异,动作超出了社交距离,瘦弱的年轻女孩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挂在他身上。 他想将人放下来,可对方死死攥住他的袖子,像只猫一样紧紧扒住他的身体,轻得让他惊讶。 甚至不住提着腿蜷缩脚尖,死活不肯碰触地面,就好像,地上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皱眉,“请放开我。” 唐念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不要,求求你。” 好像将她放在地上,她就会死去一样。 林隅之沉默了一瞬。 但也竟然真的如她所言,没有再放下她。 事实上,林隅之曾经抱过她一次,现在怀里的人绝对不是她应该有的重量,那一次她的瘦弱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抱了一把骨头,然而刚刚抱着她,尤其是弯腰把她从长椅上抱起来的那一刻,就好像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扯。 而真真正正抱起来之后,女孩又变轻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隅之总觉得脚下的地砖踩上去脚感有些怪异的弹软。 马路中央车辆禁停,司机绕了一圈停在绿化带旁安静的等待老板,没想到老板回来了还多带了一个人。 他错愕的看着常年面无表情的林总抱着病弱的女孩回到车上,用冷冰冰的声音问,“你要去哪。” 女孩低声报了一个地名。 是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所著名艺术类大学。 目的地很近,期间两人并没有在多做交流,林隅之继续浏览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投资项目,查阅一会儿即将去参加的调研大会资料,唐念更是沉默。166xs.cc 神情紧绷怪异,一直盯着脚下。 很快就到了地方,她打开车门,有些不确定的抬起脚踩在地上。 整个过程极为缓慢,一向不愿意在任何事情上浪费时间的林隅之难得有了耐心,安静的看着她试探性的将脚踩在地上,从始至终没有出言打断。 直到唐念彻底的下了车。 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弯腰对他说,“今天谢谢你,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林隅之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倒也没有多逗留,道完别后转身朝学校走去。 绿灯,车辆起步。 电脑屏幕上的资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林隅之摘掉眼镜,看向窗外。 一向精明的双眼罕见染了些困惑,他不理解那个年轻女人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第一次应该是她有意为之,因为那些谎言和借口随便一查便会发现,出于为人道主义的关怀,林隅之可以理解,垂死的人想抓住一切可能性为自己获得更好的医疗资源,铤而走险欺骗他说过生日,又或是故意淋雨,他都可以理解为一种博弈手段。 可刚刚呢?她脸上的慌张与惊恐不像作假,她在怕什么? 林隅之看着脚下。 车辆内饰用了头层牛皮包裹住了所有地垫,目光所及之处冰冷整洁,视线向左移动,忽然看到唐念刚刚坐的位置,脚下有些不明显的泥巴。 这条路上哪里施工了吗? 林隅之微微皱眉。 脑海中莫名想起市中心的地面异常隆起。 “等等,先去个地方。” 刚刚她坐在长椅的位置,地上铺的是绿化石砖,理论上讲,这一路上的确没有会出现泥土的地方。 可那些粘湿的泥巴,好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 不知道所谓的地精惩罚有没有中场休息,唐念连走了许多步,发现身上那些怪异的感受忽然消失了。 脚下的土地也没有活动,也没有将她绊住。 学校的周年庆看起来远比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校园走道两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和学生们自己搭建的活动室,一间间空出来的自习教室被当作举办活动的场地。 有人开设一日咖啡厅,手巧的学姐们在学校小摊位上卖起了自制美食,有的班级搭建的简易鬼屋,操场和花园里因地制宜做起了的迷宫活动,还有毕业生门庆宿舍大甩卖的跳蚤市场。 一切都是记忆中鲜活的样子,是大学时代应该有的缤纷绚烂。 唐念将袖口的住院手环藏好,走进去。 许多学生志愿者正在为自己的摊位招揽生意,在流动的人群中发着传单,拉着条幅。 “来尝一尝我们的手磨咖啡啊!纯手磨的!因为买不起咖啡机!” “要不要来这边的跳槽市场?绝佳的好货哦!” “学妹,来我们的猛男妙妙屋男仆咖啡厅坐坐吧,进来看一看,保准有一款是你喜欢的!” 一连推拒掉几个热情招揽生意的学长学姐,唐念面前忽然站着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好小姐姐,来玩召唤游戏吗?” 唐念皱眉,想要绕过去,没想到往左一步,对方往左一步,往右一步,对方也往右一步。 倔强地挡着她的路。 唐念终于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穿着还算正常的戴眼镜女生,在她身后,是一顶围了很多人的简易帐篷。 只不过大家都围在外面窃窃私语,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敢进去的。 帐篷就是普通的帐篷模样,看起来很不起眼,按理说应该是很热的样子,毕竟三伏天,在不透风的塑料帐篷里想想都恐怖。 可莫名的,那顶深色帐篷像是散发着某种冰冷的不详气息,让所有从帐篷前走过的人都后背发凉。 唐念就眼睁睁看着前面走过去的几个女孩摸了摸胳膊,耸着肩摇头,“不进去了吧,感觉好奇怪……算了,我不占卜了。” 旁边人的窃窃私语,走过来并不算小声的跟她说,“同学,你还是别进去了。” 唐念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善意的告诉她,“感觉你好像没听说过,里面那个人,有些邪门的,如果你是外校来参观的,我建议你不要进去。” “为什么?”唐念问,“是因为算的不准吗?” 在她的印象中,这些打着占卜和召唤名号的大多都是骗子。 可没想到那个想要拦她的人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不是算的不准,而是算得太准了。” 据说帐篷里坐着一个意外获得占卜书的女孩。 抱着一本只有她能看懂的书,给学校里的同学占卜命运,她自称和预言书达成了某种共识,得到感应,推算出人们短期内的命运。 刚开始,她同宿舍的同学因新鲜感让她算过几次。渐渐的,大家都开始害怕她。 因为太准了。 不管好的坏的命运,都会精准的与她的预言吻合,然而她总是预测出不好的预言,如果预测出来,没有一个人可以逃掉。 被预测出会发生不幸事情的人,出于求生本能为了避免那些事情发生,会做出一些判断试图去改变命运,然而往往结局会更差。 知道不幸发生,还要提前去担惊受怕,又无法躲避,甚至会因为躲避而更加糟。 逃不过不幸的预言,因此大家才会害怕。 “还有一个大家不愿意去的原因,就是她会让人买东西。” “难道是强买强卖吗?”唐念说,“可以选择不买啊。” “不是呀,她让你买的东西绝对会对你有用,甚至会让你后悔你没有买她的东西!但她卖的东西都远超于那个东西原本的价值!” 唐念成功被绕晕了,“什么意思呀……”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愿意去他那里了。” 热心路人一直在说占卜师的坏话,挡路的女生不但不着急,还一直笑眯眯的伸长胳膊,仍旧固执的挡住她的去路。 唐念的确对占卜不感兴趣,她摇头,开口刚说了一个不字,就被女生一把握住手腕。 “先别拒绝,你看起来很需要占卜的样子。” 那人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笃定的说,“我们的占卜师说了,你被邪恶的异端笼罩,会生病的。”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7章 占卜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8章 预言游戏 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帐篷里面坐着的,并不是穿着长袍故弄玄虚的巫师。 而是一个带着眼睛,看起来气质文弱的女孩,甚至在唐念看过去的时候抿着唇,有些怕生一样点了点头,指着面前的椅子说,“请坐。” 声音很轻,是个内向的女生。 是国际传播学院的大三学生,名叫秦衣,在此之前默默无闻,一个多月前开始,忽然收获了占卜的能力,因为预言的准确程度和诡异感而名声大噪。 她的桌子上没有水晶球权杖圆盘指针等等奇奇怪怪的道具,只有一本古老厚重的黑色书籍,和一摞破旧的牌。【1】 【6】 【6】 【小】 【说】 倒是之前拦路的女孩大大咧咧许多,拉开椅子扶着唐念坐下,还贴心的将她的拐杖支在一旁。 据说这个帮忙的女孩是以前占卜过的幸运女孩,身上有幸运buff加成,秦衣告诉她让她穿红色的衣服,结果她就在演唱会上被偶像选做幸运嘉宾,让她多喝绿色果汁,便在游戏周年庆试喝活动选中了一等奖的杯子,免费环游了欧洲十国。 甚至因为幸运数字是四和四的背数,买中了五十万幸运大奖。 女孩专门拿了二十万来感谢秦衣,秦衣却拒绝了,并弱弱的表示这些幸运都是女孩应得的,她只是把预言和牌象转述给她了而已。 女孩深深的感动了,现在整个人像信菩萨一样信秦衣,也充当着免费劳工的角色。 秦衣有些内向,有些怕生。 在唐念坐下后,又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她身旁,然后重新坐回去,打开那本古朴的书,垂着脑袋在泛黄陈旧的纸面上抚摸。 唐念看着身旁的空椅子,总觉得后背发凉。 她问,“请问占卜一次要多少钱?” 秦衣肩膀缩了缩,小声说,“不要钱的。” 竟然是免费摊位? 那刚刚外面围着的人还说她贵? 秦衣似乎还在做准备工作,闲来无事,唐念的视线胡乱地转了转,发现房间里还摆着一些跟占卜不太相关的东西。 有一把伞,一个纸杯,一些创可贴,还有塑料保鲜膜和一次性脚套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桌面上那把像地铁口十块钱的塑料透明伞,问秦衣,“今天会下雨吗?” 秦衣摇摇头,“今天没有雨的。” 说完她合上书本,对唐念说,“我得到的指引说,需要你先抽牌。” 那一摞破旧的塔牌在桌子上一路铺平,她拘谨的对唐念说,“你抽三张牌给我。” 唐念闻言抽了三张给她,牌面上漆黑一片,什么图案都没有。 秦衣却看得格外认真,捧着那三张牌仔仔细细的研究,还闭上眼,将牌面贴在掌心处,双手合十,好像在感知着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唐念才有些自己在算命的实感。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的普通女生睁开眼,将三张牌放在桌子上,然后对唐念说,“我得到的指引有三个提示词,是月亮、金木和桥梁。” 唐念礼貌的问,“请问是什么意思?” “嗯……月亮和逝者相关,金木是超出自然力量的生长,最后的桥梁,我也不太清楚。” 犹豫了片刻,秦衣又说,“因为我不清楚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无法解读。” 莫名的,唐念背后有些发凉。 “你说,另一个世界?” “嗯……”秦衣说完又低下头,将卡牌匆匆收好,细声细气的说,“应该是吧,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是跟你未来命运相关的。” 说着,打开了那本厚重的黑色封面书籍,掀开一页空白的纸,拿笔慢慢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六芒星图案。 声音更低了点,“我只能得到最近一段时间的提示,现在,你能在这个星星中间,随便画个图案吗?” “这是什么?” 秦衣说,“召唤。” 唐念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看见她递来纸和笔,更是抗拒,收回手站起来想要出去,可那个自愿打工幸运女孩就拦住了她。 “先别走呀,衣衣说过,你对她很重要。”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笼罩上一层诡异又梦幻的色彩,唐念回头看坐在桌前的女孩,昏暗的光线落在古朴的书籍上,充斥着简陋而又像模像样的宗教仪式感。 “如果我不画呢?你们就不让我走了?” “你需要的。” 秦衣莫名露出了快哭一样的表情,声音甚至带了一点哀求,“你相信我,你需要的,你不召唤该来的也会来,只是会来的慢一些。” 唐念沉默地注视着她,良久后,重新回到桌子前坐下,拿起笔随便在星星中间画了一条直线。 秦衣松了口气般放松了肩膀,随后将手心悬在那个星星图案上,眼睛仔仔细细地透过手指缝隙盯着桌子上的书籍。 唐念并不是出于同情她,按实际遭遇来说,天生恶疾的她比任何人都值得被同情,她只是觉得秦衣的举动有些莫名,莫名得让她有些在意。 因为她看到自己即将出门那一刻,秦衣的眼神中的恐惧。 可是她在害怕什么? 唐念垂眸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忽然错愕地发现,她的眼瞳下,多出了一对瞳仁。 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变成双瞳,眼底的瞳仁呈现出冰冷的黑灰色,缓慢朝着唐念的方向剧烈的颤抖,向上翻起,甚至把秦衣原本的黑眼珠挤得快要压进眼眶里。 气质截然不同,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在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唐念。 空气似乎降了几度,三伏天的盛夏,帐篷里一片冰冷。 那道双瞳怪异之极,可古怪的是,那个幸运女孩好像看不见。 唐念问,“我召唤到了什么?” 秦衣没有说话,而是一改刚刚瑟缩内向的模样,变得沉默而冷静,抬手重新将那一摞陈旧的卡牌拿出来。 手指带动七十几张牌面哗的一下一字排开,对唐念说,“请再抽三张。” 从心理上来说,唐念是不想抽的。 可莫名的,像基于某种压迫,在她拒绝之前,手已经朝卡牌探去。 接过第一张牌,秦衣冰冷的灰黑色瞳仁看向她,声线平稳的说,“出门后不要走向有水的摊位,如果口渴的话,需要忍耐。” 唐念又抽出一张牌。 她摸着牌面,依旧用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说,“如果你选择去有飞鸟的摊位,会被拉入地下。选择去医务室治疗伤口的话,会通往天上。” 最后一张牌。 秦衣说,“如果您进入了无法离开的空间,请不要害怕。寻找一扇红色的门,您便可以离开那里。如果找不到红色的门,请制造出一扇红色的门。” 唐念皱眉。 她又说,“您记住,我的摊位一直在这里,今天我会等您到十点。” 说完这一切,女孩猛地颤抖一眼,再睁开眼时,眼睛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黑瞳。 唐念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秦衣面容茫然,“我告诉你什么了?” “你说你会等我到十点。” “……”秦衣垂下头,恢复了内向的模样,“那我就会等你到十点。” 刚开始说话还是平稳的,后面忽然像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眼神闪烁着,对唐念说,“现在,你该出去了。” “……”莫名其妙。 唐念离开帐篷后,一直站在旁边的女孩走近她,兴冲冲地问,“你刚刚对对说您诶?为什么要用尊称?” “有吗?”秦衣出神的看着面前的占卜书,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 女孩嘟着嘴反驳,“就是你说的呀,我都听到了,你对她用尊称。” 下一个客人进来,环境再次静下来。 秦衣自言自语,“这样就可以摆脱你吗?” “什么?”两个年轻的女孩坐在桌子前,其中的短发女孩显然是陪同过来的,长发女孩紧张的问,“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桃花?我最近会和暧昧对象在一起吗?他周五约我去酒吧……” “好的,那我按你说的做。”秦衣又说了一句。 “啊?”长发女孩一头雾水,看了半天才意识到秦衣不是在跟她说话,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换回她的注意力,“喂,我在跟你说话呢,我周五会和……” 秦衣抬起头,打断她,“我不看桃花。” “你不是能看吗?”长发女孩不乐意了,“她们都说你很准的。” “我不看桃花。”秦衣又说了一遍,微微缩着肩膀,“但你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他……不是好人。” “你说什么!” 长发女孩愤怒的站起来,将桌子撞得歪歪扭扭,见状跟她一起过来的短发女孩连忙伸手拉住她,劝架一样说,“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不看了,走就是了。” 正准备离开,秦衣忽然叫住了陪同过来的短发女孩,弯腰拿起桌子上的塑料伞,递给她,“这把伞,五百块钱卖给你,出门之前就要撑着。” “你在讲什么呀?”女孩生气的挥开她的手,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谁要五百块钱买你一把破塑料伞,是不是有病!” “你会需要的。”秦衣笃定的说,“你很需要它。” “神经病,小心我举报你的摊位!” 两个人愤怒的走出去,掀开帘子的瞬间,一碗吃了一半的辛辣关东煮汤底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泼了过来。 长发女孩走在后面低头给暧昧对象发东西,所以仅有头顶被烫到,然而走在她面前的短发女孩便不同了。 完完整整的被泼了一脸,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脚尖声。 场面一瞬间变得混乱,几个女生瞬间厮打在一起。 周围很快**起大片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谁抢了谁的男朋友,女朋友拿着手机的暧昧信息过来抓奸了!” 正说着,看到寡不敌众的漂亮的长发女生被人按在地上扇耳光,边哭边叫,“他没跟我说他有女朋友啊!他也没说要开房!我们是去酒吧喝酒!” “别以为我不知道喝完酒你们两个会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女生们因为一个为路面的男主角厮打在一起,却没发现被泼的短发女孩一直坐在地上揉眼睛。 不停的揉,不停的揉。 直到有人尖叫一声,“她把自己的眼睛揉出血了!” “别揉了!” 终于,打架的人停了下来。 红肿着脸的女生爬过去,拨开她的眼皮,惊叫一声,恐惧的问,“你泼这是什么汤?” “就是关东煮啊……”原本气焰嚣张的女生瑟缩了两下,半天之后才说,“但我刚刚,有加料进去。” - 听到身后传来吵闹声时,唐念正被几个买咖啡的男生拦下。 他们不放弃的劝道,“来尝尝嘛,学妹,我们的咖啡都是纯手磨的,你不会后悔。” 的确,味道很香。 唐念觉得有些口渴。 可进入咖啡店的前一秒,她忽然想到秦衣刚刚跟她说过的话。 不要喝水。 咖啡算是水吗? 只见摊位上摆放着几大桶矿泉水,倒是吻合了那句“不要走向有水的摊位。” 口渴的话需要忍住。 想了想,唐念还是摇头离开了。 男生们还在背后不死心的喊,“真的不来看看吗!我们有肌肉猛男服务诶!” 听起来就很不正经。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8章 预言游戏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29章 话题中心 唐念来到图书馆门口 校园里的人实在太多。 不知是不是秦衣那句“如果口渴,需要忍耐一下”起到了反效果,唐念这会儿开始感觉到口渴,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跟随着拥挤的人群,被迫地走在马观花地流连在各式各样的摊位上,终于看到一个高挑的建筑,罗马柱在阳光下散发着神圣的色泽,是学生时期夏天蹭空调的最佳去处——图书馆。 如果没记错的话,图书馆后门到办公楼签休学手续的办事处正好有条路途较短的捷径。 唐念顺应自然,朝图书馆走去。 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些以她为主角的事情正在隐秘的发生。 比如某些想要捕捉花边新闻的媒体,正悄然将一组照片发布到网络上,而照片的主人公便有最近炙手可热,讨论话题度堪比流量明星的金融新贵,林隅之。 但那张照片之所以会引起讨论,是因为照片中的他,正抱着一个长发女生。 一个年轻瘦弱,看起来像生了病一般,面色苍白的年轻少女。 唐念不知道自己的照片正在引起一场热度不断攀升的话题,也不知道因为照片拍摄的地点在学校门口,而被实时冲浪的同学迅速上传至校园论坛。 正在千人汇报厅,准备进行音乐系汇报演出的年轻女孩们,其中一个人拿着手机,凑近了屏幕,仔仔细细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熟悉的侧脸。 忽然睁大了眼睛,轻呼一声,朝后台走去。 休息室里,穿着白色礼服,如同一只骄傲天鹅般的女生,正对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玩手机的男生撒娇。 “你到现在都没有送过我一束花,你这样的表现总让我觉得你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 男生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甚至没有抬头,“不是给你买过一个包了吗?” “可是……”女生咬着唇,“听说你给你的前女友也买了?” “是呀,所以呢?”男生放下手机,笑着说,“学姐,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女生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难堪,笑容有些苍白,反问道,“什么关系?” “当然是……”男孩笑得残忍,“没什么关系了。” “徐枳!” 尧槿漂亮的面容有一瞬间扭曲。 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们两个的确没什么关系,比起情侣,更像是解决彼此生理需求的床伴。 两个星期前,尧槿跟眼前这个容貌精致,身材高挑,家世显赫的男生意外邂逅于医院。 在两人相撞的那一刻,尧槿几乎瞬间坠入爱河。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的精致外形深深迷住,人是视觉动物,她当然不能免俗。 接着,她又得知了他的家世。 原来他就是那个一进校园就引起轩然大波,连续几周屠了论坛话题榜的风云人物,因为太帅而被称作上天怜爱的天使面孔,大一的学弟。 即便他对自己漫不经心,态度漠然,尧槿还是无法自拔的被他吸引。 坏男孩总是诱人的,他的坏摆在表面上,反而莫名更有吸引力。 面容的吸引力,家世的吸引力,以及,肉体的吸引力。 两个人刚认识没多久,就在一场雨夜顺理成章地滚在一起,像吃了一顿晚餐一样简单。 他的风流往事数不胜数,前女友加起来可以打一场排球,明明刚成年的青涩年纪,却已经有传言说有女生为他人流,是名副其实的渣男,可是他的容貌又是那么出色,出色到让她忽略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极为被动的恋爱。 她何时放下过自己的高姿态? 徐枳面前,是个例外。 尧槿手脚发凉地看着他,冷静了几秒,放软了态度,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慢慢走近沙发,小腿贴上了男生被空调吹的冰凉的牛仔裤,屈起膝盖,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166xs.cc 身体如同成熟饱满的水蜜桃,俯下身,抹胸礼服外露出的光洁长臂,叠在男生耳朵两侧,勾着他的后颈,距离越来越近。 红唇被她咬得娇艳欲滴,停在男生薄唇上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吐纳在他脸上。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学弟。” 她故意把学弟两个字咬得格外缠绵,好像一颗拉丝的棉花糖。 徐枳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一秒咬上她的唇瓣。 不只是谁的舌,像果冻,先送进了对方唇瓣里。 两个人忘我的吻在一起,安静的休息室里交织着暧昧的声音。 喘了又喘,空气都暧昧得发黏。 徐枳的手摸到她背后,捏住衣服拉链,往下一拉,将手从她汗湿的腰际探了过去。 尧槿顿时软成一滩水,挂在他身上,呼吸节奏凌乱,声音如同猫叫。 徐枳收拢着手指,勾着唇,眼睛微微眯着,语调漫不经心,“学姐,你的声音太刻意了,我立不起来。” “要在这里吗?”尧槿声音断断续续的,忽略了他话音里的戏谑,带着一丝娇嗔,“我还要上台,马上要轮到我了,不能在身上留印子。” 可身体却坐在男生清瘦修长的双腿上,牢牢贴着他的身躯,不留一丝缝隙。 乍一看,像是高年级学姐扑倒了校园里炙手可热的青涩学弟,实际上呢?是谁掌握着主动权,又是谁掌控着游戏规则。 徐枳笑了,将她的唇捏开,再次低头吻了上去,这次吻的更加用力。 两个人陷在狂热的感官体验之际,门被人推开。 “尧槿你快看这是谁!都上热榜了!” 女生一路小跑进来,举着手机,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看见沙发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啊了一声,转身要出去。 可下一秒,带着笑意的男声传来,“没关系,请别走,不要误会。” 他露出阳光大男孩一般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将衣衫凌乱的尧槿推开,坐在旁边整理衣服。 他身上低调的休闲套装一丝不苟,相比起来,尧槿身上的裙子简直快要掉下来。 她狼狈的拉着衣服,却因拉链在后背上而屡屡卡住,将求助的眼神看向身旁的男生,可男生却丝毫不打算帮助她,反而再次拿出手机,低头自顾自的看着屏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管她。 站在门口的女生也不知道走还是不走,尴尬的脸都快红了,眼神又忍不住一直瞟那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那就是论坛话题居高不下的英俊学弟? 直到尧槿带着不悦的声音响起,“还不过来帮我一下,没看到我的拉链都拉不上了吗?” 女生这才恍然回神,跑过去红着脸给尧槿拉拉链。 目光触及到她光洁细腰上一个明显不过的指痕,脸颊更是红的要滴血。 尧槿不满于那个女生看向徐枳时满含惊艳的目光,一方面觉得徐枳太过招摇,引来花花草草,让她有危机感。 一方面又曾享受着被人羡慕的感觉。 等拉好拉链,整理好礼服,她恢复了高傲的姿态,问,“你说什么照片?” “哦?哦,是这个!”女生回过神,将手机递过去。 尧槿看向屏幕里的照片,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最近经常出没于电视新闻当中,被称作全国智性恋的福音,对于不懂金融的女生来说,也是颜性恋的福音。 林隅之。 只是这个被视作全国女生最想撕开衣领的高岭之花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女人,真是稀奇。 “你就是为了让我看一个八卦新闻?”尧槿这样说着,眼睛却没离开手机上的照片。 不得不承认,即便只是一张偷拍,林隅之那张脸还是帅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是呀,你再看这是谁?” 女生焦急的指向照片上被抱着的女生,伸出两根手指将照片放大,“你快看她!” 尧槿皱眉看了两秒,忽然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因太过惊讶而微微破音,“唐念?!” 远远的,沙发上一直没有反应的男生抬起头,视线终于落回了尧槿身上,却不是在盯她,而是盯她手里的手机。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认识林隅之?角度问题吧!” 还没等尧槿细看,手机就被人一把抢走。 她惊讶的抬起头,发现是徐枳。 “怎么你也喜欢看八卦?” 一种极其不安的情绪蔓延到心里,尧槿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不由得心慌。 于是伸手打断他,“没什么好看的,先给我吧,我马上要演出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八卦有什么值得看的。” 她想夺回手机,徐枳却没有给她,抬高了手,走到窗边。 “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他打开手机对女生说,“把这个帖子分享给我。” “啊……好呀。”女生接回手机,支支吾吾的问我,“怎么分享给你?” “加一下我的社交账号。” 男生说着,调出自己的二维码。 尧槿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几乎要将牙咬碎,一向得体的表情管理都变得扭曲。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唐念怎么会出现在林隅之的八卦新闻里? 徐枳又是为什么对她好奇? 他是为了林隅之的新闻,还是因为唐念?莫名的,尧槿觉得是后者。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29章 话题中心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0章 月亮掌管者 太阳毒辣,图书馆附近的摊位明显少了很多,大家看起来都快被烤焦了。 唐念变得更加口渴,但不知道还要忍多少。 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在不自觉听从秦衣说的话,应该选择相信她吗? 图书馆门口有几个简易的摊位,其中一个是设置在图书馆内的桌游社神秘学俱乐部,一群人坐在摊位上丧眉耷眼的,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长长的桌子合并在一起,铺着深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奇怪的道具和古朴的书籍。 唐念甚至看到一只绿色的,长着尖尖耳朵的矮人玩偶在摊位旁边摆着,像是造价不菲的逼真手办 唐念原本只是路过,却无意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医院里那个帮她拿过好几次手机的实习医生,自从转入高级病房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坐在学校的摊位前,可唐念不记得艺大什么时候有医学部的学生。 “小宋医生。” 唐念走过去。 对方似乎没认出来她,直到唐念拉开袖子,露出手腕处的住院腕带,男人才错愕地看向她,又看了看她直立行走的双腿,嘴巴张得比见了鬼还要夸张。 “你竟然能站起来了!”实习医生站起来跟唐念打招呼,“我以为你……怎么样,转到高级病房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唐念礼貌回答,“嗯,好了很多。” 随后用眼神示意桌子上的东西,“小宋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你说这里呀。” 他眼神带了点落寞,“我弟弟失踪了,生死不明,所以他以前主办的神秘学桌游社解散,我帮他们把积压的东西卖了。” “节哀。”话题到这里反而有些怪异,唐念不习惯这样的对话,为了不尬场,她礼貌性的问,“你报警了吗?” “你说我弟弟的事,警察知道的。”说着,他的神情有些疲惫,“我跟他说了很多次,让他不要再做那种博人眼球的事情,可他不听……我弟弟喜欢探险,悄悄溜到了地面隆起的异常封锁区,所以警方调查也是保密的,一直没有找到。” “冒险?” 唐念看着他的脸。 怪不得,有些眼熟。 和记忆中某个永远留在游戏地图中的面孔有片刻重合。 她问,“你弟弟,难道是之前直播探险地隆裂缝的up主?” “对,他在c站直播,id叫二森,有几百万订阅吧……” 实习医生垂着头,闷闷不乐。 小宋医生叫宋一森,up主叫二森…… 这兄弟两个人名字起的草率,确实一听就知道是兄弟俩。所以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实习医生还在低落的说,“等二森回来,一定把他腿打断,然后把他先关起来,早跟他说他不听。” 唐念却回忆起最后一眼看到的二森。 因为病毒感染变异,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个正常人类,眼睛已经失去了瞳仁和眼白,一片浑浊,皮肤也像被烫伤融化了一样,出现大量褶皱与斑驳。 ……可是,隐约好像不太对。 她当时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宋二森甩掉?唐念回忆起在那个地图里经历的种种,自己孤身一人在城市里流浪,又孤身一人与一支雇佣兵队伍一同踏上去幸存者基地的旅程。【1】 【6】 【6】 【小】 【说】 可最后游戏告诉她还有48小时就要退出游戏时,她忽然变得很焦虑,拼命的想要赶往三号幸存者基地…… 可是她赶过去要干什么呢?明明都要退出游戏了。 唐念摁着头,越想越古怪。 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把宋二森甩开,她也是急忙赶往幸存者基地,到了基地门口,发现自己也被感染,然后躲进了附近的树林。 记忆里她的行为好像没有逻辑,唐念丝毫回忆不起来当初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的要赶往三号幸存者基地,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或许她还能跟宋二森慢慢对话,仔细询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游戏世界里。 游戏……不应该是假的吗? 他怎么会从地隆封禁区,掉到游戏世界? 唐念不擅长安慰人,也无法告诉小宋医生自己曾在一个游戏的副本地图里见过他失踪的弟弟,那样的诡异场景说出来眼前的人也不一定会信,因此只能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作安慰。 桌游社来了生意,几个打扮靓丽的女生买了神秘学解谜书,旁边的社员正在包书。 唐念侧过头,正好看到那个逼真的绿色矮人玩偶一条的手搭在书上,被社员视若无睹的包在牛皮纸袋子里,手办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被包了一只手进去。 社员提着书递给女生,手办就踉踉跄跄地挂在那本书下面,跟着被拖走。 唐念感觉很怪异,怎么会有这样包书的?那个女生如果买了手办的话,不应该直接拿袋子装走或者把它抱在怀里吗?这样不会掉出去吗? 果然,玩偶在唐念的注视下滑了出去,,哐的一声,整个绿色的身体僵硬的掉在地上。 女生没有察觉到掉了东西,或者掉了也不在意,包书的男生看起来闷闷不乐,似乎也没打算把它捡起来,坐回座位上拿起手机发呆。 “哦对了!你不是玩宗教游戏吗!”他扒出来一本书,送给唐念。 “以赛亚书为原型的,西方神秘学造物编年史解谜书。”他排开一摞卡纸资料,“这些都是桌游社用过的资料页,还可以抽卡,你应该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吧?” 唐念,“……我今天不想抽卡了。” “不要你的钱。” 唐念将资料还给他,“我对宗教游戏不感兴趣,上次是不小心……” 话音未落,视线却落在厚重书本上被翻开的一页。 复杂古朴的月亮图案。 “这是什么……” 她的手指落在繁复的线条上,脱口问道。 月亮。 月亮、金木和桥梁,是秦衣告诉她的,关于她最近命运的三个提示词。 唐念的视线停留在月亮图案上,莫名不动了。 小宋医生听到后伸手将卡纸翻了过来,看到了一个绘制着栩栩如生复杂羽毛纹路的生物,像只长长的梭形,中间却有翅膀展开,对她解释,“这个啊,很有名的,是希伯来神话犹太神话衍生的杜撰生物,沙利叶。” 资料页从新递到唐念手上,这次她没有拒绝。 宋一森说,“祂是一位天使。” 唐念手指一顿,重复,“……天使?” “是的,六翼天使。”宋一森指着图案上繁复华丽的羽翼,“你看,以赛亚书上说六翼天使两只翅膀遮面,两只翅膀遮叫,最后两只翅膀用来飞翔,沙利叶是六翼天使,但也是所有六翼中最特殊的一个,没有正义邪恶之分的炽天使。” “那他和月亮有什么关系?”唐念指着资料页反面的画面,“他代表月亮吗?” “不是,祂是月亮的掌控者。” 宋医生和他弟弟的兴趣爱好差不多,也对这些神秘学符号颇有研究,所以才在第一次看到唐念玩游戏时,展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记得你那个游戏,你是不是说过怎么样让天使的羽毛变黑?当时我说的不对,不是只有堕天使的羽毛才是黑色的,也有特例。” 他哗啦啦**书籍,找到对应的月亮页,满纸的神秘符号如同一个个晦涩难懂的咒语,就这样跳出来。 “找到了。”伴随着几个字,翻开的书页展示在唐念面前。 是一个身体修长的,由编撰者幻想出并仔细描绘在纸上的,生长着美丽翅膀的圣洁人形。 按照黄金分割率绘制出的修长双腿,宽阔优美的六翼,被蒙住的眼睛和垂至腰间的长发。 这便是由人类所想象出的六翼天使沙利叶的样子。 “很多人都认为沙利叶是堕天使。因为祂有一双被描述为“邪眼”的可怕眼睛,就像传说中美杜莎的双眼一样,有人认为但凡被他看过的生物行动都会封死,比美杜莎那双眼睛还要恐怖,诡异到极致。只要被他眼睛看到的人就离死亡不远了。” “所以人们都害怕沙利叶,将他视作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魔,而非圣洁的天使。” “沙利叶掌管着月亮,是唯一一个拥有光暗双重身份的天使,他的任务是保护人们的灵魂免受过多的责罚。然而,他给人们带来的贡献并不敌他给人们带来的灾难,因此将他归为恶魔比较合适。” “所以……” 宋一森将书翻到下一页。 页面上绘制着许多幽暗的人形,宛如地狱。 “沙利叶也被传为“堕落天使”,成为古欧洲地狱七大统治者之一。” “那他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天使吧,他都拥有双重身份了。”宋医生指指天空,唐念跟着往上看,却听他说,“连神都无法定夺他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呢?” 唐念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书页,“所以沙利叶没有眼睛吗?” “他不是没有眼睛,而是这双眼睛不能看人。” 宋一森说,“有传说他的眼睛太过邪恶,为了保护世间生物,神收走了他的双眼,并将这位月亮天使的眼睛封印在了死海底部。” 一位眼睛看不见的天使。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0章 月亮掌管者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1章 陌生面孔 唐念听着他的讲解,感到好像有人注视着自己,视线不经意间向后看去,看到了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男生。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穿着白色宽松的衬衫和看起来质地柔软面料上乘的灰色长裤,明明是很普通的颜色款式,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低调贵气。 男生的袖子随意地向上挽起,露出一段透着青色经络的手臂,整个人懒散的斜靠在图书馆门前的罗马柱上。 黑色的碎发柔顺的搭在眉眼前,显得那双眼睛愈发黑和深邃,可是表情却充斥着淡淡的戾气,性格不太好的样子。 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两个拿着手机的女生,正红着脸颊悄悄对话,时不时举起手机,像是在偷偷拍他。 唐念在记忆中搜索一圈,确认不认识那个人,看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接过打包好的书,对小宋医生说,“谢谢。”m.166xs.cc “别客气。”宋一森笑着说,“我们医院见,你的身体不适合在外面走动,快点回去吧。” “好。” 离开时候,正好看见刚刚买书的女生气冲冲的回来,将拆开的牛皮纸扔在桌子上。 几颗灰褐色的橡果和干枯树叶掉了出来。 “我的书呢?你们**啊,这不是树叶吗?”女生气愤的拔高声音,“亏我还看着你包的书,好手段啊,用来欺诈消费者不如去变魔术!” 男生错愕的站起来,周围围观了许多人,他快哭出来,“我刚刚包的真的是书,你们自己调包了还敢恶人先告状,去看监控!” 人群熙熙攘攘的**起来。 看热闹是无聊生活的调味剂。 唐念走进图书馆,与靠在罗马柱上的高挑男生擦肩而过。 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唐念的视线则是落在他的手腕上。 骨骼清癯的腕间挂了一条银色的串珠手链,吊着一个细长冰冷的十字架,隐约有些眼熟,唐念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最近信仰宗教的人真是不少,唐秋韵女士也莫名开始去教堂做起了弥撒和祷告,经常发布在社交网络上,手腕上好像也带了一条这样的链子。 她当然清楚,唐秋韵绝对不是会信仰神灵的人物,她目的性极强,这样做大抵是为了配合徐姓继父的爱好。 不是很感兴趣,她收回视线,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他的身影,唐念注意到靠在罗马柱上的男生跟了过来,就走在她身后。 脚步散漫,不紧不慢地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却始终在她身后。 就这样一路跟着穿过图书馆一楼,来到教务处办公大楼。 唐念去年级办公处将去签字确认休学手续,办公室里坐着零星几个老师,有人披着空调毯睡着了,负责唐念手续的是她的导师,看到她过来,还不知真情假意地挤出几滴眼泪,红着眼睛说,“你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好像说到难过之处,再也说不下去,留下给唐念浮想连篇的哭腔。 以为她会死,对吗? 在唐念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医院不知道下了多少个病危通知书,事实上,她本来也应该**,第一次发病后,她就已经被无情地宣判了死亡。 可人生总会有些奇妙的机遇,她一次又一次的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签好字,唐念坐直身体,老师又慰问了她几句,一般来说,聊天到了这个时候都会画上尾声,唐念应该站起来跟她鞠躬说再见,老师也会维持着红着眼眶的温情姿态目送她离开。 可是唐念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离开,老师挤出来的难过情绪僵在脸上,似乎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表演什么。 唐念欣赏够了老师的尴尬,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那双应该跳跃在黑白琴键上的细长手指点着手机,滑动着屏幕,对她说,“老师,我投给你一段音频。” 叮咚一声,李老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了接收音。 她打开屏幕就要点击播放,唐念提醒道,“不然您戴一副耳机吧。” 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依她所言,戴上耳机。 音频时间不长,胜在足够精彩。 在短暂的三分钟里,老师神情变了又变,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不再表演,面色涨红,摘掉耳机,好像在平复心情。 深呼吸了几下,又挤出关切的笑容,“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这个早点拿出来不就可以证明你的……” “证明什么呢?”唐念笑着说,“我拿不出来的,老师,因为我在被关到废弃教室时就昏死过去了。” “那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我差点**呀。”唐念又打断她,作为一个学生来讲,可能已经称得上不礼貌了。 可她管不了这些了,这些话是笑着说,每个字却都如刀子一样锋利,“老师,我差点都死掉了,哪有时间来送手机呢?” 前段时间她忙着活下去,哪有时间自证清白? 现在只是刚能下床而已。还是有时限的。 很快,就又要**,不得不再去游戏里做任务,换得一点可怜的生命值。 离开办公室时,那个高挑白皙的男生正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 起雾了。 原本刺目的太阳被乌云遮住。 唐念记得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大晴天,果然,都不准。 她转过走廊,看到两个女生正站在台阶上红着脸推来推去,看到唐念的身影,其中一个撞了撞另一个的肩膀,用眼神示意 另一个女生鼓足勇气,过来拦住了唐念,“请问,你跟徐同学是什么关系?” “谁?” 唐念停下脚步,拐杖撑在台阶上,姿势极为不舒服。 “徐同学啊。”女生边说,边往走廊上看, 原来是那个奇怪的男生。 唐念回头看了一眼,说,“我不认识他。” “你们没关系?太好了!那我就放心的去要联系方式!” 声音刚落,话题的主人公便已出现在楼梯口。 两个女生紧张地走上去,鼓足勇气想去向男生要微信,男生却冷淡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用手机。” 一句话堵**所有可能。 两个女生愣在原地。 擦肩而过的瞬间,唐念看见男生朝她瞥过来的眼。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1章 陌生面孔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2章 巧合 她无法理解对方复杂的情绪,在唐念的记忆中,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生,对方似乎却认识她,并且有许多负面情绪。 走到一楼时,唐念发现男生正站在房檐下。 看着对方的背影,她调转脚尖,从另一条路走向综合楼的音乐汇报厅。 却在不久后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回过头,不出所料看到了男生高挑的身影,正懒洋洋地跟在自己身后。 唐念站住脚。 男生也停下来。 她转过头,神色冰冷,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对方似笑非笑,细碎的黑发下压着漠然冰冷的眼,“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就是要去这里,而不是在跟你。” “这么巧吗?”唐念回问,“所以你刚刚也是碰巧从图书馆来教务处,碰巧去了音乐系三年级教务办公室,又碰巧要去演出汇报厅?”大风小说 男生歪着头,好看的脸上满是恶劣,“对啊,不行吗?” 唐念不再理会他,转身往前走。 那人仍旧不紧不慢的走在背后。 像一颗被人舔过的,漂亮却恶心的水果硬糖。 唐念到的时候,音乐汇报演出已经进行到了一半,能容纳上千人的汇报厅并没有坐满。 她在前排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这个时间刚刚好,正巧小提琴演奏结束,主持人在台上用甜美的嗓音说,“接下来请欣赏钢琴四手联弹,由音乐系大三的一名刚刚获得国全国奖项的优秀学生进行表演。” 灯光变换,整个场馆的光线黯淡下来,唯有一束明亮洁净的光打在舞台中央。 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上来的两架钢琴旁,尧槿穿着礼服裙,像只高傲的天鹅。 她优雅的向观众致意,提着裙摆,唐念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尧槿,神色平静。 她知道自己刚刚那段录音会像曾经的举报录音一样,被老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像石子投入大海,了无音讯。 尧槿并不知道,因为她是心脏病人,所以手机和监控体征的腕表相连,一旦体征出现紧急变化,便会自动开启录音模式。 所以在她将唐念关闭在废教室里最后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被录了下来。经过几次技术维修,终于将那块进了水的电子腕表修复,上面的录音内容转移到唐念的手机上。 可她也知道,即便有再好的证据都没有用,老师仍旧会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故事结局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尧槿的母亲是学校董事会的董事之一,大门口那块需要数百人维护的巨大草坪,便是她母亲拉赞助拉来的。 每年学校的汇报演出,也少不了她母亲在背后的运营。 艺大像一只张开巨口的碎钞机,需要尧槿母亲这样的人来维护运营,唐念的斗争注定无疾而终。 可她不在乎,她现在只想欣赏完这一场本属于她的汇报演出。 尧槿坐在钢琴前,和她搭的是音乐系的系草,有人说他像王子一样优雅,唐念曾经欣赏他,却被尧槿误以为那种不含任何杂质的单纯欣赏是暗恋,将系草吊在手心后,来唐念面前耀武扬威。 听说最近尧槿已经把他甩了,并有了喜欢的人,没想到这两个人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四手联弹同台演出。 选曲上没太大的难度,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是唐念曾经喜欢的。 身旁又坐下了一个人。 黑暗中,唐念看到了对方垂在椅子上的手,腕间的银色十字架闪耀着细碎的光。 又是他。 唐念皱眉。 “她弹不好这首曲子。” 旁边的人托着腮,自顾自的压低声音,凑到唐念耳旁漫不经心的说,“德沃夏克家境贫穷,屠夫父亲粗鄙,写了很多年的曲子都没有,成功之作,最后为了获得奖学金阴差阳错,才被人发现。” 唐念看向他。 完美的皮囊。 空寂的眼神。 像踩在鞋底甩不掉的口香糖。 “坐在这里也是巧合吗?”她面无表情的问。 男生不在意她的说法,转过头,漆黑的眼珠望着她,“可是尧槿学姐家境优渥,没有体会过为了一点奖学金自甘**的感觉,所以,演绎不好德沃夏克。” 他话里的轻蔑太过强烈,唐念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恶意。 那张形状姣好的唇正吐出恶意,“的确,这个曲子还是适合你。”’ 自甘**? 唐念笑了。 “不是吗?” 男生歪了歪头,精致的面孔在舞台的灯光下半明半暗,露出满含讽刺的笑,“你跟有妇之夫的音乐老师那点事,谁不知道吗?尧槿的奖学金也是这样被你占走的吧,至于你,跟那个老师去废教室偷情发病进了医院,让我想想,那个老师也被开除了……真脏啊,什么都吃。” 尧槿开始演奏了。 落下第一个音符前,她习惯性的扫过观众席,寻找着自己的期待的人有没有出席这场表演。 寻到某个身影,视线微微顿住,先是露出的惊喜的神色,可笑容还没来得及盛放,就和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对视上了。 唐念? 她怎么来了? 于是第一个音落下,就显得心不在焉。 对面的钢琴王子皱眉,看了尧槿一眼。 汇报厅圆形墙面设计增强了声学效果,最大限度地减少声音的反射和扩散,使音响效果更加均匀,确保每个观众都能获得相同的声音体验。 声音更集中地传递到唐念的耳朵,仿佛与舞台上的尧槿面对面。 坐在观众席的她看起来更加瘦弱,整个人陷在暗红色的席位中,像一个轻轻一戳就能碎掉的苍白泡沫,漆黑的发丝如海藻般垂在肩上,有些乱,但又显出不着脂粉的飘渺美感。 可这都不是让尧槿最在意的,她最在意的是坐在唐念身旁的人。 徐枳的眼睛几乎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唐念的脸,他的身体侧着,面向她,一直在看她。 一切都成了陪衬,尧槿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距离太远,她无法想象不久前还和她在休息室滚作一团的男生在用怎么样的目光看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是否认识,只能胡思乱想。 怎么回事?徐枳喜欢这一挂的吗?为什么一直看她?是觉得她漂亮吗? 可徐枳不是来看自己演出的吗? 唐念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要**吗?怎么还没死? 尧槿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这场演出注定会变得一塌糊涂。 悠扬的钢琴声如同细腻的丝线飘荡而来,轻轻地拨动着每一寸沐浴在音乐震动中的肌肤,像夜幕降临前的一缕阳光。 这是《斯拉夫舞曲》原有的旋律。 但尧槿发挥的不好。 许是因为心不在焉,甚至出现明显错误和节奏失误,同台的钢琴系草已经皱起了眉,搭档变得吃力。 越发张皇失措的钢琴声,每一个音符都如同待着诅咒的吻,像包装在美丽表皮之下的噩梦。 “你认识我。”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围的人开始鼓掌,更多的是唏嘘和充满怀疑的讨论声。 唐念看向身旁的人,眼神陌生,“但你是谁?没记错的话,我不认识你。” 男生脸上漫不经心的面具有一瞬间破裂。 他拉平唇角,“认不出我?正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师已经得到奥地利文化部奖金,即将脱离这个教育体系,而不是被开除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2章 巧合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3章 地精的恶作剧 音乐会已经结束,观众们都在陆续离场。 唐念淡淡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也站起身朝大门处走去。 她惜命,照顾自己的心脏,不跟脑残讲道理。 只是刚走出几步,脚下忽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裂的震动感。 灯光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 离场观众的喧闹声缓慢消失,有人紧握着手机,试图照亮前方的,但小小的手机闪光灯难以驱散这浓重的黑暗。 应急灯的微弱绿光在黑暗中亮起,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幸亏厅里的的工作人员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启动了备用电源,音乐厅的顶部很快就恢复了部分供电,勉强可以让大家看清周围的环境。 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安向离场的听众解释,“这可能是由于地质活动或者天气变化引起的,学校附近最近也有一些超高层建筑工地的施工影响……” 唐念因为听脑残说废话耽误了时间,站在末端,正准备跟随人流走出报告厅,看见穿着白色礼服无比扎眼的尧槿匆匆追了过来。 对方不是冲着她来的。 直奔向唐念身后,用一种带着嗔怪和不安的语气问,“你怎么在这里?我给你留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你怎么……” 几道惊呼声的从前面响起,唐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出口处。 几个人惊慌失措盯着大门,面孔上流露出恐惧困惑的神色。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门是打开的,但是门外却不是综合楼的大厅,而是一堵封死的泥墙。 “明明我前面的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我看着他们出去的……” 昏暗的环境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厅里还剩下十几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异状吓到,一些人用力敲打泥墙,冲着外面呼喊,试图制造出动静让外面的人来解救自己,大胆的则是爬到音乐厅二楼,越过栏杆拉开窗帘。 然而窗户后竟然也是墙。 惊呼声在空旷的拱形音乐厅上空回荡,犹如亡灵的哭泣。 异样的氛围笼罩着这里,音乐厅在应急灯的微弱绿光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古墓,诡异而阴森。 每个人都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在慌乱中四处摸索,试图找到出口,可是所有出口似乎都被超自然的力量封锁。 有人提议,“大家先不要慌,我们先跟外面联系上!” 内场保安已经拿出对讲机呼叫外面的安保人员,然而对着对讲机讲了半天,听筒始终都没传来回音。 有人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在看到屏幕后露出恐惧的神色。 “没信号!” “我的也是,没信号!” “语音电话都打不出去,也不能上网!” 在黑暗的深处,一些阴影在移动,它们在所有人都忙着寻找出口时悄然接近,那是些人类认知无法描述清楚的东西,它们的存在都只能被想象。 保安点了点,加上他自己,一共有十四个人被困在了这里。 唐念伸手摸上那堵墙,指腹触及到了湿润的泥土,还有碎石。 凑近了闻,有股潮湿的土腥气息。 狭窄的过道不断拥挤推搡,有人被狠狠地踩到脚,发出痛苦的哭声,保安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大家都先不要急了,先回到座位上。” 在门口急着也没有用,唐念转过头寻找座位,光线昏暗,转过身发现前两排都坐满了,只能往后走。 刚上台阶走了两步,顿住脚。 她回过头,视线流连过满满当当的座位,音乐厅中间区域一列有15个座位,两排就是30个人。 她清楚地听见保安之前点名时说,加上他自己,一共14个人。 所以现在多出来的这些人,是谁? 唐念又数了一遍,30个,一个不少。 保安提醒,“先回到座位上!” 唐念没有动,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 带着探究的心理去观察这里,可以看到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比如说每个座椅背后都贴着音乐汇演的宣传海报,之前因为光线昏暗一直被她忽略,现在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照亮了这次音乐演出的主题。 《夜莺与玫瑰》。 飞鸟的图案下镌刻着一朵荆棘玫瑰图案,唐念抬起头,发现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了,却又充斥着整个音乐厅的元素。 舞台上的宣传横幅上,周围的幕布上,圆形的穹顶上,都倒挂着夜莺与荆棘玫瑰藤的装饰。 这让她不由想起一句话。 ——“如果进入飞鸟的房间,会被拉入地下。” 夜莺是雀形目鹟科,一种极为出名,叫声动听的观赏飞鸟。 意识到这件事后,唐念在那三十个脑袋中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存在。 闪光灯下,与困在音乐厅里的人交错而坐的,有许多皮肤呈现绿色,矮小的,长着尖尖耳朵的身影。 ……是她在神秘学桌游社时看到时,误以为是手办的绿色矮人。 「叮——」161小说 「地精找到了你」 「提示,地精可是危险的生物哦,它们喜欢恶作剧,如果看见它们,请立即躲避至远离地面的地方!」 唐念看向手指,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 不是出口被封住了。 而是,整座音乐厅,都被拉入了地下。 有人尖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头皮,愤怒的对身边的人说,“你为什么揪我的头发?” “我没有啊。” 那个女生抬手捋了一下自己头发,手心里竟拢了一把断掉的头发,看起来触目惊心,“这不是你还是谁?我身边就你一个人!” “怎么可能呢?我刚刚还在尝试打电话呢!” 两个人争吵起来,争执不休。唐念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地精慢慢的攀附到身旁的人身上,其中一只在黑暗中与唐念默默对视,嘴角勾起了令人恐惧的非人的笑意。 距离太远,灯光太暗,唐念看不清它的面容,但知道一定不是影视作品中制作出来的古灵精怪的形象,而是丑陋黏腻的、仿佛枯萎腐烂的树皮一样的可怕面孔。 是人类绝对无法接受且欣赏的模样,青蛙一般丑陋的绿色手指捂住了身旁人的口鼻。 还在争执不休的女生忽然面色一僵,胸腔剧烈的起伏,惊恐的摸着自己的嘴巴,旁边的人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站起来离远了一点。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3章 地精的恶作剧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4章 真实与虚假 这种恶劣的游戏已经超过了所谓恶作剧的范畴。 秦衣说过,“如果您进入了无法离开的空间,请不要害怕。寻找一扇红色的门,您便可以离开那里。“ 唐念站起身,朝舞台上跑去。 这里她登台表演来过无数次,舞台后有一条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挂着红色的布,或许可以由此离开这里。 那些东西毕竟是冲着她来的,也许她走了,就可以解救在困在这里的人。 “同学,你不用去那边了,刚刚有人去看过了,封死的。”看到她过去,保安出言提醒。 “我就过去看看。” 唐念上了台阶。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舞台的后方果然连接着走廊,进去后可以看见一扇宽阔陈旧的门,上面挂着红色的装饰天鹅绒布,有时表演完毕的学生会在这块绒布前凹造型拍照片,这块深红色的布久而久之也被人留下当作背景板使用。 唐念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 一个因为太不可思议,而从未被她思考过的可能。 手腕用力,她拧开了门。 门后并不是熟悉的后台走廊,也不是湿润的充满细碎砂石的泥土墙,而是一片透不进一丝光线,纯粹的黑色。 仿佛可以吸附世间所有光线的漩涡,黑得让人窒息。 唐念安静的看着眼前的黑色,那种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愈演愈烈,逐渐勾勒出轮廓。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及到密不透风的浓郁黑色时,像碰到了一团冰凉的雾,却没有任何阻挠。 手轻而易举地穿透进去,像消失了一样,陷入一片漆黑中,看不见五指。 唐念又将手收回来,手看上去完好无损,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一直以来都被她忽略的猜想,在这一刻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唐念攥紧手指,掌心的皮肤被刺的传来尖锐的疼痛,可她却像感知不到一样,轻声说,“存档。” 寂静的三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随后,她清晰地听见“叮”的一声,脑海里传过熟悉又冰冷的提示音。 「已为玩家存档一次,请继续努力。」 在提示音发出的这一刻,难以忽视的恐惧感将她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唐念的心像被悬到了高处,又重重砸下来,手脚冰凉。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世界,从出生至今形成的世界观正在急剧崩塌,压缩,直至变成一片没有生命的二维画面。 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的世界,存档了。 游戏世界可以不断读档重来,出现提示音,就代表游戏开始,也代表她获得了存档权利。 游戏可以存档,因为游戏是假的。 可是,她在现实世界啊,现实世界又怎么能像游戏一样读挡重来? 那么她的世界,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早在量子纠缠被证实的时候就有人就有人说过,客观物理的世界可能是虚假的,也许所谓的自我,只是一个幻想。 量子物理学的基本原理,和双缝干涉实验都早已在人类的灵魂上敲击过,主观的观察会使粒子的状态会发生改变,它们被观察或测量时才会呈现出唯一的状态。 人类不能观察到自己存在的真实世界,而是一直以来活在一个被自己的观察和交互改变的“虚拟”世界。 而这些都被人们当作闲暇的消遣看过,紧张过,震惊过,然后不了了之。 唐念却在这一刻有了被击中的实感。 她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的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意识之上是否有灵魂,真实背后是不是虚拟。 旁边忽然横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冰冷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离不开的,所有人都在等,你急什么?” 回过头,对上了那双满含戾气的黑色眼睛。 又是那个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走到了唐念身边。 “松手。” 唐念深吸一口气,甩开他,“这也是巧合吗?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男生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都被追上来的身影打断。 “徐枳!” 尧槿清亮的声音传来,白色的衣裙像划破黑暗的光束。 唐念终于有了反应,错愕看向清瘦的男生。 徐枳也在看着她。 “怎么样。” 他勾着唇角,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冰冷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近乎魅惑的精致。 “姐姐,不认识我了?” 他终于在唐念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终于看到她肯把视线施舍在自己脸上,却一点都不高兴。 让他整个人生逆风翻盘的完美面容,在她眼中好像路边的一颗石子一样平庸。 明明他现在已经那样触不可及,被很多人视作完美不可侵犯的暗恋对象,她依旧,不将他放在眼里。 就像唐秋韵刚把她带回家时的那样。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挤走了他母亲的女人带着看起来体弱多病的女孩登堂入室,藏在妈妈背后的女孩探出头,拥有如露水茉莉一样清丽动人的外貌。 他的父亲在女孩来之前就告诉他,“你的这个妹妹有心脏病,不可以吓到她,也不可以闹她。” 他出现在她背后,身体臃肿肥胖,她回过头,看到出现在背后的他,吓了一跳,苍白的脸色,破碎的呼吸像被毒蛇扯进泥潭的夜莺。 她妈妈冲上去将她拉到一旁,喂给她药。 嘴碎的清洁工人私下议论纷纷,“太丑吓到她了,吓得犯了心脏病。”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只要一同被带出去,就知道两个人绝非同一个子宫出来的孩子。 面容上天差地别。 因为她模样精致漂亮,他丑陋阴暗。 所以他讨厌她,从那天开始,他最讨厌她。 他作弄她,吓唬她,往她杯子里放异物,抓死去的鸟丢进她书包和橱柜里。 他也爱上了饲养带翅膀的生物,他开始养鸟,徐枳会剪断它们的飞羽,折断它们的翅膀,让它们像爬行动物一样豢养在笼子里。 他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她。 而此刻更加震惊的,应该是尧槿。 有些事情不能联想,因为一旦开始想象,就会别脑海中惊人的推理推向万劫不复。 徐枳在床上有个特殊的癖好,他强势且残酷,每次都让她痛。 会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的脸摁进被褥里。 一番发泄后,又会从背后抱着她,一遍一遍病态的亲吻她的背脊,喊她…… “姐姐。” 从年纪来看,尧槿的确是他的学姐。 可他只会在动情的时候才会一声声喊她姐姐,两个字粘在一起,叠着,有种说不出的缠绵和病态。 下了床,又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渣男做派。 这个称呼一直被尧槿当作床上的调味剂,欲望上头时她也会期待一些dirty talk。 但是,他从未在清醒时喊过尧槿一声姐姐,更遑论是满含欲念与执着的强调。 不会的……不可能的。 尧槿手心出了冷汗,唐念有个当情妇的妈,还有个长相奇丑没有血缘关系的富二代继弟,徐枳那么帅…… 可是,徐枳也是富二代。 徐家好像……就是那个区。 唐念多看了徐枳两眼,被她那双眼睛看着,徐枳莫名生出类似紧张的情绪。 上次打架眉毛上缝了几针,被徐父待着修复过几次,可还是他的心病。 徐枳下意识伸手捂住右侧额头,想要遮蔽那点不完美的痕迹。 唐念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过身,“你瘦了很多,解救后快回家吧,别让你爸担心。” 第135章 心脏病人与神经病 “唐念!” 徐枳咬牙切齿,眼里有愤怒流淌。 可也有莫名的崩塌感不断堆积,像无法宣泄的气球,注满了气,快要破裂,他换了美好的皮囊好像也没有用,眼前的人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对方连头都没有回,一头扎入门后那面将走廊堵的严严实实的墙壁。 “那是墙!你往哪走?”徐枳破了音,想要喊停唐念,却惊悚地发现她的身体穿过了那堵褐色的泥墙。 像超自然场景一样。 而此时他伸出的手已经无法收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和唐念一样穿进堵墙,接着便是整个身体,毫无阻碍的穿越进去。161小说 “徐枳!”身后传来尧槿的惊呼。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在一条陌生的走廊上。 徐枳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神智有些恍惚,嘴里重复着,“不可能,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走廊看起来极为熟悉,可能徐枳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回头再看向来时的那扇门,进来之后的门没有红布的阻挡,呈现出腐朽而破旧的本来面目。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板发出吱呀声,却纹丝不动。 收回手时,甚至在手指上看到了一层青苔,门板上留下了他的手印,整条走廊像长期封存在阴暗的地方,霉菌苔藓植物横生。 这是……什么地方? “唐念?” 他的声音在空洞的走廊回荡。 却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 隐约感觉有人在喊自己,唐念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空无一人。 她正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上,墙纸是病态的黄色,昏黄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进来时的门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陌生而阴森,看起来像某种恐怖片里常见的场景,世界观的震撼和动摇并没有占据唐念太多时间,她往前走,寻找出口。 身体感受到一阵阵寒意,这里的温度也比外面低很多。 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进耳朵,模糊而沉闷。 忽远又忽近。 唐念有点紧张。 倏然,墙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鼓包,呈现出柔软坚韧的怪异质地,像是墙里有什么东西要撕裂壁纸钻出来了。 那些地精跟过来了。 迄今为止的每一件事都完美吻合了秦衣的预言,唐念努力回忆着她还说了什么,隐约有一句…… “如果您进入了无法离开的空间,请不要害怕。寻找一扇红色的门,您便可以离开那里。” 红色的门? 她看向面前的走廊。 只见面前的走廊呈现出无穷无尽的错觉,没有尽头般向前延伸,视线看不到终点,走廊两侧全是一模一样的门板。 她缓慢抬步过去,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里面漆黑一片。 某些门板时而发出一阵颤动,好像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即将冲破门框。 墙上的鼓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看起来即将撕裂那层薄膜跑出来。 面对未知的恐惧箍紧了唐念的心脏,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拐杖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险些倒在地上,手下意识摁在门框上。 下一秒,头皮都要炸开。 手指缝里清晰传来抓握的感觉,好像有人透过门板握住了她的手。 唐念低头,看到几根墨绿色的手指正撕裂门板,搭在自己的手心里。 没有比这更恐怖的场景了。她倒吸一口冷气,用力甩开黏腻冰冷的手,奋力往前跑,幽暗的环境中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踉跄间,她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比她更快,更有节奏。 就在自己身后。 手心渗出冷汗,唐念不敢回头,可她生着病,由于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都没有奔跑过,仅仅几下,心脏便传来难以忽视的紧绷感。 她一手按住胸口,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肩膀一沉,有人抓住了她。 唐念猛的一掌挥向身后,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掌心打到了什么温热有弹性的东西上,来不及惊悚,便被人握住了手腕。 对方捂着脸,震惊的反问,“你竟然敢打我?” 唐念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竟然是徐枳。 “你怎么在这里?”她错愕的问。 对方捂住脸,白皙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明显红肿的手印。 皮相是他最为在意的东西,靠着这张神赠予的面孔,他获得了截然不同的光鲜人生,可现在,竟然有人一掌打到了他脸上。 摸到了自己脸上的浮肿,徐枳愤怒的瞪向眼前的人。 可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见她捂住心口,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像支撑不住身体了一样,背靠着陈旧肮脏的墙壁缓缓滑倒下去。 “你没事吧?” 徐枳这才觉得不对,伸手拉住对方。 太瘦了,手心下是皮包骨头的清瘦触感,让他一时间不敢用力生,生怕捏碎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以前很胖,碰到每一根手指都被人暗地里嘲讽过像火腿肠。还有亲戚说他的手臂像褐色的藕节,因此对比起来,他才惊觉唐念有多消瘦。 “你怎么倒下了……我又没有动手打你。” 他想把人拽起来,却在慌忙之间摸到了对方手上的住院腕带。 哦对…… 她是心脏病人。 “你没事吧。” 他拍她的脸。 唐念的状况看起来有些可怕,张着嘴无助的喘息,黑色的眼瞳向上,几乎翻到眼眶里,露出大片眼白。 徐枳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犹豫的捏着她的下巴,回忆着这方面极为匮乏的医疗知识,有些不确定的、含着一丝怪异颤抖的问, “你缺氧?要……人工呼吸……” 唐念几乎没什么意识,只感受到有人靠近,本能的侧过头。 温热的唇印擦着她的脸颊堪堪印在耳边的头发上,她睁开眼,精致的面孔近在咫尺,少年高顶的鼻梁几乎抵在她耳畔。 视线向后偏移,墙壁上仍有大片大片的鼓包。 撕开的裂口后,隐约看到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绿皮肤的矮人瞪着眼睛,一直虎视眈眈的在墙壁后穿梭。 却始终没有再出来,也没有攻击过他。 为什么?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5章 心脏病人与神经病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6章 ***已经成功投入玩家世界 看到他睁开眼,徐枳倏然清醒过来,他往后退了一点,耳垂红得要滴血,嘴里喃喃的说,“你别误会,我在帮你……” 唐念则是发现,在昏暗的环境里,徐枳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朦胧神圣的白色光雾。 仿佛,被神眷顾了的模样。 “我给你人工呼吸……”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眼中急剧涌出执念,从耳畔处追过来,一下一下迫不及待的找她的唇。 “啪” 又是清脆的一耳光。 徐枳侧过脸,凌乱的发丝遮住面容。 唇角在唐念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力量扇开了一条裂缝,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尝到了一嘴血腥味。 短暂的一会儿时间,徐枳挨了从小到大唯二的两耳光。 唐念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徐致,你是动物吗?不分场合发什么晴!” 明明她还呼吸不稳,痛的嘴唇都在发抖。 明明她还没有恢复行动能力,整个柔软温热的身躯都在他怀里。 徐枳收拢着手臂,手背上绷起倾尽,记忆中,自己对她的印象还是在徐家时那个只会躲在母亲背后的药罐子,一个手无寸铁随时会死掉的小绵羊。 她怎么敢?动手打自己? 在他愤怒的间隙,唐念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 “你从哪里过来的?”她冷声问。.cc “有扇门。”下意识的,徐枳竟然回答了她的话,反应过来后又皱紧眉头。 “先出去再说。”唐念活动了一下手腕,对他说,“带路。” 只是没想到,徐枳回过拧开了门,却发现刚刚进来的那条走廊消失了。 门后变成了一堵墙。 “怎么会,我刚刚就是在这扇门后看到你在跑,然后拧开门走出来的……” 怎么一眨眼,这里就变成了墙? 恐惧在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什么颜色的门?”她问。 徐枳愣住了,“这我怎么记得。” 唐念惨白的脸,一眼不发的继续往前走。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这里简直是一个诡异的迷宫。 没有尽头的走廊里面,有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门。 可每一次拉开门,背后都是一样的,封死的墙壁。 唐念说,“找红色的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他有种信服的力量。 徐枳在背后跟着,不停的拉开一扇扇门,无一例外,门后全是封死的墙壁。他忍不住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唐念摇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好像对这里有所了解的样子?” “我不了解。”唐念又否认,想了想,告诉他也没关系,便随口说,“是地精将我们困在这里的,你听说过地精吗?” “地精?” 徐枳不像宋一森,对怪力乱神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一脸悚然,“你在讲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吗?” 唐念叹息,“地精喜欢恶作剧,应该走出去就没事了。” “……”徐枳深呼吸。 眼前的一切都不能用科学解释,他强迫自己先稳住阵脚。 有什么事……等出去再搞清楚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暗处隐约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好像某种大型肉食动物咀嚼骨骼碎片发出的声响。 沿途墙壁上的鼓包变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地精像消失了一样,墙面平整,没有缝隙,再也看不到那一双双赤红色的眼和绿色丑陋的皮肤。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黏腻的水渍声。 徐枳低下头,愣了两秒,然后问,“你不是说他们只喜欢恶作剧吗?” “我收到的消息是这样。” “那它们还自相残杀吗?” 唐念朝着他的脚看去。 看到徐枳脚边,几具绿色的尸体。 腹部被尖锐物咬烂,内脏流了一地。 唐念捂住嘴,掩饰住生理性干呕。 这画面比看见**不遑多让。 徐枳又抬起手,指着远处的某个角落,“那个,就是地精吗?” 在昏暗的白炽灯光下,唐念看到了令她瞳孔皱缩的场景。 不远处的地面之上,一个形状近似人类的生物正在匍匐着,全身的皮肤呈高度腐烂的青灰色,宛如石头般菱角声音,头颅上镶嵌着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鬼火,透露着死寂和邪恶。 它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一条墨绿色的手臂,像是被腐烂的肉体所吸引,贪婪地咀嚼着,嘴边沾满了血液和碎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仿佛在唐念的耳边拉响丧钟。 唐念瞪大了眼睛。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叮——」 游戏的提示音在唐念的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莫名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糟糕,玩家遇到了食尸鬼,请尽快撤离到安全地方哦~」 「提示:贪婪的地精有时会在恶作剧时触犯到别的生物领地,因此遭到攻击和追杀。」 「描述:食尸鬼长得有些像人但并不是人类。它们双足行走,有着橡胶般坚韧的皮肤,不会受到物理伤害,尖尖的耳朵可以捕捉任何细微的声音,半蹄形的腿可以高速奔跑弹跳,发霉结块的身体携带某种毒液,可以令人类逐渐转变为它的同类,请玩家小心不要被它抓伤。」 「食尸鬼繁衍速度很快,喜欢食用人类,一旦发现人类城市,就会在附近建造巢穴并不断扩充同类,特别是在墓地和医院附近,在那里它们可以找到充足的食物」 「提示:食尸鬼已经成功投入玩家世界,请玩家继续努力~」 食尸鬼? 这又是什么? 唐念崩溃的听完了提示音,大脑像是不会转动了一样麻木。 食尸鬼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它们,仿佛已经嗅到了她的恐惧。 下一秒,它裂开血腥的嘴,露出令人惊恐的尖牙,向他们猛地窜来。那一瞬间,唐念听到了猛烈的风声,甚至可以感觉到死亡的威胁逼近,然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响起秦衣的话。 “如果找不到红色的门,请制造出一扇红色的门。” 她豁然明白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唐念孤注一掷抬起手,用力咬住自己的虎口,猛地一撕。疼痛让她的神志变得清醒,灼热的鲜血喷洒出来,溅在身旁的门框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拧上门把手,另一只手拉住徐枳。 在刹那间,食尸鬼已经逼近面前,近到她几乎能闻到它身上那种腐烂的气息。森然空洞的眼睛流淌着浓郁的汁液,丑陋的五官上流露出对猎物的贪婪和渴望。 门终于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那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6章 ***已经成功投入玩家世界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7章 看不见的维度 强烈的光线刺入眼睛,她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条走廊上。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层蓝色的滤镜所笼罩,显得周遭事物都曝光过度,看起来模糊不清。 徐枳也倒在地上,他正面对着唐念,一脸惊恐地看着她背后。 一阵令人恐惧的嘶嘶声传来,唐念回过头,看到未合拢的门缝里探出一只青灰色、腐烂的手,试图撕破那层无形的透明隔膜,试图进入现实世界。 唐念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一把拉住徐枳的袖子,“快跑!” 他猛地回身,站起来拔腿就跑。 跑出数十米远后,发现唐念没有跟上来,一回头,看见她坐在地上。 “你怎么还傻坐着?!”徐枳几乎破音。 唐念面无表情。 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麻木,是自己的发病前兆,这个时候跑,可能比被食尸鬼抓住嘎得更快。 更何况…… 唐念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腐烂的面孔被无形的隔膜挤压得扭曲变形,嘴角沾满了血迹和肉丝,尖牙锋利而参差不齐,是那种能够轻易夺走她的生命的存在。 它正疯狂撕咬着无形的隔膜,试图突破屏障,将唐念吞噬在自己的腐烂身躯之中。 可是,它似乎出不来。 像猫掉进了玻璃球里,抓心挠肝使不上劲。 唐念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和恐惧,她知道,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进入现实世界,死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所以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把它关回去。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去而复返的徐枳将她整个人扛起来,背在背上,开始沿着走廊狂奔。 “你……” “先别说话!”徐枳是身娇体贵的大少爷,以前更是肥胖不爱运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抓着唐念的手却很紧。 “也别动,我知道你有病,别死在我面前,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声音一如即往的凶恶。 周围只有空旷的走廊和远处的灯光,唐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安全的地方,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很怪。 “为什么这么蓝?”徐枳也察觉到了问题,脚步踉跄着变慢。 他已经达到了身体极限,将唐念,回过头,走廊静悄悄的,那个青灰色的人形怪物似乎没跟上来。 “安全了?” 走廊尽头出现了几道人影。 唐念朝那些人影看去,头皮发麻。 徐枳走到窗边,站住脚。 “唐念,你说……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刚刚逃得太急,现在脚步慢下来,发现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饱和度极高的蓝色。 远处有人走过来,越来越近,唐念看清了,他们是学校里的学生,穿着校庆的文化服。 他们有说有笑的走来,脸上也都呈现出怪异蓝白质感,其他暖色几乎都消失了,使眼前的世界有一种虚假又真实的感觉。Μ..cc 行走在其间,唐念和徐枳是冰冷世界里的唯一一抹暖色。 面前的人直直朝她走来,唐念侧过身,与他们擦肩而过,有个人从转角迎面走来,跑的太快,唐念躲闪不及和他撞上。 只见对方踉跄一下,回过头,嘴里喃喃自语,“奇怪。” “怎么了?”他的同伴问。 “感觉刚刚好像有人撞到了我。” 他们说话的声音有一种坏掉的收音机的感觉,质地浑浊,带着隐约的重音,听不清楚。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 唐念和徐枳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在一个别人都看不见自己的维度。 地点还是学校,隔着窗户往外看去,本以为会空无一人的窗外出现了许多影子。操场上挤满了校庆宣传的彩色棚子,许多人在卖力的推销到推销着自己的东西,可声音却是模糊的,朦朦胧胧传来人声鼎沸的喧嚣声,就像隔了一层薄膜,变得模糊不清。 唐念能感受到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同一个空间,不同的维度。 徐枳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整个人茫然又恍惚,可他又莫名的又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最开始慌张恐惧,到最后跟着唐念,莫名的信任她。 “来这里。”他思索一会儿,忽然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先给你包扎一下。” 门框上挂着医务室三个字的金属牌。 唐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伤口有些吓人,血液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止都止不住,在一片冰冷的蓝色中格外刺眼。 医务室里坐着一个值班老师,正背对着他们刷手机,整个人模糊不清,手机也曝光过度,显得格外词目。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谁啊?” 徐枳旁若无人的走进去,拉开药品柜。 值班老师更困惑了,放下手机站起来,“柜子怎么也开了?” “进来啊。”徐枳坐在单人病床上,对着唐念招收。 幸亏在他手里的纱布和碘酒像自动隐形了,不然不敢相信值班老师看见漂浮的纱布碘酒会是什么反应。 唐念走了两步,忽然站住脚。 秦衣说过,选择去医务室治疗伤口的话,会通往天上。 通往天上,是什么意思? 唐念犹豫,“我不进去了。” 徐枳似乎非常生气,“你给我进来。” 唐念疑惑,“我们关系没有那么好吧?” 似乎被戳中了痛点,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狰狞,随后走过来一把将唐念扯进去,声音冷硬的说,“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徐枳迅速地给唐念包扎伤口,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唐念倒吸了一口冷气,疼得脸色发白,徐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的低下头。 手上动作不停,却变得温柔了一点,涂抹碘酒的动作轻柔许多。 “……”唐念问,“你真的是徐枳吗?还是跟他同名。” “你要是真不会说话就闭嘴。” 正当他们大眼瞪小眼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阵极其黏腻的舔舐声。 心脏骤停般。 一瞬间,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唐念朝着声源处看去,只见门缝外,透出一抹腐烂的青灰色。以怪异角度佝偻着的人形躯体正趴在地上舔舐她流下的那滩血液。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7章 看不见的维度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8章 非游戏角色 心脏瞬间像是被重锤击中,恐惧无声降临。 徐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急忙站起来,可没等作出反应,那个怪异的东西已经抬起了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门板。 巨大的压迫感挤满了狭小的医务室。 值班老师放下手机,摸了摸胳膊,抬起头。 惊恐地发现头顶的天花板像被什么东西挤压变形,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顶破,哗啦啦向下掉落砖块。 “地、地震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见“哐”的一声,面前空白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动静。 值班医生毛骨悚然地转过头,发现墙壁上凭空多出几道深刻狰狞的印子,仿佛某种凶恶的巨兽撕扯出的爪痕。 又是“砰”的一声,玻璃柜崩塌,坚硬的钢铁在他的注视下凭空挤压,像被踩扁的易拉罐。 他尖叫一声,被恐惧所笼罩,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医务室“闹鬼。” 后衣领忽然被抓住,胳膊一疼,他感觉自己被人扯了起来。 下一秒,整个人被丢出了办公室。 另一个维度,逼仄的办公室一片狼藉,食尸鬼慢慢逼近。 唐念摔倒在门边,也试图站起来,但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动弹。 “徐枳,跑!” 徐枳听到了唐念的呼喊,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不能放弃唐念,不能让她独自面对这个恐怖的生物。他迅速转身,准备拉着她走,却见唐念再一次撕开虎口处血淋淋的伤口,将血抹在门框上。 然后伸出手,用力把他推出去,“去占卜摊,找那个叫秦衣的人来!”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用力关上。 “什么啊!”徐枳愤怒地回过头,一把拧开门,却发现医务室里除了激烈打斗过的痕迹,里面空无一人。 “唐念?” 徐枳冲着医务室喊。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同、同学……”身旁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 徐枳回过头,发现是先前被唐念推出来的值班老师,他正一脸崩溃,手指颤抖个不停,指指医务室,又指指他,惊恐的问,“请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出从我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在做梦吗?” 可怜的值班老师已经要精神崩溃了。 环顾四周,徐枳发现之前世界笼罩着的那层蓝色消退了,他又回到了正常的维度里。 可是唐念呢?唐念去哪里了? 他疯狂的寻找着,视线一寸不落的搜寻,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唐念像是凭空消失了,只有医务室里的一片狼藉证明,刚刚的一切不是梦。 “唐念!” 徐枳不知道的是,在他身旁不足一米的位置,唐念正与他擦肩而过。 她仍旧在那个蒙着一层蓝色的世界中奔跑,将慌张失措的徐枳抛在身后。 她的膝盖摔出了一片青紫,脚踝也肿的吓人。 身后,食尸鬼的身影紧随她从窗户爬出,爪牙在墙壁留下可怖的痕迹。 可是人类的体力怎么与食尸鬼抗衡? 眼看腐烂腥臭的面容近在咫尺,唐念绝望的闭上眼。 忽然,一切都静止下来。 只听见一道温和愉悦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您好像被坏东西缠上了.” 唐念睁开眼。 谁在说话? 「叮——」 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提示玩家,您的世界中有非游戏角色出现,暂时无法判断来源」 「警告:脱离游戏范围,无法预测到其危险程度」 「提示:玩家现实世界受伤不计入游戏修复范围,请玩家谨慎」 “这个氛围不太好,我觉得有点雾气会比较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唐念悚然看见窗边出现一个人。 他就像是从空气中走出来一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窗外,仿佛一直都在那里等待般自然而然。 唐念却清晰的知道,那里上一秒还空无一人。 男人戴着复古的黑色帽子,像个从中世纪走来的绅士,肩头立着一只乌鸦,充满了神秘而不详的气息。 露出宽大帽檐的下颌苍白骨感,精致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很诡异。 身后狰狞可怖的食尸鬼好像被冻结在空气里,一动不动,静止在空中。 丑陋恐怖的爪牙还近在咫尺,显露出紧绷的力量感,仿佛能够轻易地撕裂一切。 可它凝固了,像栩栩如生的巨大标本。 窗边的男人抬起头,对唐念露出笑容。 “终于又见到您了。” 唐念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却有一种直觉,他不是人类。 没有人会长成他的样子。 肌肤折射着冰冷的蓝光,有种诡异而透明的玻璃质感,唐念相信触手上去一定是冰冷僵硬的手感,他硬挺的像陶瓷打造的假人,而绝非有着温热血肉的人类。 “这具躯壳……您不喜欢吗?” 对方在她的审视下露出苦恼的神色,发愁般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呢,但是主人不允许我换,我没办法违抗他的意思。” 伴随着这句话,他轻描淡写的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划动一下。 咔嚓一声。 身旁那个凝固在空气里的巨大身影,就这样在瞬息之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碾碎成了齑粉,清脆的破裂声如同一块砸碎的玻璃,又让人联想到轰然倒塌的沙烁城堡。 绝望,恐惧,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唐念看着眼前的人。 他正露出忧愁的模样,似乎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 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厚重的浓雾,弥漫进校园。 校园的街道上隐约还有很多人,隐约能听见有人抱怨,说天气预报不准,怎么看起来要下雨。 “好吵呀。”男人忽然出声。 话音落下,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唐念向窗外看去,发现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不动了。 抬起头,走廊中央的电子钟,原本每分每秒都在跳动的数字戛然而止。 玻璃后,飞鸟维持着拍打翅膀的姿势悬在空中,摇曳的树叶也僵硬凝固。 时间静止了。 唐念在玻璃反光中看到了自己脸。 ……医务室,会通往天上。 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这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在追您?” 男人的脚在地上踢了踢。 巨大可怖的食尸鬼已经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粉末,唐念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食尸鬼,是被地精吸引过来的。” “地精?您说的该不会是哥布林吧?” 唐念听不懂,不置可否。 “这个东西我没见过,大概不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但它身上有种哥布林血液的味道。”男人靠在窗台上,闲适的说,“哥布林是一种很会添麻烦的小东西。” “是很讨厌。”唐念认同的点头,心有余悸。m..cc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压低帽檐,绮艳的薄唇勾出愉悦的弧度,竟然笑起来,“您竟然怕这个?” “……” 有什么好笑的。 “主人知道您被哥布林吓到,一定会下令让我绞杀所有的哥布林。”他似乎有些苦恼,像一个被迫上班的打工人一样,露出苦涩无奈的神情,“主人总是这样,为了讨好您,让我去做一些麻烦的事情。” 唐念捕捉到了一丝可疑的信息,“你的主人是谁?” “主人呀!”他又笑起来,“您忘了?他一定会伤心的。” 你主人伤心是那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唐念腹谤,肯定是个很讨厌的主人。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8章 非游戏角色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39章 主人 简直是神经病。 唐念在心里评价。 视线不经意向外面一瞥,发现原本校园里平整的橡胶跑道地面上忽鼓出大大小小的圆包,密密麻麻,不断从地面涌上来,就像是一群即将孵化的卵,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想要破壳而出。161小说 男人拿出怀表,站在玻璃窗的边缘,俯瞰着下面的静止的校园。 浓重的蓝色雾霭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晦涩的阴影,他的眼睛注视着怀表上的指针,寂静的空气中,滴答作响。 “主人不允许我脱下这一层皮,但是您应该没忘记我吧?我们见过很多次……哦对了,那时的您看不见我。” 对方声音温柔得诡异,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指针,好像在等待什么,“我为主人做过很多事呢,缠住过你,也帮你解决过很多麻烦。” 唐念回忆一番,“我们是不是在医院见过?你问过我路。” “您竟然还记得那微不足道的一眼,但我说的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事情。”他露出感恩戴德般的神情,把唐念尬得头皮发麻,“能认识现在温柔的您真好,皇。” 黄什么?不会是在骂人吧? 唐念表情尴尬。 她哪里温柔了? “你该不会喜欢……”唐念矜持的问,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要知道,曾经你第一次看见我,就把我狠狠的打了一顿,我现在……” 男人不紧不慢的摘掉黑色宽檐礼帽,掀开额前的碎发,露出整张苍白精致的面容。 五官在现实世界看来,完美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绝非**。而真正让唐念感到手脚冰凉的是,自男人眉骨出横切在脸上,占据了三分之面容的一条明显疤痕,有过被钉子粗暴穿刺缝合的痕迹。 他抚摸着凹凸不平的钉痕,忧郁的说,“这道伤痕现在还留在我身上,主人要我牢记您对我的惩罚,即便您对我那一顿发泄毫无缘由……” 不详的预感笼罩住唐念,即便对方声音极度温柔,她却察觉出了危险的气息。 “我对你的惩罚?” “是啊,好痛的。” 说着,男人放下额前的碎发,手指轻轻拨动,仔仔细细的遮住那道疤痕,又戴好了帽子。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脸上的伤痕,那个一直在他头上固定搭配一般的帽子,现在看来也是用来遮挡那条丑陋狰狞的疤痕的。 仿佛看不见唐念警惕的神色,他整理好仪态后又笑起来,很高兴一样,唇角勾出夸张病态的弧度,“但幸亏您讨厌我,因为您太讨厌我了,所以主人才愿意让我留在您身边,才愿意选中我成为他的仆人!” 他无比激动的说,“我好幸福,这都感谢您!” 有病吧! 唐念头皮发麻。 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太好了,我先发现了您,要不要告诉主人呢?” 男人眼中带着狂热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激动到嘴唇都在颤抖, “如果您……主人一定会疯的。” “怎么办,我想看看主人发疯的样子呢。” 呼吸之间,前一秒还在窗边的男人鬼魅般无声出现在她眼前。 唐念甚至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就被他抓住手腕。 冰冷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唐念几乎瞬间确定,眼前的果然不是人。 他手指的材质介于陶瓷和玻璃之间,是冷的,硬的,连关节处都平整光滑到没有一丝褶皱,两条缝隙间夹着一个光润无比的圆球,让人联想到球形关节玩偶。 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细腻光滑,而没有一丝一毫肌肤该有的纹理。 “您大概不会用,所以我可以教您。”他挪动手指,袖子便自动断掉一截,腕带跟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唐念视线落在整齐切割的腕带上,却没有因为他的冒犯而生气,而是在心里默默尖叫。 眼前这个人也不是人,她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算了。 无所谓。 有本事地球毁灭。 对方问,“您看您手腕上是什么?” 唐念如实回答,“什么也没有。” “您可真平庸呢。”他真情实感的叹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又问,“现在呢?” 看到了。 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下,浮现出了一只黑色的小鸟一样的图腾,像刺青一样。 爪子被草率的画成三根细细的线,画风潦草。 电光火石间,唐念想起,自己好像在哪个游戏地图里,见过它。 曾经似乎有个少年低着头用唇蹭过她的手腕,悄悄在她腕侧刻划下这个涂鸦。 然后软着声音,满含爱意的说——从此以后,它就是您的了。 “您危险的时候,它就会出现,这是主人为了保护您设下的禁制。当然,我也是。”男人的笑容如蛇一般冰冷危险,腕间一阵刺痛,唐念看到他一根手指割破了那个图案。 “因为主人设下的禁制当中,只有您能看得见我。”鲜血瞬间流出,又诡异的被涂鸦吸收,唐念听到他说,“尽管您现在的皮囊和我见过的不一样,但我知道您就是您。” 他松开手,抓住她的肩膀,“好了,您可以使用它了。” “你的主人究竟是谁?”唐念只来得及问出这一句。 下一秒,视线拉长模糊,在继续的旋转中失去了捕捉信息的能力。 “我的主人,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存在。”耳旁是他鬼魅般的回答。 像世界卡带了一瞬。 模糊的画面定格一帧,再睁眼已经跳到另一个画面。 呼啸的风吹乱了唐念的头发,看清自己在哪里后,浑身血液逆流,心脏几乎停跳。 她正站在整个校园最高的建筑——十八层高的研究生宿舍楼顶。足尖踩在栏杆上高处的风很大,把她吹得像片没有根茎的落叶,仅靠男人一直手稳住身形。 咔嚓一声。 他按下了一直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怀表。 面前是男人病态的微笑,真正的厄运开始了。 他松了手。 “祝您玩的愉快。” 唐念:你妈! 失重感骤然传来,唐念头朝下,直直从十八楼的天台坠落下去。 浑身的血液都冲到足底,一瞬间,心脏便因过激的刺激而停止了工作。 与此同时,伴随着重新流动的时间,模糊蓝色滤镜笼罩下的世界重新恢复动态。 天空中凝固的飞鸟拍打着翅膀飞行,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次喧嚣起来,而那些如虫卵一般密密麻麻排布在地面的鼓包,纷纷撕裂卵壳,爬出了挣扎已久的东西。 要**。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39章 主人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0章 黑色巨兽 校园周年庆上,大家都在活动中度过美好的下午。 操场上发出一阵嘈杂的惊呼声,几个人不明所以地看着篮球架轰然倒塌,橡胶跑道裂出大大小小陨石坑般的缝隙,纷纷惊慌失措的跑开,议论着,“地震了吗?” 有女生尖叫一声,被无形的手拖进草丛。她们一边尖叫哭喊,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草丛里越陷越深。 却不知道是谁在做了这一切。 蒙着一层蓝色的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狂欢般地撕扯着鼓包孵化出来的,是地精。 它们一个个从地下钻出来,裂开嘴,疯狂地嘶吼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墨绿色的皮肤,红褐色的眼睛,侏儒一样,尖细的耳朵和锯齿般的獠牙。 唐念整个人急剧下坠,巨烈的罡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手腕处的血液横流,坠落速度很快,几乎眨眼之间便掉到了地面。 就在她以为会粉身碎骨的时候,细沙被风卷起,砸在脸上,时间在某种程度上仿佛拉慢,她整个人被如水流般的漩涡夹裹在一片温暖当中。 血液顺着手腕向下滑落。 腕间那一点小小的涂鸦徐徐扩展,变成浓墨重彩的黑色,仿佛一张凭空拉开的巨大的黑色地网。下一瞬,急剧下坠的视线慢慢向上升起,眼前的画面被不断扩张的黑色填满。 尖锐的锥形黑角在视线尽头出现,紧接着便是巨大的头颅。有半个多媒体教室大的翅膀以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出现在她身下,古老低沉的嗡鸣咆哮震荡的大楼上的玻璃窗不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唐念一脸茫然的坐在凭空出现的巨大龙身上,抱着它冰冷漆黑的脖子。 大脑陷入死机。 巨大的阴影向上攀升,笼罩在校园的橡胶跑道上。 硕大的头颅向后转,唐念看到了一只竖长的金瞳,一瞬间像被击中一样,电光火石间响起来了,这是游戏里的生物。 她曾在那个叫荆棘古堡的游戏地图里,见过这只龙。 那时它重重地砸在地上,挡住了唐念的去路,头颅中间有个三角形的红色符号,那时有红袍祭司告诉她,如果把手里的匕首刺进去,黑暗魔法就会破除,黑龙也会死亡。 可当时唐念仿佛看见龙在流泪。 心软之间,游戏提示音问她是否要用光明精灵的祝福拯救它。唐念秉承着在游戏里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选择了使用。 这是那条龙,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龙还在继续涨大,变成巨大恐怖的模样。翅膀舒张间,旁边研究生大楼的玻璃壁噼里啪啦碎了几层,依稀可以听到里面传来惊恐的尖叫。 有人在四下乱跑,现实世界的人看不见里世界的龙,他们只以为地震了,拉响了紧急避难警报。 再放任它继续生长下去,将会是一场灾难。 “太大了……”她脱口而出。 没想到黑龙不再生长。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地精如同一场灾难。 唐念担忧的看去,下一秒感受到了猛烈的热浪朝自己扑来。 巨龙张开了嘴。 漆黑的巨大空腔中旋转燃烧处熊熊橘色的火焰,事发突然,那些攀附着玻璃墙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的地精迅速被浓烈恐怖的火焰吞噬。 坐在龙背上,唐念已经放弃了理性思考。 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需不需要挂号精神科,不然眼前这一切超自然的景象,要怎么解释? 这些诡异的生物究竟是她真实看到的,还是大脑中臆想出来的疯狂画面?唐念深呼吸,抓紧龙背上冰冷的鳞片,表情一片茫然。 再这样下去,不等心脏病发,她就会先精神崩溃。 一层无形隔膜下,同一空间不同维度的现实世界里,校园正发出紧急避难通报。 地面遍布大大小小的裂缝,并有多名学生失踪和被不明物攻击受伤,校方发出预警,并通知了相关勘测部门,疑心是地隆现异常现象出现。 大多数学生都对此深信不疑,在警报拉响后第一时间依照提示离校。操场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裂痕,橡胶跑道上,林荫树下,甚至教室里,无一幸免。 不久前被困在学校汇报演出厅的十几名学生正在接受询问调查,他们声称,刚刚离开音乐厅时所有门窗都被泥墙封锁。 可校方通过门口监控查证,以及那些出来同一场音乐秀提前出来的学生们口供下,发现所有证据都表明刚刚音乐厅没有任何异常现象出现。 因此,调查组的心理学专家认为,刚刚那十几个人可能是陷入了一场集体性幻觉。 或许音乐厅的某种气体,或许是音乐演奏过程中与空间关系形成某种特殊回响共振,使大家进入了催眠状态,产生了心理错觉,都是有可能的。 只有尧槿觉得不对。 因为她眼睁睁看着唐念和徐枳消失在自己面前。 接受调查的这些人里没有他们的声音,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可她敢肯定,刚刚唐念和徐枳就在那场音乐会里,她还和他们对了话,甚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穿透了厚重的泥墙,消失在了后台的那扇门后。 一切的解释都太过牵强,可在现有的证据,只能给出这样的答复。 在撤离的路上,尧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徐枳!”她大喊着跑过去,却猛然听到远处发出破裂声。 是研究生宿舍楼。 中间几层玻璃好像被无形的重物击打过,纷纷破碎摔落在地,紧接着便是一股骇人的热浪。 “她在哪里,是她。” “什么那里?”尧槿想要与他对话,可对方魔怔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无数扇玻璃窗的研究生大楼,好像着魔一样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危险啊!” 尧槿拼死拉住了他,可徐枳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她就在那里,她肯定在那里。” “你到底怎么了?”尧槿崩溃的大喊,抓住徐枳的肩膀,“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话音刚落,就见徐枳静了下来,尧槿以为是自己的劝诫起到了作用,没想到徐枳转身朝彩色的棚摊跑去,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掀开其中一间摊位的帘子,钻了进去。 尧槿跟着追过去,发现是一间……占卜屋? 第141章 邪恶又怪异 唐念无法形容她的感觉,失重的体验让她血液逆流,龙的身躯很大,飞行很稳,可只要意识到自己在天上想,就快要吐出来。m..cc 她的心脏无法承受这种可怕的忽高忽低,比飞机起飞前的推拉和下降时的感觉还要让她难受。 她颤抖着,将手摁在龙脊上,虚弱的询问,“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 人类的身体太过渺小,对比起龙身,像落在桌面上的一颗红豆粒,可没想到红豆粒的低语竟然在喧嚣的罡风中被龙听到了。 它缓慢降低,停留在足球场的草坪上。 庞大的身躯将可以容纳数千人一起参加校园运动大会的体育场衬托得逼仄和拥挤,漆黑的龙翼倾斜到地面上,唐念便顺着那个弧度咕噜一下滑了下来。 龙的体型太过庞大,轻轻动一下,地面便传来震动的感觉。 远处的足球进门框早已倒塌下去,一半都陷在泥土里。唐念担心巨龙再动两下,整个足球场都会遭殃。 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的盯着她。唐念一阵恐惧,发现头龙的头颅在降低,并不断朝她靠近。 糟糕,这是要干嘛? 一种被吃掉的恐惧油然而生,唐念心跳到嗓子眼。 龙低垂着巨大的头颅,朝她轻轻的顶了一下。 唐念瘦弱的身躯立即被推出去三米远。 她一脸惊恐的呆坐在地上,摁住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比她整个人都大两倍的金色竖瞳眨动两下,又闭上眼,再次轻轻顶了她一下。 这一下又推出去三米远。 唐念欲哭无泪,可黑龙仍旧不停的用头顶她,动作不大,却足以将她一次又一次贴在地面摩擦出去。 眼看就要推出运动场,唐念忽然在他低垂头颅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 一瞬间福至心灵,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轻轻摸到龙头上。 巨大的生物在她惶恐不安的动作下,终于不再往前顶。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唐念又试探性的摸了摸龙头,小手对比起硕大的脑袋,像鸟爪子一样大。 龙闭着眼睛,猛兽撒娇般轻轻拱了拱她,仿佛一只被顺了**的巨大猫咪,喉间发出一阵悠长的鸣音,应该是对小唐技师的摸摸服务感到满意。 声音低沉,振聋发聩。 鼻孔间吹出的热气像台风一般吹得她头发全部向后飞去。 即便不敢往那个方面联想,但唐念不得不承认,刚刚摸龙头时,真的有一种摸小动物和撸猫头的感觉。 她摸过各种小动物的头,流浪猫的,路边看到的小狗的,甚至朋友养的鹦鹉,可撸这么大的动物还是第一次。 对于心脏带着疾病的她来说,这体验感极为不友好。 庞大到恐怖的身躯终于开始有所变化。 拥挤感就消失了,庞大的黑色身躯如同被漏风的气球一般,又变回小小的样子,贴着唐念的手腕传来一阵热流。 她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巨大的黑龙再一次变成了手腕上的小小黑色图案。 唐念甚至不知道自己手腕上什么时候做出来了一个这样像纹身的东西,在此之前,涂鸦一直是隐形的。 不远处传来一声咔嚓声。 唐念回过头,看到歪倒的足球框下,有个人咧着嘴震惊地拿着手机在拍她。 “你……你刚刚……” 那人的声音一秒钟抖八百下,听起来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唐念问,“你能看见我?” “啊!有鬼!” “我不是……”唐念苍白的解释声被他狂奔离去时的尖叫压下。 瘦弱的身躯站在崩裂的运动场上。 第一次感到很无助。 眼前世界蒙上的那一层朦胧的蓝色消失了,她应该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怪不得刚刚的那个人会发疯,看来那只龙,应该短暂的进入了她的世界。 地面上,细腻的沙尘卷动,破裂的地面隆起又落下,好像一只只古怪的土褐色生物正沿着地面爬行,然后一个接一个的钻入地下。 那些地精在经历黑龙烈火焚烧后停止了进攻,钻回了地底世界。 可唐念无法安心。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游戏不应该只是一串虚拟数据吗?如果它们出现在现实,并在自己的世界留下眼前这些破碎斑驳的痕迹,那么只能证明……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又想起之前出现的那只食尸鬼,不安的种子在心中埋下,并生根发芽。 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终于响起。 「恭喜玩家已经顺利通过了地精惩罚!完美通过考验可获得48小时额外生命值奖励!」 「提示:您的世界尚且残留不明力量的非游戏人物,请注意安全。」 「提示:现实世界受伤不进入游戏修复。」 「叮!预计玩家将于48小时内重新投入游戏地图,荆棘古堡,请玩家做好准备。」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 校园上的路灯亮起。 昏暗的光线中,依稀有雨丝滑落。 一连串提示音让唐念头疼无比,她缓慢的消化着刚刚经历的一切,只觉得身心俱疲,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 对了,秦衣,她要去找秦衣。 她要问问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和她的预言究竟有什么关系。迄今为止,秦衣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唐念的经历完美的吻合上了。 她不相信人类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绝无可能。 或许琴音也是一位游戏玩家,又或者她身上有别的秘密?总之,她很可能是自己的同类。 “刚刚是什么声音呀?” 背后冷不丁响起了一道带着愉悦的男音。 唐念僵住。 缓慢转过头,看向距离最近的观众席,只见高挑瘦长的人坐在扶手栏杆上荡着两条修长的腿。黑色礼帽下压不住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睛。 “我听到了哦。”男人笑得邪恶又怪异。 唐念想起提示音里说过的话,她的世界尚且残留非游戏人物,让她注意安全。 非游戏人物,指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个东西吧。 唐念平静的看着他,几秒过后,温声问,“你和塞缪尔是什么关系?” 对方也盯着她,红艳的嘴唇拉开夸张的弧度,发出愉悦至极的笑声。 他前俯后仰,几乎要从扶手杆上掉下来,又勉强的稳住身形。 笑够了,捂着肚子,抬起头,冰冷的眼睛弯着。 形状在笑,眼底却看不出丝毫笑意。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1章 邪恶又怪异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2章 恶毒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重新获取,刷新本页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非人类驯化指南最新章节、非人类驯化指南fishhh、非人类驯化指南全文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免费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 fishhh 《非人类驯化指南》简介: 唐念手机上多了一款古怪的游戏,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欢迎进入治愈游戏,请玩家谨慎选择以下地图】 A:失落神殿 解救被囚禁的堕落天使 美丽的神秘生物被银制的锁链捆绑住,穿透了雪白的翅膀 他颤抖着,睁开剔透的双眸,冷峻美丽的面庞染上欲望 卑微的祈求来访的少女拯救他 而玩家的要做的,是让天使堕落 B:销金殿堂 掳走拍卖会上的美少年 被当作玩物带入贵族宴会的,囚笼中的美少年即将陷入绝望 玩家会随机变成宴会上的某个贵族,将他带走 欺骗他,伤害他,让纯净的少年坠入深渊 C:迷雾都市 废土时代,真菌入侵 可怖的未知生物幻化成懵懂的人类模样,对世界毫无防备 玩家要做的是温暖他,拥抱他,让他感受到美好 再将他骗入基因工程中心,锁进实验室里 D:数据之狱 人工智能时代,冰冷的AI掌控世界。 人类变成了笼中被圈养而不自知的宠物。 玩家要做的,是赋予冰冷算法没有的东西感情; 再植入病毒,销毁程序。 …… 为了生存,唐念不断穿梭在各个地图中 直到某天,App上忽然多出了一串古老的文字 【现在,祂们是您的了】 那些她在游戏中抛弃过的幻想生物,都来找她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2章 恶毒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3章 「请问是否要收留他?」 唐念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 雨逐渐变大,她甚至不敢回医院。 回到了住院前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出租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涂鸦发呆。 她知道,只要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楼下那个男人在浓郁的夜色中看着她微笑。 没有药。 她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强迫自己休息。 大概猫咪到了求偶期,发出如小孩哭泣般的尖锐声音。 唐念辗转反侧睡不着,在无边的黑暗中越来越心慌,于是打开电视,新闻上又在紧急插播,介绍不断增多的地陷区,其中一条消息便是新增的特殊地质异常区,也就是唐念刚离开的艺大。 另外就是今日接二连三发生失踪案,女主播用标准的中文向大家征集消息,“请电视机前的观众一旦有线索,立即与相关部门联系。” 叮咚一声,桌面上的手机亮起。 唐念打开手机,看见游戏图标上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点击打开,是异世界灾难起源图鉴这个板块的推送。 在那个充斥着宗教气息的合抱六翼工笔画旁,多了一张新卡。 卡面漆黑诡异,纹路邪恶,带斗篷的长袍将卡面上的人从头遮到脚,只露出半张下颌,唇如花瓣,肤白唇红,也如天使卡牌一样探出一只手,骨指间有球形关节般的缝隙,吊着几根丝线。 那些丝线仿佛会动一般卷曲蜷缩着,向下汇聚成一滩沥青般粘稠的阴影。 巫师卡牌。 灾难起源,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张卡上画的应该是荆棘古堡地图上的塞缪尔。 她现在已经无法把这个荒诞的游戏当作游戏来看待了。 又翻了翻,异种族图鉴列表上也多了几个黑色图标,看轮廓,一个是地精,一个是黑龙,先前点亮的还有狼人之类的东西。 对比起华美精致的灾难起源图鉴,这些卡看起来潦草很多。 唐念沉默的看着,心情复杂。 外面的猫不知什么时候消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 唐念闭上眼,神志昏沉。 不久后陷入了沉睡。 手机屏幕上忽然自动跳转出一串熟悉的提示。 「叮——」 「精灵的世界已经毁灭,他无处可去,请问是否要收留他?」 「a.收留。」 「b.置之不理。」 沙发上的人呼吸均匀,没有醒来。 「提示:倒计时五秒后将启动默认选项。」 「五……」 「四……」 …… 「一。」 「倒计时结束,默认选项已启动,祝玩家生活愉快。」 再睁开眼,是被医院的电话吵醒。 唐念浑浑噩噩间伸手抓起手机,是前台护士打来的,说有人找她。 服务台的护士姐姐声音含着挪揄,“是个年轻的男生哦,你男朋友?很高很帅,姓徐……” 唐念疲惫的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我跟他不熟。” 没想到电话被人抢走,听筒里传来不悦的男音,“跟我不熟?唐念,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一晚上都没睡!” 唐念看了眼屏幕,发现手机上果真有几个陌生未接来电,以及唐秋韵女士的十几条短信和几通电话的狂轰滥炸。 打开后全都是在质问唐念,’你和徐枳认识吗?徐枳为什么在找你?’ ‘你是不是得罪他了?你要是得罪他了,一定记得道个歉!’ ‘态度好点,你徐叔叔为你上学和住院的事跑了不少人脉。’ ‘你听见了吗?小枳还没找到你,你快回他个消息!’ 唐念一阵窒息。 “你找**嘛?” “还能干嘛?”徐枳的声音称得上气急败坏,“还不是看看你死没死!你这个病秧子还敢不回医院,你……” “没死。”唐念打断他的话,极为疲惫的说,“但我的病活不久,早晚会死的,你不要去找我妈了,算我求你。” 大概是她平铺直叙的话语太过直白,电话另一边的人竟然沉默了。 良久后才再次响起,语气低了很多,“我不是哪个意思……你的病,很严重吗?” “嗯,很严重。” 又是一阵沉默。大风小说 徐小少爷竟然破天荒的问,“有什么方法可以治好你吗?” “徐致,你在演哪出?我没功夫配合你演姐弟情深的戏码……”正说着,唐念看到了玻璃上的影子。 “他是谁?” 背后的人问。 头顶的灯管闪烁两下,像是被某种磁场干扰。 冷汗快顺着额头滑下来。 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唐念身后,弯下腰,白而尖细的耳朵贴在听筒的另一侧,透过漆黑的帽檐,转过眼睛盯着她。 “您在跟谁对话?”男人问。 唐念僵硬的站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此同时,听筒里的声音犹如老旧磁带卡带一般,变成了断断续续反复重复的单音节。 “你、你在、哪、在哪……” 唐念立即想要挂掉电话。 但似乎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房间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男人伸出一只手,笑嘻嘻的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猩红的双眼翻涌着嗜血的光芒,仿佛极其邪恶的妖魔,“我看见他了,您好像讨厌他,不如……我把他做成玩具送给您吧。” 听筒里出现了护士的尖叫声,徐枳的声音消失。 以及更加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围了过来。接着,电话陷入一片忙音。 唐念一把将手机背到身后,“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点有趣的事而已。”男人歪着头,若有所思,“他身上有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很强大,有无限趋近于神的气息。” 与此同时,门外也有人爆发出尖叫,接着便是小孩子被吓到的哭声。 从他们嘈杂的声音中可以听出,楼道上摆了几只死去的野猫尸体。 怪不得……昨晚那几只求偶期的猫,忽然没有声音了。 对方看着唐念眼中的畏惧,愉悦的笑着,什么都没说。 唐念却知道,都是他做的。 这些东西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世界? 唐念手指颤抖着问,“你到底怎样才会离开?” 他愉悦的说,“主人醒来之前,我都是自由的。” 塞缪尔醒来?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3章 「请问是否要收留他?」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4章 金木 生病这两个月来不在家,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唐念不得不出门购买生活用品。 只是一出门,被小区里的古怪景象吓了一跳。 在人们还在熟睡的时候,小区中心的花坛里突然出现了一株诡异的植物。这株植物长得异常迅速,并且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它的藤蔓就蔓延到了周围的建筑物中。 植物的藤蔓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蛇,生长速度明显不同寻常,它们的手臂伸向了小区的每一个角落,早已超出了绿化带的范围。 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仿佛带着生命力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更为离奇的是,这些植物的叶片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晕。 出门时,唐念看到几家闻风而动的新闻媒体已经派遣了摄影师和记者来到现场,记录下这一古怪的景象。 “叶片非常坚硬,超出了普通植物的坚韧程度,从某些特殊角度看去,树木会变成金色。” “本台记者已经联系了专业的科研团队来揭示这个诡异现象的真相,有人认为这是地球自然生态系统的失衡,也有些人则认为这是某种未知科学力量的干预。但无论真相如何,都是超出常规生长速度的……” 唐念打了车,独自一人坐上去,黑衣男人却出现在后座。 悄无声息的出现,如同鬼魅。 “皇,在您身边身边真是太有趣了!”他的眼睛兴奋得泛红,盯着玻璃窗外植物疯长的小区,语气激动,“您的世界远比我想象中的精彩!我收回说您平庸的那句话。” “又是你吗?”唐念疲惫的问。 司机的音响里播放着车载广播,电台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与拨打热线电话的听众对话,似乎在聊当下热门的创业话题,男人说自己和老婆是校园到婚纱,今年刚有了孩子,女主播则是不停说恭喜。 男人歪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唇。 手指在空中无声滑动。 唐念看到了他的动作,发觉收音机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三秒后,那位拨打热线电话的听众声音飘忽,没有起伏的说,“但我老婆的身体已经走形了,所以从她怀孕开始,我就会用不同的软件约人出来开房,那些年轻的肉体紧致美好,比我老婆更有吸引力,她生产那天我不是在出差,而是陪店里新来的收银员买项链,当天我们尝试了很多新鲜玩法……” 女主持略带哭腔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我也是,我很爱我老公,但是台长能给我更好的资源,我只需要付出身体,就可以调岗去露脸综艺,台长很重,肚子很大,每次我都像被猪拱了一样痛苦,我真的很爱我老公,我很爱很爱他……” 司机一脸震惊,大受震撼的感叹,“哇,这还是交通广播吗?” 唐念则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衣男人。 他也看向她,眨眨眼,“低贱的人类总爱撒谎呢,是种族本性吗?” “你做了什么?” “让他们说实话而已。”男人微微一笑,语气格外轻蔑。 唐念呼吸不畅。 等再进入荆棘古堡的地图,她一定要问问那个漂亮的奴隶,眼前这个黑衣男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忽然间,唐念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上次的游戏中,她把塞缪尔送人了。 像物品一样,送给了血族的新皇。 …… 唐念走进药店,试图购买一些自己每日服用的药物。 店内的灯光冷白,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的混合气息。店员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刷着手机,听到她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你要的这些都是处方药。” “有处方吗?刷医保还是扫码?”店员继续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对唐念的存在视而不见。 等唐念翻了许久找出自己的电子病历后,店员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这个药没了,你去其他店看看。” 这种态度让唐念感到有些烦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却在转身离开时,听到背后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得心脏突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店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头撞在玻璃柜台上。 嘴里像梦魇一般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紧接着便是第二下、第三下。 店员的头很快撞破,殷红的血顺着鼻梁眼睛流下来,画面格外恐怖。但更让她惊恐的是,对方撞击柜台的动作还在继续,只听见哗啦一声,玻璃纷纷碎裂,扎进了他的额头。 到了最后几乎无法站稳,满脸是血地倒在了地上,眼白翻出,还是机械化的抽搐着进行磕头的动作。 唐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狂跳,呼吸都变得困难。 “让他跟您道歉呢。”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不尊重您。” “停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让你停下!” “为什么?” 对方歪着头,饶有兴致的观察她,“您生气了?为什么?他冒犯了您呀。” “最冒犯我的人是你!” 眼看店员已经撞得血肉模糊,唐念心跳剧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可已经来不及了,眼前阵阵发黑,她几乎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手腕上突然有一种灼热的感觉。 紧接着,浓烈的黑色缓缓地从唐念的手腕处蒸腾出来,眨眼间撑满了整个房间。ωWW..cc 轰得一声,无数玻璃破裂。 巨大的黑龙撑满了整个房间。柜台处那个头破血流的人埋在一堆掉落的药品下,血液顺着碎玻璃流了出来,生死不明。 唐念僵在原地。 不明白黑龙为什么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男人狂笑不止。 “您真可爱!您看它,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保护您呢!但是您看……” 唐念呼吸困难。 黑龙发出痛苦的声音。 它的身体还在继续膨胀,停不下来,整幢楼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墙面早已撑裂,玻璃门碎成一地碎片。 尽管如此,它还是极力弓着身体,像是害怕压到唐念一样,笨重的身体和翅膀夸张的绕着她挤了一圈。 像强制塞进罐头里的猫。 男人兴奋的说,“它都快把您压**!” “回来。” 唐念抬手,慌张的想要抚摸巨龙的头颅,“我没事,还回来好吗?” 可它发出一下比一下更痛苦的嗡鸣,似乎无法控制自己庞大的身躯。 整幢楼都出现了裂缝,摇摇欲坠。 黑衣人念了句仿佛咏叹调般的古老咒语,愉悦的说,“它回不去了。您知道它的头顶为什么有个三角形吗?” “因为它诞生于黑暗力量,是主人亲自从地底召唤出来的玩具呀。” 所以,作为塞缪尔的傀儡。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4章 金木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5章 “好久不见” 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钻出,它们像狡猾的毒蛇,只要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它们。 它们细如发丝,坚韧如钢铁,勒住黑色巨龙的身体。 男人抬了抬手,如同切割一块豆腐一样,丝线轻而易举的切断了它一条腿。 黑龙发出痛苦的嘶鸣,金色竖瞳间满是哀戚,唐念看着比她还要大的深长瞳孔,伸手抱住它的头,“住手!你在做什么!” 即便这样也放下宽大的黑色翅膀,用勉强可以挪动的尾端遮住唐念的身体。 其实只要它愿意,膨大的身体可以顷刻间震碎整幢楼,但一直以来封存在唐念的腕间,它早已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因此只能挤在一间不足三百平米的药店。 “太有趣了。” 男人一边挥手,随意的切割下它的肢体,一边惊讶地感叹,“它竟然那么喜欢您!黑暗种族竟然会保护一只蝼蚁?” 漠视生命,精神病态。 这是唐念所能想到的形容词,男人挥手的动作像拨开一片树叶一样简单,没有丝毫犹豫和恻隐之心,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生命,而是随便一个可以践踏的没有思维的物体。 哀鸣下,一只翅膀也断裂,黑红色的血液没有接触到地面就变成浓烈的雾气,消失在空气中。 唐念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丝线缠上了她的头颅。 “不要!” 丝线紧绷,皮肉破裂,唐念弯腰抓起脚边一块尖锐的三角形玻璃,掌心瞬间被割得鲜血淋漓。 男人担忧地说,“这种东西伤不了我的。” “谁说我要用它伤你。” 唐念抬起玻璃,冷声问,“你的主人让你来保护我的,对吗?” 他不笑了。 放平唇角,面容上露出非人的冰冷,“您想做什么?” “那如果我受伤了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唐念将玻璃的尖角对准脖子,孤注一掷的刺下去。 那些丝线瞬间从黑龙身上扯下,迅速朝唐念涌去。 但是来不及了,尖角已经碰上了她的皮肤。 【叮——】 在听到游戏提示音的同时,唐念的手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温凉的水流里。 与此同时,男人开口了。 “皇,你好像有客人。”他看向某个方向,喃喃出声,“这真是一位伟大的客人,他身上……有灭世的力量。” 他的表情逐渐痴狂,像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渐渐瞪大眼眸,随即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振奋。 “皇,您可真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空气中多了一层冰冷朦胧的物质。 唐念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头顶的光熄灭了,鼻尖多了一种清新温和的气息。 男人像是难以喘息,捂住自己的嘴,苍白的脸上浮出潮红,“我一直以为,这样的造物只存在于传说中,是那些向往光明的劣等种族编造出来的……” 话没能说出口完,一声咏叹调般的低语从远处如风一般吹来。 “您是哪个世界的?”慕强的本质表现的淋漓尽致,他眼中有好奇,有畏惧,也有一些癫狂。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被某种浩瀚的力量压迫对折,整个陶瓷材质的身躯开始咔嚓咔嚓破碎卷曲破碎,关节处的圆球纷纷破裂掉出,玻璃弹珠般滚落一地,最后挤压变成一个圆润的球形, “皇,小心,这是……” 他惊慌地发出声音,却倏然发现身边的东西都不见了,哀鸣的黑龙,满手是血的柔弱人类,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店员。 所有物体都维持着前一秒的模样,甚至地上还满是碎玻璃和残留的血迹,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闭上眼,释放出滚滚黑色的气雾,黑暗处滋生黏腻的黑色物质四处蔓延。 良久后,他低低的笑了。 “皇,他可真厉害,我被放逐到了时间的夹缝里呢。” 唐念的眼中,时间只过去一秒。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有人在站在她的身旁,缓缓说了句她听不懂的语言。 「沉睡吧。」 巨龙停止哀鸣,庞大的身躯如融化般顷刻变成一缕黑色的烟,飘回唐念手上。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轻轻覆在她僵在颈旁的手上。 纤长匀称的手指滑过她的掌心,拿走了她手里的玻璃。 水流般的温凉无声无息漫过掌心,唐念低头,看到那些被玻璃扎破的伤痕也消失不不见。 身旁人清隽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又是听不懂的古老低语。 像极了温柔的责备。 那只工艺品般漂亮无暇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手指冰凉。 唐念觉得自己是听过这个声音的,可记忆里却是空白一片,好像被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 可她又明确的知道,这是一种从未被她听到过的语言。 如果有翻译的话,唐念将会知道,那句话的确是责备。 “不要拿危险的东西。” 剩下的事情像有了魔力。 唐念被捂着眼睛贴上冰冷的怀抱,透过缝隙,看到身后的人抬手。 「复原」 轻如错觉的两个字,眼前的画面像积木重组一样,迅速漂浮到空中,组合回破碎前的模样。 连碎玻璃也完好如初的拼凑回货架柜台,连丝划痕都看不见。 店员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身上喷洒出的血液凝固在地板上,又重新变回湿润新鲜模样,流动着顺着地板如有自我意识一般爬回他的身体。 直到那人身上一点伤痕都看不见,像趴在地上睡着了。 「醒来」 对方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呆滞又困惑的环顾四周,看到了掉在不远处的手机。 “我怎么坐地上了……” 他喃喃自语,拿起手机坐回柜台前,继续刷起了短视频。 唐念的眼睛被松开时,一切都已经变回最初的模样。 只是店员好像看不见她了一样。 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先前捂着她眼睛的手轻轻碰上她的肩,带着复杂而又迟疑的情绪,轻轻合拢手指,握住了她的肩。 好像她是什么碰一碰就会碎掉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将这个动作变成一个克制隐忍的拥抱。 唐念僵住。 那人似乎将头埋在了她的发丝间,高挺的鼻尖轻轻碰触着她后颈的肌肤。带来一阵怪异的感受。 几缕被阳光吻过般璀璨的金发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发梢伴随着主人的动作颤抖,透出脆弱的美感。 唐念想要躲,下意识的抵抗使他全身都紧绷起来。 对方也微微一僵,又低声说了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茫然,沉默片刻,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太阳穴。 紧接着,唐念大脑自动接受了对方的意思。ωWW..cc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5章 “好久不见”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6章 挽留 思绪仍是一片空白。 唐念视线偏移,顺着那缕鎏金般璀璨的长发,看到了苍白精致的下颌,花瓣般色泽极淡的唇,以及一双流淌着悲伤与难耐情绪的翡翠色眼眸。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植物和绿色揉和在一起,都不及他双目的美丽。 唐念却不认识这个人。 或者说,这并不是人。 这又是什么生物? 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就将一切复原,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又是游戏里跑出来的东西吗? 唐念惶恐的想,她的大脑会不会出问题了?就像所有国产恐怖片一样,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精神**幻想出来的? 肩头轻柔而克制的摩挲感唤回了她的注意了。 对方正用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她的耳畔。 唐念出神的想,如果这触感也是她幻想出来的,那这幻想也太过逼真了。 另外,让她难以接受的是。 自己好像,很熟悉这个没有温度的怀抱。 一身白色的衣衫如云雾般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像一柄银制的**般锋利而高贵,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专注的看着她,划过她肌肤的每一寸,似乎在努力辨别她的模样。 随后唇角勾起,露出极浅的笑意。 「这是你真实的模样」 叮的一声提示音后,游戏就陷入装死状态,也没有通知和提示,更没有介绍这个一见面就抱着她眼圈发红的美丽生物究竟是什么来头。 还有,那个黑衣男人不见了。 唐念紧绷着身体,小心翼翼的从对方冰冷的怀抱中挪了出来。 他唇角克制的收敛,没有强迫她。 转过头,面对面看着那张完美的脸庞,唐念只觉得眩晕。 太有冲击性了,精致美好的面庞让她隐隐觉得有些恐惧。 对方微微张开手。 像是在等待她走近。 莫名的就给唐念一种错觉,他笃定她会走过去,甚至用抱住他。 但怎么可能呢。 唐念一动不动。 对上他迅速苍白下来的神色,心里涌出一阵酸涩怪异的感受,湛澈翠绿的眸里流淌着落寞的情绪,像在隐忍什么,他安静的注视着唐念,纤长的睫尖轻颤着,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仿佛一只被她遗弃的高贵的波斯猫。 “你是谁?” 唐念谨慎的问。 她眼中的防备清晰明了,那人再一次沉默了。 良久后,传入脑海中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你忘了我。” 是陈述的语气。 他抬手。 眼前的世界迅速变换,唐念上一秒还站在窗明几净的药店里,下一秒就看到了一片枯败的沼泽。 这里几乎寸草不生,奄奄一息的动物在丛林前匍匐着,也或许已经死去,沼泽前是一片森林,漆黑幽暗,隐约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她吓了一跳,直接传递进脑海的声音又出现,“你看到了什么?” 唐念说,“地狱。” 对方彻底沉默了。 她回过头,一道身影站在远处的树林里,面容并不清晰。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只觉得注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很悲伤,那种悲伤让她心头酸涩。 唐念怔怔的望着那个方向,一切好像一场梦。 可能真的是一场梦,因为周围所有的景色都不清晰,整个世界里只有雨和他。 她发现自己开始流泪,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隔着雨幕,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眼,但她知道对方在注视着她,在用一种很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她。 沉重到让她不停的流泪。 唐念抬手擦去濡湿的眼尾,平静的说,“放我出去。” 雨滴凝固了,悬浮在空气中。 “你忘了我……” 他又在重复。 似乎无法接受。 又有些茫然。 断断续续的鸣笛声和脚步声传入耳朵,城市的杂音出现在听觉系统,唐念发现雨停了,一颗颗透明的水滴悬浮在空气中,眼前的世界开始崩溃。 像马赛克一样变得模糊不清,斑驳的蛛网和尘土缓慢的爬上了这个世界,树枝迅速**枯黄,河流干涸,大地崩裂。 天色变得极暗。 “你不要我吗?” 模糊修长的影子在问。 声音很轻。 天空中没有太阳、月亮和璀璨星河,像一幅褪色的画,无数模糊的黑影行走在大地上,像嗅到食物的蝼蚁般朝那道孤独的身影扑过去,抓住他白皙的脚踝,抓住他染满尘埃的白色长袍。 一点一点向上攀爬,仿佛在他身上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灰色的蛛网,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要被那种巨大而磅礴的黑影淹没。 不知为什么,唐念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都是亡魂。 各个种族的奇形怪状的亡魂。 它们怨他,恨他,朝他爬去,想将他拖入地狱,想将他永远困死在这片荒芜的崩坏的大地上。 可他一动不动,任由那无数双手抓住他,只用那双哀伤的眼睛注视着她。 沉默的,安静的,一言不发的,不为自己辩解的。 他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唐念知道他会放自己离开,转过头,荒芜瞬间消失,阳光骤然明媚。 她的脚下出现了光,身边的景色迅速崩塌,又回到了窗明几净的药店,两三个人走了进来,在货架上挑选药品,店员仍然在刷手机。 她又回到了正常世界里。 窗外车水马龙,路上的情侣笑着黏在一起,分享一个冰淇淋,一家三口手挽着手走进隔壁的西餐厅,街角的巨幕屏播放着热播电影的预告片。 她的世界仍然美好。 唐念推开门,朝着人群拥挤的方向跑去,将那道孤独的身影留在了一片荒芜的黑暗里。 好像知道她不属于那个已经崩坏的世界,也好像知道她会活在更加绚烂美好,平稳安全的人类世界里。 他没有挽留,只是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的世界已经不再有任何生灵,他的种族已经湮灭,他所有的一切已经伴随着一场灾难而毁灭,他的世界只剩下他自己。【1】 【6】 【6】 【小】 【说】 “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希瓦纳斯从未这样卑微的祈求过任何种族,哪怕是光明神。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6章 挽留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7章 像素小人 唐念迅速去超市购买了麦片和泡面,还有几桶矿泉水。 莫名回忆刚刚看到的人,好像有点在意。 奇怪,又是从哪个游戏里钻出来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进入梅雨季之后,天色总是这样说变就变,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 外面的人冲进来,一边甩着身上的水珠一边抱怨。 “又下雨了,这是什么鬼天气。” “这年头的天气预报都不可信。” 下雨了? 唐念打开手机,看到天气软件上显示着实时气候为雷阵雨。 玻璃窗外,阴沉的乌云好像一块化不开的颜料,浓重地压在城市上空。她又回到生活区,选了一把伞,带着买好的食物去结账。 没想到刚走到超市门口,雨已经停了。Μ..cc 她抬起手,探出玻璃窗外,身旁的人和她一样困惑,“雨怎么停了?” 唐念想,真幸运,不然雷暴雨的天气,哪怕打着伞,身上还是会溅上雨水。 脸颊上有些湿润,她抬手摸去,摸到了一滴水。 可是雨已经停了。 她仰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响起提示音。 【提示:光明精灵祝福了这里】 头顶的乌云正在散开。 光明精灵的祝福? 唐念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感到一阵荒诞。 “手机上明明还显示现在是仍处于雷暴状态,果然没雨季天气预报就是不可信。”旁边的人嘟囔着,在收银员的抱怨中退掉了刚买到的伞。 等他走出超市时,几滴豆大的水珠猝不及防砸在脸上,那人抬起头,紧接着便是哗啦啦,比刚刚更狂烈的暴雨,好像淤堵的水管并没有因为关闭闸门而减少水量,反而在开闸后释放出更多堆积已久的雨滴。 唐念此时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自然不知道自己刚离开后,那片乌云散开的地方又变成暴雨连绵的模样。 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一条白底黑字的提示。 光明精灵祝福了这里? 光明精灵……是那个低画质像素小人吗?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门口,刚下车,就听到有邻居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感叹。 “昨天还很有朝气呢,怎么今天都枯萎了?” “你看这株是不是已经枯**?” “太可惜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叶子,叶片上面晶晶的,像阳光一照,像有黄金一样闪闪发光的。” “对呀,这么锋利的叶子我还没有见过,像金属一样。” 唐念抬起头时,也有些意外。 原本小区里的植物都在一夜之间疯长,将绿化水平本来不算高的普通小区,一夜之间变得像枝繁叶茂的花园一样,而且因为叶片流光溢彩的金属色泽,还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慕名而来,在花圃中凹造型摆拍,搞得像网红打卡景点一样。 甚至有不少媒体过来报道。 只是现在,她才短暂的离开了几个小时,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花圃里高大的植物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凋零枯萎,原本遮片遮天蔽日的藤蔓又瑟缩回花坛,软趴趴地堆积在小小的绿化带里,一幅外来美丽物种无处可去的可怜样子。 “难道是酸雨?”有邻居疑惑。 大胆的猜测得到另一个邻居的肯定,“我就说最近环境污染问题很严重。” 唐念一路提着东西进了电梯,回到自己家,刚坐下,手机便再次震动。 「叮——」 「糟糕!精灵再一次陷入自毁情绪,请问玩家是否愿意帮助他重新获得希望?」 「a.同意」 「b.拒绝」 大概是发现了唐念的消极态度,这一次游戏不再是简单的白底黑字,而是辅佐了熟悉的彩色画面来尝试打动她咸鱼麻木的心。 唐念垂眸看着屏幕,看到了熟悉的马赛克像素小人。 他小小的身体正站在一片枯败的树林里,金色的长发可怜兮兮的垂在肩上,绿色的眼瞳被两片睫毛压着,像两个可怜的小绿豆。 背后半透明的翅膀也生生撕裂了一半。 更惨上加惨的是,枯败的树林竟然在下雨,他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比悲惨世界还要悲惨。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可怜了? 游戏现在开始走煽情路线了。 唐念漫不经心的看着看着,忽然睁大了眼睛,唰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金色长发,翠绿眼睛。 不是吧? 某种大胆的猜想激荡了她的大脑,唐念一阵凌乱。 像素游戏太过简约,垃圾得画风让她一时无法将这个马赛克小人,和那个美丽至极的金发翠眸青年联想在一起。 不可能吧…… 刚刚药店里惊鸿一瞥的人形生物漂亮得令人室息,游戏中见过的美丽生物数不胜数,可那个空灵圣洁的美,却格外深刻的印进了记忆里。 唐念知道他的。 希瓦纳斯?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唐念终于知道了,他就是那个精灵。 自己曾在追溯精灵灭世原因时,得知了那一段已经被游戏删除的,简单概括的经历。 她曾进入游戏世界,不停的攻略一个精灵,到最后对方都对自己很冷淡,让她无法分辨出自己是否攻略成功,最后独自一人被精灵留在森林外,绝望的死在了沼泽地里。 听起来也是个很悲惨的故事呢。 没有记错的话,一直到最后,那个精灵都对自己置之不理。 她一次又一次热情的追逐在他身后,可精灵总是淡漠的推开她。他温柔又清冷,对自己清冷,又对另一个女性精灵温柔,他默认了和自己的恋人关系,又会带着另一个女性精灵一起进入神秘的森林,直到唐念死去。 这样一想,还有些生气。 唐念抿着嘴,手指在b选项上犹豫。 又烦躁的放下手机。 上次选了b,差点把她痛死。 索性锁上屏幕,不选了。 窗外的雨丝拉成长线 唐念心情重新平静下来。 她记得自己在像素游戏上看见小小的精灵,每次都很凄惨。可他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会那么凄惨呢? 还有那句丧失了求生意志,和一直出现自毁情绪,又是什么原因? 她思绪飘忽,总不可能是因为她**吧?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7章 像素小人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8章 收留 晚饭解决的极为简单,一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吃完之后唐念觉得不舒服,胃里一阵一阵绞痛,她又无奈下了楼。电梯运行平稳,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站着,忽然转过头看向冰冷的金属墙壁,迟疑地盯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 天空又飘起雨丝。 梅雨季,这样的状态要持续一两个月。 小区门口有家面馆,她进去要了一份面。 面店的生意很好,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靠窗的地方还有位置,因为窗户无法封闭,被风吹着,难免会扫到身上雨丝,大家都不愿意坐在那里。 唐念没有位置可坐,只好在那出空位坐下。 风忽然停了。 雨丝竖直的落在地上,溅起细小而透明的水珠。 于是面店里边显得潮湿闷热起来,有客人开始抱怨,“唉,这会儿怎么没风了,刚刚风明明很大呢。” 风停之后,便显出了位置的差异,面店里面闷热潮湿,唐念坐的位置反而是最凉快的。 头顶的屋檐上,一片宽阔的树叶不知什么时候遮挡住倾斜的雨丝,清凉的微风吹拂着唐念的头发,缱绻地划过她的脸颊。 唐念对此一无所知,喝着碗里温热的汤,感觉自己的胃好受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回去时发现绿化带里那些植物更加萎缩了,原本高大的植株像被雨打湿毛发的猫一样蜷缩在一起,叶片连着叶片,显得有些可怜。 如果植物能拟人的话,唐念想,它们的情绪大概是闷闷不乐。 她站在花坛前看了一会儿,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抽出纸擦了擦绿化带的瓷砖表面,在上面坐下。 拧开饮料瓶,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喝着水。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衣摆,极轻微的感触。 她假装没有察觉。 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了。 她仰头看着天空,有些神色有些淡漠。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不是一个适合亲密关系的人,唐念也不喜欢亲密关系,从小到大的经历中,她没有得到过什么感情,所以总觉得感情是很棘手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想着,眼睛有些发红。 手腕上那只黑色小鸟形状的涂鸦,少了两片翅膀和一条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像两个矮矮的球叠画在一起,甚至看不出来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她深呼吸,抬起头继续喝水。 垂在花坛旁的那只手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回过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直到一瓶水喝完,唐念站起来。 她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一些藤蔓好像活过来的爬行动物,缓慢移动到她刚刚坐过的地方,可怜又瑟缩地将叶片覆盖在还残留有余温的瓷砖上面。 再次进入电梯,她的视线又飘向那个角落,盯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重新坐回沙发上时,她还默默地想进入下一个游戏的倒计时还有多久。 一天?24个小时?还是十几个小时? 又或者是一觉醒来,她已经在游戏了。 唐念闭上眼,心脏有些不舒服,打开从药店带回的袋子,拧开药瓶。 动作忽然停下,她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只见腕间那只缺胳膊少腿的简笔画涂鸦,竟然又变成完整的模样了。 像只挥舞着两条翅膀的小鸡,爪子是简单的线条。 它……变回来了? 「叮——」 「检测出玩家消极对待游戏,请您认真对待游戏提示。」 「精灵再一次陷入自毁情绪,请问玩家是否愿意帮助他重新获得希望?」 「A.同意」 「B.拒绝」 唐念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点开游戏,寻找那个像素小游戏。 每次在像素游戏上看见小小的精灵,他都是一副很凄惨的样子。 不是昏迷在河边,就是奄奄一息的被怪物拖进巢穴。 甚至无法将他和那个惊鸿一瞥的强大生物联系在一起。 选不出来,她想将手机放下,心脏却警告般传来一阵抽痛,绵密的刺痛不算重,却足以拿捏住畏惧心脏疾病的唐念。 趴在沙发上,她咬牙切齿,“破游戏,我举报你。” 屏幕闪了闪。 像在无声嘲讽。 毕竟现在自己连命都依靠在它身上,怎么可能举报,又去哪里举报。 唐念憋气,点击同意。 「叮——」 「那请您告诉他,」 “他在哪?” 像解答一样,游戏提示音跳出。 「他一直在您身边。」 唐念一愣,转过头。 客厅的门缝下不知什么时候流淌出一阵阵细腻的绿光。 细小的光团闪烁,她站起身,缓慢地走过去,手指搭上了门把手,拉开了门—— 耀眼的光芒顷刻间笼罩在她身上,花了数十秒的时间,眼睛才逐渐适应这样的光彩。 看清眼前事物的一刹那,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 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他。.cc 眼前的人形生物皮肤白皙,眼眸像博物馆最严格防护展柜中的昂贵宝石,从肩头一侧滑落雪白的长衣,仿佛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酒神狄俄尼索斯,感性又阴郁,在一片明灭的光线中绝望堕落。 纤细雪白的尖耳隐隐露出发丝,他的背后,垂着一对梦幻而美丽,水晶般纤薄透明的翅膀。 尾端还在滴水,在地上泅出一片阴影。 他张开嘴,唇形漂亮润泽,眼尾晕出阴影,却发不出声音。 金发上的水珠如滚动的珍珠,顺着苍白的面庞掉落在锁骨。 唐念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座脆弱而美丽玻璃艺术品。 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 希瓦纳斯任由她拿一个吵闹的东西对准他的金色长发,手指胡乱的拨动吹拂 风喧嚣而燥热,她的动作有些冒犯,但他甘之如饴。 被雨淋湿的高贵波斯猫,别扭高冷,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爱。 明明已经渴望得快要疯了,却仍旧将海啸般汹涌的情绪藏在故作淡漠的美丽皮囊下。 他矜持又担忧的想,哪怕宣泄出一点爱意,都会让她害怕。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畏惧抛开自己的心意给她看,矜持的像一只在伴侣前无声展示羽毛的鸟类/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8章 收留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49章 故意 唐念挥动着手里的吹风机,摸着手下绸缎般的长发,有些出神。 真漂亮。 假的吧。 不信,谁的头发不分叉? 她胡乱拨动着,有种在雨天收留了一只被水淋湿的流浪狗的错觉。 隔着毛巾,唐念的手搭在了他的耳畔,不小心碰到了纤细空灵的尖耳。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下意识的轻颤了一下。名为希瓦纳斯的精灵微微侧头,翠绿色的眼眸透过发丝看向她,睫毛被水打湿,比人类高挑许多的身材宽肩窄腰,比例好得夸张。 唐念转移视线,心里惊叹他的耳朵凉凉的,像玉雕,手中动作不停,顺着他的发丝上下拨动。 雨水把希瓦纳斯的身体打湿了,她在替他擦拭。 不久前,他进入了这间充满她气息的逼仄房屋,在她的牵引下坐在椅子上。 一向冰冷不近人情的精灵任由她让那个吵闹的东西不停冒犯自己,风喧嚣而燥热,她的动作有些粗鲁,扯掉了他许多根璀璨如金丝般的长发。 但他甘之如饴。 他亲近她的每一处,像有了特殊磁场了一样,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她的。 从许久之前,他认定自己是她的伴侣那一刻,她可以完全支配自己。 所以她揪掉自己几根头发,在他心里甚至可以归结为亲密的表现。 希瓦纳斯像只被雨淋湿的高贵波斯猫,别扭高冷徘徊在前主人屋檐前,因为她白天表现出的抗拒和警惕不敢进入,又不想让她发现自己汹涌偏执的爱。 因此只能站在她的门前。 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没想到,她会拉开门。 - 吹完头发,才看见他赤着脚。【1】 【6】 【6】 【小】 【说】 浴室暖色的灯光氤氲出雾气,希瓦纳斯白皙的皮肤下透出工艺品般脉络清晰的筋线。 于是拔下手持花洒,对准他的脚。 热水冲刷在他不着鞋袜的苍白脚面,唐念只觉得自己在洗一个玉雕的高贵艺术品,惊觉他脚背上淡青的血管性感得要命。 色即是空,她唾弃她自己。 心脏病人应该戒色,她已经在自责了。 希瓦纳斯对她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垂下纤密的睫羽,胸腔中流淌着无法言述的情愫。 像蜜糖一样。 背对着她太久,精灵想要转过身,唐念一惊,及时按住他的肩膀,但手上的花洒已经将他胸前雪白的衣襟打湿。 薄薄的一层被浸透,贴在轮廓优美的锁骨和肌肉线条上。 希瓦纳斯的薄唇湿润,眼睫上鼻梁上有一滴滴水珠勾勒着美丽的面庞滑落,正抬眼,温和而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唐念闭上眼。 感觉他是故意的。 直到唐念起身离开,希瓦纳斯的闷哼声才从喉间传出来。 明明已经渴望得快要疯了,却仍旧将海啸般狂烈的情愫藏在故作淡漠的美丽皮囊下。 他矜持又担忧的想,哪怕宣泄出一点爱意,都可能会让她害怕。 人类是无法承受精灵一族偏执又极端的爱的。 他们的确天生淡漠,对感情没有需求,极少有伴侣出现。 但这个种族一旦有了伴侣,就是抵死纠缠的可怕执着。 而希瓦纳斯,显然是他同族中更加淋漓尽致的那一个。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畏惧抛开自己的心意给她看,矜持得像一只在伴侣前无声展示羽毛的鸟类,想要求偶,又担心她不喜欢自己那一身羽毛。 希瓦纳斯的确不喜欢人类,更抗拒感情。 大概是因为许久之前,他刚从生命树上诞生,被一只囚禁生命树下濒临湮灭的精灵吸引。 对方的羽翼从背上完整的割离,只剩下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睁着死水一样空洞绝望的眼睛,告诉刚刚诞生的、懵懂的他,“不要相信人类,不要爱上她们。她们的心最容易变,她们是虚伪狡猾的种族。” “为什么?” “她们会给你爱,但却可以将爱分给很多人。” 彼时的希瓦纳斯并不理解,直到最后那只精灵被处决时,从长老那里听说了他的故事。 他是上一任精灵王,爱上了一位人类女性,为她背弃种族,放弃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甚至为了让她获得长生,而不惜为浇灌自己的血液,违背生命树的禁制一次又一次降下祝福。 可最终女人背叛他,而精灵一族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没有她,精灵便会绝望的死去。 对于天生淡漠的种族来说,情爱便是**,一旦沾染,便将万劫不复。他们会比任何一个种族更加狂热和忠贞,更加痴迷与沉溺,也因此,会在被背叛时陷入无法自救的偏执与执念当中。 最终像那个死去的精灵一样,湮灭在孤独的绝望里。 希瓦纳斯自信不会赴他的后尘。 他来到了她的世界。 他来找她了,他不会再孤独了。 而且,他现在就在她的家。 满是她气息的,狭小拥挤的房子。 胸腔好像都被暖流填满。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像是没话说,唐念跟他相处了不过一会儿便尬得坐立不安,便匆匆走向厨房,手上胡乱拆着速食。 想给食草系精灵煮一碗泡面。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希瓦纳斯低下头。 看到方形的金属物体正在发光。 修长的手指拂过,已经察觉到它正带动着光电信号将一串承载着沟通功能的符号传输过来。 充满后天合成浓烈香辛料的气息从厨房传来,希瓦纳斯依旧安静的站着,看着自己的人类伴侣端着碗走过来。 他伸手接过,无奈地看着她烫得发红的指尖,翠绿的眸中满是不赞同。 她不该碰这些危险的东西,要知道,人类是那么脆弱的物种。 万一烫伤了怎么办? 希瓦纳斯的注意力全然被她通红的指尖吸引,想要碰触那些皮肤,又怕贸然的靠近会冒犯到她。 无意识蹙眉的动作,使他的面容看起来冰雕雪琢般的触不可及。 唐念紧张的低头,只觉得精灵看起来很高贵很难亲近的样子,并不知道对方复杂的心理活动。 注意到有消息提示,于是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开始回消息。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发消息的人竟然是林隅之的特助,一直负责对接她住院费用的肖先生,对方说去查看了她的诊疗记录,发现昨晚她并没有回医院。 唐念知道他一定是受林隅之的授意过来问她的,皱着眉斟酌了几番,打好的字又删除。 希瓦纳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他熟悉她的所有小动作。 他知道她无意识咬唇是在思考,眼睛往上瞟是紧张,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自虐般的看着她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喜怒哀乐。 之所以会熟悉这些微小的表情,是因为曾经那些相处的日子中,她总是跟在他身后,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希瓦纳斯留意过她所有小动作。 他知道自己在情绪上的感知可以用迟钝来形容,因此细心的记下了她所有反应,一一对照,提醒自己,尽力做一个会照顾伴侣情绪的人。 可现在,她这些情绪不再因他而起。 那个长方形的薄片在她手里发光,她点了点,又摇头,似乎在思考,过一会儿又开始点,手指灵活地在上面跳跃。 厨房里还有火焰在燃烧,锅里的水已经沸腾。 唐念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继续在小方块上点来点去。 希瓦纳斯安静的等待着。 心底却有一处地方不安。 他预想中所有久别重逢的景象都没有出现,他想过她会像曾经那样抱住他的手臂,轻声如猫一样撒娇,想她会继续直白而大胆的表白着那些略带冒犯的爱意,想她对自己生气。 曾经她不敢拥抱自己,可现在自己会主动拥抱她。 回忆中的那些点点滴滴,支撑他在破碎世界中不停寻找,撑到现在。 希瓦纳斯并不打扰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伴侣,安静的坐着,呈现出最为柔和不带有侵略性的温柔。 她终于放下手机了。 却仍旧没有理他,站起来,直直走向厨房。 他忍不住了。 放下淡漠的本能,主动用古老而优美的精灵语对她说。 「我找了你很久。」 这句话进入唐念的脑海,让她一瞬间就理解那些复杂音节的含义。 他嗓音沙哑又动人,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闭了闭眼,平白的直述。 他决定,这次不再沉默。 哪怕不善言辞,也要将内心的情愫娓娓道来。 「我很想你。」 沉重而温柔的情愫透过他迷人的声线传递过来,美丽的精灵眼中含着忧郁,像片随时会融化的透明薄冰。 唐念终于将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出去,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梦幻高贵的神话生物。 他正因自己的剖白而紧张,担心他的语言太过简单笨拙,又不熟悉的,缓慢地补充着。 【每一个灵魂清醒,活着的瞬间,都在想你。】 美丽空灵的精灵站在她狭**仄的客厅里,像天鹅落入泥潭般格格不入。 像给飞鸟戴上脚铐般不合适。 “不好意思。” 她打断了精灵违背天性的告白, “其实我不认识你。” 唐念歉意的笑笑,“虽然知道你是谁,但我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 毕竟游戏里的角色是系统生成的,连名字和长相都是假的,唐念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又什么问题。 希瓦纳斯的思绪停止一瞬,他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理智支离破碎之前,他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她的意思。 「什么?」 唐念坦然地说,“你可以在我这里休息一晚,但是明天你一定要离开。”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49章 故意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0章 孤独 希瓦纳斯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 人类女孩那些话时表现的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他温声轻柔的又问了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唐念回答的很坦率,坦率到没有一丝犹豫,“你应该和你的同类在一起,这里是人类的世界,不适合你。“ 让他有种即将逝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慌乱。 窗外,无数条藤蔓笋叶破土而出,以恐怖的速度无声生长,渐渐爬上街道,顺着小区家家户户的窗台蜿蜒,有人在看剧,有人刷视频,有人在打电话。 藤蔓如同温和的海啸,微风顺着它们的叶片吹拂,吹往更多地方。 人是群居动物,集群而生。 夜空下的城市亮起无数光点,那是万家灯火。 很快,庞大的信息伴随着风的回溯充盈着他的灵魂。 再开口时,已经变成了唐念可以直接听懂的声音。 “我们是伴侣。”精灵那双瑰丽迷人的翠绿色眼眸中有莫名的偏执和笃定,“伴侣要生活在一起。” 温润沙哑的嗓音在身旁响起,略带生涩,说得很慢,也好听得不可思议。 唐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那只精灵在说话,说着和她一样的语言。 或许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种族了。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能够跟他使用同类语言的人,因此放弃自己种族的语言,学会她的,对希瓦纳斯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像是鳞片破碎的蝴蝶,好像下一秒就会撕裂翅膀。 “对不起。” 他在道歉。 “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不同寻常,微哑低缓,像浸了水后生出红锈的大提琴。 勾得人心尖像被羽毛的尾间扫过,唐念的注意力不受控制的又落回精灵身上,即便看了小半天,还是被那张漂亮完美的面容震慑得像发病了一样心头发颤。m..cc 唐念并不知道,对于精灵来说,这样抛弃尊严的直白的道歉是多么罕见的事情。 她只是困惑地说,“我没生气啊……我又不认识你。” 希瓦纳斯并不在意尊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她面前,他可以不要尊严。 他想,她应该是生气了。 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导致她的死亡,甚至在她死的时候,自己还离开了,她一定很害怕。 失而复得的喜悦和被她遗忘的酸涩混杂在一起,希瓦纳斯忍耐着附骨之蛆般的痛,他想,这一次回来,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了,他一会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 如果她不想看见他,他就隐藏起自己的身形,让她看不见自己。 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生我的气了,对不对?” 他看向她的眼神浓得惊人,跨过漫长岁月的河流,“我以后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不要生气。” 莫名的委屈透过他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心脏上好像裂开一颗青涩的柠檬,酸胀得有些心慌。 唐念捏了捏鼻梁,头疼的说,“我们不是伴侣,也没办法生活在一起,你好像误会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荆棘的藤条,勾得他生疼。 紧紧的缠绕在他最为脆弱的肉体上,每一次挣扎都会反噬成剧烈的疼痛。 “你说过的,我们是。” 他笃定地说,“我们就是伴侣。” “我们不是。” “是的,你说你离不开我。”他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却紧张得连翅膀都在颤抖,“你说离开我,你会死。” “可那个世界的我确实**啊。”唐念脱口而出。 精灵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是你的伴侣了,你看现在这个我,和当初在你世界的那个我长得是不是都不一样?” 不知道该怎么说,唐念想告诉他,那个他认识的自己其实是游戏生成的,只是为了完成一场任务,那个身份早已伴随着游戏结束而死亡。 她言简意赅的概括,“身为你伴侣的那个我,已经死在了沼泽里,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找,应该可以找得到。” 希尔纳斯骤然脸色苍白,精致的面颊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剩下。 他愣了很久,整个人透出即将破碎的脆弱感,像雨雕刻而成的塑像般失去生机。 唐念有些无奈,“而且,你当初也不承认吧,一直是我单方面跟着你的。” “我不是……”他喃喃,“我喜欢。” 唐念却摇头。 甚至不给他一丝为自己辩白的机会。 “没关系,你不用喜欢我,我知道那时的你很被动,很抱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不用了。” 她不再需要他的喜欢了。 希瓦纳斯良久的失去语言。 心里像是打翻了植物中最为酸苦的漆树汁液,强烈的腐蚀性灼烧的他四肢百骸都在疼痛。排山倒海般的绝望朝他汹涌而来,淤积在决堤的坝口,无法释怀。 好像要将他像一片树叶般揉碎撕裂。 而她只是轻描淡写的用最温和的语言,告诉他,我不认识你。 怎么会呢。 怎么不认识呢? 为什么会不喜欢了…… 箴言女神最后的绮梦被他毁灭的时候,曾对他设下诅咒:他将获得永生,将永远活在地狱之中。 他以为的拯救是灾难的起源,他以为的救赎是灭亡的开始。 神的箴言便是现实,神的每一句话都是会成为真理。希瓦纳斯毫不犹豫地摧毁了神的遗迹,获得了箴言的力量。 可却无法摆脱神的诅咒。 从那天开始,他真的活在地狱里,他摧毁了一切,却没能死去。他流转于一个又一个绮丽的世界,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身影。 唐念永远不会知道,对她而言,那段被遗忘的过去只是玩游戏时一次不算成功的经历,对希瓦纳斯来说,却真正寻找了一千年。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怎么在那些虚无的混沌中,熬过这地狱般痛苦的一千年的。 对于她来说,希瓦纳斯刻骨铭心的记忆,只是称得上不愉快的,让她失望的游戏经历。 “你不喜欢我了。” 他疑问,却用了发颤的陈述句。 “嗯。”唐念的声音是落下的尖刀,“不喜欢。” 可他还是想再垂死挣扎。 “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吗。” 希瓦纳斯语气艰涩,有些不符合他一贯气质的窘迫,“我会对你好。” “你不用对我好啊。” 唐念张开嘴,每个字都像被磨砂纸反复打磨过的尖刀,一次次刺进他的身体,“如果你执意觉得我们是伴侣的话,所以要生活在一起的话,那么……”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0章 孤独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1章 软肋 受不了尴尬的气氛,唐念打开电视。 电视机里的女主播用甜美的嗓音播报,“目前的地隆显现被归结为特殊地质灾害,专家组称可能是因为地底能源大量开采所导致的……” 把煮好的面和速食蛋花汤推到从很久以前就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样的精灵面前,“吃点东西吧。” 希瓦纳斯缓慢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 眼神空洞又茫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水,内心已经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唐念被看得大脑清空一秒,又感叹。 真漂亮。 眼前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冰冷美人有种快要发疯的美感,简直是神打造出的脸。 的确要发疯了,他的眼神很怪。 平静死寂,又像在酝酿着什么极为浓重的情绪。强烈的情绪无法平息,而在外表上却要保持冷静。 别扭的精灵。 他低头看着桌子上不符合精灵一族胃口的东西。 是她亲手做的。 希瓦纳斯维持着站姿,捧起瓷碗,一口一口吃掉泛着油光的速食泡面。 很不舒服。 完全不不符合素食的标准,喉间被劣质牛油顶撞得一阵阵条件反射般想吐,可他极为珍视的将一碗泡面吃完,又仰头喝掉了蛋花汤。 身体极度抵触这些食物进入,可希瓦纳斯眼中泛起自虐般的满足。 完全不像一个以挑剔著称的精灵。 “不要赶我走。”他眉头微皱,纤长的睫半垂着。 被热气蒸腾得湿润,一缕缕粘在一起。 唐念总觉得自己单反说出一个“要”字,他就要黑化。 她心有余悸的移开眼。 那么冷若冰霜的一张脸,露出落寞的神色,真是遭不住。 “你先坐下,别一直站着说话。”还站着吃完了饭,显得她很刻薄一样,“又不是今晚要你走。” 游戏也没说收留无处可去的精灵是要把他收留到家里啊。 希瓦纳斯依言坐下。 只不过是肩贴着肩,和唐念紧挨着坐在一起。 “……”唐念同手同脚的往旁边挪了一点。 侧过脸,精灵看起来更落寞了。 真要命。 电视里甜美的嗓音没有起伏,机器人一般继续播报: “近日,又有人在地隆区附近走失,在此再次告诫广大市民朋友,请勿靠近封锁区。” …… 不管唐念在游戏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在现实生活中,她是一个没有跟异性有过多相处经历的心脏病少女,也因此,到了晚上休息时,她显出些局促来。 出租屋在学校旁边,是大学生们最爱的公寓式小户型,最大的特点便是一室一厅,因此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再来就是客厅里并不宽敞的双人沙发。 唐念看着对方修长的手脚,和隐约快要挨到天花板的非人类所有的高挑身材,叹了口气,抱出一床被子,腼腆的指向自己白底红格子的棉质小床。 对希瓦纳斯说,“今天你睡那里吧,我睡沙发上。” 反正就一晚,熬过去就好了。 希瓦纳斯很不赞同。 他蹙着眉,言简意赅,“不可以。” 作为一只矜持的精灵,一起睡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但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伴侣睡在狭小的沙发上。 于是就变成了,他睡沙发。 唐念关上卧室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精灵像打破次元壁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头绸缎般隐隐闪耀着碎光的金发铺满了窄小的沙发,肌肤雪白宽肩窄腰,赤着足的腿简直比唐念的命还长。 身上有股很淡的草木香,闻起来很舒服,皮肤白皙到隐隐透明,背后还垂着对美轮美奂的纤薄翅膀,一撕就碎般脆弱。 察觉到唐念的视线,安静地看着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可以随时被扑倒的安静与忧郁。 ……唐念,“要清醒一点。” 可是视线一时半会收不过来。 毕竟在网上看到好看的图片都会欣赏一会儿,甚至保存下来,看看总没什么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颜色极浅的唇瓣让唐念想到网上那些被评为“看上去就很好亲”的涩图。 斜肩的希腊神族风白色长衣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神性与诱惑。 一阵心猿意马。 唐念再次警告自己,她可是个心脏病人,要远离美色诱惑。 毫不犹豫的关上了门。 本以为有陌生人在,还是超自然非人生物,她会失眠,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格外的好。 她睡着了。 呼吸平稳,抱着被子,手脚安静的缩在薄薄的空调被中,睫毛低垂着,看起来很安心的样子。 门缝里透出浅淡的绿光。 下一秒,卧室门无声打开,朦胧的碎光透过来,明明是关着灯的环境,却被浅浅的一层微光照亮。 希腊风涩图主人出现在了她的卧室门口。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静,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模样却和希瓦纳斯梦魇般的记忆重叠在一起,让他仿佛被咬住了脆弱的死穴般隐隐颤抖。 修长的手指攥在一起,背后的翅膀轻微翕动,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这一刻停跳了。 痛苦至极的记忆混杂着长久以来的思念,他走到床铺旁,单膝跪在地上,轻轻伸出手。 “看看我……” 他声音很轻,近乎哀求。 握着她的手指,和自己的紧紧交扣在一起,像即将被拉入沼泽濒临窒息的绝望者。 隐约的光亮照在唐念脸庞上,希瓦纳斯张了张嘴,祖母绿的眸子里漾起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微微俯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没入被褥间,濡湿了唐念的发尾。 精灵垂着眼睫,极为克制的吻上她的额头,又缠绵悱恻的抵住她的唇瓣,最后到了脖子。 轻缓温柔,生怕弄碎了她。161小说 “不要讨厌我,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 复杂的感情混合着疼痛感,他弯下腰,将蜷缩在床上的人类抱进怀里。 只有在她闭眼的时候,才敢宣泄出隐秘的情绪。 他从背后拥抱住了她,一点点收紧手臂,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脸颊缓慢埋在她温热的颈窝,沉沦似的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唇碰到了她的耳朵,这样的触感让希瓦纳斯着迷失神,他松了视线,动了动唇,眼中浮现出埋藏许久的偏执和爱意。 一些碎发挡住了视线,修长的手指温柔拨开了她的发丝。 希瓦纳斯低着头,眼眶泛红看着她,只觉得这样亲密的距离还不够,好像随时会被旷日的分别支配。 脆弱、不安、惶恐。 所有本不属于精灵一族的懦弱情绪都出现了。 他有了软肋。 透明的翅膀覆盖在床上,泻出淡而朦胧的光泽。 希瓦纳斯拥着她,痛苦至极的闭上眼。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跳出一句提示。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1章 软肋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2章 绿意盎然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重新获取,刷新本页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非人类驯化指南最新章节、非人类驯化指南fishhh、非人类驯化指南全文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免费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 fishhh 《非人类驯化指南》简介: 唐念手机上多了一款古怪的游戏,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欢迎进入治愈游戏,请玩家谨慎选择以下地图】 A:失落神殿 解救被囚禁的堕落天使 美丽的神秘生物被银制的锁链捆绑住,穿透了雪白的翅膀 他颤抖着,睁开剔透的双眸,冷峻美丽的面庞染上欲望 卑微的祈求来访的少女拯救他 而玩家的要做的,是让天使堕落 B:销金殿堂 掳走拍卖会上的美少年 被当作玩物带入贵族宴会的,囚笼中的美少年即将陷入绝望 玩家会随机变成宴会上的某个贵族,将他带走 欺骗他,伤害他,让纯净的少年坠入深渊 C:迷雾都市 废土时代,真菌入侵 可怖的未知生物幻化成懵懂的人类模样,对世界毫无防备 玩家要做的是温暖他,拥抱他,让他感受到美好 再将他骗入基因工程中心,锁进实验室里 D:数据之狱 人工智能时代,冰冷的AI掌控世界。 人类变成了笼中被圈养而不自知的宠物。 玩家要做的,是赋予冰冷算法没有的东西感情; 再植入病毒,销毁程序。 …… 为了生存,唐念不断穿梭在各个地图中 直到某天,App上忽然多出了一串古老的文字 【现在,祂们是您的了】 那些她在游戏中抛弃过的幻想生物,都来找她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2章 绿意盎然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3章 错误 唐念只觉得忽然变得很困很困。 手脚沉浸在暖融融的气氛中,像陷入了云团般舒适。 很快,那种感觉消失,她从温暖的包围中醒来。 近在咫尺间,精灵翠绿色的瞳仁重新回到眼珠里,那双犀利到有些诡异的眼眸松开,眼底透出隐晦深沉的情绪。 好像一场安静的雪崩,从深处开始坍塌。 唐念对此毫无察觉。 她发现了很神奇的事情。 和精灵接近,灵魂有种被抚慰的舒适感。 连身体上的疼痛的消失了。 “我好了……”她抬手按压着心脏的位置,茫然的感受着,忽然转过头,近距离的看着精灵,眼中带着困惑和隐秘的惊喜,“我不疼了。” “哪里不疼了?”他柔声问。 祖母绿的眸子像酝酿着一场阴沉的大雨,可温柔的表象又好似带着无限包容。 唐念没能察觉出他的异常,沉浸在自己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中。 她坐直了身体,忘记了刚刚如做梦一般失去意识的经历,上下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即便通过游戏可以短暂的换取生命值,但身体还是疼痛的,本质上由基因缺陷导致带来的病症让她无时不刻都在被先心病折磨,甚至很久没有过良好的睡眠。 因为他是精灵吗? 她忽然想起了“光明精灵的祝福”。 所以精灵是可以治愈自己的吗? 在能换取存活机会方面,唐念承认自己是绝对的利己主义,只要能够治愈自己,她会毫无负担的接近精灵,即便不喜欢。 唐念侧过眼眸悄悄看他。 鎏金般璀璨的长发垂在肩侧,绸缎一样倾泻下来,斜襟的雪白长衣一尘不染,他倾身半跪在自己面前,正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她。 “你……” “要我离开对吗?”希瓦纳斯轻声打断了她,垂下的眼睫似乎染着一丝落寞,“我明白的,很快就走,不用担心。” 唐念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没有说是不是,转移了话题,“要吃早餐吗?” 又是那种充斥着劣质动物油脂的人类食物吗? 精灵顺从的点头。 唐念抓起手机,找到外卖软件。 “想要来点汤吗?”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第一次询问精灵的意见,“要清淡点的还是辛辣口?忘记问了,喜不喜欢炸物?早上来点粥比较好吧。” 希瓦纳斯安静的看着她。 垂下的后颈纤细,好像一折就断,皮肤下透着淡青色的血管,那里是动脉,人类是极其脆弱的种族,动脉破裂,就会失去生命。 人族的寿命也格外短暂,在精灵漫长到有些无趣的生命面前,唐念的年纪可以称为幼崽。 她的头发刚睡醒没有梳理,有些毛绒绒的质感。 希瓦纳斯盯着她的脖颈,回答她的问题,“什么都可以,你帮我决定吧。” 外卖员敲响房门时唐念正好在洗漱,连忙吐出嘴里的泡沫,等去外间时,发现精灵已经开了门。 “等一下!我来!” 一瞬间,她心惊胆战。 一个长翅膀的非人俊美生物和一屋看不见天花板的室内森林,唐念一时不知道改怎么解释,感觉是会上社会新闻被科学家抓走研究的程度。 她飞快跨到门口时,正好听到精灵复杂绮幻的语言。 「你会忘记这一切」 门口外卖员神色如常,将早餐递给希瓦纳斯,对方接过,面色如常的关上门。 唐念惊讶,“他怎么没反应?” “他该有什么反应?”精灵跨过脚下潺潺流动的清澈溪水,坐在藤蔓交织的丛林间,“来吃早餐了。” 到底是她太大题小做了,还是外卖员太见多识广了? 唐念怔怔坐下,后知后觉的问,“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希瓦纳斯说,“辛苦了。” “哦……”她又是一阵恍惚,“他能听懂?” “大概吧。” 洒着碎光的丛林间,祖母绿色的眼眸越发瑰丽。 唐念吃了许多浆果,已经有些饱了,慢吞吞的喝着粥,只觉得比起精灵给的果子,滋味差了很多。 食不下咽了。 这样看来,他的优点很多。 这种心情在精灵抬手间清理好了一切时达到巅峰。 “昨天谢谢你。” 他声音很轻,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深邃迷人的眉眼看起来高冷又难以亲近,因此会让人产生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唐念到嘴边的挽留怎么都说不出口,干涩的问,“你有地方去吗?” 对方的眸光迅速变暗。 “有植物和大地的地方,我都可以栖息。” “哦,那就好。” 唐念捏着手指,挽留的话对上对方倏然冷下来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看起来不高兴了? “那我的房间……” “会复原的。”他温声打断,平静的看着唐念,“我离开后,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天气很好。 窗户开的不大,为了防止对面邻居看到她家离奇的景象,唐念还拉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窗帘。 送别精灵时她怅然若失,于是走进厨房自顾自的忙碌起来。 房间里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很好闻。 唐念嗅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捏着自己的指甲焦虑。 -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希瓦纳斯无声的看着人类女性刻意回避的背影,灵魂的某处急速向下塌陷。 “可是,为什么骗我?” 精灵作为忠贞不二的种族,终身伴侣制度,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再爱上别人,如果被伴侣背叛,将永生永世孤独。 原来都是假的。 为什么呢? 明明是她先弯着月亮般皎洁动人的眼睛,告诉他,他们是伴侣的。 她说人类间这样生活在一起,就是伴侣。161小说 他拖着不死不灭的身躯,在毁灭与重生之间跨过漫长的孤独,寻找她,想要向她赎罪,想要被她斥责或者发泄怒意。 他想她了。 好想她。 他想,他可以赎罪。 他的世界也毁灭了,没有时间,没有同族,失去了自己的语言,什么都没有,连他的爱人都是基于一场欺骗,根本没有存在过。 从一开始接近就是欺骗,死亡是在欺骗,喜欢是在欺骗,连拯救…… 他开始分不清,在河岸将他从水中拖进木屋里悉心照料的初见,也是她精心策划的欺骗吗? 人类,果然不能信任。 他觉得自己可悲。 希瓦纳斯一动不动,忽然启唇,无声说,“风。” 下一秒,平静的窗外忽然刮起巨大的风,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唐念站在窗边,被猛烈的罡风劈头盖脸一吹,慢半拍的回过神,连忙去关窗户。 他又轻轻动唇说,“雨。”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3章 错误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4章 真言 “雷电。” 咔嚓一声。 银白色的光弧划破浓厚的氤氲,整个天空在这瞬间被照亮,仿佛要被撕裂。 唐念顶着雷鸣雨水交织的恶劣天气费力关好门窗,转过身,看到精灵正用一双晦涩难辨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她。 后背莫名一凉。 对视良久,对方勾唇,露出极淡的笑意,“雨好大,我好像无法离开。” 唐念一怔,觉得很有道理。 她确实不忍心这么好看的生物出去淋雨。 “那先留下吧。”她轻快的答应,眼睛弯了弯,像月牙一样透出狡黠,“反正房间也打了很多。” 希瓦纳斯仔细盯着她的神情,没有料想到她会这么快转变想法。被抛弃过一次的猫,总是难以重新信任别人。 “天黑。” 神的箴言,即为现实。 神音一出,即是真理。 天色迅速黑了下来,手机上弹出短信,是市民中心发来的特殊天气预警,突如其来的雷暴现象没有办法被预测,也无法判断出什么时候会结束。 市民中心唯一能做的是叮嘱广大市民注意关好门窗,没有特殊情况不要出门,直至天气好转。 箴言女神代表智慧、勇气和价值。祂可以给予万物指导,启发思考和行动。,一句话可以决定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地万物皆可创造。 箴言即为真言。 毁掉绮梦后,希瓦纳斯接管了箴言的力量,拥有了无限趋近于神的能力。 他开口,即为真理。 唐念表面上感叹天气的无常,露出苦恼神色,转过身,就笑了。 不是刚好吗? 连天气都在帮她。 叮的一声,口袋里的手机跳出提示。 「幽灵古堡地图将于三小时后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三小时。 唐念关上屏幕,神色自若。 没有人比她更想活下去,哪怕有一丝一毫可能,她都不能放弃。 精灵翠绿色的眼眸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的注视之下,唐念知道对方一直在关注自己,也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那种复杂的不单纯是喜欢的感情。 除了喜欢,他似乎有更复杂的情绪。 天色很暗,唐念打开了灯。 室内是一片暗影重重的森林,她的吊灯出现在一棵树上。 “你叫希瓦纳斯,对吧。” 人类突然靠近了,这是重逢以来,她的第一次主动接近。 希瓦纳斯看着她唇角的笑,抿起唇。 “其实你刚刚碰到我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感觉很舒适。”她伸手,碰到了他的衣角,直白得表达着自己的诉求,没有一丝伪装的意思。 “你可以,让我再感受一次吗?” 唐念真诚的问。 杏眼中倒映着精灵非人的面庞,清瘦的面颊没有什么肉,因为生病,整个人透出病态的脆弱感。 希瓦纳斯安静的看着她。 好像在看一只有需要时对着主人撒娇,没需要时又亮出利爪,将人一脚蹬开的,喂不熟的野猫。 “你喜欢我吗?”他忽然问。 唐念短暂的愣神和犹豫被他看在眼里。 她开口,又是包裹在甜蜜糖衣里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现在不记得你,但说不定以后……” 希瓦纳斯看着她张开又闭合,不断吐出甜美诱饵的唇。 想起刚刚得知的真相。 她有不止一个任务目标。 她是为了活下去做的一个个任务。 那是不是代表,她也会这样,向那些目标抛出诱饵吗? 她也会告诉别的目标,他们是伴侣吗? 她也会拥抱别人吗? 她会像在迷雾森林中做过的那样,踮起脚亲吻他的耳朵吗? 隐秘的妒忌与接近疯狂的占有欲交织,夹杂着让他无法喘息的疼痛,海啸被隐藏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 唐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将所有小算盘透露的干干净净,压下内疚的心情和不断翻涌的道德感,为了活命编织甜蜜的谎言,“其实我觉得你很好,不然你先住在这里,我们相处一段时间……” 希瓦纳斯伸出手,将正在给他设下陷阱的人类女孩抱进怀里,打断了她宛如刀钩的语言魔咒。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声音温柔,犹如轻慢的风。 “你可以随意占有我。” 她在陷阱上挂好了诱饵。 而他甘愿咬钩。 唐念愣住,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她只抗拒了一秒。 很快,舒适和暧流蔓延进四肢百骸,她眯着眼睛,软了手脚。 好舒适…… 灵魂都被洗涤了一样。 甚至到了过度的地步,她像泡久了温泉一样浑身暖洋洋的提不起力气,眼下泛起潮湿的红,无意识张着嘴巴,缩着纤细的手脚窝进他的怀里。 心安理得的沉沦了。 耳边是他温柔到令人心悸的嗓音,“我在祝福你。” 是吗?唐念陷入了温暖的漩涡,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餍足的猫咪一样缓慢蹭了蹭,找到了舒适的角度亲密的贴着。 好喜欢这个怀抱。 她沉迷了。 像温水煮过的青蛙,唐念混混沌沌的贴着他的脖子,懒洋洋的像喝了酒。大风小说 她的脚尖勾着拖鞋,不自觉地去找让她喜欢的地方,去嗅,去蹭,去感受。 手指上被套上了什么,唐念短暂的清醒,垂眸,看指间套着一个草编的指环。 有些眼熟的样子。 她抬起手,透过昏暗的光线观察手指上的草环。 “熟悉吗?”希瓦纳斯垂着眼眸,冰冷湿红的唇蹭过她的发丝,“你曾经送我的。” 好细的胳膊,她的一切都太脆弱了,喜欢得他灵魂都在发疼。 在迷雾森林中就已经深陷其中,在她编织出的甜美陷阱里交出了自己的心脏。那时沉默寡言的他,情感淡漠的他,愿意用生命去爱她。 唐念眼神松散的看着那个指环,摇头,“没见过。” “没关系。” 希瓦纳斯抱紧了她。 没有表情的精致面孔显出一丝沉迷。 “你会记得的。” 草编的指环中穿梭了一缕阳光般的金色,那是他的发丝。 他祝福她,怀里的人类,永远无法摆脱他的怀抱。 像着了迷的瘾君子一样,沉迷在美好的陷阱中。 「叮——」 「光明精灵的祝福已达成」 「提示:伴侣祝福为光明精灵所做的契约标记,祝福达成的条件,意味着玩家与精灵达成协议,永远无法主动离开精灵」 唐念眨了眨眼。 下一瞬,意识骤然抽离。 「叮——」 「载入中…… 正在生成角色……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4章 真言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5章 夜访吸血鬼 再睁开眼,唐念呆坐在床上。 周围一片黑暗,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现在在哪?荆棘古堡?怎么忽然就进来?剧情到哪一步了? 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拍打在屋檐和玻璃窗上,带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唐念沉默着陷入回忆,恍惚间想起了,哦,她把那个漂亮的奴隶送人了,现在自己住在月光城华丽的吸血鬼城堡里。 “咚咚——” 敲门声响起,唐念吓了一跳,随即又冷静下来。 天刚黑,是吸血鬼们起床的时间,应该是送红酒的仆人。 “进来。” 开口后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门外又响起了猫咪抓门似的怪异声响,却始终没有人推门进来。 唐念皱眉,不知道是谁在故弄玄虚。 挠门声还在继续,她直接走过去,一把拧开了门,没想到门外走廊一片安静。 一只冰凉的手抓上她的脚踝。 唐念猝不及防,条件反射猛地伸腿踢了一下,疼痛的闷哼声传来。 “主人……是我。” 难耐的喘息混合着熟悉的声线,唐念低头,看到白皙清瘦的少年像煮熟的虾子一样趴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原本娇嫩的皮肤上全是红色的痕迹。 “塞缪尔?” 蹲下身拨开少年额前湿透的黑发,露出那双失神的紫罗兰色眼睛。 竟然真的是他。 淋了雨,浑身湿透,白色的宫廷衬衫湿漉漉的贴在清瘦漂亮的肌肉线条上,透出身体的色泽。 他神智不清,趴在唐念脚边浑身颤抖。 脖子上的项圈还在,只不过多了道锁扣,背后的地板上拖拽着一条长长的链条,尾端断了,应该是刚从哪里挣脱。 “主人,我好害怕。”少年细弱的嗓音响起。 他脆弱的蜷缩成一团,再也不像平时的模样,面色发白。 “不要丢掉我……” 冰凉的手指像吐着信子的蛇,抓着唐念的手腕,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满是渴望的摩挲,少年像一株攀附着石头生长的藤蔓,眼下泛着潮红的贴上她。 他想再看一眼唐念,疯狂的想,身体里每一滴凝结成实质的血液都迫切的、极度渴望想要接近她。 却没想到,下一秒被人猛地掐住脖子。 塞缪尔张开嘴,失去思考的能力。 “是不是你做的!”唐念收紧手指,愤怒像掉在酒精上的火点,一发不可收拾,“那个人是谁!你是他的主人对不对!他为什么跟着我!” 可他很茫然,痛苦到窒息。 紫罗兰色的眼眸向上翻起,精致的面庞涨得通红。 身体却完全没有抵抗的样子,好像想就这样死在她手里。 唐念颓然松了手,烦躁的将人推开。 塞缪尔仰躺在地上,嘴唇张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湿润嫩红的舌尖,他无助的喘息,等回过神后,又眼巴巴的凑过来,仿佛怎么驱赶都不愿意离开主人的忠犬。哪怕他的主人上一秒险些将他掐死。 他实在太想念唐念了。 想到这句身体都发疼。 “主人,把我接回来好不好。” 他好像没有怨恨,跪趴在地上挪过来,在唐念面前毫无尊严的屈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拉着她一截睡衣的裙摆。 感受到她的默许,弯下腰,缓慢的趴在她膝盖上,潮红着面颊轻轻喘息。 太好了,又碰触到了主人的身体。 塞缪尔沉迷在堕落的幸福中。 纤细的脖颈上还有唐念刚刚留下的掐痕,她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的脾气为什么变得这么躁动。 还有嘴唇里蠢蠢欲动的尖牙,她格外渴望献血。 唐念烦躁的闭了闭眼,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放大了,不像自己,反而更像游戏里生成的这个角色——吸血鬼卡莉夫人。 链条拖动声音贴着地面响起。 塞缪尔不安分的轻轻动着,湿透的面颊贴着她的腿,张开嘴,悄悄咬住她的一群,含在嘴里吮吸。 唐念的夜视能力,看到他湿润饱满的唇,卷翘浓密的睫,眼里朦胧狂热的碎光。 ……小变态。 唐念抬手推开他,少年从沉醉中清醒一瞬,慌乱的伸手要抱她的小腿,被制止。 “别动,你身上太湿了。” 转身扯下床上的被子,简单粗暴的盖住了少年一头,将人拖进来锁好了门。 啊…… 主人的被子? 被褥下的少年般垂着眼睛,水雾打湿了颤抖的睫毛,他匐在被褥上深深吸气,伸出湿润的舌尖舔舐,绯红从眼尾蔓延至耳畔,丝丝缕缕清甜的气息几乎将他溺毙。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快要疯了。 他颤抖着抱紧了被子,快要被自己都难以招架的热浪淹没。 直到唐念伸手将被子拉开,露出他迷离潮红的脸。 “你这是怎么了?” 唐念拨开少年额前湿漉漉的发丝,将手贴在他的面颊上,很烫,塞缪尔缠上来之前及时抽回手,她问,“还清醒吗?知道我是谁吗?” “主人,咬我。” 少年整个人都凌乱不堪,发丝,脸颊,脖颈,耳畔,每一寸都透出旖丽的色泽。 “她给我用了月下马鞭草……您咬我,求你……” 他眯着潮湿的眼,声音带着哀求的哭腔,脖子上多了条精致的银锁,看起来并不像要锁住他,而是一种贵族用的特殊装饰。 看上去像过量用药的瘾君子,睫毛纤长微卷,皮肤在摇曳的烛光下细腻无暇,呈现出假人一般的完美。 太漂亮了,唐念有一瞬间移不开眼睛。 牙齿莫名发痒。 “谁给你用的?月下马鞭草又是什么?” 马鞭草不是香水原料吗? 塞缪尔看起来要哭了。 “咬我……”他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唐念的手,将脸颊紧紧贴在她的掌心,纤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浓稠的痴念,发出猫叫般的喟叹,“您咬我就好。” 唐念觉得塞缪尔的状态很不对,但莫名自己的神智也迷迷糊糊的,嘴唇微微刺痛,牙颚一片酥麻。 现在是黑夜,很黑的夜。大风小说 塞缪尔抬头看她,视线一顿。 他看到了唐念刺出唇瓣外的尖牙。 “主人,您也想进食的对不对?” 眼尾的红晕蔓延,少年弯了弯唇,带着明显诱哄的嗓音像裹满了糖浆的陷阱。 “来,咬这里。” 他抬手,顺从而熟练的扯开衣领,露出的皮肤上有红色的痕迹。 那是他自己幻想被主人咬时抓破的。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5章 夜访吸血鬼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6章 主人与奴隶 “主人……” 声音和身体一起软成水,手臂藤蔓般攀上了唐念的脖颈,塞缪尔眼神柔软,心里更是酸胀的发疼。 好瘦的主人,好想喂饱她,像养育羊羔幼崽一样哺育自己的血液,让她浑身都是他的味道。 好奇怪,明明没有心脏那种东西,他却感觉要被心口出狂烈的悸动冲昏神志。塞缪尔兴奋的指尖都在颤抖,腿肚上的肌肉病态地抽搐着,一边轻喘,一边用唇瓣擦过她露出睡裙外的锁骨。 好喜欢,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好想要她咬自己,想到头皮都在发麻。 他埋头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暴露浓郁病态的爱意,将修长的脖颈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唐念的视线下。 “想要您咬我……” 他紧张的语不成句,尾椎骨都是酥麻的,带着无限渴求,黏黏糊糊的贴在她的肩膀上。 身上的雨水早已把两个人衣服都浸湿,现在唐念也染上了他的温度。 真好啊……他的小主人。 唐念意志模糊。 好饥饿。 想要血液…… 好想吃掉他。 这次进入游戏,唐念那种逼真的,**纵的感觉过分强烈。 她主观的渴望血液。 她意识到自己在渴望塞缪尔。 怎么会这样?她捂住头,用力晃了晃,想要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她是人,是游戏玩家,不是被设定好的游戏npc。 思维在看见他皮肤下淡青色血管的瞬间,“啪”的一声,断了。 是该吸血了。 唐念抬手,抓住他的头发,少年呜咽一声仰起脖颈,喉结上下滑动,被一把握住了修长的脖颈。 他身体一僵,顿时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唐念俯身,张嘴咬住。 “主人……” 声音模糊不清,裹挟着粘稠的热意。 尖细牙齿咬在脖颈上,他浑身都在抖。 太好了,她真的在吸他的血。 手指无意识抓住她睡裙的衣袖,塞缪尔感受到她细细的尖牙正在啃噬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那种刺激和疼痛让他头皮发麻。 得偿所愿了。 塞缪尔抱着她,纵容着瘦弱的少女趴在他身上,贪婪的吸食血液。.cc 卡莉夫人是年迈伯爵新娶的妻子,出身并不好,是劣等吸血鬼,靠动物血就能活下去。在那些吸血鬼贵族面前,被称作低贱的存在,如果不是嫁入伯爵府,她甚至一辈子喝不到血仆的血。 而现在,她像在老虎面前亮出爪子的幼猫,贪婪的撕咬着塞缪尔伤痕累累的脖颈,仿佛他只是自己的盘中餐,全然无视了这过分甜美血液里蕴含的危险性。 唐念已经被卡莉本身的欲.望支配。 这一刻,她就是贪婪的劣等吸血鬼,因为品尝到了上好的血液而沉醉着迷。 她吸很多很多血,不加节制。 塞缪尔脸色发白,唇却勾着,一直在笑。 他有意讨好,一动不动的任她吸食,哪怕已经开始眩晕眩晕,也撑着自己的身体,像濒死的天鹅般仰起脖颈。 太好了,如果能被主人吸干。 死在她的怀抱中。 塞缪尔失焦的双眸颤抖着,寻找她的眼。 倏然,一桶冷水浇下一般,他僵住。 看到了她眼里的淡漠和怒意。 她竟然在生气吗?哪怕吸食着他的血液? 塞缪尔茫然的和她对视。 他开始感觉到难过了,心口从饱胀变成针扎般的酸痛。 好奇怪,主人好像总让他疼。 她是危险的。 思维难得回归,嘴巴里充斥着莫名甜腻的铁锈味。 唐念有些反胃,看着身下仰着脖颈奄奄一息的少年,松开了唇。 她不是有经验的吸血鬼,下嘴没轻没重,纤细的脖子青青紫紫一片,咬痕还在渗血,格外凌虐。 “对不起。”脱口而出的歉意还没说完,塞缪尔抓住了她的手。 拽着她睡裙,血液被她双唇吮吸的感觉迷人到他无暇思考,缠绵作响的水声停下了,湿润了他的眼睛。 “主人,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什么? 唐念有些茫然。 “我改,你不要不说话,我受不了。” 濡湿的睫尖颤抖着,浮出病态的惊慌,他低低的说着,又躲了躲,一声不吭,泪水将落未落。 唐念摸着自己的唇,一时半会儿也有些难以回神。 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么失控呢? 她揉了揉眼睛,却觉得有种吃饱喝足的餍足感,四肢百骸都透着满足的怠倦,的确体验到了吸血鬼在吸血时的顶级享受,她像进入了贤者时间的渣女,微微直起身靠在床边。 塞缪尔亦步亦趋地跟过来,痴痴黏住她。 衣服还是湿的,一副随时会昏迷的贫血模样,即便这样还不愿意她的唇和自己分离,小心翼翼地勾住唐念的脖子,将斑驳的颈再次献到她唇前。 “您还要吗?” 唐念推开他,“那个黑衣人,是什么身份?” “什么黑衣人?”少年呼吸一颤,眼神微微发冷,“您在说谁?” 从她嘴里听到了别的人,很烦恼,真是越来越不知满足了,想要主人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 是谁?真该死。 唐念说,“会喊你主人的,是你的仆人。” 塞缪尔茫然的说,“我没有仆人。” 脖子离开了她的唇就变得发冷,好渴望再次被她咬住,那种掠夺的感觉让他兴奋到颤抖。 塞缪尔张着嘴,眼尾潮红的凑近她,唐念没有再推开,抬起手指抹掉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你最好不要骗我。” “永远不会骗您。” 「叮——」 「主线人物偏离剧情,请尽快纠正。」 「提示:任务目标信任值持续增长,请玩家及时清空信任值。」 心脏传来一阵警告般的刺痛,唐念闭着眼,压下心里的烦躁,少年呼吸一颤,冰冷的手指探上她的太阳穴。 “您怎么了?” 主人。 他瘦弱幼小的主人。 最弱的小吸血鬼。 “你怎么过来的?” “逃过来的。”塞缪尔坦率的承认。 唐念牵起他脖子后坠着的锁链,轻声问,“为什么要回来?跟着她不是很好吗?” 她掀起眼睫,眼中没什么情绪,“血皇对你很温柔,尊重你,不把你当奴隶。不像我,把你丢进斗兽场,还要卖了你。” 似乎回忆到极痛苦的东西,塞缪尔弓起背,极速的轻喘几声。 “不要,不可以,您不要卖了我,您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急切的抓住他的手,将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又向下滑,透过薄而湿润的衣服贴在胸口,语气病态又狂热,“或者,杀了我好不好?不要我的话就杀了我,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唐念歪头看着他。 「叮——」 「主线剧情持续偏离,请玩家尽快纠正剧情」 “你真是给我带来不少麻烦。”她轻叹一声,握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凑上去,“回去难道不好吗?” 塞缪尔浑身都酥了。 唐念咬了上去。 动作好像抱住了他。 痒意绵延进骨缝里,让他几乎眩晕。 塞缪尔乖乖的任由她掠夺,嘴唇张着。 直到在她不加节制的吸食下失去意识。 好幸福。 他闭上眼。 唐念松开手。 门再一次被敲响,这次的确是仆人送来鲜血。 “卡莉夫人,您改进食了。” 说完,仆人愣住,被空气里糜烂腥甜气息冲撞的神色恍惚,眼神都涣散一瞬。 低头就看到苍白美丽的年轻夫人脚旁,躺着一个被吸到昏倒的少年。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6章 主人与奴隶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7章 驱灵 塞缪尔闭着眼,感受到有人在抱着他。 细长的手指正在将清凉的东西抹在脖颈上刺痛的伤口上。 是主人吗?他不敢擅自贸然醒来,难耐的压着下唇边的闷哼。 再多抚摸他一会儿吧,一想到这是主人的手,就喜欢的快要**。 不久前,塞缪尔刚知道了什么是喜欢。 被关在红塔负一层百无聊赖时,他看到了一场**。 刑场上有一对即将殉情的男女,狼人和血族当然不可以在一起,血皇不得不的下令处死他们。 男女哭着拥抱在一起,宣告永远不分离,死前沾血的亲吻深深吸引了不远处的塞缪尔。 他听到祭司们感叹说,“这是一对深爱彼此的情侣,狼人一直在用血液喂养爱人,玷污了血族高贵的血统……生死不能将他们分开,愿他们在地下血骨相连。” “可是爱,不是很深的喜欢吗?”塞缪尔问,“他们抱那么紧,怎么可能爱对方?” 那个傀儡一样漂亮的少年开口了,红衣祭司们耳朵发红。 又抢着和他对话的机会,向他解释,“因为太爱了才会拥抱亲吻,因为太爱了所以一方离开另一方就活不下去,皇下令处死狼人,血族才会跟着赴死。” 因为一个**,另一个也活不下去了啊。 这样啊。 要死在一起是喜欢,亲吻是喜欢,把对方拥抱进自己的血肉里是喜欢。 他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塞缪尔激动着,幻想着刑场上拥抱着死在一起的是他和主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主人了。 原来是喜欢啊。 他想得要疯了,挣脱了封印跑出来。 真的好喜欢,除了吸血之外,更加亲密的,让她融进自己身体的方式,死在一起的方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昨晚主人疯狂吸食他血液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趴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回忆起来心都要融化了,感觉怎么亲密都不够,要无时不刻吸他的血才行。 瘦弱的主人要吸饱他的血,塞缪尔渴望喂她。 鼻尖传来了若有似无的淡香,他忍不住吸气,主人再给他抹药……倏然僵住,塞缪尔睁开眼。 这是什么味道? 不是她的气息。 僵硬的转过头,对上了与想象中皆然不同的另一张脸。 血皇戴着华贵的皇冠,侍女站在一旁,她正亲力亲为在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上,满眼都是疼惜。 红红的眼睛好像刚哭过一样,看到他醒来,一滴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坠落,“她怎么能这样对你,太邪恶了。” 塞缪尔缓慢转动眼眸。 珠光明亮,壁画繁复,水晶灯切割出无数璀璨的光影。 脖子后的铂金链条重新拴在了**柱上,周围点满了蜡烛和黑山羊血绘制的逆六芒星咒文。 这里是红塔,不是主人的居所。 “她吸干了你的血才把你送回来!” 血皇悲伤得仿佛自己的血被吸干了一样,三言两语间告诉了塞缪尔他已经被抛弃,“卡莉夫人真是劣迹斑斑,她以前的那些情人,也都是这样利用过被抛弃的!” “前几天,她也吸干了血仆,甚至有人死……”Μ..cc 噼啪。 几声炸响,水晶灯骤然崩裂,侍女惊呼一声挡在血皇身前,“皇,小心!” 却在下一瞬僵硬倒地,失去生机。 血皇猛地后退,鼻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黑暗中,只剩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散发出不祥的暗芒。 “好吵。” 他声音低哑,不复之前的温软。 “再吵杀了你。” -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慌忙离开红塔,玛格丽特心有余悸。 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她抬起手,看到掌心在刚刚紧张时被她自己抠的鲜血淋漓。 她眼睁睁看着几个侍女在一瞬间死去,死得悄无声息。 这就是黑暗的力量吗? 玛格丽特是这座血族帝国的血皇,至高无上的存在。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同族曾被彻彻底底的毁灭过,在自己被选中重生前的记忆里。 而她也被黑暗力量深深征服。 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力量啊,每当回忆起整个帝国被毁灭的画面,她还是会一阵颤栗,随后深深的沉溺于被磅礴力量征服的畏惧与痴迷中,久久不能回神。 黑暗力量像漆黑的海,转瞬摧毁一切文明,黑暗的力量远比光明更加震慑人心。 玛格丽特承认自己为此感到痴狂,所以在这一切重新轮回之前,她要做出改变。 投靠黑暗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吸血鬼本来就惧怕光明。 她知道少年的身份。 她在倾尽一切对他好。 在血皇的构想里,她将受尽折磨并且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少年带到自己身边照顾,给他最温暖的感受,让他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善良和爱,他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可是哪一步出错了? 那个邪恶的,冰冷的,充满攻击性的少年,不是最渴望爱了吗? 玛格丽特咬紧自己的关节。 问题好像出错在让他黑化的那个纸片人身上。 传说中养了无数情人,私生活极度混乱的卡文迪伯爵年轻的妻子。卡莉夫人好像并不如上一次轮回时的记忆那样,对美丽的少年极尽折磨,相反,对他称得上好。 玛格丽特转生回来时,他已经成为了卡莉的奴隶。 即便已经掌握先机干涉世界进程,及时将附着在卡莉身上的灵魂驱逐,那个漂亮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干净懵懂的新生恶魔,还是那么顺从那位邪恶的夫人。 为什么一切发展都在脱轨? 她不是已经把那个外来的灵魂驱逐了吗? 抬手招来仆人,她问,“卡莉夫人最近在做什么?” “一直在月光城的住所没有出过门。” “那给她送过去的那些情人呢?” 仆人有些茫然,“卡莉夫人前几天还用过,但昨天和今天都把他们赶走了,尤其是今天,很生气的样子。” 哦,这样吗? 玛格丽特恍然大悟。 今天忽然变了吗? 卡莉夫人贪财嗜血又没什么品味,忽然发生变化……那她那具身体里的,还是卡莉本人吗? 因为那个莫名其妙出现打乱了一切的外来灵魂又回来了,所以那个少年还不死心吗?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7章 驱灵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8章 吟唱 “出去!” 又一个花瓶砸在门上,只穿了很少布料的清俊男仆被赶了出来。 门口**着一大帮仆人,正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前两天还沉溺于男色和吸血快感的卡莉夫人像转性了一样,不允许任何血仆出现在她的床榻上。 卡莉夫人似乎有点双重人格呢。 房间内,唐念趴在洗漱台前疯狂漱口。 一觉睡醒身旁多了个裸男,脖子上绑着蝴蝶结,一副鸭子样,仰着脖子咬她咬。 唐念是个戒欲戒色根正苗红的女大学生,除了塞缪尔外还没咬过谁的脖子,那些裸男看上去不知道被多少人咬过,脖子上的牙印已经根深蒂固,密密麻麻的排布。 虽然已经进入统一供血时代,摒弃了直接咬人这种不斯文的做法,但还是有许多吸血鬼贵族挑选出模样上乘的男女豢养起来,用于娱乐。 刚刚那几个,就是月光城里豢养给贵族的血仆。 听仆从的议论,她下线的那段时间,这具身体应该是吸过他们的血的。 真头疼。 “咚咚。” 门被敲了三下,唐念冷声说,“进来。” 一位男仆进门毕恭毕敬的邀请她去贵族晚宴,门外有不少人在悄悄看她,察觉到唐念的视线,又纷纷散开。 真的好烦。 唐念强压下心里莫名的暴躁,听见有什么低声吟唱的声音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 仆人解释,“啊,这是祭司们在驱灵,您不必在意。” 血族们似乎格外钟爱玫瑰。 长长的走廊外种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圃,蔷薇藤蔓攀在复古的罗马柱上,像一滴滴盛放的鲜血。 有人推着巨大的铁笼路过,远远就听到一阵猴子似的吵闹,叽叽喳喳聒噪刺耳。 侍从将她挡在身后,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看到推笼子的是一个长着羊头,身形佝偻的半羊人老头。 漆黑的山羊角带着浓烈的不祥气息,卷曲的生长在额头间,眼睛是极为怪异的黑色十字瞳。 唐念不适的移开视线,笼子的一角帷幕被风掀开,一群猴子似的绿皮矮人挤在一起,正抓着栏杆,龇牙咧嘴,发出尖锐难听的吼叫声。 她脱口而出,“地精?” “那些是哥布林混血种,要送去给祭司们放血做仪式用。”侍者露出嫌恶的神情,“月光城怎么会弄来这种低贱的东西,真是讨厌。” 宴会厅上坐的都是贵族。 因为前段时间的黑暗力量涌动,这些贵族们被皇族保护起来,像圈养到笼子里的金丝雀,稍微安宁几天又松懈下来,变回了夜夜笙歌的奢侈作态。 一些唇红齿白的仆人穿着紧绷的制服,领口解开几粒扣子,露出锁骨脖颈,端着圆盘走走停停。 脖子上带着新鲜的牙印,身份一目了然。 看见唐念进来,不亦乐乎的贵族们停下一瞬。 窃窃私语。 “怎么把她请来了?不是说了要保证血统的纯正?” “她和我们同席啊,都说了她很低贱。” “不是嫁给老鳏夫的丑小鸭,血统很糟糕……她那个漂亮奴隶呢?怎么没看见?” “前段时间被皇带走了。” “就说那么漂亮的小东西在她手里简直是暴遣天物。” 大家嘴上嘲讽她的血统,心里却清楚卡文迪伯爵唯一的女儿已经横死,老伯爵看样子也永远不会醒来,卡莉夫人就成了年轻貌美又有钱的贵族,将继承卡文迪家族丰厚的遗产。161小说 还是个寡妇。 贵族们嫌弃她,那些打扮暧昧的仆人们却各个想要毛遂自荐。 几个有心笼络她的血族带来了血仆,揣摩着唐念的爱好,为这个声名狼藉的新夫人送去新的宠物。 宽肩窄腰的高挑血仆们弯腰倒酒,引诱唐念尝尝他们的味道。 唐念却连闻到酒杯里的血腥味都想吐。 看来是不行了,昨天尝了塞缪尔,今天看见这些红色酒液下意识对比。 看见她推拒,那些血仆反而变本加厉起来,端起高脚杯就往她身上凑,“卡莉夫人,您尝尝……” 唐念皱眉将人挡开,“离我远一点。” 却没想到娇弱的男仆惊呼一声,一杯红酒就这样浇到了她的衣领上。 “抱歉,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仆人吓得脸色发白,好像她有多恐怖,连忙拿起桌子上的丝帕就往她胸口擦拭,“我来帮您擦干净。” 简直要疯,唐念推开人,在烦躁到达顶峰时被人领进到隔壁的房间盥洗室换衣服。 一串吟唱似的低语从走廊外传来,她脚步顿了顿,侧过身让路。 身旁的侍从胡一的看了她一眼,“夫人,进来啊。” 说着推开了房间的门。 等身前那队黑衣黑袍的人走过去,唐念才进入房间,“他们是什么人,怎么打扮那么奇怪?” 侍从看起来更困惑了,“没人啊,夫人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啊,他们身上穿着黑袍,从头罩到脚……” 脚? 唐念止住声音。 他们好像没有脚步声。 窗外能看到一座红色的巨塔,那里是皇族生活的地方,红塔。 也被称为永恒之塔,据说座底是铂金打造,用于**月光城下涌动的黑暗。 唐念总觉得房间里有一股淡香。 是什么味道? 乍一闻不算好闻,却觉得有些熟悉。 唐念在屋里徘徊两圈,看到了角落里摆着的复古花瓶,一捧深紫色的花静静地立着。 视线被花瓶里的花吸引,她走过去,紫色的花苞还没有完全盛放,响起却已经弥漫出来。 低下头嗅了嗅,就是这个味道。 好像是……马鞭草? 牙齿痒痒的,尖牙不受控制的生长,抵住了嘴唇,牙床酸胀而刺痒,侍从走向大门,门没有锁上,依稀有两个人站在外面。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可能会发生,唐念点击存档。 头却一下比一下晕。 花瓶里有什么在反光。 银色的波纹,像液体又像固体……是水银? 侍从抱着衣服从外面走来。 “你出去……”话音未落,唐念眼瞳骤然缩紧。 他竟然直接从自己身体里穿了过去。 豁然抬头,发现侍从已经走到了床边,那里有个女人背对着自己坐着。 身上的衣服很是熟悉,就是她今天穿着的那套。 坐在床上的人是她,那…… 唐念转头,看向镜子。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58章 吟唱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59章 玛格丽特 镜子里的她消失了,但别人还在。 「叮——」 「警告:玩家存在强制登出风险。」 「提示,强制登出将会判定任务失败,会出现相应惩罚措施,望玩家积极应对。」 为什么又要强制登出了? 唐念寻找游戏系统界面,却因为强制登出而没办法进行操作,手指在虚空中点了有点,几次穿梭过透明的读档按钮。 没办法读档,怎么回事?她是玩家,怎么会失去角色控制权? 上次登出是那个血皇,这次……唐念想到了那些奇怪的吟唱声,和仆人提到过的屈灵仪式。 血皇究竟是什么人? 床边那具静坐已久的躯体忽然缓慢动了动,抬起头。 唐念毛骨悚然。 她已经离开了那具身体,那么那具身体里的人是谁? 走到床前,她看到自己不久前还用着的那张面庞上流露出短暂的茫然之色。 门外是两个面孔熟悉的血仆,其中一个她今天还赶走过一次,现在他们又来了。 要命的是,两个男仆还用利器把自己的皮肤刮破,一股股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流,空气里弥漫着血液的味道。 花瓶中插在水银里的马鞭草持续挥发让吸血鬼们疯狂的气息,血仆们凑过来,抬手轻轻碰触着床边那个空荡荡的躯壳。 大胆又冒犯。 本来不可能有任何反应的躯体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女人抬起头,露出年轻美好的面庞。眼中流露出令唐念极度陌生的贪婪神色。 张开嘴,尖锐的獠牙呲出唇瓣,伸手一把将面前的男仆拉进怀里,张嘴毫不犹豫的咬了上去,像肉食动物咬住了蓄意引诱的羊羔,将他的血液大口大口吞进纤细瘦小的身体里。 唐念捂住嘴,一阵反胃。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很有可能不是游戏原创出来的虚拟人物,而是确有其人。 那么现在,占领这具躯壳的,就是原原本本的卡莉夫人。 “我有什么道具可以用吗?”唐念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别人都看不见的维度询问,“之前奖励选项那个阈限空间,是怎么用的?” 本是随口提到,没想到叮的一声,脑海中响起了「恭喜玩家」的声音。 「可以暂时进入阈限空间躲避驱逐。{ 声音出现的同时,她被骤然陷入一片长满了茂密枝叶的空间。 一切发生的太快。讨厌。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空间看似无边无际。走了两步,唐念就被无形的力量拦。 抬手摸了摸,这大概是一个看起来没有边界,却实际上像有一层透明玻璃般将它隔绝在长宽各五米的。正方形狭小空间里。 周遭枝繁叶茂的样子,和精灵制造出来的世界很像,又不尽相同。 这里没有熟悉的床、沙发和厨房,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唐念在这个只有她一人的空间里走动,环境狭小,受到很大限制。 “这个空间会增大吗?我可以随时进入吗?” 「奖励功能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正想着,又是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叮——」 「您的异种族图鉴中新增一张卡牌,请点击查阅。」 新增卡牌? 眼前多出了熟悉的半透明游戏操作界面跳,转自动跳进入了已经点亮了黑龙地精以及食尸鬼图案的卡牌卷轴,新增的那张卡背面跳出一段提示文字。 「玛格丽特·巴特莱特」 唐念点击反转。 黑暗风格的卡牌正面,是一个提着裙摆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的贵族美人图案。 玛格丽特? 「提示:请不要小瞧玛格丽特,它是一张危险又聪明的卡牌。」 「描述:可怜的玛丽又被当作了鬼魂,少女们玩起通灵游戏,只需要独自走进一间黑暗的浴室,在镜子与自己之间点燃蜡烛,然后对着镜子默念三遍“i believe bloodyary”,就能见到美丽的玛格丽特。」 「据说,召唤者无一例外地追随血腥玛丽到了那一个世界,没有人知道召唤的具体情况或血腥玛格丽特的真实面貌。因此,千万不要尝试召唤,否则后果自负!」 「提示:介于智慧型异种族生物的危险性,玩家会有80的概率失败,请小心应对。」 什么东西…… 唐念一头乱麻。 鉴于上一次地精牌出现的情况,唐念大概可以猜到,卡牌上文字是跟这位玛格丽特的生物习性相关,bloody,血腥,对方或许是血族,通灵游戏,那么证明玛格丽特有通灵的能力。 因此,唐念只能想象到一个人。 今天还在召集红衣祭司驱灵,又嗜血的血皇。 上次任务失败是地精惩罚,如果这次任务失败,那大概就跟这个玛格丽特有关了。 唐念一阵头疼。 - 永恒之塔底端的铂金殿堂里,被布置成古老而神秘,充满异教的符号的样子。 祭坛上可能会摆放着各种神秘的道具和祭品。几个绿皮哥布林混血中和少女们已经失去了呼吸,古老的书籍蜡烛,水晶和金属器具盛着他们的血液。 光线暗淡,只有跳跃的烛光依稀照亮。 红袍人们停止了吟唱。 祭司手里拿着卡莉用过的餐具和她换下来的衣服,闭眼感受着。 转身对坐在王座上的女人说,“皇,已经没有多余灵体的气息了。” 驱逐出去了? 玛格丽特忧愁的低头。 “那个虚假的存在让我好心烦。”她伸出手,举到眼前,仔细的观察着,“因为愁绪,我的皮肤都没有之前光滑了。” 祭司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准备年轻的少女在浴池里放血,供血皇沐浴,来浸泡她娇嫩的皮肤,让她在这些鲜血的滋润下,出落的像玫瑰一般娇嫩动人。 红塔每一寸地板都被点燃的烛光照亮,这里没有一丝黑暗和阴霾。 皇室提防着邪恶力量的出现,新皇上任后便命令宫殿每个角落都不能有一丝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就连床下,墙壁桌角的缝隙边缘都被月光宝石填满。 她似乎格外提防黑暗魔法,即便几个摄政的亲王轮番安抚她说黑暗的巫师已经被封印沉睡,她都不能安心。 当然了,这些愚笨的人们都不知道,因为她提前掌握了剧本,知道黑暗肯定会再度侵袭。 在她的眼泪攻势下,亲王们什么都愿意答应。 第160章 擦干净 红塔被布置得富丽堂皇,但并不妨碍它是一座牢笼性质的地方。 塞缪尔呆着的房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阵法。 看上去他的确调动不出一丝黑暗魔法。 那些缠绕着他的黑暗触须似乎也都消失不见。 可是,有光的地方就注定会有阴影。 他被拴着无法动弹,手指却在空中勾勒。 两指并拢压在锁链上,指缝与链条之间便形成了一块带有阴影的三角区。 “出来吧。” 少年声音低柔,如同轻轻被拨动的琴弦。 细长的黑色丝线从阴暗处冒出来,轻柔的搭上锁扣。 咔嚓一声,下一秒,锁链断开。 他很想唐念。 想得五脏六腑翻搅,血液像被辛辣的烈酒浇灌过,蔓延进四肢百骸,骨缝都在疼。 可很显然,他的主人不想他。 不但不想他,还把他当作垃圾一样丢弃了。 主人啊…… 该拿她怎么办? 塞缪尔再一次顶着浩瀚的夜色,避开无数血皇的走狗,潜进贵族们在月光城休息的住所。 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站在她房间门口,伸手想要推开门,却隐约在空气中嗅到了别人的味道。 两个男仆走到拐角,捂着被咬过的脖子,红着脸说,“今天的夫人好粗暴,我本以为她会像进餐时一样温柔。” “证明夫人喜欢你的血。” “夫人真是口是心非,明明不久前还把我推出去,刚刚又掐着我的脖子不松手,如果不是普卡及时顶上,我的血都要被她吸干了……”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男仆们站住脚,抬起头,看到了如傀儡一般精致漂亮的少年。 正面无表情,用死水一般寂静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说的夫人,是谁?” - 在阈限空间里躲了很久,直到游戏提示称,强制登出风险解除,唐念才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 很古怪的体验。 嘴巴里血腥味,她手里似乎抓住什么冰凉的东西,睁开眼,近在咫尺,是一个微微翻着白眼,失神张着嘴巴的陌生男仆。 胃酸瞬间漫过了扁桃体, 唐念一阵反胃,将人拉开,险些要吐出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面前失神的面容忽然扭曲,翻白的眼球中爆出鲜血。 整颗头颅轰然破碎在眼前。 距离太近,唐念甚至能听到骨骼包裹在血肉里,被捏碎时发出的粘稠破裂声。 温凉的血液溅在眼皮上,强烈的震撼让她一时间失去反应,甚至忘记眨眼。 横伸过来一条修长的腿,一脚踹开了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 巨响传遍了整个房间,男仆的身体撞在桌子上发出巨大声响,花瓶顷刻破碎成无数片,里面装裹的水银物质也随之飞溅开来,被凭空出现的黑色触手拦下。 它如同流动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地面上,朝着破碎的花瓶和水银流淌过去,富有生命一般将每一片碎花瓶和水银都一一拦下,缓缓地包裹起来。 少年面无表情,精致的眉眼笼罩在浓郁的阴霾下,如同优雅的贵族一般,抽出丝巾将手指上粘稠的血液组织擦干净。 然后慢条斯理的伸手,将唐念从床上拉了起来。 “好脏的。” 他眼中有着碾碎一切的疯狂,却勾起唇角,声音温软,“我帮您擦干净。” 丝巾擦过眼皮,好像能碰到她的眼珠。 好脆弱。 塞缪尔两只眼睛是几乎阴沉成黑色的暗紫,看上去没有理智可言。 偏偏动作温柔又缓慢,有种即将发疯的诡异感。 他视线下移,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帮她擦掉唇角别人的血。 “都染上了,偷吃都不会。” 一下一下,慢慢将她的唇搓得红肿。 真娇气啊。 他猜测,唐念就是用这样漂亮娇嫩的嘴唇,贴在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仆脖子上,吸了别人的血。 事实上卡莉夫人的确也是这样做的。 只不过,卡莉偷吃,跟她唐念有什么关系? 刚刚完全被支配了身体,醒过来感觉自己在咬着别人的脖子就觉得恶心,于是差点吐出来。 可是这该怎么解释?游戏规则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被任务目标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 “塞缪尔……”唐念刚出声,就被他打断。 “嘘。”冰冷的手指压住她的唇,少年笑得温柔极了,“先不要说话,我还没有擦干净。” “……” 唐念闭上了嘴。 怎么回事啊,她在心虚什么。 “怎么擦不干净?” 少年微微歪头,宝石般瑰丽浓郁的紫色眼眸专注的盯着她的唇瓣,一遍一遍的擦拭。 直到唐念感觉到一阵刺痛,接着在他指间那条雪白的手帕上,看到了自己的血。 她嘶的一声,塞缪尔才像刚醒过来一样松了手。 都擦流血了。 不是那些下贱血奴的血,而是她的血。 “好痛,塞缪尔。”唐念皱着眉,抿了下唇,“别擦了。” 少年僵住。 沉默片刻,他痛苦的捂住脸。 “他们好脏,你让他们碰了你……”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唐念蹙眉,感觉塞缪尔好像要将手指生生嵌进她的血肉里了。 想要杀戮的冲动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止,塞缪尔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汹涌阴暗思绪冲击着的。 “怎么办?快疯掉了,主人,我给你重新换一具身体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这具身体了。” 他的精神状况有些不正常,像想到了什么极佳的主意一样,又高兴起来,“我给您换一具身体,干干净净的全新的身体,好不好?” 唐念,“……啊?” 「叮——」 提示音的出现,像极了没有温度的嘲讽。 「更换身体即为角色死亡,角色死亡即代表玩家任务失败。」 唐念,“不用了吧……” “那为什么要吸别人的血呢?咬我一个不够吗?”少年倏然伸出手,双手紧箍住她的下颌,极近的距离间几乎像是耳鬓厮磨的情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夫人不是……喜欢我吗?” 那双神秘的眼瞳深深望进了他眼里,少年贴着她的鼻尖,眼下浮现出怪异的潮红,带着直白而不加掩饰的欲望。 “不会疼的。” 脸颊落下一片柔软的湿凉。 少年伸出舌尖接住她面颊上滑落的生理性泪水,声音温柔甜腻,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很快就结束了,别怕。” 第161章 鬼屋大冒险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桌子窗户都发出颤动的细微磕碰声。阴影处的黑色如鬼魅一般,在迅速扩张,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周围的场景瞬间失去了色彩,被一层浓郁的晦暗所笼罩,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黑暗中,少年的身影像是一个孤独的灯塔。 塞缪尔在失控的边缘,他仍然保持着笑容,漂亮的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格外阴森病态的气质,似乎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不然把您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这样那些讨厌的东西就不会往您身上扑了,您说对不对?” 黑暗掩盖着一切,转眼间,整个场景就变得不再像之前那个房间。 “您可以做这里的主人,可能会孤独一点……”少年随后露出甜美的笑容,语气温柔,好像在撒娇一样握住了她的手腕,“但是没关系,我可以陪着您啊,我可以一直在您身边,这样您就不会孤独了,对不对?” 唐念觉得不太对。 眼前的场景从房间变成了走廊一样的地方,墙壁上泛出许多幅被涂黑的肖像画。 很眼熟,尽管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是哪里,但不得不承认,自己来过两次。 那幢据说封印着世界上最后一名巫师的荆棘古堡。 砖块翻涌着,变软一般转动重组。 几个皮肤青灰穿着女佣装的假人就这样从墙壁里翻了出来。 “这些就是您的佣人。”塞缪尔语气轻快愉悦,似乎想把她囚禁在这座传闻中消失已久的荆棘古堡中,“您是这里的主人。” 真要命,住在这里比住鬼屋还恐怖。 唐念挣开手,后退一步。 “我觉得你还是先冷静一下。” 情绪那么失控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藏了,明摆着告诉她自己是男巫吗? “主人,喜欢是很重要的事情对不对?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永远是您的奴隶……” 塞缪尔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语气低迷,“不要尝试逃跑,我先给您雕刻一具新的身体……” 他阴郁危险,却又显出与身份行为都截然不同的单纯。 好像想象除了主仆之外,想象不到自己和唐念还会存在什么关系。 唐念尝试打开那个阈限空间,关键时刻没有一点用的游戏系统发出提示音。 「阈限空间尚在冷却期,暂时无法开启」 「提示:请玩家保证角色存活,角色死亡视为玩家任务失败。」 知道了不用再提醒了。 看着昏暗诡异的长廊。 唐念长吸一口气,转过身,是时候展现出她那熟练的逃跑技巧了。 刚刚迈出两步,走廊的尽头突然消失了,仿佛无限延伸向前般永无止尽。 周围的灯光逐渐暗淡下来,压抑而怪异,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模糊的色调。 背后的脚步声传来,就像午后漫步在玫瑰花园中的优雅贵族。 “都说了,您不应该尝试逃跑。” 不紧不慢的节奏,缓缓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唐念回头,看见少年的脚下蔓延出黑压压的大片会蠕动的物质,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仿佛寄生在植物上的菌丝。 恐惧感涌上心头。 这跟鬼屋有什么区别。 一条条蠕动的触手紧紧抓住她的脚踝。 唐念感到一阵冰冷,仿佛被一条毒蛇缠住。 等她一步都无法迈动的时候,冰冷清香的胸膛从背后贴上她,将她温柔的抱进怀里。ωWW..cc “不要从我身边逃走。” 走廊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月光,洒在高挑的少年身上,勾勒出优雅青涩的身形。 “不要从我身边逃走。” 嗓音低哑而迷人,就像是被轻轻亲吻一般,让她的心脏一阵阵发麻。 冰冷的手指轻轻地贴在唐念嘴唇的伤处,就像是在抚摸一只不听话乱跑的猫咪。 “还疼吗?” 她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脱离了地面,少年拢着她的发丝,用脸颊亲昵地轻轻挨蹭她的脖颈。 “不要丢下我,主人。” 他低声恳求着,声音充满依赖和绝望,在这种恐怖而无助的环境中,唐念的存在好似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唐念缩着脖子。 完了,小奴隶变态了。 “您怎么不说话?” 沉默中,少年极度不安。 塞缪尔自身也不明白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只喜欢亲近唐念,像嫉妒心强烈的护卫犬,讨厌别人靠近她,恨不得咬断争宠者的脖子。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塞缪尔掀起眼睫,视线湿漉漉的看着她的。 “是担心换身体吗?您放心,我会给您最好的……” 唐念知道这样乖巧的模样都是伪装,抓住他的手腕,摇头,“塞缪尔,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里。” 这具身体本来也不是她的啊,换了还能不能用都是个问题。 毕竟是游戏生成的。 她软下声音,眼睛下迅速透出红色。 “我怕。” 他僵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静止一般格外漫长,塞缪尔松了手。 纤长眼睫半遮住紫色的瞳孔,神色低落疲惫。 “哪里痛。” 他微微俯身,吻上女生手腕内侧他失控时掐出的红印,伸出舌尖濡湿了那片皮肤。 神情专注,手指却微微抽搐。 好喜欢…… 哪怕是吸了别人血的身体,只要想到是她的,都好喜欢。 恨不得把她的灵魂吃下去,这样才算是自己的吧。 “还痛吗?” 少年及时克制住行为,漂亮的脸颊贴着她的手腕处,眼尾潮红。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他压抑的喘息,声音破碎,“主人,我真的,要疯了。” 他好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到她。 但某一刻,他的确想让一切毁灭。 “看见你碰那些脏东西,比让我死去还要难受。”他喃喃自语,给自己洗脑一般摇头,“但不是您的错,那些低贱的东西太恶心,他们引诱您的,您只不过意志不坚定而已。” 真的好残忍。 怎么可以这么不坚定。 到了最后,他只会喃喃这一句话,“以后不能吃那么脏的东西。” 连生气都那么温柔。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1章 鬼屋大冒险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2章 读档 唐念莫名觉得这样的塞缪尔有点可怜。 她好像出轨被丈夫抓住的妻子,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少年的脸颊,拇指蹭去他通红眼尾渗出的濡湿。 真是的,用这张漂亮的脸露出那么委屈的神情。 “真的很难受吗?”她问。 “难过的要**。”塞缪尔抬眼,“您真的好残忍。” 好吧。 唐念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什么时候来的?” “想您,所以一醒来就过来了。” 那赌一把吧。 唐念摸摸他的脸,“我不会咬别人了。” 她附在他耳旁,柔声说,“以后只吸你的血。” 少年微微睁大眼眸,暗紫色的瞳仁湿润。 唐念点击读档。 一瞬间,眼前的场景骤然扭曲。 时间**。 回到最近一次存档时间。 唐念重新回到那个房间,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1】 【6】 【6】 【小】 【说】 身旁的仆人面色如初,和记忆中的一样,把她领进房门后,对她说,“您先用这里的洗漱室换一下衣服吧。” 又是这个房间。 头有些晕。 唐念看见了桌子上的马鞭草,牙齿痒痒的,尖牙在不受控制的生长,已经抵住了嘴唇。 侍从走向大门,门没有锁上,依稀有两个人站在外面。 唐念存档的时间不算好,正好卡在已经进入这间房间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时间很紧迫。 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念读咒语般奇怪的吟唱。 走廊上隐约有两个身形高挑,抓破了脖颈的男仆,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只能赌一把了。 她抬手捂住耳朵,走到窗边,一脚踹开窗。 视线快速搜寻,在楼下的花圃和苍白漂亮的少年对上视线。 唐念不懂,这小奴隶究竟是什么时候生出的占有欲。 他看到了唐念,看见了她唇瓣上抵着的尖牙,和身后跑来想要抓住她的男仆们的身影,眼神几番变换,杀戮欲和怀疑变换。 很奇怪,但是被慌张的唐念忽略了。 她张开手,对他喊,“接住我。” 随后在少年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直接跳了下来。 惯性太强,又没有一丝预兆,唐念直直撞进塞缪尔的怀里,把少年扑倒在地。 清瘦的后背重重撞在草坪上,他惊慌一瞬,“您……” “闭嘴,先别说话,” 唐念焦急的打断他,抬手抓着他的脖子,安抚性的揉了两下,“先让我咬一口,要晕了。” “什么?”他反应不过来一样,“您要……唔……” 剩下的话咽进了嘴里。 少年仰躺在被压倒的玫瑰花圃中,眸光涣散,失神的张着嘴。 眼尾瞬间濡红一片。 唐念直接咬了上去。 轻微的疼痛带来了难以抑制的酥麻,甚至是无法承受的快感,一路从颈肩那两颗细小尖锐的牙齿传进四肢百骸。 他的灵魂都要被她吸走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主人在咬他。 再吸他的血。 趴在他的身上。 好小好轻。 好会咬,怎么吸血会让他这么愉悦? 塞缪尔浑身痉挛颤抖,忽然伸出手,用力拥抱着唐念。 修长的拇指穿梭在她柔软的发丝间,紧紧的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自己的脖颈间。 病态的满足着,被巨大的愉悦冲昏了神志。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主人变得好热情,漆黑的物质如沥青般顺着身下压倒的玫瑰藤蔓延,柔柔的包裹住他和唐念。 她的两只手捂着耳朵,却没发现自己早已什么都听不见。 神志恍惚一瞬,唐念感觉到有只冰冷的手在背后缓慢游离,顺着她的骨骼上下滑动,好像安抚焦虑的幼猫一样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要着急,慢慢来。” 少年近乎病态的温柔,在她耳边低语,“都是您的,全都给您。” 沉浸在巨大的愉悦中,他没有封闭敏锐的感官。 远处有一堆讨厌的人,似乎在举行一场通灵仪式,奇异的诅咒和咒语已经蔓延到了这片花圃,窗户后那两个想要抓住主人的男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在追逐她。 刚刚主人神色惊慌,一看就是遇到了什么非常紧急的情况。 啊,怎么会忽略这些。 原来是那些讨厌的东西啊。 怪不得主人那么奇怪,一定吓坏了。 塞缪尔心疼的将身上的人抱得更紧,好像怎么亲密都不够,哪怕身躯间没有一丝空隙都觉得不够紧。 直到唐念松开嘴,艰难的说,“松手,疼。” 又失态了。 他抖了抖,连忙将人发那个开了一些。 “主人,对不起,您惩罚我。”塞缪尔喃喃自语,伸出手解开了雪白衬衣的纽扣。 哪怕抱着唐念,犹觉不够。 “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吧。” 近乎病态的哀求,少年的身体很漂亮,解开的领口可以窥见他修长的锁骨,白皙的身体上有一层紧实的肌肉,轮廓清晰漂亮,极度诱人。 唐念心无旁骛,将手探了过去。 塞缪尔顿时难以支撑般倒在了花圃里,伸手无助的捂住眼睛。 塌下腰,迎合她。 雪白的衬衫下勾勒出唐念手指的轮廓。 唐念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想到刚刚他让自己这个心脏病患者跑了一百米,手下就更加不留情面。 结果他一副兴奋到抽搐的模样。 有受虐倾向吗? 唐念换了动作,掐着他的脖子又恶狠狠地吸了一顿血。 幸亏游戏还有存档功能,这一切还有机会重来,唐念吃饱喝足后从花圃里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她还是衣衫完整、优雅高贵的卡莉夫人,维持着得体的形象,只不过花圃显得有些狼藉。 玫瑰成片成片的倒塌,小奴隶仰躺在地上,良久的失神,眼尾潮红一片,张着嘴巴捂住的轻轻呼吸。 半晌后撑着上身,慢慢坐起来,将凌乱松垮的衬衣一点一点扣好,拢着复古雪白的衣领,神情又变得温顺而满足。 唐念在心里想,“变态。” 货真价实的小变态。 塞缪尔整理好衣服,抬起手,轻轻握着她的手指,不让唐念走。 像一只吃饱喝足后仍旧粘着主人,贴着自己轻轻磨蹭的粘人猫咪。 所以帝王不早朝,是这种感觉吗? 唐念思来想去,感觉某一时刻好像有些理解了历史上那些昏君。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2章 读档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3章 花肥 塞缪尔好像没有什么力气了,动作很轻的贴着她。 唐念观察着少少年的神色,在他垂着眼睛依偎过来时,伸手挡住他的脸,“可以了,我要换衣服。” 她将对方从身边推开,环顾四周,吟唱咒语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仆从都没看到。 塞缪尔任由唐念按住他的肩膀,缓慢从他身上起来。 重量消失的瞬间,巨大的空虚感席卷了少年所有感官。 好想把她抱回来。 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 可是主人会嫌自己太黏吧。 他焦虑的抿着唇,眼里的沉溺被唐念忽略。 塞缪尔攥紧手指,手背上青筋颜色淡淡,脸色透着失血的白,嘴唇却格外红润,被他自己用舌尖轻轻抿了一下,立即润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好呀,主人,您先换衣服。” 唐念叮嘱他不要进楼上那间房,屋子有马鞭草。.cc 等她身影进入楼道里,塞缪尔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为什么可以重置时间? 可转念,少年就说服了自己。 主人愿意骗他,就是在乎他的。 - 永恒之塔底端的铂金殿堂被布置成古老而神秘,充满宗教符号的样子, 这里正在准备着一场神秘的仪式,然而人都走光了,烛火全部熄灭,堆积着少女和哥布林的祭台外空无一人。 红塔外,几个身形纤细的男仆正在玫瑰藤外徘徊。 伸出手无意识间揪掉了几瓣玫瑰花瓣,男仆们因为心烦意乱而辣手摧花。 “皇去哪里了?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刚刚那位夫人就这样跳下去,真是吓人。” “皇是不是说过,要避开那个脖子上带项圈的奴隶?” 几个无法完成差事的仆人烦躁地走来走去,身上还有自己刻意抓破的伤疤,流出来的鲜血早已凝固,将雪白的衬衣染的斑驳。 如果有吸血鬼在这里,恐怕早就忍不住想要扑上去。 脚步声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响起。 有人走了过来。 黑色的鞋子踩在泥土上,却没有沾染半分,显得纤尘不染,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质感极好的黑色长裤中,笔直得让人羡慕。 宽肩窄腰,带着少年人刚刚抽条的青涩挺拔。 十分赏心悦目。 男仆抬起头,顺着那双腿往上看,却在下一瞬倏然被人捏住了下巴。 “谁呀?放开我!”男仆被捏痛,皱着眉大喊。 那人并不客气,手劲极大,顷刻就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好痛,快松手!” 看清对方的脸,男仆愣了愣。 好漂亮的人。 怎么会这么漂亮?一张脸毫无瑕疵。看一眼就让他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对比起这个少年,自己精心修饰过后的样子显得庸俗而不堪入目。 男仆莫名感到难堪,红了脸,声音变得更大,“快松开!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把你的脏手拿开!” 太过漂亮的陌生少年让他产生了危机感,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神色实在太冷了,看着他的眼神像看到了路边的垃圾,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又要挣扎,带着雪白手套的手指微微施力。 “咔嚓”一声。 仆人睁大了眼睛。 下颌被卸了下来,嘴巴闭不上,连舌头掉出来。 口水顺着脱力耷拉的下巴流淌,像条失禁的狗。 “好吵。” 少年怕脏一样松开手,无数条黑色丝线从他脚下暗处涌出,如一条条冰冷的毒蛇一般,瞬间蹿上男仆的身体,绑住他的四肢,穿进他的手腕脚踝,像提线木偶一样将他吊了起来。 男仆瞳孔骤然紧缩,陷入极度的恐惧当中。 一旁的藤蔓丛后,几个捂着嘴的仆人躲在花圃里瑟瑟发抖。 这是黑暗力量,传说中只有巫师才能调动。 巫师将肉体和灵魂的作为交易献给了恶魔,是恶魔的奴隶。 在这令人极度恐惧的环境中,卸了下巴无法闭上嘴的男仆似乎成了恶魔的玩物,他无法自控,不断向下流淌着口水,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其他人只能捂紧嘴巴,悄然藏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太高了。 暴露在即将泛白的夜幕下,男仆有种被死亡扼住喉咙的绝望感。 站在玫瑰藤间的少年正在看着他,明明是极为干净漂亮的面孔,眼神却阴沉得如同一汪死水,好像永远不会激起波澜一般,面无表情。 “还是很烦。”少年喃喃自语,声音清润动人,“我暂时还不想被主人发现这一面,你要感谢她,因为她所以你不会死得太惨。” 死? 男仆咿咛的声音更大,身体疼痛到痉挛。 少年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说,“扮演游戏很有趣,她想让我当听话的奴隶,我当就是了,但是你们实在让我感到恶心。” 啊,想她了。 明明刚分开。 巨大的空虚如影随形,少年微微喘息。 他垂下眸,看到地上一地零落的玫瑰花瓣,那是男仆辣手摧后的作品。 “喜欢玫瑰吗?” 少年歪头,勾起唇,露出毫无生气的笑容。 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声音轻快愉悦,“那就把你们都变成肥料好了。” 你们? 角落里的仆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个量词,就听到细微沉顿的破裂声从半空中响起。 滴滴答答—— 无数猩红的血液如下雨一般滴落在玫瑰藤上,花瓣被染得斑斓,越发红艳,吸饱了水一般娇嫩夺目。 半空中,捆住男仆手脚的黑色丝线贯穿了他的眼睛鼻孔,将男仆从内而外碾成了碎片。 少年挥动食指,随手一抛,那具躯壳就如同被吸干养分的空壳一样砸在地上,发出没多少重量的空洞声响。 几个仆人死死地捂住嘴,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生怕发出点声音被那个恶魔发现。 要逃。 不然会死。 仆从们强迫自己僵硬的身体作出反应,可是脚踝不知什么时候被缠住了。 冰冷的触感沿着背脊蔓延,随后脖子也被勒紧。 那些蠕动的黑影不知不觉已经扩张进整个玫瑰园。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3章 花肥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4章 光明 唐念终于穿好了衣服。 她并不喜欢中世纪过于繁琐复杂的裙装,尤其是鱼骨束胸,所以只是随意地换了一件睡裙,从头遮到脚,对于现代人而言已经十分保守了。 坐在房间里,知道塞缪尔肯定会来找她,低头研究起桌子上的花瓶。 是很寻常的玫瑰。 所以吸血鬼究竟是害怕马鞭草,还是马鞭草可以让他们发狂?想起不久前深夜敲开她房间门的少年,唐念好像有些懂了。 估计跟狼人看见月亮是一样的效果吧。 正想着,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有人不清不不疾不徐地轻轻敲门。 “谁?”唐念收回视线,微微蹙眉,“塞缪尔?”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有人从暗处走出。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唐念的身体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像抽走发条的铁皮玩具,瞬间无法动弹。 是血脉压制。 头颅被迫低垂,好像行礼一样的姿势。 “平民见了皇族,是要下跪的。” 那人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两根手指施力,轻易捏开了她的嘴。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舌尖灌入喉中,刺痛感顿时袭来,胃部有种被撕裂的尖锐痛感,一部分内脏像融化了一般痉挛搅动,传来剧烈的疼痛, 再到最后,唐念已经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 这个过程中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冰冷的刀刃扬起的瞬间反射出对方的眼睛。 她见过这双眼。 银色的**刺入心脏的瞬间好像起了火一样,从刀尖的位置发出剧烈灼烧的痛感。【1】 【6】 【6】 【小】 【说】 是巫银,吸血鬼最害怕的巫银。唐念这具血统普通的身体几乎顷刻间便失去了生机。 “再见。”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 脑海里的提示音顿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警告!玩家存在强制退出风险!」 「警告!任务尚未完成,任务目标黑化值不足!」 「警告!游戏即将登出,强制退出视作任务失败!」 驱灵,果然是在驱她。 驱灵仪式失败了,所以直接找过来了吗? 被誉为帝国玫瑰的血皇终于取下了温柔娇嫩的面具,露出凶狠愤怒的一面。 她的半张脸因为驱灵仪式的失败而惨遭反噬,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皮下的血肉呈现出死去许久,鱼肉一般没有血色的白,半边身体上覆盖着黑色的物质,如同被火燎了一样狰狞可怕。 “看什么?都怪你。” 她声音中压抑着轻蔑与怒意,“低贱的平民,怎么敢觊觎皇族看上的人,你承受得住吗?” 谁? 塞缪尔吗? “纸片人,滚回你的世界去。” “你怎么知道我是纸片人?” 唐念张嘴,大量漆黑的血液从嘴里涌出来,夹杂着一些细思极恐的碎肉……恐怕是她的内脏,不能深思。 她蓄力反手挥出去,碰到了血皇的耳环。 这个动作顿时激怒了对方。 “我杀了你!” 唐念的胳膊被猛地打开,手指用力攥紧,扯下那只耳环。 塞缪尔如果看到了,至少知道是谁杀了她吧。 总要给那小变态留点信息。 **刺进胸膛,忽然被汹涌的力量弹飞出去。 哐当一声。 血皇轰然倒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什么情况?唐念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不知从哪里涌出,像火焰一样包裹住唐念。吸血鬼惧怕光明,不远处倒地的血皇像盛夏午后扔到柏油路上的冰块般,浑身上下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迅速冒出股股白烟,刻满咒文的表皮迅速溃烂崩裂,如同被汹涌的烈火烤炙。 仅仅几秒,整个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灰飞烟灭。 唐念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中大口吐出鲜血,跌坐在地。 脑海中的警报声消失,响起了轻快的提示音。 「叮——」 温暖的白光笼罩了她。 「提示:光明精灵祝福了你。」 - 塞缪尔步伐很快,身影迅速消失,又出现在下一个场景。 眉心微微拢起,一分开就会想念,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离开主人了,只哪怕只是短暂的分别,就像是被主人冷落的家养犬般,得了分离焦虑症一样难受。 要快点回去了,只有看见主人,或者让她咬住自己的脖颈,这种焦虑的心情才能得到缓解。 转过花园,忽然看到许多人涌出来。 他们脸上写满惊恐,脚下快速奔跑着,像山洪到来前四散逃命的动物。 场景混乱而古怪,几个红衣祭司不知从哪里跑来,塞缪尔抬手,黑色的物质迅速缠上对方的脖颈,将他揪到了少年脚下。 祭司顿时发出惨叫。 “啊啊啊。放开我。” 那张被咒文侵蚀了一半的面孔上浮现出极端的恐惧,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发出尖锐的惊呼。 “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刺目的光亮从他身后那幢安置贵族们的建筑中疯狂涌出。 那是黑暗种族最为讨厌的,光明的味道。 塞缪尔眯着眼,海啸般汹涌的激荡而来气息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向后吹去,露出光干净光洁的额头。 少年的眉眼笼罩在光明中,却没有损伤半分,只是被他提到面前的红衣祭司迅速在阳光中溃烂,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缪尔垂下眼眸,看着脚下残留的白烟,烦躁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浮现,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替代。 他睁大了眼,抬起手,无数密密麻麻的黑暗迅速涌出,身影霎时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出现敞着大门的房间门口。 那是刺目光明涌出来的地方,是这恐怖光亮的源头。 塞缪尔顶着对于光明力量强烈的反感,一步一步走进去。 “主人。” 他发出轻柔的呼唤,可房间里没有人回应他。 地上躺着一把巫银**和一片黑色的血迹,刀尖上沾着的是他熟悉的味道。 “主人……?” 他又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仍旧没有人回应。 暗紫色的眼瞳愈发瑰丽浓郁,眼球中迅速浮现出血丝,浓烈的黑暗一层又一层自他脚下激荡而出,整个世界都被极端的黑暗笼罩。 天空原本已经泛起微微鱼肚白,却在极其汹涌的黑暗力量腐蚀下迅速压抑成黑色。 光明褪尽,黑暗浮出水面,无数地底种族从皲裂的大地缝隙间爬出,摇摇晃晃地走上地面。 地狱的大门张开,黑暗降临。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4章 光明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5章 心虚 滴答—— 血滴在地上。 很疼。 唐念抿着唇,缓慢坐了起来。 阈限空间冷却期结束了。 「叮——」 「阶段性任务已完成,任务目标达成灭世条件」 「提示:邪恶降临了,此地图暂时性封闭」 「恭喜玩家!顺利完成阶段性任务,奖励生命值168小时!」 周围是一片青翠的绿色,不是她的家,是那个曾经躲进去过一次的中转空间,阈限空间。 视线没有边界,无限延伸,实际上这个空间长宽各五米。 唐念抬手摸了摸,还是之前那个大小,走不出去。 回忆着进来前看到的最后一幕,血皇似乎**,唐念感受的并不真切,心脏口还是一阵越过一阵的疼痛。她低下头,看到手心里躺着的东西。 是一只镶了一圈碎钻的珍珠耳环。 这是从血皇耳朵上扯下来的,在那之后她就**,极度强烈的白光几乎让她瞬间灰飞烟灭,想到那个场景,唐念还是感到毛骨悚然。 光明精灵的祝福。 所以这就是希瓦纳斯的力量吗? 明明是温暖的白光,却显得如此恐怖,如果没记错的话,白光亮起的同时,唐念的身体也差不多消耗了一半,掉进这个阈限空间后,受伤的半边躯体竟然又自动愈合了。 她有些困惑,那现在这个身体是她自己的还是游戏生成的?这个所谓的阈限空间究竟是现实空间还是游戏里的空间? 正一头雾水间,手里的耳环扎到了掌心,有些刺痛。 唐念嘶的一声,隐约察觉到那只耳环还亮了亮。 是错觉吗?她将耳环抬高了一些,凑近了观察。 珍珠质地温润,形状白润饱满,折射着细腻的偏光,周围的钻石通透闪亮。果然是皇族的东西,莫名有点羡慕了。161小说 唐念捏着这只耳环,无声唾弃,突然刺痛的感觉再次传来,这次是从两指缝间。 她捏着耳钉银针的位置,看到钻石闪烁出一闪而逝的蓝色电光,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抬手将耳钉举高了一点,本以为是坐在空间里的错觉,没想到这次格外清晰。 拟人语气的机械化声音直接凭空出现在脑海里,仿佛游戏提示一般直冲感官。 「玛格丽特,欢迎回来」 什么…… 唐念眼睛睁大。 这是什么? 「微观智能粒子013,多元文明信息投射中控,继续为您服务」 淡蓝色的未知符号语言在眼前展开,不知道这段光影是从哪里投射而来,唐念转动头颅,伸手轻轻去碰。 光影却没有消失。 符号继续滚动,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文字。 耳朵里的声音她却能听懂。 「使用者:关卡原住民,玛格丽特·巴特莱特」 「监测到您所在的未知并不属于原定世界,请问需要帮助吗?」 唐念手脚冰凉。 这不是她的游戏系统。 脑海里的声音更为温和拟人,一板一眼,语速均匀,却透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 唐念恍惚间意识到并不是她能听懂耳朵里的语言,而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是荆棘古堡地图里的语言,这种语言早在她第一次进入游戏地图时,已经被她的游戏系统自动翻译成自己能够理解的意思,植入进她的大脑。 所以她可以听懂。 那眼前这些如同代码一般不断滚动的文字,应该也是吸血鬼世界的文字。 这个耳环,也就是所谓的微观……智能粒子01什么什么,应该是将某种高维语言自动翻译成了吸血鬼世界的语言,而听它的意思,它的所有者是一位叫玛格丽特·巴特莱特的人。 等等,玛格丽特? 唐念想起了自己不久前点亮的那张卡牌。 所以玛格丽特果真是血皇吗? 血皇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这就是她之前喊自己纸片人的原因吗……? 唐念感觉头很疼。 她一个学音乐的,不太擅长复杂的逻辑推理。 所以脑子不用真的会变迟钝。 荆棘古堡地图的时代背景看上去像是中世纪左右的设定,并不存在电信号,只处于初级蒸汽文明,勉强通电的程度。 那这只耳环是从哪里来的? 大概是自己太久没有回答,脑海里的声音自动跳入下一个环节。 「正在检测当前进度」 好高级的声音。 唐念默默比较。 和自己的垃圾游戏系统根本不一样。 「您当前的位置无法被检测,分机已与主控脱离联系,目标收容物状态:尚未被收容」 「请问您是否遇到困难?」 事情发展的太过突然,唐念大脑一时宕机。 什么情况?难道那个血皇也是游戏玩家?不对,她明显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和自己不是同一时代的人。 唐念不停尝试调出自己的游戏系统,可是主控面板像**一样安静,平时脑海里时不时窜出来的游戏提示音,在这个时候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果然是关键时刻就靠不住,她再一次唾弃。 什么垃圾。 婷婷人家的,多元文明,一听就很高级。 「检测到异常」 眼前滚动的蓝色文字忽然停下来,面板闪烁片刻,跳出一道蓝色的光弧,似乎打算扫描唐念的脸。 她下意识将头埋了起来,听到耳朵里响起仿佛温柔人声一般的电子嗓音。 「请问您是否在动摇?」 「检测到您对目标收容物产生了一定量超出控制的情感,013智能中控粒子再次提示,为了将您的世界成功扫描并加载,您的重置任务十分重要。」 「为了更加美好的多元文明,为了延续您的世界文明不消亡,继续保存在灿烂的宇宙遗产当中,请您及时撇清不必要的感情,为了文明留存,及时重置世界结局。」 「请您相信,扫描并加载您的世界,并非将您的世界变成虚假的存在,而是更好的融入多元宇宙世界,成为更加永恒的存在。」 什么。 目标收容物? 是在说塞缪尔吗? 「检测到异常」 仿佛温柔人声一般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意味。 「低等文明入侵」 猛地一阵刺痛,唐念捂住耳朵。 糟糕,好像被发现了。 那个拟人的温柔声音仍在继续。 「已经锁定错误定位」 「准备中……」 「正在排查错误」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与此同时,装死已久的游戏系统终于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往日格外糟她唾弃的冰冷电子音在这个时候听起来简直是天籁。 唐念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枝条横生,藤蔓茂密,阳光通透。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有人**在她身旁,轻轻环着她的肩膀。 唐念动了动,侧过脸,看到一片雪白的衣裙。苍白的脚踝如雕塑一般青筋蔓延,清癯修长。 祖母绿色浓郁瑰丽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正平静的注视着她。 唐念神情古怪。 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 家里怎么还有一个。 希瓦纳斯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对方面容平静,漂亮的脸庞坐在一片错落的树影间,像个美好的幻觉,浅金色的长发,绸缎一般从肩膀滑落,铺散在树枝间,仿佛洒满璀璨碎光的黄金。 他安静的垂着眼眸,通透的绿眸中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睫毛纤长浓密,有很强的压迫感。 唐念抬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却想起刚刚那个提示。 将血皇生生摧毁的力量,就是“光明精灵的祝福”吗? ……真是好可怕的祝福。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唐念。” 精灵抬起手。 冰凉的手指抚摸上她的脸,极尽温柔。 “你去哪里了?” 真是好强的压迫感。 唐念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 “我吗……” 她极度心虚,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又来了,好像出门偷吃的丈夫回家被漂亮的妻子盘问,带着一种莫名的慌张感。 眼睛瞥到一旁的手机,竟然离自己进去游戏只过了一小时。 唐念张张嘴想说学什么,却无法把游戏的事情讲出来,毕竟希瓦纳斯本身就是自己攻略的一个游戏任务,没有记错的话,他的世界已经毁灭,甚至无处可去。 不能告诉纸片人他是纸片人,不然纸片人一定会发疯的。 而且回忆了一下,光明精灵的祝福很强,唐念有几次死里逃生都是依靠这个莫名得到的祝福,好像对自己这个心脏病人很有效,不能得罪。 唐念虚弱的扯住他的手指,“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对方平静的看着她。 她又不是身穿,哪怕刚才灵魂进了游戏,身体应该在的吧? 干脆骗他自己睡着了? ……这种心虚感 “真的吗?” 希瓦纳斯目光温柔,眼底却清泠泠的一片,连羽毛般的长睫都透出危险,“你不能骗我,唐念。”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5章 心虚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6章 沐浴露 唐念无法形容希瓦纳斯的眼神,那种清泠的通透感,好像一眼可以望进她的灵魂,看清她所有拙劣的小把戏。 暴露在他的目光下,唐念只觉得不安。 她示弱,轻着嗓音掩耳盗铃一般说,“我好难受。”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身上好痛。” 唐念的撒谎水平并不高明,只是现在她身上真的很痛,因此半真半假之间带了许多真实性。 她气弱的迅速转移话题,按着自己的心口,坐在被树叶包围的沙发上细细喘气,“真的好疼。” 希瓦纳斯面容冷峻,眉眼清淡,翠绿色的眼眸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面,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就让她无所遁形。 对方终于松动。 “哪里痛?” “这里。” 本来想说心脏,但是位置太奇怪了。 唐念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又捂住自己的脖子,灌了水银的感觉好像还残留着。 “喉咙痛吗?”希瓦纳斯离近了一些。 “喉咙痛,头也痛。” 草木香一时渗透过来。 唐念青春期开始后,不像同龄人一样有着丰富的情感经历。她的命都快没了,大脑根本没时间分泌多巴胺,也无法注意到身边的同龄异性。 现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有种一步到位的感觉。沙发上坐着的这个生物自称是她的伴侣,和天上掉下来的老婆没什么区别,而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不是异国异地这种简简单单的问题。 而是异种族。 背后还长着两片梦幻漂亮蝉翼般的透明翅膀,像撕裂童话走出来的虚拟人物。 他伸手过来时,面容靠近,唐念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是没来得及适应这种距离,就被喉间倏然传来的疼痛刺激到,整张脸瞬间苍白下去。 “怎么了?”希瓦纳斯抬手扶住她。 “痛……” 是真的痛啊这次没有装可怜。 唐念神色一晃,无意识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怕她咬伤自己,希瓦纳斯将手伸了进去。 苍白修长的指尖探进女孩唇瓣时,莫名带着潮湿黏腻的悸动,精灵垂下眼睫,神情晦涩不清。唐念已经疼昏了头,用力咬住冰凉的手指,牙根都发酸。 对他而言却是绵软到幼猫咬人一样的力度。 甚至……能碰到她的舌尖。 湿软的。 耳尖到脖颈迅速烧了起来,希瓦纳斯面容平静,整个人却透着即将石化的僵硬。 唐念脱力的松了嘴,倒在他怀里。 困惑的想,怎么会忽然真的那么痛了? 如果说刚开始她确实有些可以夸大的成分,那后面事情就有些难以收场了,尤其是希瓦纳斯问过她哪里疼了之后。 喉咙就真的烧痛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被水银灌喉的感受。 她当下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久之后,唐念在某个夜晚回忆起这次经历,才意识到,希瓦纳斯说过不能骗他,是真的不能骗他。 他身上有箴言,谎言也会成真。 只是此刻,她满头冷汗倒在希瓦纳斯肩上,疼痛时手指不自觉攥紧,抓住了他的头发。 希瓦纳斯配合的弯下腰。 高贵圣洁的精灵一言不发,任由她抓着自己,抬起手,覆在唐念额头上。 温暖如水流般的感觉顿时洗涤而来,驱散了烧灼的同感,很舒服,唐念眯着眼睛本能的去贴他的手,追寻着他掌心里溢出的白色光晕。 希瓦纳斯垂眸看着她的模样,抿着嘴,将手收回一些。 她就靠近一些,再次凑近了去贴他的手掌。 那只苍白的手又不动声色的收拢。 一点一点,向后移动,直到最后,唐念云里雾里贴到了他怀里,被他从善如流的搂住。 烧灼的痛感渐渐消失,眯着眼缓了一会儿,发现整个人已经坐进了他怀中,脸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胸肌的轮廓。 “……”还不错。161小说 唐念故作平静的坐起来,“真的不疼了,你好厉害。” 如果没猜错的话,精灵掌心里的白色光晕,就是所谓的,祝福。 那可以治疗心脏病吗?唐念想说心脏也有点疼,可是希瓦纳斯刚刚好像要手贴着…… 唐念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单纯小女生,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莫名而来的心虚让她根本不敢直视精灵的眼睛,只因对方太相信她了。想到自己刚刚主动投怀送抱的样子,她自己谴责自己,坐立不安。 站起来走到窗边,无意识瞥见外面的景色,忽然说,“雨停了啊?” 希瓦纳斯一愣,看向窗外。 阳光一片正好,有鸟鸣,云朵洁白柔软轮廓分明,天空碧蓝,被洗涤过尘埃,干净而又美好。 窗边的人类少女回过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心口有些微微发疼,希瓦纳斯问,“你想让我走吗?” 唐念倒不是这个意思,刚说出来就有点后悔,只是想到了他昨天的说辞下意识没话找话罢了。 她小声地说,“我家太小了呀,就一张床。” 总不能让他一直睡沙发吧,而且,她是要回医院的人。 光明精灵的祝福,是不是也可以让她康复? 背后传来清清冷冷的一声,“好的。” 她回过头,看到一片斑驳树影间的精灵,那双翠绿色的眼眸莫名让她觉得悲伤。 希瓦纳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要让我走”的字样,可嘴上却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了,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这些树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把它们收走。” 眼里的难过都要溢出来了,他站起来,视线凝在唐念身上。 真的会有人嘴那么硬吗?唐念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动作极慢地往外走。 身影修长,却格外落寞。 透着孤独的气息。 唐念将游戏接连几次的提示音和像素小游戏时弹跳出来的提示框内容结合起来,想到了那几句话。 光明精灵的世界已经被毁灭。 光明精灵出现了自毁情绪。 光明精灵……祝福过她很多次。 希瓦纳斯已经走到了门口。 站在那里,看着门把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像时间暂停一样停在那里。 他不想离开。 过了不知多久。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回头,看到窗边的人眼角还带了一些笑意,正在往这边走。 比起刚见面时对他满是抗拒的模样,现在显得格外温和可爱。 唐念一路走到他面前,主动伸手牵着他。 “不想走就说出来呀。” 他垂眸看着穿梭在一起的手指。 整个身体顺从的被她牵着走,两人轻轻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一路走回了斑驳的树影里。 “我挺喜欢这些树的,就把它们留下吧。” - 傍晚,唐念想下楼买一些菜回来做,希瓦纳斯默默地站了起来,虽然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言行动作都在表示要跟着她一起下去。 想到他这个模样绝对会引起骚动,唐念还是选择点了外卖。 回忆着第一次吃饭时精灵的表现,她点了清淡一点的素食沙拉,吃饭时希瓦纳斯一直在留意沙拉盒里蔬菜的品种,记录下那些配菜的种类,默默环顾房间,视线锁定了一小块绿草平坦的地方。 唐念没有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吃完饭后,她带希瓦纳斯来到了浴室。 这里也变了模样,门口几棵巨大的树干围绕,像阈限空间一样,视觉上看来无限延伸。 唐念在树上找到了自己的花洒,教希瓦纳斯使用,“往这里调是热水,这里是冷水。” 指着那些摆放进树洞里的瓶瓶罐罐,对他说,“这个是沐浴露,洗身体的,你按压挤出来一些在手心,打圈在身体上揉一揉就会出泡泡,多揉一会儿冲掉就好了。” 又指着另一瓶说,“这个是洗发水,这个是护发素,先用这个洗一遍,之后再用这个洗一遍。” 说完看着对方的头发,心里有些痒痒的。 他那么好的发质,用自己的洗发水真是委屈了,有钱了一定给他买点好的。 希瓦纳斯听得很仔细,神情严肃的样子让她都感觉有压力了,好像在乖乖听老师讲课的学生,偏偏顶着一副神圣高贵的面孔。 教会他后,唐念便坐在客厅看起了刷起了手机。 新闻上讲得最多的还是最近的异常地隆情况。 还有许多失踪的帖子。 都是亲人或者朋友失踪的。 许久之后,水声停了。 潮湿温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唐念抬头看去,微微屏住呼吸。 希瓦纳斯头发还是湿的,身上带着一股温暖的香气,四肢修长,身材纤瘦,没有多余的男性衣服给他,还穿着那身看起来纤尘不染的希腊风白色斜肩长衣,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肩膀蜿蜒下来,身体上附着着一层漂亮紧实的肌肉,好像最完美的古希腊神灵雕塑走进现实。 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像宝石一样镶嵌在英俊清冷的面容上,水滴顺着浅金色的发梢向下蜿蜒,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他赤着脚,苍白的皮肤下透出淡淡的青筋,好像画师精心勾勒出的点睛之笔。 唐念有些出神,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灵吗? 只在神话故事或者梦幻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秘生物。 希瓦纳斯向她走来,步伐不快,足够唐念欣赏完他的身体。宽肩窄腰,带着禁欲的气质,腿很长,走路的时候裙摆轻动,勾勒出他修长紧实的腿部线条。 唐念眼睛乱瞟出神,看到了他的腰肌。希瓦纳斯的腰很窄,臀部是时下lsp女孩最喜欢的微微翘……不能再想了! 停下唐念,心脏病人要戒色的! 靠近唐念后,希瓦纳斯站住脚,面容看起来很平静,但垂在身侧收拢的手指投出局促姿态。 这就是美人洗澡的威力吗? 唐念不得不承认,她被深深的惊艳了。 不能动色心,不能动色心,她不断告诫自己,身体却很诚实。 “明天给你买两身男生穿的衣服吧,今天没有准备,抱歉。” 唐念离近了很多,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6章 沐浴露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7章 气氛到了 “真好闻。” 唐念毫不吝啬的赞美。 她的掌心贴着希瓦纳斯手腕内侧,认真的说,“以前没有发现这个牌子的沐浴露好闻,应该是你身上的味道。” 精灵眉眼清冷,却在她的视线下,纤细的尖耳都微微发红。 “头发要擦干才行,有吹风机,我教你用。”唐念将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称赞道,“翅膀也很漂亮,竟然是透明的。” 像蝉翼,纤薄脆弱。 希瓦纳斯的长相很清冷隽美,像极了希腊神话中描述的俊美神灵。 古希腊社会存在一种男性美的崇拜文化,被后世研究称作同性钦佩,人们会欣赏和钦慕那些具有出色外表和优秀品质的男性,例如阿多尼斯、纳西索斯和伽倪墨得斯等少年都因其美貌而著名。 就是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的。 唐念找到吹风机,拉着他坐下。 按开电源的瞬间,希瓦纳斯下意识想避开,可很快身体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因为她的手指抚摸到了他的头皮。 穿梭在湿润的金发间,轻轻拨动。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的,掩饰住了很多汹涌的心情。 她对他已经很好了,可希瓦纳斯却在某个瞬间落寞下去。 人类女性的身上残留着浓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气息,强势的宣告她已经被邪恶存在占有,意在屏退和警告别的觊觎她的生物。 就在她告诉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那短暂的一个小时,她还是欺骗了他。 她也会这么温柔的对待别人吗? 吹风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翅膀。 希瓦纳斯瞳孔微缩,嘴唇张开。 听到背后的人用轻快的语气说,“你好像小蝴蝶。” “蝴蝶?” “对啊,蝴蝶。” 还没有人这么形容过他。 或者说从没有一种生物敢形容他。 “好漂亮的翅膀啊,我可以摸摸吗?” 唐念毫不吝啬的赞美,希瓦纳斯怔了怔,眼眸向上抬起,清晰地映出了唐念微笑弯弯的眼睛。 他的腰部纤细,紧致而苍白,覆盖着一层轮廓优美的肌肉,白色布料被水打湿,薄薄一层贴着背脊,蝴蝶骨精致瘦削,延伸连接着优美的后翅根部。 翅膀看上去像一层薄薄的水晶玻璃,清澈剔透。 唐念眼中满是惊艳,像无意间收获了一个赏心悦目的漂亮手办。 真好看,放在家里当摆件也好看。 睁开眼就能看到,还那么温柔。 这就是白嫖的快乐吗? 吊灯的光线透过翅膀折射,犹如冰冷的冰晶跳跃出碎光,希瓦纳斯倏然侧过头,她的手指落在了翅膀上。 “好凉。” 唐念发出小声的惊讶。 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唐念的手心贴在他的后背,摸到了冰凉的翅膀。 “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她想象中是怎么样的? 希瓦纳斯竟然有些紧张,身上最不容碰触的地方被她用掌心轻柔抚摸,偶尔伸出指尖好奇的捏两下,精灵的手不动声色落在一旁的树干上,手指微微发抖,藤蔓颤动。 唐念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好奇的探索着。 好漂亮。 像美术馆里陈列在展柜中的昂贵工艺品一样。 透明的翅膀和雪白的肌肤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视觉盛宴,和想象中的质感不一样,看起来透明脆弱,却十分坚硬,类似玻璃或者玉片的质感,上面有着透明的纹路。 精灵的身上总是带着好闻的草木清香,和沐浴露结合在一起,味道很好,唐念离得更近。 她悄悄吸气,却不知道这点微小的声音被精灵捕捉到,尖耳更红。 她的鼻息间只剩下精灵的气息。 除了沐浴露,还有草木的清香,很安心的味道。 这样的身材,抱起来应该很好。 高大的非人生物弯下腰,配合着瘦小的人类少女。明明是令人惧怕的弑神之物,偏偏透露出顺从和脆弱,这个姿势对他而言应该是不舒服的,但他眉眼间满含温柔。Μ..cc 唐念没有那段记忆,只有不久前一掠而过走马观花的过往简介,对希瓦纳斯的了解都是在这几天。 这只失去自己世界的精灵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能感觉出来他平时在刻意强迫自己多说一点,免得唐念觉得他无聊,要赶他走。 他无处可去了。 但其实,很温柔,也很细心。 指甲不小心刮了一下,精灵发出痛苦又夹杂隐忍的气声,手撑在藤蔓上,轻声说,“别碰了。” 唐念没有放过他,手还贴在上面,慢吞吞的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了吗?” “……不疼。” 但是难受。 侧过脸,两人对视。 翠绿的眼眸像下过一场雨。 他似乎在挣扎什么,眼中带着渴望,又惧怕自己沦陷,变得更加可悲。 骄傲的精灵不得不承认,作为终身伴侣制的种族,他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有察觉到她撒谎,也不愿意接受要离开她,或是被她抛弃的事实。 希瓦纳斯呼吸不畅,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性被感性打败。 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没救了。 唐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觉得眼前的精灵,低垂着眼眸的模样格外落寞。 她下意识的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像是安慰朋友。 “小蝴蝶,你在难过什么。” 希瓦纳斯想,她大概是没有心的。 他闭上眼,平静的感受她的拥抱。 两个人离得很近,这个姿势莫名有种即将接吻的错觉。而他的唇很漂亮,色泽浅淡薄红,轮廓优美。 唐念出神的想,他的嘴巴里,应该是和她一样的牙膏味。 要戒色,要戒色,她在心里默念三遍,手指无意识的刮揉着冰冷的翅膀,开口一时想不到话题。精灵伸手环住她,不松不紧,不会让她不舒服。 两个人气暧昧的气氛有如一层涂在手上的糖水,黏腻香甜。 她漫不经心的开口问,“在我们那段过去里,我有这样抱过你吗?” 希瓦纳斯听到之后完全愣住,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更加落寞。 “看来没有啊。”唐念没什么情绪的说。 自己那段攻略可真是失败啊。 她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明天我要去趟医院,如果你短期内都会住在这里,那另外还要买点新的床具。” 希瓦纳斯的视线终于从她的手上移开,说,“没关系。” “家里只有一张床,你不能一直睡沙发上吧,沙发那么小。” 精灵又说,“没关系。” 然后解释了一句,“我坐在树上就可以休息。” 光明精灵一族亲近植物,栖息一直在林间,他可以坐在树上不睡觉。可身为人类的唐念,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睡觉的思想,听到他这样说,又看到他落寞的神色,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可怜兮兮、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流浪美人坐在树上的画面。 罪恶感无限翻涌。 这怎么行。 既然说了要收留他,她要负责的。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7章 气氛到了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8章 牧神 晚上看了一会儿八点档泡沫肥皂剧,唐念昏昏欲睡,直接躺在沙发上睡过去。 身旁的精灵认真的盯着电视,似乎看得很仔细。 原来他喜欢看这种…… 唐念暗自吐槽,沉沉闭上眼。 大概是被他抱到卧室的。 一觉睡到后半夜,睡眠质量很好。 只是快要天亮前,半梦半醒间,被什么声音吵醒。 朦朦胧胧,似乎人声鼎沸。 她掀开被子,揉着眼走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起猛了,看见希瓦纳斯高挑纤细的身材很显眼,远远站在树枝上。 微微仰头,金发如瀑布般垂下,似乎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什么东西需要看着天对话? 而且,他站得很高……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唐念缓缓地眨着眼,疑惑地仰头望向天花板。 嗯?她家的天花板有那么高了吗? 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视线中,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 眼前好像多了有一幢楼……等等,不是楼。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对上了一张巨大的赤红面孔,宛如古老的神祇一般遮天蔽日。 深红面孔上长着卷曲的山羊角和十字纹眼瞳,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诡异。 唐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呆若木鸡,她仰头仰望那巨大的面孔,如蚂蚁仰望巨象。.cc 她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这下彻底清醒,一点都不困了。 "这是……什么鬼啊?"她颤抖着问道。 远处的精灵在她开门时就有所察觉,眨眼睛消失在树枝上。 下一秒,如烟雾聚拢般出现在唐念眼前。 翠绿色的瞳温柔的望进她的双眼,声音很轻,如清晨的微风,“继续睡吧。” 唐念到嘴变的尖叫瞬间消失,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然后身子一软,闭上了眼睛。 希瓦纳斯动作轻柔的将她抱进怀里。 少女的呼吸均匀,脸颊上有睡出来的红痕,他没有忍住,伸出手指克制的抚摸两下,在她额头落下极轻的吻。 冰冷的薄唇分离,他回头,声音与刚刚的柔和截然不同。 “pan,请轻一点。” 半人半羊的乡野之神,背生双翼,缓缓俯下巨大的身躯。 赤红的头颅压下巨大阴影,祂的动作拘谨而缓慢,羊蹄状下肢漆黑泛红,足有一个客厅那么大。 祂轻轻触碰着大地,尽管已经十分缓慢,但还是折断了周围的许多树木。 这个空间太过逼仄,对比起潘神庞大的身躯几乎像个玩具模型。 潘神,掌管乡野自然的牧神,祂没想到,这个半神生物将祂从阿卡狄亚的地宫唤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让祂为一块菜地降下祝福。 作为乡野之神,祂拥有滋润土地、降下生命之源的能力,但这并不是深夜将祂从沉睡地宫唤来的理由。 祂为此感到愤怒,也终于清醒过来。 提坦神对奥林匹斯山的叛乱之战中,祂是降下惊恐的神,祂的力量应该用来保护这个世界,而不是被用来为一个菜地降下祝福。 潘神的愤怒如同烈火般燃烧,祂要踩碎自己羊蹄下的土地,背后漆黑的双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阴影即将落下,潘神背后裂出巨大缝隙。 仿佛是地宫的锁链在追赶祂的灵魂。 “回去。” 树影下,精灵温声说。 那一刹那,这个异世界的乡野之神露出惊愕的表情。 巨大的身影逐渐模糊,羊蹄、双翼、身体都在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地的树木和祂降下祝福的那块菜地。 - 唐念缓缓地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她一觉睡了很久。 揉着眼睛走出去,看到了希瓦纳斯从厨房走出来的身影,莫名有种婚后贤惠老婆早起洗手做羹汤的感觉涌上心头。 希瓦纳斯将做好的早餐放到桌子上,温声问:“醒了吗?” 是蔬菜沙拉,品相比昨晚外卖点的还要好。 唐念匆匆洗漱过,坐到桌子前。 看着希瓦纳斯表面冷漠但满含期待的眼神,虽然早上刚睡醒,并不想吃蔬菜沙拉,但是对方做都做好了,她只好顶着被他注视的巨大压力,插起一片叶子塞进嘴里。 本来想咀嚼两下象征性的搪塞过去,没想到入口的瞬间,唐念就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有这个味道的菜叶? “好好吃。”她惊讶的抬头看着希瓦纳斯,“这个菜是你从哪里买的?不对啊,你又不知道怎么买菜……” 希瓦纳斯微微抿起唇角,露出克制的浅淡笑意,更温柔了,“我自己种植的,你喜欢吗?” 唐念震惊住。 好水嫩清甜的菜叶,她真的非常惊讶,回头四下寻找,在沙发边上看到了那一小块平淡的植物,竟然生长得非常漂亮,像多了一块人造盆景地一样。 她放下叉子走了过去,发出感叹,“什么品种的菜啊长得这么好看,跟植物园的展览品种一样……” 只是站在这个位置,唐念脑海中一闪而逝过巨大的压迫感,好像被什么足以引起巨物恐惧症的巨大物体吓过一样。 她不由的抬头,看向婆娑的树影。 那里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到天花板,一望无际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间洒进璀璨的阳光。 可她总觉得…… “对了,昨晚”唐念不太确定的问,“客厅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就在这个位置……” 她指着天空,自己都有些茫然。 “是不是做梦了?”希瓦纳斯温柔地说,“听说人类都会做梦的,偶尔会跟现实混淆。” 是这样吗? 唐念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但是那种压迫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打开电视,正值广告时间。 唐念吃好了早餐回卧室换衣服,黄金档电视剧的预告片跳出来。 画面中,女人系好围裙,神情严肃,好像要奔赴一场战斗,“老公出轨,我要报复他,首先要让他重新爱上我。” 闺蜜问,“你打算怎么做?” “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 希瓦纳斯没办法放松下来。 他知道将他留下可能是少女的一时善念,又或是像收养了路边野猫野狗的那种心血来潮。 如果清醒过来呢? 她曾经就收留过许多林间精灵,那种精灵性格顽劣,喜欢恶作剧,常常围着她,扯她的头发,又惧怕希瓦纳斯不敢靠近他。唐念一直以为那些小精灵不喜欢她,事实上,那是林间精灵们喜欢她的表现。 收留他也是。 如果是一时兴起,那么这种热度早晚会结束。 等新鲜感消失了,她会赶走他吗? 希瓦纳斯皱紧眉。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8章 牧神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69章 地下宫殿 换好衣服,唐念坐在床头柜前,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精致复古的珍珠耳环。 成色很新,上面镶着一圈钻石。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游戏里的东西跟着自己来到了现实世界,但同时给她打开了一个奇怪的思路,。 如果游戏里的东西可以进入现实世界,那她在吸血鬼地图里那些贵重的**和黄金岂不是也不能带进现实世界了? 眉头跳了跳,她一阵恍惚。 很缺钱啊…… 学音乐和治病都很烧钱的…… 「微观智能粒子031,多元文明信息投射中控继续为您服务」 正想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咔嚓咔嚓进入脑海。 「检测到使用者身份异常」 「正在定位异常位置」 唐念安静的听着,打开手机,点击黑色app图标。 点不动,游戏又装死。 行不行啊。 「您好,持有人,欢迎使用013微观智能智子中控中心,按照使用规则,需要录入您的信息,即将开启扫描模式」 扫什么? 唐念把耳环丢开捂住脸。 奇怪的东西不要扫她。 可是那道温和的拟人电子音仍然在脑海里。 「正在检测,您所处的位置位于……」 脑海里一直鼓噪不堪的声音忽然停下,耳环没声音了。 有人敲了敲门。 唐念打开门,是希瓦纳斯,他站在门外抿着唇看她。 看了看手里安静如鸡的耳环,又看了看精灵,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 “怎么了?” 希瓦纳斯说不出来。 他没什么事,只是看唐念进去太久有些想她。 “愣着做什么。”唐念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精灵高挑,身材却透出种族特点的纤细,皮肤冰凉,手感很厚。掌心贴上他手腕的瞬间,希瓦纳斯僵了僵,视线凝在她伸手,头颅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转动,像个僵硬的假人。 唐念晃了晃手里的耳环,珍珠带着钻闪摇晃,碎光闪动。 这是玛格丽特的耳环。 那个电子音也是玛格丽特的?中世纪的吸血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玛格丽特都**,她的工为什么要唐念来打。 希瓦纳斯神色清冷,眉眼冷淡的像个雕塑,可是唐念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要在背后跟着。 视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好像她是一块磁铁。 “我出一趟门,你在家里等我吧。” 唐念换了鞋,叮嘱他。 对方抿着唇,看模样明显是不愿意,只是也不开口。唐念拧开门出去,他便也跟着走了出来。 “想跟我一起吗?” 对方没有回答。 唐念有些头疼,“你这个模样出门肯定会引发轰动的,别跟了,在家里等着我吧。” 希瓦纳斯摇头,“不会的,他们注意不到我。” 怎么可能? 顶着巨大的压力来到小区门口,没想到一路上大家果然都像看不见他一样,连眼神都没斜过来过。 唐念略带疑惑的走到公交车站台,高挑隽美的精灵也跟着她上了车。 过程中大家都视若无睹,就在唐念以为所有人都看不见他时,司机忽然张嘴,“后面那个人,你还没扫码呢。” 原来能看见啊。 希瓦纳斯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学着刚刚唐念的样子伸手在扫码器前晃了晃。 “干什么?快点扫码呀,晃什么晃?”司机催促。 眼看希瓦纳斯眉眼冷淡,空气都变凉了几分,唐念赶忙走过去,将二维码调出来,对着机器扫了一下,然后拉住希瓦拉斯的手腕向司机道歉,“不好意思,他是跟我一起的。” 随便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希瓦纳斯垂着头,浅金色的睫毛遮住翠绿的眼瞳。 “他很逾矩。”嗓音冷淡极了。 唐念差点被逗笑,“他不是逾矩也不是凶,所有司机叔叔说话都是这样的,全国统一标配,以后你开车的话语气也会变这样。” “我不会。”他忽然极认真的转过头,翠绿漂亮的眸子望进她的眼底,“我永远不会对你凶。” 猝不及防,唐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向后拉开距离,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干嘛,不要随随便便诱惑心脏病人。 要命了。 车里不算安静,大家听歌的听歌聊天的聊天。 除了前排和老人坐在一起的小朋友,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唐念有些疑惑,侧过眼盯着希瓦纳斯的脸。 又重新靠近。 精灵侧过头,金色的长发遮住发红的耳尖,“你在看什么?” “原来他们能看见你啊?为什么他们对你不好奇?” 唐念疑惑盯着希瓦纳斯。精灵这张脸怎么看都绝非人类,太过精致夺目,竟然没有引发混乱吗? 在她的注视下,希瓦纳斯耳尖越来越红,但神色仍旧清冷平静,语气听不出起伏的说,“他们看到的不是我。” “那是什么?” “就是他们想象中路人应该有的样子,很普通,记不住的那样。” “他们把你当成了路人?” “对,我只是让他们把我当作最容易过目即忘的那种模样。” “好厉害!”唐念由衷的赞叹,脸颊快要贴到他的肩膀,“你怎么做到的?” 好近。 精灵眼睫颤抖,喉结紧绷。 无意识的上下滚动。 “很简单的,我们结契后你也可以调动这一部分力量,我会给你……” “你好漂亮啊。”唐念轻飘飘的打断他的话,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触着他睫毛的前端。 霎时间,浅金色的眼睫颤抖不停。像是被顽劣孩童捉进手心的蝴蝶,拼命挣扎着扇动翅膀,想要飞走逃离。 “睫毛好长,眼睛也很漂亮。”唐念越说距离越近,眼神干净清澈,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有多暧昧,“皮肤也很好,没有瑕疵,希瓦纳斯,你像个假人。” 喉结不受控制的滑动,希瓦纳斯的眼神也黏在唐念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翠绿色的眼眸中暗潮汹涌,含了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暧昧在空气中拉丝发酵,眼神黏腻温柔。 “不是假的。”希瓦纳斯声音微哑。 “嗯。”唐念抬手伸直按在他的唇瓣上,“我知道,你是真的。” 精灵嘴唇透着极浅淡的殷红,花瓣一般,好软。 怎么那么软。 像个漂亮的艺术品。 唐念视线落在他红透的尖耳上。 一个表面冷淡实际羞赧的艺术品。 精灵一动不动,任由瘦弱的人类少女对自己上下其手,乖得像只羔羊。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一眼,遗憾的说,“现在的漂亮姐姐怎么一个个年纪轻轻眼就瞎了,真讨厌美女配河童的组合。” “对呀,好好的美女干嘛要选谱男呢?” “算了,看她的眼神很喜欢呢。” “祝福尊重锁死。” 她们身后一排的老人扯扯一直往后看的小朋友,问孙女,“你一直往后看什么呢?” 小朋友眨着水润的大眼睛,凑到奶奶耳旁。 小小声的说,“奶奶,后排有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大哥哥,会发光的,有翅膀哦。” - 去商场前,先找到一家珠宝店,门口的标志上写了还做二手珠宝回收。 唐念自认为自己不是会为男人花钱的那种冤大头,为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可是希瓦纳斯那么贤惠的精灵除外,给他买一个简易床是她应该尽的地主之谊。 进入珠宝店,唐念把口袋里的耳环拿出来。 珍珠耳环和钻石到了外面莫名有些氧化,多出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岁月痕迹。 里面还有个莫名会说话的东西,反手卖掉才是硬道理。 店员带上白手套,用探照灯放大镜研究了一番,带到旁边的操作台上,由专业师傅鉴定。 “钻石是真钻吧?”唐念问。 那些人研究半天还没研究明白,她走神想,堂堂血皇不至于带假钻吧? “不是吧,小姐。”工匠换上了更多更专业的工具,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了她一句,“你这个已经不是真不真的问题了,这个东西可是古董!” 唐念哦了一声,想想中世纪的东西到现在确实是古董,但她比较关心的是…… “那能卖多少钱?” “不好判断,你等我再看看。” 隔着十字街口,斜对角的商场上,巨大的电子屏正在实时转播最近电视上提过很多次的重大考古发现。 主持人已经奔往现场,和国内电视台进行实时连线转播。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埃罗时间当地晚上七点,专家组已经派出第三对特别行动组下到墓穴中探查。”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特别行行动组随身携带的摄影装置上,画面切换到地下。 从一个狭长的墓道进入后,视线豁然开朗。 “可以通过实时转播画面看到,这个墓穴下面非常庞大,我们的专家也在这次特别行动组当中……太惊人了,这下面简直是一座宫殿。” 这座地下宫殿的入口隐藏在一座庞大的石门之后,门上的雕刻细腻生动,仿佛在讲述着一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门扉被特别行动组专家推开,一束束灯光自洞口射入,映照出洞内让人感到震撼的巨大地下殿堂。 高大的穹顶,洞壁上雕刻着各种神秘的符号和图案,地底的宏伟宫殿幽深而寂静,摆满了珍贵的文物和艺术品,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段历史或一个文化的记忆。161小说 “在此之前埃罗的历史文献中并未记载过这一国度。” “大家可以看这些黄金和**制作的工艺品,以及墙壁上栩栩如生的雕塑,这些真是令人惊叹的工艺技巧……” 镜头继续深入,地下宫殿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扑鼻而来,让人仿佛能闻到历史的韵味,专家组行走的每一步都会引起回音的共鸣。 珍稀的矿石、璀璨的珠宝以及各种未知的装饰材料镶嵌在石壁的缝隙中,有的铺在宽阔的通道上,还有的被用作照亮大殿的灯具,整个宫殿充满了骄奢华丽的氛围。 宫殿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上面雕刻着各种神秘的符号和图案。 “已知祭坛上的符号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文字,但专家组猜测,这种独特的图案因该是某种仪式的特殊咒语。” 主持人接回地面,埃罗的天气阴城,风沙很大,厚重的阴云带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接下来专家组将去往主墓穴,保护性开发抢救的时间比较长,可能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以安全的方式进入……” 街道上**了许多目不转睛的路人。 他们议论纷纷。 “难道真的有从来没被开发的文明要被发现了?” “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地下宫殿有点吓人啊……我感觉看雕刻和装饰风俗,和欧亚都不同源头。” “废话,人家在埃罗,两河文明懂不懂?”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美索布达米亚跟埃罗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刚刚壁画里面那么多月亮和乌鸦你没看见吗?埃罗崇拜的是太阳,要我看就是外来文明入侵……” 外面的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街道上人挤着人都围在电视屏幕下看,都想看看这个新索发现的地下墓穴群,究竟能开发出怎样惊世骇俗的文明。 希瓦纳斯也停下脚步,抬着头看着屏幕,神色晦暗不明。 唐念则是趴在冷气十足的柜台前,盯着陆续增多的鉴定师傅,有些焦急地问,“这到底值多少钱?” “小姑娘,这耳环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唐念面不改色地说,“祖传的?” “你们家祖传外国中世纪的耳环?”工匠眉头一挑,随后瘪了瘪嘴,“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不是咱们国家的文物,要是咱们国家你有这种成色的保存文物,一定记得上交博物馆。“ 那真的没有。 ”我只有这个祖传国外的能卖多少钱?”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69章 地下宫殿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0章 情人 那几个人又拨通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更多人来了。 唐念等得心烦,终于,中年男人走出来,商人气息很重,眼睛弯弯的,带着狐狸似的笑。 “这位客人,你这个耳环哪里来的?” 唐念,“现在卖耳环还要配故事卖吗?” “那我换种说法。”男人问,“是合法渠道吗?” 当然是合法渠道,唐念垂死扯下来的,本来想留给塞缪尔当作凶手指认证据的。 谁知道玛格丽特先被光晒**。 耳环被小心翼翼放在丝绒盒子里,经理解释,“因为这只耳环已经超出了古董的时间跨度和研究价值,应该属于文物范畴,如果不是合法渠道,私人持有或者贩卖是违法的……但是你这只耳环是国外的东西,所以可以另谈。” 玛格丽特不愧是玛格丽特。 看来下次真进游戏里,还不能拿年代太久远的东西,不小心就刑了。 唐念看了一眼时间,“那你们买不买?” “买的,买的。”看她没有多少耐心,老板问,“你方不方便先说一下,你心里的预期价大概是多少?” 唐念不说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伸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男人眉毛一挑。 一笔医疗费到手了。 唐念看着他的神色说,“我不卖了。” 男人摇摇头,“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价格我们可以再谈。” 街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抢救开发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第一和第三批下去的特别行动组已经找到了样式极为特殊,镶满银片,捆绑着锁链的纯银棺椁,准备运输往当地文物保护研究院开启。” 电视直播现场,记者站在无数探照灯外的施**向大家介绍。 “现在专家实时回传信息,称地下宫殿可能是一个双人穴,但材质极为独特,是古银。” “这种棺椁材质在之前的历史上是没有的,即便埃罗文明也不存在这样的文化习俗,而且就时间来看,距今大概五六百年左右,因此可以排除古埃罗文明墓穴的可能,时间线更贴近15、16世纪左右。” 埃罗当地文物保护局没有能力开发如此大型、构造复杂的地下墓穴。 因此由多国联合协助保护性开发,但唯一要求是所有资料公开,面向社会,有多国进行实时转播,共同发现这一璀璨的人类文明瑰宝。 “现在银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被直升机带入实验室。接下来,请跟随我们记者深入了解第一手直播现场。” 从珠宝店出来时,唐念还有点恍惚。 最终耳环的成交价格为50万,分两步走账,第一笔钱当场打到了她的账号上,天降横财,唐念一方面感谢玛格丽特,另一方面又觉得没有真实感。 希瓦纳斯一头金发,在视线中格外瞩目。睫毛纤长,轮廓精致。他静静地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斜对接的巨大led屏幕。 此时电视转播已经告一段落,中**一段广告,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 唐念走过去,问他,“想要吗?” 精灵回过头,翠绿色的眼眸像温润的玉石,神色疑惑地“嗯?”了一声。 唐念一阵心软。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就是这个,可以支付买东西坐车,还可以打电话开视频,人类文明必备。” 希瓦纳斯眼睛亮起来,抿着唇好奇地看着她的手机,又不说话,显得格外矜持。 唐念轻轻扯扯他垂下来的发梢,对他说,“走,给你买。” 离开之后,街道上围着的人也没有走,越来越多的人拥挤在屏幕之下,好奇地观看着这一个被称为全新文明纪元的古墓开发现场。 很快,广告结束,主持人的镜头再度回来。 这一次,电视直播画面转移到了文物研究实验室内部。 在所有人的屏息期待下,巨大的吊重机将银质棺盖打开,厚重的锁链层层落下,露出里面的真画面。 这一眼好想跨越了数百年的岁月,站在现在文明的角度,和过去被凝固在历史上不为人知的某一瞬间产生碰撞。 为了保护文物不受氧化,所有专家都带着氧气瓶在无氧无菌环境下操作,避免文物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快速氧化**。 淅淅沥沥的水银在开关瞬间滚落,被收容在透明器皿中。纯银棺内部布局巧妙,雕刻栩栩如生,用某种未知的语言记载了一段古老的故事或者传说,但专家们更倾向于认为它是某种神秘的仪式符号。 银棺内部镶嵌有宝石和黄金,色彩斑斓,极为华丽奢靡。 令人震惊的是,这的确是一个双人墓,还是情人墓。 衣着繁复华丽身材清癯高挑的的男性遗骸上缠满了古银薄片,将整个人包围起来,没有露出丝毫肌肤,他的动作温柔而暧昧,将另一道人影护在怀中,缠满银饰的手扣住娇小人影的后脑勺,像在保护她。大风小说 然而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古怪之处。 娇小的女性身上并没有缠绕银片,露出了白皙的肌肤,眼睫绵长,鼻尖小巧,额头抵着男性躯体的胸腔,像是下一秒就要睁开眼般栩栩如生,没有任何一丝腐烂或风化迹象。 理论上讲,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路边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一片,此起彼伏的讨论着。 “这怎么可能?中世纪的东西到现在不早就烂透了?” “该不会是……假新闻吧?” “不可能啊,aatv什么时候敢播假新闻了!” 很快,主持人就解答了他们的困惑。 “刚刚得到最新消息,银棺里被认为是女性尸体的人形物,事实上是由一种特殊材质石料雕刻而生的大型等身人偶。” “人偶?” “假人啊?” 只见画面上,被紧紧拥抱在缠满古银的男性躯体怀里的那具人型物,的的确确不是**,哪怕她看起来与**不差分毫。 突然有人说,“他们两个的姿势,你们有没有觉得好浪漫?” “对诶,人偶枕在他的肩膀上诶。” “你怎么知道那是男人?” “毕竟他个子那么高啊。” 很快周围有女生低呼,“不对,你们仔细看!” 现场连线的记者继续说,“专家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只见画面上,傀儡手里有柄小巧的纯银**。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0章 情人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1章 照片 商场的手机掌柜,店员有些迟钝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在自己眼中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伸出来的手指触摸在纤薄的手机屏幕上,总让人感觉格外修长白皙,指骨分明,如同一段一段玉雕似的,格外吸引人。 可仔细看一看,分明又是普通手指的样子。 店员神色恍惚,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模样也很普通,有些平庸,甚至上一秒看完转头拿新款手机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忘了他的长相。 可总有一种很怪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好像站在他身边,空气都多了一些清新的感觉。 怎么回事啊。 店员按着心口,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怎么有种要恋爱的感觉? 很快,一个清瘦漂亮的女生走来,年纪不大,唇色有些发白,看起来虚虚弱弱的。 声音也不大,问那个人,“怎么样,觉得还好吗?” 店员竖起耳朵听,听到旁边的男性“嗯”了一声,似乎说了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听不懂。 哪国的语言啊,是外国人吗? “那怎么行,是买给你的,你要自己挑一挑。” 唐念笑着看向希瓦纳斯,对他招招手。 对方盯着他的唇,顺从的垂下头,听到她趴到他耳边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你随便挑,不用省钱,我现在有钱。” 圆圆的杏眼盛着笑意,带了些狡黠。 希瓦纳斯手里那个手机整体极为轻薄,像个金属卡片一样,采用的是lin-tech的最新处理器芯片,内置48核cpu,集成16个高性能大核心以及类人超算神经网络引擎。 比微型电脑速度更快,是整个店里最贵的一款。 唐念自己的手机比这个便宜多了,可是看到他垂下眼睫,祖母色的眸子里透着隐隐的愉悦,抿着唇想要又不太好意思说的样子,她就直接让店员把手机包了起来。 卖耳环给的预付款一下出去了一半。 希瓦纳斯对钱没概念,只是知道唐念给自己买东西了。 不仅如此,他在光明精灵一族地位崇高显赫,那些本就高贵的精灵以及别的地上种族绞尽脑汁搜刮过来奇珍异宝献给他,希尔纳斯更是对那些稀奇珍贵的宝物没有任何概念。 却在唐念给自己买了小薄片后,产生了极大的悸动。 “贵……是什么意思?”精灵语调低缓,困惑的问,“那边的人,说这个很贵。” 听旁边那对挑选了很久的父子说,这个薄薄的小片应该是贵的。 “意思就是这个东西还不错。”唐念付了钱,对他笑了笑,“你的第一个手机,如果它能让你了解到我的世界,那么多贵都不算贵的。” 精灵第一次接触现代人类文明,唐念想给他最好的。 毕竟他也给了她最好的。他祝福过自己很多次。 希瓦纳斯不太懂,但无法掩盖他的愉悦。 店员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心里默默的想,是个软饭男啊。 怎么让女生给自己花钱买东西?真是个小白脸,也不知道长得那么普通,哪来的魅力。 可刚想完,店员又觉得心头一阵恍惚,莫名其妙觉的那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也吸引到了她,好怪,好匪夷所思。m..cc 包好手机后,拿起展示柜上的样机,店员声音温柔的靠近男人,亲切的告诉他,“先生,这里是拍照功能,您只需要轻触屏幕这个位置就可以。” 说着,店员抬起手机,“我来教你怎样拍照,请看摄像头……”声音一窒,她呆住。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手机是怎么了?出bug了吗?为什么画面里会出现一张好漂亮好震撼的建模脸! “先、先、先生……” 太震撼了,店员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里,柜台前的人影微微垂着头,璀璨金发如倾泻的绸缎垂在身侧,气质清冷高贵,却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如惊艳绝伦的希腊神祇雕塑。 “咔嚓——” 她不由自主按动快门。 清脆的声响惊扰了眼前的人,对方抬眸,眼底一片摄人心魄的暗绿。 下一秒,她眨了眨眼。 柜台空了,手机里空空如也。 眼前一个人也没有。 好像刚刚得一切是场错觉。 - 走出店门,唐念好奇的回头,看着愣在柜台旁的店员,问希瓦纳斯,“她刚刚怎么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精灵露出金发外的耳尖红红的,神情严肃的收回手机,摇头,“不知道。” “……” 唐念顿感大事不妙,伸手去抓他的手机,“让我看一眼,你在拍什么?” 希瓦纳斯神情清冷,眼睫悄无声息地颤了一下,将手机展示给她。 是唐念正在说话的抓拍照片,嘴巴还张着,角度清奇。 “你……你怎么这样拍我?”唐念眉头拧着,看到对方受伤的神色,又觉得自己会不会对这个刚接触照相功能的小精灵太严格了。 “我给你下个美颜相机。” 当即去应用商店下载各种拍照软件,顺便设置磨皮滤镜,微调好了五官参数,重新递给希瓦纳斯,“看看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她托着下巴,露出浅浅的笑容。 “咔嚓”一声,希瓦纳斯捕捉到她的笑脸,抿着唇跟着笑。 但又有一些遗憾的说,“不太像你。” 唐念面无表情,转头就走。 留希瓦纳斯在背后困惑,她是生气了吗?她为什么生气? 一路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没停过。 希瓦纳斯抿着唇。 神情严肃。 不停悄悄拍唐念。 整个相册全都是她。 行走的唐念,说话的唐念,喝水的唐念,笑着的唐念,皱眉头的唐念,指着镜头看起来快要发飙的唐念。 希瓦纳斯耳尖红红的,面容清冷一片,下颌精致,将手机小心翼翼藏进怀里。 手机是个好东西。 路过电影院,外面的屏幕上正在转播一则最近轰动很大的考古学界新闻。 唐念驻足看过去时,正巧切到现场演播室画面,主持人遗憾地说“由于考古团队的意外发现,接下来要进行保护性抢修,停止电视转播。” “接下来请持续关注本次开发活动,或许会发现迄今为止未曾被人类发现的全新文明。” “全新文明?”唐念印象中最近确实经常看到这个考古发现新闻。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1章 照片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2章 漂亮等身手办 电影是希瓦纳斯自己选的一部科幻喜剧片。 他对唐念的世界很好奇,因此不管唐念有什么提议,他都欣然答应。 好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拒绝的温柔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就是无条件满足,唐念忽然有些好奇,希瓦纳斯的底线是什么。 他这样的人,会生气吗? 等待电影开播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趁电影播出的空档,唐念带希瓦纳斯选好了单人床和床上三件套。 按照希瓦纳斯的气质来选,她私心选了细滑的墨绿色绸缎。 想看希瓦纳斯苍白的肌肤躺在丝滑的绿色绸缎间,会是怎样的美景。 付钱时,希瓦纳斯看着她调出手机上的二维码,在柜台前的小机器前晃了一下,随着滴的一声,店员一脸笑意将包好的东西递过来。 希瓦纳斯专注地看着,自觉变成了购物车,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转过拐角,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滑动,将袋子塞了进去。 唐念一回头,看到希瓦纳斯两手空空,下意识问,“刚刚给你拿的东西呢?” 希瓦纳斯说,“放回去了。”表情平静的问,“你需要吗?我拿过来。” “不需要。” 怎么这么方便? 叮咚一声,手机震了震。 唐念找到了曾给自己打医疗费的账户,将其中30万实名大额转账转给了林隅之的助理,剩下的钱还很多。 唐念用着卖耳环换来的钱没有任何负担,毕竟玛格丽特都要杀了她。 她有些苦恼自己道德感越来越模糊的性格,却又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上,好人似乎都活不久的。 希瓦纳斯一直穿着那身高贵圣洁的白色长衣,确实很漂亮,像空灵的古希腊雕塑,但实在不适合现代世界,即便周围的人看不见,唐念每次看到他也有一种奇异的落差感。 这幢商场规格还算高,三楼的男装店稀稀拉拉看不见几个人,店员比顾客还要多。 唐念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有质感的牌子,领着希瓦纳斯进去,想象着那些衣服穿在他身上的样子,最后竟然觉得每一件都好看。 店员并不热情,看到唐念选了一款丝滑面料的雪白衬衣,第一反应是阻止,有些犹豫的说,“这款没有加大码,而且面料比较轻薄比较挑身材,可能不太适合你男朋友。” 必须要宽肩窄腰气质斐然的型男穿上才好看啊。 这两个人的组合一看就是年轻病弱的漂亮女大学生配普男,穿脏了还要送去干洗,真的很麻烦。 唐念温吞的说,“就选这件好了。” 目测了的希瓦纳斯的身高码数,挑了一件递到他手里。 又给他挑选了件手感极佳,带有暗纹的黑色长裤,店员又开口,“这条裤子款式比较长,可能不太适合您的男朋友,不然您看一看这款。” 对方看起来是真诚的在建议。 所以唐念也维持着礼貌拒绝,“没关系,就这款吧。” 希瓦纳斯任由她搭配好了两三套,拿着衣服按照她的指示进了试衣间。 刚开始不会扣纽扣,悄悄拉开一点帘子,温声说,“可不可以来帮帮我?” 藏在柔顺金发间的纤细精灵耳微微泛着红,唐念走过去,表面平静,眼睛却在他露出的精致锁骨和优美的肌肉轮廓上流连。 希瓦纳斯的头发很漂亮,绸缎一样的金色,皮肤雪白,绝非人类能有的细腻柔润,两种颜色结合在一起,总有种摄人心魄的惊艳。 欣赏够了,她抬手,一颗一颗,将纽扣一路扣到雪白衬衣的顶端,领口微微被清癯的喉结顶起,禁欲又性感的弧度。 这样修长的脖颈,如果挂上锁链,一定很好看。 站在狭小的试衣间里,希瓦纳斯眼神温柔,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仍旧是一尘不染的模样,好像油画中圣洁的神灵,可是眼底似乎涌动着粘稠晦涩的情愫,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神了。 也不像精灵。 他甚至不再像他自己。 空气似乎带了一些黏腻的意味。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账户,剩下的钱还有很多,她没打算给自己留多少,给希瓦纳斯买几身贵点的衣服很有成就感。 像玩换装小游戏一样 把她的漂亮手办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毕竟哪有玩游戏不氪金的? 唐念的眼光没错,对方穿上她挑选好的衣服果然很好看。 希瓦纳斯自带昂贵感,衬得眉眼精致,带了一股忧郁的贵气。 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像商人,反而像隐世大家族的贵公子,一种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底的贵族感。 唐念走过去,目不转睛的欣赏。 他垂下眸,任由这个人类少女像审视物品一样围着自己观察,祖母绿色的眼睛像镶嵌在苍白面容上的宝石。 “真好看。” 唐念按着他的肩膀,将他高挑的身躯按下去。 希瓦纳斯顺从的坐在长椅上,仰头看他的人类伴侣。 面容精致深邃,像极了橱窗后逼真迷人的仿真玫瑰,让人移不开眼睛。 唐念碾动藏在金发里那一点苍白细腻的耳垂,在尖而纤细的精灵耳下缓慢揉捏着。 精灵有戴耳饰的习惯,但希瓦纳斯从没带过。 结了账,唐念去一楼给他买了一个与眼眸同色的托帕石耳环。 消过毒的银针用器械枪穿刺而过,摇摇晃晃的坠子挂在精灵纤细的耳骨上,绿光细碎迷人。 不及他眼眸的万分之一。 “好漂亮。” 唐念将几缕滑落的金发挂到他耳后,毫不避讳的欣赏他的脸,声音温柔,像是蛊惑。 “等我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宝石。” “好。”希瓦纳斯好像没有脾气一样,不在意她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唐念喜欢他的顺从,笑意中多了几分真心。 结帐的时候,精灵又看到她拿着手机,调出二维码,对准柜台上的小机器轻轻晃动两下,伴随着滴的一声,购物袋就递到了她手上。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问出口。 “你那个东西是什么?” “什么?” “小方块,对着晃一晃可以换东西。” “哦。”唐念忍俊不禁,“你说的是付款码吧,付钱的东西。” “我能付吗?”希瓦纳斯格外认真。 他也想送东西给唐念。 “不能呀,你有没有钱。”精灵认真的模样格外好看,唐念手痒,按耐住想给他修长脖颈上挂锁链的冲动,笑得单纯而无害,“我勉强可以养你。” 游戏里的东西原来能带进现实啊。 那还不是,发财了。 希瓦纳斯就做个漂亮的等身手办就好。 唐念用自己的证件又申请了一张电话卡。 “这是我的手机号。”她拨通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 精灵手里的小薄片响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眼睛凑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图标,严肃又认真。 “这样,我们两个哪怕距离很远,都可以联系上对方。” 希瓦纳斯垂眸。 原来人类想要联络彼此会这么麻烦,还需要借助工具,甚至要按一串按钮才可以。 精灵之间想要沟通,可以通感,可以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又或者是让对方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样也好,她认真教他的样子很可爱。 希瓦纳斯目光中流露出对人类文明的不解,直到唐念的手指轻轻滑动,点击接通,随后站远了些,希瓦纳斯下意识跟过去,没等走到她身边,忽然听到她的声音从手里那个小薄片中传来,含着笑意。 “喂,你好呀,可以听见吗?” 希瓦纳斯停下脚步。 他微微弯了唇,温声说,“你好。” “走吧,那边有家很有名的网红店,去买可露丽和胡萝卜蛋糕给你吃。”唐念笑着挂了电话,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人群中,高挑隽美的金发精灵格外显眼。大风小说 只不过,别人看不见。 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好,就像给心爱的纸片人氪金买了漂亮的皮肤套装一样,怎么欣赏都不够。 网红店排起了很长的队,这家很有名,不是单纯打广告,而是真的很美味,站在很远的位置都闻到香气阵阵。 唐念满含期待。 不远处,一对男女正在吵架,女人高挑漂亮,穿着高跟鞋,手里提了很多带有奢侈品logo的袋子,而男人相比起来平庸很多,身材肥胖,年纪也大了,正在单方面发牢骚。 隐约有拜金的字样飘出,女人一脸烦躁,“可是我又没花你的钱,我花我自己的钱为什么不行?你凭什么说我拜金?” “你就是拜金,不然买那么多奢侈品干什么?要穿给谁看?”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享受一点好的生活?” 两个人争执不休就走到了队伍这边,唐念自动让位,以为他们要穿过去,没想到一男一女直接站在她面前,顺理成章地插了队。 “不好意思,麻烦去后面排队。” 话音刚落,男人用力往后一击,撞着唐念将她挤到一边。 由于长期卧床病弱,唐念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希瓦纳斯从背后护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 动静很大,周围的人频频侧目,男人一阵心虚,反而恶人先告状起来,“你插什么队?” 嗓门很大,没看到前因后果的人似乎在窃窃私语。 圆桌旁,几个正在拍照打卡的女生抬起头,忽然有人低呼,“那个人是不是唐念?” “她不是重病都快**吗?怎么在这里?” “她插队啊?不会是装病吧,拍下来给尧槿,她最讨厌唐念。” 刚点开录像,人群众爆发出惊呼。 男人张嘴口水乱喷,不知什么时候激动起来,袋子掉了一地,他身边的女人也被推开,和他争执着。 唐念被抱在清**阔的怀抱中,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极冷淡的声音。 “跪下。” 下一秒,膝盖骨撞地的闷响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男人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轰然跪倒在地。 女人慌忙上去扶他。 男人却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瞪着地面。 额头上一颗颗冷汗滑落。 周围排队的人都在看,许多人拿出手机拍照。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2章 漂亮等身手办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3章 藏品 男人跪地的事件引起很大的骚动,惊动了商场的工作人员。 店员和保安冲上来,听到耳机里传来经理慌张的提醒,“那是VIP会员,快点把人拉起来!” 可无论怎么拉男人的袖子,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都一动不动。 脖子上青筋绷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好像膝盖被胶水粘住了一样长跪不起。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唐念,几个人低头说了什么,一个商场工作人员笑着走过来,像是打圆场一样对她说,“这位小姐,您和这位先生有什么争执吗?” 唐念握着希瓦纳斯的手指不想说话。 “如果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可不可以和解?” 察觉到女孩不愿意说话,工作人员的视线落在了她挽着的男性身上。 “这位先生,您女朋友……” 希瓦纳斯抬眸,淡淡的扫了那些人一眼。 对方忽然让开,就像看不见唐念一样,不再尝试跟她对话。 也不再去阻拦地上的男人,商场的保安和工作人员离开了,男人仍旧在地上长跪不起。 唐念若有所思。 接过了甜品,她对希瓦纳斯的露出干净无害的笑容,“走吧,电影要开始了。” 几个悄悄旁观的女孩录了视频,第一时间发到尧槿手机上。 尧槿正敷着面膜。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无数条单方面发出去的消息,嘘寒问暖,抛下尊严。可对话框里那个男生的头像始终没有跳出来。 对方没有回她的消息。 尧槿烦躁的摘下面膜,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看看我在商场里见到了谁?」 「图片」 「视频」 图片加载不出来,全是马赛克。 尧槿又皱着眉点开视频,屏幕上缺却显示出视频已经损坏,无法播放的字样。 “耍我呢?”她一阵心烦,丢开了手机。 与此同时,亚里士拍卖中心高级会员藏品竞价之夜,徐枳作为徐是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跟随着自己的父亲一起过来参加拍卖。 高台上,拍卖师穿着修身的礼服裙,一头漆黑的秀发盘在脑后,伴随着一件又一件的拍品的展示,无数名流人士竞相竞价。 木槌的声音落在精致的桃木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晚所有拍卖品将用作慈善捐款,出席的人几乎涵盖了整个东南沿海城市财富排名榜。 徐枳百无聊赖,注意到了贵宾区第一排坐着的人。 距离太远,只看到了一道背影,他眯着眼,若有所思。 不久前,他曾看见自己那位便宜继姐跟这个人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ωWW..cc 真奇怪,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的背影在自己看起来都是那么遥不可及,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唐念出现在同一个画框上? 他无法理解。 那个备受瞩目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暗纹西装,领针和袖扣上镶嵌着光泽极佳的红宝石,一看就是拍卖品,并非常规柜台里可以买到的寻常货色。 林隅之有收藏的爱好,是拍卖会的常客,本人却很少出席。 大概是因为今晚所有拍卖得到的钱全全部用作慈善捐献出去,所以他本人也亲自出席了这场拍卖会把。 正想着,徐父侧过头,提点他,“别看了,亚里士的东家姓林。” 徐枳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他是个出色的商人。”徐父意有所指,“我希望你未来也是。” 所以才有传说,在东南沿海这些国际化大都市,花出去的每一分钱最终都会回到林隅之的口袋里。 临近尾声,徐枳已经十分无聊。 他对这种纸迷金醉的活动兴趣缺缺。 手机消息叮咚叮咚弹个不停,是那个叫尧槿的学姐。 他啧了一声,眉头蹙着,将对方的消息设成免打扰。 眼角瞥见有人上台,似乎跟拍卖师说了什么,下去沟通片刻,拍卖师很快重新回到台上,提高了声音,向大家介绍。 “今天临时加了一项极为惊艳的拍卖品。” 屏幕上,恰到好处的光线下,丝绒礼盒被带着白色手套的工作人员打开。 徐枳滑动手机屏幕,视线不经意看了眼屏幕,微微坐直身体。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款耳环诞生于中世纪,21颗1.26克拉椭圆形深彩蓝色内无暇钻石经过精心的切割和镶嵌,足金底托珍珠母贝,散发着永恒的光芒。” “钻石的璀璨与珍珠的柔和相得益彰,将女性的优雅和气质完美展现。” 第一排贵宾席位,林隅之的视线也被吸引。 他打开手中的电子屏,放大了丝绒盒中的耳环图片。 “这款耳环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和历史意义。每一颗钻石和珍珠都经过严格的鉴定和历史研究,以确保它们的真实性,具推测,这款耳环应曾属于一位未被记载的贵族女性,流传至今,它依然保持着那个时代的辉煌和神秘。” “跨越了几个世纪的传承,无法溯源,不属于亚洲文明。” 温婉的女声配合恰到好处灯光。 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屏幕上工艺独特的钻石耳环。 “它经历过不为人知的漫长的旅程,承载着中世纪的匠人的浪漫和灵魂寄托,历经岁月的沉淀,辗转来到这里,与大家见面。” “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珠宝的工艺和价值,更是一个沉睡时代的存在证明和历史的记忆。” 徐枳微微屏息。 他忽然出声,“爸,我可以拍下它吗?” 徐父双手交叠,赞赏,“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支持,但要量力而行。” “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拍卖是一种竞价和收藏的方式,也是一种文化和社交活动,参与的过程与结果一样重要。” 拍卖师站直身体,露出微笑。 “现在,让我们来竞拍这只来自中世纪的钻石珍珠耳环把。起拍价为一千五百万元,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万元。” 令人咂舌的价格。 令人心动的艺术品。 每一件艺术品背后的故事、历史和文化背景,持有者人为赋予它们的价值,永远超过艺术品本身材质的价值。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3章 藏品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4章 霓虹 尧槿焦虑等待徐枳回复消息,再三等待无果后,她咬着唇拨打电话。 响了很久,被对方挂掉。 他没有接。 将手机从震动调成了静音,有些出神的看着屏幕上的珠宝。 一只单只耳环,珍珠的,本身材质也就值个几十万。 可他总觉得,这只耳环,应该属于一个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徐枳后背出了冷汗。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人花那么多的钱,即便徐父支持他,在听到价格后也变成了制止。 “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要玩那么重的东西。” 尧槿的名字又跳上了屏幕,但徐枳的注意力只在叫价上。 拍卖会上坐着的三十个人掌握了这些沿海城市百分之七十的财富。 最终,耳环以三千五百万的价格成交。 拍到手的人,是林隅之。 他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淡,还配套拍下了一条一千两百万的项链和九百万的手链,全是珍珠加钻石的款式,展品隔空,将在当晚于日内瓦达成飞机由专人送到国内。 珠宝远没有别的古董来得昂贵,但它实际上只是一只单只耳环。 上位者一掷千金的竞价游戏罢了。 拍卖会结束后,嗅到苗头的记者们一窝蜂围上去。 特助一前一后为林隅之开路,却无法堵住那些那些记者的嘴。 “林先生,据爆料,有人说您检查出了绝症。” “林先生,请问您的私人医生这几天密集联络国内外医学专家,是为了给您的身体制定治疗方案吗?” “林先生,听说今晚您拍下了一套女士珠宝,请问是用做个人收藏还是……” 肖特助挡开所有人,将西装革履的男人送上车,关上车门顶住记者。 林隅之坐在车里,半阖着眼,双腿交叠。 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神色疲倦。 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份等待签字的资料,封面上带有类人超算智能系统自主迭代研发方案的字样。 是他最近在着手的科技项目。 “林总。”副驾驶上的总裁办秘书投来担忧的眼神,“您还好吗?” “没事。” 接过药,他看着窗外。 一座座高楼大厦如同在黑暗中输送血液的心脏,表皮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华丽灯光,夜色已深,城市的脉搏却更加活跃,血管盘根接错,伪装成一根根连通着所有光芒的电线。 车辆起步,流光拉长,林隅之的面容被霓虹吞噬。 “她还没回医院吗?” “谁?” 秘书慢一拍反应过来。 “唐小姐吗?她没有办出院手续,据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病没办法救治,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玻璃窗折射出林隅之的脸。 苍白英俊。 带着不明显的病气。 “护理师说她可能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就放弃治疗了。”女性助理客观的分析,“有很多绝症病人都是那样,知道没有救之后,比起最后一身管子,宁愿回到自己的家里,还能再过几天开心的日子。” 自顾自的说着,没发现男人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压抑。 司机咳了咳,升起遮挡板,眼神示意她不要说了。 助理捂着嘴,露出懊悔的神色。 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后排与驾驶室已经完全挡住,她才接通电话。 是分公司购物中新的公关运营部。 听了一会儿,她小声说,“这点公关问题都处理不好吗?客人为什么下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对VIP客人的服务,商场形象很重要。” 林隅之得了奇怪的病,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查不出缘由。 内脏呈现衰竭趋势,肝脏损耗严重。 从上次被砸伤骨折住院,到现在,已经联系无数国内外顶尖医生,却始终查不出病因,来得蹊跷又汹涌。 林隅之闭上眼。 流光在他纤长的眼睫下打出阴影。 像一片黑色羽毛。 又像是来自神的诅咒。 - 不出所料,是烂片。 散场后灯光亮起后,唐念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希瓦纳斯神情严肃,侧脸精致,似乎对人类文明产生了怀疑。 唐念一直在憋笑。 总觉得这样的精灵莫名好笑。 等人走得七七八八,她拍了拍希瓦纳斯的肩膀,对他说,“你的手机呢?拿过来。” 希瓦纳斯从来都是无条件答应她的要求,不问原因。 将小小的金属薄片放在她手上,唐念调出摄像头,“看完电影了,一起合影留念一下吧。” 突然靠近许多,希瓦纳斯垂下眼睫,侧眸看她。 唐念露出笑容,盯着屏幕,嘴巴提醒,“不要看我,看摄像头。” “什么是摄像头?” “这里,盯着这里。”她指着屏幕上方的摄像头,对他说,“看着这里就可以自拍了。” 只不过看了一眼后,她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塞到了希瓦纳斯手里。 “你拿着。” 随后往后坐了很多,推了推希瓦纳斯的肩膀,“你往前面坐一点。” 怎么会有人用前置摄像头还那么好看啊,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脸那么小,鼻梁却这么高,嘴巴也自带红润的色彩。 唐念斜眼看他,一个男的嘴唇怎么那么嫩呢? “这样可以吗?” 希瓦纳斯微微抿唇,态度极为认真。 她又笑起来。 “可以了。” 按下拍照键的瞬间,唐念勾住他的脖子,凑到前去。Μ..cc 希瓦纳斯不受控制的将视线转向她,照片就这样定格,一瞬间成了永永恒。 唐念将那张合影设成他的屏保。 再点一下屏幕,递过去,“你看,好看吗?” 洗马纳斯良久的看着手机,唇角浅浅的向上弯起。 “好看。” 他有些喜欢了,人类的文明。 看似高冷严肃的精灵其实格外好哄,唐念早就已经将他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了。 她笑了笑,站起来,刚踏出一步,脑海里想起了微弱而不明显的滴答声。 仅仅一下就消失。 她回过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眼前的场景像推倒又重组的积木,刹那之间已经变了一幅画面。 嗡嗡—— 什么东西震了震。 唐念低下头,看到握在手里的手机上跳出了一条推送通知。 「各位参加音乐学院学期末汇演的同学,彩排教室时间表变更,将教室改为……」 是学院公众账号的信息推送。 唐念的脑海一瞬间变得迟钝,缓慢的眨了眨眼,瞳孔深处失去了光彩。 哦,对,她还是大一的学生,马上要放暑假了,音乐学院会在学期末开一年级汇报演出。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4章 霓虹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5章 疼痛 大脑像饮酒过度一样,无法分辨出现在和过去,就仿佛在做梦的人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一样。 唐念思维迟钝,依照手机上的推送提示来到了教室,发现是翻修教学楼一直空着等待装修的那几间。 为了不打扰别人,许多大型乐器偶尔会挪到空教室里进行排练,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可就在进入教室之前,唐念停下了脚步。 视线向周围环视,这个时间刚刚好下课,不远处的教学区有许多人嬉笑打闹涌出,阳光也很好。 楼道尽头有厕所,许多学生会避免拥挤来到这里上洗手间。 眼前的环境看起来格外逼真,和自己每天上学的情景差不多,但仔细去看,会发现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校园里遍布着的摄像头,像眼睛一样跟随着她的身影,再比如教学楼墙壁上的过分高级的虚拟投影屏幕,印象中,因为缩减支出,学校一直使用的都是厚重的led大屏。 还有最重要的低一点。 唐念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少了些什么。又拉开袖子,手腕上也没有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入学后一直穿戴便携式动态心脏监测仪,如果发生意外,心率出现问题,会自动报警,将求救信号发往医院。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活下来的原因。 因为记忆中,这一次来到空调室的经历里,她险些心脏停跳。被同学锁在这里濒临死亡的她,得益于心脏监测仪的自动报警系统才活了下来。 所以这里不对。 滴答…… 微弱的机械音在某处响起,并不明显,唐念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终于想起来,她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自己正在和希瓦纳斯看电影,真正的她应该在电影院。 这里的确是她真实的记忆,却不是现在。 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在复刻她的记忆,将她重置在这个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里。 唐念动作变慢,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讶和搜寻,安全起见,她打算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大概是在门口站太久,远处竟然有人走过来,问她,“你为什么不进去?” 唐念回过头,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脸,微笑着摇头,“我有些不舒服,想透透气,等老师到了再进。” 那个女孩的脸熟悉又陌生,像竭尽所能按照她记忆中人物面容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取平均值进行调整,形成了一张新的面孔。 像极了ai生成。 这种结合真实经历模拟计算和生成,唐念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在搞她了。 她倒是有些困惑。 那个东西为什么会找上她? 大概是因为她编造出来的理由合情合理,对方愣了愣,脸上呈现出不太人性化的卡顿,随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唐念的状态还好。 站在未来的角度看过去,知道已经会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不会太紧张,即便这是她记忆中最黑暗的经历。 转过身,站在栏杆旁边,看着楼下走动的人影。 曾经的她似乎没有好好的看过自己的学校,导致记忆的边界都有些模糊不清。 她想,她可能放下了。 这种想法,直到转身看到几个从厕所走来的人时,如倒塌的积木大楼般消失。 记忆里最深刻的恐惧与厌恶同时如海啸般涌向她,将她包围。被蛇咬过的人看见獠牙怎么能不害怕呢? 尧槿脸上带着笑,抬起头,长卷发弧度精致一丝不苟,从头顶精心打理到脚底,她环抱着胸,抬步向唐念走来。 看见她站在门外,似乎有点出乎意料,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不进去?” 唐念问,“尧槿,其实我一直想不通,明明我们两个没有交集,你为什么那么对我?” 这个问题大概有些超纲,’尧槿’自动忽略,根据她的人物性格生成了她会做出的行为。她看向身后两个人,对她们说,“把她推进去。” 唐念转身往后走。 腿下忽然一软,心脏毫无预兆的剧烈收缩,胸腔,肩膀,后背,甚至整半边身体都僵硬疼痛起来,冷汗瞬间从额头滑下,唐念脸色苍白,弯腰抓住栏杆。 有人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轻而易举将她推进了空教。 咔嚓一声,门上落了锁。 和记忆中的一样,唐念呼吸失衡,张着嘴,眼睛睁大,额头的冷汗一滴滴滑落。 这是记忆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极度逼真,连疼痛的感觉都如出一辙。 尧槿虽然弹钢琴,但十只手指的短甲都做了水晶纯色,这样漂亮的手指撕开了唐念的衣领,对着她举起手机。 校园霸凌中最恶劣,也最让她们乐此不疲的一环,就是撕开女生的衣服,拍下照片,并威胁要将这些受害者的影像传到网络上去。 这是一种羞辱,也是踩在敏感自尊上的恶毒。 唐念整个人倒在遍布尘土的空教室里,她眼神麻木,过分疼痛的身体让她做不出抵抗动作,眼前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一次的事情,她甚至能想到结局。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要让她从新经历一次。 唐念的神情一直是麻木的,刺耳的笑声灌入脑海,像跗骨的诅咒。 只是又有什么不一样。 温暖的光从胸口涌出,唐念微微一怔,意识到了什么。 对啊,都不一样了。 她要自救。 她有自己的机会了。 清新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她一瞬间清醒,迅速调整自己的神情。 原本麻木冷漠的双眼中积聚起湿润的雾气,眼下迅速泛红,看起来绝望又崩溃,修长的身躯贴来,身后的怀抱冰冷又温柔。 周围的人一瞬间消失,教室空空荡荡的,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唐念转过身,抱住了身后人的腰。 柔软的金发滑落在她肩上,对方僵了僵,刚抬起手,听到她略带鼻音的低喃。 “先别动。” 唐念抬手向上,寻到他的脖子,用手轻轻勾住。 脸埋在他的颈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好像快要烫伤他。 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一会儿就好。” 手指勾住他一缕金发,如同攥住蝴蝶的翅膀一样攥在手心。 “让我抱一下。” 精灵眉眼间的冰冷肉眼可见的融化下来。原本几乎燃烧他理智的愤怒一瞬间被熄灭。 睫羽微微下垂,看向怀里的人类女孩,浅色的瞳孔像一颗溪水洗涤过的宝石。 他任由对方拥抱着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甚至想抛开肋骨将她藏进自己怀里。 漆黑的发丝和他的纠缠交织,有种快要融为一体的假像,湿润的液体顺着衣领滑落积聚在锁骨的凹陷处,她的身体纤细瘦弱,表现出极大的委屈和恐惧。 她在哭。 希瓦纳斯的心脏好像被切开一样疼痛,仿佛被割断根茎的植物,疼到快要灼伤他的灵魂。 第176章 坏心思 这个世界短暂的相处中,唐念会笑,会夸奖他,会偶尔凑很近,带着想看他慌乱的坏心思故意为他吹头发,或是伸手碰触他的皮肤,睁着狡黠的杏眼看他在自己手指下敏感发抖,紧绷僵硬。 希瓦纳斯知道,很多时候唐念的靠近,都像猫咪逗弄猎物一样,怀着作弄的心思。 他总装作没发现。 甘之如饴。 哪怕是生性高傲的种族,也情愿当作没发现她的坏心思,被她**。 希瓦纳斯见过她的眼泪,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她死之前。 记忆重叠,他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没事了,不要怕。” 清瘦的脊柱凸起,不设防地展露在他眼前,希瓦纳斯能摸到她的骨骼。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变了姿势,精灵后背靠着墙,唐念坐在他的膝盖上,轻得好像没有重量。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明明力气很小很轻,却让他无法抵抗,任由她的想法。 “希瓦纳斯,你看到了吗。” 微微坐直身体,唐念露出通红的双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摔碎的玻璃片,“现在的我和曾今你世界里的那个我不一样,这才是真实的我,很平庸,很无能,甚至无法保护自己。” 希瓦纳斯疼得窒息。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几缕头发,宽松的t恤下空荡荡的,身体清瘦,面容带着病气。Μ..cc 希瓦纳斯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类少女竟然还身患疾病。 他很失职。 她那么需要自己,却在自己身边受到了伤害。 她眼下挂着水渍,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神显出麻木,“我和你相差太多,没办法做你的伴侣,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类。” 希瓦纳斯抬手,擦掉唐念的眼泪。 手指白皙冰冷,动作很轻,“不要怕。” 他声线温柔,“不要否定自己,你就是你。” 距离变近,精灵弯下高傲的腰肢,眉眼温柔,睫毛纤长,金色的发丝垂落在她身上。抱住她,像抱住一件遍布裂痕的瓷器。 “剩下的交给我,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唐念埋头在他的怀抱里。 精灵的身材很好,肩膀宽阔,腰肢很细,她的脸贴着细腻冰凉的皮肤上,缓慢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拥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却像张白纸一样干净无瑕。 快要让她产生负罪感。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唐念只能藏起自己的脸,努力维持着脆弱害怕的表象,蜷缩在他的怀抱中。 原来所有的雄性生物都一样,无论是人类还是看似高不可攀的精灵,都会对弱小的生命产生保护欲。 命运一直凄惨,良心已经变成了奢侈品,唐念唯一清醒的认知,是希瓦纳斯对自己有恩,自己不能太过分,更不能伤害他的感情。 他的祝福,他的治愈,他的信任……已经还不起了。 后面处理起来可能有点麻烦。 唐念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手却顺着心意在希瓦纳斯后背滑动,感觉到他微微僵住,动作不但没有停,还变本加厉。 她的确喜欢作弄他。 和唐念想象的一样,精灵宽肩细腰,如古希腊雕塑般性感漂亮的身材,抱起来果然手感很好。 电影早已散场。 空教室的环境早已像吹散的海市蜃楼烟消云散,他们又回到了座椅上。 偌大的影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有人进来清理卫生,看到了他们,扬声喊道,“你们两个干嘛呢,怎么还不走,现在的小情侣就是烦……” 希瓦纳斯开口,“出去。” 管理员立即噤声,调转步伐往外走。 外面的人拦下他,“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里面打扫完了吗?” 对方没说话,撞开他的肩膀走去,同一时间,整层影院的人都察觉到制冷系统似乎太好了。 唐念差不多立好了人设,缓缓从精灵怀中坐直,“我想回家。” “现在已经在家了。”他嗓音温柔,很轻。 转过头,眼前已经从昏暗的影厅变成了熟悉的房间,高低错落的树影中漂浮着许多星星点点的碎光。 梦幻又迷人。 希瓦纳斯握住唐念的手腕,打开她的五指,一只像发光的蝴蝶的绿色生物翩跹落在手心。 “好漂亮。”她惊讶。 “也是一种林间精灵,这是它们成长前的样子。” 大概是为了让她开心,所以丛林变成了这样,唐念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蝴蝶半透明的翅膀,轻声喊,“小蝴蝶。” 希尔纳斯一愣,垂下眼眸。 房间有微风拂过,蝴蝶扇动两下翅膀,从唐念手心飞走。 看着她略带遗憾的眉眼,心情莫名有些酸涩。 他甚至开始嫉妒一只捕获了她目光的林间精灵。 “该吃饭了。”希瓦纳斯将她脸颊旁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等我一会儿,很快。” 唐念坐在沙发上,看着希瓦纳斯忙碌的背影。 以冷漠著称的精灵,竟然有种人夫感。 很快他出来,手里又是那种口感独特的沙拉。 自从点过一次后他就一直做这个,面上挂着很浅的笑意,看来是喜欢做饭的,唐念暗自思考,怎么样让他接触一些别的食物。 生病的人最好吃些清淡的,但偶尔享受一次火锅或者烧烤也不错。 椰子鸡还算清淡,贤惠的希瓦纳斯一定可以。 . 希瓦纳斯动作斯文,极少有进食动作,像个极为克制的优雅贵族。 他的视线大多数时间落在对面的人类身上。 唐念在吃他的做的饭。 很乖。 一口一口,将盘子里的蔬菜吃完。 腮帮子动一动,咽下去。 像冬眠期进食囤积食物的小动物。 他将浆果汁递给她,修长的手指动作自然,擦掉她嘴角的酱料。 “慢点吃。” “希瓦纳斯,你好厉害,味道好棒。”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神情好像很平静。 那张脸上永远看不出情绪,但是身后的树林,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舒展叶片,地上也发出了新的嫩芽。 泄露出主人的情绪。 唐念垂下头,夹着声音甜甜的,“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 希瓦纳斯认真地看着她。 我也喜欢你。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6章 坏心思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7章 互换 夜深了。 大学城很安静,楼下只剩下三三两两散步的情侣。 偶尔有人抬起头,看到公寓区某扇打开的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碎光,仿佛很多萤火虫不甚明显的光亮。 室内怎么会有萤火虫呢? 大概是什么投影灯之类的吧。 一片朦胧的碎光中,唐念穿着柔软干净的棉质睡衣,坐在藤蔓缠绕的单人床上。 希瓦纳斯的长发质感很好,冰凉柔滑,抓在手里像掬起一捧水,唐念手指拢着,把他的头发绑起来,松松垮垮挽了一下。 他有些不适应,像尾巴沾了水的猫咪,总想把它甩掉。 “真好看。” 唐念称赞他的发色,“像油画,西方曾经崇尚金发,越浅的颜色越高贵。” 精灵立即不动了,抿着唇,眉眼冷淡。 但应该心情很好。 什么温柔话少的生物。 唐念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旋律,下午哭过的眼睛现在还有些红肿,像是玩睡前小游戏一样扯着精灵摆弄,仿佛真的在玩一具等身仿真手办。 他背后的翅膀重新出现,供她碰触玩弄。 “你这半边翅膀,好像跟另一只不太一样。”她发现了什么细微的不同,弯下腰仔仔细细地观察,温热的呼吸吹拂在翅膀表面,引起一阵敏感的颤栗。 “嗯。”希瓦纳斯的嗓音带了低哑,“这只受过伤,是新长出来的。” 唐念已经忘记了。 像素小游戏是真的,河边伤痕累累陷入昏迷的像素小人也是真的,所以撕烂了一边的翅膀,也是真的。 她只是忘了,没将那个小游戏放在心上。 她忘了撕裂了一半翅膀的希瓦纳斯,垂死的希瓦纳斯,被拖进肉食生物巢穴的希瓦纳斯。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劣质低画质小游戏,却不知道,那时的他是在求死。 在她“死去”后,希瓦纳斯自毁一次又一次。 可箴言女神诅咒过他不死不灭,神陨落时的诅咒无法被改变,他将永生永世或者,无法死去。 永恒是什么意思?浪漫?至死不渝? 还是注定的孤独? 希瓦纳斯穿梭过许多世界,却始终无法找到唐念的灵魂。 他以为她连灵魂都没有留下。 于是一向情感淡漠无爱无恨的他开始痛恨将她杀死的黑暗种族,将它们一次又一次毁去,可是黑暗与光明相辅相成,黑暗彻底毁灭,光明也将不复存留。 所以一个又一个世界消失了。 他的到来往往伴随着毁灭,身上渐渐充斥着灭世的痕迹。 所以当知道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的时候,他尝试过恨她。 最后却连愤怒都做不到。 甚至卑微的担心,如果现在的自己对她没有用了,会不会被她驱赶。 他等到许久,直到床上的人类少女呼吸平稳。 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扯出被她攥在手心里的发丝,希瓦纳斯拧开门。 场景骤然发生变化,门外是一个装潢精致的露台。 下午看到她流泪的瞬间,他想毁掉这个世界。 怎么能让她流泪。 心都要被拧碎。 希瓦纳斯看到了唐念那段最黑暗的记忆,法随言出,找到了那几个人。 尧槿正在跟好朋友打电话,语气中带着抱怨,“你确定?他要拍那个耳环做什么?拍给我吗?” 随后听到好友惊呼,“那个耳环起拍价就一千五百万,又不是包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送人!” 随便? 她的脸瞬间拉下,情绪烦躁,“你什么意思。” 虽然也知道,古董藏品和包包鞋子的价值完全不一样。 “别问了,你执着什么,他是个有名的渣男。” “好了你别说了,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尧槿打断对方,“我让你帮我查的东西查到了吗?他和……” 声音忽然消失,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隔着一道半透明的朦胧窗纱,看到有人站在她的窗外。 金色的长发,高挑到有些惊人的身型。 “你话是不是还没有说完?” 听筒里的人疑惑。 “喂?姐妹,你怎么不说话了?”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 尧槿不自觉张开了嘴,错愕地看着薄纱外那个绝非真人的男性生物。 用力掐了自己。 “嘶!” 好疼。 确信不是梦。 可是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过分惊艳完美的五官让她心惊,甚至产生了诡异的感觉。 黑暗中只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暗绿色的眼睛在发光。 须臾间,她的世界只剩下纯然冷漠的绿色。 一些嘈杂的声音传入耳朵。 有什么在手中震动。 尧槿低下头,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学院公众账号的信息推送。 「各位参加音乐学院学期末汇演的同学,彩排教室时间表变更,将教室改为实验楼b座2103。」 日期,好像是几个月前。 在熟悉的环境里,她反应了很久,改成改教室的推送信息给她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尤其是教室编号,分外眼熟,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似曾相识。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手机都是陌生的,素色的手机壳几乎和她一贯的风格完全不搭。 直到路过一面镜子,发现自己的脸也是陌生的。 很白,眼瞳墨汁染过一般黑而空洞,唇色透着病态,颜色极浅,黑发垂肩,骨骼感明显,不健康的瘦。 尧槿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的脸。 是唐念。 这一天,她借由跟学生会宣发部学长的暧昧关系,篡改了唐念那份彩排通知。 她都想起来了,可是自己怎么会变成她?一定是做梦。 尧槿想要拍拍自己的脸,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受控制,按照推送通知的地址,往那个教室走去。 很快,困惑被恐惧替代。 她看到了她自己,正笑着从洗手间走来。 原来在唐念眼中的自己是这个样子,笑得很狰狞,双手抱胸,高高在上地指挥别人一把将她拖进了旁边的废弃厕所。 远处传来铃声,下课了,楼下的校园人来人往,喧哗而热闹。 有人伸手扯向她,拽她的衣服,尧槿的尖叫甚至传不出教室,她迫切地想要逃,可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推倒,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有种快要冲出胸腔的恐惧。 这种疼痛和屈辱是尧槿从来不曾经历过的。 好难受,呼吸不畅,快要死掉了。 闪光灯亮起,有人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她的脸,为了增加屈辱感甚至在拍照时故意打开了闪光。 好刺眼,受到刺激后印在虹膜上的白色斑块阻碍了她的视线,尧槿看到自己的笑脸,被闪光灯的轮廓模糊。 好丑,是她吗?她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第178章 惩罚 已经分不出是谁的手,又是谁在笑,她们不断扯着她的衣服,推搡她,拍下照片。 尧槿第一次变成了被霸凌的那个人,从高高在上跌入泥沼,刺耳的笑声中伴随着被人指认是小三的孩子,与音乐系草有不正当关系等无稽之谈。 但是在这个转换的视角中,尧槿遭受到的比唐念更加恐怖。 她的痛感被放大很多,清醒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徒劳的尝试逃跑,用力拉扯门锁导致指缝刺入了铁锈,被人从头到脚泼水,最后反锁在空置的教室里,心脏病发的感受比真实的唐念疼上数倍,却无法昏死过去。 精神一直高度清醒。 清醒的感受到心脏一点一点被捏碎般的剧痛。 救救我…… 尧槿无声的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只剩下本能反应,在别人眼里好像昏过去了。 “尧槿,她是不是发病了?” 几个女生在讨论,声音带了点慌张。 “听说她有心脏病,发病会**吧?” 有人拿出手机,“快打救护车!她有心脏病,这是发病了!” 对,快点救救我……她痛苦的要疯了,脑海被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感占据。 可电话刚拨出去就被人抢走,一把挂断。 “等一下,先检查现场。” 尧槿听到了她自己的嗓音,在居高临下的斥责别人,“如果被发现了,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评奖了!” 那些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打扫她们施暴的痕迹。 冷汗模糊了视线,尧槿意识朦胧间,发现有人在她看。跨越时空,她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和当初那个施暴的自己对视了。 仅一眼,如坠冰窟。 因为她想起来了,她最后没有叫救护车。 她出身优渥,履历光鲜,获奖无数,不能让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如果当时唐念得救,那么出去之后一定会将自己霸凌的事揭露出来,甚至会影响她以后坦荡的人生。 她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于是,几个月后以唐念视角重温这一天的尧槿,终于体会到了人生中从没有体会过的绝望和濒死感。 很快,老师来了,尧槿疼到手脚痉挛,她企图发出一点声音让老师发现自己,却看到窗户处举起的手机。 前程似锦的音乐老师打开门冲进来,将她从地上扶起,对她说,“坚持住,我叫救护车。” 尧槿想哭,但流不出眼泪。 他在给她做心脏按压复苏,可窗外那个手机摄像头将利用巧妙的角度,将躺在地上的她和正在给她做心脏按压的老师,以一种十分暧昧的视觉错位拍下,传到学校的论坛,匿名检举到学校的**办公室,配上了绘声绘色的小作文,将这次拯救描述成了一场苟且。 对了,是这样的。大风小说 后续她会毫无负罪感的诽谤污蔑这位善良的年轻人,用最恶毒的流言蜚语逼迫他离职。 原来曾经的自己是这样的吗? 大概是太痛苦了,时间变得很慢。 救护车一路呼啸,她仰躺着被送进手术室,虹膜印着无影灯的白光,注射麻醉却没有失去意识,躺在手术台上清醒的感受到胸腔被打开,扩胸器撑着两边肋骨,体外循环机滴滴答答。 她体验到了被伤害污蔑的痛苦,身体上的折磨,手术中被开胸的恐惧,以及术后止痛泵失效那一刻剧烈的疼痛。 她清醒的以唐念的视角度过了极其黑暗的四天。 等尧槿终于从这场真实噩梦中醒来后,像度过了一年一样崩溃大哭,满身冷汗已经打湿了床铺。 她坐起来按着胸口,发现自己还在温馨舒适的卧室里,手机听筒里的人还疑惑问,“喂?姐妹,你是不是哭了?怎么突然犯神经?” 这度日入年的四天,在现实中甚至还不到一秒。 “我刚刚……”尧槿哽咽,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她的情绪有些崩溃。 楼下传来保姆阿姨的呼喊,“小姐,苦瓜羽衣甘蓝汁榨好了,要给你送上来吗?” 尧槿擦了擦泪,说不出话,听筒里的人还在问,“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有点吓人,就因为学弟不回你消息至于吗?” “不是因为他。” 门外传来保姆一步一步走在楼梯上的声音传来。 可倏然,微风吹拂,尧槿一僵,转头看向阳台。 窗纱飘动,盖住了视线,栏杆处有道模糊的人影,不似鬼魅,更像神灵。 尧槿浑身发抖,以为发生的这一切是对自己的惩罚,只是这个念头出来的同时,就有一道通感直接印入脑海。 刚刚不是惩罚,只是让她看到唐念所经历的一切。 接下来才是惩罚。 什么? 尧槿来不及思考,视线一花,眼前的场景翻天覆地。 “嗡嗡——” 手心里有什么震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推送消息显示,眼瞳不受控制的震颤,她又回到了那一天。 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走动,她像困在傀儡里的灵魂,惊恐的发现她又来到了那间教室。 接下来,从被人从背后推搡,教室门反锁,被泼水,被撕衣服,被拍照,再到心脏病发的疼痛,救护车上被反复按压的心脏,手术到切开胸腔,扩胸器好像要撑断肋骨。 再到手术后缝合,止痛泵消失作用,痛到眼前发黑无法昏迷的可怕经历。 四天,她又经历了一遍。 不要,救命,不要。 她撕心裂肺,灵魂都快要逃出身体,可是没有人能听到她的祈祷,没有人能听到她的求救,她甚至连流泪的能力都没有。 她不要再经历这种生不如死的体验,时间仿佛呈几何倍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地狱般的折磨。 可是,再一睁眼,她恐惧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走廊。 “嗡嗡——” 手心里再次传来震动的触感,尧槿骤然睁大眼睛,低下头,看到手机上的推送。 再一次,她开始重复极其可怕的噩梦。 被骗进空教室,遭到伤害,开胸抢救,术后止痛泵失效。 刚经历一轮的疼痛并没有消失,反而不断叠加。 尧槿疼到大脑不会思考,却无法昏迷和死亡,感官极其清晰,像被打入炼狱。 结束的瞬间,她猛烈的喘息,像脱水的鱼。 “嗡嗡——” 手机震动,她骤然僵住。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8章 惩罚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79章 笼络与谎言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重新获取,刷新本页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非人类驯化指南最新章节、非人类驯化指南fishhh、非人类驯化指南全文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免费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 fishhh 《非人类驯化指南》简介: 唐念手机上多了一款古怪的游戏,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欢迎进入治愈游戏,请玩家谨慎选择以下地图】 A:失落神殿 解救被囚禁的堕落天使 美丽的神秘生物被银制的锁链捆绑住,穿透了雪白的翅膀 他颤抖着,睁开剔透的双眸,冷峻美丽的面庞染上欲望 卑微的祈求来访的少女拯救他 而玩家的要做的,是让天使堕落 B:销金殿堂 掳走拍卖会上的美少年 被当作玩物带入贵族宴会的,囚笼中的美少年即将陷入绝望 玩家会随机变成宴会上的某个贵族,将他带走 欺骗他,伤害他,让纯净的少年坠入深渊 C:迷雾都市 废土时代,真菌入侵 可怖的未知生物幻化成懵懂的人类模样,对世界毫无防备 玩家要做的是温暖他,拥抱他,让他感受到美好 再将他骗入基因工程中心,锁进实验室里 D:数据之狱 人工智能时代,冰冷的AI掌控世界。 人类变成了笼中被圈养而不自知的宠物。 玩家要做的,是赋予冰冷算法没有的东西感情; 再植入病毒,销毁程序。 …… 为了生存,唐念不断穿梭在各个地图中 直到某天,App上忽然多出了一串古老的文字 【现在,祂们是您的了】 那些她在游戏中抛弃过的幻想生物,都来找她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79章 笼络与谎言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0章 饲养人类 唐念早上醒来才看见手机。 屏幕上的信息显示,她有一笔三十万的退款。 所以昨天还给林隅之特助的钱有退给她了? 想起自己听到的对话,唐念面无表情的在打款备注后写了一番感谢的话,又发了一遍。 屏幕上还有一连串叮咚叮咚的消息,是设置了免打扰的班级群和学院年级大群,不知怎么回事,平常安安静静的群今天每一个都刷了999+,炸开了锅。 唐念倒不是很好奇,强迫症上来,想把红点拉掉,随手点开,却看见了尧槿的名字。 后面还跟着一些奇怪的字眼。 比如精神失常,**,**。 不止是她,还有很多人的名字,唐念皱眉,手指滑动屏幕,几乎群聊里提到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在自己黑暗的校园经历中涂抹过浓墨重彩的笔画。 也可以称她们为施暴者。 可是这些人傻的傻疯的疯,一个割腕还在抢救,一个发疯的男生曝光了自己的网盘,双插头,男女通吃,和亲弟弟搞在一起的视频直接无码发到了网上,这下连他爸妈也跟着疯了。 总之,消息一路看下来,唐念大开眼界。 这是集体中邪了,还是…… 树枝叶片收拢着,几簇茂密的浆果枝小动物一样讨好的歪到唐念脚边,被累累硕果压弯了枝条,红红紫紫的莓果看起来口感很好,也很干净,摘下来就能吃的程度。 刚睡醒,光线暗淡,唐念伸手摘掉一串果子,抬头朝斑驳的光影间看去。 希瓦纳斯就坐在她卧室门口正对着的枝条上,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脚踝上缠着几缕藤蔓,皮肤苍白如玉,手指自然下垂,指尖透着隐隐的粉。 像个只有看见唐念才能激活的机器人一样,她出来才有了反应。伸手扯开生长到身上的藤蔓,眼眸像是宝石一样的深绿,锁定了她的身影。 后背莫名窜上凉意,唐念扬起笑脸,走到客厅。 是他做的吗? 他怎么做到的? “怎么坐那么高?” “你醒了?” 希瓦纳斯出声的下一刻,背后张开了两片薄如蝉翼的翅膀,轻盈地落在她面前,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的头发有些长,挡在脸颊一侧的头发被他别在耳后,随着回头的动作,风吹起他碎发,将他整个人显得苍白而无害。 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一只高冷又顺从的大猫。 唐念莫名,往后退了半步,“怎么了?” “我为你准备了你可能会喜欢的食物,一种……鱼类,用香茅草和浆果腌制过的,还有,冰箱里有冰冻过的浆果汁,放了一点这个你们世界的蜂蜜,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说着,希瓦纳斯犹豫了一下,“不算太甜,高甜度不利于你的健康……不过一会儿先不要喝,有点凉,吃完主食才可以喝。” 唐念目瞪口呆。 “你……不做沙拉了?” “你昨天吃的时候,看起来不是很喜欢。” 希瓦纳斯认真的说,“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原本想问的话已经忘了。 唐念神色恍惚的洗漱,努力说服自己习惯精灵像喂猫一样乐此不疲的喂她。 脸上打满泡沫,眼睛也闭上。 她看不见,精灵在背后,面无表情的抬起手。 不断点击屏幕,给她拍照。 只有金发间露出的泛红尖耳宣泄出一丝情绪。 按照早餐的标准来说,桌子上这顿饭有些太过丰盛了。 唐念曾提出过一次,让希瓦纳斯不用这样为她费心准备食物,随便什么她都能吃。 然而希瓦纳斯听到了之后,表现的像唐念剥夺了他最重要的娱乐一样,表现得低落而沉默,甚至让唐念产生了自我怀疑。m..cc 唐念坐下尝了尝他说的那种鱼,味道果然很鲜美。 乳白色的汤汁经过慢火精心熬制,激发了骨肉的香味,鱼头被切掉了,只有骨骼结构跟带鱼很像的排刺,肉质却让她联想到鸽子,比鸽子鲜美许多。 “这是什么鱼?” 随口问了一句,看着精灵纠结的神情,她善解人意的说,“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希瓦纳斯松了口气。 这种鱼没有名字,从别的世界找到的。 唐念咬了一口,炖得十分软烂入味,可吃了几口她就放下勺子,实在忍不住对精灵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墨绿幽深的眼瞳专注的看着她,让她感觉压力很大。 吃完早餐,希瓦纳斯依言将冰箱里的果汁拿出来。 他已经将人类电器摸的很熟了,尤其是厨房用品。 唐念大略看了一眼,冰箱里还有很多已经灌装好的果汁,走过去,在他欲言又止的眼神下,拉开了柜门,看到许多已经腌制好,只需要加热就能吃的备餐。 “你这是要……”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你要离开?” “不是。” 希瓦纳斯皱眉,迅速否认。 看着唐念困惑的神情,他揉了揉眉心,放轻了声音,语气温柔地说,“我要去拿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心脏。” 希瓦纳斯本来不想告诉她这些,那颗心脏不在他身上,不知道掉在了那个世界。 他之前没有一丝求生的想法,因此根本不在意,只是现在他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冰冷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人类少女的手温暖柔软,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 希瓦纳斯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宝石般的眼眸与她对视,“我很快就回来。” 心脏封存了他一部份力量。 检查了许久,希瓦纳斯发现,昨天将唐念拉进那个还原复刻出来的过去的,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一种并非神或黑暗力量所拥有的力量。 他抬手,动作温柔地将唐念嘴角沾上的糖渍擦掉,拇指不着痕迹地擦过她的唇瓣,声音很轻,“我不会离开太久,这里设下禁制,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外,他还在唐念身上留了一道印记。 摸了摸她的头发,希瓦纳斯皱眉,“照顾好自己。” 想不放心出远门的猫奴,给猫猫留好了猫粮和水,却仍旧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 唐念有点想笑。 但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让她真的产生了类似温暖的情绪,手指勾了勾他的头发,唐念说,“好呀,那你早点回来。” 希瓦纳斯抿了抿唇,下一秒伸手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舒服的白色暖光从他身上透出来,很舒服,唐念微微眯着眼,像只晒了太阳的猫咪。 “抱歉。” 克制不住了。 - 尧槿疯了,大脑机能失调功能紊乱,丧失了正常的情感思维认知行为。 检查单上罗列出一连串疾病,重度抑郁,精神**,妄想性障碍,偏执性精神病。 很诡异的一点就是,她不能看见镜子,也无法看到任何有反光作用的物体。地上的水,能映出倒影的玻璃,甚至黑掉的手机电脑屏幕,都会让她发疯。 医生最后发现,她是不能看见自己的脸。 她似乎极度惧怕自己,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不愿意听见,险些划烂自己的喉咙。 种种怪异行为,医生又在单子上补充上一个新的病症,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徐枳知道这件事后没有太大的反应。 疯了,那就等同于自然而然的分手,除了有些疑惑事发突然,他连难过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0章 饲养人类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1章 跪式服务 给那个便宜继姐打电话,一直不接。 因为都在医院,所以徐枳直接去了住院部,问了几遍都说她不在,并且不清楚她的去向。 走过拐角,徐枳听到那几个护士说,“那小姑娘可能真的放弃治疗了,最近怎么那么多人来找她?” “不清楚,她的治疗费也是够的,存进来一大笔钱呢……” 徐枳脚步微滞。 这里是vip楼,她哪来的钱? 回到家时,那个保养得当的漂亮妇人在花园里和几个贵妇聊天,喝着下午茶,看见他回来,慌忙露出讨好的笑意。 往往这个时候,徐枳都是不理她的。 唐秋韵热脸贴冷屁股习惯了,却不料这一次,他竟然直直朝自己走来,一瞬间,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和惶恐的神色。 没想到走到自己面前,徐枳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唐念呢?她在哪?” “什么?”唐秋韵一愣,讷讷的回他,“念念吗?她应该在医院……” “不在。”徐枳皱眉,神情不悦,“她平常都住在哪,你把她的地址给我。” “她住校……” “别骗我,我问过了,她办理的外宿。” 唐秋韵没有由来一阵心慌,看少年烦躁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你跟她有矛盾吗?念念那孩子……” “没有。”他愈发烦躁,“给我就行,我们一个学校,有事咨询她。” 原来是有事啊。 唐秋韵放心了很多,打开手机,翻找着和女儿的聊天记录,终于找到了租房地址。 是大学城里的一一个公寓小区,却不知道门牌号是多少。 “你还是她亲妈吗?” 徐枳无端烦闷,“她都病成那样子了,你连她在不在医院都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她住哪幢几零几。” 唐秋韵愣住。 他也懒得多说,转身离开,砰的一声关上门。 巨响过后,几个保养得宜的女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唐秋韵慢慢红了眼,把脸埋在掌心。没有人安慰她,彼此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太太,陈总夫人来了。”佣人过来小声凑到她耳旁提醒。 唐秋韵擦干眼尾浅薄的泪,又扬起笑脸。 - 唐念终于联系上了那个处处透着古怪的秦衣。 只是没等她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对方就匆忙的告诉她,自己现在正在勤学简工,不能打电话,让她下了班来找她。 听筒里传来一面一片忙音,唐念张着嘴,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口。 叮的一声,手机接收到了一条短信,是秦衣发的定位。 很快就到了傍晚,久违的又要出门,唐念刚走出小区,就有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抬起头,发现竟然是徐枳。 对方逆着光,身形高挑,睫毛浓密黑长,抿面无表情地拧着眉头看她,“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唐念疑惑,“我去不去医院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徐枳噎了一下,又跟上她,“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我又没要你等我。”唐念一脸莫名其妙。 街道斜对面,一辆引人瞩目的黑车一直停在马路旁,周围有不少人侧目。 几个年轻的男孩拿着手机对着车子拍照,对着车标发出惊叹。车身流畅华丽,看起来像某种进口跑车。 徐枳伸手扯住她的袖子,“你懂不懂得尊重人,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滴”的一声,身后传来鸣笛。 那辆不知停了多久的黑车终于起步,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打起了大灯。 刺眼的光线一晃而过,唐念反手挡住眼睛。 徐枳忽然说,“柯尼塞格的one……” “什么?” 整座城市只有一辆的车。 他怔怔地看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车尾。 - 城市灯红酒绿,夜晚的霓虹灯是人造的星辰,科技发展至今,白昼与黑夜再无分别。 市中心的高级商圈寸土寸金,每一块砖瓦都汇聚成年轻人对光鲜未来的具象化渴望,而最奢靡的当属市中心凭空开辟的人造湖,依湖而建的庄园式餐厅鳞次栉比。 外卖车和豪华的超跑交替行驶,有些人享受生活,有些人艰难生存,一半是金钱,一半是烟火,在光污染中上演着他们的魔幻现实主义。 隐藏在一片人造竹林里的日料店,颇有些隐世的味道,只不过菜单上精致的菜肴价格过于昂贵,名字的每一笔都是金钱。 徐枳到这里跟丢了人,高级的日料酒店看起来并不像唐念能消费的,**对方来这里干什么。 刚巧到了晚餐时间,他抬步过去,刚走到门庭前,就被穿着大和服饰的侍者拦下。 “先生,您有预约吗?” 徐枳没有。 “抱歉。”对方很礼貌,将他挡在门外,“我们这里是会员制的,只接受会内预约。” “怎么办会员?” “会员名额是限制发放的。” 徐枳皱眉,抬手给父亲的助理打电话。 抬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木质走廊下,身影修长清瘦,衣着品味极好,气质清冷。 对方正在打电话,周围环绕着青砖碧瓦,长廊下是蜿蜒的流渠,透着温润的质感。 徐枳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cc 是林隅之。 为什么最近总能碰见他?他不应该,是金字塔尖那些难得一见的极少数吗? 从徐枳打算继承家业的那一刻,林隅之就成了他心里类似偶像一样的存在。在林隅之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他总有种有相形见拙的怯弱。 林隅之像是受到上天怜爱的人,优越又英俊,是天生的,徐枳除了家世只剩下这张漂亮的皮囊,是神迹换来的。 对方讲着电话,从院内的曲径处走过。 “类脑超算的第一次联机测试是周六吗?还是周日?”他揉了揉眉心,面前有身着和服的侍者为他拉开套房的门,“周六吧,周日我要去趟医院……” 方格门拉上,挡住了视线。 徐枳回过神。 林隅之最近要投资人工智能吗? - 林隅之回到房间,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他,他致歉,“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久等。” 服务生把车钥匙还给他,身边的人看到车标,挪揄道,“今天开你的小老婆出来啊。” “小老婆?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啊,小林总不近女色,爱好除了投资就是各种车,大家都喊他的车是大小老婆情人和女朋友。” 那些国内难得一见的引进限量车,总可以在他的车库找到。 林隅之在某些方面喜欢囤货,囤的都是别人不敢想的东西。 有人打趣,“胃口那么大,小老婆是柯尼塞格,大老婆呢?” “zonda呗,他自己改装的,因为排量大不符合法律规定,国内根本不让开上街,买了就放车库当摆件。” “这么贵的摆件?真有你的!” 林隅之也垂眸笑。 抬手松了领结,腕骨清晰如竹节,一间房七八个人,视线都若有似无落在他身上。 有些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桌子上只有一些餐前小菜和冷盘,林隅之入座才开始正式上菜。 日料店是会员制,服务颇为出名。长廊外走来一排穿着和服的男女,进门时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侍者屈膝跪式服务。 林隅之侧过身,看到对面的男人坐直了身体,眼睛顺着女孩弯腰时松垮的衣领往里看,胳膊动了动,抬手放在对方跪坐在地上的大腿上。 服务员看起来很年轻,面脸上微微发烫,似乎有些为难。 拿着瓷壶斟清酒,手不稳,有些发抖。 男人还装模作样的提醒,“没吃饭吗?怎么手抖?” 桌子下面,放在女孩腿上的手时轻时重的揉捏着。 服务员抿着唇,看起来又怯又怕。 “我来吧。” 一只手接过瓷壶,为她解了围。 清癯白皙的腕间挂着低调的机械腕表,瓷壶和宝石袖扣相撞,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先出去吧,有需要会喊你。” 衣袖上有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是木质绿调。 女孩红着脸,她怯怯的抬头飞快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矜贵安静,只能看到轮廓清冷的侧脸,面容熟悉,是经济杂志常见的封面人物。 服务员耳朵红红的。 这惊鸿一瞥,将在她年轻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面的男人将手从女孩大腿上松开,嬉笑着说,“小林总别那么严肃,她们赚的就是这个钱。” “赚的是这个钱,但前提是没有遇到不尊重人的客人。” 林隅之手腕上戴着的是瑞士春夏竞拍之夜的拍卖品,价值270万瑞郎的f.p.journe铂金机械艺术腕表,抬腕倒酒,即便说话不好听,但男人也要应着,还要陪上笑脸,不断点头道歉,“不好意思林总,我就是逗逗她。” 生陶的酒杯也要双手举着,林隅之倒得慢,倒多久他就要举多久。 林隅之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房间里就安静下来,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心跳加速。 坐他斜对面的女人是超算类脑项目的技术支持方,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 很少见这个顶富圈还有正人君子,要不是装的,要不就是gay。 苏箐不相信会有人坐怀不乱。 套间还有艺妓表演,日式乐器大多仿唐,称得上文艺,表演者都是本国人,大多数是附近艺大和舞蹈学院的大学生出来兼职。 见到这一幕,眼神或多或少流连在林隅之身上。 一晚上下来,他没什么胃口,没吃东西,主要过来参加这趟饭局就是为了听听构思和理念。 偶尔能看出,他在走神。 林隅之以前野心很重。 现在忽然觉得,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这些数字游戏竟然让他产生了类似疲倦的情绪。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1章 跪式服务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2章 演奏视频 毫无意外,那杯酒杯拒绝了。 林隅之一晚上滴酒不沾,过来就只是聊项目的。 大多数时间都安静的听着,即便不说话存在感也高得吓人,时不时开口,就是一针见血的指出逻辑漏洞,往往说完后又礼貌得体的夸奖两句,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苏菁想,如果不得到这个男人,她真的会很遗憾 于是跟自己的玩咖朋友发消息,求她们给自己支两招。 “朋友们,我好像遇到了我的天菜,真的好喜欢这一款,帮我想想怎么快速吸引他!” 抬起手机悄悄偷拍两张。 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滑动屏幕,漫不经心的动作帅得她头皮发麻。 苏菁:「图片」 “西装斯文败类谁懂啊,年轻腰细,好长的腿,还喜欢玩超跑谁懂啊,他戴的那块表我欣赏一晚上了,品味真的好” “林隅之吗!我们公司跟他子公司有过合作,二十多个创意中了一个标,全公司上下大到扫地阿姨小到刚进来的实习生都喜欢他!” “他超级难追!” “菁姐我劝你换个人,他根本不近女色,之前跟他合作过的承制方都怀疑他是gay,再漂亮的妹妹看都不看一眼。” “不会吧,感觉林隅之长了一张会渣死我的脸。” “可他是有名的卷王和有名的寡王!一路卷到不败地位,金身至今无人能破。” “真的会有这种人吗?他看起来每根头发丝儿都有女朋友。” “菁姐你再拍两张吧!好帅!最近内分泌失调迫切需要看帅哥治愈一下!” 一张林隅之的照片炸出了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朋友,多人群聊的如火如荼。 然而事实上的林隅之,根本不近女色。 男人看起来高冷的要**。 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明明戴的是腕表,却戴出了佛珠的气质。 怪不得话题度那么高,天天被媒体追着拍,还没见跟谁传出过绯闻,也没有那种富二代喜欢包小明星的通病,禁欲得像悟了道的石头。 该不会真的是gay吧? 林隅之对这场声势浩大的意淫一无所知,他神色专注地看着手机,绵长的睫毛遮住漆黑温润的眼瞳。 他看得极为认真,手指滑动着屏幕,不小心点了外放,安静的套间离顿时传来一阵流畅顿挫的钢琴声。 他抬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声抱歉,迅速调低音量键。 过一会儿戴上的耳机。 苏菁低下头飞快地打字。 “天菜!我以为他看手机是在回消息处理工作,没想到他竟然在看钢琴演奏视频,真的好优雅!” “是在欣赏乐曲吗?我演都演不出这种贵公子人设!” “苏菁你大胆上啊,去撩他!去勾引他啊!” 心跳加速,苏菁鼓起勇气,端着瓷壶过去。 想给他倒酒。 林隅之低着头看手机,隐约能从屏幕里看到是有人在礼堂上演奏钢琴,他的头上像长眼睛了一样,伸手,盖住杯口。 手背皮肤白皙,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经络分明。 他抬起头,声音温和,眼神疏离,“抱歉,我不喝酒。” 瓷壶口不小心洒出两滴清液,溅到了他领口。 浅色的衬衣顿时染上酒香。 苏菁只能迅速调整了僵硬的笑容,调转方向倒向别人的杯子,”张总,我敬你。“ 为了缓解被林隅之拒绝的尴尬,苏菁硬生生敬了一圈人,再回到座位上时,往群里发了哭泣的表情包。 “他绝对是gay吧,我今天那么漂亮,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群里的人附和她说话,纷纷回应道,“是gay没错!” 只是……苏菁悄悄看了一眼年轻的男人,垂头丧气。 漂亮的皮囊,性感的大脑,显赫的家世,雄厚的财力,加上自身的卓越和干干净净的情史,简直是编都编不出来的完美人设。 不知道要便宜哪个肌肉猛男。 林隅之眼神专注。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钢琴演奏,而是艺大一段去年的大一学期结课汇报演出。 一共两个多小时的全程录制视频,他精准跳到一小时二十五分,那里是一段钢琴独奏。 年轻女孩提着裙子上台,穿着黑色抹胸长裙,皮肤白皙,朝舞台下的老师和同学鞠躬示意,坐在三脚架前,蝴蝶骨瘦弱,像振翅欲飞。 她身上穿的不是什么昂贵的礼服,脖子上也没有佩戴项链,在她身上就是很漂亮。 格外漂亮。 弹奏完,她又鞠躬。 发丝高高盘在脑后,纤瘦的脖颈仿佛一折就断的花梗。 像只高傲的小天鹅。 从演出开始到谢幕,一曲结束后,林隅之点击屏幕加载出进度条,又重新拉回一小时二十五分,跳回去重听一遍。 餐桌上真正已经有价值的话题已经聊完了,无论是承租方还是应用技术公司的商务代表,都开始聊私下的生活和八卦,推荐新开发的高尔夫球场和特殊的保健抗衰方式。 林隅之对那些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反复听了几遍钢琴演奏后,截取视频片段,发到了总裁办秘书部的七人群里。161小说 “这是什么曲子?” 很快,有人回复。 “林总,这只曲名为耶稣的二十次凝视。” “感觉不像林总会喜欢的曲子。” “林总有投资音乐艺术的想法吗?需要我们去整合一些资料给到您吗?” “钢琴演奏和古典交响乐团目前投资价值不高,如果是偏商业化的投资项目,可以参考……” 林隅之拿到曲子名后就没再管那些人说了什么。 到专门的音乐软件上找到知名演奏家弹出来的版本,听了后莫名又觉得不好听了。 似乎还是视频里的好一点。 “这一段原声扒下来,降噪去掉掌声给我wav文件。” 群里安静了片刻。 很快跳出了一条音频文件,高效率的总裁办秘书自带au使用技巧。 其余的还想献殷勤,准备发投资分析报告,接过总助肖齐忽然挨个发了私信。 “别问,不用过多关心,不是投资项目,不要打扰林总。” 一番话下来,几位秘书心中都有些疑惑。 老板就是老板,想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林隅之:把上次被拍到的**照片给我。 只不过这个范围有点大,作为金融界的顶流,林隅之几乎每天都会被拍,登上**板块是常有的事情。 别的助理还在疑惑林隅之指的是哪次**照片时,肖特助已经展现出他身为总助的专业素养,迅速发送了几张多角度的记者偷拍图过去。 画面上看,背景是在艺大学校门口,林隅之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修长的腿微微弯曲,怀里像抱着一个长发女生。 顿时,刚刚还在分析投资项目和还在分析交响乐团投资价值的助理们都我觉得息鼓偃旗。 他们好像懂了。 再点开上面发来的那段钢琴演奏视频,弹奏钢琴的女生身形简直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一种不可思议的大胆猜测顿时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怎么可能?林隅之不是无性恋者吗?他不是要跟工作锁死一天24小时无休的工作狂人吗?他不是投资机器人吗?怎么忽然对女性感兴趣了? 这种发现让他们很害怕。 不久后又跳出一条消息,显示林总艾特了肖特助,发送了地址定位和简短的三个字。 “来接我。” 肖齐:收到。 怪不得肖总助平步青云,那么会读老板的心,发财是应该的。 - 饭局到了尾声,所有人都谦让着走出庭院。 会员制日料店的服务生引着众人出门,苏菁一抬眼就看到林隅之站在长廊的栏杆旁,修长的身影斜斜地倚靠着,慵懒又缓慢地拿出一支香烟,没有点燃,夹在手指间,像是做出这个动作就能饮鸠止渴。 不行,还是很心动。 苏菁决定最后再尝试交流一次。 她走过去问,“林总,需要我送你吗?你的车好像没来。” “不用,我没喝酒。” 苏菁又走近一些,“不知道您记不记得,其实我们之前还合作过,在湖新庄的度假酒店项目里,我做智能配套系统。” 林隅之往后退了一点,声音温柔又礼貌,却带着极强的疏离意味,“抱歉,我不习惯和异性离得太近。” 庭外道路宽广,没有什么车。 光线却很黑。 他动作幅度并不大,却刚巧不巧有两个人争执着走来,就这样不知道撞到了谁。 林隅之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好意思。” 好温柔的嗓音。 远处有车转过拐角,大灯打过来,将女孩的脸照连亮。 林隅之忽然不动了。 苏菁皱着眉头,“怎么不看路。” “我没事。”他出言打断。 身后是两个人,在争执什么。 女孩黑发黑眼,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面容苍白,有些病态,她身旁跟着一个长相极好看的少年,正扯着她的衣袖,不悦的问,“你是不是在躲我?跟我回去。” 女孩拒绝,“那里又不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回去?” “那你想去哪?你也没回医院,想发病死在外面吗?” “……我回不回医院跟你有什么关系?徐枳,你松开我!” 两个人争执不休。 苏菁饶有兴致地看着,附近有大学城,应该是一对情侣,大概是晚上闹了矛盾吧。 只是没想到,少年拉扯女孩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骨指修长,腕间挂着低调奢华的机械表。 徐枳抬头。 神情有些错愕。 竟然是林隅之 “你别抓她。”他皱眉,将少年的手从她袖子上扯下,“不要动手动脚。” 这是什么情况? 林隅之有见义勇为的爱好吗? 苏菁脑子转得飞快,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滑动,小声问,“林总,你们认识?” 林隅之面色如常,“认识。” 与此同时,女孩说,“不认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2章 演奏视频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3章 异世界来电 这是什么画面? 少女抿着嘴,默默把视线移到一旁。 苏菁的震惊大过吃瓜,张嘴却在挪揄,“林总,人家说不认识你呢。” “认识。” 林隅之反应很平静,扫了一眼愣住的徐枳,气质清冷,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不太像高高在上的商圈贵公子,“我认识她,可能她不记得我了。” 还会有人不记得林隅之?这合理吗? 比苏菁眼睛瞪得更大的是徐枳的眼睛。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有想到唐念跟林隅之竟然真的认识,那张照片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唐念怎么会有机会或者有场合去认识林隅之这样身份的人? 脑子转得飞快,却想不明白。 直到一道车灯打在自己身上,是下午时看到的那辆one。 这款价格昂贵的柯尼塞格此前只在国内展示过,价格保密无法估量,后来有人重金买下了这辆车并进行改造,还在超跑圈引起过一阵讨论。 见到这辆车,就相当于见到了那个人,因为整座城市只有一个人拥有这辆车。 只有他,林隅之。 徐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林隅之这种只活在别人口中和财经刊物里的人,竟然掰开了他抓着唐念的手。 唐念还在状态外。 事实上,那些话说出口,林隅之自己都愣了一下。.cc 真掉价。 有必要往人家跟前凑吗? 唐念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他是路上冒出来的怪人。 也是,从资助她开始,两个人的对话就不多,感觉陌生是应该的。但唐念不知道,每一次她站在病房外时,林隅之都会看向她。 目光不自觉的就会落在她身上,哪怕知道看似无害的女孩撒了很多谎,什么生日什么没有父母一切是假的。 但他还是要来了她的资料,慢慢存下了几乎她所有参加表演的视频。 艺大的学生在每一次汇演时,都会全场录像,他就看着那些视频,看到觉得和她熟悉起来,只不过这种熟悉是单方面的。 唐念不知道的情况下,林隅之已经认识她了。 “这么晚为什么还在外面?” 林隅之自动忽略了唐念那句不认识,嗓音清冷,拉开车门对她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既然都开口了,维持着表面的疏冷,他站在自己的车旁把话说完。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辆车,车身线条流畅,价格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并且国内无法订到,所有喜欢车的人都会为这辆车感到心动。 可是莫名的,他这一次站在车旁,少了一些自信。 唐念站在原地犹豫两下,回头看到了徐枳投来的目光。 一个激灵。 今天本来是要找秦衣的,她在附近勤学俭工,结果自己到地方她又不见了。 关于月亮金木桥梁的预言,除了金木外,都没有破解,反而还碰上了徐枳这个麻烦,如果被唐秋韵女士知道她的宝贝继子这么晚还在外面跟她纠缠,非要耳提面命一番不可。 林隅之耐心十足地站在车门旁,一只手撑在车顶。 眼睛一直望着她。 明明也不熟。 唐念犹豫两秒,弯腰坐上副驾驶。 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像是他身边的那个助理,叫肖齐。 林隅之绕到另一侧,轻轻敲了两下车玻璃,肖特助立即找回状态,调整出得体淡定的表情。 “林总,您吩咐。” “下车。” “好的。” 肖特助懂眼色的拉开车门从驾驶座出来,擦肩而过之际,嗅到了林隅之领口淡淡的酒味,“林先生,您喝酒了?” “没有。” 是不小心溅到衣领上的。 他没有解释,坐上车。 外面的人神色各异。 徐枳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神色复杂的盯着挡风玻璃。 “他看不见。” 林隅之俯下身,拉过安全带,咔嚓一声扣在她身侧,“所以不要紧张。” 一阵酒味。 唐念惊讶,“你喝酒了?” “嗯。”喉结滚动两下,他直起身,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两排浅浅的阴影,“今晚有应酬,喝了一些。” 撒谎了。 “那你怎么开车?”女孩的声音带着担忧,“酒驾是犯法的。” “没事,我的车装了自动驾驶识别。” 撒谎就撒谎吧。 林隅之闭闭眼,不再说话。 超跑视野很低,进入无人驾驶模式后,解放了双手,林隅之靠在座位上,身上的酒香和浅淡的男士香水味交织,变成了优雅又昂贵的荷尔蒙气息。 气氛有些沉默。 唐念悄悄看了他一眼,想起了网上对他的评价,全国女性最想撕开衣领的禁欲系西装精英男,这个评价倒是很中肯。 的确很像他。 唐念忍住发笑的冲动,听到他问,“在看什么?” “……”她移开视线,“什么都没看。” 良久,略显疲倦的男人正看眼睛,瞳底倒映着城市霓虹。 “刚刚那个人纠缠你?” “不是。”她摇头,“他是我弟弟。” 原来是弟弟。 林隅之自己都不知道,听到这个答案时,他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还有弟弟。” “嗯,继父的孩子。” 话题结束,车内又陷入沉默。 唐念托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五光十色的城市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玻璃窗外划过的许多幢建筑,产权所有人都姓林。 这种神色却被林隅之误以为是落寞,。 她之前说自己没有家人,林隅之查了资料,发现的确是撒谎。她的父母在她年纪很小时就离异,独自抚养她到初中,嫁给了一个做制造业发家的商人。 后来护工告诉特助,她住院那么长时间,母亲一共只来了两次,几次急救都没有人陪伴,甚至没有家属签字。 现在看着她的模样,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胸腔涌动着若有似无的涩意,像是怜惜。 林隅之皱眉。 不太习惯被情绪掌控。 唐念手机震动两下,本以为是徐枳阴魂不散,没想到屏幕上跳跃着三个字。 「小蝴蝶」 精灵?精灵给她打电话了? 唐念眉头跳了跳,有点反应不过来。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3章 异世界来电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4章 小蝴蝶 “不好意思,我接个朋友的电话,你介意吗?” 林隅之摇头,态度很平和。 于是唐念点击接听键,不确定的喂了一声,很快,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对嗓音温柔,语气很淡,“是我。” “嗯,我知道,怎么了?”看了一眼林隅之,唐念斟酌着用词,“你不是在……外面吗?” “对,我还在寻找我的心脏。” “……”好惊悚的话题,幸亏没开外放。 所以希瓦纳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有网?通6g了?? 唐念一阵恍惚。 听到他问,“我不在,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嗯,吃了,你留在冰箱里的烤鱼。” 阴寒的悬崖旁,希瓦纳斯眼底晦暗幽绿,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血锈和腥气,神色怠倦阴郁,听到她的声音才好一点。 脚下是泰坦巨人如山一般的身体,堆积满整条陡峭险峻裂谷。 体型对比悬殊,像蝴蝶降落在鲸鱼背部。 希瓦纳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在离开唐念后显得阴沉而躁动,耐心极差,与一贯喜爱安宁的精灵一族本性截然不同。眼尾溅上的血液徒添一丝杀戮气息。 只有那些伴随着他,驱逐不走的林间精灵知道他怎么了。 精灵一族唯一的神裔,快要失控。 希瓦纳斯手指下垂。 两指之间,捏着一个坏掉的发夹。那是不久前唐念给他松松垮垮挽头发时用过的。 现在被踩坏了,上面廉价的人造水晶掉落,塑料装饰碎裂。 泰坦是神族后裔,曾统治脚下这个世界的古老的神族。 丑陋庞大的他们是天穹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女神盖亚的子女,身份高贵血统无上,但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块头竟在蓄谋犯上作乱时,阉割了父亲乌拉诺斯,因此遭到乌拉诺斯的惩戒,被放逐驱赶。 一共十二个,将断崖填满。 不管怎么说都有神的血统,希瓦纳斯还是受了点伤。 手背被铁刃划了一道口子,带着乌拉诺斯的诅咒,伤口一时无法愈合,血液顺着指尖滑落,滴到地上的瞬间缓慢泛起光泽,变成更多发光蝴蝶一样的林间精灵。 希瓦纳斯烦躁的挥手,将它们驱逐走。 可那些小蝴蝶还是像嗅到花蜜一样围绕着他扑闪翅膀。 “可是你在那边,怎么能打通电话,有信号吗?” “有的。” 希瓦纳斯嗓音温柔,冰冷的面容如霜雪融化,“提前做好的食物还有多少?果汁喝了吗?” “喝了,谢谢你。”唐念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回答,“冰箱里还有很多,够我慢慢吃很多天的。” “还想吃什么?飞禽喜欢吗?” 阴沉的云端,隐约有羽翼的轮廓。 希瓦纳斯微微眯了眯眼睛。 嗓音却仍旧又轻又慢,像哄家养的猫咪一样温柔,“喜欢的话,我做给你。” “喜欢。” 唐念话音刚落,忽然一个急转弯。 猝不及防,她身子一歪撞到旁边人的肩膀,手机晃了一下,险些挂断,嗓子发出短暂的惊呼。 林隅之偏头,手搭在方向盘上,声线清冷,“抱歉,刚刚在避让消防车。” 脸上却没有什么歉意,声音也没有丝毫压低的意思,“我打扰到你们通话了吗?” 听筒里立即传来淡淡的询问,“你在外面吗?旁边是谁?” “啊,没有,公交车上的人。我带你坐过公交车,记得吧?” 唐念眼皮狂跳两下,莫名觉得不安,用手比划着示意请求林遇之安静点。 听筒对面的东西不是人,还刚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弄疯了十几个霸凌她的人,不能惹。 林隅之面无表情地掠过她的手,目视前方,眸光冰冷。 “嗯,记得。” 希瓦纳斯声音温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有多久到家?” 看来没发现。 “快了,下一站就到了。” 唐念松了口气,着急想挂电话,于是匆匆说,“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聊了,等到家了跟你说。” “嗯,那记得打给我。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去。” “好呀,等你。” 挂了电话,还没等松口气,就听到身边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 “刚刚是你弟弟,现在是你朋友。” 林隅之微微勾唇,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唐小姐,你好像很忙。” “……没有。” 莫名有种心虚感,唐念露出屏幕,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备注是小蝴蝶三个字。 她一脸真诚地说,“大学室友,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呢。” 小蝴蝶? 原来是个女生。 林隅之眼神柔和了一些。 然而,不久后又在路边停了车。 唐念条件反射不安,“又怎么了?” 林隅之侧身靠在门边,脸色一片惨白,却因灯光昏暗而没被身旁的人发现,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指,一只手摁在腹部,面色却平静,看不出异样,开口还有些开玩笑的感觉。 “这辆车提回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坐我的副驾驶。” “所以呢?” 林隅之回眸,阴测测地说,“所以,本来想给以后女朋友坐的。” 唐念心里咯噔一下。 又听他面无表情地说,“开玩笑的。” 以前根本没想过找女朋友,跑车就是他的老婆。 唐念嘴角抽搐。 哪有人这么严肃地开玩笑啊! 人吓人真的有可能吓死人。 车子仍旧停在路旁,地盘低,视线靠下,车辆外形太过招摇,一路走过的行人都在侧目。 “怎么不走了?”唐念疑惑,坐立不安地问 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伸向安全带锁扣,“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住在哪里?要不然你不用送我了,我下车……” “等一下。” 正准备打开车门,身旁的人出声拦住她。 声音有些虚弱。 唐念侧过头去看他,这才发现他有一些不对。 原本清冷矜贵的人微微弓身,蜷缩在座椅上,面料昂贵的衬衣绷紧,勾勒着身体轮廓,修长漂亮的手摁在方向盘上。 额头渗出冷汗,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脆弱。 车子自动停靠在路旁,他呼吸不稳,忍着痛说,“不好意思,麻烦帮我叫一下代驾吧,手机密码六个零。” 唐念一愣,“你的车不是自动驾驶吗?” “检测到主人状态不对,它就没办法自动驾驶了,这是启动车辆人的紧急保护……不过这套程序还待完善。” 林隅之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已经尽数被冷汗打湿,贴在没有瑕疵的面庞上。 勾勾唇角,他露出虚弱的笑,“还有一种方式,唐小姐和我换一下位置,重新启动自动驾驶送我回去。” 见她不说话,声音更加虚弱,“可以吗?我现在很需要帮助。” 第185章 信徒 精致的长方形黑色机器里传来一阵忙音。 希瓦纳斯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环绕在身边的一只林间精灵怀里,眼神骤然冷淡。 小精灵扑扇着翅膀,抱着他的手机飞远,希瓦纳斯抬手,某种从远方传来的喧嚣打破了空气的宁静。 断崖的尽头,蓝白色的海水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烈地翻滚着,声势浩大地吞噬着一切,冲击着坚硬的山壁,疯狂涌入峡谷/。 被十二泰坦巨大身体填满的深渊瞬间被水淹没。 希瓦纳斯如居高临下的神,悬在空中,五指合拢。 海水下发出汹涌剧烈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拧碎,一如他手中被踩坏的塑料发夹。 很快,水体的颜色发生变化,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与水溶在一起。 还是很烦。压抑不住的烦躁。 刚刚她身边是谁? 希瓦纳斯揉揉眉心,决定回去了。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要回去见她。 心中被汹涌的戾气填满,电话里无意间穿出的男声一听就像是故意发出来的。 他是精灵,最擅长分辨人类的谎言,唐念刚刚又撒谎了,她显然不在公交车上。一想到自己的伴侣为了一个异性对自己撒谎,那种烦躁和戾气就要喷薄而出。 怠倦与不安爬上清冷的眉眼,又是什么脏东西扑过来了?好像宣示**一样刻意在旁边发出声音,卑贱的东西。 不是唐念的错,不能在她面前生气,不能吓到她。 她年纪小,贪玩是正常的。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现在就要回去见她。 透明的蝉翼从身后展开,金发如清浅的阳光般顺着风散在空中,纤长浓密的眼睫也如洒了碎光般跳跃着圣洁的金色。 身前的空间一瞬间扭曲,打开了多元裂缝。 希瓦纳斯带着箴言和灭世的力量,拥有着无限接近于神的能力,仅仅只是抬手之间,便能让虚空在他的眼前展开。这种能力,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使他可以在无数位面之间自由穿梭,某种意义上,已经等同掌控时空的神。 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划,便撕开了位面之间的缺口,如同拉开一道纱帘般轻巧随意。 只是下一瞬间,万籁俱寂,神圣柔和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有什么东西无声出现在背后。 很危险,很强大。 就静静地悬停在希瓦纳斯的背后,如同一道纯然白色的影子。 希瓦纳斯回过头。 眼前是一个几乎纯白色的生物,银白色的发丝如同月光一般皎洁冰冷,修长的身体后舒展着六只银白色的翅膀神圣而纤尘不染。 眼睛缚着一条白色的绸缎,系在耳后,随着发丝水流一般柔顺的垂在肩上。 背后,宽大神圣的六只翅膀遮天蔽日,只不过羽毛的尾端染着浓稠的黑色,如同夜空下的深渊,深邃而充斥着不详气息。 希瓦纳斯面无表情。 “有人弑神,我奉命来处决你。” 对方似乎开口了,声音轻柔,未被遮挡的下半张脸精致无暇,薄唇姣好,声音空灵幽美,宛如云端后传来的神音。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物种。 六翼天使的身形在朦胧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羽翼如同精灵族最灵巧的智者绘制出的画卷,细腻的羽毛在微风中摇曳,宛如被吹动的娇嫩花瓣。 希瓦纳斯淡漠,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脑海里偶尔出神想到的东西,竟然是自己的人类伴侣。 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幸亏,她不在。 啧,很碍眼。 “后退。”大风小说 希瓦纳斯开口,浩瀚的箴言之力裹挟着神陨的诅咒,掀起剧烈的罡风吹去。 六只翅膀瞬间合抱,遮住面容和身体,力量交汇的瞬间,山河湖海发出嘶鸣,洪水掀起滔天巨浪迅速从深渊中褪去,大地发出颤动,随着几声巨响崩裂出无数条沟壑。 天使展开了他的翅膀,洁白的羽毛如同银色的月光洒落在汹涌的灾难之中。 箴言的力量很快被平息。 “你不是本体,拦不住我。”希瓦纳斯淡声说,“如果是本体,大概可以拦住我,但现在不行。” 对方的身姿高贵而优雅,真诚的夸赞,“你很厉害,可我必须要阻止你。”顿了顿,他解释,“这是来自神的旨意。” 眼前的天使的确不是本体,他的本体还在天堂,正接受神的教诲。 这具身体由一支羽翼幻化而成。 而天使本身是神在世间的代行者,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出现,还杀**神族后裔十二泰坦,他要处决这个暴戾的生物。 “既然你这样说。” 希瓦纳斯抬手,食指轻轻动了动,“风刃……” 话音熄止,精灵的视线无意间瞥过对方的脚踝,视线凝滞。 一条由羽毛和白色布条编织而成的脚环静静缠绕在天使在光洁无暇的脚踝,好想艺术品上缠上了麻绳,并不适配,甚至打破了美感。 可希瓦纳斯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 他很熟悉这种编织的手法。 他的人类伴侣,曾用花茎和藤蔓,给他编过许多个这样大大小小的草环,套在他手指上的叫做戒指,套在手腕上的叫做手链,放在头顶就叫做花环。 每次都用那双笑得弯弯的杏眼满是期待的看着他,好像全世界只能看见他的身影。 编织的手法,如出一辙。 在希瓦纳斯滞住的同时,天使也感受到了什么。 他问,“你手里拿着的,好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可以让我碰一下吗?” “不可以。”希瓦纳斯下意识背过手,藏起被泰坦弄坏的塑料发夹,“这是我伴侣赠予的东西。” “抱歉,是我冒犯了。” 沙利叶平复下胸腔中汹涌的涟漪,露出平和的浅笑,“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我能感受到,你已经接近神的能力。” “找东西。”希瓦纳斯不习惯被人盘问,蹙眉问,“你脚上的,是什么?” “这个啊……” 天使的声音温柔许多。 白皙的手指垂着,指尖轻轻碰触的脚踝上的绳圈。 “这是我很珍贵的东西……是我的信徒赠予的东西。” “你的信徒?” “是的。” 宽大神圣的翅膀收拢了一些,纯白色的青年长身玉立,银色长发如水般垂在身后,在一片柔和的光辉中,显出雌性雌雄莫变的温柔和圣洁来。 他的声音染上一些落寞,仿佛清澈的水流一般徐徐传来。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5章 信徒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6章 神最宠爱的 大概是孤独了太久,又大概是分辨出了什么。 圣洁的六翼天使收敛了身上的攻击性,变得像风一样无形而无害。 他开口,声音从云端后传出,如同动人的天籁。 “你的伴侣,也是人类吗?” 希瓦纳斯敏感的注意到了也字。 天使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伴侣印记,人类分辨不出,沙利叶和希瓦纳斯这种无限趋近于神的存在却能轻易分辨出来。 伴侣印记的另一端,染着的气息来自一位普通到如蝼蚁一般渺小脆弱的人类。 “不要误会,我对人类没有偏见。” 察觉到对方身上骤然涌现的戾气和攻击性,天使声音平和,双目被绸缎掩盖,却无端透出寂寥。 “我的信徒,也是人类的形象。” 只不过是假的。 深海神殿打开时,沙利叶听到了神悲悯的声音,感受到有无数只天使涌向自己,磅礴的神力和让他感到压抑的气息淹没了他。 可第一时间,沙利叶的反应是寻找他的信徒,那个柔弱娇小的人类。 他担心她脆弱的灵魂无法承受如此浩瀚神圣的威压,神的降临会碾碎她的。 只是沙利叶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一丝一毫信徒的气息。她不见了,凭空消失,人间蒸发。 沙利叶几乎疯魔,雪白的六翼迅速爬上黑暗,甚至向上晕染玷污了他的银发,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进黑暗的海洋。 殿堂内的天使们纷纷压制住他,并告诉他,“你说的信徒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 她就在这里…… 根本不存在——不知道那些天使说了多少遍,沙利叶宛如没有生命的木雕躺在大殿上,麻木的释放出神力寻找着,亡魂不安大地嘶鸣,一轮巨大的冰冷月亮出现在海上,如路西法背叛天堂时崩裂的耶路撒冷,向大地坠落。 直到神亲自降临,将他带回了恒星天,锁了起来。 沙利叶经过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意识到他的信徒根本不存在,即便神只是悲悯的注视着他,没有明说,他也猜出来了。 神有造物的能力,祂用七天时间创世纪,造出了山河湖海,白天和黑夜,造出了生灵万物,造出了天使和恶魔。 造出了伊甸园,也造出了亚当夏娃,造出了所有人类。 那么为了惩罚他,让他为自己的犯下的罪孽承担后果,让他得到在失去,或许是神对他最沉重的惩戒。 沙利叶终于尝到了进入神殿受罚以来最为痛苦的滋味。 精灵身上的人类印记让他莫名产生了一些共鸣。 抬起手,苍白的指尖触到绸缎,快要一样白。 “我这双眼睛也是神为惩罚我,带走封入深海。”神说他什么都看不清,没有分辨真假与谎言的能力,就带走了他的眼睛。 只是沙利叶至今都不知道,他看不清的是什么。 “我的伴侣的确是人类。” 希瓦纳斯身上的攻击性终于消失,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塑料发夹,提到伴侣,他连声音都温柔许多,“她很好。” 但是太过脆弱。 她的身边也有很多他尚且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很危险。 “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我的心脏。” 希瓦纳斯没有保留。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盯着对方脚踝上的绳圈,说了出来,“我要将心脏送给我的伴侣。” 沙利叶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礼貌的开口,“将心脏献给一个人类,是不是不太理智?” 而且人类大多狡猾又贪婪,或许接近他就带着目的。 精灵的直觉让希瓦纳斯猜到了他的想法,声音冷淡,“我曾送过她一次,被拒绝了。” 竟然还被拒绝了? 沙利叶良久的沉默着。 作为两个不熟悉彼此的种族,他们的对话已经太多,云层后又出现了另一个神圣身影。 希瓦纳斯收回视线,听到那个纯白色的翼种生物说,“但是我似乎可以理解,你所有的不理性都可以理解……” 因为爱甚至会让智者变得愚蠢。 他出神的喃喃自语,“我的本体在接受神的惩罚,祂赐予我的所有痛苦我都接受了,因为我想在接受完所有惩罚后,祈求神重新把她创造出来,还给我。” “所以……你明知道是假的,还要……” “她是被创造出来的,神可以赋予她生命。”沙利叶坦然道,“被创造出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假的。” 希瓦纳斯受到了一点来自恋爱脑小小的震撼。 殊不知他刚刚说要把心脏送给一个已经拒绝过一次的人类,也给了沙利叶一点小小的震撼。 然而此刻的他们两个都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们对峙这件事时将这段对话复述出来,带给了唐念极大的震撼。 她将这段对话称作两个终极恋爱脑的对谈。 “你走吧。”沙利叶感受着越来越接近的神力,温声说,“米迦勒来了你就走不掉了。” 虽然不知道米迦勒是谁,但云层后渐渐透出的六翼轮廓让希瓦纳斯感到麻烦。 他不想耽误时间。 虚空中再次幻化出巨大的裂缝。 下一刻,希瓦纳斯的身影消失在空间的夹缝中。 天空仿佛被点亮了,整个大地在某一瞬间变得异常明亮,仿佛柔软温暖的晨曦洒满了整个狼藉的山谷。 在那片圣洁的光芒中,手持红色十字架,拥有一头璀璨金发的俊美天使长降临了。 他步伐优雅轻盈,无声的落在沙利叶背后。 “沙利叶,刚刚是什么?”天使声音温和,视线落在旁边的断崖,露出一些错愕的神色,“十二泰坦竟然全部……” 碾碎在了海水中,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残躯哪些是浮游生物。 看来刚刚在这里掀起巨浪的,是个比路西法还要恐怖的东西。 沙利叶唇色很淡,闻言微微侧过头,银发温顺的垂在肩上,显出水一般的无害。 米迦勒又从错愕变成了担忧,皱眉上下检查他,“你没有受伤吧?那个东西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 缚眼的绸缎随着摇头的动作滑落,天使收拢了翅膀,除了面色苍白透明外,身上没有丝毫被伤害的痕迹。 “你真的没事吗?”米迦勒仍然不放心。 “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沙利叶摇头,“不太清楚。” 也是,他看不见。 “没关系,不要再想了。”米迦勒说着,视线无意间掠过地面,瞳孔骤然缩紧。 他眼球震颤的看着地面上掉落的半片羽毛,像是被某种利器割破,半黑半白,是沙利叶独有的。 他又悚然抬头,发现对方眼睛上的绸缎边缘也有一道类似被利刃割开的痕迹。 “你受伤了!”以威严著称的天使长再次发出不符合惯常形象的声音,他担忧的抬手召唤来了银龙,无视了沙利叶的否认。 他的真身还在恒星天,被神囚禁,这句分-身能有什么力量呢? 米迦勒眉头紧锁。 巨大的龙从云端降落。 “休息一下吧。”【1】 【6】 【6】 【小】 【说】 “我不累。”沙利叶无奈的再次说,“你太紧张了,我没有那么脆弱。” “对,你不脆弱。”米迦勒顺着他的话说,“但还是要休息。” 沙利叶不说话。 他擅长用沉默应对天使长的忧虑。 米迦勒发现拉不动他,果然不动了,看着他被绸缎覆盖的眼睛,眼神怜惜又悲悯。 这本是天国最为美丽无瑕的天使,却被神剜去海洋般神秘瑰丽的眼眸。只因为他有堕落的迹象,而他的双眼,会使生灵涂炭。 沙利叶原本是天国最为特殊的天使,他掌管月亮和亡者的灵魂,传授给摩西知识,也如拉斐尔一般会操治愈术。 可同时他拥有邪眼,被他看到的生物将会如琥珀般封死,失去生息,这种能力太过恐怖和危险,许多生灵私下偷偷称他是魔鬼,沙利叶也被人类视为恶魔。 但神带走他双目的最重要原因,是从神殿解救出来后,沙利叶就极度不理智。 他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灵魂,甚至想要月亮坠落,亡魂现世。 米迦勒思绪飘远时,沙利叶悬停在空中,俯身轻轻碰触一片漂浮在脚边的云。 那只是一团雾气,却被夕阳的金辉照亮,呈现出温暖的色泽。 触摸晨曦的六翼天使轮廓精致而柔和,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他本是神最喜欢的孩子…… 米迦勒又开始难过,怜惜和疼痛轮番焦灼着他的心。 直到,深渊裂缝发出颤抖。 黑暗的气息从脚下传来。 米迦勒神色变了变,皱眉看向大地。 “没事,你先离开吧。”沙利叶直起身,善解人意的说,“你应该不想见到他,我可以拦下他。” “你……” 天使长抿唇思考着。 “不用担心我。”沙利叶唇角的弧度微微向上,笑意浅淡,“你知道的,他不会伤害我。” 米迦勒似乎不放心,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大地,眸色渐深,一头金发在逐渐汹涌的漆黑雾气中变得不再整洁。 最终,他咬咬牙对沙利叶说,“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 天使长的身影刚消失在云端,裂缝便逐渐扩大。 不久后,地狱与大地连通,将眼前的景色染成一片漆黑。 嘶鸣和呼啸的罡风吹来,将沙利叶的银发向后吹去。 他神色温柔,语气很轻,“路西法,你来了。” 一只脚踏上身后的云层。 霎时间,金芒被黑暗吞噬。 英俊高大的恶魔从地狱裂缝中走出,身上的戾气在听到他的问候时尽力压抑住,连声音都刻意放轻,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6章 神最宠爱的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7章 眼盲天使 单从外貌来看,不会有人认为地狱裂缝中走出来的,是臭名昭著的撒旦。 路西法曾经是天堂最强大的大天使,容貌俊美,拥有一头金色长发和雪白肌肤,身材修长,肌肉线条流畅,有晨曦之子的美称。 与神作对被逐出天堂后,穿上了阴郁的黑色长袍,金属链锁住了漆黑的翅膀。 反而更增添了诡谲高贵的气息。 天边迸发出夺目的光芒,是察觉到撒旦走出地狱时发出的警告。 路西法走到银发盲眼的青年身旁,眼睛闪烁着仿佛能够透视一切的光芒,为他遮挡住刺目的金晖。 一向阴沉的声音都放轻许多,“沙利叶,光会让你不舒服吗?” “嗯,神带走了我的眼睛,我还不能直面圣光。” 沙利叶轻轻抚摸着眼睛上的绸缎,“希望神可以早点放我回月亮上。” “哼,神还是那么冷漠。” “不怪祂,是我有罪。” 一如既往的,沙利叶好像没有脾气一样,面色柔和而苍白,唇的颜色极淡。 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路西法皱眉,却不方便直说什么,只是让黑暗的气息笼罩住这里,遮挡住所有光芒。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我弟弟,刚刚是不是在这里?” “米迦勒害怕见你。” 路西法和米迦勒是双胞胎兄弟,他们是神创造的第一对天使,曾统领着所有天使。 路西法因不满背叛神之后,米迦勒成为了大天使长,化身为对抗哥哥路西法的战斗天使,也被路西法怒斥神的走狗。 他们的关系相对复杂,沙利叶刻意简略,想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不喜欢说太多话,所以不要参与他们的恩怨。 “是害怕,还是不愿意?他还为了躲避我将你独自丢在这里,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不担心你会受伤吗?”161小说 路西法声音冷硬,看到沙利叶抿唇的样子,担心自己语言过激让他不安,又缓和下来,“去我那里休息一下吗?” 他想要招待沙利叶去地狱坐坐。 路西法在地狱第七层拥有可与天国神殿匹敌的华丽黑色城堡,沙利叶一向喜欢安静,如果沙利叶愿意,他可以为他开辟出一大片无人的区域,并让杀戮天使昔拉在门口守卫,不让任何人扰他情景。 只是沙利叶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我想去找个东西。” “你要找什么?” “一本书。”沙利叶问,“这里是不是有一本死海古卷?我有一点好奇上面的内容。” “你要看吗?这附近靠海,我让利维坦找给你。”路西法展现出寻常没有的耐心,思索了一下,说,“可能需要找一段时间,你急吗?” “很麻烦吗?”沙利叶蹙眉,“会不会给利维坦添麻烦?” “不会。”路西法肯定的说,“不麻烦,你不要多想。” 沙利叶语气染上一股微不可查的低落,“我看不见,可能需要有人帮我诵读一下。” “没事,我可以让塞壬念给你听,他的声音好听。” “关押我的神殿是不是也在这片海里?” “对,圣城耶路撒冷在大战后一直坠落在这里。”路西法眼神又变了,语气阴郁,“我不知道你先前一直在这里受罚,不然绝对……” “我没事。”沙利叶打断他,“我只是想说,我的弓箭遗落在那里,可不可以请利维坦顺便帮我找来?” “当然可以,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吗?”路西法语气温和,“你的眼睛封在这里对吗?别担心,我会帮你取出来。” “这个不用,路西法。”沙利叶摇头,站起来,“我暂时不需要那双眼睛。” 沙利叶原本的眼睛像夜月光一样清冷皎洁,可现在只被一条白色绸缎束缚住。 路西法看着他精致漂亮的下颌,颜色极浅唇瓣,不由惋惜。 海底封印着他的双眼。 夺去了他的光华。 “你要走了吗?”路西法抬手,大海立即传来轰鸣,海水轰轰烈烈朝两边分离,像被庞大的力量凭空分开,“我让利维坦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他了。”沙利叶再次拒绝,语气温柔,“还是请他先帮我找书吧。” 他想要早点看到死海古卷。 月亮和生命的诞生及死亡有着密切关系秘密,他掌管月亮,操控生命的做法全都记载在那份古卷里,那本书或许可以帮助他创造出自己那位出现又消失的信徒,为她造出真实的生命。 “来地狱吧,深渊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路西法试图再次邀请,“天堂那些蠢货无法照顾好你。” “谢谢你的邀请,我会考虑的。” 沙利叶一如即往拒绝, 一阵柔和皎洁的光芒中,他舒展宽阔美丽的羽翼,消失在路西法面前。 只是沙利叶并没有直接回天堂。 他略过云层,疲倦的降落在一片山川上。 空气中满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他停在这里休息,顺便等待着什么东西将自己接回去,的确,飞回天国太累了,沙利叶不太想动。 利维坦是死海中的邪恶海怪,拥有连四翼天使都无法匹敌的强大力量,是水下的恶魔生物。 也是**的原罪之意,“嫉妒”。 沙利叶实在讨厌利维坦身上的气味,像腐坏的潮湿海鲜。 对比起来,天堂的味道好很多。 他轻轻舒展翅膀,没有压抑自己的气息。 靠在岩石上困倦的闭着眼,一头银色的长发霜雪一般覆盖着他的背部,顺着黑白交织的羽翼滑落,散在青翠的草地上。 朦胧的光覆盖着他,身上涤荡出柔和的气息,雪白的羽毛在风中轻轻摇曳,羽翼的尾端垂在地面上,黑暗而温顺。 在一片光雾笼罩中,他看起来像睡着了。 不久后,身旁的草地微微下陷,有人单膝跪在他身旁,收敛放轻了动作没有惊扰到他,有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像是想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沙利叶动了动,平和的开口。 “你来了,加百列。” “嗯,我带你回去。”一向以威严著称的天使语气很轻,身上穿着神圣冰冷的银白色铠甲,半跪着,手臂极为珍重地穿梭过沙利叶的腰际。 将眼盲困倦的天使从岩石上抱起来,放在银龙的后背。 动作拘谨而克制,没有半分亵渎的意味。 加百列开口,语气温柔,“你继续休息吧,我送你回恒星天。” 沙利叶躺在龙背上,缓慢呼吸,鼻尖充盈着天国圣洁而清净的气息。 他还是比较习惯这种味道。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7章 眼盲天使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8章 天使坠落 月亮天的所有天使都知道,云层边缘那座神殿为什么会空下来。 因为神将那位被夺去双眼的六翼天使囚禁在了恒星天,让他一遍又一遍忏悔自己的过错。 这一切由忏悔对应的尊贵大天使长执行,加百列掌管着星辰,主宰着启示录的秘密,将其保存在天堂,又是整个天堂中最为不近人情的警卫长。 只是所有天使都知道,加百列经常睁一只冰眼闭一只眼,将沙利叶放出去。 不久前,沙利叶又出去了,加百列刚刚将他送回来,重新关进恒星天,据说这次离开也有神的旨意,仁慈的神也不愿沙利叶在恒星天孤独徘徊,时常会找一些事情让他做,又让大天使长米迦勒去保护他。 新进入警卫队的四翼天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便有热心的天使向他解释,“沙利叶之前犯了错,他被一个人类愚弄了。” 将事情描述了一遍,又郑重的说,“不要相信人类,或许路西菲尔当年是对的。” 他们时常悄悄看向关押沙利叶的神殿,嘴上的讨论不停。 “最初沙利叶是因为反抗神,被关押在死海神殿接受惩罚,神要让他亲自体验**,**一过,就要将他放出来的。” “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一个人类。”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现在神将他囚禁在恒星天,也是因为他爱上了那个人类,神怕他再去找她。” “人类没有心的。” 几只天使聚在一起讨论这则天堂密辛,不知道背后已经站了一道高大的影子。 直到其中一只天使抬头,惊慌失措的喊,“加、加百列大人……” 身着银色的盔甲,俊美威严的警卫长加百列皱眉,声音低沉冰冷,刻意压低,大概是不愿惊扰神殿里受罚的天使。 “私自贬低人类是傲慢的行为,罚去忏悔室剥夺力量,向神忏悔。” 几只天使吓坏了。 好在这次惩罚不算严格,要知道加百列的惩戒一向恐怖不留情面。 加百列是天国最严肃的炽天使,作为天使长,在天堂担任整个天界的警戒工作,末日审判的号角也是由他吹响。 神不允许天使傲慢,当年路西菲尔因为不满人类而率领三分之一天使对抗天堂,最终被神打入地狱。 所以他不能傲慢。 他要留在天国,继续留在沙利叶身边。 但加百列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发现了那个邪恶的异世灵魂,他一定会将她撕碎。 没有人会比加百列更想杀了那个人类。 沙利叶至今认为他爱上的是一个神创造的泡影,却不知道,他在神殿里经历的所有旖旎风光,均没有神的手笔,神的惩罚仅仅只有象征着**的七颗神钉。 那个人类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不在这个世界而已。 当天国的人发现深海神殿被入侵时,一切都晚了,沙利叶已经深陷其中。 加百列是第一个冲进海底打开神殿大门的人。 没有人比他看到的画面更震撼。 那时,神殿的高台上,雪白修长的天使身体上所有的钉已经全部拔出,沙利叶仰倒在地上,姿势不堪。 白袍凌乱不堪,衣服被扒开,纤尘不染的身体上满是咬痕,其中一个印在胸口,紫红湿润,明目张胆。 加百列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可那个画面却如火烙一般深深刻进他的脑海里,闭上眼只剩下惨遭凌虐的月亮天使。 不敢想他都遭受了什么。 等沙利叶缓慢清醒过来,看着围绕在身侧如宗教油画般拥有雪白翅膀的天使们时。 他只是有些迟钝的问了一句话。 “她在哪?”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没人知道这个她是谁。 沙利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传好了,淫.靡的痕迹也尽数被神力抹去,修长的手指间握着最后一颗神钉。 神钉全数拔除后,他的力量恢复,拥有着接近地狱的能力。 可释放出的力量在神殿上游走了一圈,沙利叶没有察觉到丝毫信徒灵魂的气息。Μ..cc 他愤怒的质问,“你们是不是将她带走了?” 米迦勒红着眼制止他,“我们没有带走任何人!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沙利叶,整个死海只有你一个活着的生物,这里到底怎么了?” “沙利叶……那可能是一个你幻想出来的存在。” “沙利叶,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你要找的那个灵魂!” “沙利叶……哪怕有那个人,也不会是这个世界的,这里根本没有灵魂的气息……” 神殿上回荡着米迦勒心痛的声音。 可是…… 沙利叶垂着头,有些失神。 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一样,安静的坐着。 加百列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沙利叶的嘴唇动了动,不是错觉,他的确在说什么。 加百列弯下腰,单膝跪在他身旁,将耳朵凑近气息微弱的天使,又温柔地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沙利叶?” 回应他的,是一阵极轻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喃喃自语。 “她怎么可能不存在呢?”沙利叶没有任何光彩的双目,像两颗银白色的玻璃球,镶嵌在精致的面孔上。 低哑的说,“我把一切都给她了。” 加百列忽然感到害怕。 他心底蹿出一股股冷意,好像某种极为可怕的东西站在身后,要咬断他的喉咙。 几乎颤抖着问出声,“沙利叶,你给她什么了?” 沙利叶轻轻笑了。 麻木而恍惚。 什么都给他了。 他的吻。 他的爱。 他贞洁的身体。 他所有第一次的体验。 加百列的胸腔里只剩下惊愕与恐惧,却没有发现沙利叶手里拿着什么。 他拿着的是神在他身上留下的第七颗钢钉,最后一颗惩戒用的神钉由他的信徒拔下后,一直被他握在手中,没有扔掉。 米迦勒大喊出声,伸出手制止时已经来不及,加百列看到一道银色在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发现沙利叶将那一根银钉刺入修长的脖颈。 一个无限趋近于神的存在,一个光明与黑暗之间游走的身份特殊的天使,一个最受神宠爱的孩子,神意志在人间的代行者。 月亮坠入海深海,无数亡魂放出。 沙利叶**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8章 天使坠落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89章 霸道总裁战损版 “啊啾……” 刚换过座位,唐念捂住嘴,打了两个喷嚏。 后颈忽然发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像有人在骂她。 为什么骂她,不可能吧,她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心脏病人罢了。 昂贵的超跑停靠在路边,唐念还沉浸在莫名头皮发麻的恐惧中,身边包裹在高档西服里的林隅之已经疼得快要昏迷了,大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黑色的碎发黏在脸颊上,虚弱又迷人。 唐念及时回神,这个时候不是欣赏男色的好时机。 毕竟他好像真的很痛。 “你没事吧,还能坚持吗?” 车辆设置了自动驾驶,需要输入目的地,她弯下腰,靠近副驾驶上奄奄一息的林隅之,轻声问,“要不要去医院?” 林隅之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他闭着眼,只剩下喘息,睫毛随着呼吸一上一下颤动。 好长的睫毛,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睫毛? 她伸出手。 还没来得及碰到,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林隅之虚弱地掀起眼睫毛,声音沙哑,“放心,没事。” 还会说话,看他健康得很。 “去医院吗?” 他摇头,“我不能被拍到,这附近有套公寓,导航里有定位,你看一下。” “被拍到怎么了?”唐念拧着眉心,“被拍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林隅之强撑着坐直了一些,很有耐心地解释,“会引发股市震荡,lin-capital下面牵扯太多,还是泛亚洲地区最大的指数基金管理者,会有很多人因此破产,我生病和绝症的传闻出现后已经蒸发了上千亿市值。” 顿了顿,他补充,“美元。” 唐念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多少钱啊,她没有概念。 你们当霸总的不要一下子说出那么霸总的话,会让她这种平民产生割裂感。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林隅之疲倦地闭上眼,“所以请不要去医院,一会儿会有私人医生团队来公寓。” 行吧。 你是霸总你说了算。 唐念一下子拘谨了很多,不太敢碰他,更不敢碰他的车,连设置导航的动作都带了三分试探四分和一分诚惶诚恐。 这种有钱**多矜贵,碰一下还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幸亏自动驾驶系统很好用,除了坐在驾驶座上,唐念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产生了一点疑问,“把你送回去,我怎么办?我是司机吗?” “我会支付给你报酬。” 唐念,“我不是” 唐念是要把林隅之送到公寓的,只不过刚开到楼下,路边就有人举着手机围上来,对着这辆车狂拍,似乎是认出了他的车,还兴奋地招呼朋友来看。 这种情况延续到进入停车场。 准备开车门的手被身后忽然靠近的人按住,狭小的空间里,清淡的男士木质香水味侵入呼吸。 “先别开门,外面有记者。” 在他的提醒下,唐念果真看到角落里有人拿着相机猫腰藏着。 “那去哪里?” “导航备用定位列表里,去倒数第二个。” 唐念依言打开了定位列表,看到了一串林隅之地房产。 她一个心如止水的心脏病人在这一刻都产生了仇富的想法。 呸,万恶的资本主义。 房价都是被你们这些人炒起来的。 “林先生,我不是代驾……” “我会让肖特助支付给你一笔报酬。”林隅之声音很轻,“或者你想要什么?” 唐念咬咬牙。 她最恨跟钱过不去的人。 “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林隅之撇过头,脖颈拉出清晰漂亮的筋线,看起来像忍痛。 价格惊人的柯尼塞格再次驶出车库。 车里**静,唐念摸索了几下,找出音乐播放界面,钢琴曲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肖邦的《第一钢琴圆舞曲》,她以前也弹过,有一次参加交流演出,上去没多久就弹错了一个音,导致后面频频跳节奏。 唐念忽然一顿。 怎么车里这首也弹错了? 还没等她细听,一旁奄奄一息的林隅之忽然伸手切了音乐,跳成了车载电台,做完这个动作又重新躺回了座椅背,看起来更加奄奄一息。 于是车里的声音变成了财经广播。 “……”真挺佩服霸总的,看起来疼得都要**还要听金融新闻。 唐念合理怀疑他在凹人设。 「据悉,林氏资本持续看空纯碱,林隅之作为投资界的明星陷入了集体围剿的局面。市场的基本面持续恶化,产业链出现了诸多问题,引发了市场的恐慌,更进一步加剧了投资者的担忧……」 林隅之又抬手,虚弱地切了新闻。 看来是恶评。 「x月27日,人工智能龙头股木森股份再次涨停,以54.37元报收,再创历史新高。以前复权价计算,木森股份22日的收盘价是其x月26日5.31元的10倍,成为a股第一只ai十倍股!」 林隅之不动了,蜷缩在椅背上。 看来是好评。 一条新闻很快播报完,下一条跳出来。 「lin-capital把2023年区域盈利增长预测从无增长,下调至跌3.5%,为四个月内第三次下调,投资者对房地产市场风险蔓延的担忧再度升温……」.cc 唐念,“……”合着整集财经新闻都围着他转啊。 这是什么现实版龙傲天。 大概又是恶评,眼看林隅之又要边忍痛边爬起来切新闻,唐念制止了他,“别换了,我也听不懂。” 林隅之看了她一眼,直接关掉音响系统,倒回去。 蜷缩在椅背上不说话。 龙傲天战损版,给她留下了一个倔强又不失清冷的背影。 受不了,有钱人真矫情。 从现在开始仇富一分钟。 等智能驾驶系统左拐右拐甩开那些人时,已经过去很久了。 林隅之忍痛忍了一路,意识都有些模糊,高大修长的身体几乎缩在真皮座椅上,睡着了一样安静。 手机从他身上掉出来,安静的躺在在真皮座椅上。 “林先生?” 唐念喊了一声。 没反应。 不会**吧? 凑近了发现还有呼吸,睫毛一颤一颤,冷汗打湿了衣领。 姿色真的不错。 唐念啧了一声,好人做到底吧。 真麻烦。 拿过他的手机,伸手拉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解锁。 安全带卡扣解开的声音咔嗒响起,很快,车门打开又关上,车里安静下来。 林隅之掀起眼睫。 车里已经没人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89章 霸道总裁战损版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0章 止痛药 她走了? 也该走的。 空气里只剩下她身上留下的浅淡洗衣液味,在狭小的车厢里经久不散,奇怪,明明味道很淡的,现在却能被他精准的分辨出来。 很稀薄,几乎快要闻不到了。 林隅之费力的侧过身,依照惯性斜斜倚靠在中间,接近驾驶座。 歪着头,轻轻的嗅着。 眼神落寞,薄唇湿润,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眉眼。 嗅着愈发浅薄的香气。 可怜兮兮,苟延残喘。 只是没等他独自演完这场孤独寂寞冷的戏,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车门外的路灯洒到他脸上,林隅之眯起眼,被刺到有些看不清。 逆着光,唐念惊讶的问,“你怎么趴这边了?” 看清他的动作后,大受震撼,“你、你……” 好诡异,霸总怎么闻车座? 林隅之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寂寥,直起身,靠回副驾驶。 又变回了高冷不可攀的林总,仔细看耳尖还有点尴尬的红。 看不懂这是在演什么。 唐念坐回去,身上还带着稀薄的雨雾,拿出一个塑料袋子,打开。 外面下雨了? 她淋着雨出去买了什么? 林隅之如同站在玻璃窗上往外看的猫,眼中满是好奇,又带着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高姿态,明明坐在同一水平线上,也不自然间流露出一种高阶层人士的上位感。 只是那种眼神在唐念拿出一盒药时,变成了困惑。 “你是去……给我买药了?” 随后摇头,“你不用买药,没有用的,我的病没办法治……” “这是止痛的。”唐念研究背面的使用说明,“你先安静一下,我看看服用量。” 铝膜被指甲轻轻一顶就开了,白色的圆形药丸躺在她掌心。 唐念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捏着药丸凑近他的脸,“张嘴。” 像哄小孩一样,林隅之耳朵更红。 怎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只是动作下意识服从,张开了嘴。 止痛药没有糖衣,唐念直接把药丸塞了进去,不小心碰到他的唇瓣,很软,她倏地收回手,林隅之那张英俊的建模脸变得更红,反应慢半拍的感受到苦涩感在舌尖化开。 蹙着眉,像不小心舔到辣椒的猫。 好怪的氛围。 好像下一秒就会谈恋爱一样。 唐念嘴角抽了抽,把矿泉水塞进他手里,“水自己喝,该不会想我喂你吧?” 林隅之这才回神。 他拿着水,洒了一些,像真的没有力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脑跟着病了,看着水瓶发呆,舌尖的止痛药都要化完了。 身旁的女生极小声的啧了一下,像是有些嫌弃,又很快遮掩住,变成无奈。 她干脆抢过水瓶。 “真受不了。”小声嘀咕一句,以为他没有听见,林隅之动了动睫毛,感受到她靠近,声音温柔,“张嘴。”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让他张嘴。 耳朵已经红透了。 林隅之感觉到瓶口靠近嘴巴,闭着眼张开嘴,水灌进来,顺着舌尖滑到喉咙,他仰着脖颈,来不及吞咽的部分沿着唇角滴滴答答掉下来,打湿了一小片衬衣。 清瘦的喉结上下滑动,垂在腿上的手指却攥紧。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水灌得更急了。 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流的水,林隅之险些被呛到,她才收了手,隐隐压着恶作剧的笑意说,“抱歉抱歉。”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在刚刚夺瓶子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背。 大概她没有任何感觉。 喂完了水,唐念低头将瓶子拧好,随口问,“你是什么病啊?” 林隅之良久的沉默着。 直到车厢气氛变得尴尬,才听到他问,“你是为了钱吗?” “什么?”唐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近我,给我买药,你是为了钱吗?”林隅之皱眉,眼中有某种凝重,“我给你钱,不准撒谎。” “……” 唐念眼神迷惑,“为什么给我钱?” 这人的话题怎么忽然跳到这里了?是她漏了什么吗? “你是不是不舒服?不然我先下车给你留点私人空间?” 唐念说着要去打开车门,还没碰到门就被捉住了手腕。 林隅之大概是没有刚刚疼了,竟然坐直了身体,抓着她执意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要来接近我。” 唐念转动了一下手腕,蹙眉,“松手。” 他抬眸,漆黑的眼珠看过来。 唐念如实说,“有点疼。” 她皮肤白又敏感,随便磕了碰了都会留下印子。【1】 【6】 【6】 【小】 【说】 开玩笑,游戏里生成的身体随便造都没关系,可这是她现实世界的身体,千万不能磕了碰了。 她很惜命的,留下个红印都能自己心疼自己很久。 “抱歉。”林隅之松了手。 金钱对他而言只是数字,再多的钱他也花不出去了。 唐念没有接话,正犹豫要不要趁现在把手机还给他时,林隅之又开口了,“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以为你也是因为金钱接近我的。” 唐念没有说话。 因为她就是啊。 “直到你打给了肖齐三十万,我才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存钱还。” 那三十万啊,因为玛格丽特死之前耳环落她手里了,她卖了五十万,这笔钱从天而降的,她还中饱私囊二十万。 还他钱还是担心自己撒谎的事情被发现,听说林氏集团的法务很吓人,她还想等游戏结束病好了之后继续上学,可不能背上前科。 “听说你放弃治疗了。”林隅之抬头,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怜悯和复杂,“为什么不继续治下去,哪怕有一线希望。” 因为医院治不了她啊。 她只能靠游戏app续命,没有游戏早就在几个月前**。 唐念摸不清这个有钱人在演哪出,脸上适当表现出一点沉重,闭嘴不说话。 在不知道说什么时保持沉默总是没错的。 “我现在才懂。”林隅之声音很轻,脸色苍白。 他懂什么了? “如果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么金钱是毫无意义的,你不在乎钱,骗我的那些应该也不是为了钱,对吧。” 唐念这次是真的沉默。 她超在乎的,不要胡说。 林隅之对她认真的说,“对于生病的你来说,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唐念表情称得上温柔。 果然。 有钱人都是没受到社会毒打的傻子。 林隅之因为疼过了头,现在像服了吐真剂一样一股脑把心里的话往外吐,前言不搭后语,又没什么逻辑,说完唐念开始剖析自己。 拥有天才的大脑,却没有从底层爬出的泥泞人心。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我只有那些账户里不断跳动的数字。”他看起来极为落寞,头不知什么时候自然而然的歪到唐念这一侧,靠在她的肩膀上。 无数个账户里储存着每分每秒都在叠加的数字,他竟然还觉得落寞。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0章 止痛药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1章 眼角含泪,演到流泪 林隅之捏了捏眉心,看起来很疲倦,“我的生活没有什么意义,好像除了金钱外一无所有。” 拳头硬了。 唐念的眼角有些湿润。 他妈,都是什么事啊。 她都是心脏病人了还有听一个顶级富豪**诛心。 吃了止痛药的林隅之感觉自己又行了,像钻进牛角尖里了一样话又多又密。 “为什么放弃治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 “既然骗了为什么不好好治疗?” “你不是想活下去吗?” 死亡夺命四连问,唐念张着嘴巴哑口无言,干脆假装听不见。 你们有钱人都那么闲吗? 说好的日理万机一分钟打八次电话一下午开十场会呢? 果然霸总小说不可信。 下雨了,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挡风玻璃上,每一滴都倒映出一个上下颠倒的微型世界。 说到最后,林隅之似乎自己都想不通,靠在椅背上,茫然的自言自语。 “撒谎博取利益,是欺诈行为,金额超过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属于"数额巨大”的情形,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数额五十万元以上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唐念心里咯噔一下,“你说这个干嘛?” 他不会要告她吧? 林隅之侧头,漆黑的眉眼格外好看,“你欺骗我,林氏的法务团队不会放过你。” 早知道就不该给他买药!现在不疼了就想告她,有钱人果然可怕得很! 唐念睁大了眼,“你怎么证明我骗了你。” “你大概不知道。”林隅之抬手,衬衣上的宝石袖扣熠熠生辉,“我的所有袖扣上都装了录音装置,二十四小时一直录音,备份期为六十天。” 唐念,艹! 大受震撼。 这孙子竟然录音了。 大概是她的神情太过错愕,林隅之落寞地垂着眼解释了一句,“因为我的身份牵扯太多,经常会被人敲诈勒索或者设置商业陷阱,每年还有遭遇几次**,又不太习惯保镖跟着,所以一直有实时录音和定位的习惯。” 唐念,“……”这人不会妄图她同情他吧! 行吧。 一直睁着眼,很久没咋眨动,唐念把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想了一遍,却发现自己情绪的阈值越来越高了。 连被唐秋韵抛弃遗忘的回忆都让她哭不出来。 幸好眼睛成功睁酸了。 差不多湿润了睫毛的程度,她抬起头。 适时表现出一丝心脏病患者的脆弱无害,苍白的唇咬出了血色,颤着眼睫红了眼眶,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样,怯弱地说。 “我知道我活不下去了,所以之前欺骗你,说我生日和没有家人的事情,不是因为钱要博取你的同情。”Μ..cc 眼角三分泪,演到你流泪。 林隅之愣了下,漆黑的眼珠凝视着她。 “那为什么……” “告诉你也没关系,但是怕给你带来困扰,这份心意我一直藏在心底,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唐念表情很淡,抬头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嘴角牵出苦涩的笑,“因为想要接近你。” 林隅之的瞳孔倏然缩紧。 开口才发觉自己嗓音沙哑,“接近我,你有什么目的。” 黑发遮住唐念的脸,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似乎在笑,格外虚弱。 “没有目的,我一直很崇拜你,很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没有撒谎。 唐念的确想离他近一点,也一直在看他的新闻,所以才会在他受伤来到医院后第一时间出现在vip大楼。 真假参半的谎言效果才是最好的。 林隅之愣住。 窗外有车开过,划过的流光打在他的眼睛上,让他像被烫到一样眨了下眼睛。 再睁开时,恰好看到一滴透明的水渍顺着她的眼睫掉下来。 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 他听到女孩低弱的声音,“你应该有我的资料吧,像你这种人,应该很快就查到了我的全部资料对不对?” 她声音很轻,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像是觉得自卑,头垂得更低,“如你所见,我的生活的确不太好,有无法治愈的疾病,破裂的家庭……我本来对一切都没有希望,活得麻木,直到看见了你……” 每一句都是实话。 遇见他也是实话。 但是稍微变换语境,意思就有些不一样了。 唐念垂着眼睛。 余光看见林隅之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很好,就是这样。 内疚吧? 这种翻云覆雨的资本家最好内疚到半夜起来抽自己。 你只是被骗了而已,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可是失去了她无疾而终的暗恋啊! 虽然没有之前几次任务的记忆,但唐念哄骗起别人来竟然感觉手到擒来。 学坏真的很容易,涂花一张白纸的成本太低了。 她前后去了几个地图,除了荆棘古堡外都没有记忆,可撒谎装可怜的本能还在,像膝跳反应一样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我没想到,会因此给你带来困扰,也没想到,你会想告我……” “我没有——”林隅之薄唇微张,仓皇的打断她。 没有就好,唐念松了口气。 林隅之,真的太好骗了。 说些生生死死的话,就让他指尖攥紧发白。 “可是我快要活不下去了,你一直在医院,我不想在你身边死亡,也不想让你知道我死亡,哪怕你应该并不关心我的死活。” “我——”林隅之着急地想说什么,可每次开口都被唐念打断。 “所以我选择消失,不继续治疗了。”抬头的瞬间,又一滴泪从她眼眶里坠下来,直直望进他的眼里。 林隅之彻底愣住了。 那滴正面迎来的眼泪像滴到了他的心脏上,湖面起了涟漪,一层一层,难以平息。 一个即将在病痛折磨中死去的年轻女孩,就这样在一个雨夜,流着泪对他表白。 唐念自己都觉得天时地利人和。 更何况,林隅之似乎生病了,刚刚疼成那个样子,应该更容易产生共鸣吧。 “为什么不……不想在我身边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林隅之磕绊了一下,“所以,你是因为我,不愿意待在医院了吗?” 怎么还追问。 都快编不出来了。 唐念干脆打直球,“因为喜欢你。” 口袋里有什么硌着她。 是林隅之的手机。 不久前拿走他的手机解锁买药,是因为止痛药要花几十块钱,唐念没有为男人花钱的习惯,用他的手指解了锁,付款时才看到他的屏保照片。 虽然她也觉得离谱,但看见桌面照片的那一刻,她立即懂了些什么。 林隅之的锁屏照片,是那张在学校门口的偷拍照。 他抱着她,动作温柔,将她护在怀里。 林隅之啊林隅之,你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设置成锁屏? 答案只有一种可能。 演了那么久,唐念的眼睛有些酸酸的。 林隅之这会儿应该很懊悔吧。 那她就再补一刀好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1章 眼角含泪,演到流泪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2章 永不熄灭的火焰 “不行。” 手腕被抓住。 林隅之面色微红,薄唇抿紧又松开,张了张嘴,之说出一句干涩的,“你可以……继续打扰我的生活。” 什么糟糕的台词。 唐念打开了车门。 门缝刚拉开,背后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肩膀也被拉住,身后的人像是没了力气,半边肩膀靠着她,只能看见黑发下透出的眼睛,不再像那个商场里大杀四方游刃有余的贵公子。 “我愿意给你打扰。” 他仓皇的补充了一句。 大概是病了吧,贵公子第一次放下架子和异性说话,怎么张嘴怎么别扭。 “你不是觉得我欺骗了你吗?” 还拿法务吓她。 在唐念注视下,林隅之脖子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眼下,似乎从来没有开过这种口,纠结又羞耻一样,眼神闪烁沾了点青涩的茫然,苍白的皮肤透出心跳过速的红。 “不是,我不打算让法务介入。” 他身上好香,唐念悄悄稀奇,感受到一股昂贵的金钱芬芳。 原来有钱人身上是这个味道。 大概是又疼起来,额前的碎发再次被冷汗打湿,林隅之痉挛了一下,仍然坚持着没松手。 汗水把他染得湿漉漉的,清冷又脆弱,简直是活体荷尔蒙。 他压住疼痛,在她耳边道歉, “对不起…..” 离得太近了。 唐念缩了缩脖子,耳根有些酥酥麻麻的痒。 他像是故意一样,额头慢慢靠在她肩膀上,唇被自己咬得红红的, “我……很疼,可以送我回家吗?” 竟然还会示弱了。 金字塔尖的人装什么弱势,诡计多端的有钱人。 玩什么装可怜的小把戏。 唐念的评价是,演技不如塞缪尔。 手机推送弹出的八卦新闻,标题是熟悉的人物。 【林隅之疑似与异性现身上荣会馆地下停车场,未下车深夜离开】 新闻图里,副驾驶的男人一身米白色衬衣,矜贵慵懒,驾驶座上人影模糊。 身旁,图中的主人闭着眼,一只手抓着她t恤的一角,手背青筋突起,那张脸的确秀色可餐。 唐念把手机塞回车座侧边栏。 眼睛弯了弯。 - 下车时,车钥匙掉了出来,砸在地上,摔出了一个印子。 唐念心里咯噔一下。 不久前她把车标拍下来看图识别,这辆车扫出来后面跟了一大串零,才知道什么是限量版超跑。林隅之这辆又跟网上的不太一样,好像是全球顶配限量还刻了私人名字缩写的logo定制款,已经无法分辨它的价格了。 车钥匙设计的滑溜溜的,唐念生怕给它磕了碰了,身上没有口袋,只能忍痛把自己9.9包邮的塑料蝴蝶结钥匙扣摘下来挂上去。 导航上定位的另一套公寓在市中心的另一个商圈,位置依旧寸土寸金。 这套房子可以用豪无人道形容,顶层整整两层全部打通,做成上下楼的空中套,打通成巨大的豪华平层,中间有几个柱子承重,设计感极强,一如他本人的黑白灰性冷淡风。大风小说 唐念安静的转了一圈,发现有钱人的生活的确是自己无法想象的。 几个私人医生进入房间为林隅之检查身体,各种各样实时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像个小型医院。 “林先生并没有什么异常。” “今天没有发病。” “疼痛症状呢?” “林先生说今天没什么疼痛反应。” 肖特助看了眼门,唐念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对医生们的对话一无所知。 “好的,我知道了,不要向无关人员透露。” 即便一头雾水,私人医生们还是答应下来。 林隅之倚靠着床头人体工学智能靠背,坐着喝了一杯复合维生素饮料,让医生给自己挂了一针葡萄糖。 良久后听到助理说,“唐小姐说她要回去了。” 放下杯子,林隅之抿唇。 原来站在金字塔尖是这种感觉。 唐念看着脚下的夜景,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灯光渐次排布至地平线尽头,城市依旧斑斓,似乎永远不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黑夜。 那个叫肖齐的总助来到唐念身后,礼貌地说,“唐小姐,林总要用点宵夜,您也一起好吗?” 手机刚巧震动几下。 屏幕上出现一堆黑色乱吗,却以某种唐念可以理解的方式自动翻译投映入大海。 「小蝴蝶:回来时看到了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图片」 「图片」 希瓦纳斯像是在悬崖上,俯身用手机拍摄一朵盛开在悬崖峭壁上的绿色花朵。 仔细看,才发现是一朵燃烧着的绿色火焰。 能感受到拍照人透着一股温柔,浅金色的长发几缕飘荡在镜头前,像无意间落入一抹阳光,地上的阴影隐约显露出四只半透明翅膀的轮廓。 又震动了一下,一条黑色符号的乱码信息传来。 「小蝴蝶:我为你摘下来了,它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图片」 这次发来的图片极具视觉冲撞的美感,白如玉石的修长手指间跳跃着一抹极璀璨的绿色火焰,仿佛某种艺术画大师精心绘制而成的视觉盛宴。 唐念盯着手机屏幕,默默的长按保存。 真好看,诡异又震撼,仿佛那些绿色的焰火真的能够透过平面图片燃烧涌动,顺着修长漂亮的指尖流淌,唐念甚至害怕那朵火焰会将希瓦纳斯融化。 好美,不愧是她的小蝴蝶。 至于为什么异世界能发来奇怪的黑色符号,又为什么能自动变成她能够懂的信息,唐念已经不想深究了。 毕竟跨世界电话都能打过来。现在唯一要学会的就是平常心,顺其自然的接受这些超自然的现象。 想了想,她按住语音夸奖了一句,“真好看,你的手指真漂亮。” 对方良久没有发来消息。 在她和希瓦纳斯对话的这段时间里,肖特助已经默认唐念会留下来用夜宵,唐念抬头时看到他正在手机上点单。 原本以为他是在点外卖,没想到十分钟后,几个厨师提着食材敲开了大门,换好衣服在厨房里风风火火的烹饪起来。 唐念张大的嘴。 你们有钱人的外卖都是这样点的吗? 至于这么浮夸吗?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2章 永不熄灭的火焰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3章 钻石野菜 林氏集团的公关部在傍晚即将下班的时候,忽然进了一级备战状态。 起因是老板林隅之接受了一场采访。 8月份lin-capital以63711百万美元营收,入选当年度《财富》世界500强排名第85位。身为资本公司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林隅之接受了财富杂志的直播采访。 摄影师的超高清镜头下,林隅之像个英俊的吸血鬼贵族。 “您认为ai超算仍具有巨大的经济潜力,投入广泛使用后每年可提高五个百分点以上的全球劳动生产率,是这样吗?”m..cc 他状态稳定,一一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我们集团内部预测205x年全球ai超算投资规模到或达到3000亿美元左右,足以证明它的经济潜力。” “那是否意味着人类将在类脑超算不断迭代的情况下进入硅基生命时代?” “我只能说,生命形态的演变顺应文明发展,ai的无限寿命和无限更换外部组件的能力,在地球环境中更具适应性,而碳基生命的局限则有很大概率逐渐被取代。” 这本是一场极为严肃的探讨,涉及时下热门的类脑超算和硅基生命话题。 没想到采访一出,直播间有人盯上了他西装裤边缘露出的一个粉色挂件。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那一抹粉色。 弹幕疯狂向上刷个不停,终于引起了主持人的注意。 “林先生,大家似乎对您口袋里的东西很好奇。”主持人打趣问他,“您能拿出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吗?” 林隅之低头看去,眼神变得温柔。 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挂着粉色卡通塑料薄片的蝴蝶结钥匙扣,尾端挂着一个颇为高级的车钥匙。 “这个吗?我朋友送的,这款遥控太光滑,她担心会掉。” 林隅之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掉漆的塑料薄片,“确实很有用,我就戴着了。” 朋友两个字咬得又慢又柔,一听就不是普通朋友。 而且钥匙扣粉粉的,上面还有一个卡通蝴蝶结,很明显是女生的东西。 直播还在继续,枯燥的财经类话题,网上却开始沸腾。 有部分奔着男色去的网友扒出来,车钥匙上盾牌一样的logo是柯尼塞格,款式是极为稀有的one:1,甚至查不到报价,整个泛亚洲地区只有五台,符合排量允许上路的限量三台,林隅之那款应该还是定制的,去掉了尾翼,从赛车改装变成超跑。 扒完了车,又有吃瓜群众扒出了那个钥匙扣。 某购物平台9.9包邮。 很便宜,应该是林隅之这辈子用过最便宜的东西。 不敢想,一个商界贵公子,全身都是拍卖品级藏品,竟然会挂一个九块九包邮的塑料钥匙扣。 一时间讨论帖翻天覆地,除了极小部分人是认真的在听金融话题,绝大多数涌入直播间的人都是奔着粉红色钥匙扣和八卦去的。 汹涌的留言和评论以及疯狂刷起的弹幕,几乎像坐着火箭一样盖着高楼往上窜。 后台工作人员看到数据哗哗上涨,一时间傻了眼,点开评论发现大部分都是围绕着钥匙扣。 「粉色蝴蝶结,肯定是女生吧!」 「怎么回事啊?以为林隅之会是那种精明算计的腹黑商人,没想到看起来有些小学鸡啊!」 「林隅之看起来宝贝的不得了,好像是故意露出来的!」 「好心机啊,怎么有一种在炫耀的感觉啊!」 「不是吧,这种东西怎么炫耀?」 「他好像完全没有炫耀柯尼塞格的意思,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在刻意展示他的钥匙扣!」 「来看,我主页发了这个钥匙扣同款,你们说九块九包邮的还是贵的,这个做活动时是买东西赠送的赠品,质量很差,上面的亮片还会掉,我的猪鼻子已经磨花了!」 「林隅之是不是要恋爱了啊,好怕他遇见杀猪盘啊,这么单纯的资本家真是活久见。」 由于热度实在太高,直播间的热度蹭蹭往上涨,无数自发水军进入直播间,变成乐子人聚众现场,很多人为了飘屏疯狂刷起礼物,嘉年华超火飞机城堡满天飞,后台礼物流量数据高到完成了整个季度的kpi。 一时间,这场金融采访性质的财经直播直接变成娱乐八卦问答互动现场,甚至被网站大数据自动捕捉成实时热点,赫然将直播间推送挂到视频网站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人气甚至远超于的新闻版面,屠了大半热搜话题榜。 主持人耳返里紧急传来后台的指令,让她顺应热度和话题,选几条相对可以入目的弹幕念给林隅之听。 林隅之听了几个问题,有些疑惑,还是脾气很好的回答大家的问题。 他伸手抵唇,轻轻咳了一声。 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对,确实是一位非常温柔可爱的年轻女性,我也确实很欣赏她。” “不,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不过对方在追求我。” “嗯,前两天晚上,她向我告白了。” “是真的,这种事情怎么会拿来骗人?” “是的,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她。” “但是不会让她伤心的,一定会给她一个圆满的答复。” 答着答着严肃起来,认真的纠正乐子人网友。 甚至严肃得有些生气。 “你们为什么总是在强调钥匙扣的价格?贵重的难道不是心意吗?” “单纯强调价格是很肤浅的事。” “她当然没有敷衍我?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对,的确是她用过的东西,但正因为这样,它才变得更有价值和意义。” “价值与价格并不是同一种概念,我没办法跟你们沟通。” 话题再次沸腾。 似乎林隅之越生气网友就越兴奋。 并乐于看资本家在这种事情上吃瘪。 「什么啊!林隅之竟然说对方在追求她!这个表情明明是陷入爱情了吧!」 「你清醒一点!太不值钱了!」 「你惨咯,你陷入爱河咯!」 「罚你去挖十八年的野菜!她喜欢你怎么会给你9.9包邮的用过的钥匙扣!」 「起猛了,看见资本家林隅之要去山上挖野菜。朝哪个方向磕头会得到一个这样的钻石恋爱脑?」 「我好无助啊姐妹们,为什么看着林隅之的笑容这么上头啊?有没有哪个人傻钱多的恋爱脑让我也快乐一下。」 「楼上的姐妹别做梦,放眼全国上下林隅之只此一个,所以别再诅咒林隅之得绝症了,如果他没了,顶富恋爱脑就从这个地球上灭绝了!」 「怎么办开始怜爱林隅之,笨笨的好可怜,守护时间上最恋爱脑的林总!」 「保护林隅之从我做起。」 「糟糕头好痒,好像要长恋爱脑了,赶快去看几个碎s案冷静一下!」 「他好骗成这个样子林氏集团没有倒闭真的了不起!」 「不知道钥匙扣姐妹是哪位神仙,能不能出一下教程啊,这辈子睡不到林隅之真的无法释怀!」 林隅之无比头疼。 眉心皱成川字,比金价暴跌时开危机应对方案会议时还要严肃。 “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你们不要这么猜测她。” “她很喜欢我,甚至……你们不懂她为我付出了什么。” “你们随意揣测别人的行为很不好,我不赞成这种网络风气。” “今天的直播就这样吧,看见大家这样说她我真的很失望。” “我只能说,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们这样对一个善良的女孩真的很过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3章 钻石野菜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4章 低画质喂养小游戏 夜晚,摩根斯坦利商业酒会,林隅之一身黑色西装出席。 期间不停有人打量他,伴随着窃窃私语。 必要的商业社交后,林隅之低头拿出手机,专心致志的发消息。 单手打字,神情严肃。 打了很久后重新看一遍,眼神喊着思索,又纠结不已的把聊天框里的文字删了重新打。 大概是周围人的视线太过明显,林隅之的视线终于短暂的离开了一下手机屏幕,朝周围看去。 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又移开。 是错觉吗?林隅之皱眉,有些疑惑。 他不怎么上网冲浪,每天忙的像个永动陀螺机器人。 因此并不知道林氏集团的公关部正在展开一场恶战。 总裁办的秘书们迅速屏蔽了网络消息,肖特助连发十二条消息给公关部门让他们紧急处理林隅之与恋爱脑词条相关的热贴和话题。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在金字塔顶端,经常出席各大活动的林隅之本来就是受关注体质,几次别评为全国女性最想撕开衣领的男人,智性恋的福音。 他的话题被炒得很热,营销号也跟着赶热度蹭流量,导致帖子删不完,根本删不完。 肖齐站在外场疯狂打电话,看着玻璃窗里皱着眉头编辑短信的老板,有些想哭。 他的岁月静好都是整个公关团队焦头烂额换来的。 处理的久了,助理们看林隅之的眼神也带上一层暧昧色彩,现在公司论坛里已经开始有人披皮交换八卦了,还有写华丽词藻小作文的,用词之考究语言之激昂感情之深刻,让他们自己看了都有代入感,更别说公司里迅速壮大起来的梦女队伍。 谁年轻时候不梦个霸道总裁爱上我了?更何况是林隅之这种天菜,很难不做梦。 于是很快,公关团队就看到有人披皮冒死在公共社交平台上发帖。 “我来爆料!我就是林氏集团的总部员工!老板腰好细,腿比我的命都长!长年洁身自好根本不乱搞,我们私下还经常讨论他是不是gay子来着!结果他真的喜欢女生!” “老板常年健身,身材巨好,我问过秘书办的同事,老板真的有八块腹肌啊呜呜呜…” “之前还有客户端代表悄悄爬床,注意是男人!直接把林总震撼到!” “我宣布各位姐妹们都有福了!9.9的钥匙扣都那么喜欢!证明他根本不在乎对方有没有钱!只要他分手了那下一个就会是你我她!” “啊啊啊啊我一定送他比9.9更贵的!什么时候分手啊好想怜爱他!” “开始蹲分手!” “你们清醒一点,他还没和钥匙扣在一起呢!” 眼看自家员工开始反水,肖齐很慌。 这个话题真的好难公关,**太热了一时压不住,如果被林隅之看见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到头了! 好在林总不爱上网。 - 唐念在家躺着敷面膜。 收到了一连串乱码消息,均来自小蝴蝶。 希瓦纳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拍来一张张图片发给她,有时在天空,有时在海底,有时是稀奇古怪的植物,有时像古董宝藏一样的钻石皇冠。 能感觉出他对唐念有源源不断的分享欲。 有时候唐念的确看得眼馋,隐晦的表示出自己很喜欢这种一看就很值钱的东西。 开始期待在外劳作的小蝴蝶可以勤勤恳恳的带回宝藏补贴家用,也不算白养他。 很快,手机又震动了几下,跳出来的备注名字叫债主。 唐念一看,竟然是林隅之的消息。 对方看起来很高冷,只发了三个字。 债主:在干嘛? 唐念嘴角抽搐,假装没看见。 过一会儿,债主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债主:我考虑了一下,这种事情还是由我来说比较好,昨天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没头没尾的话让唐念一头雾水。 这人好莫名其妙。 唐念忍不住想,为什么有人不久前还要自己的助理发律师函给她,下一秒又能这样连发两条消息给她。 面膜夏都掉了。 嗡嗡两声。 债主的名字再次跳出来。 债主:明晚有时间吗?我想当面跟你说。 债主:今晚吧,明天太久了。 债主:又看到我的消息吗? 唐念沉默的盯着手机。 有点慌。 他要说什么啊,该不会过去一晚回过味来还是要告她吧? 不行啊病好了之后她还要继续上大学的,留下**犯的罪名多糟心啊,林隅之真小气,明明都是顶富了还抓着她一个可怜柔弱但不无辜的女大学生不放。 面膜算是彻底敷不下去了。ωWW..cc 原本惬意的傍晚,被林隅之先后几条短信搅乱,唐念心情沮丧,坐在桌子前蹬腿。 希瓦纳斯给她准备的晚餐虽然美味,但偶尔还是想吃些垃圾食品,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外卖,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自动弹跳转出沉寂已久的游戏app。 「叮!欢迎玩家参加限时小游戏!」 「提示:此游戏为喂养游戏,可以喂养胚胎时期的非牛顿流体小宝宝~」 莫名欢脱的语气让唐念产生一丝好奇,她将手机拿起来,点开屏幕,提示文字立即跳转到下一行。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成了二维低画质像素风平面小游戏,依旧是熟悉的充满马赛克的风格,场景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房间,隐约可以看见一面半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是一团蓝蓝的果冻一样的东西。 「非牛顿流体小宝宝一路流浪,来到陌生的世界,它们一生都在寻找降落点,寻求适应生存的环境。」 「提示:非牛顿流体小宝宝来自另一个世界,无法与人沟通,快点去安抚孤独的它吧!」 「糟糕,小宝宝被坏人抓住了,请想办法饲养可怜的它吧。」 提示音接连跳了几下,游戏终于正式开始。 叮叮两声,空白的房间背景,屏幕上跳转出工具栏。 「请选择以下工具护养小可怜宝宝。」 「a:营养液注射剂。」 「b:手套。」 「c:爱偷懒的清洁工。」 什么鬼啊!怎么听起来那么恐怖? 怎么还会有贪睡的清洁工这个选项? 唐念细思恐极。 明明算是可爱的画风,却因为选项c平添一丝诡异感,尤其是她真的在屏幕角落里看到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q版像素人,脚旁放着拖把和水桶,看样子应该是那个所谓的清洁工。 这该不会是食物选项吧……唐念一时陷入阴谋论。 画风模糊不清,屏幕里整个空间都显得狭小安静,玻璃后那唯一一抹蓝色便是视线焦点。 莫名的,唐念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4章 低画质喂养小游戏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5章 马赛克小人 那种熟悉感就好像晚上睡觉时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情绪很深刻,但是醒来的刹那,就忘记刚刚梦到了什么。 只记得,那是一个悲伤的梦。 选项abc上有小小的提示按钮,点击打开可以看到使用介绍。 a的使用说明上标注,注射器里含有带有营养成分的特殊药物,强行注射可以使它安静。 那就跟镇静剂差不多了?可那颗卵看起来本来就很安静啊。 唐念继续往下点。 b的使用说明上标注,手套可以隔离病毒。 c的使用说明上则是一段细思极恐的话,“偷懒的清洁工可以让它饱腹。” 什么地狱选项,果然是要它吃人的吧。 唐念正困惑地看着屏幕上那一团果冻般的蓝色,屏幕的角落,几个像素小人推开房间的门走进来。 小小的一团,穿着白色的衣服,看起来像某种工作制服。 应该是小游戏里的工作人员。 三个小人一路由近到远,三张模糊简陋的小脸出现在屏幕前。 方方圆圆的,脸上是两个像句号一样的小眼睛。 其中脑袋上跳出小小的气泡,上面跳出了一行字,是对话框。 「实验员a:你就是新来的d级人员吗?」 唐念脑海里冒出一个问号。 屏幕上跳出键盘和打字框。 看样子是要她输入文字和像素小人对话的。 这是唐念第一次看见像素小游戏上有这种对话互动,三个小人脸上小小的绿豆眼直直看着屏幕,让她产生一种屏幕里的像素小人正在看着她的错觉。 还没反应过来要打什么字,另外两个小人脑袋上就接连跳出了气泡框。 「实验员b:你的工作很简单的,每天监测一下实验项目的湿度和活跃程度就好。」 「实验员c:是的,不要进去,注意安全,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实验员b:员工手册看了吗?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唐念伸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d012:嗨,你们好呀。」 几个像素小人脑袋上飘出来一个问号,又变成一串点点。 怎么不说话?是她打招呼的方式不够热情吗? 没等她想明白,几个像素小人转过身凑到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一个个小脑袋上正飘出一个又一个气泡,显示出一串串文字,唐念都看光了。 「实验员b:她好奇怪。」 「实验员a:怎么回事,她好像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都说了不要社交的,这个该不会是大学刚毕业的吧?」 「实验员c:看起来很笨啊,她行吗?」 「实验员b:现在人不多了,将就用吧。」 「实验员a:可惜上一个d级人员操作错误变异了,那个人聪明一点。」 「实验员b:上上一个也不错,被咬死的那个。」 「实验员b:上一个d级人员被感染后,直接投入了饲料箱,没有浪费。」 「实验员c:新来的这个看起来有点瘦,她能活过三天吗?」 “……”唐念:我都看见了。 这是一群什么刻薄小人。 她打字: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实验员a:……」 「实验员a:员工手册的内容看过吗?」 「d012:没有。」 「实验员a:看一下。」 屏幕上的小人伸手递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物体,提示框立即跳出来。 「叮!恭喜玩家!获得物品“员工手册”,请快打开看看吧~」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二维卡通图形,是书本的形状,上面写着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小事,看得唐念头晕眼花。 文字不能放大,光前面的注意事项就有一大堆,例如不能大声说话,不能长时间直视实验项目,不能拍照,尽量少接近玻璃,要保持空气湿度等等云云,简直比照顾大熊猫还要谨慎,喂食时要注意安全,不可以直接打开投食口,一定要戴厚厚的橡胶手套,操作完后要立即消毒,同时要谨防有没有什么不明物从投食口冒出来。 好吓人。 一整屏幕的文字,注意事项就占据了5分之4,而工作内容描述则十分简单,只有两句话。 1:需要每日喂养两次收容室里的实验生物。 2:同时记录下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湿度和温度,以及大小形状有没有发生改变。 表面上看起来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复杂。 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实验体还处于胚卵状态,就一颗卵,怎么会有这么多注意事项?而且卵应该怎么进食?说白了不就是小崽崽养成游戏? 那个“懒惰的清洁工”她实在无法释怀。 唐念看得头疼,去冰箱里拿了瓶果汁。 回来后盘腿坐在沙发上,在一堆郁郁葱葱的叶子间开始玩游戏,沙发边的灌木长满了紫红色浆果,唐念顺手扯两颗塞嘴里,酸酸甜甜不要太好吃。 希瓦纳斯真好,人走了福利还在。 手机嗡嗡两声,是林隅之的短信。 「债主:又看到我的消息吗?」 「债主:你不回信息,我很担心你。」 唐念假装没看见,继续玩像素小游戏。 在聊天框里快速打下一行字。 「d012:请问我的工作危险吗?里面那个果冻会伤害我吗?」 「实验员a:当然不会!」 小人好像很激动,脸色糊了两块模糊的粉色马塞克。 看起来像气红了。 「实验员a:你竟然喊它果冻!你知不知道它是伟大的……算了,跟你这种d级人员说了也不懂!」 “……” 这小人激动什么? 「实验员b:不危险,你放心,你面前这面玻璃的材质是四氮化三碳,是目前等级最高的复合玻璃。」 「d012:四三碳是什么?」 「实验员b:是四氮化三碳……」 又一个小人气红了脸。 「实验员c:就是最坚硬的玻璃,普通玻璃摩氏硬度四级,钢化玻璃七级,自然界能看到的最硬的金刚石是摩氏硬度九级,而你现在看到的这面玻璃,摩氏硬度超过十级,造价极高。」 「d012:好的谢谢。」 「d012:动用了这么坚硬的玻璃,看来里面的东西真的很危险。」 最后一个小人也气红了脸。 三个脸上红红的小人背过身,脑袋上快速跳出一个又一个气泡,看起来都是在骂唐念。 怎么一个个那么容易生气。 屏幕上跳出一串系统提示。 「叮——」 「提示:请玩家不要恶意挑衅游戏npc,端正态度认真完成任务。」 “……”她没有不端正啊。 说了很久她的坏话,小人们脸上的红色马赛克才消下去,大概是不气了,其中一个小人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迷你的小方块手机,抬起来对着屏幕方向。 就好像对准了屏幕外的她一样。 「实验员c:现在录入一下工作照。」 什么工作照? 还没等唐念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只听见咔嚓一声,她的前置摄像头自动捕捉了一张她坐在沙发上素面朝天的照片。 接着,她眼睁睁看到那张照片出现在二维像素小游戏里,并迅速模糊,也变成一团马赛克的形状,出现在小人手里的迷你手机屏幕上。 唐念一愣,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马赛克小人收好手机,对她说:「好了,你的员工卡已经录入完毕,刷卡可以打开实验室出入权限。」 第196章 小崽崽 三个马赛克小人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先前隐藏起来的弹框又一次跳转出来。 「请选择以下工具护养小可怜宝宝。」 「a:营养液注射剂。」 「b:手套。」 「c:爱偷懒的清洁工。」 「提示:三种选项会一定程度上影响游戏的走向。」 玻璃墙后面的东西只有小小的一团,蓝色的,一动不动。 被一根透明的丝线吊着悬空在房间里,仿佛传说中的鲁珀特之泪。 如果是胚卵的话,不同的选项有没有可能会影响到孵化出的生物的性格? 比如选项c,如果唐念真的喂给小崽崽活人,那么孵化出来的实验体肯定也会嗜血,捕食人类,如果选择a,长期使用镇静剂,最终孵化出来的实验体要么奄奄一息没有力气,要么适得其反变得越来越暴躁难以控制。 只是选项b让她有些好奇。 一双可以隔离病毒的手套? 唐念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躺着,抬手就点了b。 「叮——」 「恭喜玩家获得一双工作手套,请开始使用吧~」 等了十秒,没有任何多余的提示框跳出来。 “……”所以怎么使用? 唐念在屏幕上仔细观察,终于在玻璃边缘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口。 难道这个就是投食口? 她试探性的点击两下屏幕,小小的方形口立即打开。 好像没错? 她又点了一下透明的窗口,只见屏幕突然放大,视角变换,屏幕画面变成了放大的投食口前。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她来到这里了吗? 透过无遮挡的小口,能看到奇怪的蓝色水滴正悬在不远处,从这个距离观察,那块蓝色果冻状物体并不是纯粹静止的,而是像有液体一样缓慢流动,即便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颜色也看起来很清爽干净。 唐念又戳了戳屏幕,水滴忽然抖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确定的又将手指伸向屏幕,隔着手机保护膜,指腹轻轻地触碰在那一团小小的蓝色上。 这一次,清晰地看到那一小团水滴颤了颤,里面浅浅的蓝色液体似乎流动得更快了,一团马赛克在缓慢转圈。 原来是这样操作的吗! 唐念无意间发现了新玩法。 手指打圈揉了揉,蓝色小水滴向上蜷,顺着丝线往上缩了一下,像是害怕陌生人的靠近,想躲起来。 怯怯的。 唐念再次抬手戳了它一下,小小的水滴摇摇晃晃,像是快从丝线上掉下来。 模样莫名的有些可爱。 唐念眉头一挑,突然开始上下其手,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捏着那一小团水滴搓圆揉扁,小水滴颤抖个不停,被突如其来的异状吓到,害怕极了,瑟缩着想要躲起来,却无处可逃。 整个四方形实验室光秃秃的,连个藏起来的地方都没有。 唐念:你叫破喉咙都没有用,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在她逐渐炽热的目光下,小水滴被戳来戳去,慢慢的不挣扎了,啪嗒一声从丝线上掉下来,瘫在地上,软软的一小坨,好像放弃挣扎了一样,任由她捏来捏去,时不时晃两下,应个激。 像在隔着屏幕玩一块蓝色的史莱姆。 好乖! 乖崽崽就要有相应的奖励,唐念十分享受蹂躏小果冻的快感,她动作轻了很多,手指安抚性地在那一小团蓝色上轻轻滑动。 小小的一团蓝色轻微地颤抖两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缓慢靠近了投食口。 唐念收回手,歪着头盯屏幕。 她不动了,小水滴反而开始不安起来。 再一次滚动着投食口靠近,给她一种在寻找她的错觉。 好像想要被她摸摸一样。 难道还上瘾了? 小水滴不安地转来转去,寻找着那个消失的人。唐念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又伸出手指摁住不安扭动的小水滴。 一瞬间,蓝色的小东西又安静下来。 好乖的小崽崽,还是乖孩子最可爱。 唐念收回手,水滴又开始不安地扭动,它还想和唐念互动。 怎么还有些粘人?唐念弯着唇角,手指小幅度的在屏幕上打圈,小水滴便追逐着她的手指,似乎很爱粘着她,恨不得分毫不差的贴在她的指腹下,跟随着她的动作挪动。 这小东西不是还挺活泼的嘛,哪有工作手册上说的那么严肃,一大堆注意事项。 她和它相处得很愉快啊。 “你能出来吗?” 唐念戳戳屏幕。 小东西软绵绵的贴着她的手指,整一团蓝色都糊在屏幕上。 听筒里忽然传来什么声音,隐隐约约的,唐念一愣,抬起手机,贴近耳朵,将音量键开到最大,仔细听了听,发现竟然真的有些哼哼唧唧的微弱声响。 听起来可怜兮兮的,该不会是这个小水滴的声音吧? 她张大的嘴巴,又揉了两下那一小团蓝色,听筒里的声音伴随着她的动作呜呜咽咽的叫起来,十分可怜。 天呐,这是什么小东西,竟然还会叫。 唐念猛搓两把,小水滴顿时软成了一团,液体一样摊平在地上。 这真的是未孵化的状态吗?怎么感觉已经拥有智慧了的样子,甚至还能跟人互动? 「叮——」 「提示:互动时间结束,请玩家关闭投食口,谨防小可怜从缝隙中跑出。」 「提示:不可以影响实验室整体的运行工作,一旦实验室被破坏,则视为游戏失败。」 不就是关个投食口吗?有什么难的。 唐念抬手点击投食口的透明盖,却在下一瞬间意识到,游戏的提示不无道理,这个简单的动作确实很难完成,因为她的手指刚一碰到舱盖,那团蓝色的小东西便追逐着她的指腹黏糊糊的贴过来。 整团小小的身体涌向投食口,几乎下一秒就要流淌出来。 唐念心里一紧,迅速伸出另一根手指勾动揉搓着它,将它摸得浑身乱颤,敏感的晃来晃去,引到了屏幕中间。 又是一顿揉捏,小果冻成功的被她的动作吸引,晕乎乎的摊平在地上,趁这个时间,唐念用另一根手指啪的将盖子关上,一气呵成。 抬手时,水滴茫然的团在玻璃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静止一会儿后才意识到唐念的离开,开始不安的扭动起来。 听筒里传来了焦虑绵软的叫声,哼哼唧唧的,细弱又绵软。 只是一团果冻罢了,唐念没有放在心上,准备退出游戏,然而小水滴的动作越来越大,整个身体都贴在玻璃上,并迅速如同液体一般扩张摊平,不断扩大。 这是,长大了? 一片蓝色在屏幕上展开,几乎糊满了整个玻璃。 很快,它找到了唐念关闭的投食口,沿着舱门缝隙迅速寻觅着,满布屏幕的蓝色收拢起来,全部涌向投食口,钻着缝隙边缘。 这小崽崽这么聪明吗?唐念正想着,看到屏幕上跳出几个紧急弹框提示。 「警告!收容物有失控迹象!」 「警告!任务目标生长速度过快!」 「警告!手套尚未摘下消毒,存在污染实验室的风险!」 第197章 「请问要把它接到现实世界来吗?」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重新获取,刷新本页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非人类驯化指南最新章节、非人类驯化指南fishhh、非人类驯化指南全文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免费阅读、非人类驯化指南 fishhh 《非人类驯化指南》简介: 唐念手机上多了一款古怪的游戏,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欢迎进入治愈游戏,请玩家谨慎选择以下地图】 A:失落神殿 解救被囚禁的堕落天使 美丽的神秘生物被银制的锁链捆绑住,穿透了雪白的翅膀 他颤抖着,睁开剔透的双眸,冷峻美丽的面庞染上欲望 卑微的祈求来访的少女拯救他 而玩家的要做的,是让天使堕落 B:销金殿堂 掳走拍卖会上的美少年 被当作玩物带入贵族宴会的,囚笼中的美少年即将陷入绝望 玩家会随机变成宴会上的某个贵族,将他带走 欺骗他,伤害他,让纯净的少年坠入深渊 C:迷雾都市 废土时代,真菌入侵 可怖的未知生物幻化成懵懂的人类模样,对世界毫无防备 玩家要做的是温暖他,拥抱他,让他感受到美好 再将他骗入基因工程中心,锁进实验室里 D:数据之狱 人工智能时代,冰冷的AI掌控世界。 人类变成了笼中被圈养而不自知的宠物。 玩家要做的,是赋予冰冷算法没有的东西感情; 再植入病毒,销毁程序。 …… 为了生存,唐念不断穿梭在各个地图中 直到某天,App上忽然多出了一串古老的文字 【现在,祂们是您的了】 那些她在游戏中抛弃过的幻想生物,都来找她了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7章 「请问要把它接到现实世界来吗?」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8章 你不要过来啊 刚一进入房间,唐念便把箱子丢在门口,离得远远的,满眼警惕地看着它。 游戏里那几个像素小人说过,这个东西之前也有过几个d级看护人员,全部死于非命。 有**的,有精神失常的,还有被感染了之后直接搅碎了当做饲料用的,听起来就十分阴森恐怖。 开玩笑,唐念可是很惜命的。 这里是现实世界,她的身体不是游戏生成的,没有人会比一个身患绝症的心脏病人更知道生命的可贵了。 纸箱子慢慢打开一点小口,隐约可以从缝隙里看见一团淡淡的蓝色透过来,好像在朝箱子外张望。 ……像一坨被人丢弃的小小流浪猫。 唐念被这个即视感逗笑了,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系统提示跳出来,说小可怜是异星生物,及其难以繁衍的种族,天生带着杀戮欲,只有在孵化前积极干涉才能影响它的性格,让它不再充满戾气沦为杀戮机器。 “……” 所以游戏已经管着么可怕的东西叫小可怜了吗?m..cc 唐念又后退一点,藏在繁茂的枝叶间。 察觉到她离开,小可怜茫然的朝着她的方向伸出一点点淡蓝色,好像想要接近她一样。 一点蓝色软绵绵的从盒子缝隙间透出来,流淌到地上,像溢出来的水。 「叮——」 「提示:在奖励生命值期间,玩家不会受到任何死亡威胁~」 就是说这720个小时肯定不会死,但是会受伤,就像她在地精攻击的那次一样。 唐念进厨房找到一双防水橡胶手套,又拿了一根晾衣杆,在它好奇探出纸箱外的那一点淡蓝色上戳了一下。 整团小东西轻轻地颤抖着,似乎很敏感。被唐念戳得的摇摇晃晃,一小片淡蓝色的流动着小心翼翼地包裹上树枝的尖端,像是互动一样轻轻缠着。 它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互动,仅仅被唐念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就满足的摇摇晃晃。 小小的身体朝着她的方向慢慢挪动,想和唐念再亲近一点。 可这样的举动被唐念吓掉,她连忙用力戳了一下,“回去,别过来!” 果冻被戳得啪一声倒回了纸箱子,瑟缩成一团。 像是被戳痛了,发出细小的呜咽声,藏在纸箱子里闷闷不乐。 小东西还挺有脾气。 唐念想到了游戏提示的那句请给它足够多的温暖和爱,让它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她好像已经开始让它感受到人类的暴躁了,这个展开好像不太好。 只能给它传播**,找到音响给它听音乐。 唐念保守的选了一首肖邦,播放了一会儿回头一看,纸箱底部的缝隙竟然流出了淅淅沥沥的淡蓝色液体。 什么东西? 唐念用棍子戳了一下,疑惑。 果冻漏水了? 「叮——」 「小可怜伤心了,请及时安抚它。」 「提示:请多多与它互动吧!」 “……” 唐念嘴角抽搐。 所以这小东西不会是在哭吧。 纸箱在那些淡蓝色液体的腐蚀下四分五裂,小可怜一整个流淌出来,怯怯地蜷缩在纸片后面。 虽然说姿态可怜兮兮,但这腐蚀性确实有点吓人,一个大大的纸箱像几片融化的冰,渐渐消失了…… 唐念倒吸一口冷气。 偏偏小东西还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发出哼哼唧唧的低落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身体小浮动的扭动几下,缓慢的朝着她的方向靠近,谨慎又缓慢,像一团会滚动的果冻。 唐念头皮发麻,连忙后退几步跳到了树枝上,勾着藤蔓,将脚从地上缩起来。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抗拒的想法,那几缕藤蔓会动一样蔓延出去,挡住了小崽崽的路。 “你别过来,算我求你。” 唐念垮着脸,“求求你,你好像有毒我很惜命的!”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将小东西领进房间到现在仅仅只过去了半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她还要接着跟它周旋一个半小时。 总要给它找个容器的,伤心欲绝的小东西缩在树枝后,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猫。 一直躲着它,**是一点都没宣传到,更遑论让它感受到人类世界的美好了。 心念一动,唐念忽然想起来被她遗弃在角落里的鱼缸。 很久之前在音乐学院的同学怂恿下,唐念冲动买了个鱼缸养鱼,最后缸还在,鱼没了。 说做就做。 唐念将鱼缸拖出来,反复清洗了几遍,勾着手指引诱小东西过来。 蓝色的小东西哼哼唧唧两声,看起来像被唐念伤到了心,但最后还是欢喜的朝她挪过去,一点记性都没有的样子。 一个鱼缸正好装到三分之一的位置,看起来像蓄了一缸水。 “怎么样?” 唐念戴着橡胶手套,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缸。 “这位顾客,对小唐技师的服务还满意吗!” 手指一碰到玻璃,小崽崽立刻粘到了玻璃上,整个小身体都bia了上去,像是试图抱住唐念的手。 但它还是太不了解人类文明,唐念又对着它敲了敲,笑眯眯地说,“就在这里乖乖呆着。” 小东西又哼哼唧唧起来,一些淡色液体从身体渗出,淅淅沥沥的滴在鱼缸上。 又哭了? 一股奇怪的味道漫出来。 不是哭…… 唐念瞳孔缩紧,往后退了一大步。 糟糕,鱼缸那一层普通玻璃有融化的趋势,像冰块一样渐渐变薄变透明。 “你别冲动,别哭,我在吓唬你呢!” 眼看那一点蓝色已经从玻璃缸里透出来,快要往下掉,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感谢玩家与小可怜温馨互动,两小时时间已到,即将结束这次愉快的接触。】 眼前一黑,唐念向后仰去。 意识有一刹那抽离,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鱼缸里面已经空了。 方形的玻璃中央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的洞,好像被高温**喷射过一样。 所以那个东西回到异世界了?唐念后背发凉。 所以控制这个app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夜已经深了,唐念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客厅中央那个破裂的巨大鱼缸。 这个时候,手机忽然欢快的响起来。 债主两个大字跃然于屏幕上。 “……” 接通电话唐念装出困倦的样子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林隅之浸泡到清浅的酒液里一样清澈怠倦的声音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 这句话说得很慢,带着一点不甚清晰的埋怨,又有一点无奈,电信号没有损耗他的音质,像慵懒又昂贵的波斯猫。 “你有事在忙,对吗?” 台阶都摆到这里了,唐念没有道理不下。 她捂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装出困倦的样子,“刚睡醒,今天莫名很困。” 林隅之立即问,“身体有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8章 你不要过来啊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199章 来接您了 埃罗,马鲁特城出发,北临地中海有一片风景优美的无政府海域。 上百座无人小岛如被扯开的珍珠项链,洒落在海面上。 其中的某一座小岛被修建得富丽堂皇,幽暗的夜幕下,仿佛镶嵌在蓝色丝绸上的一颗发光宝石,甚至照亮了附近的海域。 整座海岛几乎被金碧辉煌的现代建筑填满,由无数大理石和精美的雕塑建造而成,鳞次节比熠熠生辉,四座高耸入云的塔楼沿着宫殿般的巨型建筑边缘分布,中间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庭院。 这里由几个满含野心的商人合资修建,中转运营着那些不能放在阳光下操作的灰色交易,丰厚的油水甚至可以养活许多宣告财政破产的第三世界国家,海面上的冰山一角合法交易,海面下是遮天蔽日的纸迷金醉贩官鬻爵。 只是今天,相比于平时的昼夜不i停,这座海岛显得格外安静。 精心修剪的花园里,倒着几个不知生死的人,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墙壁上溅上几滴不明显的血液。 图案复杂的厚重门扉被人推开,门后狭小的三角区,成为几个瑟瑟发抖的人藏匿身体的临时避难所。 他们捂着嘴,眼神惊恐,看着外面诡谲恐怖的景象。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壁炉,天花板镶嵌着金色的花纹和华丽的吊灯,墙壁上,铺设着古老挂毯和壁画。然而现在,这些复杂华丽的图腾都缓慢蠕动起来,每一条纹路中间都像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它们不断涌动,沥青一样向下滴落,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身量极高,穿着黑衣带着中世纪宽阔礼帽的男人。 他的鞋跟不紧不慢的踩在大理石上,背对着他们欣赏那些壁画。 那绝对不是一个人类,它的身体由那些沥青变化而成,凭空出现在这里,只是眨眼间,便将一场纸迷金醉的晚宴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他们的武器丝毫伤不到他,**,炮火,**,甚至**,都如羽毛一样绵软无力,无法在男人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整座海岛不知道还剩下几个活人。 而那个恶魔般的人,还在用礼貌中带着一点无奈的声音抱怨。 “都怪你们,为什么要打扰人家休息,现在连我都不得不出来迎接他,好累。” 仿佛被迫上班的打工人,可是,他在说谁? 沥青涌动着,寻找剩下的生存者,几个人惊恐的捂着嘴,如惊弓之鸟。 某条丝线忽然在墙壁上找到了一条缝隙,男人微微抬眸,用无比沉重的语气叹息。 “找到了。” 下一秒,他便换上了极度谄媚的笑脸,用满是欢愉和倾慕的语气说,“主人,您最忠诚的仆人来接您了!” 墙壁上,机关重重的暗门犹如一块残破的纸板般被几条发丝粗细的细线割裂,轰然倒下。 男人踩着厚重夹钢暗门,朝密室走去。 几个打手终于意识到,他是在找什么。 那道密不透风的暗门后,藏着海岛主人最新搜刮来的收藏品,是刚从埃罗神秘墓穴里出土而来的,由埃罗文物抢修中心偷偷运作而来。 他们曾在运输过程中隔着密封玻璃舱看见过,是一具栩栩如生的美丽傀儡。 少年模样,黑发白肤,红唇如花瓣,透着莫名的柔软质感。 那是一种极为震撼的美。 看到它的瞬间,保护性抢修名义上最大的出资人便想把它据为己有,那人势力强大,几番运作,终于将它从实验室带到了海岛上。161小说 往常这四位商人也是这样做的,想要什么都会最终以灰色手段带走收藏。 这些无政府海域的牧羊人收藏一些古宝和文物,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赞助了大量资金,考古研究的开发经费太过昂贵,埃罗贫瘠,除旅游业外再无经济支撑产业,只能依赖这些金钱,只要能让神秘文明现身,他们往往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 角落仍然在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色泥泞物质。 死伤无数的打手和佣人如一个个不会动的蜡像,陈列在海岛上。 无法被人类理解的灾难,似乎要降临了。 - “可以见一面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唐念瞬间愣住,握紧了手机,开始找借口,“现在见面不太合适吧,我都要睡了,好困。” 林隅之的车已经停到了公寓楼下。 他降下玻璃,抬头向上仰望,肖特助说,“第十二层就是唐小姐租的公寓。” 灯还亮着,对方没有睡。 玻璃窗后隐约透出一簇簇绿色的枝叶,看来她喜欢养植物。 林隅之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放轻,“那睡吧,好好休息。” 唐念不知道人就在自己楼下,打开笔记本找了一部电影,抱着卧在沙发上。 挂电话之前忽然想起来,有些好奇的问,“对了,你今天说,要跟我说的话,是什么?” 林隅之轻轻笑了。 低缓温柔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唐念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 “见面了,我再亲口告诉你。” 挂了电话,嘴角的笑容一瞬间收敛,林隅之恢复高贵清冷的模样,问前面开车的肖齐。 “她是租赁而非业主吗?这幢楼属于什么产权,公寓还是住宅?” “嗯?”肖齐愣了愣,迅速打开网页查询相关消息。 三分钟后,组织了一番语言,言简意赅的总结,“这片区的三十二幢楼属于附近的公寓住宅综合体区,位于大学城内,超过三十三层高的建筑为公寓楼,酒店式管理,唐小姐租的这套是公寓。三十三层楼高的建筑则为住宅产权,各十六套,理论上讲,未来十年是不会贬值的。” “有没有投资价值?” “理论上来讲是有的,旁边的空置地皮正在官方竞标,如果可以将这块地盘下来……现在购入可能会有一些麻烦,可以在这里开大学城区的综合购物中心。” “嗯,开发的话有适合的项目吗?”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199章 来接您了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200章 梦中情狗 “做份分析评估报告,再让策划部出一份方案。” 林隅之坐在车上,腿很长,空间足够宽阔,这次出门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可以将腿伸得很长,后面椅子也可以完全躺平。 真皮座椅在他的操作下形成45度斜面,打开车顶盖,头顶的黑色车顶变成透明的,他安静地仰躺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扇窗透出的亮光,对肖齐说,“你下车吧。” 肖齐愣了愣。 老板没有再说话,他也不敢让老板再通知一遍之后下车。 下车了又不敢走,只能在旁边临时开酒店。 以免自家总裁临时有吩咐。 果然,一小时后,林隅之打来电话,让肖齐帮他在附近酒店开一间套间。 所以为什么不回家住呢?金贵娇气的老板明明没办法在车里过夜,干嘛要在人家楼下眼巴巴地看着。 搞不懂这些没谈过恋爱的男人,一旦尝到一点恋爱的甜头,智商就极速 肖齐都懂,肖齐不说。 - 第二天有一场酒会。 是慈善项目,林隅之不得不出席。 晚宴上还有许多娱乐行业的熟面孔,像点缀在销金窟里的宝石鲜花。 肖齐再三叮嘱,“林总,您不用喝酒,所有的酒水我都会代您,您只需要基础社交就可以。” 林隅之拒绝了,“那样会被他们发现我生病的事情,严重了会影响股价。” “可是您的身体……” “我这两天觉得好了很多。” “……” 肖齐看着林隅之眼睛下的青灰色,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这叫好了很多? 的确,林隅之一夜没睡。 他在睡前给唐念发了晚安,然后整夜都在等她的消息。 她没回。 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说晚安? 但林隅之转念一想,也释然了。 她可能以为自己一直没有给她答复,可能被她误会了是婉拒她告白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又皱眉,一直不给她回复,她会难过吧? 要尽快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了。 另一边,唐念过得很开心。 游戏再一次把果冻塞到纸盒子里给她送到了家门口,这一次,箱子上放了一本“喂养指南”。 不错,有养狗那味了。 小崽崽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现在阶段不需要吃东西只要偶尔泡泡水就好,不会掉**没有体味不用遛不用喂食不用铲屎还不会汪汪狂吠,简直是她的梦中情狗。 本来还以为它融了玻璃,是什么恐怖剧毒生物,没想到把纸箱子抱进房间时手腕一凉,小崽崽从缝隙伸出一条细细的果冻手,满含依赖地圈住了她的手腕。 一点都不痛,不红不痒没有受伤。 唐念哭了一分钟后发现它的毒对她不起效,心花怒放了。 梦中情狗!一天只需要养两个小时,养它还能增加自己寿命,天生就该被她养! 谁不想拥有一只不掉**不拉屎的小狗! 唐念一手拿着喂养指南,一手调试水温,家里没有合适的容器,唐念只能拿出一口从来没有用过的煲汤大锅出来,这还是她生病后唐秋韵唯一一次带食物来看她时带来的。 “十毫升的盐,五毫升的糖,再加一点无反式脂肪酸的油……”161小说 跟做饭有什么区别? 唐念认真地跟着手册搅拌,兑得差不多了,朝旁边纸箱看去。 淡蓝色的小果冻扒拉着纸箱边缘,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移动,似乎想离她近一点,让她摸摸自己。 刚刚进来时那惊鸿一摸让它念念不忘,还想和她贴贴。 唐念拿着勺子戳了他一下,把小东西戳的东倒西歪,然后抱起纸箱往锅里倒去,嘴里念念有词,“汤底已经调好了,现在开始炖小狗,把你煮到七成熟就差不多能吃了……” 小果冻扑通一声掉进锅里,还想挣扎,刚扒到锅边朝她怯怯地探出透明小手,就被唐念推着脑袋又摁进去。 “听话,在里面泡一会儿,不然我就生气了。” 她发现这小东西似乎有智慧,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大多数表达情绪的语气它是能够理解的,比如说生气、害怕、开心。 唐念语气欢愉的时候,它就跟着她快乐地抖来抖去,唐念生气时,它就缩成一小团。 现在唐念严肃地让它安静,它就真的一动不动,呆呆地泡在锅里。 看起来真的很像铁锅煮果冻。 将小狗泡在锅里,唐念拿出手机苦思冥想要怎么回复林隅之。 人的一句谎言,要用十句谎言来去来圆,这句话的确不是假的。 自从唐念那天急中生智告诉对方自己喜欢他之后,林隅之就像电脑中了病毒一样,一天给她发十几条消息。 从早上睁眼开始,每隔半个小时问候她一番,有时是给她拍一张窗外的蓝天,有时是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有时则是问她在做什么,唐念头很疼。 她在这种精神攻击中,答应林隅之一个多小时后要去从一场慈善酒会上接他回家,充当司机的角色。 因为林隅之的司机病倒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富有的人找不到别的司机,但他给的太多了,精准地击中了唐念的心。 要知道音乐学院真的很烧钱,唐念办理了休学,很久没有练习钢琴,需要找专业老师陪练,没有琴室的情况下还要租琴房,她手里的存款早就在生病期间耗光了。 万恶的资本家总知道她这样的穷鬼喜欢什么,没错她摊牌了,她喜欢钱。 “咕噜噜……” 一串泡泡的声音响起。 唐念转头,看到小果冻在锅里自娱自乐,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又期期艾艾的朝她晃动着纤细透明小触手。 泡了很久的小果冻变得晶莹剔透,有些可爱。 唐念将小东西从锅里捞出来,对着水管简单粗暴地冲洗干净,拿毛巾擦了擦。 小崽崽软软的一坨,趴在她手上,冰冰凉凉的,像被她手心的温度烫化了,软绵绵的颤抖着,裹了她一手。 颜色也变得泛红发紫。 唐念搓搓它,对方发出细弱的叫声,怯生生地包裹住她另一只作恶的手,像给她戴了一层透明的手套,真的有点可爱。 委屈巴巴地,粘着她的手指,摇摇晃晃的乞怜。 真的像小狗一样了。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小崽崽消失不见了。 看来又回到了异世界。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200章 梦中情狗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201章 无辜 一路上,穿梭在昏暗华丽的酒店宴厅里。 唐念仿佛是一个上层社会的世界窥探者,被它露出的冰山一角震撼到。 侍应生引导着,为她打开了门,酒店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身着正式昂贵的礼服, 许多都是她曾在电视上见过的熟悉面孔,那些政客和商人,明星和美人。他们在闪烁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忙碌地社交着,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精心设计过,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力图结识更多有价值的人。 林隅之很好找。 他太过引人注目,西装革履,斜靠在露台的罗马柱上,低头看着手机,是唯一一个没有社交的人。 屏幕上的荧光给他的五官勾勒出一层薄薄的白色,似乎连光都格外眷顾他。ωWW..cc 许多人有意无意从林隅之身旁走过,眼神流连在他身上,他磁铁一样牢牢吸附着周围人的视线。宝石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装监听系统。 唐念脚步放慢。 一直以来,他都出现得太过自然,还不停地给唐念发消息,让她产生了一种林隅之只是一个有钱一点的普通人的错觉。可现在,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天生在名利场上受万众瞩目,而自己才是那个无意间走入华丽销金窟的过客。 手机嗡嗡两下。 唐念解锁屏幕。 「债主:到哪里了?侍者有把你接进来吗?」 「债主:要我下去接你吗?」 有人举杯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像是想和他攀谈,被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讪讪离开了。 他继续低头发消息。 这样的林隅之冰冷疏离,是年轻而冷漠的上位者,所有人都在他金字塔位阶的更低一层,抬头仰望他。 嗡嗡—— 「债主:这里很闷,带我走。」 林隅之抬手看了眼时间,思考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微微侧脸,目光隔着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只有她。 林隅之轻轻笑了一下,从奢靡影绰的场景走出来。 一路来到她面前。 唐念的心确实在这一刻突兀地跳了一下。 该死,被他装到了。 周围男男女女的窃窃私语,看着他穿梭过人群走向某个人,又拉着她一起出去。唐念一身T恤牛仔裤,显然不符合dresscode,和这里格格不入,却仍旧被放行甚至来到内场,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林隅之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她,眼神不自觉温柔下来,可很快又故作高冷地问,“怎么一直没有回我消息,在做什么?” “有点事情要忙,而且最近总是很困。” 对待债主态度还是要好点。 林隅之发了很多条消息,她几乎很少回,打电话也没有接。 临睡前的那个晚安也被她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却不知道他一晚的时间度过得像几天一样艰难,整个人被说不清道不不明的低气压笼罩,宴会上也是,所有人都觉得他状态不好,没有几个敢上来跟他搭话。 只是她说她在忙,很困,林隅之的神色就瞬间融化,想好的台词也都忘记了,维持着一点高冷的假象撑不住,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倒也没有……就是莫名很困。” 救命,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唐念也不能每一次都拿困当借口,但她感觉自己但凡说是因为在养狗,那林隅之下一句一定是去她家里看狗,别问为什么,是直觉。 借口蹩脚的站不住,林隅之却一瞬间就原谅了她。 他笑起来,年轻英俊的脸格外招人。 “吃过晚餐没有?” “没呢。” 他自然而然的伸手拉住她,“我带你去吃。” 耳朵透出点脖红,泄露出他的不平静。 走廊上没有人。 唐念稍微动了动手腕,感受到他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像在紧张。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林隅之的脚步慢下来,眼神蒙上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什么话?”唐念不明所以。 “那天,你在车里说喜欢我。”他单手抵唇,不自然地咳了一下,耳朵上的红一路烧到脸颊上,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我想了想,在一起这种事情,应该男性开口。” 什么? 唐念眼前一晃,林隅之站到了她面前。 微垂着头,英俊清润的面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细腻柔和的光泽感。 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唐念,虽然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我会尽我所能的照顾好你。” 什么?? 唐念头皮发麻。 “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他弯下腰,双手按在膝盖上,让视线和她持平,即便紧张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耳朵也红得要滴血,他还是说,“我先说,我喜欢你。” 救命…… 唐念石化。 这是什么小学生表白现场,林隅之根本不用强调自己没有经验,这一番话还不如她小学六年级听过的告白生动,只让她尴尬得头皮发麻。 那天在车里说喜欢他纯粹是害怕林氏集团的法务部门,她只想言简意赅地堵住他的嘴,谁知道这个看起来每根头发丝都有一个女朋友的林隅之竟然这么单纯的信了! 唐念发誓,自己只是在愣神,就在她恍惚的瞬间,林隅之已经自动把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当作太过惊喜而愣在当场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他开始笑,明明这个场景也不好笑,他就是弯着眼睛抿唇红着耳朵笑。 有钱人的笑点好像很低。 有钱人也不会看人眼色,毕竟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看他眼色。 唐念一副被雷劈的呆滞神情,被他当作太开心了。 “可以抱一下吗?”林隅之礼貌而克制地问。太过矜持了,让唐念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张张嘴刚发出了一声,“别……” 就被林隅之弯腰揽进了怀里。 西装布料精细又昂贵,带着一股好闻的冷香,林隅之宽肩窄腰,好细的腰,唐念眨了眨眼,两只手木有一样丈量了一下他的腰围。 ……好棒的身材。 “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 唐念刚艰难的说出半句话,就被轻轻扣住了后脑勺。 林隅之温柔的嗓音就在耳旁,“先别说话。” 她真的是无辜的…… 唐念的脸埋在林隅之胸口,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清晰漂亮的肌肉轮廓,质感绝佳的衬衣领口透出好闻的味道,林隅之身上的每一寸都是金贵的气息,是昂贵的气息。 手也被他拉着贴在他腰上。 手感真的……真的不错。 谁信啊,她真的是无辜的。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201章 无辜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202章 亲亲 林隅之大概是喝醉了,唐念后知后觉的透过那层冷香,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很淡。 高挺的鼻尖贴在她垂肩肩侧的发丝上,他问, “我们在谈恋爱吗?” “……” 唐念本着不答应不负责不拒绝的姿态,无辜地说,“不知道啊,要看你是怎么想的,毕竟我们之中你才是那个主导……” 虽然手还在他的细腰上摸来摸去,但是她有什么错呢? 弱者姿态总是没错的。 这就是唐念的生存法则。 是弱者,也是掌控者。 直到手腕被人握住,指腹下触感良好的肌肉消失,心里跟着空落落的遗憾。 “嗯?”唐念歪头刚发出一声疑惑。 修长挺拔的身影压下来,遮挡住她的视线。 冰冷的腕表贴上她的皮肤,唐念的手腕被向后拉,按在墙壁上,修长的五指挤进她的指缝间,透露出了一点强势。 一股清冷迷人的木质男士香水味入侵了她。 林隅之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唐念脑子发懵,没反应过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微弱的嗡嗡声无人在意。 全部溺毙在唇齿间。 冰凉的手指顺着下巴来到后颈,女孩的脖子纤细温热,透着让他不敢用力的脆弱,林隅之浅尝辄止,在她唇瓣上轻轻磨了一会儿,呼吸乱了。 松开她一些,眼睫湿濡,额头抵着她,喃喃自语。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唐念不合时宜的出神,原来霸总真的是牡丹。 没谈过恋爱的人就是容易太过热情。 下一秒又被托住了下巴。 她的眼睛泛着些慢半拍的茫然,望进那双漆黑温润眼睛,眼皮跳了一下。 “还想……”林隅之低低的说,“再来一次。” 修长的身躯再次靠过来,呼吸也粘过来,好像整个人都要生长在她身体上。 让唐念体验到了一次非典型意义上的强取豪夺。 这是林隅之一个人的心跳加速,一个人的沦陷沉醉,温柔的唇舌辗转厮磨,压着她喘息深入。 吻的滋味,意外的好。 唐念被吮得舌根发麻,腿软得站不住,腰又被他托住。 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玩脱了。 口袋里的手机不安的震动着,不停发出嗡嗡的低响。 可是已经没人在意了。 唐念有些缺氧。 她不禁想,牡丹真可怕,她不会被活生生亲死吧。林隅之能不能维持一下高冷禁欲的人设啊,克制一点行不行。 眼角瞥见拐角处墙壁后有一截裙摆,像是有人要走来。 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被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藏起来盖住。 ……不对,是闪光灯,有人在偷拍他们。 唐念伸手扯了扯林隅之,抓住了他的手。 林隅之唇瓣红红的,濡湿微肿,看着她的小动作,恍然大悟地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唐念嘴角抽搐,挣脱了他,“有人,在偷拍我们!” 这人的脑回路这么回事啊! 林隅之蹙眉。 朝走廊尽头看去,眼中是被打扰到的不悦,抬手间第一反应是护住唐念的脸,不被拍到。 “……”唐念感觉他举手投足间都在勾引她。 很快,他的手机亮了,有人打来电话。林隅之顿了顿,冷着一张漂亮的冰山脸接起来喂了一声,与跟她说话时截然不同。 唐念也低头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消息和未接来电。 「小蝴蝶:今天来到了法夫纳的洞穴,看到了许多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图片」 「图片」 「小蝴蝶:你休息了吗?」 「小蝴蝶:为什么一直不回复我的消息……是不感兴趣吗?」 「小蝴蝶:我有点不安,你没有遇见什么意外吧?」 …… 「小蝴蝶:家里的植物告诉我你没有回去。」 另一个世界的希瓦纳斯被焦虑不安的情绪淹没,刚要破开虚空,收到了姗姗来迟的短信。 「唯一的伴侣:今天有点事情在忙呢,我很安全不用管我。」 「唯一的伴侣:亲亲,你忙你的不用着急回来。」 希瓦纳斯停住。 他给对方打了那么多电话,她都没有接,现在回了消息,他又打过去,只不过刚响了两声电话,对方好像就没有耐心了一样挂掉了,似乎在忙什么重要的事。 希瓦纳斯愣了一下,表情僵住。 皱眉,死死地盯着手机,好像在等待下一个电话。 「唯一的伴侣:真的在忙,你先忙你自己的。」 一阵沉默。 希瓦纳斯挥手。 深藏于巨大的龙穴之中的珍宝奇异被轰然吹拂而来的罡风碰撞,法夫纳是贪婪的恶龙,守护着一堆昂贵无价的宝藏,古往今来所有想要靠近藏宝洞穴的生物都会被它喷吐出的毒物腐蚀。 宝藏包含了黄金宝石珍珠,还有带有邪恶魔的钻石和一捆捆卷轴,封存着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只不过他的心脏也不在这里。 人类伴侣看起来并不想要这些东西,希瓦纳斯挥手间,价值无法估量的宝藏顷刻化成齑粉。 - 苏菁没想到会再次看见林隅之,在一场慈善酒会上,这次的他看起来更加高不可攀了,随处可以看到想要跟他攀谈交流的人,但都被他冷漠的态度拒之千里。 这一切的改变在于那个年轻的女生到来,又是她,苏菁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吃完饭出现在餐厅门外的年轻女性。 她亲眼看着林隅之柔和下来的眉眼,是让人心都跟着融化的温柔。 鬼使神差的,苏菁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想知道林隅之那样的天之骄子,喜欢上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想到刚走出转角,就看到有两道身影在墙边接吻,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优越的身材看起来格外养眼。 只不过,那道身影的主人公竟然是…… 苏菁眼睛睁大,伸手捂住了嘴。 一边沉浸在痛失梦中情人的悲伤中,一边抖着手从晚宴包里拿起手机。 她要偷拍,那可是林隅之,禁欲系精英男。 不得不说,手机捕捉到的画面好养眼啊。 闭眼接吻的林隅之好欲啊。 她拍下来,把林隅之怀里的女人p掉换成广大梦女的脸不好吗,这是在做好事。 第203章 弱小无助被逼无奈 苏菁一边红着眼按快门一边感叹,好香的图。 “你感觉怎么样?” 不远处隐约传来对话声,好像是林隅之在说话,声音很低。 林隅之竟然会问这种话? 不确定,再听听。 苏菁大脑发懵,提着裙子凑近了偷听。 高挑英俊的年轻男人问得有点不自信,为了配合女孩的身高而俯下身。 西装笔挺冰冷,袖扣是极为高级的宝石。 这种顶富怎么会不自信?一定是错觉。 接着,苏菁就看到女孩慢慢地站直,眼神飘忽,竟然有点走神。 她勉强地说,“还行。” 林隅之高挑的身型都落寞三分,“就只是还行吗……” 好啊,姐妹,看你年纪轻轻竟然是pua大师,林隅之这样的人都被你拿捏到了。 看似简单的两个字暗含玄机,深深打击了天之骄子的自尊。 苏菁甚至想为她鼓掌。 只是没想到林隅之是有女朋友的,倒跟外界传的不一样,也不是酒色不近啊,最起码不是gay。 宽肩窄腰的男人并没有将自己的重量压在女孩身上,一手撑着墙壁,两人的距离很近,有些暧昧却不至于冒犯。 女孩的脸被他侧身挡住,没有露出分毫,透出发丝的耳朵分明有点红。 “我没有经验……没事,我们慢慢练习。”他慢慢地说。 怎么回事啊!林隅之的声音怎么忽然夹起来了。 他一个只手遮天的贵公子怎么还学网上那些死夹子,果然陷入爱情的人会变笨,活该被网友起外号叫钻石野菜。 苏菁猛然意识到这段声音可以录下来供猛女姐妹们反复播放欣赏,要知道自从上次《财富》的直播采访后林隅之一战成名,成了身价最贵的恋爱脑,他的粉丝不要太多。 她手忙脚乱地调录像,却不小心按到闪光灯,匆忙将手机藏起来,林隅之怀里的女孩已经抬起头,似乎发现了她,踮脚凑到林隅之耳旁说了什么。 苏菁慌忙往后躲,提着裙摆躲起来。 等再出来时,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去哪了? 她拿着手机,遗憾的在走廊上寻觅着。 一场瓜吃下来她脸色精彩纷呈,叹为观止。 高手在民间,这辈子能看到林隅之被人拿捏,算是圆满了。 苏菁的身影在走廊上穿过,玻璃窗后,唐念捂着林隅之的嘴,藏在没有人的包厢里。 “她好像走过去了。” 唐念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盯着门上那块四方形玻璃窗。 有点热。 她垂下眼,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过近了。 暧昧的灯光下,昏暗的套房里,林隅之的呼吸变重了一点点。 隔着一层布料,唐念掌心的温度贴到他皮肤上,她轻轻动了一下,林隅之顿时蹙眉,越发呼吸紊乱,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她的手腕。 “别走。” 他的唇在她手心下动了动。 外面偷拍的人走来走去,唐念一只手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他的嘴,掌握主动权的姿势让她莫名产生了想要作恶的坏心思,将他压进柔软的沙发上。 影影绰绰的灯光透过门缝传递过来,冰冷的西装和金属袖口硌得她胳膊生疼,只不过还没等多久,手腕被人轻轻抓住。 唐念回神,望见林隅之眼中的晦涩。 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个人的位置骤然颠倒。 太高了。 林隅之居高临下,双膝打开跪坐在她身体两侧,垂头深深的埋在唐念的颈间。 没有真正的贴上去,维持了最后一丝绅士距离,说话间,呼吸却能喷洒在她脖颈间的皮肤上,让唐念有些敏感的缩了缩脖子。 “我很开心。” 他握着唐念的手腕,掌心出了一层汗,湿湿的。 唐念转动了一下手,似乎怕她不舒服,林隅之握的很松,可以随时挣脱。 她的人却禁锢在他用身体撑出的三角区下。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最近以来最开心的时间,就是刚刚。” 唐念回忆着,也没回忆出什么。 有钱人也太容易开心了。 林隅之耳旁的发丝有点湿,连眼睛都是湿湿的,衬衣因为动作掀上去露出一截线条漂亮腰,他正垂着睫毛看唐念。 开口都有些不像他。 “还想,抱一下。” 怎么又抱,抱什么抱,多大人了还要抱。 唐念脑海里疑惑三连,身体却兢兢业业的扮演柔弱心脏病人,被他伸出长臂搂进怀里,轻轻按住后背。 衬衣的质感很细腻,他的心跳很快,透过胸腔传递到她身上,酥酥麻麻的。 真糟糕。 这个人勾引她,逼她做渣女。 天地可鉴,她都是被逼的。 趴在林隅之怀里,唐念整个人弱小无助又无辜。 真的很无辜,手机好像又震动了两下,不用看都知道是希瓦纳斯,他那边也很棘手,眼看他就要从异世界回来了……ωWW..cc 真离谱,这真的应该是一个生长在唯物主义科学核心价值观体系下长大的女孩子应该经历的吗? 没事,林隅之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到时候迅速找个借口跟他分手吧。 毕竟林隅之只是个平平无奇富可敌国占据了财经新闻半壁江山的霸总而已,希瓦纳斯可是精灵啊,连人都不是,还是精灵比较危险一点。 更何况这些豪门顶富不都是要联姻的吗?言情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像她这种病弱的穷学生不出三天就会被珠光宝气的富婆约到咖啡厅里泼咖啡,往脸上怒砸五千万支票,然后颐指气使的说,“这五千万给你,拿着支票快滚离开我儿子!” 想想还有点激动。 五千万除去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还剩下四千万,唐念暗自下定决心练一下演技,到时候哭着说,“我是真的爱他,我们的感情在你眼里难道就五千万吗?” 然后趁机加价两千万,完美。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被自己逗得发笑。 却注意到林隅之清癯性感的喉结不着痕迹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唐念立即不笑了。 差点忘了,自己这会儿还被他抱在怀里。 不能崩人设,她要柔弱一点。 “能不能,再亲一下。”低哑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 得寸进尺了啊。 唐念柔弱无辜的想。 林隅之的手指已经落在她后颈上,轻轻碰着她的发丝。 不解渴似的想要撬开她的唇吻上来,却又最终在她发丝上落下温柔虔诚的一吻。 然后被按着肩膀推开。 唐念抬头看他,眼睛下面透出一点红,圆圆的杏眼看人没有威慑力,情绪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眼珠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有些出神。 林隅之更紧张了,睫毛止不住的颤,因为没有经验,又感受不到她的反馈,这让他更紧张。 “……不喜欢吗?” 唐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抚摸一只昂贵的波斯猫似的,用温柔的力道碰触着他,“林总,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蹙眉,立即否认,“我很清醒。” 可是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唐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仅仅几秒钟,林隅之就败下阵来,狼狈的移开眼,薄薄的眼皮上浮现出一层**细血管扩张般的潮红,在空气中不安的颤抖。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是酒。 是她的洗发水。 是手腕上挥发到后调的香水味。 没有人说话。 林隅之眼皮微红,动作缓慢的直起腰,受不了分离的空虚一样,伸手碰到她,然后再一次慢慢将她抱进怀里,收紧手臂。 期间唐念动了动身体,他停止一秒,然后更坚定的抱住。 恋人之间是需要拥抱的。 他需要和她拥抱,也需要她的体温,这是正当且合情合理的需求。 林隅之想。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忍不住想要发出些声音,又红着眼咽回去。 好喜欢。 好喜欢谈恋爱,早知道应该早点谈恋爱的。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203章 弱小无助被逼无奈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204章 突如其来的爱情线 唐念披着夜晚凉意回到家,匆忙洗漱之后困顿的钻进被子里,几缕藤蔓小动物一样垂到她身旁,颤抖的叶片轻轻碰触她的发丝。 被唐念挥手拨走。 没多久,手机振动起来。 嗡嗡作响,声音好像并不在附近。 半梦半醒间消息的震动又变成了语音通话请求的铃声,没完没了。 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黏糊糊的。 她不得已从床上坐起来,循着铃声的来源去找,最后竟然在一团茂密的草丛间找到了手机。 什么时候掉到了这里? 手机边缘的玻璃屏板上隐约有破裂的痕迹,好像是什么重物挤压过,屏幕都有些失灵。 唐念疑惑的目光落在周围青翠郁葱的藤蔓上。 应该不可能吧。 大概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债主两个大字,林隅之已经单方面陷入一场热恋,像小学生一样不停发消息,唐念一脸嫌弃,接起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对方温柔又缱绻的嗓音。 鼓胀的躁动像被针戳了一下的气球,很快瘪了。 对温柔的人发不出脾气是她的命运,她知道。 唐念不记得他究竟说了什么,因为太困了,手机放在耳朵旁,眼睛半阖着,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好。 后半夜好像下了雨,有了天然的白噪音,她懒洋洋地在被子里缓慢翻了个身,碰到手机,隐约听到一声轻笑,又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唐念朦朦胧胧睁开眼,伸手拿过枕头旁的手机想要看时间,没想到电话竟然还没挂。 显示已经跟债主通话七个多小时。 她错愕地睁大眼睛,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林隅之,“你还醒着吗?” “嗯,早上好。” 他的声音有些困倦,又有点笑意,让唐念联想到他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样子。 陷入恋爱中的陷入热恋中的男人真可怕,让人压力好大。 心有余悸地挂了电话,唐念捂着脸苦思冥想,昨天晚上没磨牙吧?应该也不会说梦话…… 头疼。 本以为白天会不停收到林隅之消息,没想到一整个上午过去,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和昨天热情不已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唐念有些疑惑,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片刻安静。 雨后,电视新闻上忽然跳出几则市民提示。 由于地隆区接连失踪的人太多,所以在那附近的失踪案都被划成异常现象特殊案件,只是这一次没想到,有人报警说在绿化带里发现了人体组织。 破碎的,狰狞的,在肮脏的城区边缘,像被人啃过的骨头一样,随意丢弃在花圃里,性质十分恶劣。 有人趁乱作案。 立即组成刑侦组展开调查、结果竟然接连发现了数十人的血肉组织。 这是一起恶性案件,凶手可能为同一人的连环**案。 因此,警方提醒广大市民一定要注意出行安全,如果发现异常情况,及时向警方提供线索。 下午,手机提示跳转出来,显示像素小游戏遇到了一些麻烦,让她登录游戏回到实验室。 进去之后,唐念发现有一个像素小人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自己操作的主控界面说着什么,面目不清的小脑袋上冒出一个又一个小气泡,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 仔细一看,好像是一个男性研究员正悄悄对着她表露爱意。 “……”这游戏自由度那么高吗? 「P教授:我从没遇见过像你一样的女性,D012,虽然你双目无神不爱说话总是很呆滞,但我能从你这双眼睛中看出你生动的灵魂。」 「P教授:我知道我这样有些唐突,甚至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我对你很有好感!」 「P教授:D012,我不愿看到你在这里香消玉殒,所以一定要告诉你,尽快转岗,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P教授:这个实验项目绝对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极度危险!」 唐念:啊这…… 太突然了。 她离线的这段时间,游戏里有小人爱上了她的游戏虚拟建模吗? 想了想,她打字。 「D012:P教授?」 对方忽然激动起来。 模糊不清的马赛克小脸上飘出两块模糊不清的红晕。 「P教授:你终于回应我了!D012!」 这不算是回应吧…… 「D012:双目失神是因为我……算了,这个跳过。」 「D012:为什么说这里危险?」 马赛克小人激动了。 脑袋上不断飘出一个又一个连绵不断的文字气泡。 「P教授:它绝对是实验基地里最危险的存在,那群愚蠢的低能儿绝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孵化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P教授:他们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啊? 怎么一转眼,话题都上升到毁灭世界了? ……仔细想想好像不是坏事。 「P教授:D012,自从你进入这里后,这个实验体的各项数值不断攀升,它根本不可能是个处于休眠期的胚卵!」 「P教授:各项数值已经逼近临界点,这附近别的实验体都开始发狂!已经有无数研究员受到攻击死亡,大批仪器瘫痪!」 「P教授:我敢肯定和它有关!」 「P教授:一定是它做的!」 唐念坐在沙发上挠头,看着手机画面里玻璃后面那一团干净无害的淡蓝色,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玻璃观测墙背对着那个像素小人,果冻颤了颤,颜色有点变红。 害羞了? 有外人在的时候,小崽崽就像一团安静的果冻,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悬吊在透明玻璃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一坨可爱的小东西怎么会被形容成那个样子。 唐念挑眉打字,“可它只是个无辜的小宝宝呀。” 像素小人静止了。 许久后头上飘出一串点点。 「P教授:……」 「P教授:你……」 他好像有很多点要讲。 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唐念的回复则是更加言简意赅。 「D012: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我跟它相处得很愉快。」Μ..cc 「D012:再见,祝您生活愉快。」 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却一直在污蔑她可爱的小崽崽有多危险。 过分。 这个人出现在交班时间,于是游戏没办法把崽崽正常送入她的现实世界,一连耽误了快一个小时。 退出游戏,林隅之还是没消息,手机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挂了电话后两人互道的早安。 算了算,都过去整整十个小时了。 难道…… 唐念神情严肃。 林隅之是在欲擒故纵? 她露出神色了然,尽在掌握。 门铃响了两声,门外静悄悄的。 唐念戴上一次性手套,**以为常地去开了门,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拿起纸箱子。 今日份小狗快递有。 拆开箱子,里面那团蓝莹莹亮晶晶的果冻立即伸出软软的触手裹住她的手指,轻轻扯回透明的本体黏糊糊的挤压,冰冰凉凉,软软嫩嫩。 唐念伸出另一只手把它从箱子里托了出来,果冻小狗好像大了一点,比以前重了。 想起像素小游戏里那个工作人员,唐念戳戳把她当成抱枕的果冻,“你危险吗?” 小果冻奄奄一息,没什么精神。 颤抖地裹住她的手指轻轻柔柔地回应她。 好可爱的乖乖仔。 它怎么可能有危险?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204章 突如其来的爱情线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205章 半秒延迟的音乐声 今天的小果冻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始终奄奄一息的,虚虚弱弱地缠着唐念的手指,裹在透明的触手里轻轻抓握着。 「叮——」 「提示,非牛顿流体小可怜进入第一次生长期,请及时为它补充蛋白质!」 原来是要长大了吗?唐念有点激动。 家里的食物都是希瓦纳斯准备的,分量对于自己来说刚刚够,但没有什么适合给崽崽补充蛋白质的东西。烤鱼的话就算了,她太喜欢了。一共剩下没几条,唐念要留给自己。 崽崽被塞在塑料盆,被她威胁一番不准乱跑后丢进卧室。 带着那么一大团果冻没办法出门,装在包里又容易磕磕碰碰,而且确实有点沉,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唐念不愿为它负重前行。 她弯腰在门口换鞋,小崽崽扒拉着塑料盆的边缘,眼巴巴地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好像得了分离焦虑症的小动物一样,发出细弱焦虑的声音,想让门口准备离开的主人注意到它。 然而对方背上包径直离开了,头都没有回。 伴随着一声关门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小崽崽像融化了一样瘫回盆子里,身体变得透明而湿润,丧失了所有的活力,愈发奄奄一息。 周围的光线黯淡下来,原本青翠欲滴的藤蔓突然多了一些攻击性,如冷血动物的蛇一般缓慢蜿蜒朝门口靠近,几条树枝凑过来,似乎想要缠上塑料盆。 然而刚碰到它,便被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液体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 腐化干裂。 小崽崽奄奄一息地蠕动着,透明的小身体缓慢的在卧室里移动,循着熟悉的气息挪到了印着小碎花的单人床上。 幼小的身体裹着她的被子卷成一小团,像只瑟缩的流浪猫。 透明的身体变得湿漉漉的,溢出许多湿润的水汽,被棉质被褥吸收掉,泅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被子里的小东西呜呜咽咽的,像在哭,可是缓慢摩挲着充满熟悉气味的柔软被褥,又有些沉醉,小小的身体变得发红发紫,它不安地发出细弱的声音,又贪心眷恋地汲取着被褥上的味道。 唐念在超市选了一些鸡蛋鸡胸肉和牛油果,结账前又挑了一桶家庭分享装纯牛奶。 回到家,卧室安安静静的,光线有些暗淡。 自从希瓦纳斯把家里变成这个诡异无边的森林景象后,她就几乎很少开灯,每一次进入房间,看不到顶的天花板便会自动调节出如同自然界太阳光芒般自然的光线。 唐念提着袋子走到厨房,上网上搜了一些补充蛋白质无油无盐的食谱,一搜出来全是宠物博主做给自家小狗的,唐念眼神飘忽,又安慰自己道理都是一样的道理,养小狗都跟养果冻有什么区别? 水煮鸡胸简单很多,点几滴橄榄油,撒点黑胡椒,水加热后就将裹着模具的鸡蛋也丢进去,三四分钟捞出来切开还能溏心。 小崽崽听到唐念回来的声音后一刻都耐不住,从卧室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一路跨过小小的溪流,错落的藤蔓,来到唐念身边,十分委屈地在她脚边呜呜咽咽地叫着,像是想要吸取主人注意力的可怜小狗。 声音软软柔柔的,有些怯弱。 唐念不由自主心软,弯腰把那坨小东西从地上捞起来。 只不过注意力不在它身上,她还要忙着给自家小狗煮东西吃。 唐念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视频做饭,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鸡蛋磕破之后又打了一碗蛋花汤,专注地拧了点黑胡椒撒上去。 小崽崽扒拉她的头发,扯着两缕轻轻摇晃,唐念抬手将它拨开,声音温柔又带着点斥责,“安静点,不要打扰我。” 小崽崽果真安静下来。 下一秒,只觉得有抹蓝色在眼前一晃而过,锅里“扑通”一声发出跳水般的动静。 唐念石化,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呆滞两秒后,爆发出一串惊叫。 啊啊啊啊…… 她的崽! 过程十分狼狈,但最后好歹完成了任务。 小崽崽并不爱吃鸡胸肉,最后基本上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这小东西被铁锅煮了一顿之后安静了不少,浑身发出怪异的紫红色,还不断往外渗水,唐念极为心虚地给它擦了又擦,又拎着它打开冰箱的门,对着冷风吹了半天。 她承认自己这件事上确实有错,之前不应该用铁锅给它洗澡,让它补充水分,导致它现在看见锅就往里面跳,真的让人很头疼。 今天相处时间格外的快,两小时一过,眼前一黑,崽崽又回到了它的世界里。 唐念叹了口气,觉得身心俱疲,一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拿起手机,意识到竟然好几个小时都没有收到林隅之的消息,有点不习惯。 想了想,唐念主动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只是没想到林隅之这次竟然没有回。 唐念一脸莫名,这人怎么说变就变,之前还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 把手机丢到一旁没管。 到了晚上临睡前,消失了一整天的林隅之忽然打过来电话。 声音温柔地问在干嘛,休息了没有?” 还知道出现? 唐念清了清嗓子,装出羞赧的语气,“在家里呢,正准备休息。” 最近大学城有大学生音乐节,许多音乐学院的学生上街才艺展示,有露天弹唱和舞蹈路演,不远处就是艺大,窗外隐约能听见有人在露天吉他弹唱。 唐念抬手打开窗户,托着下巴欣赏。 林隅之的声音还在继续。 温柔缱绻的嗓音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忽然愣了一下。 听筒里有半秒左右延迟的吉他声,和不远处街道上传来的一样。 唐念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往下看。 因为大多数人都住校,或是就近租房,大学城的学生很少有开车的,因此小区外围那辆豪车便显得十分受瞩目。 唐念问,“你在我楼下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良久后,林隅之嗯了一声。 “怎么这么晚来了?”她不解。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唐念又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了?” “因为你说你要休息了,不想让你来回跑。” 林隅之声音温柔,就像他的人一样,有着抚平情绪的力量。 哪怕不是真心喜欢他,唐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心脏受到了轻轻的碰撞。 “你等我。”说完这句话,她睡衣都来不及换,匆匆套好鞋子。 一路抓着手机冲到楼下,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隅之已经走到了公寓楼门口。 身材高挑,面容英俊白皙,嘴角挂着温柔的浅笑,冲她张开了手。 本来不想抱的,但他的动作已经摆好了,情绪也渲染的到位,唐念扑进了他的怀里。 像一只喝醉了的小鸟。 林隅之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把她额前跑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第206章 南瓜马车 林隅之身上的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低调的动人的香水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有些熟悉的味道。 唐念没有呼吸两口,就听到林隅之问,“不是要睡了吗?怎么还下楼了。” 头发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一打岔到嘴边的疑问也忘了。 “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显得她好像很不近人情一样。 唐念理理衣服矜持地离他远了一点。 搂搂抱抱的,暂时不太符合她的人设。 不知道是不是被林隅之带的,两个人跳过了很多不步骤,明明认识没有多久,之前唐念单方面也没感觉到多少交集,现在却好像已经很熟悉了一样,甚至感受不到和他之间的距离感。 林隅之,这三个字不久前还是只存在于听说和电视屏幕里才能见到的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商业新贵。 谁知道本人是母胎solo,小学鸡工作机器人。 刚刚入秋,天气已经有些变冷,下了一场雨,空气潮湿冰凉。 只穿着睡衣显得有些单薄,即便唐念再三表示还好,林隅之仍旧觉得她冷,拉着她坐到车上。 车里温暖很多,窗户开了一条缝,林隅之开了外循环,伸手握住她的手。 狭小的环境给唐念带来莫名的压力。 她眨了眨,手指动了动。 林隅之薄唇动了动,忽然喊她, “……唐念。” “怎么了?” 唐念眼里有一些疑惑。 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头顶暖暖的光照亮了他高挺漂亮的鼻梁,往常总是显得有点冷淡的他透出一些温和。 “一整天没有见。” 他只是这样说,但唐念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看他,林隅之失笑,“在看什么?” “你是不是气色不太好?”圆圆的杏眼盯着他看,林隅之手指蜷了蜷,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支支吾吾的说,“离太近了。” 然后又回头伸手把唐念拉进怀里。 “你……” 看来他没事。 受不了陷入热恋的母胎solo,黏糊糊的像夏天融化在手心里的糖,又甜又腻。 车窗外走过的人时不时要朝车里看一眼,眼中好奇又带着直白的羡艳,林隅之的车太过显眼,即便已经是车库里最低调的一辆,ωWW..cc 也足以让喜欢车的年轻男生女生停驻目光。 校园总伴随着绮丽而充满想象力的美梦,副驾驶隐约透出一对拥抱在一起的人影,女孩穿着棉质睡衣,头发乱乱的垂在脑后,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梳理。 看来白马王子已经有了要接走的灰姑娘。 大学生们直白又不加掩饰的目光对林隅之来说带了一些陌生感,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家里有八门私教按他的需求科学排课,20岁那年已经读完了全球含金量最高的商学院MBA,并在21岁以低价收购当时最具潜力的代码公司“蓝带鱼”。 22岁,林隅之完成当时AIGC最大的一起并购案,24岁,以他姓氏中文拼写命名的资本公司母公司与世界上最大的商用计算机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协议。25岁,林隅之发布全员邮件,正式出任LIN-Capital执行董事兼最高执行长。 而完成这一切并跻身金融杂志评选的商业精英时,他仅仅刚满26岁,而他BA时期的同学,才刚念完MBA。 身为数字理工男的典中典,林隅之没有什么青春萌动的体验,带着闪闪发光的履历,母胎solo到现在。 唐念心情上可以理解,生理上被他勒得有些呼吸苦难。 皱了皱眉,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别抱了。” 林隅之头垂得低低的,抱唐念像抱了一只大型猫,这点微不足道的反抗根本抗拒不了他。 可天色终将变晚。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辛德瑞拉要离开了。 仙女教母的魔法失效,马车变回南瓜,侍从变回小老鼠。 “时间好快。” 林隅之忽然感叹。 下巴轻轻磨蹭着唐念的头顶,动作缓慢柔和。 她打了个哈欠,困倦的说,“好困,明天再见吧。” “嗯。”他摸摸她的头发,把她送到电梯口,“早点休息。” 电梯的门缓缓闭合,林隅之站在门的另一侧,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动了动,身影消失在金属壁后。 唐念觉得他多愁善感的样子好笑,跟她刚认识时不像一个人。 门外,林隅之站了很久。 楼梯的感应灯长久寻不到动静,自动熄灭,消防通道窗口处透入的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从脚下一路隐没至黑暗中。 直到怀中的温度变凉,直到空气中的甜腻冷却。 林隅之独自一人回到了冰冷的南瓜马车上,坐在后座,拉过毯子疲惫地闭上眼。 很快,玻璃车窗被敲响,肖特助站在外面拧着眉,神色焦急,匆匆上车后开准备好的药瓶和矿泉水递给他,林隅之仰头吃掉,吞咽时嗓子被大颗粒的药片拉扯得生痛,他皱皱眉,咽下去。 裹着糖衣也无法掩盖的苦涩,却也是医生对他最大的善意。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很沉默。 唐念的确没闻,他身上今天的味道,和平时爱用的木质调男士香水不一样。 如果她足够仔细,或者没被林隅之刻意打断思绪,就会分辨出他身上的味道是自己经常闻到的消毒水味。 是医院里的味道。 黑色的外套里面是柔软的亚麻T恤,因为住院后一系列检查要求他身上不能佩戴金属,所以他一向喜欢的金属袖扣和机械腕表也消失了。 “林总,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嗯,我没事。” 钟声敲响后,失去魔法保护的王子坐着南瓜马车一路回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终将从短暂的绮梦中醒来。 回到VIP病房,主治医师皱眉斥责肖特助,“林先生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吗?身为助理,告你最先要做的就是在林先生做出不理智判断时制止他。” “病人体温又上升了,现在将近三十九度。” “他的免疫系统……” “眼底有轻微充血。” 林隅之眼睫疲倦的半掩着瞳仁,却撑着没有睡。 垂在一侧的手里握着手机。 医生拿着小灯拨他的眼皮,林隅之没什么反应。 滞留针扎入静脉里,他也没什么反应。 良久后,手里的黑色纤薄机器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行消息提示。 「念念:到家没有呀,要早点休息哦,明天见???」 他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解锁,抬手勉强打了几个字。 -到家了。 -好。 -你也早点…… 手垂下去,手机掉在地上。 护士弯腰将尚未发出消息的手机捡起来按灭屏幕收到一侧的抽屉里,又给他掖好被子。 离开病房时调暗了灯光,满眼遗憾之色地跟同事唏嘘,“明明他还那么年轻……” 又那么优秀。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206章 南瓜马车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207章 未知肉食生物 丧心病狂的恶性**案再一次出现,这一次引爆了网络。 起初是有人发帖说,他去地下停车场取车上班,却发现自己的车下面躺着一个人,一双脚露在外面。 贴主是个小资,开的车子近百万,本以为是有人碰瓷,故意躺在车底,喊了半天没有反应,他才低下头去查看。 这一看吓掉了半条命,车下面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半个人。 腰部以上的部分全部消失了,横截面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从中间扯断的。 警察迅速展开调查,法医鉴定过dna后,在数据库里查出死者身份,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健身明星博主,因为长相帅气,身材劲爆而拥有一大票跟练粉丝。 这样强壮的男性被生生从中间扯成两半,过分恐怖。 帖子刚发出的时候,打了马赛克的图片被人扫描重组还原,血肉模糊的画面让许多人看完产生了极度不适的生理反应,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随后复原照片迅速被撤下,帖子也被封了起来。 与此同时,电视新闻更是滚动加急播放,某些区域出现不明攻击性生物,让广大市民不要去人烟稀少偏僻的地方,因为害怕引起社会恐慌,又不能大肆宣传及下达强制性封锁指令,因此,一种悄无声息的恐怖正在社会面蔓延。 某些阴谋论喧嚣尘上,说伤口处出现的狰狞痕迹和贯穿大腿肌肉的齿痕,并不是人类做到的,更像是某种凶恶的肉食性野兽,拥有巨大咬合力的肉食性猛兽。 唐念去超市买了些水和冰激凌,在车上听到了紧急广播,眼皮跳了跳。 好怪。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着诡异的案件,她低下头打开消息列表。 林隅之给自己发的最新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问她到家没有,唐念到家后回过他给,消息却石沉大海,一直没有等到回复。 这两天的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像有人格**障碍,明明昨天晚上还抱着唐念像块融化粘手的水果硬糖,现在又消失了。 下车后已经到了傍晚,不知道是不是新闻的影响,唐念走在小区路上,总觉得能听到什么悉悉簌簌的声音。 像是花圃里传来的。 物业增派了巡逻保安,却不能无时不刻跟在身边,偏偏这个时候路灯也坏了,周围一片漆黑,哪怕是熟悉的小区也有些吓人。 更何况那个所谓的肉食性猛兽作案地点一直都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区。 呼哧呼哧…… 某种粗重的喘息声倏然响起,仿佛一头呲着牙的恶犬在恼怒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唐念几乎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从花圃处传来的,坏掉的路灯下,人工造景的绿化区呈现出某种能将人生生吞噬进去的黑暗。 是流浪狗吗? 她转身加快脚步跑起来,身后的动静却愈演愈烈,某种野兽般的最后在黑暗中响起,几乎和自己只有一米之遥。 令人毛骨悚然的腥臭吐息扑在了她的后颈上。 唐念猛然回头,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突兀的铃声让她心头一跳,浑身血液逆流,险些被激得犯病。 周围却突然安静下来。 好像之前那种野兽般的低鸣只是自己短暂的错觉。 唐念按着胸口,平复着失衡的心跳,拿出手机。.cc 屏幕上跳跃着小蝴蝶三个字,是希瓦纳斯。 他又从异世界打来电话了。 信号这种东西在他那边永远不受考虑范围,电话的ip也显现出未知两个字。没关系,只要希瓦纳斯说电话能接通,那就一定能接通。 唐念惊疑不定,打开了扬声器。 “我今天找到了一种看起来你应该会喜欢的……”对方嗓音温和,顿了顿,问她,“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我没事……” 唐念顿了顿,放轻了声音,“小区里的路灯坏了。” “害怕吗?” “有点黑。” 希瓦纳斯一直说的都是精灵一族的独特语言,发音低缓优雅,犹如在古老神秘的咏叹调。动人的嗓音进入脑海,瞬间变成了她能够理解的意思。 听到他说话,莫名没有那么害怕了,连风都变得轻柔起来。 倏然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闪着细碎的光芒,翩跹而来。 唐念伸出手,一只银蓝色发着微微光芒的带翅生物犹如蝴蝶一般的轻轻落在手上,明灭的光影将手背照得忽明忽暗。 唐念一顿,轻轻碰触了一下小小的蝴蝶。 “是你让它过来的吗?” “有它们在,就不黑了。” “它们?” 有光芒从远处不远处一点一点将眼前的世界打亮。 唐念抬起头,看到无数扑闪着翅膀的发光蝴蝶从楼道口和高处的窗户涌出,如同一团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星云,一路朝她涌来,宛如裹挟着浩瀚星辰潺潺流动的璀璨银河。 翩跹的翅膀一下接着一下,带起了一股清凉的气流,环绕在她身旁。 无数只蝴蝶落在她身上,有的栖息在肩膀,有的落在发丝上,如梦似幻的场景,好像ai虚构出来的梦境画面。 唐念一时失语,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就听到听筒里希瓦纳斯温柔的嗓音。 “现在还害怕吗?” 她迟钝的回答,“不怕了……” 不怕是不怕了。 但是太夸张了。 他的声音并非电讯号从上万光年外传递压缩而来,只是通过听筒这个介质传播到耳朵里而已,声音没有受到丝毫损害,就仿佛在自己耳旁说话,带有安抚语调的温柔嗓音说。 “灯也会好起来的。” “可能吧,这附近有新的地隆区出现,供电系统好像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路灯闪了两下,亮起来。 唐念站在灯下,嘴巴慢慢张大。 远处有人推开窗户,发出惊愕的呼声,“那些是什么!在发光!” 奇怪的场景仿佛特效制作出来的电影画面,看到这一幕的人拿出手机想要将画面拍摄下来,可拍下来的照片变成一团曝光过度的白色,录像功能也卡住,怎么点都打不开。 她连忙推自己身旁的人,指着楼下诡谲梦幻的场景,“你看到了吗?!” 只是身旁的人也很恍惚。 “……啊?” 哪怕看到,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应该是、是有人在放烟花吧……又或者是什么光影秀一类的灯光效果。” “难道萤火虫?” “不可能,萤火虫哪有那么夸张的光芒!这一定是……” 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与他们一样看到了这一幕的人,眸光同一时间涣散,怔怔的关上窗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唐念心惊胆战的回了家,打开门,光秃秃的藤蔓们像是有意志一样迎接着她。 太夸张了,希瓦纳斯总是搞些羞耻的玛丽苏场景吓唬她。 不知道心脏病人经不起玛丽苏吗? 发光的小蝴蝶们将她护送回了房间后,便一个接一个落回藤蔓上,变成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树叶。 原来刚刚那些蝴蝶都是树叶变。 不对,又或者这些树叶是那些蝴蝶变的。 唐念有些头大。 这样一番折腾,不久前听到的那个古怪声音也被她抛之脑后。 后半夜,正在睡梦中,玻璃窗忽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上去。 唐念半梦半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是窗户没关好吗? 刚下床,那道声音又消失了。 一路走到客厅里,发现玻璃窗是开着的,几条藤蔓在窗口处迎风飘荡,每一根枝条都像吸饱了水一样郁郁葱葱,叶片生长得格外饱满青翠。 唐念伸手将窗户关上,却在锁扣的边缘摸到了一丝奇怪的粘液。 “什么东西?” 她捻动一下手指,凑近鼻尖想要闻一下,藤蔓忽然又缠上来,轻轻挽住她的手腕,仿佛勾住主人的猫尾一样。 这些藤蔓会动,她竟然已经有些习惯,反正它们不但不会伤害他,还会给她提供新鲜的水果吃。 抽回手时指腹上的粘液已经消失了,应该是不小心蹭在叶片上,真不好意思把它们当手帕用了。 唐念现在只觉得这些植物可爱。 又是一夜。 林隅之仍然没回消息,唐念思索了一下,给他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肖齐。 “唐小姐,您有事吗?” “我找林隅之。” 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着急想挂电话,“林先生这边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 他表现得有些不同寻常,声音压得太低了,语气也有点奇怪。 唐念疑惑,“他遇到麻烦了吗?” 刚问出口,就听到听筒旁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嗓音,语气冷淡的含住他,“肖齐。” 脚步声停下。 “把手机给我。” 两人好像僵持了一会儿,大概十秒左右,林隅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今天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家吗?” 唐念如实回答,“还好,在家。” 林隅之又笑。 明明她也没有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可他总爱笑,听到她的声音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爱笑。 挂了电话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林隅之的车出现在她的小区楼下。 他又来了。 唐念下了楼,这次的林隅之没有站在电梯门口,上车之后发现没有开顶灯,车里环境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唐念伸手想要开灯,却被他握住手腕。 “就这样吧,暗一点好。” 他一改平时商务精英的模样,穿着柔软的细线休闲衫,略长一些的发丝垂在额前,柔顺又漆黑,使得整个人的气质都看起来很柔和,仿佛刚步入校园生活的青涩大学生。 “最近心脏有不舒服吗?” 唐念摇头,“没有,一直都挺好的。” 他的气色,有点怪。 林隅之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郑重地说,“我会让最好的医疗团队治疗你,我已经在找人为你定制治疗计划了,他们会想办法给你进行心脏配源,另外还听说瑞士那边的人造心脏技术是全球顶尖……” 唐念打断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你生病了,要治疗,这很正常。” 为您提供大神 fishhh 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最快更新 第207章 未知肉食生物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208章 在人类的范畴里 他的眼神很认真的,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下好像会吸走所有色彩的漩涡。 唐念承认林隅之在自己心里又帅了一点。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大概是目光太过灼热,脸也不自觉凑近了他一点,好像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他似不适的往后退了一些,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压出淡青色的阴影。 林隅之轻轻握住她的手。 忽然问,“你喜欢我……哪一点?” “……” 这个问题超纲了。 她要现编。 还要合情合理,又不能太庸俗肤浅。 好难。 早知道不盯着他看了。 唐念脑海飞快旋转。 把所有电视上看过的消息都想了一遍,回忆出了一点和自己的生活稍微有些契合点的部分。 露出的回忆的神色。 “一年前,你投资的斯卡布罗音乐艺术中心,是我最喜欢的音乐厅。”她说,“在那次的剪彩仪式上,你穿这一身黑色的西装,大概没有看到我,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帽子扣太大了。 林隅之只是为了赚钱而已,什么领域都涉猎一点。 斯卡布罗音乐艺术中心因为造型独特,还是仿希腊神庙式充满精美复杂雕塑的构造,被评为大型现代宗教艺术朋克未来感的艺术中心,引来很多名流红人争相打开,开幕式也办得很大。 至于林隅之在开幕剪彩上有没有穿黑西装,她纯粹是从他的衣着习惯上现编的。他经常穿黑色正装,猜黑色总不会有错。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艺术中心的项目,林隅之根本没什么印象了。 他隐约记得好像是个展览馆式大剧院,偶尔会有交响乐团和大型舞台剧演出,b馆常用作美术展览。 林隅之曾经是个投资商人,各个领域都有投资,并不是每个项目都是重点。 所以……他不记得自己有去过这个艺术中心的开幕式。 可女孩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真诚,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可能去了吧。 “就因为……这个?”他问得有些艰难。 眼中透着点勉强。 “这个项目,不是我设计的,应该是策划部给了方案,交给市场去执行的……” 他皱起清隽的眉头,上下薄唇一张一合,那双像黑玉一样漂亮的眼睛里,与刻板印象中权贵人物应有的运筹帷幄截然不同,盛着一些患得患失。 他似乎有烦恼,唐念读不懂他的情绪,视线落在他形状姣好的唇上。 现在好像…… 真的觉得… 他很不错。 脸色有些苍白,透出点莫名的虚弱,睫毛浓密的垂着,像两把鸦羽做的扇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微起伏着,脆弱又好看,一下一下,像刮在唐念心上,想伸手揪一揪,或者去欺负一下他。 于是她认真的夸奖,“林隅之,在人类的范畴里面,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一瞬间空气都凝滞了。 高级豪车的隔音效果就是好,安静得有些尴尬。 林隅之耳尖红透,又开始故作镇静,纵然在商场翻云覆雨,在情感方面,他像一本书平铺直叙出各种情绪,表现得很好懂,单手抵唇,又松开手。 装模作样的咳两声清清嗓子。 半信半疑的样子像是没有没有安全感。 唐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经历的了,似乎也喜欢上过别人,不记得是哪个地图了,做得太用心,死的时候就好像真的死了一遍,灰心和失望的感受太煎熬,她不想再体验一遍。 她很惜命,不敢随随便便动感情了。 有心的人才不擅长撒谎,她的真心像竹编篮子提的水,早就不知不觉消磨殆尽了,于是说起谎话就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林隅之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神情略有迟疑,“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没有感觉出你喜……喜欢我。” 没有安全感的人,也是需要哄哄的。 “因为没有自信,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你的喜欢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至于喜欢你这件事,事实上我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天都在关注你的信息,留意有你动向的新闻,慢慢就变成了习惯,所以我不清楚。” 昏暗中,林隅之清癯的喉结轻轻一动,有些紧张的样子, “所以看见你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好像你一直在我的生活中。” 想要快速结束这段话,唐念补了有力的一击,“你不要觉得负担,我不会要什么结果,能见到你已经很幸运了,你很优秀,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优秀,即便最开始没能给你留下好印象……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欺骗你的。” 这是实话。 唐念闭上眼,声音低弱,“我那时骗你,只是……时间不多了。” 这是假话。 她的时间是游戏给的。 悄悄睁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林隅之眉毛纠缠在一起。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眉眼间有些消沉。 “你怎么了?” 她离近了一点。 发现那张好看的嘴巴其实有些苍白干裂,额头上有细微的湿意。 唐念伸手摸他的额头,被手心传来的温度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 林隅之向后躲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唐念问他,“退烧药吃了吗?” 他睫毛动了动,隐隐向唐念透着低落的情绪。 “吃了。” “不要捂着,今天不冷,你不要穿长袖……”唐念说这去抓他的手。 林隅之忽然蹙眉嘶了一声,手腕内侧隐约有什么轮廓古怪的东西藏在袖子下,面容上浮现出一种痛苦不适的神情,反应过来迅速调整的神色,好像在掩饰什么,苍白又清隽的面庞恢复了冷清。 缄口莫言,收回了手。 唐念收敛了笑容,“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没事。” 他将手往身后藏了一下,神色古怪。 唐念尝试靠近强行查看,又想起他刚刚蹙眉的模样,害怕弄疼他,一时有些僵持不下。 林隅之坚持背着手。 到最后,眉眼染上焦虑。 唐念怔了下,在他满含防备的动作中,还是妥协了。 “不看就不看。”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手碰到车门把手,又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了下袖子。 “等下。” 林隅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209章 发疯小狗 「叮——」 「提示,非牛顿流体小可怜生长期中,情绪不稳定,请玩家及时帮助它进行第一次蜕变!」 游戏的提示音突如其来,看来今日份的果冻快递已送达。 她头疼的看了一眼时间,结束对话,“不看就不看,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只不过刚打算下车,就被林隅之喊住。 “等一下。” 林隅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念回头,看到了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 大半张a4纸那么大,厚重的丝绒包装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这是什么?” 唐念迟疑的接过礼物,手里的重量沉甸甸的,盒子前面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锁扣,设计精巧,轻轻拨动一下弹簧便弹开。 伸手打开盒子,她的眼睛缓缓睁大。 “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林隅之的视线中带了些期待。 “我帮你戴上,试一下?” 唐念嘴角抽搐。 很熟悉。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套珍珠钻石系列的饰品,克重极大的宫廷风古典项链和璀璨奢靡的手镯,以及一个单只的,看起来分外眼熟的耳环。 好巧,和她50万卖给珠宝回收商那只玛格丽特到的耳环一模一样,该不会是同款吧? 她没有伸手摸,一时间对于缘分这种奇怪又神乎其神的概念肃然起敬。 唐念确信这就是那只她卖出去的耳环,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用命换来的,让她赚了个满盘金波的珍珠钻石耳环。 她将盒子往后推了推,抗拒地摇头,“我不要。” “先试一下呢。”林隅之问,“不喜欢吗?” 唐念神色纠结。 不是说不喜欢,而是这东西是她亲手卖出去的。卖她的最初目的,也是为了还之前欠林隅之的医疗费用,结果兜兜转转这冤大头先是把30万退回来了,后面竟然又把耳环也送回来了。 四舍五入,一分钱没花,她白赚八十万,全是林隅之身上拔的羊毛,还倒贴给自己了一副项链和手镯。 以林玉芝的花销和身价来看,这两个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看她一言难尽的神色,林隅之体贴的说,“你不要有负担,这个东西很便宜,就当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五十万的耳环,他的买入价只会比这个价格高,竟然还想骗她很便宜? 不能细想,一想又要仇富了。 “其实我有些害怕。”低哑的声音响起,林隅之看着唐念,黑润的眼眸中映照着她身影。 “我以前享受狩猎的快感,喜欢玩金融,玩数字游戏,可是现在我忽然觉得那些没有意义,我能明白你并不是为了金钱或者权利才来接近我,因为生命到了最后很难对那些东西有兴趣,我可以理解。” 你不要理解,你理解错了。 唐念腹谤,她最初可不就是为了金钱和优越医疗资源的特权才接近他的。 他说,“我可以理解……我也没有兴趣,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我感受不到它们的价值,我好像还没有为自己活过。” 唐念心里涌出古怪的感觉,但脸上还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安静的当一个聆听者。 “我误会你了,你并不是为了钱才接近我。” 林隅之嘴角苦涩,手指轻轻抽动一下,伸过来将盒子里的手链取出,动作青涩又不熟练的扣住唐念的的手腕,话语里带有古怪的颤音,“刚看见它们的时候,我觉得和你特别配。” 至少五十万的首饰戴在她身上,让唐念忽然对钱没有了概念。 仍然记得自己实习期去某高级酒店大堂弹钢琴当背景板时,一个月才赚5000多块钱。 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唐念脑海里混乱的思维还没理顺,又听到他缓慢的说。 “你现在住的那幢公寓楼的手续正在谈,合同有些繁琐,等谈下来了,我会让肖齐去找你签转让合同,把楼赠予到你名下。” “嗯……啊?” 唐念倒抽了一口冷气。 有点缺氧,眼前发黑。 是一幢楼还是一套房? 手链戴好,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好像艺术家在看自己的杰作。 看了很久才松开她,林隅之说,“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也不浪漫,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对于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但是我能送的只有这些了。” 只有? 误会大了。 她喜欢。 她太喜欢了。 唐念扶住额头靠在座椅上。 她真不想这么肤浅的,但是好难,林隅之这会儿在唐念眼里至少又帅了八倍。 本来想赶在希瓦纳斯回来之前说分手的,可他又温柔体贴又一副虚弱强撑另有隐情的模样。分手这个事情可以延后再议,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礼物比送楼更浪漫? 唐念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糟糕的决定。 手机震动两下,被她调成静音,打开共享模式连上自己的电脑。 她心疼的摸着林隅之的袖口,认真的问,“我刚刚是不是下手重了,还痛不痛?” 林隅之有些不知所措,“不痛。” “你不想告诉我没关系。”她把盒子放在真皮座椅上,“这个我不要了,你也别再劝我,再劝我就真收下了,我这人真的很容易动摇的,你不要用金钱腐蚀我。” “我没……” “别说!”唐念制止他,“时间不早了,我真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走的时候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车窗降下来,林隅之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漆黑清隽的眉眼中藏着忧郁的情绪,盯着唐念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后。 即便很想将她送回去,即便这几步路都不想分开,但他没力气下车了。 林隅之的公司做大之后,这些年基本上只过大方案,他自己持股,与名义出资人订立股权代持协议,还有交给职业经理人的一系列子公司,他计算,整合,吞并收购。 却从不社交。 最初资本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是个巧言令色的演说家,也野心勃勃,长袖善舞,但是发现他慢慢开始偏离轨道。 林隅之很纯粹,他只喜欢做甲方。 联合创始人的股份被他买走之前,曾无数次半强迫意味带着林隅之cial,但资本公司做大之后,林隅之就成了纯粹的甲方,连笑容都是少有的。 他这个不太商人的商人,现在一第一次遇到难以经营的东西,是自己的感情。 天鹅绒的首饰盒躺在车座上,他眼中写满消沉。 - 唐念走出电梯回到家门口,大拇指落在门锁上扫指纹,却看到手腕上戴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珍珠镶嵌钻石的手链。 糟糕,一时没有防备,顺回来一条。 真漂亮。 房门滴的一声打开。 唐念刚进门,脚腕就被一抹冰凉湿滑的触感迅速缠住,像一脚陷进了铺满史莱姆的沼泽地里,她扶着门差点跌倒,紧接着连要都被密不透风的缠住。 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轻轻柔柔地碰触着她。 唐念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瑰丽的蓝色。 是果冻,在她去楼下见林隅之的空档出现,满心欢喜的缩在箱子里等待她来开箱,等了很久没发现她,自己悄悄掀开箱子爬出来。 结果发现她根本不在,于是发了疯。 涌动的蓝色如同一汪凝固的海洋,挂在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枝上,昔日夺目绚烂的丛林在这一刻失去了生机,残枝断叶落了一地,叶片枯败,好像被吸走了所有阳光。 地面上又不断有新的笋芽破土而出,在这片视觉上看不到边界的丛林里挣扎生长,穿刺了覆盖在地面上的透明物体,又再一次被蓝色物质轻描淡写的盖住,吸走生命力。 唐念错愕的睁大了眼,“你、你做了么……” 这些可是希瓦纳斯种的树,他回来肯定要……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果冻怎么忽然长那么大了! 冰凉湿润的蓝色顺着她的腰际缓慢向上蔓延,蠕动碾压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点轻颤和湿漉漉的水迹。 像是要把她吞没。 第210章 分享的欢愉 微凉的触手带着莫名的控诉,缠到了唐念的脖子上,湿润润的触感绕着她的下颌小心翼翼摸索,像有人用手指托着她的下巴。 醒来后没有看到主人的小宠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撒娇和抱怨。 唐念被碾着喉咙,哪怕力道很轻,还是有种让她生理不适的干呕感。 视线里全是蓝色。 那些掠夺了植物们生命力的蓝色物质不会伤害到她,但是很爱粘着她,恨不得将唐念整个身体淹没,肌肤饥渴症一样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缓慢蠕动,轻轻吸吮着,甚至还想往衣服里钻。 直到被唐念气急败坏的打断。 “放开我!” 愤怒的斥责声,让扩大了无数倍的崽崽瑟缩一下。 唐念费力地动着手脚,好像在黏腻的沼泽地里挣扎一样,浑身灌了铅般沉重。 “把我放开!不然再也不让你过来了,别让我后悔收留你!” 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充满抗拒意味的语气和严厉的态度,让它很难过。 身上的蓝色物质不情不愿的褪去,动作慢吞吞的。 褪到脚踝处,唐念挣脱出来。 “呜…呜” 蓝色果冻中央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唐念头也不回地往卧室方向走去,那里是重灾区,所有东西都被崽崽弄得一团糟,落地穿衣镜倒了,台灯碎了,笔记本电脑放在抽屉里,柜子已经被重力挤压出裂缝,幸亏电脑还是好的。 她这会儿没功夫斥责发疯的果冻,打开屏幕点击共享互联。 随后跳转到地图页面。 屏幕上展开一张二维平面地图,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然后停下。 这是唐念的手机定位。 许许多多透明的蓝色从客厅涌进来,海水一样的颜色,瑰丽而梦幻。 它很难过。 唐念的忽视让它不安又委屈。 想要粘着她,轻轻贴着,最好被她揉一揉,安抚一下,这样它就会满足了。 显然她不是这样想的。 当蓝色物质再一次缠到脚腕上时,唐念不耐烦的深吸一口气,想看到了抓沙发的猫一样头疼。 她极力用还算温和的口吻跟那团委屈不已的蓝色物质沟通,“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可不可以不要闹我。” “听话。” 她抬起手,摸摸它,指腹在冰凉的蓝色物质上轻轻揉捏,感受着手下的东西微微颤抖。 “你会乖乖的,对吗?” 呜呜咽咽的声音细弱的从它身躯深处传来。 这团充满未知毒性的蓝色异种族物质,其实十分好哄,只是轻声细语地跟它说几句话,就变得愈发乖巧起来。 浑身冰凉而柔软,手感很好,唐念不清楚它是不是一直会维持这个形态,游戏提示说它正在完成第一次蜕变期。 那么蜕变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呢? 冰凉的蓝色触手顺从地从她脚踝上褪去,唐念轻声诱哄着,“对,就这样,乖乖的,你自己玩一会儿,我会奖励你的,好不好?” 它轻颤着,呜呜咽咽的听话。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唐念心下惊愕,嘴上却一直慢慢地哄骗着它,“真乖,好乖的崽崽。” 果冻看起来十分委屈。 那些不情不愿的蓝色触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试图缠上她的手腕,像是对那些糖衣炮弹般的哄骗作出反抗,却被她捉住,握在手心轻轻捏了两下。 唐念顺着那条触手抚摸,慢慢安抚它的情绪,直到那团蓝色一寸寸泛出发紫的薄红,轻颤的呜咽着,变得湿漉漉的。 软软的没有力气。 一声声细软的重复着某种她听不懂的单音节,又像撒娇一样慢慢碰着她的鞋边。 像是一团地震中凝固的海,涌动着不安又压抑的水流,又像一只委委屈屈蜷缩在主人身旁的小狗,眼巴巴的想讨好她,顺着她的指令没有再纠缠过来。 “你好像一只小狗呀。” 唐念忍不住笑了,可动作却一刻不停地翻身从卧室走出来,飞快换掉身上的睡衣,穿鞋。 它已经出现了智慧行为,一举一动都在试探着唐念的反应。 发现自己不再纠缠后唐念的情绪就变好,声音也温柔了许多,于是压抑着想要亲近她吞没她的天性,强迫自己蜷缩起来,身体明明在不断庞大,却又要反向束缚自己,它觉得自己胀得生疼。 整团蓝色物质都像被水洗过一样,透着微微的亮光。 要奖惩有度,打一巴掌后还要给一个甜枣。 所以唐念不停的随口夸它,“乖崽崽。” 林隅之手腕内侧的怪异触感,应该是滞留针,不会有错。 唐念极为熟悉那种东西,因为她天生的疾病,人生中有过无数次携带滞留针的经历,可能林隅之究竟怎么了才会在手腕内侧留下一个这样的东西,又是为什么要瞒着她? 如果是容易痊愈的病,他有必要戴滞留针吗? 换好鞋子,唐念打开笔记本,看着地图上的共享位置,回头对缩成一团的蓝色物质眨眨眼。 嘴角的笑容加深,安抚的嗓音如爱神的低语般轻柔而充满迷惑性,“我出去一会儿,你自己在家也会很乖的对不对?” 蓝色的物质无法理解她的意思,懵懵懂懂的呜咽一声。 反应过来时,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后。 空荡的房间安静下来,它的身上再一次冒出了委屈的湿润液体,轻轻呜咽一声,没有人回应它。 房间安安静静的。 她走了。 - 一路上,唐念开始慢慢捋顺那些被自己忽略的信息。 比如说很早之前,林隅之就在医院住在病房里,唐念就在他的隔壁,还看见过许多西装革履的人跟他一起开会。 只是那时以为是他骨折的原因,现在想想确实不合理。 为什么骨折会天天住在医院呢?明明已经打了石膏,明明可以独立下床行走,那种程度的骨折不至于天天住在医院的。 而且他为什么会输液?又为什么会佩戴滞留针? 刚刚在车里为什么不开灯?他的脸色又为什么那么苍白? 以前没有放在心上的细节,现在全部重新涌入脑海。 耳旁响起了林隅之那句“我忽然觉得以前那些金钱和数字游戏没有意义,因为生命到了最后,所有附加价值都不再重要了。” “我可以理解,我感受不到它们的价值,我好像还没有为自己活过。” 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心头,唐念莫名开始心慌。 她慌什么?谁还没有生过病,她也一直在生病,甚至有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不是有游戏的话,她早就已经死了。 禁止滥好心,她为什么要为别人心慌。 可胸腔里那颗心脏就是不受控制的开始心悸,她按住自己的胸口,疑惑地在想自己是不是犯病了。 不然为什么那么难受。 打开电脑,登陆自己的id,再次点击丢失定位。 她把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林隅之车上,并开启了共享互联设置,这样同一系统下,电脑便可以精确定位到手机所在的位置/ 地图上,自己的手机定位出现在医院,林隅之果然就在医院。 心脏病人不能快走,唐念下了车寻找到熟悉的病区,拿出自己在家里翻出来的住院手环,扫描进入,一路畅通无阻。 心率有些不齐,好怪,可能真的要犯病了。 仔细想想,林隅之和她的交际不多,他的笑点很低,无论唐念说什么,他都在笑。 他有些无聊,经常给唐念发信息,告诉唐念他都在做什么,偶尔拍一拍天空,拍一拍他看到的东西,拍一拍他吃过的饭,都是一些日常的,平淡到甚至有些无趣的东西。 可是他不停的发,透着分享的欢愉。 与清冷的贵公子人设截然不符的亲昵,这么麻烦的林隅之,竟然让唐念感到担忧。 她为什么会为他心慌? 最烦的是,唐念下午的时候,曾接到医院的电话。 那个跟她沟通过无数次的特护医师,让她再去检查一下,做一个配型。 因为可能过段时间会有适配的心脏源。 唐念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真的会痛啊,良心这种东西。 她撒谎说喜欢他,他好像当真了。 第211章 丢弃 唐念像个窥探狂,又或是神经有疾病的患者一样,在曾经她住过的楼层,一间一间通过窗缝往里看。 这里是病区,私密性保护工作做得很好。 她躲避着来回巡房的护理师审视的目光,将这一层楼找过来一遍。 她曾经住过的房间基本上没有变,好像随时等待着她回去。而隔壁那间规格极高的宽敞套房已经被搬空了,打扫得很干净,好像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林隅之不在这里,难道是在别的病区? 唐念下了楼,心烦意乱。 医院的位置就在市中心,旁边是几个大型商圈,走到路口看到一家花店,视线莫名被一捧雏菊吸引。 店铺准备打烊了,正在折价处理,唐念鬼使神差的进去,再出来时,怀里就多了一捧花。 探望病人是不是要送花?唐念神色怔怔地站在十字街口,好像在发呆。 视线一顿,她看到了肖齐。 他正将车辆停在路旁的停车位上,然后下车朝某个方向走去,唐念立即走到他身后,喊住了他。 对方回过头看见是她,似乎有些惊讶,“唐小姐?” “请问林隅之在这附近吗?” 肖齐盯着她,像在思索什么,嘴角缓慢拉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神色有些奇怪。 “唐小姐以什么身份打探林总行踪?”他的语气冷淡刻板,有些不近人情的公事公办,“恕我无法将林总的私人行踪告知他人。” 唐念温声慢气地说,“我是他女朋友。” 肖齐表情有些僵硬。 “唐小姐,林总的身份不一般,您这种撒谎的行为很有可能构成诽谤和骚扰。” 顿了顿,他神色微妙地说,“林总有女朋友,现在应该跟她共进晚餐。” “哦,他另一个女朋友是谁?”唐念笑了,“现在都凌晨了,共进晚餐?” 还是在刚见过她之后? 街对角是昂贵的商区,连餐厅都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奢华。 原来车子停在这里,不是去医院吗。 是和别的人约会。 看起来,肖齐没有说谎。 从唐念的角度看,林隅之轻轻笑着,修长漂亮的指骨微微凸起,捏着细长的高脚杯。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很漂亮。 有一种精心打扮的美,很贵的样子,一身量身定制的高定套装,也戴着珍珠钻石的耳环。 奢侈品的鞋,奢侈品的包,一切都很贵。 唐念临时换了衣服出来,头发是乱的,心是乱的,脚上的鞋带还是散的,相形见绌。 “那是恒荟建筑的甲方,也是他们董事会最大股东的女儿。” 肖齐是专业的,知道什么样的话术最为戳心,身为林隅之的特助,为他解决一切烦心的事情,他合格又出色。 “唐小姐,你看到了,他们很般配,所以不要打扰林总了。” 看身旁的女孩面无表情的看着。 一般情况下,这种年轻却贫穷的大学生看到那种比她贵比她有钱漂亮的女人,都会出现自卑心理,会不敢靠近,可能还会哭。 唐念却转过头,盯着他的裤子边缘看。 那串随手挂在林隅之车钥匙上的钥匙扣,现在在肖齐的身上。 肖齐一怔,随口说,“这个钥匙扣是林总丢的,他不喜欢,我觉得浪费。” 什么叫他觉得浪费……肖齐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借口很蹩脚。 他一个年薪百万的总裁办总助,职称平阶客户经理,好假。 及时震动的手机就了他一命,肖齐松了口气,放弃蹩脚的理由,拿出手机看了一番,抬头说,“唐小姐,林总有些话让我转达给你。” “他说,请你不要再来找他。” “过去的那几天是一时的新鲜感,希望你不要误会。” 他要跟唐念分手。 “是他说的吗?让你告诉我?”唐念问,“他给你发的信息?我可以看一眼吗?” 肖齐条件反射将手机屏幕熄灭,听到她笑了一声。 唐念本来也不是真的喜欢林隅之,却在听到这些话时忽然愣住。 心里涌上古怪的感觉。 他们谈了一场七十二个小时的恋爱。 他病了。 唐念问,“他是因为生病要跟我分手吗?” 又说,“别这样,很幼稚,谁没个病了。” 奇怪,明明是想分手的。 肖齐一愣,“你怎么……林总没有生病。” 被她的话吓到,一时间差点问出来。 剩下来的话还没开始编呢,就她平铺直叙的戳破了真相。 “好蹩脚,别演了,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唐念抽出那串钥匙扣,取下来,肖齐伸手去拦的时候已经看见她轻描淡写地将钥匙扣取下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不要了就扔了,没什么浪费不浪费的。” 心脏咯噔一下,随着那串钥匙扣沉了底,肖齐忍住去翻垃圾桶的冲动,接过唐念递回来的车钥匙,脑海中出现了一份砸在脸上的裁员报告。 她转身朝餐厅走去时,肖齐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追过去想拦下她却已经拦不住了。 隔着玻璃,唐念曲起手指敲了敲。 玻璃窗后灯光流转的餐厅,两个看起来很般配的人影子侧对着唐念,漂亮的女人率先回头,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不算礼貌。 林隅之的睫毛一颤,身体一寸寸僵住。 却没回头。 他知道窗户外的是她。 唐念嘴巴一张一合,在大声说话,但是隔音效果太好,玻璃窗里的人一丝一毫都听不见。 女人捂着嘴巴嗤笑,神情挑衅,“她在说什么呀,好像在演哑剧。” 捏住细长高脚杯的手指攥紧了,修长的指尖泛出失血的白。 嘴唇也是白的,林隅之眼前却发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安静坐着,别说话。”他声音很轻。 女人立即敛了笑容,垂下头安安静静的喝手里昂贵的甜白葡萄酒。 一道玻璃,两个世界。 他始终不回头,身体崩得很近,唐念叹口气,不想逼他了,就轻轻把花放在地上。 又把手链取下来,放在花的旁边。 随后一动不动,固执的看着他,像跟他较劲一样。 女人眼睛转来转去,意识到窗外的人就是今天她陪林总共进晚餐的目的,于是倾身,伸出手故作亲昵地摸上林隅之落在高脚杯上的手指。 “隅之,外面的人在说话呢。” 林隅之在这个时候倏然动了。 他动作很大抽回手指躲开了对方的碰触,然后迅速回头朝窗外看去,称得上慌乱。 旁边的女人也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演得太过了。 紧张地收了手,神色惊疑不定 只是窗户外的人已经走了。 只留下地上的雏菊和手链。 第212章 神的使者 新提的跑车上,暧昧气息蒸腾。 徐枳抓住女孩的头发,将她翻过去,按着光滑的背脊,潜入她的内里。 她难耐的发出声音,徐枳闭着眼睛,伸手捂住她的嘴。 “安静点。”出声就不像她了。 她和唐念是两种人。 唐念从来不理会他,钢琴演奏时高高在上,哪怕在酒店大堂当背景板一样的兼职钢琴师也是安静而疏离的,眼前这个新贴上来的小网红却无时无刻都爱粘着他,满眼的依赖和爱慕。 他从背后,抓着她的头发。 是一种践踏的姿态。 可是他不受控制的,一直在想那个病入膏肓的继姐。 想她冷漠的眼,苍白的脸,瘦弱的身躯。 然后一点一点失控。 结束之后,玻璃窗上起了一层水雾,他点击外循环的按钮,将遮光板翻下来照镜子。 长方形的镜框中照出他懒怠却极其精致的眉眼,英俊的面孔染上了暧昧的潮红,显出一丝欲气十足的惑人感。 他是被神宠爱过的,这张脸是神赐的面孔,是神来拯救他了。 旁边的小网红伸手勾他的脖子,徐枳不耐烦的车开,不顾身旁人会不会走光,打开车门下车。 顶着一张刚在温热身躯上发泄过的脸,眼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红意,不经意间抬眼,隔着一条小路和一个人四目相对。 一瞬间,徐枳手心出了冷汗。 偏偏身后的女孩发出甜甜的声音传出来,“你跟我闺蜜说的一样,没看见我还疼着呢吗?你这种只知道横冲直闯的粗暴……” 徐枳一愣,听不清车里的人都说了什么,接着就在唐念眼中看到了然和厌恶。 “我没有……”他下意识快步走过去,向她伸出手。 唐念反应极大的躲开,心有余悸的缩着手,“你把车门关好,没看到你女朋友的衣服还没穿好吗?” 好恶心,他抓她干嘛。 他的手看起来湿漉漉的,谁知道刚摸过什么,好恶心好恶心。 徐枳怎么像发晴期的狗一样,大白天,在车里,公共场合下,旁边就是路。 啊啊啊,眼瞎了! 她心中涌出无数叫喊,眼里表露出冰冷的厌恶,徐枳被那种反感刺痛,拧紧眉心。 她凭什么厌恶他? 他现在拥有完美的皮囊和优越的家世,那么多人想贴上来,接近他占有他,凭什么她还用过去那种看阴沟里的渣滓一样的眼光看他? 徐枳继续追逐她,她越不让他碰他就越要抓住她,没想到唐念后退两步,一转身,趁着绿灯穿过了马路。 人群拥挤,他们两个之间很快拉开距离,徐枳眼皮一跳,顷刻间便找不到她的身影。 烦躁的搜寻片刻,他伸手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几乎从来没有拨过的电话,冷声拨过去。 对方很快接起来,几乎响铃没到两秒,受宠若惊的中年女性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阿枳啊,怎么了……”。 他几乎从未主动跟唐秋韵说过话。 徐枳烦躁不安,对待一个名义上的长辈,语气接近训斥,“你女儿呢?她跑什么?让她回头,现在来找我!” “什、什么?你和念念……” 对方还在说话,他直接将电话挂断。 唐念、唐念…… 他牙根发痒,想要狠狠咬住她。 街对面有道清瘦的身影,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医院。 是她。 徐枳瞳孔缩紧,下意识追上去,但他忘记了自己站在十字街口,也忘记了眼前的红绿灯已经从绿跳到红色,一脚踏上斑马线,他跑起来。 下一秒听到身体被撞的闷响,骨头咔嚓一声,一路传导进大脑。 好像骨折了。 他被猛地撞倒在地,滑出去一米远,身体并不算严重,脸颊贴着地面,剧烈摩擦而过,留下一条殷红的血线。 被车撞了。 他神色恍惚,后知后觉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疼痛,一只眼渗入了血,他迟钝的抬手去摸,摸到了一片参杂着碎石尘土的烂肉。 自己的脸……破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汹涌决堤的潮水,顷刻间席卷了他,他发出惊慌的叫声,声嘶力竭的举着染满鲜血的五指大喊。 周围的人不敢贸然上前扶他,司机打了120。 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围住他,举起手机,对准了困兽一般嘶吼惊惧的徐枳,看他血肉模糊的脸上眼泪与血水俱下。 忽然,眼前有纯然的白色飘落,像雪花一样轻柔缓慢。 徐枳诡异的安静下来,痴痴地看着那片白色。 周围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像退潮一样消失不见了。 时间慢了下来,几乎静止。 徐枳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宽阔而神圣的羽翼,美丽、巨大而神圣,精致到失真的人形轮廓,像光和空气一样轻盈的物质,悬浮在天空。 传说中神的使者每一次降临,都是代神传达神的旨意,他们是神创造的完美生物,可以带来治愈、庇佑和神性的启示,羽翼闪耀着纯净的光芒,如同星辰降落人间。 背后生有华丽的的羽翼,是……天使吗? “找到了。” 空灵的声音仿佛从云端传来。 轻柔的云雾压低。 有人端详他 不是用眼。 而是如光似无的网一样,笼罩在他身上,徐枳瞬间觉得自己不疼了,像浸入了一汪温泉。 神的使者每一次降临都是带着神的爱和祝福而来,他们的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人们感受到这份恩泽和温暖。 他好温暖。 空灵的嗓音发出遗憾的叹息。 “一直找不到,原来不是在她身上。” 是神吗? 徐枳伸出手。 “我的脸……救救我……” 雪白细腻的手从一片极为纯净的光雾中探出,圣洁优雅的身影接近了,如烟雾一般悬浮着,巨大的翅膀遮蔽了所有光鲜,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渺小的人类无法呼吸。 那只徐枳见过的最为美丽细腻的手,隔空收拢,像是从他身上捏走了什么。 一片白色的羽毛悬浮在雪白修长的指间。 “可惜脏了。” 两指轻轻一碾,羽毛变成细碎的光粒消散。 场景很美,很梦幻。 徐枳却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呼吸。 他熟悉这种感觉,费力急促、胸闷气喘,胸口有压榨感。 是哮喘犯了。 但此刻比这个更难受的,是他的骨骼,他的皮肤,他忽然变沉重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再一点点缩水,勒得他难受。 衬衣变紧了,扣子崩开,精良的布料累出一道道紧绷的褶痕,将他如泡了水的海绵般不断胀大的肚皮勒出分明的轮廓,裤子也变小,过分紧窄的腰身一瞬间崩开,线头开裂变成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碎布料。 周围嘈杂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毛骨悚然的画面,摄像头对准了他,像在看马戏团里劣质蹩脚的表演。 徐枳摸上自己的脖子。 无法呼吸了,没有带药,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甚至忘记了,自己曾是个哮喘患者。 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 第213章 演 一连三天。 从那晚之后,唐念就没有出现过。 短信,电话,社交媒体,都一片寂静。 大多数时间林隅之盯着自己的手机发呆,会在清醒的时候反复看两个人聊过天的短信记录,不断看那些过往。 “新一批仿生人的拟人机能已经测试完毕,研发方为样本机器加入了体表血液循环系统,还实现了人工眼自动对焦的功能,让它们最大程度上趋近于人类。” 不远处正在汇报最新投资项目进度的职业女性,是那天晚上坐在林隅之对面,和他短暂扮演过情侣的项目负责人,如今换了一身职业套装,戴上了镜框。 三天前的晚上,肖齐接林隅之回医院时,在车上发现了一部遗落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符号显示手机开启了定位共享模式,很容易就猜出是谁做的,要做什么。 于是,在林隅之的授权下,当时还在医院的负责人配合老板一起演了这出戏。 效果并不好,最起码病床上的人看起来更糟糕了。 大部分时间都在出神。 不明白病入膏肓的林隅之是怎么想的。 林隅之病的蹊跷又彻底,竟然戴上了维生机器,氧气面罩下时苍白英俊的一张脸,是曾经站在金字塔顶尖令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他的父母背景神秘又古怪,常年在国外,林隅之本人似乎也忽略了这一层亲情关系,直到病的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了,被允许进入病房照顾的也只有肖齐。 氧气面罩里漫上一层雾气,是他有话要说。 肖齐低下头。 听林隅之说了一句话。 愣了愣,神情复杂。 既然那么想看见,为什么要把人逼走呢? 明明陷进去了。 他想看看唐念。 于是很快看到了,隔着手机屏幕而已。 唐念最近会发现,自己很幸运。 吃饭会中奖,去超市会中奖,雨天地铁站会有赠伞活动,走在路上会有花店买不完的花免费送路人。 原本因为最近的凶杀案人心惶惶,这两天小区坏掉的灯都修好了,电梯翻修过,租房小区的物业也换成了十大物业品牌的,安保量是以前的三倍。 她会一直很幸运。 林隅之摘下来氧气面罩,整个套间病房的氧气含量达到百分之四十,他靠在人工力学的流体靠垫上,听肖齐说,她最近回了学校,办理新学期的复学手续。 医院那边喊她做的配型检查她没有做,但是采集了她的血液信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数据库的数据已经足够支撑配型。 他留给唐念的股份也会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分几批不同代持,每个月都会有分红打到她的卡上。 她是受赠人,届时只需要律师去找她完善手续和合同即可。 至于医疗团队……他也不用担心。 林隅之看向窗外,只觉得心里很空,空到有点想吐,可这几天都靠营养针撑着,胃里并没有东西。 感觉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很多事情想和她一起体验的,自己的人生不算完整,别人看来光鲜的履历,事实上空洞得不堪一击。 内脏已经开始衰竭,他最开始抱着能活下去的想法,坦然接受了如礼物一般降临的感情。 因为没有家族史,生活也没有特别不健康的地方,他的体质一直以来称得上优越,又有私人营养师全程参与饮食计划。 可是现在。 林隅之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身影,是一张在吃午饭时,从街对面拍到的一小段视频,女孩坐在桌子前,细嚼慢咽。 “后面你跟进赠与合同,把所有需要签字的证件都准备好再联系她,尽量不要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艺大的钢琴教室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 这几天收获最大的应该是被誉为艺术类顶级学府的艺大,毕竟林氏资本的法人代表捐了一幢艺术楼。 因为听说琴房稀缺,许多学生抱怨琴房隔音效果不好,钢琴老旧,空调效果也不好,所以林隅之以私人名义拨款干脆重新建一幢。 旧的音乐楼也出资翻修,在新楼建油漆好散味之前可以先用。 他还能做什么? 林隅之意识有些模糊,缓慢的想。 有些不清醒。 “赠与合同……” “您刚刚已经说过了,后续我会跟进和唐小姐的手续过渡问题。” 她还需要什么呢? 忽然有种出远门前,放心不下自己养在家里的猫的感受。 总觉得自己离开后,她会过不好。 他闭上眼。 “记得,帮我跟她说分手。” -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睁开时,病房里温暖的光徐徐洒入眼底,像浸入一场安静的黄昏。 病区的套房没有丝毫传统意义用上医院的样子,装潢的像酒店一样,只不过多出了许多医疗设施。 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林隅之又缓慢的闭上眼。 有些厌烦这样的味道……嗯? 刺鼻的次氯酸气息中间夹杂了一丝熟悉的发香,某一瞬间林隅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知道感受到有人在他身边动了一下,衣物摸索的声音轻轻柔柔。 他睁开眼,看到身边的人抬起手,摸了摸悬在床头的输液瓶,然后调整了一下流速,点了呼叫铃。 “该换点滴了。”见他睁眼,那人解释一样对他说了一句。 语气很轻,轻得像错觉。 林隅之表情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带动着插了滞留针的手背,摸上她的手指。 温热的,真实的。 他忍不住多摩挲了两下,好像在贪恋这个温度。 于是,她低下头,轻声问,“你醒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他醒了吗?林隅之有些不确定。 应该是梦,不然她为什么在身边。 唐念看着他空白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劝他,“那你再睡一会儿?” 林隅之清醒了。 他睁大眼磕磕绊绊的动了动唇,下意识反应竟然是又要推开她。 不知道在挣扎什么。 “别演了。” 唐念拧眉,觉得生气又有点心疼,抿了抿唇,最后只是说,“不就是生病了?你别这样,很伤人的,又不是演电视剧,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病入膏肓前推开我是很伟大的行为吧?” 她一字一顿,神色认真又严肃,“林隅之,你这样我会伤心的,我真的要伤心了。” 第214章 遗憾 果然还是无法拥有一颗不锈钢的心,那天晚上唐念气得发笑,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又觉得心脏发酸,像泡在了酒精里一样。 林隅之曾经的生活被工作填满,确实没有什么私人时间,他也没有什么亲情观念,总是很孤独。 肖齐还是看不下去,不想让对于情感一窍不通的林隅之在人生最后的时刻过得那么可怜,不想他年轻的人生充满遗憾,于是在唐念再一次进入医院试图寻找林隅之生病的证据时,走过去对她说, “林总让我代他向你说分手,可是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林隅之病症来的又凶又急,几乎大部分时间没有什么意识,尤其是这两天,身体的消亡程度几乎每天都在呈几何倍增长。 他的情况变得格外严重,即便找到了国内外最先进的医疗团队,也没有办法治疗,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给他打止痛药和营养剂,用各种各样的药液注射来维持他的生命。 可这样其实是在延长他的痛苦。 他大部分清醒的时间,都是看着窗户发呆,不然就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最后听到林隅之叮嘱他的那些事情,肖齐忽然哭了,虽然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起来很丢人,可他忍不住。 一路陪林隅之走来,他知道他有多优秀,也知道他有多孤独。 他还那么年轻,明明他可以俯瞰所有人。 “林隅之,你是不是快死了?” 唐念平铺直叙。 鼻子真的酸酸的,好奇怪。 就哭了。 “看过电视剧了?那种生离死别的言情小说,最恶俗的桥段是吧,要隐瞒自己的病情分手,对不对?” 唐念声音有些发颤。 一定是入戏太深了。 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很幼稚,林隅之,别这么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那我也快死了,都一样啊。” 唐念是第一次进入这间病房,这里却有很多她熟悉的东西。 他的桌子上放着那束原本放在餐厅外地上的雏菊,用了最贵的营养液保鲜,被保护的很好,小心翼翼的修掉了折损的花瓣。 他的手机屏幕上还是她的照片。 他的一切都与她息息相关。 只不过她不知道。 如果不来医院,不进入这里,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唐念哼了一声,“好在我聪明。” 林隅之眼睛很红。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会儿看起来苍白的像陶瓷做的人。 轻轻磕碰就会裂缝。 刚谈了二十四个小时的恋爱,他就要死了,人类真是脆弱,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你怎么回事啊。” 唐念深呼吸,仰头望上看,有些出神的说,“病得快要死了这个人设,不是一直都是我的吗?怎么你也要不行了。” 很奇怪。 他的所有内脏都在同一时间衰竭,只有心脏没有。 他的心脏还在鲜活的,饱满的跳动着,努力为身体注入一次又一次温热的血液。 就好像,是为她准备的一样。 “我可不跟你配型。”唐念眨了眨眼,确定眼睛不再涩涩的,才将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装着你的心脏活着,你是不是想让我记你一辈子?” 林隅之牵动唇角,露出勉强又干涩的笑容。 好有心机啊,不愧是商人。 唐念接过护理师递过来的软瓶,熟练的给林隅之替换好。 然后喃喃自语,“怪不得,你那么突然跟我在一起。” 她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的年轻男人,明明之前还在酒会上还那么意气风发的样子,明明氧气面罩下那双唇她还亲过,很软。 “是共情吧?因为你生病了。” 唐念叹口气,“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对不对?你知道自己生病了,所以将病症带来的痛苦以移情的方式转移到我身上,误以为那种身患绝症同病相怜的共鸣就是感情,对吗?” 林隅之不说话,安静的看着她。 看她的眉,看她的眼,看她随着呼吸眨动的睫毛,看她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分析他的感情。 不做辩驳。 “你要跟我分手是不是?我现在不答应,你自己能说话了再过来亲自跟我说,不要这样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短时间忽然得到的爱意就这样有了解释的理由,唐念一方面为自己谨慎的分析找到自己幸运获得珍视的理由,从天而降这么好的人让她不安,一方面又有着隐隐的失落。 年轻男性的一双眼在病房温暖柔和的光线中静静凝望着她,宛若洒在河流上的夕阳余晖,散发着坠落前最后一丝拼尽全力的暖意。 “真是的,还以为你真喜欢我呢。” 搞得她差一点就真的心动了。 林隅之真是。 干什么对她那么好。 唐念仰头看着天花板。 发酸的眼睛慢慢冷却下来。 流几滴泪悼念一下自己的好骗算了,总是学不会,一头栽进去。 林隅之睁着眼,瞳底干净清澈,他处于短暂的清醒状态,听着身旁女孩絮絮的语言,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能在短暂清醒的时刻有她的陪伴就已经很好了。 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学会了不贪心,或许他还能学会放手,但是现在有些贪恋这份温暖。 真好,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真的好喜欢,如果能够早一点开始就好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之前的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林隅之隔着半米的距离静静的看着她,将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整个人苍白而赢弱,嘴角却挂着笑。 好可惜,竟然要死了,真是不甘心。 可他又有些庆幸,唐念没有相信短时间获得真心。 他不想再做挣扎,被她误会也好,虽然贪心地想要她永远记得自己。 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林隅之竟然奇异的发现自己还是想让她获得幸福。 如果自己离开能让她少伤心一点,那是最好的,所以哪怕被她误会了,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情愫。 而在日后的每一天,这份爱意日积月累,隐秘生长,滋生在血液和心脏之间,变成一棵参天大树。 这样磅礴的爱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可以压得很平淡。 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发出轻轻的闭合声。 护士走了出去,看到同事投来的目光,发出一声叹息。 在医院里,总是会看到许许多多遗憾,许许多多爱而不得,许许多多有口难言。 这是一份悲伤的工作。 第215章 预言与黑色羽毛 滴答、滴答…… 维生仪器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轻的声响。 医生例行检查结束,将灯光调暗,退出了房间。 某一时刻,空气中像多了一层水雾,温暖柔和的橘光折射出不可思议的朦胧白色,将偌大的房间切割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一面是现实,一面是如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的梦幻假象。 静谧柔和的月光隔着玻璃窗洒落一地,宛如被揉碎的璀璨银河,星星点点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游弋,刺破黑暗。 一只手从黑夜中探出来,仿佛在现实中割裂出的圣洁油画,雪白的指尖自上而下落在病床上沉睡着的林隅之面前,不足二十公分的位置。 两指虚空收拢,一片没有重量的黑色羽毛就这样在空气中凭空显现。 “原来是掉在这里了。” 医院幽静的夜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圣天使以最纯粹的姿态降临,羽翼如同白雪般纯净无瑕,割裂了空气中,安静温顺的收拢在身后,漆黑的尾羽几乎触及地面。 病床上的病人,气息微弱。 天使伸出纤细的手指,柔和的光华从他的指尖洒落,宛如细腻的银河倾泻而下。 可惜他肉体的消亡和天使带有诅咒的羽毛无关。 这片黑色羽毛只对自然孕育而出的生命有厄运作用,病床上这个垂死的类人生物,是被他的造物主左右,进入了不可逆转的肉体衰亡期。 “我的祝福对你不起作用,你的衰亡与我无关。” 绸缎覆眼的天使面容既美丽又悲悯,身影在海市蜃楼的光学折射中若隐若现,恍若一团纯净雪白的云雾。 蕴含着生命的活力与力量,渐渐渗入病人的身体,可惜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作用。 沉睡中,病人肌肤被光芒微微照亮,又重新暗淡下去。 病房仿佛是一座寂静的圣殿。 渐渐消逝的光芒如同对于不幸之人最后的挽歌。 一条走廊之隔,唐念正在拧着眉头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女孩哀求的声音,“我求求你,只有你可以救她们,我已经预测到了,整整二十个人,都是女孩,如果你不来她们会死!” 唐念扶着额头,神色疲倦,“这种事情你应该去找警察,找我只能多加一个送死的人,更何况我现在身边没有……没有帮手。” 话音未落,电话对面传来哭声。 女孩压抑不住的抽泣涌入耳朵,“可是,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半个小时前,唐念的手机被疯狂轰炸,无数个陌生号码给她轮番打电话,本来陪着虚弱不已的林隅之没有心情接这些电话,直到对方发来短信告诉她,她是秦衣。 唐念才想起那个给她做过占卜的奇怪女孩。 没想到将电话回过去后,对方竟然是让她去救人的。 最近电视新闻上播报过多次的未知凶杀案件,极度残忍,手法可怕,许多帖子刚发出来就石沉大海,一部分自称是目击者的人说他们见过尸体,绝对不是人类或者动物能做到的样子,场面被描述的极其凶险,就连办案十几年的法医都被那种凶残野蛮的景象吓到。 秦衣说,今天晚上会有二十位下了秀场的模特,在从半山腰的外景棚乘坐大巴,从盘山路回市区,只不过那些美好年轻的女孩们不知道,她们的命运也将终结于此,那辆大巴将会在路上受到极为凶残攻击。 这是秦衣唯一能预料的大规模死亡事件,并称在她推演出的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未来里,只有唐念的出现,改变了那一车人必死的命运。 只是秦衣不会撒谎,她告诉唐念,在她看到的数百个未来中,只有5的概率,唐念去了。 而那百分之五中,只有一次,唐念成功救下了那些人。 秦衣清晰地把她的预言铺设在唐念眼前,甚至告诉了她那低得可怜的成功率,因此唐念才觉得可笑。 她给唐念的选择仿佛一场电车实验,唐念可以人为干涉素昧谋面的二十个年轻女孩的命运,可是秦衣却没有想过唐念的安危。 唐念气笑了,“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去的话,我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能成功?” 秦衣不说话。 九死一生是吧。 唐念又说,“可是如果我不去,我今晚不会有任何事情,会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天,对不对?” 又是一阵沉默。 这份诡异的沉默在此刻听起来像是默认。 她叹了口气,努力保持着礼貌,“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请等一下!” 秦衣又一次流下泪来,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卑劣的哀求,“唐念,如果、如果你今天不出现,我也会死。” 唐念心里咯噔一下。 好烦,又来了。 该死的道德绑架。 又开始攻击她为数不多的善心了。 “我这边有点事先挂……” “我会从腰开始,被一口咬断,会有两个我也看不清的巨大生物从中间开始一点点撕扯吞噬我的内脏,直到它们啃咬上我的脖颈之前,我都会在一片疼痛当中保持清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它们撕扯开吃掉。” 秦衣绝望痛苦的哭喊,“唐念,我知道我这番话很卑鄙,但我不想这样死……你见过我的,你忍心吗?” 刚开始只是告诉唐念有二十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那么二十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有些模糊的概念,她还能冷心冷肺的拒绝。 但当告诉她,此时跟她打电话的人也将在不久后以残忍的方式死去,而她本身有可能改变这一切,那这件事就不一样了,自己见过的活生生的人,而非二十个那种抽象的数字。 唐念皱眉,咬牙切齿,“你是在道德绑架我。” “我不是……”秦衣呜呜地哭着,为自己的哀求感到难堪和痛苦,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再一次发出悲鸣,并且告诉她,“哪怕你失败了,没救下我们,在那十次你会过来的未来中,也没有一次是受伤的,唐念,你不会死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那些东西不会攻击你……它们会绕开你……” 所以,她能救下她们。 “你说话没有可信程度。”唐念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你快死了,人死之前是会撒谎的,我很清楚。” 因为她就这么做过。 濒死时,她会一定程度放弃自己的道德底线。 只是秦衣忽然颤抖着又开出了另一个砝码。 一个让唐念不得不心动的砝码。 “你相信我的预言吗?” 她低低地问。 唐念沉默。 她是相信的,尤其是那三张卡牌之后。 听筒对面,秦衣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占卜出来了,如果你来了,你身边濒死的那个人,可以以一种特殊方式,获得永生。” 第216章 雨夜 林隅之传来病危噩耗。 一切都毫无防备。 唐念麻木的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握着手机,茫然地看着时间。 屏幕上滞留着小蝴蝶三个字,听筒里是不在服务区的机械女声提醒。 希瓦纳斯的确不在服务区,他在另一个世界,如果他想联系,总能联系上唐念,与电讯号无关,可唐念却很难联系到他,比如现在。 秦衣的确精准的预料出了那稀薄的概率,就恰好在今晚,她联系不上她的小蝴蝶了。 十二点。 十二点如果能赶到,能尝试着去按照秦衣说的去做,或许真的能找到微薄的机会,换来林隅之永生的契机。 白炽灯有些刺眼,唐念麻木的感受着心脏部位传来的阵痛和寒冷。 要去吗? 她又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唐念出神的看着“手术中”三个字的灯牌,麻木的想,她是绝对利己主义,在她眼中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的生命。 可是几个医生过来跟她说了什么,让她签字,还拿出了一份用她数据做的配型报告。 “心脏捐献”、“器官指定捐献……”白纸黑字上的字眼,一个个蹦进唐念的眼中,让她有些呆滞。 好过分啊。 林隅之。 唐念看着那份配型报告,眼睛发酸。 字迹也变得模糊了,像对焦失败的坏相机,看不清楚,只知道右下角有清隽遒劲的字迹,是林隅之自己的签名。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所以要把心脏留给她。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很多人站在等待区,他们已经默认了故事的结局,甚至公关部的人开始紧急模拟公示讣告。 忽然,唐念开口问道:“肖齐,你的车呢?” “在地下车库。”他皱眉,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点,“怎么了?” “你的车上面是不是有你们公司那个智能导航?可以自动驾驶的对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肖齐微微愣了一下,才开口道,“在负二楼,车上有导航……你现在要用?” 唐念麻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嗯对,麻烦借我一下,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可是林总他……”肖齐皱紧眉头,“你一定要现在出去吗?你不知道林总现在在经历什么吗?这可能是他最后……” “能不能借我?”唐念又重复一遍。 看着她古怪又平静的神色,肖齐眼中露出失望,“林总他真的很重视你。” 最终钥匙还是给她了。 所有人都留在手术室外,唐念自己一个人进了电梯。 这一番操作看在肖齐的眼中,就只是冷漠与绝情。 …… 负二楼。 唐念找到了肖齐的车,按照秦衣的提示打开智能导航,输入无人驾驶目的地。 开出车库才发现,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连天色都很应景。 “智能无人驾驶导航已启动。” 暴雨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视线。 车子越开越便宜,一路开出了繁华的市区,开向人烟稀少的郊区。 路过的电子公告牌上写明了夜间出行需要注意安全,最近恶性安全事故高发。 一晃而过的光影很快消失,最后拉长成线,车子驶上离城高速,又驶入树影婆娑的国道。 盘山公路如巨蟒般扭曲蜿蜒,唐念眼前被树影和路灯晃过,接着又被大雨覆盖,视线几乎变成白色,她手指死死抓住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希瓦纳斯。 拨过去。 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rry,the nuber you……” 心沉下去,唐念绝望的发现即便暗戳戳的记仇游戏世界里精灵对自己的绝情,还是会在遇到麻烦时想要得到他的保护。 气温好像在降低,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 唐念的注意力全放在手中的手机上,视线忽然注意到驾驶座旁硕大的自动驾驶导航路线屏幕上,出现了碰撞预警。 显示右前方有不明障碍物。 可模糊的雨幕外,是前方是空空荡荡的路面,视线所及之处一辆车都没有。 叮叮铃铃的警报声尖锐响起,无人驾驶的方向盘转动起来,自动开启紧急避让模式。 雷达仿佛探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一样迅速朝一旁闪去,屏幕左上角的雷达指针失控般地疯狂跳跃起来。 唐念不受控制的被惯性带倒,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冲到头疼,心脏猛然跳动两下,听到刹车和轮胎在地面滑过尖锐又古怪的摩擦声。 下一秒,视线的死角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砰”的一声闷响,唐念脸色骤然苍白。 车辆横冲进公路旁的缓冲绿化带中,安全气囊紧跟着跳出来。 大雨在地上地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晶花,车灯晃出模糊不清的乱影,唐念额头涌出热流,酥酥麻麻的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顾不上检查自己,去掉安全带仓惶地打开车门冲下去。 马路上倒着一个人形。 雨势大而急,像倒扣的河流,唐念手指颤抖着,想要扶起地上的人,却又猛地想起急救中不能轻易移动撞击伤员,以免造成更大的伤害。 “对不起、对不起……” 唐念的脑子嗡嗡作响,空白一片。 撞击的那一下声音很大。 要打急救……她立即掏口袋,却发现手机已经在刚刚的猛烈撞击中扭曲变形,屏幕漆黑一片。 完了。 唐念一直挣扎在死亡线上,深知生命的宝贵,如果因为自己伤到了人,她死不足惜。 “对不起!” 没忍住,眼泪猝不及防地就落了下来,大概是因为之前憋得太久,情绪找不到宣泄口,在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的时候终于绷不住所有压抑的情绪,眼前也发黑。 额头后知后觉地肿痛起来,她倒在地上,全身压抑的情绪决堤。 崩溃到大哭。 好烦。 一切都糟透了。 过度情绪激动让她半边身体发麻,胸口出现难以忍受的压迫感,好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心脏。 她哭到心脏病发。 这时,倒在地上的人影忽然动了动。 然后坐了起来。 唐念眼泪一窒。 神色有点茫然。 那人背对着自己,坐在雨幕中,慢条斯理地脱掉被泥水染脏的白手套,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双干净的重新戴上。 他低着头,看不见正脸,背对着茫然呆滞的唐念,整理自己的衣衫,然后又把雪白的大衣脱掉。 这是……有洁癖? 从身形看得出,是个斯文高挑的男性。 唐念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许是哭的时间太久了,眼睛鼻子通红一大片,又被淋成落汤鸡,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 “本来想等你离开了再坐起来,但你哭得太伤心了。” 眼前的人开口,声音清润,很干净。 “但吓到你了吧。” 第217章 深夜来客 半弯腰在身前的人伸出一只手,薄薄的白色手套被雨水打湿,贴在修长的指骨上。 唐念费力的隔着雨水看过去。 向上看,他的面容过分苍白,像一块被雨水浸湿的冷雨,细腻且无暇,眉目清秀气息温和,面容却很普通。 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有种很静谧的神韵。 打湿的浅色发丝一缕缕贴着他细长如天鹅般的脖颈,气质如云如雾,如清澈的溪水,却又普通到看一眼转头就会忘的程度。 五官淡极了,像未被染色的白纸。 “先站起来,怎么样。” 他的语气仿佛商量一样温柔。 这是一个气质斐然的……盲人。 唐念迟疑的看着他。 撞击感很强烈,声音也很大,她的车子已经撞进了绿化带,可眼前的人,看起来好端端的。 一个人,真的能被撞成这样,还安然无恙吗? 雷鸣从天空划过,路灯闪了闪,电流似乎不稳,脚下的大地传来隐隐的震动感,似有崩坏的巨响从远处传来,又像惊雷的回声,听不真切。 他阖着眼,闻声问,“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唐念迟疑到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太过而产生的诡异错觉,呆滞的说,“我没事……你、你还好吗?” 对方轻轻笑了,“我也没事。” 可惜雨太大。 这里离市区上百公里,周围荒芜一人,除了冰冷的路灯和空寂诡异的盘山公路,只有他们两个和一辆车。 唐念匆忙带那人上了车,慌张地调出暖气烘干身上的水。 青年湿漉漉的,看起来清瘦,打湿的衣物贴着身体,宽肩窄腰肌肉轮廓分明,站起来绝对超过了一米九,安静的在她身边坐着,五官普通至极,存在感却很强。 暖风无声的吹,肖齐的车上唯一的一盒纸巾被她拆开,手足无措的递给青年。 他露出温和的笑意,“谢谢,但我没关系,你先擦一下自己吧。” 脾气很温和的样子。 唐念蜷着手指,只知道点头。 时间接近午夜。 车载导航上显示着时间,此时距离和秦衣约定的时间不足四十分钟。 又无法将偶遇的人贸然丢下,对方的伞被撞坏了,外套也脱掉了,薄薄的衬衣贴着皮肤,安静的说,“我们要走的方向似乎一致呢,那你能顺便带我一程吗?” “……当然。” 把人撞成这样,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大悲大喜后,唐念迅速虚弱下来。 她疲惫地倚靠着窗户,玻璃窗外的景色被雨水模糊,看不清楚,一根根直冲天际的笔直树干像极了拉长扭曲的墓碑。 唐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热。 身旁闭着眼的青年好像有意无意在远离她,狭小的同一空间里,始终保持着大半米的距离。唐念倚在这边车窗,他就倚在另一边车窗。 面色也怪怪的,好像唐念身上有什么他抗拒的气息一样。 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为了打破这种寂静的尴尬,她问身旁的人,“你确定你没事吗?” 青年笑得温和。 心底漫出的恐惧和对未知的茫然时刻冲刷着她已经无比脆弱的神智,为了转移注意力,唐念又问她,“你是要去哪里?” “我也不清楚,总之是这个方向。” 不清楚? 唐念问,“深夜往深山里跑,你总要有自己的目的。” 青年看起来像安静的性格,并不愿意过多交谈的样子。 他思索了一会儿,选了一个不太听起来不太合理的理由,“我去取一本书。” 深夜去山里取书? 更怪了。 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的吹拂,她的身上愈发灼热,抬手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可能有些发烧。她的抵抗力太差,如果不是游戏的保护,早就不知道在太平间里躺多久了。 她昏昏沉沉的倚靠在车窗上,忽然听到身旁的人说。 “你的伴侣为什么不来陪你?” 伴侣? 唐念疑惑的抬眼,“什么伴侣?男朋友吗?” 林隅之吗?在病床上呢。 殊不知,身旁人的伴侣是另一个意思。 他被干扰的有些难受感官,只能感受到某种攻击性极强的充满宣誓主权意味的浓烈气息。隐秘的妒忌与接近疯狂的占有欲交织,像呛鼻的海啸一样汹涌而来。 完全不符合……那种种族一贯的清冷淡漠,对情感几乎稀薄的需求。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虚弱,你的伴侣气息,不像是会放你和他分开的样子。”青年拧眉又松开,若有所思,“连你的灵魂都……被包裹住了。” 让他别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剩下无法剥离的伴侣契约标记。 唐念的车在她焦虑的胡乱操作下疯狂加速,一路冲着秦衣发来定位的地方猛烈前行。 她在雨幕中看不清未来,不知道林隅之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她能成功吗? 今晚这趟孤注一掷的博弈真的有意义吗? 看了看时间,进入定位范围的时间竟然比想象中的早很多,手机不知道是没电还是坏掉了,根本无法联系到秦衣。 唐念再一次陷入焦虑,还有对于莫名凶杀案的恐慌,定位直到这附近戛然而止,然而这片山区的范围如此之大,根本没有方向。 山道上面有站点式服务区,就设立在入山口之前,明亮昏黄的灯光是漂泊雨夜中唯一指引方向的灯塔。 唐念对青年说了一句,“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然后顶着冰冷的雨水冲进了无人便利贩售店里,用在肖齐车上找到的市民卡兑换券买了一把雨伞,然后回来,打开车门,撑好伞。 对车里的人说,“好了,可以下来了。” 雨太大,短短的一趟路,唐念已经浑身湿透,眼盲的青年却在车里已经被烤的半干了,发丝干净轻柔,普通又浅淡的眉眼微微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看不见,却莫名知道了唐念淋着雨为自己买了把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能开口。 唐念着急离开,抓着他的手腕将人拉了出来,“不好意思,我很急,时间不多了。” 手下的温度好像一手陷进了阳光。 可她能留意感受,撑着伞和对方快步进入服务区。 第218章 眷属 因为已经进入山区,所以服务中心几乎没有人,又是暴雨的深夜,大家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 根据游客指引,唐念找到了无人自助充电桩,配上手机型号放在上面充电,又找了一台上网机,临时登录自己的ip,调出云端信息备份,仔细检查秦衣发给她的定位。 位置就是这附近,但是似乎更靠近深处。 然后呢,她应该做什么? 手机好像彻底报废了,根本打不开。唐念全身上下唯一可以动用的资产,就只有刚刚在肖齐车上找到的市民卡兑换券,零零碎碎的,什么都不够买。 回头找寻了一圈,眼睛自动忽略了好几遍,才看见那个跟自己一起进来的人。 眼盲的青年还站在门口,手腕半抬着,一只手覆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上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却像路边的石子和草地一样,明明眼睛能看见,也知道他的存在,但大脑就会下意识忽略,就好像他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板一样,存在感低到了不仔细寻找就发现不了的程度。 这种人在唐念脑海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名词,叫做路人。 想起他被自己猛撞的那一下,唐念咬咬牙,去无人贩售店里买了瓶热牛奶和一盒泡面,剩下来的钱凑在一起,买了一听易拉罐装的冰可乐。 想想对方是视障人士,又拆开调料包,接热水泡好,然后端着回去。 走到青年面前,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吃点东西吧,先暖一下身体,你可以联系到你的家人吗?有地方去吗?” 青年的存在感很低,动作也缓慢,普普通通的五官上看不出情绪。 他迟疑地坐下,伸手轻轻碰到泡面盒盖,又收回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他闭着眼,都像在端详泡面碗了。 细细吸气,皱眉,然后又坐远了点,好像觉得难闻。 唐念,“……” 这么平平无奇的路人男该不会是什么没吃过泡面的大少爷吧。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你的手机能借我一下吗?”唐念硬着头皮问,“我联系不上我朋友了。” 对方安静了片刻,温声问,“什么是手机?” “……”唐念有点惊讶,“手机就是……就是手机。” 这是什么拒绝人的新方式吗? 还差二十分钟。 唐念恐惧的心情散去又回来,服务中心的电子屏上正在滚动播放新闻,其中一条就是最近的恶性杀人事件,或许现在已经不能被简单归结于杀人案了。 路人男好像很嫌弃泡面,牛奶也拧开闻了两下,就不懂声色的推远了。 却在观察唐念。 准确的说,是被她拧开冰可乐那“滋”的一声吸引了注意力。 唐念沉默了一会儿,把还没喝的可乐递过去,“你要喝吗?可乐?” 他矜持地凑近嗅了一下,像闻到臭味的猫一样瞬间离远了,温声说,“不喝,谢谢。” 刚刚沉浸在自己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情中,导致她忽略了很多细节,但这会儿清醒过来,发现眼前这个人身上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大概是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唐念坐立不安,于是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出现在山里?” “我?”他说,“来取一本书。” “为了一本书来到这里?”唐念眼中多了一些怀疑的神色,“你还是个盲人。” 如果平常来说,唐念才不管为什么一个盲人要深夜进山,可现在,她撞到了对方。 感觉到她的警惕,青年思索了一下,语速很慢地说。 “我也要找人。” “你要找的人在山里?” “不是的,书在这里,她……”青年普普通通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种类似落寞的情绪,“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要先找到书才行。” 时间跳了跳。 离约定的时间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唐念心不在焉地问,“那你可以发寻人启事,或者求助网友,比如她长什么样子,有特征吗,之类的,发动大家的力量总好过你深夜进山。” “可是,我看不见,我无法描述她的模样。” 唐念一愣,收回视线,“抱歉……” “没事的。”对方性格温和,“这是我的问题。” 这会儿唐念的注意力回来了一点,真诚地问,“那她叫什么?你们有共同好友或者联系人能帮你找到她吗?”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又引来对方一阵沉默。 青年说,“如果是真名的话,我也不知道,好友也是没有的,但我隐约觉得她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对我很好,但……忽然消失了。” 唐念表情复杂,“她消失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丢钱了?” 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话……明摆着被骗了啊。 “没有丢钱。” 竟然不是骗子吗? 他又说,“我自己送了她一样东西。” 遇到骗子了,唐念笃定。 “那东西贵重吗?” “不贵重。”青年说,“我有很多。” 唐念松了一口气。 他又说,“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应该是比较稀有的。” “稀有到什么程度?” 他想了想,“应该只有我赠予她的那一片。” “……”这么稀有还叫不贵重吗。 偏偏青年的气质极好,哪怕五官平淡的过目即忘,都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唐念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是个骗子?” “她不会骗我。”青年温柔地说,“她很善良。” “……”唐念于心不忍。 “可能真是骗子呢。”她语重心长地说,“你不知道她叫什么,没有共同好友,还看不见描述不出来她的长相,而且她是不是还带走了你送她的东西?说不定她的目的就是这个。” 青年脸上的温和隐去一些,微微蹙眉,“请不要这么说她,我赠予她的那样东西,她并没有使用。” 这么维护对方,还看那人还是个感情骗子。 唐念观察着他的神色,已经有些了然。 “无论如何,你深夜往山里跑的行为不理智,也不值得,不要这样做了,联系一下你的家人快点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为什么这么说?”他缓慢摇头,半张脸隐没在电子屏的光影中,“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喜欢你的话,不会舍得让你找她。” 唐念喝了一口可乐,看着玻璃。 雨水模糊了视线,又很快被商店的无人自动化刮雨器擦掉,然后再一次模糊,周而复始。 “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不告而别,他会在离开前认真的和你说再见,而是不留解释的消失。”她托着下巴,怅然若失。 “为什么?” “因为舍不得。” 青年似乎思考了很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平淡的无关流露出很浅很浅的情绪。 “或许她有苦衷呢?” “或许吧。”唐念耸了耸肩,“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苦衷,难道是她下一秒就要死了,活不到跟你告别了?不要相信那些。” 情绪和窗外的雨幕一样汹涌。 林隅之知道自己要死了,还给她演了一出蹩脚的戏。 连他那样的龙傲天都知道告别的。 甚至不动声色的准备了心脏配型报告,他一直在给予,而不是想要从唐念身上得到什么,所以她现在选择相信,林隅之是真的喜欢她。 可是相信一个人的代价好大啊。 唐念将空下来的可乐瓶丢进垃圾桶,对青年说,“你在这里等雨停好了,天亮一点应该会有服务人员过来,我的手机就留在这里了,反正也用不上……你后续可以联系这张名片找我,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找我索要赔偿。” 只不过,她到时候是否还活着,可能是个问题。 “你要去哪里?”青年问。 “我一个朋友就要死了,我要想办法救他。” “朋友,看来你们关系很好,你很看重他。” 唐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本来不是……但他太真诚了,我对这样的人。” 对她这种做什么事都有目的性的人,毫无目的的付出,她很难不被这样的人打动。 糟糕。 鼻子又开始发酸。 那一点良心今天反复疼痛。 “那你说的,应该不是你的伴侣,因为你的伴侣永远不会沦落到要死了的程度。”他忽然笑了,“我只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有那么要好的朋友,记得要保密,不然你的伴侣会生气。” 迈出去的脚停顿一步,唐念回头,“伴侣?我好像没说过我有伴侣。” “你有的。”青年有些无奈的样子。 “你身上,有很清晰,很浓郁的气息。” 那是被标志为精灵一族眷侣的痕迹。 浓烈的占有欲标记几乎密不透风的掩盖住她全身,带有神陨落前恐怖如斯的力量,甚至粘稠的包裹住整个渺小又脆弱的灵魂,深深的,不加掩饰的将她缠绕起来。 让他无法看清她。 这种昭告天下的攻击性,人类察觉不到。 从发丝,到脚踝。 每一寸都被极其病态的爱意裹胁,恐怖又充满攻击性的占有欲。 以疏离冷漠出名的精灵一族不都禁欲吗? 唐念深深的看了青年一眼,把伞留在他身边,抬步离开。 还伴侣? 他说的话都不太好懂,跟他们恋爱脑沟通不了一点。 第219章 异变繁衍 “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离开服务区的前一刻,坐在桌子旁的眼盲青年喊住了她,露出毫无攻击性的温和笑容,“你说过的,你撞到了我,你要赔偿,我该怎么联络你?” “哦,这个啊。”她差点忘了,“我叫唐念,艺大的二年级音乐表演专业钢琴演奏方向在读,我的账号和联系方式留在旁边的上网机上了,你的家人来了可以联系我索赔。” 说完,匆匆地离开。 整个服务中心就剩下了青年一个人。 “唐念啊。”他温声重复,浅色的发丝垂落,在头顶灯光的折射下褪去了灰暗的色彩,透出一丝鎏金般的璀璨。 陌生的名字。 - 夜已经深了,远郊没有人居住的山道上,只有路灯明明灭灭。 大概是由于最近的暴雨,山道偶有落石掉在路上,天漏了一般的大雨将挡风玻璃浇得发白,路况不算好,却因为有科技的支撑导航和避撞雷达,使得夜晚驾驶比过去要安全很多。 司机打了个哈欠,从到后视镜上看到了一排排座椅上睡过去的女孩。 这些年轻漂亮的模特累了一天,赶了无数场秀和新品拍摄,模样光鲜,厚重的妆容下是困倦疲惫的灵魂,她们也只是些年轻的姑娘罢了,在美丽的花季发光发热。 大巴稳稳地穿过一条又一条穿山隧道,空气中带着泥土和树根腐烂的潮湿腥气,暴雨的嘈杂声掩盖住了许多狰狞古怪的嘶鸣。 司机对路况相当熟悉,拐过一条弯道,却迎面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横冲而来,急打方向盘,竟然横在了马路中间。 “疯了吧!”司机急踩刹车,许多女孩因为惯性被惊醒。 漆黑的轿车立在眼前,暴雨将它冲刷得像一颗通体明亮的黑色子弹,一看便知价格昂贵。 司机刚想叫一下车窗开骂,就看对方先探出头来,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隔着嘈杂的雨幕对司机喊,“您好!这条路不能走了,前面因为暴雨山体滑坡,地上有落石,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那怎么办?”司机惊讶,“没有收到滑坡预警啊!” “事发突然吧,防落网都破了。” 看着激烈的雨势,她说的倒也是有可能的。 那要往哪走? 幸亏这里处于有用于观景的宽阔眺望台,大巴还能在巨大在宽敞的扇形区掉头,但凡再往前开一点,这个下坡就没办法往后倒车了。 “原路返回吧,从你们会场出来的第一个下山口转别的国道。”女孩大声喊着,给他出主意。 “那要绕很远啊。”司机嘟囔着抱怨。 年轻的姑娘调转车头,也跟着叹气,“没办法,路封了,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掉头。” 看车标,那辆黑色轿车很贵。 女孩看起来年轻面善,脸色苍白,文文弱弱的样子,倒没有让司机产生怀疑。 只不过刚掉好头,司机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会场出来的?” “哐”的一声重响。 有什么掉在车顶上。 司机吓得一个激灵,一开始想说的话霎时间全都忘了。 不会是落石吧!跟刚刚女孩说的话结合起来,把他吓了一跳,只是车顶看起来没有凹槽的痕迹,听声音更像是柔软物质的钝响,和落石不太像。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沿着大巴的顶部传来,壁虎一般的脚步,像有什么东西从车顶爬过。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模特睡得正熟,头靠着窗户,脸颊对着外面,微微张着嘴巴。 她今天累坏了,凌晨三点就起来赶妆造,一天换了四套造型,一路累到了晚上,困得睁不开眼。 朦朦胧胧间,她感觉到玻璃震了震,有什么极其粘腻沉重的呼吸声从玻璃窗的缝隙传进来。 但是她太困倦了,眼皮沉重,没有睁开眼。 也幸亏她没有睁开眼,不然,会对上一张长满三角形锯齿、撑开到了极限的嘴,那个高度腐烂的口腔紧紧吸附在玻璃窗上,有她整个头那么大。 可是她没有看到,她仍然安稳地睡着。 不幸的是,唐念看到了。 那辆加上司机一共运载着二十一人的大巴车上,趴了几只极度丑陋狰狞的东西。 是食尸鬼。 形状近似人类,两到三米的长的生物,正在匍匐着在车顶攀爬,全身呈高度腐烂的青灰色,宛如石头般菱角的头颅上镶嵌着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鬼火。 它们像是被新鲜温热的肉体所吸引,贪婪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这个东西……为什么进入到了现实的维度里,它不是一直在那个没有人的模糊不清的维度中吗?= 唐念浑身都陷入恐惧中。 怎么办…… 所以最近以来那些恐怖残忍的凶杀案竟然是这些丑陋的东西做的吗? 「叮——」 同一时刻,游戏的提示音在唐念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终于发现了食尸鬼的踪迹!」 终于? 为什么是终于? 「提示:撕裂的次元导致食尸鬼渗透入玩家的世界,并在没人发现的地方迅速繁衍壮大。」 唐念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迅速……繁衍壮大? 「描述:食尸鬼有着橡胶般坚韧的皮肤,不会受到物理伤害,听力极佳奔跑速度极快,具有高度弹跳能力,腐烂发霉的身体携带致死毒液,并喜欢囤积人类用于饱腹,并可使受到感染的人类逐渐转变为它的同类,请玩家小心不要被它抓伤。」 心脏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唐念强迫自己深呼吸,迅速冷静下来。 车顶上的某只食尸鬼抬起青灰腐烂的手指,像拨开香蕉皮一样,轻轻一划,在尖锐难听的声音中撕开了大巴车顶部厚重坚硬的钢铁顶棚。 「食尸鬼繁衍速度很快,喜欢食用人类,一旦发现人类城市,就会在附近建造巢穴并不断扩充同类,特别是在墓地和医院附近,在那里它们可以找到充足的食物。」 「提示:食尸鬼已经在玩家世界大量繁殖,请玩家继续努力~」 墓地!对,是墓地。 群山环抱的远郊,有大量从城市迁来墓地,规模庞大,无法估量。 司机疑惑的伸出头,“什么动静……” 鸣笛声骤然响起。 唐念的眼睛被额头滑落的冷汗刺激的肿痛发红,强迫自己大声喊出来,“骗你的,这条路没有落石顺着下去,很快就能走出盘山道,快带着他们离开。” 司机张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面色惨白地看到前挡风玻璃,在激动恐惧中甚至失去了反应。 “咔嚓咔嚓”,破裂声从头顶和前挡风玻璃处响起。 眼前近人而非人的腐烂物种,只是用利爪的前端轻轻碰触到玻璃,便像戳碎了肥皂泡一样,一下就是一个洞。 不敢想象那种森然的牙齿如果刺入人类脆弱的皮肤,是怎样的场景,恐怕和咬烂一张薄纸没什么区别。 司机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恐怖的东西。 他想要做出些反应,踩油门,或者按喇叭,甚至大喊一声都行,可他的身体在极度恐惧中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将挡风玻璃卸掉。 那张腐烂腥臭的嘴张开了,足有一个人头那么大。 就在中年男人以为自己即将被吞噬时,它却一甩尾调转了方向,朝别的方向迅速弹跳飞出,快成一道看不见的残影。 只见刚刚坐在轿车里的女性不知用什么利器深深割开了掌心。 汹涌的血迹正顺地着她的掌心流出,她将鲜血淋漓的手高举出窗外,猛踩油门。 “快走!顺着这条路!别停!” 几只食尸鬼迅速被血液的味道吸引,朝她猛冲而去。 黑色轿车子弹一般加速驶入了深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车顶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厚重的钢铁像纸一样脆弱,早就被那些不知名的生物掏出一个空旷的大洞,雨水哗啦啦浇灌进来,惊醒了前排几个女生。 “怎么回事啊!漏雨啦!” “车顶……车顶怎么成这样了!” “大叔发生了什么啊!你怎么不开车了!这痕迹好恐怖!” 车里的模特们接二连三从梦中惊醒,最后一排靠窗的女孩也睁开眼,看见脸旁的玻璃窗裂开一个圆拱形大洞。 司机终于在惊叫声中回过神,调转了方向猛踩油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对。 快跑…… 不跑,就会死的。 - 车子已经提到了全速,唐念根本看不清窗外都划过了什么,月光被厚重的阴云掩盖,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影在道路两边宛如幽灵一般拉出一道又一道残影。 黑车一路冲进了群山环抱的无人区,然而车辆速度再快都快不过那些异世界而来的狰狞生物,只听猛的一声巨响,车尾被什么东西扎住。 尖锐的利爪深深刺入了钢筋铁骨中,将它牢牢固定在车顶上。 接着又是另外一声巨响。 唐念抬起头,正好看到青灰色的尖刺从铁皮穿透进来,像一柄锋利的匕首。 车辆瞬间失去了控制,吱呀一声在柏油路面摩擦出尖锐的痕迹。 失重感传来,整个车猛地冲出山道,像个被孩童丢弃的拨浪鼓一般,翻滚了几下,掉进山道旁的沟壑中。 气囊砰的一声弹出来,唐念整个人陷进气囊中,撞得头晕耳鸣,下一瞬又迅速被甩出去,跌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 她抱着膝盖惨叫一声,视线余光看到几只丑陋的类人生物正贴着完全报废的轿车,嗅闻血腥的气息。 受伤的手浸泡在溪水中,刺骨的冷水可以止血,却无法阻隔血液的味道。 第220章 六翼降临 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食尸鬼像一只巨大的腐烂蜥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断她的脖子。 唐念拖着痛到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腿,狼狈地穿梭在丛林间。 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懊悔。 或许很快她就会以悲惨的方式死去。 不该来的,根本不该来的。 到现在为止,没有见到任何可以拯救林隅之的办法,却要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早知道就该自私一点,沦落到这种死法,真是难看。 脚下的路戛然而止,唐念及时在悬崖旁止住脚步,抓着身旁的树干,几乎要滑进巨大陡峭的裂缝里。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是山林中的峡谷吗?可刚刚的车载导航上明明显示这边是隆起的高山,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身后的食尸鬼诡异的放慢脚步,跳到树上,浑浊腐烂的眼睛透过叶片紧盯着她,像吃饱后逗弄猎物的掠食动物,一边狩猎一边享受着猎物恐惧的快感。 它不着急咬断唐念的喉咙,而是要她亲眼看。 唐念的视线缓缓移到漆黑的深渊中。 这里好像并不是峡谷,断裂的土壤新鲜而湿润地暴露在眼前,巨石尖锐的断裂面被暴雨冲刷的锃光瓦亮,像是不久前刚裂开的。 眼球僵硬的转动,往下看,这有什么从黑暗中钻出来,像盘踞在礁石上的密集藤壶。 黑压压的蠕动着,如果不仔细看,会把它们当作黑夜的一部分。 是,食尸鬼…… 一个又一个。 上百、上千、数以万计。 密密麻麻的。 像倒挂在洞穴中无穷无尽的蝙蝠一般。 淹没了整个悬崖。 它们不知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来到的这里。 在深山深处,密林丛中,一个从未被人发现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一眼望不透的,完全不属于地球地貌的地方。 深渊的地表不是人类常见的草木泥土,而是鼓胀的、正如心脏般一收一缩的血肉组织,地下好像有经络在蠕动,有节奏的缓慢起伏舒张,透出隐隐红色的暗红色的光芒。 无法计数的食尸鬼便匍匐在这一片古怪的深渊中,有一些正以奇异丑陋的姿态交配,繁衍,无穷无尽的复制蔓延。 它们大批量休眠在此地,好像还没从沉睡中醒来,腐败青灰的脸上是一双双闭着的、凹陷的眼睛。 尖锐的锯齿和利爪透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杀伤力和嗜血性。 唐念仿佛看到末日降临,她无法想象这个地方是怎样变成现在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绝非是地球应有的地貌。 一瞬间,便想起了城市里那些诡异的地隆区。 她曾在废土病毒地图时看到过一块属于人类世界的商业街道,就像一片拼错的拼图一样突兀的出现在那个世界里,那么眼前这个地方,也有可能是别的世界拼错在这里的拼图。 缓慢蠕动的狰狞峡谷好像血肉组成的会呼吸的大地,像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卵房。 唐恐惧到了极点,捂住嘴,一点点后退。 转头从小跑变成了疯狂逃离,移动中无法制造出动静,身后的树叶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匍匐在靠近悬崖边缘位置,正在沉睡的食尸鬼们接二连三睁开双眼。 她无法想象,这些杀伤力巨大的物种一旦进入人类世界,那手无寸铁的人类将会面临怎样的灾难? 不合时宜的地狱笑话从脑海里冒出来,自助餐。 食尸鬼进入人类世界,就仿佛进入餐厅享受的自助餐。 雨中的山谷森林又湿又滑,梅雨季节,石头上生长出苔藓,唐念踉跄了一下,踩着腥湿的避光植物摔到了地上。 这一下撞得太重,膝盖咔嚓一声撞向石头的棱角。 骨裂了。 稍微动一下,都是眼前发黑的剧痛。 阴森的气息骤然贴近,凶狠血腥的杀意。 食尸鬼的嘶鸣贴着后颈响起。 唐念绝望的闭上眼。 暖流却在这个时候缓慢包裹住她。 像掉进了温暖的泉水中。 “请在旁边休息一下。” 前方传来一声温柔的话语。 刺目的强光彻底淹没视野,过分刺激的光线使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噗--” 某种坚韧的利器穿透血肉与骨骼,温凉而腥臭的粘稠血液在黑夜中扬起一道弧线。 一支纯净皎洁的羽毛如隔开黑夜的流星,从唐念的眼前划过,贯穿了咫尺之间,对她张开巨口的食尸鬼的头颅。 噗呲一声,骨头破裂。 庞大丑陋的身体飞出去,像被钉死在石头上的老鼠,手脚抽搐两下,失去了动静。 唐念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滑进眼里,刺激得眼膜生疼。 耀眼的白色印入眼帘。 过分的强光让她微微眯起眼。 眼前首先出现的是一双白到仿佛发光的足,悬空在泥泞潮湿的地上,没有玷染上半分污浊。 接着就是一副漂亮到让人窒息的景象。 长发如流淌的皎洁月光,修长的脖颈,精致的下颌,姣好的唇,眼睛上束缚着银白色的绸缎,随着光与影轻轻拂动。 整张脸孔还有躯体都美丽得超出常理,唐念想要转开视线却不能自控,心头难以抑制地涌上畏惧与压迫感。 还有他被背后,如六片银白色利刃一样神圣又高不可攀的羽翼轮廓。 这是什么? 是……天使吗? 白色的透明弓箭透着水晶般晶莹的质地,纤长的手指间悬浮着光影一般圣洁敏亮的羽毛。 呲—— 又是接连两声。 暗处藏匿的食尸鬼也被钉死,好像被高温融化的腐败物一样变成粘稠青绿的液体。 唐念以渺小的人类之躯,近距离感受到无限趋近于神的震慑,身体僵成一块不会思考的木头。 人如果太漂亮,会有种失真感。 甚至让她感到恐惧。 “一会儿不见,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月光下的人影转过头。 唐念眼里只剩下纯粹的白色。 银白色的长发,雪一样白的衣服,皎洁神圣的六只翅膀,尾端那一点黑色淹没进漆黑的夜,只能辨别出耀眼夺目的白。 他微微笑了,“是不是吓到了你。” 唐念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声。 她恍惚了许久,终于确认,眼前的梦幻景象是真实存在的。 月光下,六扇神圣而雪白的翅膀张开到极致,仿佛一片片贴合着巨大翼骨的锋利匕首,雪白的羽毛带着足以使食尸鬼顷刻间毙命的杀伤力,流淌着月光一般璀璨皎洁的光华,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着。 印入现实的魔幻现实主义。 眼盲青年仿佛从美轮美奂的古典宗教壁画中走下来了一样,白皙的面庞在月光下呈现出羊脂玉般温润细腻的白色。 他就是光源本身。 “被你看到了。”他似有些苦恼,又像谈论月光一样,轻描淡写的做了决定,“那就洗去你的记忆好了。” 唐念产生了极为不安的预感。 恐惧、压迫甚至还有无法撼动的臣服本能。 他谈论着唐念的生杀大权,又仿佛仁慈般要剥夺她的记忆,“我不太方便被人看到,不洗去就只能让你消失,神不允许人类接近我,拥有关于我的记忆。” 压迫感超出了唐念所能够承受的生理极限。 随着非人物种慢条斯理的靠近,她心慌得快要失控。 唐念手撑地试图爬起来,剧烈的刺痛,抽气,又摔回地面。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 手指微微有些凉,停在她皮肤大概半厘米,隔着一层空气拉住了她。 唐念抬头。 太近了。 咫尺间是一张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高挺的鼻梁将绸缎微微撑起,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那双被藏起的眼睛,淡粉色的姣好的唇看起来很柔软,毫无疑问是被神眷顾的美貌。 或者……他就是神呢? 他的手指只轻轻在唐念的手腕上碰了一下,摔断的双腿就好像注入了徐徐暖流,顺着他碰过的地方留淌进四肢百骸,让她多出了可以站直的力量,也抚平了刚刚摔伤造成的剧痛。 “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即便上一秒刚说过要剥夺她记忆的话,青年仍旧笑得温和。 唐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刚刚那个人吗?” “是,也不是。”他坦然承认,“那只是我的伪装。” 暖流钻入了她的太阳穴,瞬间就让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不要……” 不可以洗去她的记忆。 她还要去找秦衣,她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那个能救到林隅之的千分之一的可能,她还要去寻找…… 不要洗去她的记忆。 可是唐念没得选。 蝼蚁怎么和天神博弈。 在看到他翅膀的刹那,她就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权,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唐念坐在地上,身体失去力气。 像抽走发条的木偶一样缓缓倒下,无助的仰望他。 眼眶还是红的,透出绝望和愠怒,脸颊上还有一点殷红的血迹,把她衬得格外脆弱可怜。 银发缚眼的天使却倏然一滞。 他抬手,捻动指尖那一缕看不见的东西。 一种极度荒谬的猜想慢慢成型。 温凉的手指抚上人类脆弱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挲,擦拭掉她身上粘上的血渍。 他低头,语气晦涩难辩。 “……是你吗?” 唐念闭着眼睛,身体因为对高等生命的畏惧而微微颤抖。 大脑中出现一片片空白,好像灌了许多辛辣的酒液一样,连知觉都在麻痹。 意识模糊间,感觉被抱进了温柔而颤抖的怀抱。 第221章 拒绝接收 极端暴雨使得山路被封锁起来。 紧急抢险队在山道外拉起减速板和横幅,禁止车辆通行。最后一辆运载着20人的大巴车驶出后,防护中心的执勤人员上前去询问司机情况。 “你的车顶是怎么回事?被石头砸的吗?” 司机精神极度恍惚,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马路,胡乱地说,“后面,后面……” 可说着说着,神色恍惚一瞬,仿佛才从某种噩梦中惊醒。 有些茫然地看着执勤人员,似乎忘记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了。 执勤人员心头一凛。 拿出对讲机,呼唤接班同事,“这司机看起来不对劲,疑似酒驾,把酒精测试仪拿过来。” 距离山道入口近三十公里的山道服务中心,自助充电桩上,某一部遗落在这里的手机亮起。 布满裂痕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叮——」 「今日份互动时间到,请问是否同意将非牛顿流体生物接到您的世界来吗?」 「a同意。」 「b拒绝。」 雨水冲刷在落地窗上,服务中心的电子板跳出黑底红字的雨天出行警示。 空无一人的服务中心响起提示广播。 “各位游客请注意,短时间内降水量将达到60毫米或以上,暴雨极大概率会引发洪水、泥石流、滑坡等自然灾害。山道将于今晨两点整封闭,解封时间未知,请避免在暴雨中进入山道驾车。如果您处在低洼地区或河边,请及时撤离……” 破裂的屏幕在黑暗中熄灭又亮起,自动跳转到下一行文字。 「检测到玩家处于特殊状态,无法完成接收任务。」 「已为玩家自动做出最优选择: b拒绝接收。」 一股诡异的气氛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这行文字提醒,手机屏幕再次熄灭,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唐念并不知道,在游戏自动选择拒绝收留的这两个小时里,另一个世界的研究中心响起了红色警报。 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军人,潜入了整个世界最为神秘古怪的半地下式建筑里。 基地内部呈使用率极高的蜂巢状,一排排实验室如同蜂巢般紧凑而有序。每一个实验室都由人工智能系统自动管理,储存着数以万计的生物合成实验样本。 组建出这座生物基地的合金墙壁由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纳米复合材料构成,能够抵抗各种冷热兵器及极端气候的摧残。 科学家们致力于解锁生命的奥秘,以及探索未知生物、破解充满局限性的人类基因密码。 可现在,这里失去了生命力。 蜂巢最深处层层壁垒的实验室机会被某种具有高度腐蚀能力的未知生物啃食一空,原本让科学家们引以为傲的巨大数据存储与分析中心连骨架都不剩。 它失控了。 偌大的实验室被一片蓝色的海洋淹没。 充满腐蚀性和病毒。 它还在不安地寻觅着。 所有刚刚破壳或者蜕变后的幼崽都极度缺乏安全感,需要得到安抚和爱护,在第一次生长期的最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刻,等待着那两个小时和她相处。 可是一直都没有进入另一个世界,它所期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它需要她的声音,她的安抚,她的气息,需要她说着它听不懂的语言,用温暖柔软的手抚摸它脆弱而敏感的新生身体。 像雏鸟情节一样,它依赖眷恋着她。 可现在它充满了恐慌,除了被动地等待它竟然没有丝毫办法,它寻求不到进入那个世界的方法,甚至害怕她不要它了。 就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 举起了武器,全副武装的厚重面罩中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 更混乱的是,整座生物基地在这时骤然陷入了黑暗。 一队雇佣兵趁乱进入了这里,他们洋洋得意地切断了电源,对着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大开杀戮。 他们按照金主的指令潜入这里,将智能端口插入某台研究员的电脑,一步步黑进去,通过金主提供的超级计算机与人工智能的辅助系统,迅速下载这里储存的无数生物样本数据信息。 本以为这是一场轻轻松松的收割,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有去无回。 血腥味激发了它天性中的凶性。 原本质地温润的果冻状蓝色生物扩散出危险的紫红色,一排排蜂巢状的实验仓被瞬间破坏,无数个未知生物蜂拥而出。 它们天性中的一直被压抑的嗜血和排他性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顷刻间掠夺走了入侵基地的所有活人的生命。 戴着厚重面罩的人们睁着眼倒下,似乎不甘心,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水流般没有固定形态的生物终于平静下来,恢复成了瑰丽而梦幻的蓝色。 它没有回头,周遭那些厮杀与喧嚣好像与它无关,似乎在寻觅着什么,蓝色的陆上海洋缓缓地朝微光亮起的大门处涌去。 它一旦融入自然,便会变成人类再也找不到的样子。 他们惶恐又畏惧,表情像末日到来般难看。 只有实验人员深刻地知道离开实验室的东西有多么危险,也许人类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当中。 当然,他们可以祈祷它天性善良。 但怎么可能呢?那只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从异世界而来的生物而已。 唐念不知道。 在另一个世界终于拉开末日序幕的同时,她沉沦在阳光般柔和圣洁的气息中,有种想要流泪的满足感 耳旁天使的低语如泡沫般转瞬即逝。 雨声重新落回耳蜗。 唐念无力地垂着头,像被顽劣孩童弄坏的玩偶娃娃,纤瘦的四肢没什么力气。 整个身体被迫依靠在如阳光般温暖圣洁的怀抱中,就安静地靠在陌生神族的怀里。 她无法承受来自天国纯净神圣的威压,对方便俯下身,褪去过分刺目的光芒,极度温柔地将她笼罩在层层叠叠雪白的羽翼之下。 温凉的指尖轻轻碰触着她的睫毛,又缓慢抚摸过她的眉骨、鼻尖、唇瓣。 顺着她的下颌,手指仿佛温度偏低的水流,流淌进她的衣领。 描摹出她这具身体的轮廓。 第222章 神性 唐念浑浑噩噩。 不知茫然了多久,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 身下的触感温暖柔软,她抬头望去,近在咫尺间,先看到一条滑下来一半的松垮绸缎,垂在高挺精致的鼻梁上,视线向上,毫无防备的望进了一双银白色的空洞眼眸中。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清冷苍白的面庞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柔和光雾,眼睛的主人微微的垂着头,将无法聚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莫名的狂热。 透着一点淡粉的手尖停在她的面颊上,似乎在轻轻地触碰她。 不会再有比眼前这一幕画面更加震撼的场景了。 羽翼、银发银眸、美貌神性的青年。 是不是醒来的方式不对。 怎么一睁眼,看见天使了。 面对这么一张充满神性的无暇面容,唐念生出一些恐惧感。 她本能向后缩了一下,却被握住手。 这短暂的触碰好像让他着迷了一般,温凉细腻的指腹轻轻揉捏着她每一根纤细无力的手指,拢在掌心不愿放开。 “这就是真实的你吗。”他近乎沉迷地问。 唐念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你、你哪位?”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雪白绸缎在她挣扎间滑落到地上,终于露出那张被神宠爱的完美面庞。 他没有在意。 长发如倾泻的月光,眼睛如同没有抛光的宝石,唇如质地柔软的淡粉色花瓣。 纤长雪白的羽翼如云雾般轻轻划过她的后背,唐念感觉自己又被抱紧了几分。 唐念心脏抽搐,弱小茫然又可怜。 “不要害怕。”银发银眸的天使好像在极力克制自己,深呼吸,手指无声蜷缩颤抖,然后露出无害的温暖笑容,“我又不会吃人。” 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不吃人干嘛主动强调自己不吃人。 唐念无助极了。 雨似乎还在下,但雨水不知何时起没有再滴落到她身上过。 偶尔的沙沙簌簌声响打破这份尴尬的安静,一股腐烂而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被黑暗吞噬的密林之中,好像有无数道视线紧紧盯死在她身上。 灰绿色的恐怖类人生物从黑暗的丛林中浮现,它们的眼睛深深凹陷,镶嵌在腐烂的面容上,仿佛是被恶魔扭曲的产物。 一只又一只,越来越多,它们以诡异的姿态和动作,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的围住了他们。 唐念终于清醒了过来。 食尸鬼。 她还在山里,发现了一块不属于地球地貌的血肉组织大地,那里已经变成食尸鬼的巢穴。 这些丑陋古怪的生物似乎被天使身上散发出来的神圣光芒吸引。 越来越多蠕动着的丑陋躯体撕裂地表那一层软烂厚重的黏膜挤出来,如同大量繁殖终于破卵而出的虫群一样密密麻麻的涌出。 这片大地下不知道孕育了多少这样的丑陋生物,无穷无尽一般,无法估量。 唐念的密恐都要犯了。 她干呕一声,手却被翼种青年不容抗拒的握着,只能将额头抵在他肩头。 这是个主动接近的姿势。 手腕顿时被握的更紧了。 天使尤其喜欢她主动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那一点微弱的重量就仿佛全世界,像只怯弱的小兽一样寻求他的帮助。 于是唐念被困在他温柔却隐含控制欲的怀抱中,听到头顶传来清泉般的嗓音。 “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好像有种抚平心灵的魔力,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看见青年抬起那只如同工艺品般美好无暇的手,修长的指间悬着一片漆黑的羽毛。 唐念怔怔的看着。 黑色的……羽毛?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要碰,它还没有生效过,很危险。”天使温柔的说着,握紧了她下意识抬起来的手,“自然孕育而出的生命碰到它后会被无法承受的厄运缠身,人类碰到它,是会受伤的。” 唐念缩着手指,大脑一片顿痛。 四面八方都是悄然接近的食尸鬼,它们不知何时从黑暗中苏醒,又不知何时嗅到了甜美芬芳的气息,腥臭的口器蠢蠢欲动。 一双双闪烁着贪婪幽光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鬼火,透露着死寂和邪恶。 只是这一切都在下一瞬被颠覆。 天使抬手,温声提醒,“闭上眼。” 层叠宽阔的雪白羽翼瞬间收拢,将唐念密不透风的笼罩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那片刚被他收回来的干净黑羽悬浮在空中,像某种神秘宗教仪式上的圣器。 视线被剥夺之前,唐念看到无数细线般拉长的光影穿梭在林间。 尖利的羽毛像出鞘的利刃,藏在密林间的食尸鬼顷刻间像被抽走了脊骨的鱼,掉在地上,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甚至没有回头。 那些丑陋的类人身体沥青一样融化,变成腥臭腐烂的物质。 这是多么可怕的,碾压性的力量。 恐怖如斯的食尸鬼在他的面前仿佛蝼蚁般不值一提。 可偏偏天使的形象是那么温柔神圣,和杀戮一次似乎毫不相干。 温凉的手臂护着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抱住。 下一秒,空气都静了下来,她只感受到是如同温暖水流般的独特气息,让她有种仿佛回到母体中的惬意和安全感。 极其夺目的光芒透过手指的缝隙刺进眼里,她深深埋下头,感觉到那些光从身上游走。 圣洁而温柔。 一切都尘埃落定。 城市中的人们某一瞬间从漆黑的夜醒来,疑心是不是天空划过闪电,不然为什么会刹那间把大地照射的如同白昼。 璀璨的光转瞬即逝,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唐念睁开眼。 树林一片寂静,连蝉鸣都消失了。 雨水哗啦啦的浇灌着大地,将那些狰狞腥臭的液体一并带走。 修长的手臂将她轻柔的护在怀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如孩童一样托抱在怀里,过分亲昵的姿势让唐念感到羞耻,可天使身上又充满阳光般干净安宁的气息。 柔软的唇瓣落在她的额头,顺着她的眉骨一路下滑,极其缓慢温柔的抿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轻轻分开一些距离,声音低哑又动人的说。 “别怕……” 唐念微微颤抖。 恐惧像一张网,无声套牢了她。 却是因为这个抱住她的生物。 好像比那些密密麻麻的食尸鬼们可怕多了。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乱套了,不然怎么解释,一个本该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为什么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 第223章 炽天使 收拢的羽翼像一层轻薄的云雾,让唐念生不出抵抗的能力,手指陷在柔软的雪白羽毛中,心情是久未拥有过的安宁。 “你叫什么名字?”温柔的声音如泉水般流淌过她的耳畔。 唐念不说话。 银发银眸的天使就自言自语。 “我知道的,你叫唐念。” 不久前她亲口告诉他的。 她的真名。 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诅咒。 神不会做梦,只会看见过去和未来。 沙利叶是天阶序论中的上三级,神圣的炽天使,是最无限趋近于神的存在,他也没有梦境。 天使作为神的影子是不会产生梦境的。 神亲自将他从海底古殿带回恒星天后,封闭了他的部分记忆,让他在最靠近月亮的教堂中静悔。 可他总是频繁想起一些事情,仿佛做梦一般陷入绮丽的幻觉。 梦中,一个外来者擅自闯入了囚禁他的古殿,用人类沾满不洁物质的手碰触他纯净的神躯。 他被迫束缚在锁链和神钉之下,因为神罚动弹不得,最后被她得手。 卑微的人类自称是他最虔诚的信徒,也确实像是要帮助他,她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沙利叶面临新一轮罪恶的刑罚中。 只是,她大概不知道,神早已将圣意传递给人类教皇,教会进行大规模的思想控制,规定教徒只得崇拜上帝,不得崇拜天使,并只能将他们视作神的代行者。 这种思想控制极为成功,成功到在神的干涉下,人类渐渐忘却了天使的存在。 所以她的到来,从一开始就是谎言,沙利叶都知道。 但他还是无法自拔的沦陷了。 面对新一轮七宗罪的惩罚,人类所谓的帮助微乎其微,每次神罚后神钉会自动脱落,她不知道,以为那些钉子是被她亲手拔下的,还总会在他受过伤后,大胆而逾矩地抱着他,轻柔地安抚他。 第五天,是色欲。 那一次,她竟然大胆的,不知所谓的,充满冒犯意味地吻上了他的翅膀。 那是天使的翅膀,最敏感、最神圣,也是攻击力最强的地方。 懵懂的人类并不知道,稍有不慎,她就会被看似温暖的可怕羽翼割断喉咙。 天使也并没有这样做,他收拢着自己所有的力量,努力让自己当做武器使用的羽翼变得不那么有攻击性。 女孩就这样在他悄然的纵容下,于神像下,在神的注视中亵渎了他。 他低哑的叹息,仰起脖颈供她玷染。 他知道自己心中正流动着一种无法自拔的愉悦。 他在享受她细碎的亲吻与接触。 于神族而言,那一切都是荒谬的,又是自然而然的。 他被锁住手脚,却依然能搂住她纤细的腰,被夺去双眼,却依然能轻柔地帮她拢开凌乱的发丝,俯身如为少女降下福音一般含住她的唇。 他是清醒的,又深深的堕落,尾羽从那时便爬上了再也无法洗去的黑暗,但他不后悔,神罚的加持下,放任自己沉沦为欲望的奴隶,吮吸她柔软口腔的所有甘甜。 两个人倒在神坛上,丰满宽大的羽毛覆盖他们的身影,神的雕塑悲悯的俯看着祂最宠爱的天使堕落,看他陷入疯狂。 那是沙利叶唯一一次,用所有能调动的神力篡改了她的记忆。 从那之后,他变得有些反常,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渐渐的会期待她的到来。 再到最后,如果她长时间不来,他会心慌。 看着漆黑的神殿陷入一种如同冰封的麻木与孤寂当中。 直到最后,他拥住那个几次三番过来挑衅他的信徒,信徒曾真情流露般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的承诺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相信了她。 她拔出了所有神罚的钉,他们两个亲密的绞缠在一起,他终于摒弃了所有神性,沦落成了会因为渺小人类牵动所有喜怒哀乐的俗物。 可她却忽然消失了。 违背了所有誓言,深深的亵渎了他,又像从来没有来过,将他丢弃在神坛之上。 “我原以为那些都是神的惩罚手段之一,连你都是神造出来惩罚我的,让我得到再失去,被一个不存在的造物亵渎堕落,但现在,我找到了你。” 天使将唐念抱紧了,某一时刻她甚至觉得无法呼吸。 “我的内心从未得到过宁静,跟我一起回恒星天,好吗?” 不好,什么天?听起来像什么不正经夜总会所的名字。 天国起名字要不要那么没创意。 唐念全身心抗拒,不知道他都在说什么。 银发银眸的美丽天使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腕,不容她有丝毫退缩。 掌心像凝聚着一团逐渐升温的光,唐念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 弱弱的动了动,丝毫挣脱不开。 “但是,我还有一些困惑的地方,不知道你能否为我解答。” 他离近了。 空寂美丽的双眸居高临下,垂视着她。 “什么事?”唐念不自觉向后仰。 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瓣上,温柔缓慢的摩挲,像是要从她嘴唇上擦去某种偷吃残留下来的污渍一样,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好像快要把那一块皮肤磨破。 天使微笑着问,“我的信徒,身上为什么会带有光明精灵一族的伴侣契约?” 唐念无辜地睁大了眼。 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一副抓奸外加点兴师问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你好像不意外,我以为你听到精灵一词,多多少少会有些疑惑。”青年笑了,却让人觉得这个笑容没有丝毫愉悦的含义,连那双无光的空寂眼眸都是冷的。 “看来,我的信徒的确有一位精灵伴侣。” 他的手指在唇瓣上来回摩擦,有种很强烈的似曾相识的即视感。 如果没记错的话,荆棘古堡地图里的塞缪尔也曾这样擦过她的嘴,那次是因为她喝了别的血仆的血。 为偷吃磨破嘴皮是她的命运她知道。 唇瓣被摩擦的生疼,唐念被他抱着,只能朝他的怀中钻才能躲避他的手指。 主动投怀送抱的动作让天使心情好了一些,他垂眸温柔的吻了吻唐念的发丝,再一次抓住她的手腕。 唐念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渺小脆弱的人类直面高贵威严的神族,只有服从的本能。 他牵引着她的手,一路向上,压着她按上了柔软蓬松的羽翼。 “你忘了吗?” 尾梢锋利坚硬,几乎要割伤她。 一路被迫按压着滑到翼骨根部。 柔软温热的触感透出来,传递到指腹。 他低喘一声软下腰,颤抖的唇如同被雨水蹂躏的花瓣,被他自己用牙齿狠狠咬住。 明明是他在强迫她,却表现出了被她强迫了的样子。 “你就是这样,带走了我的贞洁。” 第224章 治愈 唐念眼睛都瞪大了。 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他要不要听听他都在说什么,这还像话吗。 她后退半步的动作被宽厚的羽翼阻拦。 “现在不承认了吗?”天使语气温柔,却带着极强的危险意味,“我听说过人类是怯懦的,不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有罪,神会降下惩罚。” 所以还真是她强迫了他? 唐念告诉自己遇到事情先不要慌,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天使就是异世界灾难起源图鉴上对应着「失落神殿」那块地图的卡牌。 对于那一部分地图……她没有记忆,用脚想也知道是被游戏洗去了。 狗游戏要害死她! 这部分记忆看起来相当关键,一看就是情债,难道她果然骗了人家的感情吗?想不起来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被动。 “果然你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天使的语气始终温柔,却让唐念觉得毛骨悚然,连温度都好像下降了,“你说……真正喜欢我的人,不会不告而别,你没有在离开前说再见,而是不留一句解释就消失。” 她被托着下巴,被迫着直视天使圣洁美丽的面容。 “所以,你的忠诚和爱慕都是在欺骗我吗?” ……等等。 电光火石间,唐念醍醐灌顶。 如果他是不久前自己撞到的那个眼盲路人男,那他嘴里那个拿走了他东西后不告而别的渣女竟然是她自己吗? 唐念感觉自己在几个小时开的枪精确地击中了现在的自己。 她那是还信誓旦旦的说那个不告而别的人绝对是个骗子,缘分妙不可言,那个骗子竟是她自己。 只是这跟普通的骗感情还不太一样,这是……六翼天使啊救命。 “你是个卑劣的人类,既使真实存在,也从头到脚都是虚假的……” 天使轻轻颤栗,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却极度危险。 “为了与你相遇,我不惜将双眼换给了神,本体禁锢在水晶天,与祂定下不入地狱的誓言……可你,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双眼? 这也太严重了,看起来不能善了。 唐念思绪飞转,调转回视线看向他。 他的眼眸空灵诡异得惊人,没有虹膜的银白色眼球仿佛某种材质极其莹润的宝石矿,丝丝缕缕如银箔般的细线在空洞的双眼中勾勒出暗纹般诡谲美丽的图腾,如同博物馆中聚集所有镁光的稀有宝石。 真漂亮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神说我什么都看不清,没有分辨真假与谎言的能力,祂没有说错。” 沙利叶终于尝到了比七宗罪的惩罚更为痛苦的滋味。 他将头垂到了唐念的脖子处,仿佛在轻轻嗅闻她的气息一样缓慢的呼吸着,唐念却不知道,他闻到的只有精灵留下的充斥着浓郁占有欲和攻击意味的伴侣气息。 她脖子处的皮肤格外敏感,那里是人类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让她本能地颤栗,浑身都抗拒着想要躲避。 更何况天使那双银色眼眸像在压抑些什么,让他空寂的眼神看起来很可怕。 感觉翻大车了。 没办法,只能装无辜了。 唐念表现出两分颤抖三分柔弱五分懵懂茫然。 小声地问,“我们……认识吗?” 还有她身上的伴侣印记,什么伴侣印记啊,是希瓦纳斯吗? 他暗戳戳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她感受不到的东西吗? “对不起……我不记得你。”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天使停下了动作,在她颈肩缓慢地抬头。 每分每秒都像是折磨。 “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无能为力,我也最讨厌被欺骗,所以不是被逼无奈,一定不会去骗人。”唐念忍不住发抖,面对高维度种族的臣服本能让她腿软得几乎想要下跪。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所以,我们之前是不是有些误会?” 她看起来有些可怜,还受着伤。 她的发丝早就在之前被食尸鬼追逐时被雨水打湿,又跌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整个人瑟瑟发抖,嘴唇冻得苍白。 天使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瘦弱的人类,蜷缩在他的羽翼之下,指尖探到他身上,轻轻抓着他的袖子,力道软绵绵的,轻而易举就能甩开。 他感受到她不舒服,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 也感受到她在示弱。 她好像知道怎样可以精准的拿捏到他。 天使的眼神变得愈发落寞,与那受伤神情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动作,修长的手臂轻轻一揽,就把她捞进了怀里,温凉的手指握住她纤细的腕,不敢用力,生怕伤害到她。 雪白神圣的羽翼向后收拢,温顺的垂在背后。 其实只需要一阵光就可以彻底治愈她。 但他不愿那样做。 天使低下头。 两瓣轮廓姣好的唇间探出一截嫩粉色的舌,轻轻用舌尖舔舐她的伤口。 唐念大脑空白了一下,浑身发抖。 忍不住想躲。 沾染了饱满墨汁一样漆黑的尾尖挡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如孩童一般压进天使宽阔 额间几缕凌乱的发丝滑落下来,虚虚挂在鼻梁上。 银白色的眼睫被水雾打湿,一缕一缕坠落着,连阴影都像破碎的羽扇。 “我帮你回忆……” 他曾和拉斐尔一样拥有治愈的能力,但与拉斐尔不同,拉斐尔总是善良且乐于治愈他人的,沙利叶则因邪眼,长期独来独往。 加百列总是在受伤后等在他静悔的教堂前,沉默寡言地望着他。 想让他治愈他。 可沙利叶总是将他推给拉斐尔。 于他而言,所有交往都是麻烦的,哪怕是跟他的同类。 加百列是担任整个天堂的警戒工作的天使长,被认为是智慧的象征,沙利叶却觉得他古板又愚蠢。 他以为沙利叶不知道,那些伤大多数是他自己故意制造出来的,并未每一次相处感到笨拙的欢喜。 沙利叶厌烦被打扰,又不得不在神的注视下,展现出善良和美德。 哪怕他本就是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天使。 神从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神想将他困在恒星天,却不知他真正的软肋在哪里。 抓住了她,就真正抓住了他的原罪。 嗔痴贪念,喜怒哀乐。 沙利叶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如果要治愈她,他希望治愈步骤变麻烦点,最好再麻烦点,让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密不透风的融进彼此的身体里才好。 第225章 下雨还是淋雨 唐念倏然收回了手。 动作太快,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被她扯得飞扬,挂在青年高挺的鼻梁上。 手腕上还残留过被舌尖轻轻濡湿的触感,像果冻,让她心悸动。 让唐念联想到某种动物习性。 猫科动物会舔舐伴侣的全身,是一种本能的示爱和求偶行为。 天使低垂着眼睫,沾着点点水光的唇微微张着,充满禁忌的犯戒感,他的神情像是被猫薄荷引诱之后强行抱离的猫咪,高傲间透着一点欲求不满的焦虑。 唐念,“……”说好的信徒呢。 怎么感觉拿的不是信徒剧本? “为什么躲?” 他似乎不能理解。 哪怕曾经天国最高傲的六翼天使路西菲尔,都不曾拒绝过他的想法。 宽阔的羽翼缓慢收拢,形成明显的包围圈,挡住了唐念的退路,她的腰被一只手握住,好像随时会被折断。 纤细的脖颈像脆弱的花茎一样压进绵密柔软的翅膀中。 “等下,你先放开我……” 她几乎没什么抵抗的力气,浑身颤粟着,是个合格又柔弱的猎物。 沙利叶听见了,也认真的思考过,却温声拒绝了她,“很抱歉,我无法放开。” 唐念的面颊深深陷入一片柔软又温暖的羽毛中,甚至碰到了修长的翼骨,坚硬的,温热的,充满神圣与威严的味道。 细小的伤口再次被濡湿。 天使清润动听的嗓音在这一刻染上含糊朦胧的味道,“这样就都是我的气息了……” 埋葬在心底堆积已久的渴望终于爆发出来,在平静的海面下掀起一场汹涌喧嚣的海啸。 他强迫唐念探进他的衣服里。 “我身体的每一寸,” 等待的煎熬比受刑还要难耐。 漫长到无法具体被感知的时间里,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就是向神祈愿,将那个带走他一切的人类送回来。 “这里,” 神圣的六翼不受控制的舒展又收拢。 “这里……” 充满神性的面庞上流露出鲜活的色彩,脆弱又危险的模样好像被蹂躏过了头的羽毛玩具。 他软下腰身,按着她躺在一片湿润的草丛中。 “还有这里。” 一字一顿的控诉。 “你都碰触过。” 被强迫的是她,受折磨的却好像是他。 羽翼太长,完全舒展开,周遭的树枝都被压断了。 身下的草叶也被碾碎了。 绿色的汁水染上雪白的羽毛,堵上一层迷乱又不自持的罪证。 “所以……” 他也要品尝过她的每一寸。 重新让信徒身上遍布他的味道。 “我知道,你背叛了我。”没有人能欺骗过天神副座。 雨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但已经不重要了,树枝上的雨水在翅膀无规律的颤动间被撞落下来,像又下了一次雨。 淋湿了他们全身。 “但我原谅你。”他温柔的话语犹如慢刀割肉,让她毛骨悚然,“我很想你。” 她只是个人类,寿命很短,年纪很小。 二十岁的模样,轮廓还有些青涩。 二十年,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天翼种来说,或许只是须臾之间,一个眨眼的瞬息。 她太小了。 拥有被原谅的资格。 沙利叶不怪她,但有必要让她为这次错误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不被惩罚,就无法记住。 天使本可以避免一切物理接触,但他便要和她一样,被淋湿,被风吹得身体发冷,又因接触和拥抱重新暖热。 他湿透了,她也是。 唐念哭了,只不过心里流泪,脸上发了烧一样红。 天上的乌云散开又聚拢,月光模糊又黯淡。 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了,一切都在颤动。 她像被榨干的海绵。 很无助,一滴都没有了。 谁家正经信徒做这种事,太超过了,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更该死的是她完全无法拒绝,身体是死的,但还有反应,甚至很配合,真让人痛恨。 天使摸了摸她湿润红透的面颊,用舌尖吮走了她的眼泪。 微咸的味道。 并不算好的口感,却让他想再尝一尝。 他又亲吻过她的眼皮,唇瓣摩挲过柔软细长的睫毛。 轻得像亲吻娇嫩的花瓣,不敢用力。 喟叹一声,天使将狼狈不堪的信徒抱进怀里。 那双眼睛像无光的银月,唐念仍能窥探出不加掩饰的狂热情愫。 即便已经如此赤裸裸,他仍在扮演信徒和神族的游戏。 将狂热有罪的爱,强行打上信仰的幌子。 为什么? 唐念猜测,如果不是他不想,那就是……他不能了。 天使不能和人类相恋,因为会受到神的惩戒。 唐念自以为自己抓住了他的弱点,却不知道,世界上消失一个人,和汪洋中消失一滴水,没什么区别。 都是无足轻重的事。 神不会严苛的惩戒祂最宠爱的天使,却可以轻而易举让一个人消失。 沙利叶温柔的抱着她,修长的手指缓慢梳理她的头发,纵容着单纯而又天真的信徒。 “可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唐念绞尽脑汁指控他,抽出被他握在掌心轻轻啃咬,啄出红印的手指,“你一开始也没认出我啊,你说我是你的信徒,你怎么没来保护我呢?我被食尸鬼追得翻了车,你又在哪?” 没想到天使很坦率的承认,“我错了。” 他的唇贴着唐念的耳朵,说话时轻轻动着,带着莫名的缱绻,“我不是神,总会犯错,我一直有罪。” 他是恒星天戴罪的天使。 是染上一半黑暗的存在。 他承认他有罪。 对方很好说话的样子,唐念一边抽出自己压在层层叠叠羽毛里还酸软着的腿,一边继续控诉,“了我不认识你,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愿。” 她不可能承认刚刚某一瞬间她也有愉悦到。 天使的眼神倏然冷下来。 连怀抱都变得充满泠冽气息。 “是不是在你身上留下记号的东西,篡改了你的记忆。” 俨然忘记了,他刚刚也差点抹去一次她的记忆。 话题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一时间,气温骤降,带着不详又阴郁的气息。 没办法了。 唐念适时睁大了眼睛,表现出一点惊讶,“留下记号……难道你是说……不,不会的,他是那么善良,不会做这种事的。” 对不起了希瓦纳斯,既然你不在,就先让她拿来立一下无辜人设吧。 她维护并赞美他人的行为让天使骤然冷下眉眼。 但看起来那个人在她心里形象很好,为了不被比下去,沙利叶强迫自己恢复温柔包容的模样。 他露出了很浅的笑意,转瞬而逝。 “你一定是被蒙骗了。” 唐念继续睁大眼睛,回忆着肥皂爱情剧中演技不好却被硬塞到主角位置上的流量小花,努力装出智商不高又有点傻白甜的模样。 “怎么会呢?” “没事,我会带你回忆起来。” 他又重新抱住她。 像一条会将猎物生生缠死的食人藤蔓,“你会想起来的,你有多仰慕我,你是我虔诚的信徒,不怪你,你只是被蒙骗了。” 第226章 世界意志 天使弯着眉眼跟在她身旁,慢条斯理的仿佛在花园里散步。 只有唐念扯着头发抓狂。 这里太恐怖了。 食尸鬼外形接近人类,本来青灰腐烂的外表就格外像死了很久的样子,结果天使温温柔柔轻描淡写的一阵乱杀,那些密密麻麻的身躯融化的融化,散架的散架。 随处可见一块一块的类人组织散落在大地上,唐念人都要麻了。 更关键的是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林隅之还在抢救呢! 她渴望逃离这片森林,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更离奇的是,等终于要踏出这片布满食尸鬼残躯的古怪地貌,周围的一切在一瞬间化为了迷宫。 山体以不规则的形态散落,山巅延伸至山腰,犹如横生的巨厦阻挡他们的去路。 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脚下的大地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低头看去,缝隙中竟然透出光芒,流动着云朵,与天空上下颠倒。 眼前的一切都在一无法理解的方式排列重组,像顽劣孩童东拼西凑的拼图,又像毕加索的格尔尼卡——自然地理版。 她站在一小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这是怎么了……” 下一秒,漆黑而潮湿的森林如卡带的老电影,骤然被刺眼的光线取代,长期在黑暗环境中眼睛一时受不了刺激,她条件反射紧紧闭上眼。 干燥的沙子落入手中。 唐念适应了许久。 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沙、沙漠?” 要不要这么扯。 金色的沙丘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闪烁着碎光的波涛,浩瀚无垠,微风卷动起细碎的表层,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流动的。 坚定的唯物主义价值观摔得比食尸鬼的残躯还碎。 阳光炽烈,唐念后知后觉烫脚,垫着脚尖往天使身后藏。 他身上凉凉的。 贴近了好受点。 “我干预了这个世界的走向。”清澈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青年似乎在解释,“所以,它大概是想控制住我。” “它是谁?”她追问。 “可能是自然法则,也可能是世界意志。”沙利叶淡然回答。 他微微眯着眼睛,隽美的五官在光线下有种不真实的透明感。 是,整个世界。 她生活的这个世界。 世界意志初具雏形,还很稚嫩。 没有上升到神的程度,这个世界不存在神。 唐念瞬间感到一阵眩晕,已经顾不得他在说什么,总之不管怎么听都有点中二,她上初中那会儿也有过这个症状,不太一样的是他的存在本身就不科学,而唐念那会儿是每天幻想得很不科学。 以前还做过从家飞到学校的梦,到底还是年轻,现在回忆起来都不够羞耻的。 烈日暴晒加上极端温差让她有些中暑。 脑海里乱糟糟的,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炽烈阳光,然而手掌太小,该晒的一点没少晒。 天使正好在此时抬起手。 连带着雪白的羽翼都微微展开了一些。 唐念连忙弯下腰,藏到他翅膀的阴影下躲太阳。 凉快多了……他身边的空气都是清新的,不愧是天使,神学打败科学。 沙利叶的动作停下。 感受到了缩在他羽翼下的人类,热气将她蒸得粉扑扑的,像只懒得动弹的水豚,眯着眼,悄悄蹭他翅膀形成的阴影。 修长白皙的手指原本聚起了绚烂的光芒,可又在这一刻改变了主意。 光芒顿时熄灭。 这点轻微的依赖让他感到奇异的满足,就好像走丢了太久已经将他忘记的家养猫,在他的投喂下一点一点重新和他亲近起来。 为了这点难得的亲近,沙利叶心甘情愿充当免费的人体遮阳伞。 准备施展神力的手变成抚摸她的头发,他温柔的问, “不舒服吗?” 唐念头晕眼花,“好晒,这里太热了。” 这是她一个妙龄少女该承受的苦难吗? “我为你遮阴。” 他伸手,俯身将唐念紧紧抱住。 巨大的白色六翼舒展又闭合,层层叠叠的包裹住她。 妈的好热。 唐念顿时痛苦起来。 他们天上下来的是不是不懂什么叫热啊。 抬起头,竟然从那双没有瞳孔的银白色眼睛中读出了某种渴望。 “还晒吗?”他关切地问。 “……”谢谢关心,要热死了。 你们天使一族和书里写的不太一样。说好的高贵冷艳呢?说好的疏离冷淡呢? 烈日下的沙漠简直比烤炉还炽热难耐,唐念眼眶红了,被热死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想回去。”她泪都要下来了,“能不能让我回去。” 唐念发誓,她的语气足够可怜。 沙利叶遗憾地动了动。 抬起手时还有些怅然若失。 一点细微的光晕从他指尖an出,顿时,汹涌的尘暴如从天际垂下的幕布,遮蔽住了阳光。 错落的光芒伴随着骤然引爆的雷电,从迅速聚集在头顶的厚重阴云中劈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唐念再一次悄悄躲到青年身后,抓着一点羽毛发抖。 沙利叶眼睫轻颤了下,任由她抓着敏感的翅膀,神色温柔,一头月光般皎洁的长发飞舞在空中,像流淌的碎光。 每一帧画面都是唯美的,充满了神圣诡谲的味道。 惊雷声越来越大,气势如虹。 唐念吓得抓紧了天使雪白的衣袍,弱不经风的身体跟他贴在一起,像只怕死的鹌鹑。 毕竟这是她自己的身体,不是游戏捏的。 她很惜命的。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如剥掉了金色的外皮,又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冰冷色调。 唐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听到头顶传来天使温柔的嗓音。 “唐念,”他连名带姓的喊她,声音声音很轻,“你着急离开这里,是想见谁?” “……”又开始了是吧。 唐念闻声抬头,对上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生出了一种后背发凉的错觉。 “我只是想回去而已。” “不。”他温柔地摇头,缓慢弯下腰,微微垂着睫毛,美丽的面孔和她贴得很近,好像一幅画师精心勾勒出的完美工笔图。 “我感觉得到,不要对我撒谎。” 所有的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唐念头皮发麻,只能选择半真半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有一个朋友生了重病,有个人告诉我,只要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有办法救我的朋友。” 没骗人,句句属实。 朋友和男朋友,都是朋友。 “你的朋友怎么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唐念神色变了变,那点明媚的鲜活从眼睛里褪去。 “他生了很重很重的病,快要死了。” 天使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汹涌的罡风已经吹了过来,好冷。 唐念瑟瑟发抖。 她环顾四周,视线中只有冰冷纯净的蓝与白,巨大的冰块经过海水的打磨,显得格外明亮,犹如被时间凝固的冰块。 一条条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摇曳。 冰山的纹理和形状像被细细叠在一起的玻璃艺术品,每一道冰裂都折射着微弱的阳光。 就在她嘴唇都冻得发白时,天使终于开口了。 神情是一贯的舒缓温和,语调极为缓慢,“所以,你有伴侣,还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第227章 思考与雪崩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没错。 一个男朋友,一个伴侣,不是刚刚好吗,大家各司其职。 唐念沉默不语,腰被勒得更紧了。 天使的手温柔地在她脸上揉了揉,“乖孩子,还有别人吗?” 孩子是什么特殊的py吗? 唐念有点紧张,“没了。” 本来真没了,现在加上他,一个男朋友一个伴侣外加一个不清不楚的信仰对象,大家各司其职,分工挺明确的。 唐念冷得不行,还要饱受心里煎熬。 而且天使这一副捉奸语气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才是新来的,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啊,谁是正宫谁是小三还……呸,想远了。 天使面无表情地静止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唐念希望他尽快停止思考,他一思考她就害怕。 紧握着她肩膀的手慢慢松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我知道了。” 等等……你知道什么了? 他垂下手,握住唐念的手,修长温凉的手指和她扣在一起。 “没关系,以后和他们断干净就好了。” 他妥协一般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多了些堕落的色彩,很轻地说,“你太弱小了,容易被伤害,以后我会来保护你……你能理解的,对吗?” 不太理解。 总之这个家终究是越来越拥挤了。 她知道。 “身上好多沙子,脏了。”他语气很淡的说着,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拨了拨她的头发。 隐约真的有黄沙从唐念身上掉下来。 “……”凭什么!一起从沙漠回来,她灰头土脸的,他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就因为他是天使吗! “我带你清洗一下。” 话音刚落,脚下就腾空了。 天旋地转,冷风汹涌地灌进来,又被层叠覆盖的翅膀挡住。 唐念被压着挂在他胸口,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天使一条手臂从她膝窝环过,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背,像抱一只小动物一样抱着她降落在浮着许多碎冰的溪流上。 宝石般的银眸微盍,天使让唐念坐在他膝盖上,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捧起冰冷清澈的溪水,带着她清洗。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而后像找到了乐趣,冰冷的溪水托在手心,擦过她的面颊脖颈,动作温柔细腻,怀抱温暖清新。 可是唐念快崩溃了。 受不了,这里是冰川。 哪个品种的人类在这种地方洗脸啊! “太冷了。”唐念拼命挣扎间,甩开了天使的手,“我不洗了,就这样吧!” 沙利叶眉头微皱,银眸里覆着一层柔和的光芒,纤长的睫毛此时半垂着。 他感受着胸膛前簌簌发抖的人类少女,只觉得体内本不该有的劣性独占欲和保护欲,都被完全激发出来。 他坐在溪水边的巨大黑石上,缓慢思考着。 “是我考虑不周了。” 唐念的发丝被风吹乱,黏在脸颊上,被苍白修长的手指拨开拢好,接着他温柔地抚摸了擦了擦唐念脸上多余的水,极轻的力道,却让唐念毛骨悚然。 “现在干净了。” 他微笑。 看起来有种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诡异美感。 他洗的哪是脸,是心脏病患者的命。 唐念知道天使现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模样十有八九是自己害的,恨不得穿越时空给过去的自己两耳光——让你什么豆腐都吃! 猜也知道她为了游戏任务过关活下去做了什么,更何况他还口口声声说唐念带走了她的贞洁。 只是没想到当年的自己那么勇。 连天使都、都…… ……不过也不能怪她,确实是他看起来太招人了。 宽肩窄腰的身材真的很不错,肌肉线条摸起来也很好,皮囊也是受上帝宠爱的美貌,皮肤苍白透亮,是她喜欢的类型。 真要命了。 天使比想象中危险很多,也黏糊很多,羽翼再一次压下来,轻车熟路地将她覆盖住。 唐念意识到,事情确实有点不好收场了。 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要想想办法。 好久没有用过的脑子一思考就开始疼,唐念皱着细细的眉毛,痛苦地按着太阳穴。 大二复学考试要考什么来着?贝多芬的奏鸣曲还是门德尔松的随想回旋曲? 幸亏,她没有思考太久。 猛然爆发的巨响将她从智慧的黑洞中解救出来。 唐念被搂住腰,整个人瞬间腾空。 “怎么了?” 地面离双脚越来越远,崩塌的冰面和剧烈上涌的白色风暴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眼前的景色正在快速崩塌着。 “看来它想让我领略一下你的世界。” 天使眼里戾气翻涌,清冷的五官在冰雪的衬托下异常精致惑人。 连绵不绝的冰封山体突然崩裂,大量的冰雪和岩石瞬间倾泻而下,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冲击和雪雾。 飞溅的雪花像给眼前的世界裹上一层缓慢下落的白纱,雪山表面迅速破裂,巨大的雪块和石块从高空坠落下来,周围的一切都会被震得剧烈摇晃,空气也被强大的气流所撕裂,传来强烈的爆炸声和烟雾。 场面十分恐怖,唐念无助地缩在天使的羽翼下,闭着嘴一言不发。 她没得选。 她以前因为心脏疾病不敢攀岩,最大的梦想就是去领略山川大地的美好。 现在一点都不想了。 宅家里吃薯片看电影不好吗? 眼看世界又要排列重组,唐念已经做好了即将迎来暴风骤雨的准备,却没想到天使扇动了两下翅膀,倏然又落了回去,停在不断崩塌的雪原上。 她紧张地抓着青年细白的手腕,不安地缩在他的羽翼下。 “怎么又落回来了?” 雪白的羽毛抖了抖,羽翼的尖端落在唐念肩膀上,天使感受到她的手指滑动在靠近翅根的地方,无意识抓握着。 敏感地颤抖两下,他翻转手腕,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我没力气了,飞不动了。” 他改变主意了,想在这里多停留些时间。 唐念瞪大了眼睛,很紧张的样子,“怎么会没力气了呢?” 好可爱。 天使的喉咙动了动。 隐秘的崩裂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 纷纷扬扬的雪花缓慢落在大地上,沙利叶半垂着眼睛,雪雾打湿了纤长的睫毛,他的唇瓣是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彩色。 淡粉的薄唇轻轻开合,就听到他说,“神剥夺了我大部分力量,我的真身还在水晶天上,留下的神力不多,所以我没有力气了。” “那怎么办?” 话音刚落,更加恐怖的崩裂声在头顶响起。 地上多出了巨大的阴影,唐念仰起头,看到从天而降的崩裂山体。 天使推开了她,被包裹在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中,唐念的视线飞速倒退,巨大的冰层在她的眼前骤然破裂,碎片四溅。 天使凌空飞起,苍白的身影几乎要和漫天的雪色融为一体。 脸颊被冰冷的碎冰击中,唐念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来自大自然的震撼和威压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那股冰冷并未因此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颤抖。 深渊仿佛一张巨大的嘴,要将一切吞噬。 她能真切地感觉到,所谓的世界意志正在展现出它的真实面孔,一种强烈的杀意,出现在这里。 唐念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疼痛和过度惊吓带来的反应让她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她狼狈的回过头。 在她的身后,长长的羽翼如同被霜雪覆盖,与黑暗交织成一幅独特的画卷。 它们无力地低垂着,失去了优雅又高傲的神性。 天使靠在石头上。 苍白精致的面容贴着冰面,像一只坏掉的羽毛玩具。 他受了很重的伤。 让唐念联想到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从音乐教室出来的路上,她看到了一只趴在雪中,已经死去的白鸟。 像他这样的神话生物,会不会也像那只鸟一样,趴伏在冰面上死去。 察觉到了唐念的视线,天使缓缓抬起头,空寂无瞳的眼眸朝着这个方向望过来,好像在和她对视。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澄澈剔透,像是最干净的冰。 他就这样安静的停顿了一会儿后,朝唐念笑了。 很虚弱,也很漂亮。 “来。” 他的声音很轻。 唐念哽了一下,从地上费力地爬起来,托着摔疼的腿一点一点朝他挪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周围的一切都平息下来,山体停止崩塌,无数巨大的石块砸落在地上,直接改变了这里的地形。 天空中翻涌着低沉晦涩的雷鸣,好像是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愤怒。 唐念顾不上这些了。 她红着眼在天使身旁蹲下,双手无措地动了动,却不敢碰他。 天使仰着头,空洞的银白色双眼在虚空中寻着他的方向,雪一般的长发铺散在黑色的巨石上,折射着云层中透出的阳光,呈现出细腻又皎洁的质感。 白皙的面庞有种即将融化的脆弱,羽翼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朝她靠近,又似乎再也抬不起来,没有生机地垂着。 唐念咬着唇,身体忍不住颤抖。 没等她开口,就听到天使温柔地说。 “我要死了。” 太直白了! 原本在眼框里打转的泪意顿时像扯断的珍珠项链,一滴一滴掉下来。 唐念真情实感的哭了。 她扑进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脸埋在他锁骨出,眼泪打湿了那片肌肤。 天使微微发颤,闷哼一声。 抬手慢慢将她抱住,下巴亲昵的贴着她的发顶。 将她抱紧。 第228章 伪殉情骗局 天使受伤了,还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 唐念清晰的记得,他在山体崩裂的瞬间将她推出来,那一股细腻的气流卷裹着她将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他却奄奄一息。 此刻的他是那么痛苦,闷哼了一声抱住了唐念的腰,把头埋在了唐念的颈窝处。 虚弱又亲昵的样子,像只受伤的天鹅。 低声说,“我知道你恨我,我缺席了你的人生太久,所以你将我忘记了,所以才让那些人有可乘之机,让你遗忘了我,这不是你的错。” 唐念摇头,眼睛红红的,语无伦次。 “不恨,我真不恨。” “你还记得吗?在神殿上,我们度过了许多愉快的时光,那时的我虽然被神惩罚,却是最快乐的……” 唐念哭丧着脸,“不记得,我真不记得了。” “这样啊。”他遗憾的闭着眼,呈现出一种快要消失的美感,“那我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 唐念连忙说,“讲点别的吧,你别睡!” 一般电视剧里,这个时候睡着了就代表醒不来了。 “那就讲讲你身上的伴侣痕迹吧。”他又睁开眼,从奄奄一息中恢复了些精力,语速都变快了,“他是谁,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他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唐念认真的说,“如果可以,我很想记起来你。” “真的吗?”他微笑,“可我觉得你在抗拒我,也不愿意亲近我了。” “因为我没有那个记忆,你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说完,唐念又狐疑的看着他。 这真的是要死了吗?话会不会太多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困惑,唐念看到纯净的光雾从天使身上泛出,他的身躯变得愈发透明,绵长的翅膀甚至能透出背后黑色的轮廓。 飘渺的碎光好像透支了他的生命力,原本就苍白的天使看起来愈发脆弱,失去了所有血色。 凄美又神圣。 唐念顿时难过起来。 “我是纯净的光体,等这些光散尽了,我就要消失了。”他声音温柔又低,垂眸无力地叮嘱,“我不在了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最后这句话又一次成功激起了唐念的泪点。 她甚至产生了错觉,天使是故意要她伤心难过。 她伸手拢着那些光,几缕柔和的光雾绕着她的手指打转,却无法留住,轻轻一碰就散了。 一时间所有看过的悲剧电影都从唐念脑海里滚过,她鼻尖越来越红,眼泪越来越多。 “你不要死。” 唐念哭得更厉害了。 “你为什么推开我?”她抽噎着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很奇怪,虽然唐念想表达的是他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但说出来总有一种生死相依的奇异暧昧感。 果然,天使牵起唇瓣,神色愈发温柔。 “怕你受伤,所以将你推开。” 这就是在解释了。 “可是我们刚认识。” “不,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他抬起手,温凉的手指擦过她的下眼睑,“即便你已经忘了我。” “值得吗?” “值得的。” 太煽情了。 唐念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就像被异性荧光吸引的萤火虫,徒劳的拦着那些散去的光芒。 自然界中的绝大多数雌性萤火虫为了觅食,会利用身上的明明灭灭的碎光来吸引雄性萤火虫,当对方开心的坠入情网时,就会被雌性萤火虫一点一点吃掉。 “我忘了,你还有一位好朋友,他是不是也要死了……” 天使的语气非常轻,虚弱的说,“现在我也要死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像担心你朋友一样,担心我?” “担心的……”唐念不断点头。 “那,你那位朋友,是和你很要好的朋友吗?” 银白色的眼眸仿佛温柔又危险的冰湖,稍有不慎就会跌进去粉身碎骨。 他轻言细语,话音中满是对唐念的包容,“不用担心,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看看是什么样的存在,让我信徒如此担忧。” 唐念迟疑了一下,泪滴挂在下眼睫上,欲落不落。 他气若游丝的说出了好长一段话。 所以电视剧里人死之前会边吐血边交代很多很多话是真的吗? 还没想明白,天使奄奄一息的说了句,“……可惜没办法认识了,毕竟我要死了。” 唐念又哭了起来,“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也是。” 这么好吗? 这显然不是试卷的标准答案。 天使的面颊贴在她的锁骨处,皮肤细腻无暇,只要侧侧头就能吻上去。 如此亲昵的姿势,她已经接受良好。 他说,“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 “可不可以……”他垂眸,握住唐念冻得发红的手,向后牵引。 “我的翅膀,好疼,它们被砸伤了。” 长长的羽翼垂在他身后,无力的贴在冰面上,羽毛宛如细腻干净的雪花,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轻柔而优雅。 “你碰一碰,我就不疼了。” 人之将死,满足他的心愿也不是不行。 唐念手指颤抖,被他主导着,小心翼翼的探上了他的羽毛。 五指都陷了进去,好像一手没入了蓬松的云层。 她发誓她没有要撸翅膀的意思,但是手感太好。 根本不需要引导,她就自动顺着羽毛生长的方向揉下去,又反着捋回来,将雪白的绒毛拉扯得更加蓬松。 揉捏,按动,轻轻抚摸。 温驯的六翼开始颤动,沙利叶眯了下眼睛,颤抖着弓起后背,把更懂翅膀送到她手心,白色的衣袍半滑下肩膀,露出苍白隽美的上半身,肩颈线条在他的伸展动作下拉出性感又脆弱的轮廓。 “很疼吗?”唐念眼神微妙。 “嗯……”他气息不稳。 身上的光芒带了点暧昧的色调,围绕在唐念身边,白皙的皮肤下透出骨骼线条,翅膀受了刺激,羽毛微微炸开,压住她的手寻求安抚。 摸到翅膀连接后背那处地方,他的身体下意识的颤了一下,头颅深深的垂下去。 五官被银白色的发丝挡住。 “我要、要死了。” 温凉的五指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天使又轻喘一声。 翅膀收拢着,轻声说,“所以,请再抱一抱我。” 这两者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唐念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很疼,声音沙哑,伸手抱住了他。 天使的腰很细,肩膀却很宽阔。 他仰起头,喉结动了动,半垂着眼,动作很轻的朝她靠近,轻轻抬起下巴,碰到了她的嘴唇。 然后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的,慢慢的进入她的唇瓣。 交换了一个极为暧昧的亲吻。 空气里很安静。 天使身上的羽毛温暖又轻柔,带了些让她安心的气息。 苍白的面孔多了些蛊惑人心的绮丽色彩,睫毛虚掩着银眸,声线和鼻音带了些沙哑和低沉,像即将融化在冰层上的雪花。 他发出不知是疼还是舒服的声音,手有些无力的圈着她的腰,延长了这个愈发深入的亲吻。 就在唐念开始怀疑他的伤究竟有没有那么致命时,他不动了。 没有给她一点反应时间,毫无预兆的倒在唐念怀里。 手还维持着拥抱着她的姿势。 唐念茫然的推了推他,“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只有四周的风声。 周围的世界开始崩溃,再一次像摔碎的拼图一样一点一点瓦解,大块山体崩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脚下的冰层也崩裂出大片大片的缝隙。 细腻的雪雾涌过来。 天使精致的鼻尖、淡粉色的嘴瓣,甚至银白色的睫毛上,都落上了着晶莹的雪花。 身体没有像想象中一样消失,面容仍旧唯美得像艺术品。 “你死了吗?” 唐念大脑一片空白,迟钝的抱着他的脖子流眼泪。 怎么就死了? 怎么这么突然? 不是被她亲死的吧? 他死了,她该怎么出去? 崩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唐念绝望的闭上眼,趴在他仍旧温暖的翅膀上。 人类的腿在冰面上根本跑不出去,他就这样一声不响的死了,她却也要跟着死了。 情到深处,唐念在他翅膀上痛哭,“你死了我怎么活。” 倏然间,头顶的天空撕裂出磅礴诡谲的漩涡。 轰鸣的声音隐约盖过了世界崩溃的动静。 下一刻,极度冰冷的声音,如刺骨的冰凌坠落。 “你们在做什么?” 天空多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这个念头刚出现,腰就被人用力勒住。 唐念,“……?”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提着飞了起来。 周围的世界迅速崩塌,雪原被无穷无尽的阴暗森林体态,前一秒才唯美死去的天使现在发丝飞扬,高傲不羁的立在树枝上。 一只手提着唐念的腰,另一只手伸向天空,冷漠的对准空气一抓。 “不自量力。” 唐念,“?” 她觉得她需要一个解释。 唐念迟疑地问,“你刚刚不是死了吗?” 天使转过头,脸上的肃杀瞬间变换成忍俊不禁的笑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真可爱。” 唐念:妈的,好像被骗了。 恐怖的风刃倏然逼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下一瞬,唐念被拥着迅速腾空,头被压着埋在一片雪白的羽毛间。 原本天使站着的地方出现极为恐怖的裂缝,繁茂的森林也多出了一片焦黑森然的空洞。 不远处,站在树枝上,有着另一道隽美的身影。 唐念心脏狂跳,后怕地看过去,睁大了眼睛。 哦,有点眼熟。 好像是她的小蝴蝶。 第229章 对峙 临近市区的盘山路入口被封了起来,远郊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时常有露营爱好者在这里露营扎地,再往深处走便是封起来的林区。 前几天的大雨导致整个山道被封起来。 地震和暴雨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泥石流,所幸附近没有城镇和村庄,受到重创的只有一片覆盖面广阔的公墓区。 那是从临近几个大型城市迁过来的,占地面积巨大。 巡山的队伍驾驶越野车过来巡逻,没有山道,便只能下来攀着绳索和护具徒步,快要走到墓园,空气都带了点阴森压抑的味道。 不知是谁先说,“我怎么觉得这里冷飕飕的?” “这里海拔也不算高,我有点呼吸困难是什么情况?” 很快,探测仪数值跳了跳。 领队的人说,“不好,可能还要震,先撤离吧,等过几天安全了再进来。” 一行数十人的巡山队就此撤离。 他们看不到,在他们头顶正上方,距离地面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有几道人影。 空气剑拔弩张,茂密的树叶挂着水珠,颤抖出细密的波纹。 唐念紧张地注视着脚下的动静。 直到那对人类同胞巡逻队远离了这片危险的地方,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存在感极其强烈。 唐念抬起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希瓦纳斯。 那双翠绿美丽的眼眸此时格外冰冷,面对他满是质问和愤怒的目光,唐念竟然产生了一种被捉奸的错觉。 沙利叶拥抱着她,雪白漂亮的羽毛湿漉漉的,沾满了她的口水。 她微微张着嘴,唇瓣湿润微肿,是刚刚亲吻过的痕迹,眼睛上挂着泪,眼下白皙的皮肤也泛着红,看起来哭过的模样。 腰还被搂着,和天使站在一起,甚至因为害怕而主动抓着他的衣服。 天呐,这个场景真的很难解释。 周围温度很低,空气某种程度像静止了一样死寂,颇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 唐念浑身发冷,又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着。 远处的希瓦纳斯神情很恐怖,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冷厉肃杀,仅仅被看着,就有种喘不上来气的压迫感。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害怕,精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几番隐忍,再睁开时已经平静许多。 “没有联系上你,我很担心,你不在家,所以我来接你回去。” 搂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天使慢条斯理的重复,“回……家?” 他低下头,语气温柔又危险,“我的信徒,竟然有家了?” 太糟糕了,这个局面。 跟渣男被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唐念的头一阵阵眩晕,推了推身旁的人,“可不可以先松开我。” 她是被迫的。 这鸟人装疼装死都用了一遍,她才主动接近。 如果一定有人犯错的话错的一定不是她。 如果错的一定是她的话那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她只是意志力不够坚定被敌人短暂的动摇了一下罢了,岌岌可危的三观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松开你,然后呢?” 他点了点唐念的眉心,她顿时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烫烫热热的,“放你回那个小偷身边吗?” 猛烈的罡风扑面而来。 数十株两人合抱的大树轰然倒地,拦腰截断。 唐念被提着飞到了更高的高空,听见希瓦纳斯冰冷的声音。 “她让你空开她,没听到吗?” “希瓦……”唐念迅速调整神色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只是刚说出两个字声音就被打断了。 “你说你要寻找心脏,送给人类伴侣……” 沙利叶声音倏然变得没有丝毫温度,质问对面的精灵。 “竟然是,她吗?” “……” 嗯? 等等。 唐念瑟瑟发抖。 怎么听起来,天使和希瓦纳斯竟然好像还认识吗? 这是什么修罗场。 回应天使的是更猛烈的罡风,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薄刃,凶狠的呼啸而来。 天空原本已经亮起来,而却在巨大的压迫下迅速结了一层阴云,遮蔽住所有阳光,大地再一次陷入黑暗,温度比之前更冷。 风刃所过之处,山体和树木倒塌一片,场景惨烈又恐怖。 希瓦纳斯半边脸被天边最后一丝微光照亮,眉眼冰冷又危险,仿佛金发绿眸的死神。 抬手之间隐约有空气挤压扭曲,翻飞凌乱的金发如同缓慢张开的网,将他冷冽恐怖的形象衬托到了极致。 这个陌生的希瓦纳斯,给了唐念极大的震撼。 “希瓦纳斯,我可以解释……”她是无辜的,让这大风别吹了,不要误伤了她! 可是风没有停,仍旧在凶狠的攻击。 天使的身影消失又出现,快到无法捕捉行动轨迹。 在躲避风刃的过程中,唐念的腰被他抱紧了。 对方甚至能分心空出一只手,像在抚摸不听话的猫一样,轻轻抚摸着她清瘦的背脊。 “你要解释什么?为什么向他解释?”沙利叶嘴角含着笑,眼中却一片冰冷,“他算什么东西?配吗?” 唐念说不出话了。 她圆满了,见到了天翼种刻薄又傲慢的一面。 感受到她在发抖,沙利叶语气温和了一些,对着不远处倏然逼近的长发精灵,冷声质问, “她不记得我,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唐念被捏着后脖颈,有种被拿捏住命门的紧迫感,一脸无辜。 你们两个自己battle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的错。 希瓦纳斯冷笑一声,完全不屑回答天使任何问题,抬起手,纤薄优美的唇瓣吐露出几个古老神秘的字眼。 那种隐藏欲望全部爆发出来,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一样,喷发即是毁灭。 霎时间,天地色变。 汹涌翻涌的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成漩涡,轰隆轰隆震耳欲聋的雷鸣翻滚其中,逐渐卷成银蓝色的长龙,恐怖的电光以劈开天地的雷霆之势降落,与此伴随而来的是愈发无孔不入的风刃,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唐念的心口隐隐被震得发疼,她毫不怀疑以自己的人类之躯,不用等雷劈到身上就会灰飞烟灭。 天使空出一只手拥抱着她,另一只手上极速涌出光芒。 唐念紧紧闭上眼睛,深深埋下头,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她不知道,这些雷电和风刃绝对不会伤到她。 精灵的伴侣契约已经生效,它们会消解所有来自精灵的伤害,毫无条件的保护她。 她浑身发麻。 对于一个在科学主义价值观下长大的现代人来说,这些场景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心脏很难受,像在用力撞击胸膛,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感觉自己要被吓晕。 第230章 玩完 眼看附近山崩地裂的像是要末日,作为暴风眼的矛盾中心,唐念心脏疼得没办法,只能使出她最不想但是不得不用的技能了。 略带痛苦的嗓音在狂风骤雨中弱弱响起,“能不能停下,我不太舒服……” 她内心流泪,牺牲好大。 这句微弱的人声瞬间被狂风搅碎,低到她自己都听不到。 却被两个异世界生物察觉到了。 天是沉重诡谲的铁青色,厚重的阴云仿佛凭空在头顶压了一座沉重的山,下一刻就会天塌地陷。 汹涌罡风的尽头,一抹修长的人影悬在空中,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希瓦纳斯金发飞扬,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空气中抽出一把狭长冰冷的弓箭,俊秀精致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隔着遥远的距离注视着唐念。 他听到了那句话。 意识到自己的戾气可能吓到了她,于是,对自己的人类伴侣称得上百依百顺的希瓦纳斯几乎立刻停下了手。 一瞬间,风刃和雷电顷刻消失,安静得让人产生了一丝耳鸣。 势如闪电的银白色羽毛却来不及收拢,瞬间刺穿了希瓦纳斯的胸骨。 他闷哼一声,捂住伤口。 淡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流淌出来,飘洒在空中,变成一阵阵柔和的光,周围被拦腰截断的树木瞬间在精灵血液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唐念紧张地喊了一声,“希瓦纳斯!” 眼睛顿时红了。 流血了,好心疼。 她温柔贤惠的蝴蝶。 “我没事。”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希瓦纳斯闭了闭眼,竟有了些近乎自残的满足感。 她还是在乎他的。 他从第一次在自己的世界遇见她,就开始痛了。 好像一个没有弱点的人忽然多了一道伤疤,时不时总是要他痛,原本没有弱点的希瓦纳斯,在认定她是自己的伴侣之后,无时不刻感受到疼痛。 现在看到她红了眼睛,也开始痛。 不想让伤口痊愈,因为想看她心疼他担心他。 可又想快点痊愈,因为比起让她心疼,更怕她哭。 希瓦纳斯抹去了胸口处的血。 温声重复,“我没事。” 不知道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 所以不要露出难过的表情。 事实上人类的听觉确实无法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沙利叶听到了。 他可以肯定,刚刚那一击是精灵故意用身体承受的,他本可以躲开,甚至直接将那支白羽斩断,可是他没有,不偏不倚的用胸腔接下。 目的很明确,沙利叶已经猜到了,因为他怀里的人类信徒已经挣扎了起来。 她这个种族无比弱小,无法飞翔无法遁地,没有皮毛不能御寒,没有獠牙不能不裂,却有着一颗柔软到愚蠢的同情心,尤其是在面对弱者上。 唐念心里的天秤几乎瞬间倾倒,她一边挣扎着想要过去,一边呼唤那个精灵的名字。 这一切都让沙利叶感到无比烦闷。 狡猾的精灵种。 “抱歉。”嘴上说着抱歉,沙利叶的冷淡空寂的表情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 瞥了眼希瓦纳斯强制抑制痊愈速度,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他转回头,垂眸放轻了语气,轻缓的问唐念,“让你害怕了吗?” “你们别打了,无论谁受伤我都会很难过的。” 唐念真情实感的说。 天使轻声辩解,“我无意和他争执,不明白为什么,他好像对我很有敌意,一见面就攻击我。” 唐念摇头,“怪我,都是我的错。” 她转向精灵,软下声音,“希瓦纳斯,别打了,小蝴蝶,我可以解释的……” 谁知道精灵周身顿时积聚起阴郁狂躁的漩涡。 两个人低声耳语的模样一瞬间将他拉入名为嫉妒的炼狱,那个天翼种说什么?不明白为什么? 他不可能不明白。 他几乎破坏掉了一大半精灵族的伴侣契约,覆盖上厚重的,令人作呕的天国“净化”和福音,如此卑劣的掠夺和霸占,让希瓦纳斯想撕裂天使一族温和虚伪的面具。 “她厌恶你。” 希瓦纳斯面无表情的开口。 下一秒,唐念瞳孔涣散,抬手用力向身旁挥去,打中了天使的下巴。 “啪”的一声脆响。 唐念骤然清醒,捂着自己的手倒吸一口冷气。 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偏到一侧的面颊上,下巴仍旧白皙精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却货真价实的被打了一耳光。 沙利叶颤了下睫毛,银白色空洞的眼眸慢慢转向她。 唐念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只是刚刚的一瞬间觉得天使看起来特别讨厌。 特别想给他一下…… “别怕,你没有错,无需道歉。” “来我这里。”不远处的希瓦纳斯又开口,声音被风吹来,带着浩瀚的神力。 唐念顿时不受控制的挣扎了起来,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像凌空的旱鸭子一样在空气中奋力的划拉着。 沙利叶一只手提着她的衣服,神色有些无奈。 地上那些暴涨的繁茂树枝间,忽然窜出如绿色浪潮般的藤蔓,密密麻麻朝他们涌来,叶片几乎一瞬间就要窜上唐念的脚踝。 然而并没有用,天使有翅膀可以飞翔。 提着唐念的衣服,沙利叶轻描淡写之间便到了另一个高度。 藤蔓即便再生长,也没办法跟跟上飞行的速度,只需天使几个闪身,那些如有生命的绿色枝条便纠缠在一起,扭曲蠕动着,无力的坠到地面。 他的嘴唇贴住唐念的耳廓旁,气息也如温软的羽毛一般轻轻扫过。 “醒过来。” 三个字,如铺面春风,让唐念整个人瞬间仿佛浸泡在温泉里一般舒适懒怠。 同时停下了挣扎。 唐念,“……”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说好的只忠诚于我呢?” 下巴被捏起来,柔软的唇压上她的额头,轻轻贴了贴。 “你不忠心,会被神处以绞刑。” 他威胁似的抓起唐念的手,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嘶……” 好痛。 唐念眼都红了 他又安抚性的贴了贴那一圈淡红的牙印,惊异于人类皮肤的脆弱。 柔声说,“但我宽恕你。” 红红的齿痕瞬间愈合。 唐念沉默的看着他这一番操作,身体被迫的坐在他臂弯里,一只手还因忽高忽低的飞行模式被迫勾着他的脖子。 完全不敢松手。 下一秒,视线被压住。 光明的气息带着洗涤一切罪恶的包容感扑面而来,唇瓣一片刺痛,接着又是如法炮制般被温柔濡湿的触感贴了贴,好像猫咪安抚自己的幼崽一般温柔。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这种亲昵的姿态刺痛了希瓦纳斯的双眼。 很好,他看起来要发疯了。 唐念头皮发麻。 玩完。 地球毁灭好了。 第231章 箴言与神音 她的唇微微发红,唇瓣上留着一个并没有下去的咬痕,眼下也带了红晕,茫然的样子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 弱小无助的说,“我如果说我是无辜的……” 精灵根本听不进去了。 满眼失望和伤心,最后说了两个字, “过来。” 唐念快哭了。 她真的很想过去,但是她是人啊大哥,她不会飞! 现在双脚离地一百多米,怎么过去啊! 希瓦纳斯脸色苍白,唇瓣也是白的。 他的身影纤瘦又孤独,眼睫轻轻翕动,手指攥得发白。 胸骨受伤了,却并不让他疼痛。 他的所有疼痛都来自对面那个人。 希瓦纳斯被他们深深刺痛了双眼。 唐念无话可说甚至有点想哭。 你先别痛,让我先痛。 你们两个异世界的生物发疯能不能先放可怜无辜的地球人下去。 唐念没想到,一向温柔人夫感的希瓦纳斯,发了疯是那么恐怖。 他的皮肤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天光中显出一种刺目的白,金发仿佛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背后的半透明翅膀完全张开,不久前看到的那半只受伤的蝉翼一瞬间生长出来,再也没有之前脆弱柔和。 风雨雷电霎时间一同涌出,山河震动,地动天摇。 树枝与叶片因狂烈罡风的摩擦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无数人同时撕心裂肺的惨叫。 凭空出现在身后的藤蔓像是要将唐念从天使身上生生撕下来。 她被缠住腰,藤蔓瞬间被天使斩断,可下一瞬又被扯住了腿。 那些藤蔓是温柔却凌厉的,它们没有攻击唐念,却顺着她攀到了天使身上,一瞬间勒住了他的身体。 唐念从没见过希瓦纳斯那么可怕的模样 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暴怒,低气压像台风登陆前一刻,卷走了稀薄的空气,压抑到了恐怖的程度。 然而身旁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天使也很恐怖。 嘴角始终勾着让她不寒而栗的笑容,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妈!为什么这些东西都那么吓人。 唐念被无数藤蔓护着压在一片地动山摇间,没有伤到一根头发丝。 但是几米外死相凄惨的食尸鬼狮群让她吓个半死。 希瓦纳斯坠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金发在风雨间翻飞,如同笔墨极深的工笔画卷。 唐念抓着藤蔓,透过缝隙可怜兮兮的看向他。 “希瓦纳斯!” 对方没有看她。 眼皮都没动一下。 好久没有受过这种冷待了! 好啊!精灵,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小东西欲擒故纵是吧! 唐念又弱弱的喊,“希瓦纳斯……” 可是对方完全不回应她了。 修长笔直的双腿立在树梢的顶端,沉郁的眉眼像是在生气。 更像要跟她冷战。 他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唇前。 冷声说,“地狱魔犬加姆。” 箴言。 言出既是真理。 骤然间,潮湿泥泞的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地面忽然崩裂出无数条猩红的裂缝,汹涌沸腾的岩浆在缝隙间狂躁的涌动,炽热翻腾的鲜明色彩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的颜色。 仿佛世界被撬开地狱一角。 巨大的动静让唐念心跳停止一瞬,她捂住胸口,带着颤音喊。 “希瓦纳斯,这是怎么了?我害怕。” 只是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狼来了也不能喊两遍。 装可怜这招用过了,再用显然就没效果了。 精灵纤细的耳尖动了动,他眉头拢在一起,眼睫颤动,极度想看她一眼。 但是忍住了。 翠绿色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前方,紧盯着天空中另一道白色的身影,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她。 好狠的心啊臭蝴蝶。 不是你之前可怜兮兮想要贴贴的时候了吧。 唐念心里暴躁。 脸上仍旧弱小无助又可怜。 好难。 她只想治好心脏病。 如果不是想治病就不会玩游戏。 不玩这个狗屁游戏不会拉地球毁灭。 都是她的错。 她正麻木的自暴自弃,结果下一瞬间看见距离自己一百多米外的巨大裂缝中,忽然探出了一只比两层楼还要高的、染满鲜血和碎肉的漆黑巨爪。 什么鬼! 锋利的外骨骼如同鱼刺一般炸出皮肉,锯齿似的蜷成圈环状尖利齿轮,紧接着,猩红的眼眸一对接着一对从裂缝出探出。 形状古怪丑陋的巨大头颅完全展露在她眼前,仿佛三颗头颅连在一起的黑色巨犬。 可又不太一样,它们的眼瞳一片赤红,看不见瞳孔,獠牙深长狰狞,挂着粘稠青绿的唾液,身上仿佛有流动的火焰不断燃烧着,带着磅礴又恐怖的死亡气息。 唐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死机。 像只炸毛炸到浑身僵硬的猫。 这种感受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她的科学观世界观与价值观早就碎的不成样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除了震撼之外,思考不出任何东西。 “不要再喊那个小偷了,我会难过。” 天使的声音如从天堂洒下的美妙乐曲,倏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修长的手臂一点一点地环住唐念纤瘦的腰身,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扣住她的后背将她毫无缝隙的按进了她的怀抱里。 “太近了……”唐念本能出声。 “不近。”他打断了唐念的话,甚至没有让她说完,像个沉迷不悟的瘾君子一样,语调迷离,病入膏肓一般轻轻嗅着她的发丝,“我觉得还不够。” 确保她身上已经染上了天翼种神圣清洁的气息。 唐念身体一颤,身上多了一圈柔和的白雾。 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力量,一瞬间跌坐在地上。 “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很快来接你。” 吻了吻她的额头,白色的神圣六翼扇动,卷起又疾又重的风。 天空中,优雅的天使舒展羽翼,眉眼间漫出晨曦般圣洁无瑕的光晕。 好像徐徐展开的宗教油画。 沙利叶微微扬颈。 白皙无瑕的皮肤在微光中呈现出一抹细腻动人的色彩,他抬起手,空灵的白光一层又一层从身上弥漫出来,柔和又安宁。 他那双花瓣般姣好的淡色薄唇轻动,用吟唱圣经般温柔的语气呼唤, “银龙。” 唐念:? 什么龙? 你等等? 你又要干什么? 苍穹闪过银白色的电花。 顷刻间在浓郁阴森的黑云间撕开一道深长的裂缝。 唐念抬头看去,一阵眩晕,有种世界在眼前崩裂的错觉。 优雅而威严的银白色巨龙从裂缝中缓慢探出,强大的压迫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重。 浑身上下包裹着冰冷又圣洁的银白色鳞片,恐怖而庞大的巨龙很快以遮天蔽日的姿态,盘踞在头顶上空。 “……” 唐念闭上眼。 头好疼。 心脏跳得好快。 她是不是要死了。 所以产生那么离谱的幻觉。 第232章 月亮 太亮了,真的太亮了。 半边天都被照亮了。 精灵绸缎似的金发被身前的火光照料,精致的面孔上是冷漠翠绿的眼瞳,他的睫羽被冲击而来的狂风吹动,仿佛栖息再面容上即将振翅的蝶翼,脖颈上有道被割裂的伤痕,又很快愈合。 唐念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遍。 看着两个毁天灭地的异种族生物翻搅起恐怖的风暴,笼罩在一片又一片带有庇护意味的光芒下,其实听不出去。 但眼睛可以看到,心跳仍在加速。 能不能别这样。 天空没有亮起来,仿佛一直深陷黑夜。 黑暗的力量占了主场,浑身燃烧着岩浆的地狱魔犬趾高气扬,圣洁威严的银龙几乎被咬断脖颈,翅膀削掉巨犬的一颗脑袋,却再也无法动弹。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银龙的身体被抛入地面的裂缝,熊熊岩浆顿时吞噬了冰冷的银甲。 天空中那道修长的银白色身影终于降落,如神降临大地。 濒死的龙仰颈,断裂的头颅中回荡着哀鸣。 “辛苦了。” 天使拂过龙的鳞片。 不忍心它的痛苦,巨大的龙身化作朦胧的银光,消失在汹涌的火海。 唐念仰头,看到一直悬在高处睥睨姿态的精灵也终于降落。 一头金发闪烁着未消退的力量,流动着璀璨细腻的碎光,仿佛从古典绘卷中走出的光明神。 他的手指轻轻攥起,眼睛动了动,似乎想要往唐念这边看过来,又克制住了自己的神情。 背影疏离冷漠,背脊挺直,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唐念红着眼睛坐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会再开口让他们停下了。 因为他们没有人听她的声音。 这一场灾难似乎是因她而起,可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个异种族间愠怒凶残的争夺,而身为这场灾难的导火索,也是他们争夺和较量的目标,却没有一个人听唐念说话。 她的嗓音嘶哑,眼睛也刺得发疼,心口一跳一跳,因为震动而难受。 冷战啊。 她眼睛红红的,抿着嘴。 希瓦纳斯的胸腔处好像有密密麻麻细小的针在捻动,他明明没有心脏,也不需要呼吸,却在此刻产生了令他几乎窒息的绞痛。 不久前,他终于寻找到心脏的踪迹。 它在蜘蛛女神罗丝那里,被她吞噬到身体中,又利用它的力量哺育黑暗精灵一族,宛如虫蚁般在某个黑暗的大陆扩大繁衍生息。 可在即将打通关口的时候,希瓦纳斯失去了唐念的消息后,理智告诉他,要先拿回他的心脏。 可他又一次违背了精灵一族冷静淡漠的天性,或许他早就没有了理智。 希瓦纳斯无比焦灼地从异世界不断撕裂接口,要回到她的世界来,甚至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力量,他只想确保她安稳。 可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人类伴侣依偎在另一个天翼中的怀抱里,唇是红的,眼睛是红的,两个人亲密的姿态让他几乎绝望。 而那个天使,他见过。 看到他脚踝怀上手法熟悉的编绳,听到他喊她信徒的那一刻,希瓦纳斯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击中。 他好像知道了。 他仍记得在某个世界中,纯白色的青年长身玉立,声音染上一些落寞,告诉他, “我爱上了根本不存在的信徒,我有罪。” 空洞的胸腔回荡着破碎般的阵痛,可现在看到唐念在眼眶里雨落未落的眼泪,胸腔中只剩下酸涩。 他是要生气的,可不能吓到她。 希瓦拉斯的眼神仍旧黯淡,却终于抬起头,凝眸专注地望向坐在地上的瘦弱人类。 他柔和了神色,半透明的翅膀轻轻扇动几下,准备去她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 明明心口还涌动着无法平息的愤怒,却已经忍不住想安抚她,擦去她的眼泪,或者轻轻贴一贴她的唇瓣,梳理一下她凌乱的发丝。 她只是一个柔弱年轻的人类,他不能再和她生气,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沉闷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眼看瘦弱的人类已经近在咫尺,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她。 可没等他真的碰到她,便警惕的抬眸。 下一瞬间,无比夺目的光芒在眼前闪烁,他的手像被细密的火焰燃烧一般,几乎剥落掉精灵指尖坚韧无暇的皮肤。 不远处的天使抬手。 宽大神圣的翅膀缓慢舒张,纯白色的青年悬在空中,银色长发如水般垂在身后,比月光还要皎洁冰冷。 白色的绸缎系在耳后,遮挡住传闻中被称为邪眼的银瞳,面容显出雌雄莫辨的温柔和圣洁来。 他的声音仿佛清澈的水流一般徐徐传来,带着一股怪异的神性。 “原本不想做得太过火,毕竟我还在接受神的惩罚。 但你好像不太了解我。” 修长苍白的手指尖萦绕出一串比一串更加汹涌的光芒,好像噼啪炸起的银色电流,沉重的威压便从他的指尖一圈一圈荡漾出来。 缚眼绸缎遮住了神情,沙利叶轻柔的说,“接下来,让我来自我介绍一下。” 唐念看到无比夺目的光华自倏然震荡的六翼晕开,几乎一瞬间将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浩瀚的神音如风般袅袅流动。 “我的真名无法用你能理解的语言表述,但许多人称呼我为,月亮。” 大地在撼动。 眼前的一切隐隐有变成红色的迹象,草木树林,山川河流,都堵上了一层诡谲而阴郁的红色。 不对,不是他们弥漫红了。 唐念抬头,眼皮倏然一跳。 是月亮。 月亮变成了红色。 宽大神圣的六只翅膀遮天蔽日,羽翼的尾端染着浓稠的黑色,充斥着不详气息。 天使悬在月亮暗红的光芒下,像一抹宗教意味极其强烈的繁复符号。 “我掌管月亮,却不单掌管月亮。” 未被遮挡的下半张脸精致无暇,沙利叶的唇形姣好,声音宛如云端后传来的动人乐曲。 “我还掌管着,所有在月光下死去亡灵。” 他抬起手。 苍白的指尖捏住系在耳后的绸缎,轻轻一扯。 唐念忽然想起了秦衣给她抽的卡牌。 月亮、金木和桥梁。 现在,月亮好像出现了。 希瓦纳斯皱眉,单指抵唇,“停止。” 浩瀚的箴言之力裹挟着神陨的诅咒,如不可违背的真理压过去。 可天使毫无异样。 白色绸缎扯下,唐念看过许多次的空洞银眸缓缓睁开。 这一次,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第233章 降临 在看到接下来的画面前,唐念脑海中响起急促又尖锐的警报声。 一声快过一声。 最后堆叠出机械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 「请玩家迅速——」 「¥……」 又是一阵磁带卡壳般错乱的杂音后。 游戏警报只剩下四个不断重复的字眼。 「神降临了」 唐念愣了愣。 仰着头,某一瞬间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只有一团虚无的意识茫然的注视着天空。 心中莫名涌出巨大的悲戚,让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觉得渺小而痛苦,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陷入一种无尽的疲惫和迷茫之中。 环绕在周围的微光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眼神一怔,才恍惚从那种消沉和自郁的状态醒过来,后知后觉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无法动弹。 希瓦纳斯眉头更深的皱紧,微微抬手,指尖刺出森然冰冷的外骨骼,被他捏住抽出,变成一把细长的骨剑。 天使的绸缎下露出带有温和笑意的唇,周身涌动的白光连接天地,将世界都变成他的颜色。 “是不是发现,你的箴言失效了。” 希瓦纳斯不说话,眼神十足戒备。 唐念听不懂。 迟钝的大脑终于组装起稀稀拉拉的信息。 月亮,天使。 思维某一时刻清晰起来。 校庆那天,偶然碰见的实习医生宋一森曾在神秘学俱乐部跟她说过一个天使,而提及这位天使的原因,是因为看到过她手机里的异世界灾难起源图鉴上的六翼卡牌。 《以诺书》上层记载一位这样的天使,是最接近神的炽天使,却极为特殊,亦正亦邪,不是光明也不属于黑暗,拥有双重神格,被称作sariel。 代行神的意志,却被视作地狱诸君之一。 根据的描述,他可以保护万物灵魂不受罪的玷污,同时也是掌管月亮,而月亮则是所有亡者的归宿。 他是最特殊的天使,拥有光暗双重身份,邪眼诡异到极致,名字一贯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沙利叶。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 唐念忍不住抬手挡住眼。 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光芒太过刺目,声音好像都被拉长变慢,离她远去。 那些银白色的柔光仍旧围着她打转,碰碰她的脸颊又碰碰她的睫毛,一眨眼又散开。 视线被巨大的不知名物体挡住,唐念某一瞬间只能看到一片白金色的阴影,周遭的一切声音也都消失。 片刻后,她睁大了眼睛。 不,不是视线被挡住了。 而是…… 唐念缓慢扬起头,看着那个从地面拔地而起的巨大模糊身影。 视线的可见范围完全被那个巨大的身影覆盖,剧烈的震颤看从脚下传来,仿佛源自地底深处。 整个场景仿佛一场无序又诡异的噩梦,又像某种混乱的印象,总之,无法被理性思维所理解。 那是什么…… 是…… 神吗? 无瞳无嘴的巨大女性面孔几乎顶破天际,五官精致悲悯,有种超脱喜怒哀乐的空洞与神性,遮天蔽日。 俯视着大地,将万物衬得如蝼蚁般渺小。 舒展着六翼的天使如同天地间一片悬浮的雪花,温和的声音直抵灵魂, “你的箴言,对祂还有效吗?” 希瓦纳斯的金发飘荡在空中,莫名有种孤寂的宿命感。 “好久不见。” 他平静的问候, “箴言女神。” 或许人类古籍记载的并不全面。 或许沙利叶并不只是单纯掌管亡者的灵魂,也可以将某些超然物外的存在重新召唤于世。 怪不得连天国都忌惮他的双眼。 陨落的神,再次现世了。 从视线的尽头开始,远处连绵的巍峨高山,繁茂密集的绿色丛林,到不远处的溪流,岸边的巨石,全都一寸一寸在唐念视线中湮灭成闪动着诡异亮光的粉末。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迅速崩溃。 神降临了,降临在一个不该拥有神的世界。 物理法则正在被撼动。 生死轮回,文明更替,一切都仿佛异常漫长而绚烂的梦境,在梦醒时分,被神注视的刹那灰飞烟灭。 唐念呆坐在地上,大脑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 这里看不到城市,唐念却知道近百公里外的市区灯火通明,或许有丈夫搂着自己的妻子睡觉,老者轻轻为幼童盖上薄被。 哪里有人类的校园,医院,商圈和摩天大厦。 当神的目光落到那面之时,一切文明的载体或将也像眼前的山川树木一样湮灭。 可是为什么呢?她仰头呆呆地看。 六扇雪白的翅膀优雅拂动,沙利叶向后跃去,动作轻得仿佛树枝抖落的雪花,银白色的发丝如纷扬的烟雾。 他的身影立在巍峨的山巅。 像夜幕中一颗闪烁着细腻光泽的星辰。 唐念已经无法看清他。 距离太过遥远,超出了人类肉眼眺望的极限。 她猜到他应该正在做什么,就在远处一眼望不到的山顶。 因为那张神圣空寂的女性古神面孔太过庞大,让她想到了宇航员在真空的太空中会出现超距反应 她无法判断出祂在看向哪里。 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看到了祂。 祂真的存在吗? ……san值掉空了。 唐念怔怔的坐在地上,被巨大压迫感挤压到只能维持着仰头的动作。 世界被染成忧郁不详的红色,原本皎洁的月光变得仿佛从苍穹泼洒下的血液。 陨落的古神,还是神吗? 当了二十年的无神论者,现在打击好大。 希瓦纳斯抬手,纤长雪白的骨剑划破空气,留下经久不散的细长光痕。 “虽然好久不见。” 他说。 “但您不该再次出现。” 女神无悲无喜,垂眸注视着精灵细微如尘埃般的身影。 “我可以杀您一次。”长剑的尽头是肉眼无法察觉的细碎星光,希瓦纳斯透露出冷漠,“就可以杀您第二次。” 一千年前,希瓦纳斯弑神。 一千年后,他再次拿起骨剑,注视着转生出世的箴言女神。 无数藤蔓冲过来,瞬间挤碎了围绕在唐念周围的光斑,急促而轻柔的缠绕到她身上,一圈一圈裹紧她的身体。 弑神会毁灭周围的一切,唐念如果留在这里,恐怕连渣都留不下。 它们要带她离开。 这里已经不是渺小的人类能够理解的场景了,唐念眼睛看到了,大脑却无法消化。 她被卷着向远处推去,周身的景色在视线中迅速模糊起来。 可就好像无论在哪里抬头都可以看到月亮一样,她在哪里抬头,都会看到巨大的女神面孔。 因为太大了。 撼天动地,直抵苍穹。 唐念离开的速度比不过周围被摧毁的速度,终于看到路灯和山道时,脑海里冷不防跳出一个念头。 城市里的人也会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吗? 就像抬头就能看见月亮一样,看到祂。 那自己的世界不就乱套了? 视线逐渐清明起来,唐念竟然看到了那个山道终端的无人服务中心。 摇摇欲坠的理智让她记起被遗落在服务中心的充电台上的手机,扯住了手边的藤蔓,“等一下。” 裹挟着她急速涌动的藤蔓不安的停下,唐念挣扎着走出去,却被藤蔓扯住了衣袖。 它们似乎不放心自己。 唐念说,“我去拿个东西,我一定要问一下她,一定要问一下……” 她要问问秦衣,在她看见的那无数的未来里,有没有一种未来,因为自己出现在这里而导致地球毁灭的。 推开门的瞬间,坐在落地窗处的人抬起头。 银发银眸的天使凭空出现在这里,坐在服务区的桌椅前,面前是一份泡面和冷掉的牛奶。 “来。”他朝她伸出手,露出雌雄莫辨的动人浅笑,“来我这里。” 第234章 新图标 唐念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今夜的种种怪力乱神,让天使看起来极度危险的诡异美感。 他好像不着急,仍旧含笑朝着她的方向,似乎期待她主动靠近。 桌子上不知冷却了多少天的泡面和牛奶忽然又重新冒起了袅袅的白烟,仿佛他们离开这里的两三天都不存在一样。 不远处就是充电桩,唐念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机,破碎的屏幕折射着窗外朦胧暗红的光。 “你刚刚离开,又没有跟我告别呢。” 天使垂着眼睛,缚眼的绸缎在将箴言女神转生现世的时候就已经摘掉,绵长的眼睛仿佛两把低垂绵密的羽扇。 神情看起来很忧郁。 “或许你有苦衷。” 他缓慢的说,语气温柔。 唐念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解释一下。 毕竟对方连台阶都给她了。 或许可以再试一次装柔弱……虽然已经用了很多次,但她确实是个心脏病人不是吗? 刚要开口,一直沉默的青年也说话了。 “但你之前告诉我,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苦衷。” 这些话很熟悉。 是唐念当时在这片服务中心,坐在桌子前告诉青年的话。 现在,他仍然坐在桌子前,把那些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难,“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不告而别,她会在离开前认真的和你说再见,而是不留解释的消失。” 他微微抬起下巴,温柔的问,“你说对吧。” 唐念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莫名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不在现在解释点什么的话,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严重。 可是要说什么呢?所有拙劣的谎言在天使面前都无所遁形,他可以辨别世间一切真假,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个在医院中快要死去的朋友,并不只是清清白白的朋友那么简单。 他都知道的,所以当初才会提醒她。 然而那些话现在全部变成了对他的讽刺。 他摇头,柔顺的银白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从肩头滑下,仿佛倾泻在黑暗中的一抹月光,“信徒不可以对自己的信仰撒谎。” 他悲悯的降下罪名,“对我撒谎,你有罪。” 声音传入听觉神经的瞬间,唐念脊髓都传来发麻过电的感觉,欺骗和戏耍天使是极为严重的罪责,更何况做在桌子前的,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唐念只觉得她的喉咙烈火焚烧一样干涩难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 她听到天使又对她说了一次,“来我这里。” 唐念抬起脚,无法反抗这道温柔动人的声音,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沙利叶温声细语,“不用怕,坐下。” 她又依言坐下。 当听到那声不用怕后,她真的不怕了,心情莫名的安宁平静,像被风吹出涟漪的湖面,在风停止时重新变得像光滑的镜面一样。 ‘咔嚓’一声轻响。 牛奶的盖子被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直接从瓶口处这段,裂口仿佛刀切一样平滑。 天使将打开的牛奶递过来,唐念伸手接住,掌心贴着奶瓶,意识到这瓶牛奶竟然还是热的。 他又研究了一下泡面的盖,抬手捏住一点点边缘,微微锁着眉撕开,又将泡面和叉子推到她面前。 轻声评价,“你们人类的食物有些简陋。” 唐念怔怔的看着仿佛刚刚泡好的面,忍不住问处自己的疑惑,“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吃泡面喝牛奶?” 天使颔首。 却使唐念愈发困惑。 “为什么?”她又问。 天使微垂着眸子,空洞的银白色眼眸反复两块倒影不出任何影子的冰,“人类要吃东西,你很久都没有吃东西。” 这句话莫名戳了唐念一下。 一直绷着的警惕心莫名松了松。 “所以……”她看着泡面和牛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天使在不久前扮作眼盲的路人男,唐念曾用肖齐车上零零碎碎的市民卡兑换了泡面和牛奶,让他当作暖身的夜宵。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吃,天使的本体是纯粹的光,他无法进食人类的食物。 但是他一直在留意,和唐念一起的这段时间,她没有吃东西。 他对人类世界的食物没有概念,觉得唐念给他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所以此刻认为唐念需要进食,给她送过来的食物也是泡面和牛奶。 唐念心情复杂。 用叉子一点一点搅动着一次性纸碗里的食物,鼻尖可以嗅到泡面的劣质油香,嘴巴却苦涩一片,没有丝毫食欲。 牛奶也是。 温暖香甜。 可她喝不下去。 “你有心事?”天使是询问的语气,却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 唐念转瞬恢复清醒。 她轻轻推开了眼前的食物,站了起来。 “我要离开这里的,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沙利叶嘴角挂着温和而僵硬的笑。 良久后,抬手捏了捏眉心。 胸腔中戾气横生的心绪太过陌生,根本不像是他会拥有的东西。 难道是神罚的影响还在? 神的惩罚在某种意义上是失败的,从死海神殿中出来后,沙利叶就发现,原本看似已经轮回完一遍的七宗原罪重新反噬到了他身上,甚至愈演愈烈,给他留下了无法根除的后遗症。 每当黑暗完全遮蔽天日,又或是离开恒星天太久,他就会被七宗罪吞噬。 那此刻胸腔里涌动的酸涩与戾气,也一定是七宗原罪的影响。 傲慢的六翼天使不允许自己变得那么卑微,在一个人类面前失去自我,所以用牵强的解释为自己开脱。 黑屏的手机忽然亮起。 唐念注意到充电桩上亮起的微弱光点,倏然站起身,朝那里快步走过去。 手机留在这里的同一时间,整条山道就已经封锁,只出不进,所以上行方向的服务中心没有人来过,她的手机还维持着自己放在这里时的样子,屏幕碎裂,满屏马赛克似的闪烁光斑昭示着它已经失去了所有使用功能。 唐念握着手机,神情焦虑。 如果此时屏幕是好的,那么她将会发现,唤醒手机的,是那个图标漆黑的app。 她会发现,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提示。 「提示:新地图已开启。」 「玩家可以点击图标,进入地图-数据之狱。」 第235章 古卷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点来点去也没有反应。 充电桩旁的上网机显示,距离她那个雨夜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她在沙漠,在雪域,被食尸鬼追,被龙和地狱犬吓到,时间全部填满,感受不到昼夜的变换。 那么在此期间的林隅之呢? 天使无声跟在唐念身后,感受到她推开门走出服务区。 在她进来的这短暂一会儿时间,门外的藤蔓像是疯了一样汹涌生长,层层叠叠厚厚的盘踞和覆盖在整片偌大的服务区之上,像给视线范围内的世界附上了一层绿色, 像末日了十年的场景,公路,卫生间,加油站,超市都被植物占领。 唐念刚踏出玻璃门,就被藤蔓勾住了腰。 它们急切的将她缠起来,还没等开始移动,就被一道白光轻轻夺去了生命力。 天使动作很轻,像是扯断了脚旁柔嫩的杂草一样,轻描淡写间,流窜的白光已经收割了所有藤蔓的生命力。 他抬手扯掉残留在唐念身上的枯枝败叶,动作莫名有些长辈对待顽劣孩童的无奈和纵容。 远处天际漫出的汹涌光线倒影在他银白色的眼眸中,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唐念回头。 看到直抵天际的巨大女神头颅中间出现一条长长的光线,有光晕正从那条细线上一点点晕出来。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光圈在一点点扩大,唐念还没有看清楚,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天使问,“你要去哪里?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也能完成,不要让这些杂草纠缠你了。” “我要离开这里……” 刚说了半句,就被他拉着往服务中心方向走去。 她着急了,“我不回去。” “现在外面有点危险。”天使仍旧温声细语,动作却没有停下。 背后迸发出强烈的光线,唐念再次回头,看到巨大威严的女神头颅以极其崩坏的方式一点一点朝两边裂开。 刚刚那条银白色的细线并不是光线,而是将悲悯的女神从中间劈开。 唐念头皮都麻了。 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巨大的女神,其余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希瓦纳斯做的。 他将庞大的神劈开了。 天使拉着她推开门,踏进服务中心的一刹那,眼前的光线变了。 车辆川流不息,霓虹有些晃眼。 不远处闪烁着禁止通行的灯牌,是……山下? 唐念回过头,服务中心和崩坏的悲悯女神像一同消失, 天使推门的一瞬间,他们就来到了上百公里外的山区外。 这边的天还是黑的,没有被璀璨的神力点亮,山下看不到山上,好像岁月静好风平浪静一样,天空黑压压的,偶尔看见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 唐念,“我们……一下就到这里了?” 天使点头。 她又问,“你有这能力,之前在沙漠荒川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回来?” 天使温柔的笑了,“你没说要回来。” “……” 有种想骂人却身心俱疲的感觉。 她思考了一下。 把破破烂烂的手机递给他,“这个你能修好吗?” 天使抿唇,似乎有些抗拒。 “我有个人要尽快联系上。”唐念又说,“我觉得能把那么复杂的精密仪器修好一定很难很难的,所以只有特别厉害的异种族才行吗?之前希瓦纳斯在另一个世界还能跟我打电话……” “这有什么难的。”天使冷笑了一下,抬手虚点了下屏幕。 屏幕瞬间就不碎了。 唐念哇了一声,拿过手机检查。 能用了,很流畅,手机有种焕然新生的感觉。 天使微微扬起下巴,矜持又高傲的等待夸奖。 唐念没有注意到,她点开通讯录找到秦衣的号码,打过去。 然而许久过去,变成了滴声后留言的电子忙音,电话始终没人接。 “你要联系谁?” 秦衣。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里,额头忽然被人点住。 冰凉的手指碰在额头上,大脑空白一瞬。 下一秒,手机忽然被人抽走。 是身旁的眼盲青年。 “我能感受到,你在联络的这个人,她应该暂时不是她。” 手指离开额头,唐念眨了眨眼。 “你知道我要联系谁?” “你刚刚已经告诉我了。” 唐念警惕的看着他,“你刚刚读我的想法对不对?” 她后怕的浮想联翩,幸亏刚刚脑袋里没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天使噙着游刃有余的笑意,好像能看透她的想法,唐念头皮发麻,连忙引开话题,“秦衣,你认识她?” “不认识。”青年声音缓慢而温柔,“但我刚刚知道,就是她拿着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死海古卷。” 他笑了,“胆子很大,人类拿这种东西,每一秒都是在用寿命侍奉它。” 唐念想起来,天使在扮作眼盲路人男的时候的确说过,要找一本书。 可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说他找书,是为了找人。 他又说他要找的人就是唐念…… 绕晕了,难道自己跟那本死海古卷有什么关系? 天使似乎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她,饶有兴致的跟在她身后,看她在路边拦车。 那双没有瞳孔银色双眼倒映着城市霓虹,充满宗教色彩和神学美感的外形又与城市截然不符。 唐念用手机叫了一辆车,车到的同时,天使的身影消失了。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师傅熟练的报号,“尾号0001的乘客,目的地是国立中心医院,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 唐念依言系好了安全带,却在抬头时看到身旁坐了一只闪闪发光的天使。 心脏都要吓停了。 “你要去医院。”他模仿着唐念的样子扯了扯安全带,璀璨的银发简直要刺瞎她的眼,“那个地方我去过,去过两次。” “你怎么……”唐念声音一窒。 她回头看向层峦叠嶂的山川,脑海里刚浮现出希瓦纳斯在哪里这个疑问,天使的眼神瞬间冷的像要再来一场天崩地裂。 “不用担心他,他很好。”沙利叶叹息,“我很疲惫,我不太好,你应该关心一下我。” 可是他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唐念没有说出来,他却能感知到她的想发,摇头喃喃, “毕竟召唤出陨落的神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司机好像看不见后排凭空多出了一个会发光的人。 他的羽翼完全收拢,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银发男子……如果银发算寻常的话。 第236章 招牌菜 周五八点半的夜晚,许多人刚刚下班,年轻的大学生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朋友一起聚会。 靠近市中心街区的24小时便利店里,许多女生正在围着饮品区的透明柜台拍摄最近流行的便利店松弛风照片。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拍完照,修修图,一起去看探店最近爆火的冰淇淋火锅,然后再去cb喝一杯,完美的周末就这样拉开帷幕。 只不过现在,她们已经完全被别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全都站在货架后,红着脸颊交头接耳,时不时望向某处,爆发出一阵极力压制的尖叫和惊呼。 “他好像往这边看了!” “睫毛也好长,救命!是偶像吗!” “是没见过的面孔!天呐要疯掉了!” “一定是偶像吧!好独特的发色!” “可是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偶像!” 她们注视的方向,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玻璃窗前,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外套,皮肤白皙,侧脸轮廓立体精致,薄唇淡着一点淡粉色,莫名的性感。 高挺的鼻梁上垂下一缕长发,令人惊异的是发色是银白色,有些长,柔顺的别在耳后,整个人仿佛雪做的谪仙,好像靠近一点就会将他融化。 气质过分清冷,和喧嚣的城市格格不入。 坐在便利店长椅上的银发青年,是女生们见过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了。 他就那样垂着眸,一动不动安静的坐着。 有个女孩站在她们身后的热水机处接水,边接边打电话,嘴里再问,“忘记?忘记什么?你在哪里我想见你一面。” 声音和她们的讨论声混在一起,泡面的香味也从她手里溢出来。 “为什么不能见?你知道我过去这段时间遭受了什么吗?不行……我一定见你一面。” 接完水后女生打着电话,从她们身边走过,声音和她们的讨论声混在一起。 “你们说他会有女朋友吗?” “不会吧,看气质不像,我无法想象什么样的人可以将他拿下。” “那张脸一看就很性冷淡好吗!我性·狂热让我来征服他!” 几个女生热火朝天的红着脸浮想联翩,就看刚刚那个端泡面的女孩径直走到他面前。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份泡面和热牛奶。 “……”竟然还真的有! 长得……看起来很普通啊,头发长了点身材瘦了点皮肤白了点眼睛大了点睫毛长了点,就是个普通的清瘦型美女啊。 而且,就给他吃这个?几个女生愣住了,她们如果有这种姿色的男朋友一定想方设法锦衣玉食养着他!这姐妹什么人才! 青年垂眸,含笑捧住。 修长白皙的手指工艺品一样搭在碗边,低下头轻轻嗅着。 像昂贵的波斯猫在闻打折猫粮,还很满足的样子。 女生低头打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要走。 他顿时不闻泡面了,拉住对方手腕。 抬头的瞬间,正脸冲击太大,无数道视线死死的粘在他脸上,货架处又爆发出一连串小小的惊呼声。 眼睛也是银白色的,难道是戴了美瞳吗?世界上真的会有人长得那么完美吗? 他用那张无法形容的脸露出可怜落寞的神色,看得人心都要融化。他轻轻拉着女孩的衣袖,似乎不想让她离开。 什么漂亮粘人的波斯猫型银发青年啊!几个女孩一声哀嚎,举着手机的手不上不下。 她为什么要走啊,她们都看不下去了,放着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舍得走啊。 女生低头,凑到他耳边,似乎是低头安抚了他几句,可刚说完话又要走,步子没能迈开,便被他拉住衣袖。 青年神情持续落寞,轻轻抿着下唇,抽出一张纸巾,细仔细地为女生擦拭手指。 擦完了之后不愿意放手,抓住她的手腕,闭上眼睛,薄而漂亮的唇动了几下,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低头轻轻用唇瓣贴了贴她的手背。 女生下意识做了一个甩手的动作,然后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还是转身离开。 好狠的心,皇后娘娘扎紫薇时都没她的心狠。 “你们说他和她为什么会在一起?这个女生难道很有钱吗?” “我现在上去要联系方式他会不会给我?” “可是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又不是结婚了,法律都不承认的好吗?” 一时间,空气中流露出莫名的敌意和蠢蠢欲动。 像着了魔一样,人性的黑暗面积速扩大,原本善良的灵魂迅速被腐蚀,纷纷露出不属于年轻稚嫩面孔的神色。 美玉本无罪,怀璧者有罪。 不知不觉间,愈演愈烈的爱慕和吸引力,让她们无意间像着了魔一样丧失理智,出现了不正常的狂热感。 可下一瞬间,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双银白色的眼睛,冰雪般森然冷寂。 让那些越烧越烈的热情一瞬间冻结。 女生们阵转过身,走回饮品区的冰柜前,拿着手机和相机,应该拍照的拍照,该买东西的买东西,该结账的结账,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过什么。 茫然地回到原本的行为轨迹中。 沙利叶回过头,继续轻轻嗅闻着他的人类信徒刚给他泡好的泡面。 今天加诸于他身上的罪孽是嫉妒和贪婪,神罚到了现在对他的影响力已经很小了,却会有意无意引导着他身边的物种发疯。 之前在天国,那些高阶六翼天使们可以免疫,四翼和双翼有时会受到蛊惑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现在这些没有丝毫抵抗力的人类就更不用说了。 沙利叶轻轻盖上泡面盖,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仍然不好闻,有一种极其低劣的油烟感。 他至今仍不明白自己的信徒为什么会吃这种东西,感觉很可怜的样子,像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据说幽暗之城的通关处,有个地方叫做洛丹伦废墟,盛产各种美味的肉类和鱼类,如鹿肉、猪肉、鲑鱼和鳕鱼等。 这些食材可以用来制作各种人类可以食用的美味菜肴,那边的风味餐馆也有许多如烤肉串、炖肉和烤鱼之类的招牌菜。 第237章 神谕 他曾听地狱七君中的别西卜盛情介绍过。 别西卜现在是恶魔,也是七原罪中“暴食”的化身。 但在最初,别西卜是天国六翼天使中的一员,神斥责他的骄傲和傲慢,将他逐出天堂,于是别西卜投奔路西法成为了地狱之王,统领着众多的恶魔和幽灵。 沙利叶虽然不赞同他现在越来越丑陋臃肿的形象,却认可他的美食鉴赏能力。 或许可以带信徒去一趟洛丹伦废墟,别西卜应该很乐意为他们带路,不过沙利叶想了想还是不要让他去了,他会把幽暗之城那些恶魔和幽灵吓坏的。 想到人类信徒会尝到真正的美味,沙利叶唇角牵着一抹很淡的笑。 抬起手,一张泛黄撕裂的古卷残页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古老残破的羊皮纸上透着一道金光书写的神谕。 曾经,在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信徒不告而别,从世界上蒸发的时候,他曾尝试过召唤她。 那是沙利叶被囚困在神台上,翻覆手掌间,整片死海下亡灵的嘶吼尖啸几乎撕裂天地,可那一次很快被神镇压,涌动的海面重归宁静。 他也没有找到自己信徒的灵魂。 而那之后,他尝试过将她创造出来,然而造人是神的权利,如果他妄想凭空捏造出一个灵魂,那便是动了神的权力,在挑战神的权威。 可是神竟然纵容了他,甚至将这页古卷的残页引到他面前。 残页轻轻悬浮着,上面的金光一闪一闪,仿佛有生命力一般涌动着。 神纵容他,大概是知道,他注定无法造人。 因为那个所谓的信徒已经存在,她的灵魂并非捏造,只是不存在在他的世界里面而已。 沙利叶曾经认为她是由神创造而来的,并不是毫无根据。 信徒在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神殿里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她的灵魂中带有无法治愈的残缺,那种残缺会让她的肉体出现无法挽回的病症,并陷入死亡困局。 沙利叶和拉斐尔一样,是掌握治愈术的炽天使,他的羽毛可以拯救世间万物,却无法对她生效。 而沙利叶的羽毛只会对非自然孕育的有生命造物才会失效,所以她,并不是自然诞生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创造出来的。 只是,她自己好像不知道。 沙利叶又想到了那个碍眼的光明精灵,他的身上带有灭世的痕迹,自己的信徒身上也有,本以为是签订了伴侣契约的缘故,信徒不小心染上去的,可现在残卷在手上浮动着,铭文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某些前因后果。 沙利叶托着下巴,嘴角勾着诡异的笑容。 铭文不会有错,神谕也不会有错,它已经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很有趣。 那个精灵竟然是因为她灭世的。 残卷的尾页,清清楚楚写着,有朝一日,沙利叶也会为她,给他的世界带来一场无法挽回的毁灭性灾难。 又是一道灭世预言。 或许他误会了。 自己的信徒的确不是水晶天上的上帝创造的,但她也非自然诞生,她有可能是由别的神灵创造的。 为什么呢? 覆手之间,残卷隐没在一片金光中。 - 唐念扫开了手环上的条码,进入医院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快。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唐念走了进去,抬手颤抖的按上楼层,坚持不住捂住心脏。 跳得更快了。 难道是因为紧张? 这么强烈的心跳让她有隐隐有种自己即将犯病的错觉。 不久前,在天使的帮助下,她终于跟秦衣接通了电话,对方声音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回答她的嗓音也很小声。 没等唐念说话,就先说了一句, “你成功了。” “我成功了什么?”唐念屏住呼吸,“林隅之没事了对吗?” “林什么?他是谁……”秦衣顿了顿,声音愈发颤抖,“我知道了,我可能会忘记……所以要提前告诉你,你做到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 霓虹灯照在唐念脸上,她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成功了?他没事了?” 阴郁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带有某些不祥的意味。 窗外又飘起了雨丝,落在玻璃窗上,被风吹成一条条细长的线,斑斓的霓虹将窗外的城市割裂成几何状碎片,镀上一层虚幻诡谲的色彩。 命运的丝线在无形中已经发生悄然的改变,黑暗的尽头将通往与曾经截然不同的方向。 只是,站在风云巨变的十字路口,唐念并不知道,她即将走向何处。 手机的屏幕短暂亮起。 名为“异世界灾难起源图鉴”的角色卡上又点亮了一枚新的卡牌。 她的新地图id由系统随机生成,名字是潘多拉,有点像信息爆发年代会拿着玩跳舞小游戏的小学生。 希腊神话中,有这样一则著名的故事。 普罗米修斯盗天火给人间后,主神为惩罚人类,命令神用黏土塑成一个年轻美貌、虚伪狡诈的姑娘,取名“潘多拉”,意为“具有一切天赋的女人”。 主神给了潘多拉一个密封的盒子,并告诉她不能打开它。 后来潘多拉嫁给了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尽管普罗米修斯警告过他的弟弟不要接受主神送的任何礼物,但埃庇米修斯被潘多拉的美貌所吸引,忘记了哥哥的警告。 有一天,当埃庇米修斯不在时,潘多拉无法抗拒好奇心,打开了盒子。 在那一瞬间,无法挽回的灾难降临,盒子中释放出了所有的邪恶和灾难,诸如瘟疫、战争、自然灾害等等。 这些噩梦般的苦难降临到人类世界,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和破坏,而盒子里只剩下唯一美好的东西:希望。 但希望还没来得及飞出来,潘多拉就将盒子永远地关上了。 潘多拉,即为无法抵制诱惑和好奇心。 希瓦纳斯从一片废墟中站起来,金发闪烁着火焰般璀璨的光泽,将一方天地照亮。 他抬手,将细长斑驳的骨剑收回自己的手中。 箴言女神再一次陨落,这次的祂没有降下诅咒。 而是留下一声悲悯的叹息。 世界树孕育而生的光明精灵,孕育他的是树冠那一片叶子,吸取了整棵世界树三分之二的生命力。 这是史无前例的,他的诞生伴随着神的馈赠,同时也让他成为精灵族唯一拥有神格的光明精灵。 他曾经甚至会成为光明种族的神,这个世界也将因为他迎来上万年最为光辉的时刻。 然而一切都变了。 第238章 查无此人 一切都变了。 或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毫无逻辑。 唐念站在空荡荡的病房前,心里咯噔一跳,恰好有路过的护理师,她将人拦下,礼貌地问,“你好,请问这个房间里的病人呢?” 护士噢了一声,说,“已经被他的家人接走了,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他的家人?” 林隅之被家人接走了? “不,我是他的朋友。” 唐念说完,护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朋友啊,忘年交。” 唐念之前没有听他提到过他的家人,只知道似乎是在国外定居的,也许是他的家人得知他生病,从国外回来了。 唐念又问,“他都可以出院了?那他的病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看她急切的模样,护士顿了顿,还是说,“配给他的药让他按时服用,还有,不要惹他生气,病人年纪大了,血压高是正常的,但你们做……朋友的,尽量让他心情平稳。” “年纪大?”唐念品出些古怪,可是没等她继续问,护士就被急匆匆地叫走了。 她给林隅之打电话,手机号无论怎么打都是空号。 想了想,将电话给肖齐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后,对方疑惑地问,“你是哪位?” 唐念愣了,“我是唐念。” 对方更加疑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的车还在我那里,出了点意外,我会联系保险公司进行赔偿。”她问,“林隅之呢?我来医院后听说他出院了,怎么那么快就出院了?他怎么没联系过我?我打他电话也打不通……” “不好意思,这位……唐小姐对吧?” 听筒对面,属于肖齐的熟悉嗓音传来,只不过,声线中带了明显的疑惑, “从接通电话开始我就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我的车也好好的,在我的车库里停着。请问,您刚刚说的那些,跟我有关系吗?” 唐念莫名其妙,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那晚走,不是有意的,是真的有事……” 可对方听不下去,直接打断问,“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唐念看了眼号码,问他,“你是肖齐吗?” 对方说,“是啊。” 她说,“那我是唐念啊。” 听通陷入一阵沉默。 唐念有预感对方要挂电话,于是快速一口气说,“我找林隅之,你能不能把手机给他。” 然而对方一愣,好像很疑惑。 “林隅之,是谁?” 轰隆一声,窗外惊雷划过。 霓虹闪烁的城市在光学折射下割裂成破碎的几何图形。 挂了电话,肖齐莫名有些在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出神。 包房里的同事推门出来,急切地要上来拉他,“你怎么出来那么久,郑总要不高兴了!” 今晚是一场酒局,跟对方合作公司的客户代表维护关系,简称应酬。 肖齐回过神,将手机收好,“刚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能喊出我的名字,要找人,好像那个人跟我很熟一样,可我从来没有听过。” “找谁?说不定是电话诈骗,这年头信息泄露都太严重。” “我也觉得是骗子。”肖齐喃喃自语,推门进去时,随口嘟囔了一句,“说要找林隅之,这名字从来没听说过。” 没想到身后的同事愣了下。 “我好像听过。” “在哪?” 肖齐回过头,听到那人说,“秘书处之前有人八卦过,好像老林总以前有个早逝的儿子,名字就叫林隅之,13岁那年就频繁高烧,没过完16岁生日人就没了……” 城市雷暴带来短暂的内涝问题,很快被运维部门疏通恢复。 与此同时伴随地隆区增加,又有人失踪了。 新闻上又在提醒市民尽量避免夜间出行,不久前未找到凶手的恶性连环杀人案最近倒是没有再出现,但悬而未决,仍旧是人们心头的一块心病。 在不安的氛围中,人类世界迎来一天的尾声。 唐念从护士站出来,动作慢吞吞的,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刚经历过一场重感冒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样子。 怪不得先前护士听说她是那一病房病人的朋友,会露出奇怪的眼神来,说她是忘年交。 去护士站问了之后,对方告诉她自己找错人了。 那间病房不久前住的,一直是一位因过度生气,情绪激动而住院的70多岁老人,也是本地颇有名气的地产大亨。 护士为自己的浮想联翩臊红了脸,社会新闻看多了,以至于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过来说是富商老头的朋友,也没能第一时间求证。 于是在后续尽心尽力帮唐念解答。 然而,结果是这一整层病区,都没有姓林的、年轻的、 20多岁的男性病人。 护士看她的眼神中带了点同情,不知道又联想到了什么渣男怨女的剧本。 不对,她可以肯定,不久前,林隅之就是住在那间病房的。 和她的房间隔着短短一条走廊,是这一层景区最大的套间,不久前,他甚至在那间病房开了一场另类的会议。 她清晰地记得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无论怎么求证,好像都是她自己错了。 所有人都告诉她,林隅之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没有林隅之这个人。 唐念揉了揉眉心,接连几日未曾休息的疲惫感涌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可她又猛然睁开眼。 不对, 诊室,本身就是个问题。 唐念匆匆下楼,赶往一楼入院收费处。 她没有钱,原本住的是心外科的八人病房,能升级到天价的病区,完全是靠着林隅之的同情心。 刚出电梯,迎面遇上一个熟悉的面孔,宋一森睁大了眼睛,调转脚尖转头跟上了她。 “小唐,你怎么下楼了?” 他跟平时有些不一样,神色带了些吞吞吐吐,“你……最近好点了没?心口的开胸刀痕愈合好了没有?” 唐念拿着手环去前台扫描,匆忙应付了几句。 又听到他着急地说,“你走慢点,不能走那么快!你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有什么事说一声我帮你去办理也行啊……” “我不需要办理什么,我只是来查一下我的住院登记记录。”她将手环递给导台处的护士,转过头告诉他,“之前是林隅之给我升级的房间,我要找他。” 手环磁条扫过识别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于此同时,宋一森疑惑的声音响起。 “帮你升级病房的,是宋主任啊。”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比白天安静许多,却仍有人哭泣,有人祈祷。 护士将手环还给她,“你好,这边查询到你的病房更换办理人信息是心外科的宋大木宋主任。” 夜已经很深了,挤不进病房陪护的病人家属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头打盹。 偌大的环境中偶尔回荡出低低的抽泣声。 唐念回过头,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宋一森被她的脸色吓到。 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宋主任啊,我的表舅。” 第239章 不合理之处 宋一森在同时期实习医生中,一直成绩优秀,他的表舅宋大木,是心外科知名的教授,唐念有一场手术便是他负责的。 由于跟唐念熟了,所以术后收尾交给宋一森负责。 本来一切都顺利,却因为术后操作不当导致积液没有及时排出,后续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感染,而对于唐念这种与死神赛跑的病人来说,一点轻微的感染很可能就要就能要了她的命。 因此宋大木站出来承担了一系列理赔,并用私人账户为她开通了术后护理。 护士站这边也扫描出来,的确是宋大木主任为她办理的更换手续。 可唐念知道,这不可能。 一切都看似合情合理才是最诡异的。 网络上搜索不到他的名字。 社交软件失去了他的账号。 过往的信息和记录全部消失。 关于他的一切都在人间蒸发。 唐念又一次打通了秦衣的电话,她颤抖着嗓音,强迫自己口齿清晰的问,“你之前说,林隅之会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是什么意思……” 沉默良久。 秦衣问,“林隅之,是谁?” 通过电话,唐念转身就走,远远的就看到旋转玻璃门外的一道雪白的身影。 宋一森一直追在她身后,关切地喊,“你慢点,动作不要太快,对你的心脏不好,你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我有伞,车也在楼下停着。” 唐念拒绝,“不用了,有人接我。”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推开玻璃门,走到他身边。 阳光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唐念垂头站在他肩侧,深呼吸。 温暖,干净,清新,带有让她安宁的力量。 “那你拿着这把伞!” 宋一森走出去几步,赫然对上银发银眼,整个人猛然正在原地。 庞大圣洁的雪白羽翼在眼中错落交织成抽象的幻觉,跨维度的磅礴压迫感让他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那是……什么?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失去了支配身体的能力。 严重失真的场景中,宋一森确定那个充满神性的宗教生物绝对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可对方毫不在意。 只是专注而轻柔的牵起身旁人的手,精致隽美的轮廓多了几分温柔。 羽翼震荡,呼啸的风自平地而起。 “……” 纯粹的白光弥漫,宋一森用力眨了眨眼,下一秒,玻璃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是错觉吗…… 会有,这么诡谲的错觉吗……? - 唐念翻找了许久,没有找到项链和耳环,这才想起来那天下车时,她把装有项链和耳环的盒子放在林隅之车上了,没有拿下来。 那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的存在? 房产。 唐念想起他手术前,某一天晚上,忽然告诉她,把她正在居住的那幢房子转赠到了她的名下。 房产中心夜间并不办理业务,智能系统可以查询,按照指令提供了一连串信息之后,唐念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莫名眼眶发红。 她现在住的那间公寓房产是在自己名下,不仅是那间公寓,整幢楼都在她的名下。 这不是很离奇吗? 林隅之不存在,她却仍旧拥有了这套房子,这完全不合理。 作为一个贫穷的,一直活在继父和弟弟阴影下的孩子,唐念早就脱离了唐秋韵生活,大学期间几乎很少和家里联系,这套房子不可能是唐秋韵赠予唐念的。 登录房产查询网站,自己的房屋产权信息表明,这幢楼的确是有人赠予的,但是赠与那一栏的名字空置,只有一连串身份证号,签字栏也是空的。 原本当事人签字变成了律师代办,所有程序合规,却因中间人介入而蒙上一层迷雾。 唐念截图存下了身份证号,就近找到警局报警,称自己的男朋友失踪了。 失踪案件可大可小,由于最近地隆区出现失踪案频发,因此第一时间得到了警方的重视。 唐念被带到内间,办案警务按照她提供的信息输入身份证号,停顿几秒后却问她,“你给的身份证是不是记错了?” 唐念核对了一遍,摇头,“没有错,就是这个身份证号。” 可输入身份证号,点击搜索,发现这串号码查无此人。 警务挠挠头,告诉她,“系统显示,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没有。” 唐念眼神发直,死死盯着屏幕,向他展示自己手机上的截图,“如果没有这个证件,赠与合同无法签订,房产证不可能顺利办下来……除非你们有程序漏洞。” 程序漏洞,这就更严重。 警务叫了人,不一会儿另一个年长了一些的执勤人员走进房间,看了一下唐念提供的号码,沉声道,“前 6位为地址码,确实就是本地码,第 7至 14位为出生日期码,看起来也没错,第15至17位为顺序码,第 18位为校验码……” 警务说着,在系统内部随机测试了一下。 “这串身份证没有问题,应该不是凭空捏造……” 说着,神色凝重的看了唐念一眼。 她的后背莫名发凉,“警官,您有话没说完。” 警务沉吟片刻,说了一句,“其实查不到证件号,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号码持有人已经死亡超过两年时间,身份证号已注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年前她还没有遭受那场校园霸凌,甚至没有开启游戏。 更没有捶垂死住院,更不会遇见林隅之。 那么这份合同就不会出现。 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坐在一边低头浏览网页的年轻警务忽然说了一声,“还真的搜索出来了!” “什么?” “她刚刚提供证件人信息时说他是林氏资本的法人代表,我听到了,就搜了搜。”警务将屏幕转过来,露出上面的新闻,“林氏资本,真的是以他们儿子命名的,董事长夫妇唯一的儿子在十年前病死了之后,林氏创投就忽然越滚越大越做越强……” 他的话断断续续涌入唐念脑海中,让她大脑一阵阵昏沉。 “林氏啊,就是那个四年前创造了许多就业岗位的科技并购案……” 屏幕刺眼。 正对着唐念。 新闻是十年前的新闻,上面用加粗的大字写着一位天之骄子的挽歌,病症为多器官衰竭,和不久前她在病房里看到林隅之的病症一样。 十年前,林隅之十六岁。 所以她怎么会收到一个已经死去十年的少年赠予的财产? 不可能的。 她横过上半身,看到屏幕里的文字,字字悲悯,字字煽情。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家里有八门私教按他的需求科学排课,成绩优异。」 「却仍旧在十六岁不治身亡。」 新闻停止在他十六岁那年,所以并没有书写出他光辉的未来。 唐念知道。 他的时间如果不停留在十年前,那么他会在六年前读完商学院ba,在五年前以超低价收购代码公司“蓝带鱼”。 四年前完成aigc史上最大的一起并购案。 两年前,以他姓氏中文拼写命名的资本公司母公司与世界上最大的商用计算机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协议。 一年前正式出任l-capital执行董事兼最高执行长。 在一个月前,跻身金融杂志评选为最具价值的单身商业精英。 “你们不觉得不合理吗?” 唐念大声质问。 “你们没有发现吗?一个死去十年的人怎么会在几个月前赠予建筑给我?” 她将自己的截图展示给他们。 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着不久前刚刚生效的转赠协议。 “不可能是程序漏洞,因为你们的系统甚至调不出他的证件信息,可是这份合同确是生效的,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对啊。”年轻的执勤警务睁大眼睛。 却在下一瞬,看见屏幕上的文字跳了。 “这份赠予合同……是十年前的。” “不可能!刚刚才显示上个月!” 她转过屏幕,死死的盯着上面的数字。 赫然在年份一栏看到,她的赠予合同生效日期跳到了十年前。 不对。 刚刚不是这样的! 第240章 非自然孕育 “哪怕是十年前他赠予给我,可那时他在国外,怎么和一个素未谋面的我签订合同?而且十六岁他根本没有赠予资格,他怎么……” 截图在她的注视下又发生了变化,屏幕的底端缓慢出现了第二页的字样。 唐念的声音停止,抬起手点开原网站,找到电子合同页面,往下滑动。 第二页合同出现了。 有了林隅之的父母,也就是法律认可的监护人的签字。 就好像是游戏程序bug不断修复一样。 每当唐念找到一些关于林隅之在过的蛛丝马迹,或者发现一些自相矛盾的问题所在,就会凭空多出一套相应的完善流程来完善这个漏洞。 出问题的并不是林隅之,而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隅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他的存在正在被人抹去。 为什么呢? “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唐念妥协了。 她脸色难看,甚至感觉自己在忘记什么。 执勤的警务给她倒了热水,让她坐下休息,他们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上,却不知道这个房间,还有第四个人在。 天使的神情始终圣洁又悲悯,仿佛注视一切又不横加干涉的神。 可唐念现在只能求助他。 “你能抹除我的记忆,是不是也能留住我的记忆?” 警务抬起头,疑惑的问,“小姐,你在跟谁说话?” 沙利叶表情微妙,“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这种要求?” “我觉得我正在被改变。”唐念眼睛慢慢泛红,“我不能忘记他。” 可是为什么不能忘记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明明算是赚了一大笔,那个有钱的冤大头又送楼又送项链,甚至还想把自己的心脏捐献给她。 “但是你忘记了我。” 天使微微叹息, “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生气?” 唐念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的模样让沙利叶想起了许久之前的记忆。 那时的他困在海底神殿,时间在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下缓慢流逝,他每天麻木地遭受七宗罪的侵蚀,却只能生生受着,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天,她进入了他的神殿,并用一种极为冒犯的姿态接近他。 像是蓄意的,一言一行中充满讨好和可以的亲近。 身为炽天使,沙利叶几乎瞬间就查觉到了她的矛盾之处。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对她没做出回应,可她总有办法靠近自己。沙利叶也不清楚自己是被她打动了还是怎么样,在一次又一次神罚的侵蚀下,渐渐地接受了她,承认了这位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信徒。 曾经无数次,他冷漠抗拒她时,她就是这样沉默且坚定的守在他身边。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甚至在求他,让他帮助自己不要忘记另一个人。 “真是,太残忍了。” 这就是人类吗?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直到警察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要不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家人?” 他们疑心这位过来报案男朋友失踪的年轻女孩有精神类疾病,不然为什么拿着一个注销的号码坚称有人失踪,又无缘无故对着空气流泪还自言自语。 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声中。 时钟上跳跃的秒针停止,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 时间静止。 终于,沙利叶叹息着摸上她的额头,雪白的指尖好像没有血色的美玉。 “有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但看起来你可能会想知道。” 唐念抬眼,额前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有暖流注入,以温柔又无法抵抗的姿态入侵她的意志,搜寻她的记忆。 她听到天使温柔的语气, “不久前,我在拿回自己丢失的羽毛时,见到过你要寻找的这位朋友,但我想,你应该误会了什么。” “那片黑色的羽毛未被使用,而不会被它诅咒侵蚀的唯一条件,是非自然孕育的有生命造物。” 保留记忆和搜寻记忆对唐念来说都极为压迫,她腿一软快要跌倒在地,又被倏然张开的羽翼轻轻揽住,压着后背抵在他怀里。 “什么意思?”她茫然的问,“我听不懂。” “所以。”天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像在顺猫咪的毛,“你的那位朋友,或许不是人类。” 轰隆一声,唐念惊愕抬眼。 下一瞬,他们已经出现在警局外。 时间正常流逝,车水马龙的街道也趋于平静。 她有些不确定,以至于睫毛上还挂着濡湿的痕迹,陷入一种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伤心流泪和怀疑天使是不是在讲错了什么的尴尬境地。 市中心一幢幢寸土寸金的高楼大厦组成这座城市的心脏脉搏,近三分之二地标建筑的所有者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林隅之。 现在如果告诉她林隅之不是人,她是很难接受的。 唐念不确定的问,“你说的朋友和我要找的朋友是同一个朋友吗?” 沙利叶捏捏她的脸,漂亮的手指带着莫名的恶意,将她的脸颊拉扯得微微变形。 “你觉得我会有错吗?” 唐念眼中流露出怀疑。 下一秒脸颊被捏得更用力。 “疼!”她扯开天使的手,感受到对方安抚性的轻轻揉了她两下。 合理怀疑他在装瞎。 “不会有错。” 温凉的手掌贴着她的掌心,好像要将她的脑袋托起来了一样。 那这就更恐怖了。 唐念实在无法将林隅之和非人生物联系起来,他实在太人性化了,也不曾流露出一丝豪异样感,每一寸都是同类的气息。 如果是演的,那他的演技也太好太自然了。 如果不是演的……唐念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林隅之濒死前的状态是真的难过,如果他会因死感到痛苦,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 林隅之也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 这个大胆的推测惊到了她自己,看似诡异,却在某种程度上极为合理。 只有林隅之不知道,才能解释他为什么跟自己告别,为什么要把心脏留给她。 却无法解释林隅之现在去了哪里。 唐念认为自己需要再见秦衣一面,直到此时,她才终于理解秦衣那句“我可能会忘记”的意思。 秦衣的占卜是准的。 准确到已经猜中了所有人都会遗忘林隅之,包括她自己。 第241章 黑衣人形 想通的瞬间,唐念脑海里跳出了久违的提示音。 与此同时,天使抬起手,雪白的指尖朝她额头靠近。 不能被天使察觉到游戏的存在。 本能的,唐念后退半步。 「叮——」 「阈限空间解锁无限制链接模式」 「链接条件:阶段性任务顺利进行」 手腕却被握住。 银发银眸的青年安静的控制住她的身形,手指不容反抗地按过来。 「提示:检测到不安全因素,玩家请保护好个人信息」 温凉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所有声音消失。 “你好像很紧张。”他轻轻笑着说。 唐念扯起嘴角,“有吗?” 好险。 空气突然像被如有实质的物体压迫到了极致,风几乎快要凝固,与此同时,黑暗中突然传来细密的嗡鸣。 唐念刚要回头,被猛地捏住手心。 视线骤然拉长,街道在她眼中变小,足尖离地面越来越远。 “小心。” 天使揽着她的腰,转瞬间已经从地面跃至几十层高的摩天大厦顶端,唐念浑身的血液急速向脚底流去,心情像坐过山车,腿一软,几乎昏厥。 而自己原本站着的地面继续涌出了沥青般漆黑的物质,迅速扭曲成一朵巨大的漩涡,甚至将路旁停着的车都一点一点拖进去生生吞噬。 耳旁传来一点高傲轻慢的冷笑,“又是什么脏东西?” 与此同时,灼热的光线在他手上迸发,挥手之间,巨大璀璨的光芒在地面展开。 唐念头发炸开,“这是城市里!你注意点!” 却听天使冷静的打断,“他们看不到。” 不远处行人神色如常,街道上的车辆仍旧飞驰,所有人都对这诡异的一幕视而不见。 沙利叶揉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你害怕什么,相信我。” 他感知过她的思绪。 唐念沉默了一下,就听天使问,“这东西……是你那位朋友吗?” 上百米外,另一幢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高大华丽的落地窗前走出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她相望。 通体漆黑的中世纪衣袍,头顶带有高高的黑色丝绒礼帽,遮住半张脸,精致温润的面孔仿佛被艺术家细心雕琢的傀儡。 正勾动唇角露出夸张而病态的笑容,对她摇摇招手。 唐念心里咯噔一声,“不是,是另一个棘手的家伙。” 天使不由微微凝滞。 眼神微妙且怪异。 唐念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在那双空洞无瞳的眼眸中看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不是,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唐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沙利叶似乎麻木了,“没事,以后再慢慢告诉我吧,现在不想听。” 但你好像真的误会了什么! 唐念在短短几天里,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纪的普通少女不该承受的刺激,因此思绪微微卡壳,没能在第一时间为自己解释。 在清澈且呆滞的眼神中,沙利叶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压到自己面前,用唇狠狠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然后沉声下定某种决心般说,“没关系,都过去了,只要未来不要再有。” 不是? 等等,你先别急,让我先急,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设啊! 唐念不忘刷印象分,“你要相信我,我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亲切,跟你在一起也很安心……” “可以了。”沙利叶抬手,雪白的两指压成一道细线,“人类果然是狡猾而能说会道的种族,和我回去后,慢慢说给我听。” 回去?去哪? 唐念莫名极了。 视线瞥向另一端,看到了极为诡异的画面。 伴随着天使轻描淡写的动作,另一幢灯火通明的大厦正在唐念眼中被挤压。 身着黑衣的古怪男人仿佛被捏住的蚯蚓一样化作浓稠黏腻的黑色物质,缓慢压成扁平细长的模样,然后就见天使雪白的手指微微向上抬,下一瞬间,漆黑的沥青状物质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唐念“啊啊啊”了几声,往沙利叶背后藏,“你在干什么!怎么把他弄过来了!” 黑乎乎的一团东西还会蠕动,在空气中仿佛无足的黑色蚯蚓般挣扎扭曲,看起来好恶心。 沙利叶原本只是因被冒犯而感到不悦,想要碾碎碍眼的东西,这会儿却觉得人类的反应很有趣。 看来她不喜欢这个丑东西,至少这个认知让他轻松了一点。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捉住唐念的手腕,又将她的五指反握进自己掌心,安抚一样轻轻地捏了捏。 “你讨厌他?” 唐念忙不迭点头。 就看到天使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我也讨厌。” 沙利叶的声音温柔到仿佛会泅出水,清澈如是山间清泉般,带着微微共震从怀抱中传来,撩拨得耳根酥酥麻麻。 唐念沉醉一瞬,却转眼在浓稠的黑色物种中看到一双极为阴沉的眼睛。 这一眼便错过最佳逃脱的时间,整片天地顷刻间黑了下来。 唐念下意识寻求天使庇护,却在抬眼的瞬间,发现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自己一个人。 整个世界空荡荡的,只剩下纯然的黑和月亮的银白。 她前一刻还在天使怀抱中,这里应该不是现实空间,那她在哪里?唐念理智分析,猜测大概是幻境或者被催眠之类的概念。 她几乎想要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这些非人类为什么都喜欢搞天黑黑这一套啊?是不把世界搞黑,就配不上他们丧心病狂牛逼哄哄的身份吗? 普通人的世界就不需要用眼睛了吗?动不动就把所有东西都搞黑,辛苦的社畜要怎么工作?黑夜里玩手机的青年该多么害怕,该多么无助? 脑内激情辱骂着,就见粘稠的黑暗出缓慢涌动起高温沸腾般细密的泡沫,越涨越高越鼓越大,最终变成摇摇晃晃的黑衣人形。 身材瘦长高挑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贯面具般的笑容僵死在面孔上,每走一步,眼睛和嘴角就流出一丝黑色粘稠的流动物质。 看起来,像变质的血液。 “您的身边有出现了不得了的人物呢,如果主人看见,一定会疯掉……” 他摇摇欲坠,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即将死亡的诡异伤重感。 浓重的杀意不加掩饰地传递过来。 “可惜,主人看不到。” 唐念闻到了血腥味,有些不同寻常,低头看去,她的掌心正在流血,丝线般漆黑的物质正顺着她的手向上攀爬,稍有不慎就会划破脆弱的皮肤。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这个认知几乎立刻让她愤怒了起来,理智也跟着燃烧。 可是下一秒,危险的丝线悄然缠上她的脖颈。 杀意浓重,让唐念瞬间意识到,黑衣男人对自己真的起了杀心。 “主人出了点问题,他的灵魂不在这里,他醒不过来……”男人眼中浮现出惶恐和恨意,又有着矛盾的茫然。 他摘掉帽子,捂住不断流血崩坏的疤痕,痛苦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了,现在这里只有一具躯壳,主人的灵魂在哪里?” 火辣辣的感觉从颈侧传来,紧接着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那片皮肤往下流淌。 唐念被迫抬高下巴,看到男人忽然跪倒在地,张大嘴巴向外呕吐出粘稠漆黑的物质。 他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大概是天使正在摧毁他。 可即便死,也要将她带到这里来吗?值得吗? 他破碎的话语中带有一种诡异的疯癫和冷淡,之前伪装出的笑容和友好完全消失不见。 唐念察觉出对方是真的对自己起了杀心,脖子上那个丝线可以顷刻间绞死他,大概让对方还没有下手的唯一原因,就是认为唐念有可能知道它那个所谓主人的灵魂在哪里。 可唐念是个人类,生活在科学体系构建出的价值观下,根本不懂得这些东西的玩法。 “把主人带给我。” 再抬起头时,男人脸上只剩下两个漆黑流血的洞。 “否则,杀了你。” 他的身体在此刻骤然崩坏,像轰然融化的焦泥。 更多的黑暗从唐念背后涌出。 一瞬间吞没了她的意识。 第242章 小哑巴 头很疼。 还有点想吐。 唐念坐在漆黑的阈限空间里捂着头痛苦。 不久前黑暗扑来即将吞噬她的前一秒,她眼前一黑,掉到了这个地方。 手机还在身边,她拼命点击屏幕,大概是缘分所致,手指只能戳到荆棘古堡,别的地图全部呈现出灰色封锁状。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已经在倒计时了。 唐念翻来覆去都没有在阴间游戏上找到联系客服,她倒想知道那些游戏npc怎么接二连三出现在她的现实世界了, 精灵和天使两个美型生物乍一看心旷神怡,多相处几秒就恨不得把人类世界拆了,不能处,这游戏真的不能处。 刚刚还又送来一条黑色蚯蚓,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被希瓦纳斯处理掉了吗? 要命。 “神灵已死……” “神的右使堕入黑暗,随行的还有两百光明化身,人间在神国的意志下设立教廷,奥古拉斯第一传教士建立红衣教众团……” “然而神灵已死,教廷失去了价值,我们该何去何从?” 睁开眼之前,感觉周围有人在说话,声音低缓沉重,四周寒冷昏暗。 唐念察觉到自己好像仰躺在某个地方,周围似乎有许多人在沉重的商讨什么,却没有人注意到她。 胸口很疼,脖子也像断了一样疼痛。 她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现在黄昏降临,黑暗即将统治这片大陆,我们别无他法,要在末日预言降临前阻止这一切发生……” “可是主教大人,您明明知道大家都……”一个啜泣的哭声响起,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摇头着说,“黄昏已经降临,现在连莉莉安娜都被吸血鬼咬死,我们该怎么办?” “主教大人,哪怕真的去了那座城,恐怕也……” 唐念云里雾里。 嗓子痛得像有针扎。 你们先别聊了,这里还有个垂死的少女呢! “神并不怜悯众生,所谓的一视同仁,就是不爱万物,祂也不爱我们!” 有人的啜泣声响起,“神抛弃了我们。” 被神抛弃的世界。 唐念疲倦的睁开眼,看到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从高高的天花板垂落,巨大的拱形落地窗折射着窗外诡谲昏暗的夕阳,有种说不出的萧索。 窗边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象征着教廷身份的暗红色丝绒长袍,充满神性的头冠上缀着黄金和宝石,却显出一丝陈旧感。 男人回过转过身,手里还有一柄复古的权杖。 可是看似华丽的教廷身份,却显得有些陈旧,好像衰亡前的贵族庄园,表面保留着体面,内里却已经是强弩之末。 “好了,我们先不要在枉死的孩子们面前争执。” 有人出声阻止了这一切。 “让她们先长眠。” 唐念还没分辨出他们在说什么,就看到有人高举火把靠近。 看方向,好像径直向她走来。 隐约觉得有哪些不对。 她疲倦的眯着眼看着,直到对方快要将火把扔到她身上,才意识到对方是要烧自己的。 救命!她张开嘴,却没有像预料中听到自己的尖叫声,嘶哑的嗓子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唐念满头问号,千钧一发之际,用力伸腿踢开了女人。 修女手中的火把“砰”的一声落地,浸满油的棉布引发了一连串小小的骚动,而更大的骚动是那个仍然举着手的修女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唐念睁开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尖叫。 “她、莉莉安娜!诈尸了!” 唐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是四重奏一样渐进,她痛苦不堪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一个已经由牧师确认被吸血鬼咬死的修女竟然醒了过来,这件事吓坏了教廷的众人。 他们已经在良久的黑暗势力压迫下,像一群神经紧绷的兔子,对死而复生的人形成应激反应。 唐念被人按着头,在麻药都没有的情况下缝合了脖颈上的狭长见骨的撕裂伤。 尖锐的刺痛让她几欲昏厥,身上的衣裙被冷汗浸湿,可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具躯体的身份竟然是一名修女,也是个哑巴。 不久前不幸在驱邪时被附近游荡的吸血鬼咬断了脖子,那个恶劣的吸血鬼故意在她死之前和她换了一口血,想知道这些教廷的愚蠢贞洁烈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物种,会有多有趣? 牧师缝合好她的伤口,拿着火把向她示意,又对着她的手背泼了圣水。 唐念无声尖叫,手背大片皮肤被腐蚀灼伤,深可见骨。 出来后,牧师困惑的向主教报告,“她没有心跳,惧怕圣水和光芒,可却又没有吸血鬼的獠牙。” “那她是吸血鬼吗?” 牧师有点难,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主教,“她没有獠牙,不能进食,可她现在确实不是人类。” 主教听不懂,他又补充了一句,“她还很虚弱,没有伤害别人的能力。” 言外之意,那名可怜的修女的确不再是活人,可是她也没有吸血的能力,弱得要命,还不会说话。 哪怕是吸血鬼也是,也是特别特别……弱小的吸血鬼。 唐念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中被教廷划分在了没有杀伤力却又没有用的范畴当中,她只觉得好饿好饿,饥肠辘辘。 身体迫切的需要进食,腿软得快要跪下。 寻着空气中的味道,她推开门走出去,期间没有一个人阻拦她。 顺着微弱的灯火,她顺利走到了一间摆放着长桌的餐厅。 几名身着雪白衣裙的修女正在无声进食,看到她进来,全都神色警惕,握紧了手里的银质刀叉。 唐念虚弱极了。 走到案台旁,拿了一块面包。 长桌上的女孩们面面相觑,许多人恢复冷静,默默用餐,却又悄悄抬眼,时不时打量着她。 好难吃。 唐念皱着脸,五官都有些变形。 一点味道都没有,像在嚼毛巾。 人类世界已经落魄成了这种程度吗?这里还是荆棘古堡吗? 唐念痛苦的咀嚼着,缓慢思索。 曾经,她进入荆棘古堡地图是直接进入吸血鬼的月光城,没有来过人类生活的大陆,现在看来,人类在这个地图里过得十分艰难,连教廷这样某种意义上能左右皇权的地方都如此落魄,更别说人类城邦了。 她出神地嚼着嘴里的面包,忽然感觉牙齿被硌了一下,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有东西藏在面包里。 她眉头跳了跳,将嘴里的硬物吐在手心。 分辨了片刻,发现竟然是一枚银币。 圆圆的银币上被她咬出一圈不明显的牙印,硬币上有繁复的花纹和图案,带有某种诡异的宗教气息。 这是什么? 硬币上的刻画着某种古老的符号,正面依稀能看到的字样,反面则是。 唐念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嘴里的面包却吃不下去了。 总觉得,一切都很诡异。 第243章 银币与黑暗选中之人 看起来有点不祥的气息。 唐念把银币丢到了垃圾托盘,继续小口小口的咬面包。 脖颈处的伤痕狰狞可怖,她却流不出一滴血,只是吃东西还会痛,所以张不开嘴。 吃着吃着,听到不远处的窃窃私语,“你看她那个样子,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吧?怎么还不快点逐出教廷?” “应该直接烧死才对,她现在已经变成吸血鬼了。” “被吸血鬼玷污,不配做神的洁配,如果我是她,不如直接死了。” “她总是那样愚蠢又懦弱,没有实力还偏要学圣女驱邪。” 唐念睁开眼。 长桌上的人都在静默的用餐,声音压得很小,应该以为她听不见。 却不知道,变成血族,哪怕再下等的血族,听力都是十分敏锐的。 毕竟蝙蝠……算了,不能细想。 唐念默默咽下寡淡无味的面包,门外走进一队人,为首的就是身着红色长袍的主教,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神职人员。 抬眼看到红袍,下意识以为是月光城的红衣祭司,想了想这里已经不是吸血鬼的地盘了,是人类皇城。 红袍人是主教,教廷的神官。 她嚼着嘴里的面包,牙齿忽然又疼了一下。 还有? 唐念低头将东西吐在手心。 他爹的,又是一枚银币。 你们教廷怎么回事,一块面包里要塞多少钱! “今天让你们聚在一起,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大家。” 主教忽然开始讲话,周遭也安静下来。 众人仰头看向他,整个厅堂显出某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唐念低头翻动了一下手里的银币,看到正反面又是那种古怪的符号,正面是λγη,反面则是σkto。 像某种古老的西方语言,是古希腊文吗? 她对这方面的知识没有研究,却在翻转银币时看到上面有一排熟悉的牙印。 “……”这个牙印好眼熟,怎么像她之前咬过的那枚? 旧的牙印上叠了一串新的,不出意外的话是她刚刚咬上的,这就有点吓人了。 唐念和手里的银币大眼瞪小眼,主教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家都知道,在奥古拉斯帝国这片大陆上,人类原本与吸血鬼皇族互不干涉。” “可三百年前的某一天,象征邪恶的巫术与黑暗魔法卷土重来。” 三百年前? 那群吸血鬼又壮大起来了吗?唐念记得自己上一个身份卡莉夫人死之前,吸血鬼全部都躲避在月光城里,整日抱头鼠窜,看起来很可怜。 莫非这个团体又崛起了? 唐念听的昏昏欲睡。 继续吃面包。 好饿,越吃越饿,眼都花了。 那枚银币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被她仔仔细细的再次丢到了远处。 对面有人抬起头看向她,唐念低头小口小口的吃面包。 看什么,没见过乱丢垃圾吗? “但从某一天开始,象征着邪恶的31枚硬币降临,许多人见到硬币陷入癫狂,随后被黑暗吞噬……” 唐念,“……”银币? “被硬币选中就是被黑暗选中,会被魔鬼附身,然后将大片城邦或村庄污染成黑暗势力的统治区。” 主教侧过身,面对背后的烛火和太阳权杖雕塑。 “你们看到了,教廷里十字光明神像倒挂,十字架坠落,所有烛火无风自灭……” 黑暗即将湮灭一切。 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外,天际线猩红一片,像即将消逝的火焰。 黄昏无限拉长,暗夜随时到来。 永不天明。 “月光城每个月圆之夜都会来到人类城邦挑选血仆和奴隶,这是对人族的羞辱,对光明的蔑视……同时,也是我们的机会。” “所以我们让黑暗亲自选人,被黑暗亲近的人可以顺利潜入昔日血族统治地月光城,用光明之力刺死那古堡深处最为邪恶的存在,重新迎接光明的到来。” 唐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要作为奴隶和血包潜入,还要想法设法刺死大boss,这可能吗? 谁去谁是冤大头。 幸亏自己把银币扔了。 唐念喝了口水,慢吞吞的咽下去,脖子生疼。 旁边的人嗤笑,“看她没吃过饭的样子。” “没规矩。” “不如莉莉娅优雅。” 这些养在教廷里的少女,终日除了祈祷吟唱,赞美她们已经快要从这片大陆上消亡的光明神外,就只剩下胡思乱想和聊八卦,娱乐相当匮乏。 唐念抬头看过去,每个女孩看起来都漂亮可爱,穿着剪裁合体的黑白长裙,领口勾勒着雪白的蕾丝褶皱。 她们是这里的修女,是光明神的精神洁配,被她们称为圣女的是长桌尽头靠近主教位置,另一个穿着雪白衣裙的女孩。 她正专注地倾听着主教的话,面容纯洁,浅褐色的卷发光泽柔顺地垂在肩上,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头纱下。 “主教大人,我愿意前去。”圣女微微倾身,语气中带了一种为大义牺牲的苍凉宿命感。 唐念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叫莉莉安娜,圣女叫莉莉娅。 怎么那么多莉莉? 你们西幻界重名率那么高吗? “神自有抉择。” 主教怜悯的打断她。 莉莉娅攥紧了手,垂下美丽的头颅。 整个教廷只有一枚银币,她刚进入餐厅时,就已经感受到了,银币就在她的杯子里。 对面几位调皮的修女又在戏弄那个猴子一样干瘦的孤女。 她温和的斥责,“不要戏弄她了。” 她们撇撇嘴,觉得莉莉娅太过善良,这猴子总是偷东西,将教廷的器具卖掉,换取钱财果腹,像吃不饱一样。 偷盗是不洁的行为,从莉莉安娜开始偷盗的那一刻起,光明神便不再庇佑她。 这一批和她同时进入教廷修行的修女们都不愿意与她靠近,生怕惹来神灵不悦,不再将光明照拂于她们。 想到这里,她们不由开始钦佩起莉莉娅来。 作为这一批最优秀的圣女,莉莉娅身上吸引到的光明元素是最多的,甚至可以净化受到黑暗诅咒的受伤骑士,她是她们心里最优秀的存在。 也是当之无愧的,背负重振光明的希望所在。 “现在可以开始进餐了。”主教低缓的嗓音响起,所有修女都不约而同停下。 坐直了身体,微微平息。 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神职人员纷纷熄灭了墙壁上的蜡烛。 偌大的餐厅骤然昏暗下来,无数道奇怪的目光同一时间落在唐念身上,她眨眨眨眼,清瘦苍白的面孔在黑暗中发光。 低下头,唐念发现原来不是她在发光。 而是她手里的面包在发光。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被她丢了好几遍的银币怎么又跑回来了? “黑暗选中的人……” 主教踉跄了一步,连莉莉娅的脸色都苍白起来。 “主教大人,莉莉安娜刚经历过磨难,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要怎么送去当血仆?”圣女站了起来,声音急切。 唐念扯出面包里那个已经叠了两遍牙印的银币,掩耳盗铃的丢到一边。 下一秒,脚下硌了硌。 顶着无数目光的压力,她缓慢移开脚,眼前一黑。 那枚银币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脚下,好像在嘲笑她的徒劳无功。 “不会有错的。” 主教抬手按上她的肩膀,唐念甚至感觉到他的掌心在颤抖,“银币不能被丢弃,只能被抢夺或给予,莉莉安娜就是黑暗选中的人。” 第244章 血仆历险记 黄昏恐惧症,在唐念的世界里又称日落综合征。 是一种由学者提出的情绪障碍。 在黄昏或傍晚时刻,独自在室内不经意间抬头看去,金乌即将沉没,夜幕降至,逐渐感到不安、无奈、无助和沮丧,觉得被全世界抛弃的低落感受。 这个地图上的人们很显然都罹患了这种疾病,只是这种黄昏恐惧,是来自于黑暗降临光明湮灭的末日审判。 唐念混迹在城邦选拔中,和无数个年轻少男少女一起,被驱赶进笼子里,像牲口一样由马车拉着前往玫瑰市场。 她的掌心里握着那枚无论丢弃多少次都会重新回到她身上的银币。 背面的图案包裹延伸到正面,像快要将λγη一词覆盖住。 λγη,光明。 σkto,黑暗。 黑暗吞噬光明。 圣女莉莉娅换上普通的棉麻长裙,将柔顺光滑的长发变成两条辫子。 她已经努力扮作平庸的模样,可到底是教廷精心调养出的光明圣女,身上的气质还是与笼子里别的瑟瑟发抖的少男少女有很大区别。 白玫瑰落入泥沼,仍旧是白玫瑰。 唐念摸摸嗓子,发不出声音。 纤细的脖颈处有道狰狞的疤痕,粗暴的缝合起来,至少不会漏气了。 街道上没有人,今天是月圆之夜,血族会来挑选奴隶。 长久以来在黑暗种族压迫下,人类像惊弓之鸟般惊觉恐惧着血族,藏在自己的房子里不敢出现。 治安官和商贩早早等在玫瑰市场,准备迎接那些血族的到来。 萧瑟的风时不时卷起两片树叶,给阴郁又华丽的市场增添一丝萧瑟的氛围。 一个气质柔弱的少年正在哭泣,身旁有两个女孩在安抚他。 “我们会死吗?” “不要说这种话,幸运的话是可以活着回来的,只要他们不一次将你吸干。” “我听人说了,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多吃,要吃肉才行,还要喝牛奶,这样才能及时补血。” 大概是氛围太过沉重,唐念紧了紧脖子上的丝巾,垂下头,也有些压抑。 街道安静下来,商贩和治安官卑躬屈膝的迎向某个方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条细长威风的黑色巨犬,紧接着,几个人无声落地。 像黑鸦。 他们缓慢直起身,动作优雅的整理衣领,光滑无毛的蝠翼下坠,落成漆黑的长袍。 阴郁古典的装扮有种哥特风的气质,血族面容苍白,比起人类风吹日晒多少有些毛孔的脸来说,他们的长相过分英俊而精致,一看就并非人类,更不要提那冷白色的皮肤,华丽的贵族气质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那就是吸血鬼吗?” 原本还在垂泪的年轻雀斑少年红了脸。 他不自觉靠近了笼子,小声说,“他们可……真好看。” 对美丽的本能向往在这一刻战胜了恐惧。 比起他们脑海中对于血族狰狞恐怖的想象来说,这些优雅的吸血鬼让他充满好奇。 只是,血族终究是血族,他们骨子里流淌着傲慢的血液。 治安官簇拥着他们来到马车前,面容苍白的吸血鬼们像挑剔牲畜一样挑剔着笼子里的少男少女,高高扬起下巴,几个动作之间,许多人便已经被拖了出去。 唐念脖子上带有巨大的伤痕,还过分瘦弱,看起来没几滴血的样子,原本不占优势,却是光明教廷出身,出门时故意穿上了莉莉娅旧的圣女着装,以此来搏他们的兴趣。 血族总有些恶趣味。 果然,在看见唐念的衣着后,颇感兴趣的询问治安官。 治安官立即向他们解释,“这位曾是光明教廷的信女,原本被选中成为主神的洁配,一生奉献给神的圣女,却在一次驱邪中被尊贵的血族不慎咬伤,因此被驱逐出教廷。” 知道她是被光明种族抛弃的,血族们兴趣更深。 “被光明抛弃的信女,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是个哑巴,太过柔弱,没有活下去的方式,因此来玫瑰市场,想去月光城寻求一些活计,不知道大人们需不需要奴隶?” “圣女?”他笑了,“现在变得还不如月光城最下等的吸血鬼奴隶。” 任何践踏光明的机会都会成为吸血鬼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于是他们中间看起来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扬扬下巴,便立即有人将唐念拖了出去。 莉莉娅还在笼子里,看着他们将唐念越拖越远,抓住了笼子。 清点了一下人数,吸血鬼们打算离开。 “姐姐!” 背后忽然有人叫。 莉莉娅在执政官的刻意放水下从笼子里挣脱出来,扑向唐念。 这一出姐妹情深让唐念着实意外了,被撞击的眼前一花,紧接着整个人被莉莉娅抱进怀里。 “姐姐,我不忍心你独自前去!” 大概是觉得烦,血族挥手。 两个人一起被带走。 - 在唐念的认知里,她只是短暂离开这个游戏地图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再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昔日吸血鬼统治的月光城染上了漆黑阴霾的颜色,红衣祭司的高塔消失不见,月光城内变得更加繁华奢靡。 原先被奴役的狼人现在变成了吸血鬼,有许多下等的工作竟然有吸血鬼来完成。 权力制度仿佛重新洗牌。 直到血族押着她们抵达目的地,眼前的古堡是唐念曾经见过的巨大荆棘古堡,以傲慢华丽的姿态矗立在月光城的中心,完全覆盖掉了曾经吸血鬼的皇宫。 古老阴郁的巨型哥特式建筑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出一丝昂贵奢靡又不尽人情的气质。 连莉莉娅这种不喜形于色的清冷少女都仰起头,不自觉的张开了嘴巴。 惊叹于月光城的华丽。 这里已经超越了任何一座人类王城。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在偏门接应,原本带领她们过来的血族,在这些衣着华贵的侍者面前又变得恭敬而顺从。 唐念她们被带到旁边的庄园里,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晚上侍者正提供的衣服。 作为血仆来说,她们的衣服似乎有些太好了,人类城邦、王朝和教廷已经衰败,修女服和圣女衣裙略显破旧和粗糙,然而这里最下等的血仆却穿着精致,面料极为舒适。 从小门被带领着进入古堡内,唐念一路上看到了许多看不懂的奇怪符号和复杂图腾。 某些全环状花纹让她联想到古老的神秘阵法,只不过这些符号看起来更为黑暗。 世界变了个样子,许多地底种族出没。 黑皮尖耳的黑暗精灵,三头巨兽和蛇眼女佣,使这里看起来愈发危险。 第245章 紫罗兰 古堡气氛十分压抑。 一路穿过华丽的长廊,所有被领进来的人类血仆都低垂着头颅,为首的女佣再三告诫他们不要随意乱看。 在人类中养尊处优长大的少年忍不住抬起头,通红的鼻尖像被吓哭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抬眼张望了一下,便被女佣恶狠狠地警告。 “如果不想将眼睛挖出来,就低头看着你脚下的路。” 屋檐处将倒挂着几只蝙蝠,等他们越过长廊走到花园时,那几只蝙蝠已经落在地上,轮廓扩大拉长,变成身着黑袍的吸血鬼男仆。 花园里种满了娇艳欲滴的玫瑰,藤蔓生机勃勃地沿着罗马柱向上攀爬,尖锐的荆棘像极带捕猎的蛇蝎,一片片浓郁的红色仿佛用鲜血浇灌,红得令人心惊。 整片玫瑰园随处可见弯着侍弄这些娇气玫瑰藤的仆人,他们大多数是面容阴郁的吸血鬼,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如此奢靡的场景,让这群当作食物运送来的年轻人类们再一次惊讶不已。 唐念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吸血鬼贵族,她以为卡利夫人的作风已经够奢靡了,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从这往前,是主人常来的地方,主人喜静,你们管好自己,保持安静。” 又是一番告诫。 仿佛是为这句话的震慑,迎面而来两个侍从正提着一个死去的吸血鬼,他的胸口插入了一柄银质匕首,浑身湿漉漉的。 乍一看到死人,胆小的人类少年少女们又开始颤抖起来。 路过时,几个侍弄玫瑰的女性在说,“他想要偷主人的东西,还弄坏了主人的玫瑰。” “真是阴沟里的虫子。” 花园后门处传来一阵动静,她们又说,“刚刚处理了几个侏儒,那些约旦河的侏儒们送来了比蒙巨兽,想要讨好主人。” “侏儒不是中立吗?” “他们现在想要依附主人了。” 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玛格丽特? 可是她在唐念眼前被’光明精灵的祝福’晒融化了,没有理由还活着。 ……这样一想还有点恶寒。 如果希瓦纳斯在这里发发光,那这些吸血鬼岂不是都要晒死了?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整个花圃都晃动起来。 唐念很快知道那个所谓的比蒙巨兽是什么。 嘶吼声传来时,他们已经快要走出花园,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扇巨大的雕花铁门被猛地推开,身高足有数米,体型比一辆巴士还要庞大的魔兽闯了进来。 它的皮肤粗糙而坚硬,犹如一层厚厚的铠甲,潮湿的鼻孔不停翕动,透露出愤怒和狂暴。 众人被吓得惊慌失措,一些胆小的血仆甚至尖叫着四处逃散。 女佣花容失色,“小心!不要让它弄坏主人的花藤!” 数只蝙蝠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变成黑衣人形,瞬移跳跃到比蒙的后背上,细长苍白的手指瞬间刺入它的头颅。 然而一击无法迅速杀死它,垂死的比蒙继续朝着花园冲去,精致的喷泉雕塑被挥舞着巨大的兽蹄踩碎,破坏着周围精致昂贵的桌椅。 几丛漂亮的玫瑰被它轻易地摧毁,花瓣四处飞溅。 “该隐大人在上……”女佣看起来快要昏过去。 只是这种生物一向温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它会忽然躁动起来。 在杂乱的环境中,唐念莫名与那双巨大的黑褐色眼瞳对视了,一种直觉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这只魔兽要奔她们来了。 念头升起的下一秒,垂死的魔兽便挣扎着晃掉了朝它飞掠而来的血族,迈动巨大的足蹄朝少男少女聚集的方向冲来。 在这个场景中,巨大魔兽的力量和破坏力让人不寒而栗,仿佛它就是世界中最可怕的存在。 “糟了,主人正在玫瑰园处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惊恐万分,慌忙逃蹿间,唐念不知被谁,从走廊上推了出去。 巨大的足蹄从天而降,唐念反手抓住身后人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尽力抱着头借力滚向一旁。 那人还想拉她,却只听见噗呲一声。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却不是她的。 巨大的兽足踩碎了那个人的上半身,纤细的人类四肢抽搐两下,久没了动静。 唐念脸色发白。 她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可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类同类却想杀死自己。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走廊花藤下的莉莉娅用力咬唇,眼睛震惊的看着她。 似乎在震惊于她的残忍,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质问她为什么作出那么邪恶的事。 唐念只是擦掉了眼尾溅上的血,颤抖的手指没什么力气。 比蒙巨兽还在身后骚动,她伸出手想要莉莉娅将她拉上去 莉莉娅却后退一步,眼神闪躲,没有拉她。 眼看整个场景越来越混乱,陆续又有几只蝙蝠落下,变成身着黑衣的血仆,他们冲上来想要刺死比蒙巨兽。 可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动不了了。 巨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距离唐念最近的一个男仆闷哼一声,脸色苍白,整个背脊深深地弯下去,头颅低垂着,呈现出十足谦卑的神态。 这是来自血脉这里的压迫。 吸血鬼们浑身颤抖,膝盖发软,一寸寸弯下腰。 花圃深处,有人从繁茂的蔷薇藤蔓后走出。 唐念抬起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心脏几乎有一瞬停跳。 她愣住了,匆忙低头,掩去眼中的震惊。 黑色皮鞋踩上落满一地的花瓣,清瘦细长的脚踝包裹在一层细腻的白色短袜里,双腿笔直修长,身量极高,气质高贵冷峻。 一双阴郁的紫罗兰色眼眸如同密封在艺术展玻璃柜后的昂贵宝石。 嵌在苍白无暇的精致面庞上,透出比满地花瓣还要艳丽动人的视觉冲击。 所有人都屏息,人类惊艳,吸血鬼们惧怕。 唐念认识这张脸。 那是昔日,她从一场荒唐酒会上解救下来的奴隶,塞缪尔。 许久不见,那个漂亮脆弱的少年已经彻底变成阴郁危险的模样,容貌依旧姝丽……不,他变得更加隽美了,妖异精致的五官以一种十分有攻击性的美感印入脑海。 变成了现在这个漠然冷戾,让唐念看不透的模样。 他竟然在这里。 第246章 “主人” 骤然寂静的场景中,只剩下比蒙发出狂躁的痛吟,其他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安静。 昔日的奴隶,成长为了眼前高挑清瘦的“主人”。 主人到来,所有人都深深低下头,只敢将视线落在脚底。 他就站在那里,白色绸缎手套覆盖着修长的指骨,外面套着铂金托底红宝石戒指,眼底倒映着玫瑰的猩红,像是堕落在诸神黄昏的隽美神灵。 只是,一缕发丝从额前垂了下来,死寂的眼神透着些许怠倦。 唐念莫名出神。 他刚睡醒吗? 她这次的阶段性任务能和他相认吗?是不是不能贸然…… 直到一根细线闪过,看不清晰。 “噗呲——”轻微的一声响。 不远处弓着身体的男仆晃了晃,倏然倒下。 额头上有个细小的黑点,慢慢的,一些暗红色的血丝渗出来。 逐渐形成一个血洞。 唐念血液冻结,所有胡思乱想随着男仆的死亡戛然而止。 死了? 在她眼前? 黑色的不明物质从阴暗的角落涌出,蛇一般涌上男仆的身体,将他密密麻麻的包裹起来,然后拖进黑暗中,转眼消失不见。 所有吸血鬼的头颅都更深的埋下去。 他们都听到了动静,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敢抬头。 塞缪尔极度阴沉,唇色极淡,半垂的睫毛显出一股忧郁的假象,却无人能忽略他身上的危险。 无数丝线从他脚底涌出,每走一步都欢快而谄媚的跳动又隐没。 像尾随在他身后的黑色海浪。 在陌生环境里狂躁不安的比蒙巨兽做着垂死挣扎,被刺入头颅的疼痛让它愈发狂躁,它身上的侍从收了手变回黑色的蝙蝠。 如小山般高大的比蒙扬起前足,巨大的身体却在某一刻倏然像被抽走了发条,粗壮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并不明显的细线。 紧接着,头与身体错位。 断裂处露出极其光滑的切割面。 一颗巨大的头颅掉落在脚边。 唐念脸上溅上了几滴鲜血,温热的,带有一股铁锈味。 她反应不过来,睫毛颤了颤 狂躁的巨兽被瞬间拧掉了头颅,断头无法闭眼,浑浊的兽瞳有人头那么大,直勾勾的朝着唐念的方向。 她腿一软,险些撑不住身体。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唐念没有实感。 塞缪尔……那个粘人精漂亮小奴隶?和不远处那道人影简直无法联系在一起。 外表仍旧纤细高挑,看上去像玫瑰园里不谙世事的俊美王子,散漫地从玫瑰藤深处走出,仿佛寻常午后在花园中散步的优雅贵族。 场景太过骇人,原本惊慌不安人类血仆们像被吓到宕机的动物,僵直着脖颈一动不敢动,猜也猜到花圃旁站着的美丽少年是什么身份。 他没有开口,几个吸血鬼仆人弯着腰上前收拾起一地残骸,熟练的仿佛做过千百遍。 有人踉跄着从门后走出,跪在他脚旁。 浑身哆嗦着,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空气猛烈挤压,唐念意识到不对,匆忙垂下视线,紧接着便听到了令人恐惧的骨骼破碎和爆裂的声音。 极为血腥的死法。 即便没有亲眼目睹,脑海中的想象也足够惊悚,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唐念低头,身体里大概有刚进化成吸血鬼的血族牵引,在黑暗血统的绝对影响下,对吸血鬼们的主人俯首称臣。 唐念终于意识到吸血鬼们为什么会尊称他主人。 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恐怖、害怕与尊重,脑海中只有俯首称臣的念头。 衣物极轻微的摩挲声响起,黑色的丝线发出欢快沸腾的黏腻声。 他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 却像头顶落下的斧子,让所有人都颤栗。 理论上来讲,这里是不是应该跟他相认?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游戏那天塞缪尔是怎么度过的,当时在这个地图里,塞缪尔还挺亲近她的,现在应该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吧。 正胡思乱想,发现有东西勾住了她的手指。 唐念垂眸,发现是一根细长的黑色丝线,脱离了那片浓厚的黑色沼泽,单独来到她身旁。。 “……”你怎么落单了? 她有点紧张的悄悄收手,不出意外的话刚刚就是这个东西切断了比蒙的脖子。 可刚扯开一根,又有一根爬上了她的脚踝,还顺着裙边迅速向上爬。 要死! 唐念扯着裙子往旁边躲了躲,那些丝线却不依不饶,好像被这点微弱的动静吸引一样,越来越多黑色的细线往她身上探来,扯着她的裙边就要往衣服里钻。 在这短暂的片刻,原本已经要走出去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周围悄无声息,落针可闻。 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时,黑色的皮质鞋尖已经停在她眼前。 恐怖的压迫感汇集在头顶。 唐念没有心跳,却觉得心口发紧。 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背上。冰冷的,审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她不敢动了,身体受到巨大的压迫,想动也动不了,周围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远处那个带领他们过来的女佣,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抓住裙角,频率极高的颤抖,显示出她的不平静。 唐念心里咯噔一声,感觉可能要死。 眼睁睁看到塞缪尔砍瓜切菜一样轻描淡写杀了几个异世界生物,血脉压迫让唐念头都抬不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非昔比了。 时间像是停止很久。 久到唐念头皮发麻。 他开口了。 “抬头。” 她抖了一下,迫于沉重的压迫感,身体只有服从的血脉本能。 她抬头,望向他。 这一眼,浑身血液冻结,冷冽的暗紫色眼眸像某种无机质宝石,浸泡在冷冽幽泉中。 冰冷的手指擦着她的下颌而过,漠然得像是拨开一颗石子,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压向一侧。 那些黑色的丝线顺着他的手指欢快的爬上来,探上唐念的皮肤。 一阵诡异的电流感从被碰触的地方传来,紧接着便是让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地狱般的恶寒。 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时间无限放慢,唐念浑身僵硬,像石头一样无法动弹。 这种沉重的压迫感来自于血脉本能。 她的头极力向下压,直到感觉那两根修长冰凉的手指在她衣领处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一枚带有两道浅浅牙印的银币被他夹出来。 塞缪尔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过,浓密的眼睫压住了他的视线,他松开手,明明唐念就在他眼前,却让她觉得他并没有看到自己。 准确的说,除了刚刚那枚银币,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花园里的玫瑰,比蒙巨兽,还有他杀死的那些男仆,没有一个人是进入他的眼睛的。 第247章 金屋藏娇 塞缪尔的身影消失在华丽奢靡的长廊转角。 他离开后,花园里所有的吸血鬼和人类仿佛才重新从暂停键里活过来,无数道怪异的目光落在唐年身上,其中包括莉莉娅。 她眼神复杂,站在唐念身后,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带领他们的女佣走上前来,问她,“刚刚主人拿走了什么?” 唐念抬起头,眨眨眼。 果然,塞缪尔现在成了这座月光城的主人。 在她退出登陆这个游戏地图的时间里,看来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位,少年脖子上还带着那个项圈。 唐念指着自己,张张嘴,发不出声音,莉莉娅从她身后走来,牵住了她的手。 “我的姐姐没办法说话,她天生就是哑巴,后来脖子受伤,连气音都发不出来了。” 还是一个刚刚转化为吸血鬼,甚至连尖牙都没有长出来的哑巴。 女佣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将她们带进古堡深处。 这次之后,唐念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塞缪尔。 当了古堡里的下等人才知道,她离最深处的“主人”,距离有多遥远。 血仆们住的都是阴暗潮湿的地下佣人房,古堡里有许多宽敞的房间,他们住的倒不算拥挤,半个篮球场大的房间里住了十个人,床铺之间没有阻挡物,每个人的生活起居都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览无余。 唐念排队在公用的浴室里洗漱,有种回到大学校园的感觉。 只不过这里的装置比校园要奢华许多,连血仆都有大理石砌成的浴缸,下面还铺设着维持着水温永热不冷的地狱岩浆石。 那些被选拔为血仆的人类,每天只需要大量进食,然后就是等待,在吸血鬼有需要的时候被血库的女佣带走,供吸血鬼贵族的吸食血液。 除此之外再也不需要做别的事情。 偶尔被某些漂亮的男女被贵族们看上,要做的也只是取悦他们,除了吃就是睡,和猪没什么区别。 ……可恶,是唐念梦想中的生活,当猪有什么不好? 只不过唐念情况就比较特殊了,她的血液抽取不出来,在月光城只能作最下等的仆人,她甚至没有资格碰那些玫瑰园里娇嫩的玫瑰,只能在厨房帮佣。 当猪的美梦破灭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唐念极为痛苦,尤其是当她在后厨忙碌一天回来后,发现几个人类少女正凑在一起红着脸聊悄悄话。 她们刚洗漱过,身上带有香波甜蜜的芬芳,发丝还滴滴答答流着水,脸色苍白了许多,神情却愉悦又餍足。 她们描述被吸血的感觉,是一种仿佛浸入温泉飞上云端的极致美妙体验,这也让这些人类血仆从一开始对于吸血鬼的恐惧彻底变成了向往,甚至有些期待被带走吸血。 她们聊了阴柔的护卫队男侍,又聊了宫廷司库,说傲慢的司库不如男侍温柔,总是很粗暴,但被吸血的感觉刺激又愉悦。 又聊到了红发红眼的男爵,只是那位吸血鬼男爵没轻没重,快要将人的血吸干才放下。 濒死又是另一种难以言述的快`感,她们的描述是,会对被吸血的感觉上瘾。 “我曾听人说过,当过血仆的人类再也不愿意回到正常的人类城邦生活,他们离不开吸血鬼,会对那种感觉上瘾。” 说话的女孩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两个明显的牙印,“现在我不得不相信了,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 剩下的话都没说完,但从大家的脸上都可以看出答案。 所以被吸血到底是什么感觉? 唐念与她们的话题格格不入,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以前当吸血鬼的时候,她只主动吸过塞米尔的血。 吸血的感觉是饱腹的,甜美的,她只记得塞缪尔的味道很甜。 这样想着,一种巨大的饥饿感忽然攀上身体,唐念咬着自己的指关节,有点痛苦。 塞缪尔的血,是甜甜的。 只是现在他那种身份,肯定不愿意被她吸血了。 什么时候要再安排一场相认?刚想到这里,便听女孩儿们的声音忽然低下来,窃窃私语。 “但我觉得最……还是那个’主人’。” “敢讨论那位,你不要命了!” 唐念睁开眼,竖起耳朵。 “今天露易丝说,她看到了主人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安德鲁夫人都告诉她,古堡主人有一个特别深爱的女性,就在房间里。” “什么?” 唐念也翻过身,震惊的睁大眼睛。 什么? 塞、塞缪尔?? “是真的,他将那位心爱的女士藏起来,但是有人见到过她,主人对她非常温柔。” “露易丝说,他会给那个女孩细细的擦拭身体,擦拭脸蛋……但是那个女孩很嗜睡,总是沉睡着,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 “我也听说了!” “据说主人从不进食,之前有几个大胆的血仆打赌,然后趁主人不在古堡的时间,悄悄去掀开被子,不知道看到什么,但是被一瞬间突然出现的主人抓住,。” 下场当然是极为凄惨的。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冒犯那位主人的心爱之人。 唐念皱着眉头,一时半会儿心情复杂。 她没有料想到塞缪尔还玩起了金屋藏娇那一套。 擦了擦头发,转过身对上了莉莉娅的眼睛。最近她一直生病,从来没有献出过自己的鲜血。 她看着唐念,眼中似有许多话要说。 唐念知道那是为了复兴光明一族的大计。 她经常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提醒唐念,要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一定要想方设法进入古堡深处,刺杀主人,击溃黑暗,引领光明。 说实话,莉莉娅慷慨激昂的语言有点洗脑,几次三番听下去,唐念也确实感受到了煽动性语言的魅力,搞得她也有点热血沸腾了。 可是讲清楚,她现在的身份并不算是人类,也不算是吸血鬼。 而且这里对她来说,是游戏,她也有自己的任务。 而她的任务,此刻正在脑海里响起提示音。 「叮——」 「阶段性任务开启,请玩家想方设法解除任务目标身上的封印」 「提示:封印是外物具像化物体,需要玩家自行发现」 第248章 她讨厌这个地图 一连许多天,唐念都没能见到塞缪尔。 她的任务进度始终卡在零,停滞不前。 不出意外的话,游戏副本的任务目标应该是“主人”塞缪尔没错了,可她每天也只能做着最下等的工作,距离“主人”居住的城堡顶层十分遥远。 吸血鬼贵族都在月光城各式各样的府邸居住,唐念无比怀念自己曾经的花园洋房,那时她在卡文迪伯爵的庄园里,有大把女佣和男仆,被金钱腐蚀的滋味太美妙,当时唐念接受良好,挣扎都没一下就向奢侈势力低头了。 现在变成了最下等的帮佣奴隶,每天灰头土脸的爬回来,才让她深刻感受到了疾苦。 该死的奴隶制,万恶的资本主义! 睡前,她照常听见莉莉娅蒙着头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祷告。 她们的床铺挨在一起,这是莉莉娅强烈要求的,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唐念能感觉到这个美丽的少女有多么畏惧这个地方。 莉莉娅装病的时间太长了,明天不得不被带走履行血仆的职责,被吸血鬼们吸取鲜血,这才是让莉莉娅最害怕的。 向光明神祷告是她的习惯,也是教廷培养出来的众多信女的习惯。 哪怕莉莉亚对黑暗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仍要蒙着厚重的被子,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卑微的向神祈祷。 可是这个世界已经迎来黄昏,她的神灵不会降临,连最后一丝与光有关的夕阳都要沉没在地平线里。 她祈祷的光明终将熄灭。 唐念翻了个身,隐约觉得额头发烫,后脑勺也跟着发烫,头昏昏沉沉的,好像有无数钢针在扎。 黑暗中,隐约有光线从自己胸口处渗出来。 她裹紧了被子,再仔细去看,发现周身昏暗,刚刚好像是个错觉。 吸血鬼也会发烧吗? 她埋着头,昏昏欲睡之间漫无边际的想到,光明精灵的祝福倒是真的可以让光明降临。 仍记得玛格丽特死的那一天,从唐念身上爆发出了多么令人震撼颤栗的巨大光晕。 可是这个地图的末日审判跟希瓦纳斯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一想差点失眠……唐念意识到希瓦纳斯应该还在生她的气。 那天希瓦纳斯最后看唐念的眼神,混含着失望,痛苦,悲伤,以及一点微不可以察的愤怒,都夹杂在那个天翻地覆的雨夜中。 第二天醒来,是被一阵惊慌失措的嘈杂声吵醒的。 唐念睁开眼,窗外仍是昏暗的夕阳,她发现同屋的女孩们都消失了。 更多嘈杂声是从门外传来的。 她草草地洗漱一番,披上外套走出去,看到掌管他们的女佣安德鲁夫人正满脸忐忑,毕恭毕敬的弯着腰,而她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吸血鬼男仆。 面容苍白,唇色极淡。 几个如鹌鹑般瑟瑟发抖的女孩聚在一起,似乎在极力避免看向某个方向。 唐念转过头,视线出现了极为鲜艳的一抹红色。 她慢半拍的朝门口的那一丛荆棘玫瑰上看投去实现,惊骇的怔在原地,双腿瞬间发软,几乎要朝后跌去。 唐念记得那个气质柔弱的雀斑少年。 他刚来的时候经常啜泣,后来慢慢融入了这里,前一晚还在佣人房和那些人类女孩讨论着古堡里哪位吸血鬼更加温柔。 此刻,却被剜去了双眼,割掉舌头,花瓣般娇嫩的面庞上只剩下几个血洞,头颅在玫瑰藤上挂着,仿佛一件极为惊悚的装饰品。 两名高大的吸血鬼男仆以绝对的蔑视之姿,口吻轻佻的训斥着什么。 安德鲁夫人头压得极低,唯唯诺诺。 一些字眼飘进唐念的耳朵。 “光明一族的苍蝇也能混进来。” “昨天被发现……留下了令人作呕的痕迹。” “他竟然妄想刺杀男爵,被处决掉了,如果你们中还有光明派系的走狗在,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在一片疾言厉色的训斥声中,两个高大的男仆离开了。 断头处的鲜血啪嗒啪嗒滴落在玫瑰生长出角质刺的宽厚叶片上,仿佛在那片花藤上泼洒出色彩鲜艳的油漆。 唐念浑身发抖。 在古堡里活久了的血仆以为她是新来的。被吓到了。 只有她死死掐住掌心,知道自己的恐惧来自何处。 这次游戏,没有存档。 意味着她只有一次游戏机会,也只有一条命。 如果在完成阶段性任务之前死去,那么游戏会自动结束,她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而他们在找的光明派系的走狗,巧了,她就是。 游戏体验感过分真实,唐念在这里每一次受的伤,失去的生命,虽然不会反馈到现实世界里,但在游戏中却是实打实的痛,死亡也像真实的死过一次。 她知道自己在别的游戏地图中大概率经历过死亡,可是每一次离开游戏地图,记忆都会被洗去,相应的,她也忘记了那些死亡的感受。 所以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又是一次全新的轮回。 没有人是愿意死去的。 她转过身,手冷脚冷,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佣人房,又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楼上,来到庭院。 可上天偏偏要捉弄她,今天似乎注定无法平静的度过。 荆棘古堡中有无数个花园,小花园连成一团变成大花园,层层叠叠弯弯绕绕,仿佛迷宫一般复杂。 大多数花园中都种植着玫瑰,无数仆人每天精心侍弄藤蔓上的杂枝和尖刺,可今天这片花园里却没有人。 唐念注意到这一点时,已经在景色差不多的花园中迷路,抬头看着古堡的塔尖,朝熟悉的方向走去,却突然被什么残余着温热的东西绊了一下。 她跌坐在地,低头看了一眼破皮的手心,又抬起头看向刚刚绊倒自己的东西。 是一条干瘪苍白的小腿。 视线向上,看到了衣衫凌乱,被吸干所有血液,睁大双眼张着嘴巴的年轻女性。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唐念的大脑一时间陷入空白。 轻微的摩挲声响起,穿着繁复华丽衣衫,红发红眼的吸血鬼贵族正擦着唇角残留的血渍,从养着许多名贵品种的花房中走出。 他戴了顶黑色的帽子,压不住一头红发,如蛇一般猩红尖细的眼瞳正审视般的上上下打量着唐念,好像把她当作了做一件物品,又或是可以饱餐一顿的晚饭。 片刻后,露出遗憾的神色,“你不是人类,你已经是吸血鬼了,对吗?” 唐念双眼凝在地上的女孩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她记得这个女孩儿,曾经她在人类血仆的夜话中红着脸,描述过被吸血的感受。她曾吞吞吐吐的说被吸血的感受很美妙,美妙得让她有些理解那些会爱上吸血鬼的人类。 她还提到过这位红发红眼的男爵,用抱怨又害羞的语气说男爵没轻没重,都快将人吸干了才放下。可大家都看出了她面容上的愉悦和向往。 现在,她真的被这位红发红眼没轻没重的男爵吸干了血液,原本像花朵一样饱满娇嫩的生命,转眼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唐念抬眸,发现男爵正擦着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浓郁的玫瑰花香气随着风吹拂到唐念脸上,他抬起手,动作优雅,眉目多情又风流,勾起唐念一缕头发,攥在掌心轻轻搓揉。 “真遗憾,我不吸同类的血,如果你还是人类的话,我勉强可以尝一尝你的味道……” 唐念骤然俯下身,极大的动作让男爵后退半步。 她的手掌摁在长满尖刺的玫瑰藤上,扎破了掌心,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突如其来的反胃让她疯狂的呕吐起来。 只是这几天食不下咽,嘴里尝不出滋味,唐念无论怎么干呕也呕不出东西。 粗鲁又直白的动作惹怒了男爵,被一个下等吸血鬼冒犯使他心情格外不悦,刚要发怒,一只蝙蝠从天而降,降落在他肩膀上。 “今天主人不见你。” 蝙蝠发出了男性低磁的声音,这句陈述过后,它又拍打着翅膀飞走。 男爵神色愈发阴沉,转头盯着唐念,被主人拒之门外的焦虑和被冒犯的烦躁叠加在一起,让他迫切的想要发泄出来。 恰巧安德鲁夫人的声音响起,“莉莉安娜!” 女佣走过来,挡住她,跟男爵道歉,又推了推唐念的肩膀,“一直给主人送东西的露易丝病倒了,你快去接替她给主人送餐。” 被女佣挡住,男爵不悦的训斥了生声什么,唐念没有听清,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跑出这个地图。 她讨厌这个地图。 安德鲁夫人给唐念的托盘里面有一柄匕首和一只空着的玻璃杯,剩下还有一些银质器具。 古堡深处愈发华丽,陈设摆件样样精致奢靡。 引路的侍女将她送到最顶层的巨大木门便匆匆离开了,没有任何吩咐,门外也没有侍者或女佣看守引路,唐念一身沾了灰的帮佣服与这奢侈的一切格格不入。 安德鲁夫人因为别的急事没能赶来,让唐念务必安静,等主人使用完盘子里的器具就将一切原封不动的带出,全程不要发出一丝声音。 唐念猜测这大概是一件别人都不敢从事的工作。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脸上却不觉得温暖。 几支娇嫩欲滴的玫瑰插在象牙雕花的精致长颈花瓶中,在黑暗中生发的愈发鲜艳,浓郁的花香味扑面而来,却她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具死在花园里的女尸。 安德罗夫人说过,古堡的主人从来不使用任何血仆的血液,月光城所有的血仆只是为了驯养吸血鬼。 大概是停顿太久,咔嚓一声,厚重的大门锁扣自动弹开,向她敞开一道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门缝。 地板上全部铺了深灰色的羔羊绒地毯,质地轻软,踩上去发不出一点声音。 房间的窗帘极为厚重,将巨大的落地窗严丝合缝的遮住,透不进一丝光线。 房间的深处有张巨大的床,上面铺着刺绣华丽的被褥。 适应了昏暗,她发现,床边有人。 第249章 鲜血玫瑰 床边有人。 苍白美丽的少年逆着金与暗红交映的烛火和帷帐,侧坐在床的边沿。 清瘦的上身是复古的白色暗纹衬衣,修长白皙的双腿上穿着直抵小腿的雪白线织短袜,正轻柔的动作着将手伸向被褥中间,轻轻抚摸着什么。 雪白的肌肤是晦暗环境中唯一一抹亮色,浮雕墙壁上镌刻繁复的蔷薇图腾,映衬着柔软姝丽的少年,像玫瑰园里柔软白皙的公主。 “……”脑补过头,这个性转有点吓人。 唐念身体里有刚进化成吸血鬼的血族之力,在血统的绝对影响下,本能对吸血鬼的主人俯首称臣,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恐怖、害怕与尊重。 她的颈椎在无形的压迫感中深深低下去,在塞缪尔面前变得渺小而卑微。 塞缪尔真的不一样了。 他应该掌控着吸血鬼们某种未知的命门,让他们匍匐在他脚下,摇身一变成为地位斐然统治阶级。 巫师的力量竟然这样恐怖如斯吗? 血族已经在这个庞大月光城盘踞上千年,树根般盘根错节的血脉裙带延伸出的无数大家族,虬结在乌云缭绕的云端之下。 唐念端着托盘向前走,脚步在厚重的羊绒毛毯上寂静无声,她想到了那颗挂在荆棘藤上的头颅,想到了那个被吸干血液丢弃在花园里的女孩。 在塞缪尔眼中,他们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可是对人类而言,确实毁灭性的。 他们威胁唐念的生命,塞缪尔却能威胁他们的生命。 唐念有些出神,把托盘放在桌面上,眼睛盯着那柄银纸匕首,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后。 一只手叩在桌上,击冰碎玉的嗓音响起,“给我。” 他修长的手指包裹在白色丝绸手套里,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出一种莹润干净的质感,掌心向上张开,等待着什么。 背对着唐念,发丝下是一段修长的脖颈,像冰冷的玉石。 唐念看着托盘上的东西,将空酒杯放进他掌心。 柔软宽大的床中央,隐隐可见,躺着一个瘦弱的女性。 穿着白色的裙子,安静无声的闭着眼,纱质帷幔层层叠叠,看不清面容。 “您该进食了。” 比假人还要精致的少年歪了歪头,几缕柔软的发丝从额头垂下,眼里透出温柔缱绻。 像哄胆怯的小动物一样,轻声细语的对那人说。 大概空酒杯不对,他修长的长腿屈起,半抵在床沿,手再次向后抬起。 唐念只能将托盘中央的银质匕首拿起来。 可吸血鬼不能碰触银器,尤其是她这种刚刚因换血而成为吸血鬼的混血种,指腹顷刻冒出滋滋白烟,被巫银灼伤。 由于喉舌被破坏发不出丝毫痛呼的声音,唐念皱眉,忍着疼痛将匕首放在少年掌心,松开手时,指腹上满是狰狞的焦红,格外可怜。 塞缪尔没有回头。 拿东西时不经意间碰到了唐念的手背,在那片肌肤上留下白色丝绒手套的柔软触感。 唐念心惊肉跳地收了收手指,将托盘放低。 好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床中央的那个人形上。 匕首。 和空的高脚杯。 塞缪尔要做什么? 少年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仿佛贵族精心调养出的继承人,将左手的丝绸手套摘下,向后随意抛给了唐念。 修长苍白的手指透出禁欲冰冷的美感,可翻转过手掌,掌心却遍布着各式各样的伤痕。 深深浅浅的刀口像是没办法愈合,露出里面没有血色,莹白如玉般的血肉。 原来他一直戴着手套,是这样的原因吗? 那些刀口被他用手套粗暴的遮起来,好像这样就不存在一样,这种处理方式未免太过简陋,唐念看得皱眉。 接着就见他拿起巫银匕首,在白皙无暇的腕上割了一刀。 又深又重。 大滴血液顺着伤口的纹路滴落,被少年送到女人唇旁。 少年从头至尾都温柔而专注的看着床铺中央的人,连睫毛都没动过,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沉睡中的女人,她的大半容颜被蕾丝帷幔挡住,看不清楚。 只有那双唇,越来越红,像染血的花瓣。 唐念听见少年的柔声细语,“请享用我,主人。” 主人? 唐念皱眉,看着自己昔日的奴仆尽心尽力的伺候另一个主人。 换个主人也一样谄媚爱慕吗? 她记得那晚女孩们的夜话,说塞缪尔房间里面有傀儡,在这里待了许久的血仆们说古堡主人有一个特别深爱的女性,就在房间里,他天天将那个女性藏起来,对她非常温柔,给她细细的擦拭身体,擦拭脸蛋。 但是那位女性很嗜睡,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换衣沐浴都是亲力亲为,哪怕是洒扫的女仆都不许经手。 唐念呼吸不畅,努力让自己放平心态。 她是来做任务换取生命的,阶段性任务内容是想方设法解除任务目标身上的具象化封印。 她掀起眼皮,顶着巨大的威压,打量着少年的身体。 从清瘦的脚腕,修长笔直的小腿一路向上,看到泛着淡淡粉色的膝盖,感觉一把可以掐住的腰肢纤细紧窄,在向上,是日渐宽阔的肩膀。 视线落在修长的脖颈,她顿了顿,注意力落在质地古怪的黑色项圈上。 这个项圈还在? 即便他已经变成了古堡主人,这个项圈都在吗?似乎有些不合理。 没有记错的话,项圈代表着奴隶的身份。 如果塞缪尔都到这种程度都没有取下这道项圈,那是不是代表,他可能是没办法取下项圈? 还想再多看两眼,床上的人忽然动了起来。 唐念眼皮一跳,就见一条纤细的手臂猛然探出被褥外,无规律的挥动起来,打翻了空置的玻璃杯。 精致的水晶高脚杯掉在厚重的羊绒地毯,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绣满精致图腾的柔软被褥被人一脚踢开,白色的衣裙翻飞,隐约窥见一段白皙清瘦的脚踝,接着床上的人就开始抽搐起来。 像仿佛陷入了没有理智的狂躁。 少年匆忙拥抱住那具身体,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轻声安抚着, “没事,很快就没事了。” “您不要害怕,我永远陪着您。” 第250章 狩猎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安德鲁夫人带着另一位女仆匆匆赶来。 低垂着头颅,手脚迅速地将被打翻的花瓶和玻璃杯从地上捡起来,擦拭掉溅在桌柜浮雕上的血渍,动作悄无声息。 无论床上传来再大的动静,她们都不敢好奇地看去。 如此训练有素的样子,想必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只是这一切对唐念来说太过突然。她震惊于塞缪尔被这样对待,还一次又一次拥抱住狂躁的女人。 更加沉重的压迫感朝她身上袭来,似乎在驱逐她这个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局外人。 唐念不敢多待,她知道现在的塞缪尔有多么喜怒无常,生怕他像夺去那些吸血鬼的生命一般,刺穿自己的头颅。 这次游戏没有存档机会,只有一条命,完不成任务就糟了。 别搞。 她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匆忙后退间,猛然听到一声脆响。 “啪。” 一声脆响。 少年的头偏过去,发丝凌乱的覆盖在脸上。 唐念的背脊骤然压得更低。 安德鲁夫人和女仆则是瞬间跪在了地上,卑微谨慎的将额头贴在托盘上,挡住视线。 床上那个东西咿咿呀呀的动起来,发出古怪嘶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少女。 接着,唐念视线余光便看见那只纤细的手,猛然抓到床铺上的巫银匕首,一把朝着塞缪尔划去。 唐念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下意识想要上前推开塞缪尔,却猛地被人一把拉住,拖到身后。 抬起头,对上了安德鲁夫人满含警告的眼睛。 一声裂帛闷响,匕首割开了少年单薄的衬衣,血液顺着匕首滑落。 塞缪尔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取出上面的匕首丢到一旁。 “不要碰这些东西,太危险。” 女仆迅速上前,将匕首放在托盘里,小心翼翼地垂着头退下。 他倏然又变得温柔。 抱住那个东西。 “别动,别怕,没有人看您了。” 什么? 擦肩而过一道黑色丝线。 紧接着,冰冷的声音响起。 “滚出去。” 一路上,唐念是被安德鲁夫人极其粗暴地拽着走的。 她脚步踉跄,几乎跟不上女人的步伐,终于拐出顶楼,被一把大力甩开,后背重重地撞在雕花石柱上。 “你想死吗?” 安德鲁夫人拽住她的领口,语气压得极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里面不但有愤怒,还有恐惧。 “主人不会在那位夫人面前动手,你是幸运的,如果不是她在那里,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你害死。” 唐念睁着眼睛,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她知道自己的确冲动了,这对任务玩家来说是大忌,可是那一瞬间膝跳反应一样的本能根本无法控制,让她想推开自己熟悉的人。 却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是她逾矩了。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卡莉夫人,塞缪尔也不再是她的奴隶。 而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主人”。 她神思游离的厉害,安德鲁夫人看出了她的困惑,于是主动问,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会死?” 她也没有说话,垂着眼睛算是默认了。 “因为主人不允许任何人触犯它的主人,哪怕是用眼睛看也不可以。”安德鲁夫人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我们都不配。” 什么是主人的主人? 唐念睁大眼睛。 塞缪尔都已经变成主人了,为什么还要再给自己找一个主人? 抖吗? 她才是他的主人。 “你想问对方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那么尊贵?” 安德鲁夫人再次解读唐念的眼神,虽然解读错了,却阴差阳错给唐念提供了另一条信息。 “据说,那位夫人,是昔日月光城至高无上的血皇。” 血皇? 玛格丽特? 他为什么要认玛格丽特当主人? 一头雾水的唐念感觉自己头顶有点绿。 不该心疼塞缪尔,活该被匕首划,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冷静下来,唐念却发现这个说法有很大的疏漏。 不可能是玛格丽特,这些远离权力中心的吸血鬼仆人不清楚,她却最清楚,那个人不可能是玛格丽特。 因为当年的玛格丽特就是死在她手中,死于希瓦纳斯祝福的圣光。 唐念沉默了。 她想问血皇死了多久,以此判断自己离开后游戏里度过了多久时间,但是…… 她是个小哑巴。 还不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只能听和说。 爹的,什么都表述不出来。 唐念焦虑得挠头,安德鲁夫人却抓住她的手,看了眼她手指被巫银灼伤的痕迹,发出一声叹息。 “今天不能全怪你,让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前去本来就是对你的不公平,但是她们都太怕了,主人不喜欢人类,更讨厌吸血鬼……这是份危险的工作。” 她松开唐念的手,淡声说,“跟我来吧,我这里有药膏。” 出了这次事后,安德鲁夫人便不让唐念再去接近古堡了,却也没让她去后厨帮佣。 转而调换到某一处花园打扫高大的雕塑和华丽的喷泉。 繁复古典的构造极易藏灰,尤其是雕塑层层叠叠的地方,一旦有灰尘进去就格外难擦。 偏偏荆棘古堡的检查十分严苛,有丁点灰尘就会换来极可怕的禁闭和惩罚。 唐念穿着风尘仆仆的女仆装,皱着眉头兢兢业业地擦雕花门廊。 风水轮流转,当初被享乐主义侵蚀得太厉害,现在好了,来当奴隶了。 不容易放水打扫干净喷泉池,刚将池水蓄满,一阵风吹来,花瓣和干枯的树叶扑扑簌簌的落了一池。 唐念眼前一黑,差点瘫坐在地。 行了,白搞。 早知道资本主义可怕,这活根本不是人干的,她就是一个游戏玩家,做错了什么要来这里当苦工? 自己的凄风苦雨固然可怕,别人的奢靡富贵更令人破防。 一想到她在当奴隶的时候塞缪尔在当主人,就恨不得炸了全世界。 正在她自暴自弃的时候,一阵古怪的风裹挟着飘满喷泉池的花瓣和残枝,仿佛有魔力一般打着旋脱离水面。 仅仅几秒之间,喷泉池焕然一新。 唐念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极其阴柔的语气在身后响起,“让我看看是谁在这里落了单。” 她回过头,看到长廊后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红发红眼的男爵正靠在罗马柱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眼中似有兴奋和亟待狩猎的光隐隐跳跃。 “抓到你了。” 第251章 幽灵 笃、笃…… 漆黑的皮靴踩在花园精致的石砖路上,发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高大颀长的身影在玫瑰丛中走动,鲜红的发和猩红的眼,几乎要和诡谲艳丽的场景融为一体。 吸血鬼面容姣好,肤色苍白,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对着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安静花园发出哄劝般的询问。 “自己主动出来可以吗?” 他的声音如此好听,如果不是从牙颚中刺出,已经抵触唇瓣的细长獠牙,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一个温柔俊俏的长发青年。 “主动出来,我就放过你。” 他走到某一处高大的花丛旁站定,好似欣赏那些花朵,忽然猛地伸手挥向藤蔓,锋利的尖甲顷刻间在石柱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在这里吗?” 哗啦一声,所有藤蔓像一边扫去,露出后面空空如也的长廊。 “原来不在这里呀。” 他面露遗憾,收回手,“快点出来不好吗?我的耐心不多,这样浪费了你我共同的时间,不是吗?” 倾斜的玫瑰藤旁,唐念捂着嘴,眼睛惊骇地瞪大。 手背被藤蔓上的尖刺刮破,深处了丝丝血迹,被她用另一只手捂住。 吸血鬼对味道十分敏感,幸亏这里的玫瑰香气馥郁,否则一定很快被发现。 石柱上深刻的抓痕让她心惊肉跳,从撞见男爵吸干血仆的血那一刻,唐念就知道,他一定会找到自己。 血族自诩高贵,冷静克制,一向严格要求自己不纵欲,在唐念还是卡莉夫人的时候,他们甚至不能直接吸食人类血液。 现在直接吸食这条似乎放宽了,可吸血鬼们仍然约束着自己,不至于将那些长期圈养在月光城里的血仆吸干。 这位红发红眼的男爵显然是个例外,尤其自己干呕的行为惹怒了他。 体内流淌着低等吸血鬼的微弱种族天赋,唐念可以感应到外面那个吸血鬼是真的带着浓重的杀意,想要杀死她。 她敢肯定,如果被他抓到,自己一定会被折磨致死。 唐念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在逼仄的环境里蜷缩着身体。 男爵迈动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喷泉池,身影隐没在高大的丛林间。 等待几秒后,她迅速起身,沿着小路穿梭过一片又一片长满倒刺的荆棘藤蔓,极力克制着脚步声奔跑着。 不能被抓到。 手腕处隐隐作痛,传来又热又胀的感觉。 已经失去大半活性的身躯,感官相对迟钝,也不再温热,这并不是正常反应。 唐念攀上花园的高墙,越过门禁,跳进别馆,拼命地奔跑着。 接近黑夜的夕阳发出暗淡昏黄的光,她垂眸看向手腕,本以为刺痛的地方是荆棘挂破了,可没想到这一眼看下去,竟然在看到一个隐隐浮现的黑色痕迹。 心头一跳,脚步也放慢。 她几乎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个涂鸦了。 简笔画一样的黑色小鸟状痕迹,画着简陋的利爪—— 是那只黑龙? 唐念有些失神。 不久前,这条黑龙被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戴着黑色宽边礼帽的黑衣男人割伤,又被希瓦拉斯修复,重新回到她手腕上。 只不过在现实世界里,这个涂鸦大多数时间都藏于皮下,看不见也无法召唤。 现在再次浮现,唐念猜测它的出现规律有两种可能。 一是在唐念的生命胁迫时。 二则是,当周围涌动着黑色力量,或者与塞缪尔相关的那种沥青状黑色物质时,它就会出现。 心头一跳,她四下看去,周围静悄悄的,砖瓦和栩栩如生的繁复雕塑都一尘不染,没有任何不明黑色物质的痕迹。 如果没猜错,那个中世纪风的黑衣男人一定与塞缪尔有关,那种粘稠的黑色丝线,她就只在塞缪尔和男人的身上见过。尒説书网 黑衣男人嘴里的主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塞缪尔。 塞缪尔如今已经成为了月光城的“主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黑衣男人也是月光城的人呢? 可时空上似乎有些问题,在现实世界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唐念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可那个人却说他额头上的伤疤是唐念留下的。 而上次登陆游戏时,塞缪尔说过他没有任何仆人。 这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时空疑点。 手上这条黑龙的出现规律还尚不能确定,四周空无一人,唐念一路爬上钟楼,扶着石柱,警惕的寻找离开这里的路线。 却看到两个血族男仆站在钟楼下,似乎在聊天。 她弯下腰,藏匿在栏杆后。 没关系,只要藏好,等到他们离开…… “原来你在这里。” 含着笑的声音倏然贴着耳畔传来,仿佛冰冷的毒蛇钻进衣领。 唐念头皮发麻,转回身的瞬间被人抓住了手腕。 “所以说,跑什么呢?” 男爵似乎被这样的猫鼠游戏取悦了,尤其是看到唐念惊恐的眼神。 他咧着猩红的唇角,獠牙在昏黄的光线中森然可怖。 “怎么这么害怕?”他似乎无法理解,“我又不会吸你的血……你也是刚成为血族,对吧?” 他拖着唐念,强硬的将她扯出钟楼,扳过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转过来。 眼神扫过唐念被粗暴缝合起来的脖颈,露出点索然的意味。 “怎么破破烂烂的,一点也不美。” 他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上下打量着唐念的身体,眼中带着玩味和嘲弄,好像一条鞭子反复抽打在唐念身上。 “太瘦了。教廷都是这样饲养人类的吗?” 瘦弱的吸血鬼没有獠牙,下巴尖尖,脸颊微微有些凹陷,抬着眼惊惶地看着他。 像一只被野兽逼入死角的小动物。 这种惊慌失措的反应莫名让男爵觉得有趣。 他掐着女孩的脖子,恶意将手指刺入那条几乎割断她脖颈的伤口里,挑断了缝合疤痕的细线。 只听见一阵极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响,唐念甚至感觉到锋利的指甲在一点点割破她的皮肉,刺入她的喉咙中,似乎就要这样将她的脖子生生拧断。 “躲到这里有什么用呢?这里已经远离城堡,不会有人能救你的。” 城堡的尖尖的塔顶在暮色中矗立,仿佛幽灵。 唐念的身上早在逃跑过程中就被荆棘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她蜷缩在男爵的手下,伤痕累累。 他动作很大,另一只手恶狠狠地扯住她的头发,向后拽去,迫使唐念高高扬起下巴,脖颈处令人心惊肉跳的伤痕愈发崩坏,几乎从中间断裂。 远离了古堡,他行事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不用顾忌城堡里沉睡的那位可怕的存在。 有什么用呢?当然有用。 唐念掐破指腹,背在身后,悄悄朝肿胀的腕间按去。 忽然,石柱下的阴影好像活了过来,从地面缓缓蠕动猛涨,仿佛剧烈翻滚的黑色气泡。 唐念倏然僵住,手指悬在腕间的涂鸦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道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逐渐长成巨大漆黑的可怖怪物。 男爵对身后发生的诡谲景象一无所知,张开嘴朝唐念扑来。 可在那之前,“咕唧”一声—— 巨大的黑色怪物张开裂口,眨眼间将男爵吞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男爵连几乎都没有发出惊呼,便这样消失了。 唐念愣在原地,好像不会动一样。 直到沉重的压迫感抵着她的头颅,如有实质的压迫着她的身体。 唐念颤抖着匍匐在地,捂着脖颈抬眸。 有人。 钟楼那间半掩着门的小房间后,走出了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 第252章 梦魇 唐念甚至不敢呼吸。 等那人完全走出了房子,才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本来也不会呼吸了。 她徒劳地捂着自己断裂的脖颈,惊惶着自己会不会死掉。 几米外,高挑清瘦的身影就站在围栏处。 薄暮给藤蔓打上一层暗黄的天光,少年发丝遮掩着眼眸,在象牙白的肌肤上留下咒语一般妖异的阴影。 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 唐念闻到了一阵阵清淡的香气,不是玫瑰,而是…… 少年那层白皙表皮下,血液流动带出的诱人香味。 这种味道于唐念而言简直像蜜糖一样诱惑。 幽暗之中,他又动了。 唐念仿佛被天敌盯上的鸟,悚然僵住。 阴影处涌动的粘稠漆黑的流动物质,它们上一秒无声无息地吞掉了一名高大的吸血鬼男爵,一切都危险得像在心上悬起刀子。 那双腿停留在唐念面前。 她无法克制地微微掀起眼皮,视线直勾勾地黏在少年雪白纤瘦的小腿上。 要命了,怎么在这个时候这么饥饿? 阵阵沐浴过的水汽和血液的清香从塞缪尔的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属于他的味道,如一张看不见的金属丝网,一点一点锢紧了唐念的神经。 好怪。 她害怕他。 却对他的血液有极强的冲动。 无限拉长的黄昏温度冰凉,唐念的身上贴着一层被荆棘勾破的女仆装,消瘦的手和腿露在外面,透着黯淡没有血色的白。 这种白和塞缪尔的截然不同。 她仿佛流失了养分的牡蛎,而眼前附着一层漂亮肌肉的修长小腿,则是雪白透嫩的两段,修长笔直,随意地伸展着。 唐念几乎没有呼吸,宛如一具饥饿狼狈的尸体。 她觉得自己的神智无比清醒,所以才觉得可怕。 她的嘴角和口腔都开始变得湿润。 叫嚣着吃掉他。 甚至模糊了意志,强大的威压让她弯下腰,可是嘴巴厉害得很,还会流口水。 幸亏这种呼啸的食欲还没有让她失去理智。 唐念慢半拍地发现,塞缪尔看起来有些不对。 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开口,风吹树叶窸窸窣窣的白噪音就成了天地间仅剩的动静。 第253章 伤痕 唐念抬手在塞缪尔眼前挥了挥,他的眼眸仍旧是空寂一片,没有聚焦。 她又摸上他的额头,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可随即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奇怪。 他怎么可能会发烧,他根本就不是人类。m. 这让唐念生出一些手足无措的茫然。 想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是哑巴根本没办法开口,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眼睛细细地观察他的反应。 也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面色格外苍白。 繁复雪白的衬衫下缘,被割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隐约透出一些受过伤的瓷白皮肤。 一刹那,唐念就意识到,这是躺在他房间床上那个白色衣裙的女人做的。 原本的担心和疼惜眨眼之间变成了酸苦与愤怒。 他看起来是极不舒服,神情却是迟缓空洞的,精致的面庞好像没有注入灵魂的假人。 她几乎可以猜到,那个女人伤害他时,他一定不闪不躲。 到底有多喜欢,才能纵容另一个人,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他? 唐念检查着塞缪尔的身体,自己却越来越难受。 愠怒,不悦,还要忍耐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勾魂夺魄的甜蜜香气。 怪不得唐念一直能捕捉到了他血液的味道,被香的几乎昏了头,原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一切都可以理解了,顶着这样狭长的伤口,他竟然一路来到了钟楼吗?他来这里要做什么? 唐念好像快要无法忍受他的香。 头昏脑涨,理智像踩在钢丝上,口腔中分泌出大量湿润垂涎的液体,让她忍不住想要扑上去咬在少年皮肤上。 钟楼下的两个男仆大概听到了动静,往上走。 “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是不是风吹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一层就会看见他们。 唐念转身要藏,喉咙却因塞缪尔的血液香味不受控制地吞咽着。 她都抵抗不了的味道,更何况别人? 空气中似乎藏着莫名的凶险,海浪卷上堤坝,即将冲破防线。 她咬牙,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闻,掐着塞缪尔的胳膊,将他拖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塞缪尔任她拉着,体温冰冷,手臂坚硬。 不说话,也没有反抗,任她带进房间,掩上了门。 那些黑色物质再一次跟随着他涌入了黑暗的角落,像一条围着主人寸步不离的狗。 男仆的说话声音从门口传来,聊着某一位得了势力的新贵族,语气中带了一点嫉妒和不甘。 “他竟然敢让以前的老牌贵族都当仆人,那些侍弄花草的奴仆,一百年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他们的姓氏承载着书写不完的荣耀。” “对呀,原本是纯血贵族,现在反而都被他扼杀了。” 他们大概是想到自己姓氏里的辉煌,不约而同的沉默。 枯黄的夕阳带着一丝万物腐朽的萧索。 “可是没有人有能力反抗他。” 另一个人欲言又止。 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坎贝尔家族是不是正在秘密组织……” 剩下来的声音太小,吹散在风中。 门缝没有合拢,两个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男仆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有人手里跳动着火焰,覆手之间熄灭。 黑夜将至,男仆们抬起手,吸血鬼奇异的力量牵动起巨大的实心铜柱,撞在两人高的雕花黑色钟体上。 十二下。 午夜来临。 童话中,辛德瑞拉的魔法会在这一刻失效,仆人变成老鼠,马车变成南瓜。 唐念低头。 看向肩膀上的人。 他们在说他吗? 少年的头抵在他肩上,面颊贴着她的颈窝,鼻尖快要靠近脖颈上割裂的伤口。 半垂着的睫毛像两片柔软的扇子,有种人畜无害的错觉,安静得像个天使。 这具充满迷惑性的美丽皮囊,也让唐念下意识忘记,现在的他是多么恐怖强大的存在。 这样的赛缪尔很软弱,像一只不被拯救就会死掉的幼猫。 唐念觉得惊慌,她又不合时宜的开始产生怜悯心,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弱小的存在。 又疑心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担心自己脖子上的伤疤会碰到他的鼻尖。 干涸下等的血液,会玷污他。 她向后缩了缩,伸手徒劳地按着脖颈,可是破碎的伤口不会自己愈合,她的血统极差自愈,能力太弱。 唐念垂着眼睛思考要不要找安德鲁夫人帮她修复一下自己身体,事先却又一次不经意陷落在塞缪尔紧窄的腰腹上。 衬衣被划破了,轮廓性感处多了一道划痕,白嫩的皮肉横着一道狰狞的裂口,触目惊心。 一瞬间,说不清是生气还是酸苦。 唐念憋气,伸手按住他的额头,狠不下心推开。 她想问他为什么。 到底有多喜欢才愿意让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疤,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有些生气,好像更多的是酸楚。 怎么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呢? 为什么不能爱自己呢? 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个主人?明明已经那么强大,明明已经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月光城。 为什么非要那么卑微的去喜欢一个人? 唐念脑海中像自动播放影片的显示器,不断放大重叠反复滚动着那天狂躁抽搐的白裙女性,拿起匕首刺向塞缪尔时的画面。 好生气。 她将脸埋在手心。 少年的头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向下滑,发丝柔软,如同乖巧讨好的小猫。 算了。 算她输给他。 外面隐约又传来一些动静,好像是找人,唐念看到角落里欢快打转的黑色丝线,又看了一眼门。 无论如何谁进来了,总归受伤的不会是他。 现在是个探寻任务的好机会。 手指动了动,唐念踌躇着,缓慢托起少年的下巴。 塞缪尔的精神状态很明显有问题。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好像对外界失去了反应,让唐念想起自己在医院时遇到的精神问题患者。 脖颈上纤细漆黑的项圈像吸走了所有光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项圈的内侧雕刻着这个世界的古老复杂的文字,是一个名字,塞缪尔。 当初在那场酒会上救出他时,他的脖子上就带着这个项圈,这是奴隶的象征,他又没有任何记忆,这个项圈上的名字就被唐念理所当然地认定为少年的名字。 它就是所谓的封印吗? 视线向下,是带有荆棘暗纹的领口。 按着他的肩膀,唐念抬手,一颗一颗轻轻解开他一路扣到喉结的金色纽扣。 做着这个动作,难免有些尴尬,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少年冰凉的肌肤,很滑,很细腻。 让她生出一种想要退却的尴尬。 往下扫了一眼,所有旖旎的胡思乱想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心惊肉跳。 雕塑一般优美紧致的苍白身躯上,全是伤痕。 唐念手指抽搐。 眼睛好像不会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又合上了他的衣领。 黑暗处涌动的粘稠物质欢快的翻涌着,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第254章 找人 黄昏美好的让人眷恋。 对于这个世界又恐怖如斯。 大概他们看到的落幕和唐念看到的并非一种概念。 一番检查下来,塞缪尔被唐念拉扯的身体歪斜。 他不是完全没反应,头忽然侧过来,依靠在她肩膀上,柔软的面颊埃到她的脖子,像懵懂青涩的小动物一只手搭在她腰间。 唐念僵住,一动不动。 玻璃窗上映出他们的倒影,乍一看上去好像依偎着她,又像拥抱着她。 她微微出神。 修长的腿微微压住了唐念的膝盖,是一个要困住她的姿势。 可塞缪尔此时全无意识,眼睛是空的。 那种熟悉的酸涩感在此蔓延开来。 他的个子已经太高了。 是什么时候又变高的?她不在的时间吗? 唐念这次进入游戏地图的这具身体瘦弱,营养不良的样子,想必之前在教庭里过得也不好,后来又被吸血鬼吸走了血,变成不伦不类的血族。 现在被塞缪尔抱着,好像抱了一个娇小的人形抱枕。 唐念抽出自己被他压着的头发,又轻轻拿起塞缪尔的手,少年魇得很沉,隽秀的眉心微微拢起,像是有很多烦恼。 她莫名不想看到这样的塞缪尔,伸出手指揉了揉他的眉心,最后还是将人推开。 手抽离的瞬间,倏然被一口咬住。 微微的刺痛从腕间传来,她已经回头看去,少年依旧眸光沉沉,并没有看她,也看不到她。 塞缪尔用力地咬了她一口。 细微的神情像是被惊扰的不愉悦,又像是惶恐着怀中人离去的本能扑救,可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黑暗。 他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中,无法醒来。 唐念回神,将手抽走,他又恢复了空洞安静的模样,不再有别的动作。 按着他的肩膀将人缓缓放平在草垛上,转身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细如蚊蚋的声音。 “别伤害我。” 唐念眼皮一跳,听到他软弱的哀求。 好像梦魇似的轻轻发出气音,“我很疼。” 谁伤害他? 唐念转头看过去,只看到他浓密微垂的长睫。 “你哪里疼?” 他无法回答,也听不到唐念的声音。 像深海中发出53赫兹孤独悲鸣的鲸鱼,发出的声音频率无法被同伴捕捉,也不能被理解。 所以被称为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少年魇在一片漆黑的牢笼里,灵魂封锁在空洞的躯壳下,浑浑噩噩,模模糊糊。 梦呓似的呢喃,“好疼。” 第255章 消失的姓氏 唐念艰难的爬起身,才知道安德鲁夫人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所有人都站在门外不敢向前踏出一步,踌躇着畏缩不前。 唐念顺着她们的目光向外看去,天空变得愈发暗沉,天地间几乎没有什么光亮,地面铺散着大片大片浓郁的黑色,仿佛连结成网的黑色血管。 石柱上,门廊上,喷泉雕塑上,以及那些充斥在荆棘每一个角落的玫瑰藤蔓上,全部缠绕满了漆黑黏腻的流动物质。 它们如同一条又一条满含毒液的蛇,发出如沸水滚动般细小的簌簌声。 将视线范围内的所有景物交割成一块又一块,分崩离析的恐怖黑色。 “主人,这到底是在找谁啊?” 有人发出颤抖的声音,“我怎么感觉世界快要灭亡了。” 天空看不到丝毫光明的影子,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除了那些细小的蠕动声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唐念后退半步,听到断断续续的低语。 “主人好像被冒犯了,他夷平了东南角的钟楼。” “……在悬赏抓一个奴隶。” “手上有疤痕的。” 她低头。 看到腕间的牙龈,一层微微渗血的红。 唐念背过手,默默将袖子拉下去、 塞缪尔不知道发什么疯,疯狂的在找人。 这个架势,看起来并不是善意的寻找。 “你们听说了吗?主人有个很恨旧血族,一百年前的马鞭草之战把所有旧贵族姓氏全部褫爵降为奴隶,其中有一个姓氏,变成了禁忌,直接被抹除掉了。” “我好像听说过……” “嘘,小声点。” 门悄悄掩了起来,她们不再说话,也不敢出去。 唐念被人从花园里拖回来换掉衣裙的时刻,这里已经被主人的亲卫搜索过一遍。 “据说有一个很恨的人冠着那个姓氏,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有人捂着嘴小声说,“据说主人之前做过奴隶,他痛恨那段记忆,那人就是他当时的主人……” “好了,都快别说了,你们不要命了!” “这里又没有吸血鬼……” 寻找手腕上有印记的人? 唐念垂眼,看着快要遮到手指的衣袖。 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好疼啊。 怎么养了一只反咬主人一口的狗。 农夫与蛇。 吕洞宾与狗。 唐念与塞缪尔。 不久后安德鲁夫人找了人来为唐念缝合伤口。 黄铜做的针比唐念在自己世界看到的黑色水笔尖还要粗。 她吓得后退,被人按住手脚。 安德鲁夫人居高临下,眉眼冰冷。 她是哑巴,发不出声音,血液流速低缓,却还有痛觉,他们不会为一个小小的奴隶处理疼痛问题,更不会给她麻药。 唐念张着嘴,被人死死摁住下颌,像困在案板上的鱼,一动不动的任由他们缝合自己脖颈上的裂口。 贯穿喉咙的伤痕被粗犷的铜针穿刺缝合,她甚至能听到粗劣长线摩擦过皮肤的呲呲声,尖锐拉扯感让她几乎昏厥。 “你是月光城的奴隶,在你被彻底使用完毕之前,不会让你死去。” 安德鲁夫人语气冷淡,带有某种施舍的意味。 等伤口完全缝合好,唐念已经不会动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头颅维持着被按在枕头上的模样,有些呆滞。 奴隶。 怪不得他讨厌那段记忆。 唐念检索回忆,有些想不起,自己有这样粗暴的对待过他吗? 脑海里忽然跳出了斗兽场的画面。 单薄的少年站在她身后,问她,“主人想看我赢,还是想看我输?” 唐念闭上眼。尒説书网 ……她对他,不好。 莉莉娅走到她身旁,垂着眼睛似乎不敢看她。 良久后,轻轻握住她垂在床边的手,“你别怪她,安德鲁夫人如果不请人来为你缝合的话,你会死的……“ 唐念转动眼球,看向她。 莉莉亚说,“是我求她找人救你,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疼。” 原来是你啊。 唐念疲惫地闭上眼,许久后又睁开,勉强的勾起唇角,算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莉莉娅的眼眶更红了。 因为伤的严重,安德鲁夫人勉强让她多躺了一天。 宵禁时间,血仆们像下了班的社畜,准时回来。 本以为会听到一堆叽叽喳喳的声音。 没想到,这一次回来时,那些人类女孩像被勾了魂一样,脚步虚浮,眼神古怪。 直到半夜例行的卧谈会,唐念才知道她们为什么一个个都露出朦胧暧昧的神情。 “那就是主人吗?” 她们中,不知是谁先打破平静,轻轻发出疑问。 一时间,只有呼吸声交织在黑暗中。 上次花园中的短暂一瞥,因为强大的威压和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人敢抬头,但今天,她们看到了他。 所谓的主人,竟然是一个俊美如斯的矜贵少年。 事情的起因,是主人给的悬赏太高了。 他拿出了如同鸽子蛋般大小的纯血色宝石,放出话去,如果有人找到线索提供给他,他就将这枚宝石送给谁。 于是一下午之间,冒出了许多手腕受伤冒充血奴被人押着带去主人面前冒领宝石的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下场都很惨,变成了黏腻黑色物质的食物。 唐念掀开眼睫,不明白现在这个喂不熟的奴隶又要搞什么。 来者不善。 他似乎……是恨她吗? 也对,房间里都藏了一个新主人。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一路纡尊降贵来到了仆人们居住的院落,交错的枝条与白色雕塑之间,傀儡般精致的少年走出,一瞬间牢牢吸住所有目光。 女孩们不说话了,好像只是不经意间提到了他、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不再聊这个话题。 空气很安静,但每个人都睁着眼睛,藏着各式各样的心事。 唐念朦朦胧胧也闭上眼,这一闭,再次睁开就是被人唤醒。 “你怎么一直睡?”莉莉娅担忧地说,“今天不能再睡了,再睡安德鲁夫人会罚你。” 唐念茫然地点慢慢起身,点点头。 送来的餐食还是那些让她味同嚼蜡的面包,她一点点啃食着,体内的饥饿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真糟糕,越来越饥饿了。 这些食物对她起不到效果,一定要饮用新鲜的血液才行。 似乎看出了她的食不知味,莉莉娅有些紧张的离她远了一点,拢紧了自己的领口。 “你现在不会想要我的血吧?” 唐念摇摇头,还不至于。 莉莉娅松了口气。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撩起裙子,在大腿的绑带上抽出一柄银色匕首和纯银十字架来。 压低了声音对唐念说。 “你不要忘记我们来这里的任务。” 唐念眼皮一跳,被她的阵势吓到。 就听见莉莉娅说。 “古堡的主人现在在寻找一个奴隶,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莉莉娅抬手摁到她的肩膀上。 眼睛里像燃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第256章 地狱 瘦死的骆驼还是有点东西的,即便人类城邦已经再落魄,还是有些资产使鬼推磨,造成了一些影响。 比如说收买了一些吸血鬼仆人。 四下无人,唐念被莉莉娅带着找到某片不起眼的丛林,寻着完全不起眼的记号,找到树丛里藏好的圣水。 黄铜瓶子封得严严实实,莉莉娅拿到后分了分,唐念手里分了两瓶。 她又用撕开的裙摆包裹住银色匕首,放进唐念手里。 严肃地说,“只要用这柄匕首插入他的心脏,再将圣水灌入他的口中,随后诵念经文祈求神降,借用光明神的力量,应该就可以封印他。” “……”你不会觉得你说的这个步骤很简单吧。 唐念看着手上的匕首。 模样朴素,甚至有很多裂痕,尾端镶了一颗纯黑色的矿石,不知是由什么做成。 她有些不确定,就这怎么看都是一把用破了的匕首而已。 莉莉娅解释,“你不要小瞧它,曾经就是它,封印了大陆上最后一位巫师。” 封印物……是匕首? 不对,唐念是要解开封印,不是要封印他。 唐念不确定了。 莉莉娅收到圣水的反应像打了鸡血,像故事里要刺杀王子的反派,握着她的手,压抑着激昂的情绪说,“我们一定要铲除黑暗,光明就靠我们了!” 说法好像很简单,但是谁能伤得了他呢?毕竟那些黑色的东西时时刻刻跟着他。 忽然想到了塞缪尔房间里穿白色衣裙的女人。 ……她能伤得了他。 唐念莫名又想到前两天见到的塞缪尔。 脑海中不停回放着塞缪尔半阖着眼,轻声呢喃“别伤害我”时的模样。 像薄薄玻璃做成的人,快要破碎的样子。 他很疼。 ……明明他都有别的主人了。 有点烦,又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至于光明教廷,他还没有那么正义。 唐念点点头,接下了匕首,又指指莉莉娅手里的银色十字架。 “你也想你要这个?”尒説书网 莉莉娅以为是交换,没想到唐念两个都拿了过来,放进手里,又指指她的裙摆。 莉莉亚错愕的看着她,“全都给你吗?” 第257章 撞脸 房间里接连痉挛着死去了三个人类血仆后,再也没有人敢待在屋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半透明的影子在走廊上游荡,隐隐约约显露出人的轮廓,仿佛死者的亡魂不甘于沉寂,仍在寻找生前的羁绊。 它们形似活人,一举一动都如同寻常的走动,仿佛仍然活着。 一些人影甚至做出开窗户和擦肖像画的动作,它们曾经死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 这些影子的动作宛若钟表的指针,规律而无声,每隔一分钟就开始重复一段动作,周而复始,寂静而诡异。 整个场景神秘而恐怖,唐念和莉莉娅被惊慌失措的人群冲散了,所有人都在逃跑。 沿途,她又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咒语和阵法。 接连不断的幽灵就是从那些阵法中,从地狱钻出来的。 一声惊呼,有人被卷入某扇门中。 唐念倏然回过头,背后的走廊已经像被打乱的魔方,全然变了模样。 整座城堡活了过来。 一道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念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下一秒,灰暗透明的影子极近距离与她擦肩而过,身上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寒。 恐惧,悲伤,哀怨,无数种令人压抑的负面情绪集中在那一抹魂魄中,甚至感然到了旁边的唐念。 它慢慢移动,好像看不到活人一样。 整条走廊上,或者说整座古堡里,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幽灵。 它们仿佛是被困在一个永恒的梦境中,无法醒来,也无法离开。古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封存着这些亡灵的怨念和过往,让它们无法消散,只能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不断游荡。 转角处跑出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女仆提着裙子一边惊叫一边奔跑,突然间像一道雾一样,幽灵穿梭过女仆的身体。 接着,正在奔跑的女仆僵住。 停下脚步,一动不动。 整个场景就像一部恐怖电影,淡淡的灰色阴霾笼罩在女仆身上,好像是死亡的阴影。 她慢慢转过身,一举一动都拉长,缓慢地走到玻璃窗前,迟钝地歪了歪头,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唐念眼神中的恐惧加深。 活见鬼。 唐念僵硬着身体走过,假装看不见。 她愈发小心地避开那些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的幽灵。 一路上,有人机械地重复着某种动作,有的女仆剜去了自己的双眼,面上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血洞,仍愉悦地哼着歌擦拭窗台。 还有人边哭边跳入燃烧的熊熊火焰中,要烧自己。 唐念知道了,原来地狱的大门是这样打开的。 即将跑出古堡大门,倏然看到有人跪在墙角哭泣。 一边哭,一边高高匕首,即将要朝自己的心脏捅去。 那个人身旁还有一道灰暗的影子,趴在她耳旁,对着她好像在说话,又好像在诱惑她死亡。 距离大门,目测还有五十米。 密集的幽灵间有一道缝隙,只需要拼命奔跑,唐念便可以逃出古堡。 可是那个哭泣的人忽然微微侧过头。 是莉莉娅。 - 城堡的顶层,偌大的房间里。 苍白如雪的少年坐在一片森然的黑色中,眼神空洞,额头靠在床边。 他再一次深深的魇住。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无数条丝线涌到他身边,缠绕着他的手脚,好像要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修长纤细的手腕垂在地上,皮肤上有道深深的伤痕。 披头散发的白裙女人正伏在他腿旁,贪婪地吸食着自他腕间间流出的血液。 在少年身上,还有无数道这样的伤痕。 他疑心那一晚的轻柔对待、那些短暂的拥抱和抚摸,只是他又一次为自己编织出的幻想。 这一百年来,他经常陷入这样的幻想。 这一次的幻想让他格外眷恋。 他病入膏肓,像个尝到了甜头的瘾君子,明明知道是假的,却放任自己沉沦。 这次他沉沦在自己的躯壳中,魇进自己编织出的幻觉里,不愿醒来。 于是地狱降临了。 “砰”的一声。 背后的门发出撞击的动静。 女人顿了顿,继续埋头啃噬着少年的血肉。 可很快,“砰”的一下,又是一声撞击。 厚重的大门并没有关紧,门外的人似乎很焦急,撞击声一下比一下大。 撞到第六下时,砰的一声,门从两边打开,一个脖颈上横着一条狰狞伤口的血仆跑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心有余悸地张着嘴巴。 女人终于不再吸食。 它缓慢地转过头,在地上爬动着,一点点朝动静传来的地方爬去。 - 如果不是哑巴,唐念早就尖叫出来了。 她又一次烦透了自己多管闲事的毛病,在游戏里看到点什么受伤的npc就想上去救一救。 眼看莉莉亚边哭边拿刀捅自己,好像不打算活了一样,她脑海里就开始滚动播放前几天莉莉娅求安德鲁夫人给她缝合伤口的画面,还有她一边流泪一边看着唐念的脖子,问她疼不疼…… 这点微弱的良心刺得唐念头脑发热,当即上去一脚踢开了匕首。 莉莉娅是活了下来,她却被幽灵盯上了。 一路上,她被那个无声无息飘荡的幽灵追逐着,绕着一层又一层的楼梯跑到了顶楼,走投无路之下看到尽头巨大的房间。 要死了,没得选。 赌一把。 眼看幽灵在走廊尽头就要追上来,唐念直接踢开了房门跑进去。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黑暗中有什么在地板上缓慢爬动着,朝她脚旁挪来。 又是什么鬼! 如果是她本来那具身体,早就吓得心脏病发了,可现在,唐念只能睁大眼睛,张圆了嘴巴,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吸血鬼的夜视能力极好,好到让唐念清晰看到,地面上朝她爬来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身上穿着白色的裙子,嘴角挂着一抹浓艳的鲜血。 在现实世界看到过最恐怖的恐怖片,都没有这种身临其境的刺激来的震撼。 唐念后背死死抵住门,恨不得就此死去。 随着那个女人的靠近,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这一下,更加恐怖了。 白衣女人歪头,没有聚焦的眼神空洞洞地落在她脸上。 皮肤没有丝毫血色,但眉眼十分漂亮。 睫毛浓密微卷,像极易破碎的蝴蝶翅膀。 唐念已经做好了被吓的心理准备,可看见这张脸,还是让她惊得头皮发麻。 没有什么比从别人脸上看到自己的脸更可怕的了。 第258章 “醒来” 唐念和地上那个女人面面相觑。 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脸更可怕的。 说到底也不是她的脸,卡莉夫人的长相和唐念现实世界的面孔有三分相似,眼前这个穿着白裙的女性眉眼和卡莉夫人则是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 却和唐念现在这具哑女身体的面孔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似乎不是人。 很快,她看到了更加恐怖的画面。 女人好像在咀嚼还是吞咽什么,下颌到脖颈处裂出了一道不甚明显的细小裂口,随着她嘴角蠕动的动作渗出鲜血,顺着脖颈滑落,一路淹没入衣裙。 衣裙红了。 女人伸出手,抓住唐念的小腿。 原本手指关节的地方变成一个又一个卡扣严丝合缝的精致球形。 原来她不是人,而是一个长着卡莉夫人一模一样的傀儡。 姣好的面庞里,两只眼珠不会转动,直勾勾地盯着唐念。 嘴巴一张一合,看起来像是想要尝尝她的味道。 一瞬间头皮发麻,有种要被吃掉的诡异感。 神经反应超过理智,唐念小腿猛缩,不小心踢开了白衣傀儡,没有灵魂的假人发出咿咿呀呀的痛呼。 身体抽搐一下,一颗玻璃球一样的东西从那团头发下滚出,咕噜噜来到唐念鞋子旁—— 是只高度仿真的眼球。 唐念倒吸一口冷气,“……”对不起! 怎么会一脚把人的眼睛踢掉! 咔嚓一声。 地上女人的头颅转动一百八十度,缺了一只眼球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庞格外阴森。 它手中仍旧抓着唐念的脚踝,球形关节的手指慢慢收紧,迅速在纤瘦的腿上勒出五道凹凸不平的勒痕。 甚至在一点一点,把她往地上拖。 喉中溢出咿咿呀呀的嘶哑怪声。 唐念头破发麻,奋力挣扎两下,啪的一脚踢到了傀儡脸上,僵硬的面颊扭向一边,一个小小的白色部件咔嚓一声掉在地上,划出去几米远。 咔嚓一声,傀儡转过头。 下巴不见了。 ……要命了,怎么会这么不结实。 唐念两脚踢开它的关节手往外跑,小腿已经勒出了暗紫色的深深指印。 背后响起噔噔噔的声音,转头一看,刚刚还在门口的傀儡突然已经爬到她身边,似乎铁了心要跟上她。 慌忙之中,唐念一把抓起床上的被褥罩到傀儡头上,背后抵着床滚进了小房间。 黑暗中摸到房门。 唐念一把关上,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身体紧绷,半蹲下身透过地缝看外面的阴影。 傀儡人似乎没有脑子,在被子中左右挣扎,出不来。 真诡异。 唐念松了口气。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慢慢转过身。 才发现黑暗中,海悄无声息的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穿着白色的衬衣,乍一看像晕染着朵朵盛放的蔷薇,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团有一团暗红的血迹。 他皮肤苍白,手垂在地上,腕间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嘴唇很红,面色却是失血的苍白,浓密的睫毛垂着,好像在出神。 可唐念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塞缪尔。 是他。 无数个半透明的阴影聚集在塞缪尔身后,它们痴痴粘粘的想要从他身上索取什么,仿佛看到了一块甜美的蛋糕,每只幽灵都贪婪的想去分食一口。 浓郁的黑暗快要淹没他。看起来令人心惊。 纤瘦的少年好像下一秒就回被吞没。 她拖着疼痛的小腿,一点一点走过去。 唐念知道那个傀儡衣裙上的血迹从哪里来了。 他又喂它了吗? 为什么? 那个傀儡为什么会长着卡莉夫人的模样? 他喂它血肉时,在想谁? 唐念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踉跄着撕开一条有一条涌上来围着她纠缠的丝线,刺骨的阴寒穿梭过她的身体,极端的抑郁情绪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一瞬间,自厌、绝望、痛苦,各种负面情绪涌上来。 唐念踉跄一下,跪在他面前。 眼睛干涸,流不出泪。 强撑着抬起手,碰到少年冰冷的面颊,已经是她极限。 思维一片混沌,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来自亡灵的嘶鸣,快要将她搅碎,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醒醒…… 她跪坐在他身前,托起他的脸。 嘴巴发不出声音,急得皱紧眉头。 醒来啊。 房间被浓郁的黑色淹没,透不进一丝光线,黏腻的沥青状物质不断从天花板低落,在地上汇聚了淹没脚踝的一层。 汇聚在塞缪尔身旁的幽灵注意到她,裂开恐怖的口。 它们涌过来,一层又一层缠绕住唐念。 她感受到了极端的绝望。 消沉,痛苦,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醒来啊…… 唐念摸到他的眼睛。 浓密的长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房间里响起细微的滋啦声。 唐念一直没有注意到角落中,画着不明显的阵法。 一只。 两只。 无数只…… 逼仄昏暗的房间中缓慢涌现出丑陋狰狞的怪物。 几乎顶到天花板的身体仿佛一座座蠕动的小山,漆黑腥臭的地狱生物缓慢而黏稠地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唐念靠近。 血腥的气味仿佛死亡敲响丧钟。 她筋疲力竭,灵魂阵痛。 垂下头,靠在少年肩膀上。 不愿意挣扎了。 她被亡灵们沉重的抑郁心情控制住全部身心,手落在少年苍白失血的手腕上,轻轻握住。 不愿醒来,就陪他一起睡好了。 唐念闭上眼。 冰凉黏腻的触感沿着后背一点一点向上攀爬,贴着皮肤落在脖颈上,细微的割裂痛沿着颈椎传来。 狰狞漆黑的地狱生物张开撕裂般的巨口,森然的尖牙挂着血块碎肉,对着她的后脑咬下。 滋啦—— 等待着的疼痛没有降临,丑陋的怪物倏然从中间撕开。 腥臭的液体飞溅出来,怪物断成一截一截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伸出的手爪却在她眼前几公分的地方悬停,碰不到她。 柔软的身体缓慢被人搂住。 手指一根一根被握紧。 唐念抖着眼睫,心脏扯得生疼。 不敢抬头。 一只带着馥郁香气的手摸上她的脸,冰冷又轻柔。 房间里的噪声缓慢消退,醒来的人一言不发。 一直含在眼框里的水珠随着唐念抬眼的动作掉下来,砸落在染血的衬衣上。 深邃幽紫的眼睛过些裹挟着浓郁灼人的爱与恨,紧盯着她。 第259章 坏掉 有这么一瞬间,所有压抑,绝望,痛苦好像被无形的手从身上抓走,离她远去。 唐念的背脊轻松一些,压在心头的沉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逐渐消退。 黑暗中,乌泱泱的幽灵发出遥远的发出机不可察的悲鸣,好像隔着一层薄膜,听得不真切。 它们不甘心的被重新拖拽回黑暗中,房间逐渐安静下来。 唐念钝钝的看着那双眼。 色泽浓郁的眼睛好像一汪暗紫色的漩涡,将她吸进去,眼瞳周围散发着诡谲的光晕,漂亮得让人思维都停滞半拍。 他脖子上戴着项圈,像被囚禁在黑暗中。 冰冷的触感传到手上,唐念倏然清醒,像被捕兽夹吓到的兔子,整个人向后退了一点。 手也从垂在地上的那只手上抽走。 他迷糊之间蜷缩起身体,那双眼睛黯淡下去,好像刚刚的对视只是个短暂的错觉。 唐念疑心塞缪尔醒了。 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可等待了半天,却发现他好像又没醒。 她忍不住靠近了一点,歪下头观察他的神情。 不太确定。 少年背靠着黑暗,浓密的眼睫好像两片洒满细碎鳞粉的蝶翼,微微垂着,掩盖住三分之一的瞳仁。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一根一根的睫毛。 他没有呼吸。 唐念的手指再一次碰上那只受伤的手腕,顺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一路碰到他的脸。 脑海中流动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她拨开少年额前的发丝,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对方一动不动,像个任由她摆弄的精巧洋娃娃。 期待塞缪尔醒来,又害怕他醒来。 没醒吗? 唐念凑得更近,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口气。 睫毛颤了颤,只是被气流吹拂而已。 没醒。 她抽开身。 只是这一下,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失去了支撑点的少年身体没有力气的软倒下来,仿佛橱窗里没有摆稳的漂亮娃娃,柔软冰凉的触感擦着脸颊划过,唐念后知后觉,是他的嘴唇。 她连忙抬手接住他。 却像不小心抓了一把粘手的糖,再也推不开。 少年头发软软的,贴着她的下颌,朦胧之间发出几不可闻的臆语,好像太久没有进食的小狗。 他半阖着双眼,开始喘息,瑰丽的紫色眼眸在薄薄的眼皮之下失去焦距。呼出来的风冰冷而潮湿。 吹拂在唐念锁骨上,让她有些难受,清瘦的后背紧绷着,好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逃开。 可是少年更紧的贴过来,神智不清的他变得有些粘人棘手。 发丝凌乱,苍白的皮肤下透出一片不正常的薄红。 他好像饿了。 两条手臂藤蔓一样顺着她的腰肢拢紧,柔软冰凉的唇寻觅着她的皮肤,张开嘴,露出湿红的口腔,快要咬上去。 他想要吸血。 奇怪,塞缪尔之前有吸血的需求吗? 唐念皱着眉头捧住他的脸,湿软的唇便抵在她的手心上,无意识的啄着。 仿佛乖乖讨好主人的猫,异常温驯。 别咬啊。 这身体又不是她的! 想法一出,唐念忽然被自己惊到。 为什么不是自己的身体,所以不想让塞缪尔咬?换而言之,如果进入游戏的是自己的身体,她就愿意被塞缪尔咬了吗? 唐念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抗拒问题背后的答案,手劲加大,按着塞缪尔的肩膀,将他往地板上压去。 手掌下的少年颤抖着喘气,好像溺了水一样,那张精致漂亮的面颊不愿离去,埋在她的锁骨处,手指顺着她的腰爬上来,攥住她的衣服。 好像攥紧最后一根将他拉出深渊的救命稻草。 漂亮的手背上绷起一根根艺术品般的筋线,冷汗也从额头沁出,打湿了柔软凌乱的碎发。 浑身像是某种疫病发作般不间断地颤抖着。 真命的。 唐念在心里焦虑,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 忽然想起曾经哄室友小猫的场景,抬手无措的按上少年的背脊,快速滑动几下,好像顺毛一样沿着纤瘦的脊骨向下抚摸,轻轻在腰际画着圈打转。 少年一僵,缓慢不动了。 安安静静的贴着她的颈,面容被发丝掩盖。 竟然真的有用? “主人……” 低弱沙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没有意识的躯壳,疑心自己珍视的人回来了,以为是错觉,抱着唐念不松手。 主人、主人…… 梦呓似的低音一遍一遍喊,唐念拍拍他的背,又揉揉他的脸。 有些心疼。 他好像饿急了,又张开嘴。 没别的办法了,唐念将手指送进了他的口腔。 细微的刺痛传来。 尖细的牙齿上下咬合,湿软的内腔挤压着,血液从指腹一点点挤送,少年做出吞咽的动作,潮红的眉眼蹙起,似乎不喜欢这个味道,可是不松口。 一点一点吮吸着。 原来被人吸血的感觉是这样,唐念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感觉自己要被吸干了。 为数不多的血液离开身体,这种感觉格外致命。 手脚在发冷,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好像很舒适,就仿佛某种毒蛇在捕猎前会给猎物注射少量的毒素,让她浑身麻痹。 唐念又感觉更加怪异的体验,像热水般流过自己的身体。 快死了,力气也渐渐消失。 少年终于松了唇,依偎在她脖颈旁。 像一只渴望主人爱抚的猫咪一样,一直蹭着她,亲昵的依偎着。 他还不清醒呢。 唐念轻轻摸他的头。 双手还紧紧锢着唐念的腰。 腕间的皮肤上贴着一层层凝结成块的血渍,像死掉的玫瑰花瓣,唐念抽出一只手卷起他袖口的衬衣,一路向上,整条手臂上全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伤痕。 她有些生气,拇指摁在伤口处,狠狠压了一下。 疼吗? 活该。 可看着塞缪尔安静脆弱的模样,胸口又酸胀得难受。 如果一直这么安静该多好?至少不会去拿血喂傀儡。 傻子。 她眼睛转动着,向上抬起,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等待眼底的湿意消退,才重新垂下头,撕下一截裙摆绑住他的伤口。 这样的塞缪尔看起来快要坏掉了。 她修修补补,只能让他表面上看起来好一点。 第260章 醒与眠 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他的封印上。 这一次几乎可以确认,塞缪尔身上唯一一个固定不会去掉的装饰,就是脖颈上的项链—— 除非他更加私密的部位还藏着其他的部件的,但那样就太奇怪了。 唐念研究了一下,与之前一样,内侧刻着繁复古老的文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让灵魂都微微发寒。 上下掂了掂,很重。 可这东西要怎么解开? 门外咿咿呀呀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消退了,人间炼狱的景象也不见。 主人。 他喊的究竟是她这个主人,还是像上次在房间里看到的那样,在喊那个傀儡主人?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知该信不信。 唐念听了太多关于塞缪尔痛恨自己奴隶身份,抹除卡莉夫人名字的八卦。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在外面一通操作,还把他那个如珠似宝的傀儡下颌都踢掉了。 站起身来,裙子被扯了一下。 唐念心惊肉跳,慌忙回过头,发现原来是裙摆被他压在身体下。 少年斜斜靠着墙壁,绵长的睫毛在眼下印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显得安静又无害。 没醒。 唐念松了口气,提着裙摆离开。 黑暗中,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 生活在古堡里的仆人们早已对地狱现世的景象熟悉。 每隔一段时间,陷入梦魇的主人便会将地狱惨烈的景象带到月光城中,无数血仆选择躲藏,藏进丛林里或者远离古堡,平息之后再回来。 一天过后,城堡又恢复了秩序,所有人有条不紊地进行手上的工作。 几个女仆端着盘子,装好银质匕首、各式各样的气血器具以及空的水晶杯,来到城堡顶层,走向尽头那扇宽阔华丽的大门。 手指在门上敲三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锁扣咔嚓一声,是允许她们进去的意思。 女仆推开门,低眉顺眼地举着托盘走进。 刚走两步,眼睛睁大,整个人原地僵住,被眼前的场景骇的手脚冰冷。 凌乱的被褥扯到了地上,残肢断体和一动不动仰躺在地面上穿着白裙的傀儡,将整个场景变得诡异而恐怖。 一只眼球咕噜噜地转动着,来到门边,好像在打量进来的女仆们。 她们害怕极了。 主人一直呵护在手心的宝贝怎么会这么狼狈的倒在地上?这是谁干的? 窗帘旁坐着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似乎在出神。 主人没有在大发雷霆,所以眼前的场景是他默认的。 女仆们小心翼翼地迈动着步伐,将手上的东西端到放到桌子上,在安静到几乎窒息的场景中极力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刚转身走到门边,听到黑暗中的主人说,“以后这些东西不用再送了。” 她们连忙应声。 关闭大门时,又被叫住算了。 窗帘旁的少年垂下头,声音低哑,不分喜怒。 “继续送吧。” - 所有人都知道,住在古堡顶层的主人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如蛇一般的黑色粘稠丝线遍布在整座荆棘古堡的角角落落。 庞大的黑暗覆盖着大地,让古堡里的血仆们终日惶惶不安。 可是某一天开始,他忽然不再找了。 不但不找了,还撤走了城堡里那些恐怖阴森的傀儡们,连同那些无处不在的黑色物质都消失。 所有吸血鬼们都松了一口气,以为那个阴晴不定的掌管者终于又要将自己锁起来。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常年将自己封闭在黑暗中,深居简出的少年开始频繁出现。 刚进入古堡时,唐念很少能看见塞缪尔。 他是这座古堡的主人,最为黑暗恐怖的存在,每次有他出现的地方总会伴随惩戒和死亡,是个阴晴不定的危险存在。 仅有只有几次擦身而过,唐念总是低垂着头颅,尽量把姿态放得很低。 那群高高在上的吸血鬼贵族如同围着主人打转的狗一样,谄媚又谨慎的簇拥在他身后 渴望他分出的力量。 一般只有他主动出门的时候,唐念才能在远远的地方看到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之后,唐念觉得自己经常碰见塞缪尔。 有时是在花园,有时是在古堡的长廊上,有时是在餐厅,有时在画房。 甚至连旋转楼梯下那台从未被人打开过的三脚架钢琴旁,都出现了他的身影。 第261章 Samuel 月色昏暗,莉莉娅捂着脖子上的咬痕,眼角挂着未干的泪,在睡梦中被唐念拉起来。 她不明所以,看着对方推开仆人房的门,想要出声制止,“现在是宵禁……” 话音未落,被捂住嘴。 两个人穿梭在空无一人的古堡中,左转右转,一路走到人迹罕至的小花园。 这里是莉莉安娜白天打扫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贴近树丛边缘,还有一个更小的房间。 推开房门拉着莉莉娅进去,进入的过程中,还莫名踮起脚捂了一下她的眼睛。 莉莉娅视线受阻,立即将她的手心扯下来,“你捂我眼睛做什么?” 小哑巴不说话,松开手朝里面走去。 莉莉娅这才发现房间内外差别很大。 里面看起来比想象中的大许多,一片漆黑,没有窗户,眼睛艰难的适应着光线,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个房间里甚至连最基本的摆件都没有,不像杂货铺,又不像工具房,就好像一间生生开辟在这里还未经使用的区域。 至于角落里有几个破破烂烂的箱子,像是小哑巴从哪里捡来的垃圾。 “莉莉安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宵禁被发现就完了……” 说着说着,莉莉娅自己的声音都变小。 她看到那个小哑巴从破旧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简易药箱,打开箱子沾好药膏,对她招手。 “你该不会……”莉莉娅的眼神有点复杂,“你把我叫出来,是要给我上药吗?” 小哑巴说不出话,对她眨了眨眼。 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撩开一侧的头发,握在手指间,缓慢地拢到她另一侧的肩膀上。 动作过分亲近,莉莉娅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皮肤时,带来的异于常人的冰凉感。 对啊,她已经是吸血鬼了。 莉莉娅屏住呼吸,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小哑巴的手法很轻,柔柔地落在她的脖子上。 下午从她身上吸走血的吸血鬼动作粗暴,那一片皮肤被撕裂,两个森然的孔洞还在微微渗血。 药膏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涂上后冰冰凉凉的,有镇痛的效果。 莉莉娅心情复杂,“谢谢。” 她记得小哑巴不久前缝合伤口时,那些在皮肤上粗暴穿梭的针线。 涂完药膏,对方又在她伤口上贴上纱布,然后将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收回药箱里,放回陈旧的货架下。 这里像是她的秘密基地。 莉莉娅耳垂发红,有点不自在,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小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哑巴没说话,像是听不见一样,背对着她在箱子里翻翻找找。 她耳朵变得更红了,捏着自己的裙摆,缓慢地挪动步子,离莉莉安娜近了一些。 “你放心,一旦光复光明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莉莉娅有点难过,看着哑巴瘦弱的背影,对她承诺,“到时候我会请求主教赐予你金钱和房屋,让你永远留在教廷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莉莉娅还沉浸在某种对于光明的设想中,却见小哑巴拿出一根铁丝和一本破旧的书籍,在纸上刻画一些古老的文字。 然后抬起手,对莉莉娅招了招。 她显然根本没有在听莉莉亚说些什么。 指着纸张上刻出的痕迹,对着莉莉娅眨眼睛。 “这是什么?”莉莉娅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想让自己当翻译,“你想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小哑巴点头。 纸张上刻画的是一些古老的文字,很像某种魔法咒语,这是大陆上早已消失的东西,人类城邦也很少学习。 莉莉娅艰难的尝试翻译,“黑暗吾主,请赐予虚妄堕落一切之力……化为禁锢的枷锁。” 她不确定自己读得对不对,加上了一点自己的理解,指着一串文字说,“这后面应该是个人名。” 唐念点头。 后面这串文字她知道。 samuel。 塞缪尔。 唐念翻开那本书,递给她。 这是一本上百年来无人问津的尘封资料,是唐念想办法接近占星台那个好说话的吸血鬼后,从他那里骗来的。 那个吸血鬼的脾气格外好,发觉唐念不断讨好他,并且主动打扫露台卫生只是为了找书籍后,竟然直接让她进入了藏书馆。 顺利得甚至让她觉得有阴谋。 可对方就只是个吸血鬼而已,也从她身上占不到任何便宜。 莉莉娅疑惑地看着她,翻开那本书,看了几页,有些惊讶。 “你好奇这个吗?” 唐念点头。 莉莉亚说,“这好像是一本史料,这关于这座古堡和它曾经供养的家族……这上面说,城堡的主人是一个数百年前消失的古老家族,这个贵族姓氏下曾经诞生了世界上最后一位男巫。”尒説书网 读到这里,莉莉娅神情也变了。 “男巫?我好像有所耳闻,他曾经召唤恶灵降世,是让黑暗束缚大地的邪恶之人。” 合上书,她说,“可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最后男巫被封印起来,他的存在或许只是传说。” 尘封的血族贵族资料都记载在案,唐念辨别着看不懂的字,指着看向莉莉娅。 “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莉莉娅对晦涩难懂的黑暗种族文字一知半解,摇头,“你最好不要对这种事情产生好奇,巫师是邪恶的,是恶魔的仆人。” 塞缪尔是恶魔的仆人? 唐念思考着,又用铁丝在纸上画了几笔。 “这个我不清楚,像咒符。”莉莉娅严肃质问,“你怎么在研究这些?” 唐念神情无辜。 她是哑巴,没办法说话,当然也可以靠沉默回避一些无法解释的话题。 这一次进入游戏开始,她就一直觉得眼前的古堡格外熟悉,直到不久闯入顶层那间房间,唐念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来过这座古堡。 那是第一次进入荆棘古堡地图时,她从伯爵之女萝丝的晚宴上离开,不小心闯入的梦一样的环境。 也就是这座古堡。 那时她曾在这里的某间房中,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像傀儡一样沉睡着的男性,面孔却与现在的塞缪尔截然不同。 醒来后她一直疑心那是场梦,直到伯爵之女将自己的眼球插出来,以诡异的方式死在床上,她才知道这座古堡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没想到,就是眼前这座古堡。 而现在,她又得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信息,古堡的主人竟然是塞缪尔家族吗? 所以塞缪尔曾经的确是月光城的主人。 可那时躺在床上的男人又是谁? 那人为什么躺在主人间里? 第262章 尊称 翌日,莉莉娅醒来,出了一身冷汗,梦中全是莉莉安娜刻下的那些文字,不详而晦涩,直接影响到了她的梦境。 莉莉娅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寻着昨晚的记忆又一次来到小屋。 推开门,却看到了和上次截然不同的场景。 这里只是个破旧的工具房,摆满了货架和清扫工具,还有两扇并排的窗户。 可是昨天……明明是没有窗户的。 · 塔楼旁,藏书的公馆庄严神圣,因为来人稀少,所以在门口看守的只有一个吸血鬼仆从。 穿着黑色的执事服,像一座孤独的墓碑。 昏黄的光线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暗淡,黑暗正在悄然接近。 男仆转过头,又一次在走廊尽头的石柱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瘦弱的女仆抱着书籍,脖子上有道伤口,似乎有些腼腆。 四下无人,男仆朝她走近,瞳孔一寸一寸扩大变黑,直至完全成为墨一般的黑色。 唐念最近经常来这里,最早时带些自己捡到的小玩意,或者是利用工作之便修剪下来的玫瑰,总之像个捡垃圾的。 三五不时地对这位吸血鬼执事献殷勤。 唐念承认自己也是顺坡往下爬,因为这位吸血鬼对她格外温柔,甚至在她从台阶上摔下去的时候冲过去接住她。 她原本想溜进去,或者走迷路哑巴路线。 但他好像喜欢她,这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现在有捷径了,一来二去,他便开门任由唐念进入,甚至允许身为奴隶的她借走书馆里宝贵的书籍。 “这本已经看完了吗?” 他声音温柔,带着一种莫名熟悉的纵容感。 唐念点头,艰难地露出胆怯害羞的表情。 这确实有些为难她了,随着任务的升级,她已经很久没有扮演过这样的角色,幸亏这副皮囊生得就具有迷惑性,过分瘦弱的身体装起可怜来信手拈来。 男侍眼神愈发温柔,隐隐有些病态,像盯紧猎物的蛇,唐念想仔细分辨时,他转身推开藏馆的大门。 “今天想要看些什么呢?” 这里一看就防御森严,不像随便能给人看的样子。 男侍却很自然地往里走,引着唐念进去。 高大的穹顶仿佛横切的巨型玻璃球,数米高的墙壁上绘制着精致古老的壁画,一幅幅笔笔,皆是血族辉煌的历史。 书架是木和铁制成的,摆放成多层,一些古老的藏书馆还使用链条和滑轮来取书。 唐念要看的都是三四百年前的古卷,在最上层,隐约有两三层楼那么高,要站在爬梯上去翻阅。 s。 在距今三四百年前的古卷层,又分了类似英文字母表般的32个血族文字,字母的排列看起来和唐念世界里的英语差不多。 有着微微的变形,以及英语系统中不曾有的符号,有种类似看到小语种的怪异感。 唐念手指碰触着书籍,继续寻找着。 u。 很快,眼睫动了动。 手指一顿。 抽出一本书。 是一本四百年前古老贵族的厚重族宗。 唐念记得,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时,有个贵族小姐曾向她透露,男巫曾经是某个贵族公爵家的儿子。 出生时柔软无害,因为过于美丽,控制血族魔法命脉的老巫师选择他成为自己的接替者,后面才有了一系列的事。 虽然她猜测塞缪尔大概就是那位男巫,可对解开封印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生在科学价值体系中,对魔法相关的知识知之甚少,因此只能从这些细碎的资料中打探。 更糟糕的是,她是个文盲,还是个哑巴,游戏系统又像死的一样,给她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唐念只能拿出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看家本领,查资料,请人讲解。 本想继续让莉莉娅读给她听的。 温柔轻润的声音冷不防在头顶响起。 “斯图亚特家族,您对这个家族感兴趣吗?” 男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单手支撑着爬梯。 “您要将书借走吗?找人给您读?其实可以不用找别人,我读给您听。” 唐念睁大了点眼睛。 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别人读? 他微笑,“您看起来并不能看懂的样子。” 唐念也没想到自己对文字的痴愚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吸血鬼的手指苍白,骨节很长,手指翻开书页,像冰冷的白玉。 他的模样在古堡一众吸血鬼中并不算特别出众,气质却格外优越。 仿佛某些贵族家庭严精心调养出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贴心。 “斯图尔特家族拥有曾是血族君主授予的公爵头衔,他们辉煌的历史终结于埃德蒙二世的小儿子,他也是世界上最后一位巫师。” 唐念抓着梯子的手微微一颤,男侍看了她一眼,语气微妙,“没想到,您对他感兴趣。” 他问,“您想听关于这位巫师的故事?” 唐念点头。 于是他继续读,“埃德蒙二世那位小儿子继承了家族所有优点,是位……容貌出色的少年,他的名字源自奥古拉斯语,意为“神的名字”,也有先知的寓意。” 控制血族魔法命脉的老巫师发现了塞缪尔·斯图尔特身上有异于常人的魔法天赋,于是选择他成为自己的接替者。巫师的身份高贵,拥有任命血皇的权利,于是埃德蒙二世便将他送走。 可很快,公爵夫妇就离奇死去。 接着,塞缪尔使用黑暗魔法,制造出拥有自我意识的傀儡,他身上的黑暗远大于光明,老巫师便联合皇族,将他封印起来。 “只是男巫拥有造物的能力,无数分·身,不死不灭,无法抹除,只能封印。距今已经400年。” 读到这里,男侍嘴角动了动。 将书翻回封面页,似乎在书扉上寻找编撰者的名字。 唐念疑惑地看着他,侍者顶不住她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继续读, “他封印在古堡中,那里被荆棘和黑暗魔法掩盖,进入他古堡里的,几乎没有任何活物。” “直到一任血皇献祭了灵魂才把他封印住,将黑暗逼退……不对,这个说法并不对。” 男侍像是实在受不了,快速翻阅着手里的书,脸上多了些微妙的嘲讽。 “我之前没有看过这些血族编撰的历史,没想到他们美化了这么多,两百年前血皇确实献祭了灵魂,却不是为了封印他,而是想要得到永生,甘愿将灵魂换给黑暗。” “啪”的一声,他合上书。 “血族们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们将巫师接入宫廷,是将他供奉起来,想要寻求黑暗的庇佑而已……但他们后来发现,他们这些蝼蚁,根本无法掌控他,黑暗在失控。” “最终,他自己选择沉睡,因为这个世界太无趣了。” “封印是他沉睡后加的,不是血皇,不是老巫师,而是塞缪尔自己。” “他是沉睡后被贪心的人呼唤醒来。” 男侍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眼睛转向她。 好像穿透了她,望入她的灵魂。 “巫师不死不灭,拥有无数分.身。 在他沉睡两百年后,有位卡文迪伯爵悄悄用鲜血写下禁忌咒符,唤醒的沉睡中的男巫,只因……他肉体日渐衰老,却又娶了年轻的夫人,不想死,想要换命。” 唐念觉得他知道的太多了。 眼前的氛围太过古怪,藏书馆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昏暗,唐念想要露出笑容,却觉得自己笑不出来,她的演技已经快要藏不住。 男仆看出了她的不安,再一次温柔起来,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对此的解释是,“我管理书籍,很过很多资料,打发时间。” 表面上是说得通的,这份工作确实过于无聊了。m. 她羞赧地抱着书,和他道了别。 只是出门后。 唐念眼神冷下去。 他对她用了尊称。 一个吸血鬼,对人类血仆,用了尊称。 第263章 搅碎 城堡里的阵法乍一看凌乱,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唐念发现,它们的分布似乎有某种特定的规律。 唐念看着那些黑色的图腾,感觉可以试着让“侍者”帮她解释一下这些东西是什么。 正心不在焉地走着,拐角处忽然冲出一个人,失控地拉着一匹雪白的骏马,把唐念猛地撞倒在地。 她捂着肩膀踉跄着后退,还没等发火,那个人便先大声斥责,“没有长眼睛吗?滚开!” 粗鲁得让唐念反应不过来。 对方扯住骏马,几个人上前焦急地簇拥着马匹,唐念才看出,这不是一般的马。 它要高大许多,腹部垂着两山河龙翅膀般的羽毛状物,头颅前长着螺旋形独角,毛发雪白,有种波光粼粼的质感。 “不说话?”凶神恶煞的仆从很快反应过来,盯着她喉间横穿的伤口,嗤笑出声,“是个哑巴?” “拉普。” 呵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银发红眸的男人从转角后走来,声音显得阴柔冰凉,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身上穿着带有复杂暗纹的黑色长袍,脸上透出死人一般毫无血色的苍白。 “这位小姐,请原谅他的失礼。” 那人温柔地致歉,随后沉下语气,轻声训斥仆从,“拉普,不要冒犯宫殿里的人。” 名叫拉普的仆从立即卑躬屈膝,垂头站到青年身后,尊卑身份一目了然。 神秘的贵族青年微笑迷人,温柔地询问,“需要让他向你道歉吗?这位小姐。” 唐念垂着眼眸,摇了摇头。 “不用是吗?” 吸血鬼一族的确拥有惊人的美貌,只是唐念看多了漂亮的皮囊,再看眼前的青年,只觉得油头粉面,腻得难受。 那个仆从喊他公爵。 男人的唇很红,大概是要像古堡主人进献宝藏。 这些吸血鬼想要在月光城里生存,就要向黑暗进献,他们以强者为尊,对于这样的规则适应良好,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心甘情愿追随拥有强大黑暗能量的古堡主人。 唐念见到过那些进献来的宝藏,堆积在空置的四层洋房别墅中,里面无数个货架全部摆满,后续送来的东西只能堆放在地上。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宝藏,甚至有专门的庄园打理进献过来的活物,只是一旦进入月光城,这些东西就染上了诅咒,再也带不走了。 曾有奴仆想要悄悄拿走那些不被主人看到眼里的东西,却瞬间沾染了诅咒,丢了性命。 黑暗便是这样,他自己可以不要,但绝不允许别人偷走。 这种诅咒类似一种黑暗的占有欲本能,哪怕主人本身并不在意,只要是他的东西,就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贵族青年致歉后便领着仆从和独角兽转身离开。 转过身的一刹那,脸上虚伪的温柔与亲和荡然无存,仿佛摘下了一张面具一般。 仆从察言观色,递上一方丝绸手帕。 阿尔盖公爵接过,细细地擦拭自己每一根手指。 即便他刚刚并没有碰触到那名奴隶,只是隔空抬手做出扶她的假动作,就让他洁癖发作。 高贵的纯血吸血鬼是最瞧不起这些混血的杂种,不知道又是自己哪位同类败类在吸血时掌握不好分寸,造出了一个该死的人类吸血鬼。 “在这座古堡里,一步都不能走错,这里的仆人是古堡主人的所有物,哪怕再低贱,都不是外来者可以轻易责难的。” 高傲与轻蔑同时出现在青年脸上,擦完手,他将丝帕毫不留情地丢在仆从脸上,冷哼一声。 “听见了吗?” 仆从弯下腰,“听见了,公爵。” 走过转角,视线顿了顿。 走廊尽头显现出一条修长的黑影。 那是一名穿着侍者服的年轻男人,神秘而优雅,站在石柱旁。 似乎在这里等待着他。 阿尔盖公爵放缓脚步,看到那人缓缓转过身。面孔和身形中发生某种精妙的变化,一寸一寸,从骨骼到皮囊,变成愈发高挑,如出鞘宝剑般冷冽精致的模样。 光与影在他的身体上缓慢切割出无数种模样,最后定格。 昏黄的夕阳照亮了他的轮廓。 苍白漂亮的面容笼罩在一层冷意下,精致的眉眼犹如神之手雕刻而成,中间镶嵌着瑰丽的紫瞳。 阿尔盖看直了眼,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对于美的欣赏和追逐,几乎是每一名拥有古老血统的血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们认为欣赏和追求美丽可以提高他们的品格和情操。 那人逆着夕阳走来,脚步声很轻。 阿尔盖一阵口干舌燥,直勾勾的盯着那张极其漂亮的脸,感觉自己的牙根正在发痒,尖锐的牙齿抑制不住快要探出唇瓣。 他极力掩饰自己失控的丑态,却压抑不住想要咬点什么的冲动。 比如少年白皙又脆弱的脖颈。 咬破他的血管,看他像濒死的天鹅一样在自己的唇齿下挣扎,然后无力地软倒在怀中。 “你是?” 阿尔盖公爵故作优雅询问,声音潮湿阴柔,可下一秒就惊觉自己的唇瓣不受控制的闭上,剧烈的刺痛在口腔蔓延。 就像被缝了起来。 手脚也无法动弹,身后的仆从早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磅礴的威压如凝实了空气一般碾压着他的脊骨和膝盖,阿尔盖眼中的痴热变成惊惧,身体笨拙的向下坠。 直至弯下腰,像个下贱的奴隶一样匍匐在地。 那个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纤细的脚踝上附着一层精致的暗纹短袜,皮肤白皙,透出微微诱人的红色。 对方一脚踩在他脸上,缓慢弯下腰,俯视他。 眼眸是神秘极光一样的暗紫色。 磅礴的威压兜头盖下,阿尔盖剧烈颤抖,身体不受控制的绷紧。 颤栗、恐惧与异样的兴奋,同时顺着被踩中的地方乱窜,蔓延进四肢百骸。 有些贵族会豢养漂亮男孩,当作调情的小玩具,阿尔盖知道那些老男人喜欢脱下昂贵的外套,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享受少年少女的鞭打调·教。 少年的鞋底有湿润的泥土。 也有被碾碎的,玫瑰花的馥郁香气。 对方的五官介于少年青涩和青年性感的模样,垂下的碎发遮在精致美好的眉眼前,黑色的裤脚微微向上提起,皮肤像等待亲吻的娇嫩花瓣。 那只踩在他脸上脚缓慢用力,鞋底碾压着吸血鬼贵族的头颅,把那头象征着高贵血统的银发踩进污泥里。 这一刻,阿盖尔什么旖旎的想法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恐惧。 他的耳骨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颅骨好像正在被踩碎。 “敢冒犯她。” 少年开了口,清隽的声线异常冰冷,像藏匿着锋利的薄冰。 居高临下,一双眼中只有蔑视。 “你算什么东西。” 侍从完全傻眼,他瑟缩僵硬地跪倒在地,像一只吓懵了的鹌鹑。 噗呲的破裂声传来。 暗红色的血液伴随着一些黄黄白白的粘稠物飞溅到他的手指和脸上。 阴柔精致的阿盖尔公爵被生生踩烂了头骨。 像一颗碾碎的番茄,混进泥土里。 仆从想要呕吐和尖叫,但事实上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无法动弹,像只渺小丑陋的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漆黑阴暗的物质如海浪般向他涌来。 恐怖的沉重感一寸寸将他撕裂搅碎,吞噬淹没。 第264章 流泪 唐念做了一场梦。 梦见了一场奢靡的晚宴,古堡顶端的宽阔露台上站着一个浑身缠满链条,有着摄人心魄美貌的青年。 这里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黑暗淹没一切。 暗红色的月光打在青年脸上,仿佛一尊笼罩在薄纱下的希腊美神雕塑,暗紫色的眼眸像色彩绮丽的欧泊。 宴会上到处都是哭喊逃窜的男女,有吸血鬼,也有人类。他们痛苦的哀嚎,被一个又一个的丑陋狰狞的黑暗种族拖进阴影里,转瞬间死去。 犹如人间地狱。 青年站在平台上淡漠地观察这一切,仿佛被女神遗忘在西西里岛上最美的牧羊青年达佛尼斯。 他的眼神很空,像是感受不到乐趣。 他转身回去,房间里还有很多人。 那些人或恐惧,或愤怒,都注视着他,可是青年觉得无趣,眉眼怠倦。 周围都是灰白的颜色,黑暗像一只贪婪的巨兽,一点点吞噬着世界的色彩。 青年的眼角眉梢爬上绮丽惊悚的黑色花纹,仿佛生长在雪白肌肤之上的图腾。 他抬起手,摸向修长后颈微微凸起的脊骨,接着手指翻转,从身体中抽出一条仿佛黑色链条的东西。 他对这一切厌倦极了,空洞的眉眼抬起,扫视过房间里的人,将那圈黑暗的东西扣上他的脖颈,眼睛中流露出绝对的淡漠,进而演变成一种自厌又厌世的疲惫感。 唐念终于记起,自己见过他。 黑色的锁链渐渐凝固,变成唐念极为眼熟的项圈,青年微垂着眼眸,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在空气中画出简单的印法。 “永坠黑暗,沉眠虚无。“ 霎时间,天地震荡,远处的山川与河流发出悲鸣,天空仿佛被无形里力量吸引扭曲成为巨大的漩涡,飓风从地平线掀起,摧毁着一切。 唐念视线一片混沌,极力想辨别眼前的景象。 那个青年脖颈上戴着塞缪尔的项圈,他是谁? 她曾在伯爵之女萝丝死之前,在不知是梦境还是幻境的地方,为了躲避腐坏女仆躲避进某个房间,看到过青年没有灵魂的躯体。 脑海中已经有了猜测,这是一个没有她的时空,可能是地图上某一段唐念不曾参与过的历史。 那些风如有实质地吹拂在自己身上,皮肤转瞬间割裂出细小的口子,她意识到这个世界要被毁灭了。 汹涌的黑暗吞没天地,湮灭一切肉眼可见的事物。 青年忽然转过头,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只剩下一只眼睛。黑暗腐蚀了他的面孔,好像为他戴上了一张诡异的面具。 唐念身体僵在原地,感觉好像跨越时空,和他对视了。 下一秒,那只眼睛也彻底被黑暗覆盖。 梦境瞬间被摧毁。 唐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身冷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脖颈上狰狞的伤口,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切都只是个梦。 她现在的身份,古堡里的一名哑巴女仆。 刚掀开被子下床,门就被人推开。 “你竟然还在睡!” 安德鲁夫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站定到她面前,不知想到了什么,五官极为不自在地动了动,平息她的愤怒。 转而换上极力佯装无事的神情,“今天你去送东西。” 唐念仰头看她,安德鲁夫人别过眼,“去主人的房间,送东西。” - 城堡的顶层一般不会有人踏足,因此显得安静到有些瘆人。 唐念抬手敲了敲门,咔嚓一声,高大华丽的木门自动打开。 房间仍旧一片昏暗,地面和桌子整洁干净,看起来被打扫过,床上的被褥却很凌乱。 隐约能看见一只脚探出被子,脚趾圆润,皮肤柔白。 她眼皮一条,接着便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那个傀儡还在塞缪尔床上? 可是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赫然床上的白裙少女,是散架的。 那只腿就是一根单独的腿,看起来像被卸下来了一样,惊悚又诡异地抛在床边。 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唐念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端着盘子往里走。 少年坐在床旁的单人座椅上,正在翻阅一卷书,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扶手上,指尖翻转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让唐念联想到,不久前带着一匹独角兽进入庄园,银发红眸的阴柔公爵。 他那双眼睛,就是这样的暗红色。 少年动作顿了顿,将宝石丢在桌子上,冰冷的矿物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在唐念紧绷的心脏上弹跳出几个音符。 他托住下巴,指尖轻动,背后的门锁传来咔嚓一声,大门紧闭。 唐念的身体不自然因为恐惧而细微地颤抖着。 拿着托盘往前走。 少年坐在宽大单人座椅的阴影处,自然地斜靠在桌子旁,单手托腮,像个慵懒又迷人的贵族少爷,静静地看着浑身不自在的小哑巴。 她正因血脉威压而步伐蹒跚,忍不住悄悄观察他的神情,却正好对上一双暗紫色的眼睛。 塞缪尔仍旧穿着雪白的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昂贵精细的材质衬托得他肌肤愈发白皙如玉,像是淋过一层牛奶的细腻芝士蛋糕,敞开的领口露出清晰纤细的锁骨。 肩膀很宽,腰却格外细。 唐念曾经抱过,知道那种感觉。 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清癯的脚踝上套着一双雪白的袜子,没有穿鞋,踩在地毯上,眼神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轻声开口,音色清润迷人。 “我原本有个心爱的人偶,陪伴了我一百多年,前不久却被人拆了。” 唐念低头沉默着,将托盘放在他眼前的桌子上,还没来得及退开,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很用力,骨骼传来轻微的疼痛,唐念惊慌失措,抬眼去看他,腿下发软差点跌倒在他身上。 “你说,是谁做的?” 暗紫色的眼眸紧盯着她,要想要将她的皮囊穿透。 唐念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哑巴。 “这一百年来,一直是它陪伴着我,有时我甚至会忘记制造它的初衷。” 塞缪尔靠近了,牵着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扯。 他开口,嫣红的唇像被用力亲吻过,靡艳柔嫩。 “它就像我的影子,它就是我。” “可是,有人摧毁了它,还打掉了它的眼睛,所以我只能挖下别人的双眼,放到它的眼眶里。” 语气一转,他好像有些苦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我做的并不像……你说,不像的东西,是不是就应该毁掉?” 少年清瘦高挑的身影极具压迫感,黑暗的阴影笼罩在身上,仿佛如有实质一般压迫着她,唐念的身体因为极度恐惧和来自血脉的压迫感剧烈颤抖起来。 她心中惊疑不定。 塞缪尔对她的态度,很怪。 像是认出来了,但不是爱,不是恨,也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是一种更加复杂而深沉的情愫。 让她快要承受不住。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弱小,还是个哑巴,连尖叫和求饶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在鼻腔里发出细小呜咽的气音。 缓慢地垂下脖颈,眼角发酸。 有什么东西温凉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滴答一下坠落在地上。 竟然是眼泪。 太丢脸了,竟然连眼泪都下来了。 唐念简直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她似乎暴露了身份,在昔日对她俯首称臣的奴隶面前流泪。 可无论怎么克制,她都无法停止哭泣,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她明白了,这具身体竟然泪失禁!! 这一定是在惩罚自己在天使和希瓦纳斯打起来时装哭,现在全完了,坚如磐石的少女落泪了,人设也跟之前的卡莉夫人ooc了,谁知道事情会不会发酵得更复杂。 塞缪尔垂下眼,绵密的眼睛压住眼底的神色。 他安静地看着地上那深色的泪渍,手指愈发收紧,钳制着唐念纤细的手腕。 唐念越来越煎熬。 痛与渴望并存。 塞缪尔很香。 他知不知道他很香? 唐念牙根发软,边流泪边眩晕。 她几乎能猜测到塞缪尔血液的味道,那种诱人的香气蛊惑者她向塞缪尔靠近,圆钝的牙齿一阵阵发痒,看着那抹细腻洁白的皮肤,渴望一口咬上去。 不要离她那么近! 唐念内心挣扎,理智快要被本能打到。 这一定是塞缪尔诱惑她掉马的手段之一,她不能上当。 可是……真的好饿好饿,许久没有进食让她变的虚弱无比,明明是吸血鬼,进入这个世界却一直在啃面包。 她感觉自己已经虚弱贫血了。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不要对他表示亲近时,少年忽然松开手,冰冷的嗓音不带一丝起伏。 “可以了,把东西放下,你出去。” 这就让她出去了? 唐念有些不确定。 下一瞬,极其强烈的排斥感扑面而来,她腿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再清醒过来时,身体已经顺着来自血脉的威压力量一步一步退出房门外。 “哐当”一声,大门在眼前闭合。 第265章 偷吃 唐念每天两次,去顶层给“主人”送东西。 可自从上一次之后,唐念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知道塞缪尔还在,就在这个房间里,像暗中观察的猫科动物一样,在角落里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唐念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味,馥郁的芬芳,像一蓬揉碎的玫瑰花,引诱得她牙根发软。 越来越饿。 除此之外,生活平静得可怕。 系统提示音再一次响起时,唐念知道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叮——」 「任务进入倒计时72小时,请玩家于规定时间内完成阶段性任务,即解除任务目标身上的外化封印。」 完不成目标,大概会有惩罚出现。 上次一起进入月光成的人类血仆们死得剩下不到五分之一,人类城邦为了讨好血族,又送来了一批少年少女,新来的人类血仆们满眼恐惧与好奇,缩缩的藏在更深处的佣人房。 他们大概是听说过这里死过很多人类的,有些人想要逃走,唐念还撞上过两次。 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塞缪尔并不吸血,他也并不食用人类的血液。 人类城邦向月光城进献人类的事情,得益的只有血族,塞缪尔在其中与其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如说是完全不在意。 他连那些血族都不在意,好像仅仅只是豢养了一批奴隶而已。 只是这个地方已经完全被黑暗覆盖,而他在某种意义上与黑暗极为亲近,所以进入月光城的东西便有了奇怪的属性,好像某种契约一样,会被打上黑暗的烙印。 因此,没有他的授意,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和物品都无法离开。 偷走宝石的小偷会痛苦死去,相同的,想要悄悄离开的血仆们也会如偷盗者一般,下场凄惨。 在他们踏入月光城的一刹那,黑暗契约已经生效,他们都变成了塞缪尔的所有物。 唐念最早撞见两个年轻的男女携手逃跑,翻越过墙头的一刹那,被汹涌的黑色火焰吞噬,眨眼之间变成一捧轻飘飘的灰烬,被风吹散在无限拉长的黄昏下。 此后,这样的出逃还出现过几次。 想要离开这里的人类渐渐发现了,为什么那些吸血鬼仆人从来不尝试制止或者抓捕他们,因为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 哪怕主人本身并不在意他们,他们也被这里奇异的诅咒捆绑住,再也不能踏出古堡半步。 善良又心软的圣女莉莉娅为此流过许多次眼泪,甚至在私下无人的时候,默默用自己体内稀薄的光明之力为他们祈祷,希望这些可怜的亡魂会在死后被拥入光明神的怀抱。 而后她痛苦地发现在这里死去的亡灵生物都会下地狱,会被生生世世被困在这里。 那些银器,圣水和准备好的咒语都成了摆设,莉莉娅连自保都困难,更遑论用光明之力刺死古堡深处的主人。 她消沉了一段时间。 她害怕了。 这种转机出现在唐念每日固定向主人送器具后,莉莉娅想到了什么绝妙好主意,整个人又焕发了生机。 一日宵禁时,唐念被莉莉娅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她已经无数次在睡梦中被莉莉娅吵醒,披头散发坐起来。人虽然还活着,但眼神已经死了。 她麻木地看着莉莉娅,听到对方用激动又压抑的声音说,“教廷给我们带来了东好东西。” 吸血鬼们对塞缪尔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服从性高得吓人。 两个人沿着小径七拐八拐来到边缘处,宵禁时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据说古堡的宵禁非常严格,在禁止行走的时间内,如果出没于古堡中,会被徘徊的亡灵拉走。 但唐念对这个说法存疑,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和莉莉娅深夜溜出来,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些恐怖的景象,她偶尔也会怀疑是不是那些吸血鬼夸大其词了。 不然,就是宵禁对她无效。 至于为什么无效…… 她们在一片花圃前停下,交错的藤蔓后便是围墙。 莉莉娅等了一会儿,双手合十,默默诵念了什么,接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 唐念后退一步,看到一只洁白的鸽子拍打着翅膀,从天空掉下来,她下意识去接,却发现鸽子落地的瞬间变成了一个小瓶子,咕噜咕噜滚了两下,停在她脚边。 瓶子上还有一串文字,唐念看不懂,递给莉莉娅。 接着那张纸条便消散在空气中,是非常绝妙精细的魔法。 莉莉娅将瓶子塞到她手里,一根一根合拢她的手指,“你一定可以的。” 唐念满脸憔悴,我可以什么?我的任务你的任务好像不一样。 佣人间重新分配,唐念不得已将地板下的东西挖出来,她仍然记得那个被认为光明细作的少年是如何凄惨死去的。 新来的少男少女们纷纷被血族迷人的外形吸引,他们骨子里带着优雅和抑郁感,模样精致,吸血的滋味又格外迷人。 几乎像是时间轮回,到了宵禁时刻,女孩们再一次用被子蒙着头,微微红着脸,在佣人房中讨论着被吸血的滋味。 唐念饿得浑身发软,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险些在楼梯上昏倒。 人类的食物根本无法让她饱腹,在她眼中,身旁这些血仆同事们才是绝好的食物。 只是她并不想吸她们的血。 古堡每天都会有血仆死去,这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看多了死亡,唐念本能抗拒,甚至在嗅到血液味道时想要呕吐。 可是她要补充体力,这具身体的能量流失太快了。 她双腿发软的将托盘和匕首送到那个昏暗的房间后,扶着墙壁一点一点走出来,期间有几次险些在房间里跪下。 背上的视线如影随形,她不得不强撑着,将房门关紧。 吃点东西吧。 进食的本能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唐念浑浑噩噩,在偌大的城堡中转圈,找到后厨。 壁炉上放着刚烤好的面包,是用来喂养人类血仆的,还有一些模样精致的蛋糕,是吸血鬼贵族们每天赏花和闲谈时会享用的甜点。 后厨几个女佣正凑在廊檐下看着远处英俊的贵族闲聊,唐念躲在壁橱后,抓了一块面包,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咬着。 她很饿,嘴巴里没有滋味,松软的面包像是一团团棉花,干涩地被咽进喉咙里。 胃里胀胀的,身体却仍旧没有一丝力气,虚弱得快要昏迷。 窗外传来吸血鬼女佣们压抑又兴奋的讨论声。 “那位就是格拉夫顿伯爵吗?他比想象中的更加英俊!” “这位伯爵是纯血贵族,他的姓氏也是极少数保留下来的古老姓氏,数百年来一直居住在远离月光城的富饶海岛上,主人不讨厌这些偏远地的贵族们,所以他一直活得很好。” “但格拉夫顿公爵想要投靠黑暗……他这次来是想获得主人认可,将资产封地搬来大陆。” “他进贡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宁芙,一种……自然幻化的精灵。” 精灵? 唐念一怔,恹恹地抬眼,朝窗外看去。 窗外的女佣们忽然接连发出惊叫,还有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好像在朝着某个方向跑去,嘴里还呼唤着,“伯爵这是怎么了!” “格拉夫顿伯爵,小心他的身体。” 唐念毛骨悚然地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怎么感觉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你吃这个没有用。” 清澈动听的嗓音冷不防在身后响起。 唐念猛地抬起头,看见不远处象牙白的台阶上,托着下颌看远处的少年。 牛乳般的白皙柔嫩肌肤上都镀了一层浅淡的暮色,像极了古希腊雕塑中俊美的少年神,他缓慢转动眼睛,目光中带着一层晦暗不清的阴霾,没有温度地看向她。 窗户上逐渐攀爬上一层浓郁的黑色,将不远处嘈杂的动静隔绝在外。 他不是在顶楼的房间里吗? 什么时候跟着她的? 第266章 她是那样可怜 黑暗中的胶状物质向她靠近,又悄悄离开,好像不确定眼前这个是否是主人要找的人。 少年垂眸看着她,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来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博弈,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过分逼真的幻想里。 可有些人,看到她的那一眼,就知道她是真的。 强烈的血脉压制让唐念瞬间像只被逼近牢笼里的待宰羔羊。 垂着纤细的颈,在他面前低下头。 塞缪尔的步伐并不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修长的腿停在她面前,白衣黑裤,像午后散步停顿在某处景致前的慵懒贵族。 抬手,捏着唐念的下巴。 将她的下唇捏开。 “你需要的是血液。” 冰凉的指腹抵着唇瓣,声音愈发轻柔,“张嘴。” 塞缪尔有一双极其好看的手,像工艺品一样白皙无瑕,手背上的皮肤极薄,透着下面淡淡的青筋,指骨修长,犹如精心雕刻成型的羊脂玉。 唐念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张着嘴,任由工艺品般漂亮的手指探进自己唇里。 冰冷的触感碰到了舌尖,她浑身紧绷,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身体被血脉压制得死死的,好像塞了一团又一团棉花,骨头都被抽走。她毫不怀疑,只要塞塞缪尔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时候,她就会像烂泥一样摔倒在地。 冰冷的指腹贴着她圆钝的齿挪动,一寸寸仔细地摸索。 少年微微皱眉。 “没长牙。” 唐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不叫没长牙,只是没长出吸血鬼狩猎的尖牙而已。 对方垂下眼眸,对上唐念的神情,那双紫色的眼睛缓慢亮起来,在昏暗的后厨里泛起瑰丽惊人的暗紫色光晕。 他好像读懂了唐念的表情,忽然轻笑了一下,语气分外缱绻, “不高兴了?” 声音莫名的勾人,唐念耳根痒痒的。 香甜的气息顺着口腔里的手指一点点刺激着她,拉扯着唐念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她极力克制,口腔里的唾液却越分泌越多,被引诱得头晕目眩。 忽然,塞缪尔捏捏她的下颌。 “咬一下。” 咬哪? 他的指腹抵在她牙齿上,轻柔地蹭动一下。 弯下腰,贴着她的耳畔蛊惑,“咬我。” 唐念差点就要咬下去了。 她强撑到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思维浑浑噩噩,脑海深处似有一声又一声的钟响,像心跳,却又不太一样,她极力忍住口腔里的酸软,没有用力咬下去。 她与他现在的地位不对等,她是奴隶。 她不能咬,万一…… 大概看懂了她的眼神。 塞缪尔说,“不会责罚你。” 那唐念就不客气了。 就是现在。 口下用力,咀嚼用的大牙上下闭合,在柔软的指腹上用力碾过,她的腮帮微微鼓起,眼睛也泛红,表情有一丝凶狠。 几秒后,她呆滞地抬眼,模样有些无助。 竟然咬不破。 她是由下等吸血鬼偷袭换血,才从人类变成血族的,用于吸血的獠牙没有进化出来,牙齿还是平的,圆钝的形状只能用来嚼碎人类的食物,无法咬破少年看似柔嫩实则坚韧的肌肤。 只能看不能吃的痛苦让唐念眼睛发红,她继续咬,愈发凶狠,隐隐用力到下颌都在发痛。 眉毛也皱起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狰狞。 塞缪尔捏住了她的下巴,将手指从她嘴巴里抽出来,制止了她的行为。 修长漂亮的手指上还沾着唐念亮晶晶的口水,指腹边缘有几个不明显的浅淡压抑。 他抽出丝帕擦了擦手,又将丝巾仔细地折好,放回衬衣口袋。 抬手捏开唐念的嘴,认真的观察了一遍,提着她纤细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脚下阴影处的黑色物质悄无声息拉长变形,像一根尖锐的黑刺。 塞缪尔没有回头,将指腹朝身后探去,尖刺立刻扎破了他的手指,随后,他将破了皮的手指塞进满脸哀怨的唐念嘴里。 “吃吧。” 唐念应该保持警惕的。 可她太饿了,极度甜美的滋味让她不自觉吮吸起来,颤着睫毛闭上眼。 好甜。 他的味道比记忆中的还要香甜。 唐念几乎流泪。 长期以来的饥饿在得到满足后产生了巨大的眩晕感,像是一脚踩进了云雾中,有些上瘾。 他实在是太香了。 眼睛越发猩红,终于有了一点吸血鬼的样子,她微微眯着眼,没有察觉的塞缪尔手着手指,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贴得极近。 黑暗无声扩张,紧紧的封锁了这个房间。 他垂下眼睛,温声说,“慢点,不要着急。” 眼中透着黏糊潮热的温柔。 胸腔鼓动着饱胀又汹涌的情绪,仿佛无声编织出巨网,将他笼罩在其中。 清瘦的少女唇瓣上沾着一丝没舔干净的血迹,红红的,像成熟的樱桃。 她贪心地吮吸舔舐着他指腹上的伤口,想要从破皮的血肉中得到更多。 心碎了。 变成一片片,像被用力碾压过的水晶。 让他感到生疼。 他的主人。 他高高在上的主人。 放在心尖的主人。 曾经精心呵护,用鲜血供养,不忍心让她受一点点伤害的主人。 可现在呢,她满身伤痕,不会说话,喉咙不知被谁割断,又被粗暴的缝合,四肢瘦弱,就连吮吸他的血液都会露出胆怯又惶恐的模样。 她在怕什么?怕他吗? 为什么怕? 流淌着劣等血液的吸血鬼下巴消瘦,脸颊微微凹陷,皮肤白得发灰,不是健康血族应有的色泽,浑身笼罩着一股濒临死去的气息。 她看起来是那样可怜,紧紧地揪住他的心脏。 塞缪尔几近病态地紧盯着她的动作,看她舔食受伤的指腹,好像跳进窗户的野猫,偷偷舔舐贵族们放在桌子上的奶油慕斯。 他热切地渴望主人从他身上掠夺更多,可她只是怯怯地将那一点伤口的血液舔干净,然后抬眼悄悄看他。 好像在看眼色。 他高贵的、骄傲的主人为什么会看他的眼色?塞缪尔好像陷入了某种陷阱的困兽,四肢被钉死,骨骼被敲碎,仿佛被猎人抓住的野兔。 好疼。 她离开他,就把自己过成这样吗? 塞缪尔又一次感到疼痛,还是因为她。 他为数不多的痛苦皆是来源于主人,她总是让他感到疼痛。 她是他永远的症结。 第267章 毒药与圣器 一点血液,唐念浑身都暖了起来,她好像吸饱了露珠的植物,终于焕发了一些生机。 可是这点血液很快就吸不出来了,塞缪尔手指上的破口被她吮吸得发白,小小的伤痕吝啬得不肯挤出一滴血。 唐念食髓知味,像是终于尝到猫薄荷的猫,贴着他的指腹缓缓吸气,眼睛透出渴望的红。 “还想要吗?” 他轻声问,徐徐蛊惑。 唐念摇头,又点头。 塞缪尔好说话的过分。 她的意志力不坚定,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迟钝地嗅着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浓郁馥郁香气,几乎要将她淹没在这一片香甜当中。 好饿,怎么又饿了? 被握在掌心的手白皙细腻,指骨修长,淡青色的血管透过皮肤,显出翠竹般的轮廓,血管下流动的血液散发着密集勾人的香甜,对现在的唐念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她又想张嘴,掌中忽然一空,少年已经收走了手。 “可是一次不能太贪心。” 他抬手,想要摸她的脸。 似乎觉得那个动作会冒犯到她,又放下手。 嗓音柔软,牵出让耳朵酥麻的撩人感。 “以后想要血,都可以来找我。” 找他? 可他现在是古堡的主人啊,哪有奴隶找主人吸血的? 理智稍微回笼,唐念悄悄抬眼,塞缪尔到底认出她了吗? 刚开始坚定地认为他认出了,可现在看他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古怪。 如果认出了,这个态度会不会不太对? 他不说,她也问不出口。 如果没认出……这个态度就更奇怪了。 传言跟现实还是有出入的,唐念有气无力,手指向上抬,想要碰触他的项圈,他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唐念的手。 来自血脉的威压始终阴云一样盘踞在头顶,唐念无法与他对视,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个子很高,垂眸俯视唐念,神秘又忧郁的暗紫色眼眸中掺杂着一些岌岌可危的情绪。 他的状态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正常,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只需要一点变故和刺激,就会推翻眼前真实的一切。 他的神色甚至有些恍惚,看着唐念充满渴望的样子,想再给她一些,给她多一些。 想把脖颈送到她嘴旁,让她把自己折断,被她吸干,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可却又克制着没有再靠近她,害怕都给她了,她就要走了。 她总是那样无情。 没有用了,就丢掉。 他经历过许多次了。 塞缪尔抬起被吮咬得发白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再次叮嘱,“想要血,就来找我。” 窗户上漆黑浓郁的颜色褪去,塞缪尔抽走她抓在手中的面包,丢到垃圾桶里。 “这些东西对你没用,以后不要吃了。” 哑巴露出略带思考的神情。 不远处的女佣们已经送格拉夫顿公爵去治疗伤口,宵禁时间也要来了。 她走后。 塞缪尔抬起手,掌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刚刚在她身上取下的。 这里面的东西对于黑暗种族来说是穿心销骨的毒药,会让血族万劫不复,灰飞烟灭,也会让大陆上其他隶属于黑暗的种族受到致命的伤害。 她这一次来到他身边,是想杀他吗? 只是这些东西还伤不到他。 塞缪尔拔开瓶口,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潺潺溪水中,随意在厨房里寻找些蜜糖灌进去,递给身旁涌动的黑暗物质。 “还给她。” 细长的黑色触手蛇一般卷起小瓷瓶,隐没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这些东西伤不到他,却会伤到她,放在她身上还是太危险了,万一弄伤自己怎么办? 塞缪尔垂下眼睛。 眼底透出些茫然。 他上眼,抱住自己,想象被拥抱着。 - 莉莉娅是教廷培养出的圣女,她的地位仅在教皇之下,在人族的城邦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连各个王国的国王都对她毕恭毕敬。 她一直知道自己身份高贵,而这种认知在进入血族的月光城后被颠覆。 血族与人类之间好像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他们拥有人类无法想象的力量,容貌俊美而又长寿,他们吸血,把人类当作食物,是凌驾于人类力量之上的狩猎者。 高高在上的圣女在这里被压制,被密不透风笼罩的黑暗牵制,丝毫使不出体内的光明之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类接连死去,却无能为力,甚至要引颈献出鲜血,一直视作信仰的光明教廷连递送进来消息都难如登天。 时间一日拖着一日,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眼看黄昏越发昏暗,,黑夜即将征服大地,莉莉娅着急了。 可就在这时,她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做梦都没有想过会见到的人。 这座城堡的主人。 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悄无声息。 莉莉娅早已吓得浑身颤缩,像被猎鹰钉住的兔子,那些黑暗危险的物质涌动在他身边,象征着邪恶和地狱的力量。 他修长的手指下拿着几柄银质匕首和十字架,眼中略带嘲讽,那些本用于刺伤黑暗的圣器在他手中像不堪一击的玩具。 莉莉娅知道,她心中光复光明的希望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的动作捏得粉碎。 这些教廷千辛万苦送进来的银器,丝毫伤不到他。 绝望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她几乎窒息。 却忽然听到他声音平缓,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说,“这些东西,不要让她碰,会灼伤她。” 莉莉娅愣住。 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到了吗?” 直到他又问。 那双无机质保湿般暗紫色的眼眸流淌着惊心动魄的冷漠,莉莉娅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可能只是一只蝼蚁……不,甚至不如蝼蚁。 可他在跟蝼蚁对话。 “她”是谁? 莉莉娅忽然想到了什么,诧异的抬眼,张开嘴,声音却被吞没在喉咙间。 这些银器,之前都被那个小哑巴拿走了。 可想而知他在说谁。 一瞬间,她的大脑发懵,后背冒出冷汗。 “不要让她知道,我来找过你。” 俊美如鬼魅的少年留下这句话,身影隐没在黑暗中。 莉莉娅靠墙跌坐在地,手软脚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小哑巴是去杀他的,那为什么还会让她活着?会让她每天去他房间里送东西? 除非…… 莉莉娅的不远处丢着几柄和他带走的匕首十字架外形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器具,只是拿到手上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这些并非白银打造。 而更像是铂金。 - 塞缪尔独自走在偌大的古堡中,见到他的人都会屏息垂头,毕恭毕敬的站在走廊两侧。 那些黑色的黏腻物质就像跟在他身旁保护主人的狗,在他脚边涌动。 这样的路,他来回走过一百多年,在漫长的时间里渐渐腐朽。 走了就不该回来,回来就不要再走。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匕首。 她躲着他。 她讨厌他。 她是光明一派,过来刺杀他的。 她要杀他吗? 圣水,银匕首,十字架,这些东西伤不到他。 拙劣得甚至碰不到他的身体,就会寸寸崩坏。 可它们也能杀死他—— 如果握着匕首的人,是她的话。 其实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如果是她想要他死,那他就死好了。 塞缪尔回到房间,倒在柔软的被褥中蜷缩着,手心里紧紧攥着磨平底托的宝石戒指,用力到几乎嵌进掌心。 她大概已经忘记了,一百多年前,在那个晚宴的泉水旁,她摘下这枚戒指,砸在他丑态毕露的脸上。 只要不再一次扔下他就好了。 不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以为她湮灭,就好了。 第268章 铂金器具 唐念的任务还有三十几个小时 她的任务是,解开塞缪尔的封印。 让她有些受不了的是,莉莉娅跟鬼上身了一样,变得格外照顾她,对她无微不至,甚至有些过分的客气。 高傲的圣女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再有一次莉莉娅弯下腰为唐念整理裙摆时,唐念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却因她急促的动作被刮了下手背,苍白的皮肤上顿时多了道红痕。 本来算不上什么,唐念甚至没有注意到,没想到莉莉娅反应巨大,整个人向后跌去,一副被吓懵了的样子。 咬住下唇,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唐念满头雾水,搓搓自己的手背,不疼呀,也没感觉呀。 莉莉娅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莉莉娅踉跄着站了起来,脸色灰白,她把下唇咬得通红,快要滴血,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向唐念道歉。 看起来像被吓坏的土拨鼠,又可爱又可怜,之后像承受不住压力了一样,提着裙摆离开。 留唐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例行公事去顶楼送匕首和空杯子。 这一次进去后,却没有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塞缪尔不在? 他好像真的不在,很稀奇。 唐念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信没有感到任何被凝视的感觉,将托盘放在床边。 离开前朝床上看了一眼,床铺整洁,叠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床上穿着白裙子的傀儡不见了,一想到是自己不小心将他踢散架,还有些内疚。 刚踏出房间不久后,大陆上毫无征兆掀起一股飓风,森然阴寒的气息迅速遍布整个古堡,拱形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花园里娇艳欲滴的玫瑰也有枯萎的迹象。 一瞬间,又整得人心惶惶。 有人忧心忡忡地说,这是地狱的气息,主人又打开了地狱之门。 可是这一次没有亡魂出现,也没有可怕的黑暗生物出没在古堡中。 那阵阴寒的气息并没有停留很久,就消失时,好像除了短暂的古怪外并没有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只是那场飓风,吹倒了小花园里摇摇欲坠的木屋。 在喷泉池洒扫的女仆们整理着破碎的木板,忽然发现土层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银白色的,像某种器具。 这引来了女仆们的警惕。 她们叫来了庭园侍卫进行检查,庭园侍卫将东西翻出来后,又找到侍从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是银白色的,却不是银器,而是铂金,对血族没有任何伤害。 只是铂金比巫银昂贵许多,如此数量的铂金,让侍从官猜测,古堡内有仆人偷盗。 更古怪的是,这些铂金器具被制作成了匕首和光明教廷的菱形盾牌模样,盾牌上勾画着金鸡花和圣十字,这些都是对抗黑暗的标志。 是看来有光明教廷的走狗潜入了月光城。 唐念还沉浸在任务倒计时的焦虑中,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踹门进来了,她甚至有些麻木,这是不是月光城的特殊喜好,吸血鬼们从来都不会好好敲门,也不会拧门把手的,非要将门踢开不可。 一些男男女女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见到她,二话不说,抽出两根细长的桃木钉,一左一右猛地钉入她的手腕。 尖锐的刺痛划过,唐念骤然弯下了腰,身体颤抖,蜷缩成虾子。 可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苍白精致的吸血鬼们按住她,强行掰开她的身体,将她钉在黑胡桃木板上,对她露出古怪又邪恶的神情。 “光明教廷的走狗这么弱,果然是不行了吗?” “渺小的人类竟然想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推翻伟大的黑暗降临吗?” 太疼了。 唐念浑身痉挛,几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忍不住想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双手却被一左一右呈大字状钉着,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惊慌失措的模样似乎让他们很开心,于是戏谑的言语和更加粗暴的伤害接踵而来。 “这种低劣的血统,不知又是哪个卑劣下贱的奴隶将她变成了吸血鬼。” “她这样的存在,留着也是玷污血族的血统……光明教廷现在都是靠这样的手段对抗我们了吗?” 有人捏开她的嘴,恶意掐紧她的下颌,发出嘲弄轻蔑的声音。 “瞧瞧她的牙齿!” 唐念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心里给自己配上了gameover的背景音乐。 挺失败的,游戏让她攻略大boss,却连基础装备都不给她,还给她这么一副残破的身体。 不想让她通关就直说,明明可以直接让她死,却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折磨她。 有本事直接杀了她,不要用钝刀子割。 唐念从接二连三的任务中看出了端倪,她大概有着不可替代性,因此游戏才会找上她,让她一个又一个进入不同地图进行攻略。 她笃定游戏不会让她死,却又隐隐有猜测,游戏就是要故意挫杀她,要驯化出她的服从性,让她对于地图和游戏npc的力量产生恐惧,与游戏系统产生更紧密的联系,而不再信任那些地图中对她亲近的npc。 证据就是,她曾一次又一次死在这些npc面前。 侍从官拥有处决内务的权利。 他挥手,让人将这个血统卑劣的光明教廷走狗抬了下去。 他要处死她。 唐念回头看,嘴唇无声动了动,眼皮虚弱地垂下。 莉莉娅藏匿着身形,在黑暗中捂着嘴。 她不敢上前。 她担心自己的身份也败露,如果连她都被抓走,那么光复光明的希望将会彻底破灭,可她又唐念会被处死。 不,她一定会被处死。 想到刚来时那个被挖去双眼砍下头颅的少年,想到他们惩治光明信徒的可怕手段,莉利娅就能猜想到她的下场。 可是她不敢上前。 她怯弱地躲了起来。 “……”莉莉安娜走之前对她做了什么口型? 顶楼? 不对,怎么会是顶楼呢? 她说顶楼是什么意思? 莉莉娅焦虑极了,忽然灵光一闪,奥古拉斯语言中“顶楼”和“祈祷”的口型相近,莉莉安娜一定是在让她为她祈祷! 对,一定是这样。 莉莉娅提着裙摆,紧张的一路走到无人处,拿出自己贴着胸口佩戴的菱形盾牌圣十字项链,双手合十握在掌心,向神祈祷。 “仁慈的光明之神,求您赐下怜悯,蒙您的旨意,我们为光复光明来到此地,请您救赎那个可怜的少女,请怜悯我,宽恕我的软弱……” 空气愈发寒冷,转瞬之间骤降。 祈祷完毕,莉莉娅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睁开眼睛,倏然看到一双修长的腿。 她颤抖着抬眼向上看,看到了一张仿佛被神之手精雕细琢般的精致面庞。 少年神色阴冷,问她,“我的主人在哪?” 莉莉娅僵住了。 光明神没有拯救她。 魔鬼来了。 第269章 死得很难看 暗红色的岩浆覆盖大地,火焰和硫磺流淌在无底深渊,死去的龙骨变成黑色的山脊,盘踞在猩红的天幕下,像驻守在这里的亡灵。 时不时炸开的绿色火焰几乎溅到脚背上,白衣黑裤的高挑少年往回踱步,下垂的手指上爬上绮丽诡谲的黑色纹路,像烙印进皮肤上的黑色藤蔓。 他一步一步走向华丽繁复的黑色宫殿,脚下的每一步都有无数黏腻的黑影拉扯。 绿色的火焰在燃烧他的身体,他的身影是这片浩瀚天地中唯一且孤独的存在。 只是他不在意,一脚踏入狭长扭曲的裂缝中。 缠绕在他身上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噗呲声,想要吞噬掉他的躯壳,最终只能不甘心的化成一缕缕白烟。 塞缪尔垂眸,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托盘。 冰冷漠然的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近似于人的情绪。 他扯掉手上的攀附的黑色物质,指骨上顿时多了一些细微扭曲的裂缝。 算错了时间,塞缪尔错过了她的到来,神情染上一丝焦虑,像失去猫薄荷的猫,他无法忍耐这种感觉,换掉身上沾染了亡灵气息的衣裤后,一刻没有停顿,出去寻找他的主人。 猫需要猫薄荷,他需要主人。 她居住的佣人房他已经悄无声息的来过无数次,有时会良久的站在她床边,沉默的注视她的睡姿。 有时会大胆而逾矩的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会莫名觉得很渴。 他偷偷吻过她的唇。 没有被她发现。 他不敢放肆,浅尝辄止,或忍耐不住轻轻咬一下她的唇瓣,汲水一样偷偷舔舐,就克制着自己不再看她。 他确实糟透了。 是个觊觎主人的卑鄙奴隶。 塞缪尔站在空无一人的佣人房,眼底漫出一点阴霾。 她不在这里。 可能是在花园,又或者是那间摆满她捡来的东西的木屋里,塞缪尔知道那间屋子,他悄悄放进去过玫瑰,不知道她发现没有。 只是走到后,却发现那间木屋不见了。 花园被打扫得纤尘不染,残枝断叶也被仆人们打扫干净,地面有翻修过的痕迹,装潢成了石板和新修葺的花池。 不对。 空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熟悉的血液气息。 塞缪尔倏然沉下脸色,一层又一层阴冷的气息倾泻,极细的黑色丝线如薄雾一般涌动在他周身。 万籁俱静之际,他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吟唱祈祷。 极微弱的光明气息散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塞缪尔的身影雾一般散开,再出现时,已经在声源处。 是那个和她一起的信教徒。 “我的主人在哪?” 只是这个光明教廷的信徒已经吓傻了,握着圣十字吊坠浑身发抖。 这里也有血液。 细微的,主人的血液。 她受伤了。 这个认知宛如引发雪崩的最后一丝回声。 塞缪尔沉眸,眼底结出冰封般的森然,脚下骤然铺开汹涌狂躁的黑色波涛。 无数呼啸的黑色物质犹如抵挡开的浓雾,一层又一层涌向四面八方。 莉莉娅深深地震撼到了。 因为这颠覆认知的恐怖画面,因为他那一声令人震惊的“主人”。 黑色覆盖了一切,肉眼可见的世界只剩下无尽漆黑,莉莉娅感受到了冷,感受到了绝望,人族的脆弱肉体跪趴在地,眼睫上凝结出了一层冰霜。 城堡角角落落的黑色图腾中再次涌出半透明的黑暗亡灵,发出尖锐的嘶吼呐喊,顷刻之间,天地色变。 而他忽然又开口了。 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眼眸俯视她,声音像被冰冻过,“她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莉莉娅恐惧到失声。 她强迫自己张嘴,发出声音。 可她的嗓子根本不听从她的主观意识。 像是不耐烦,少年伸出手。 五指虚空拢在头顶,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寒笼罩了莉莉娅,她无法控制地在脑内回忆起莉莉安娜在教廷中的过往,她被嘲笑,被派去净化污秽,明知天赋不好还要去驱魔,再次运送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具尸体。 再到她苏醒,变成哑巴,死而复生的莉莉安娜性情大变,被主教送入月光城,伺机刺死…… 头顶上的钳制消失,莉莉娅瘫痪一般跌坐在地,像被强制打捞上岸暴晒缺氧的鱼。 少年居高临下,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恨意。 “她信仰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她的。” 他只是站着,背后涌动着深渊般浓郁邪恶的黑色藤蔓,漆黑的碎发被吹乱,眼中透出极光一样的色泽,却让莉莉娅觉得过于遥远。 仿佛是渺小人类与黑暗神灵的对比,莉莉娅心脏无法抑制的悸动,鼓胀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连灵魂都不堪重负地颤栗。 轰隆一声,远处传来倒塌声。 飞扬的碎石沙尘扑面而来,莉莉娅闭上眼,再睁开时,宽阔的房间已经变成一片废墟,黑发紫眸的危险少年不在了。 . 唐念闭着眼。 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这里不像是牢房,反而更像吸血鬼们私下虐待奴隶的发泄场所,不远处还有不知是谁的头骨掉落在地,眼睛被剜掉,已经有了腐烂迹象,嘴里有獠牙,不是人类。 吸血鬼们崇尚血统,自诩纯血为高贵,一百年前权力洗牌,许多新姓氏代替旧姓氏,新血族代替旧血族,于是新上来的这些血族增加病态地追逐纯血,他们想要掩盖不光彩的过去,从曾经的奴隶变成贵族,就将骨子里的自卑演变为更加恶劣的狭隘血统主义。 人族演变的吸血鬼是低贱的,旧贵族姓氏是低贱的,排除在月光城之外的血族也是低贱的。 他们长期被头顶的巫师压迫,所以就需要某种病态的途径去发泄自己积压的怨气与不甘。 不远处,几个侍从官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人类血仆,正研究那些铂金器具,扣动上面的宝石。 “这些东西带不出去的。” “但凡进入月光城的东西就是主人的了。” 他们发出嗤笑,像是在嘲弄唐念的蠢钝无知。 “偷东西,但凡你敢带着它们离开这里半步,会死得很难看。” 手腕上的血液已经流的差不多了,顺着桃木钉,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唐念眼皮动了动。 看到了门缝处疯狂涌入的黑色物质。 看来,死的很难看的,应该不是她了。 第270章 被伤害的原因 门被撬开的时候,侍从官拿起尖刀,推开怀里的人类血包,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唐念看着他,不躲不闪。 尖刀对准她的时候,眼皮都没动。 “还挺有脾气。” 侍从官笑了一声,却没发现他身边的吸血鬼脸上都变成了惊恐。 浓郁的黑色在他挥刀的瞬间吞没他,搅碎了骨骼按倒在地。 侍从官从惊悚到绝望只有一秒,因为古堡中只有一个,人身边会伴随着这些邪恶物质。 刚想通这一点,他的头被就被人从身后一脚踩碎。 漆黑浓郁的阴影及时覆盖在四溅的血肉上,那只脚上没有沾到丝毫污秽。 周围的人早就动不了,颤抖的僵作一团。 靠在最外侧门旁的吸血鬼挣扎着往外挪动了一点,看到走廊外的景象,再也挣扎不动了。 视线范围内漆黑一片,这里已经被完全覆盖,汹涌的黑色如同饥饿的野兽,顷刻间吞没了他们。 唐念不想看那些画面,眼睛闭着。 脚微微悬空,上肢被钉在桃木板上,脚尖勉强离地还有十公分的距离,身体所有的重量都靠那几个穿透了手腕的钉子维持。 一只鞋子在她试图逃跑的时候跑掉了,灰白的皮肤也磨破。 塞缪尔垂眼,盯着那只脚。 眼神令人恐惧。 等唐念再抬起头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清瘦高挑的少年站在她面前。 染血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皮肤上多了些灼热感,唐念动不了,渐渐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才发现是他的手指在流血。 可是谁能伤得了他呢?他的手指为什么会流血? 不过他来了,之前紧绷着的情绪才终于松懈下来,伴随而来的是对疼痛更加清晰的感知。 好痛。 他怎么才来。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现在又开始觉得委屈。 塞缪尔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下巴,盯着她,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这是谁弄的。” 唐念眼睛转了转。 落在他身后。 弄出这些伤口的人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了,可能是那团黑色沥青的食物吧。 他还踩死了一个。 意识到他们竟然那么简单就都死了,还是被他亲自弄死的,塞缪尔的眼神一下冷峻下来。 似乎是觉得他们死的太简单。 突然激增的戾气让唐念颤抖一下,手指无意识蜷缩,他察觉到,又变得温柔而无害,抬手去解她穿透在手腕上的钉。 手指在染血的桃木钉上足足僵了半分钟,看起来比她还疼,从唐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颤抖得极厉害的眼睫。 那种压抑而悲伤的模样,让唐念有些难受。 他认出来她了。 却不跟她相认。 这种慢刀割肉的压抑感让唐念极为不适,她干脆咬着牙,猛扯手腕想来个痛快。 他却顿时红着眼睛,“请不要动。”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那点可怜的皮肉又一次被唐念拽得鲜血淋漓。 塞缪尔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再一次弥漫到唐念鼻尖,她微微垂下头,唇瓣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两片细密的长睫猛颤一下,塞缪尔将肩膀凑近,扯开自己的衣领,对她说,“咬住我。”尒説书网 他让唐念咬他,这样可以在拔钉的时候忍住一些疼痛。 沉下目光,猛地将钉子拔出。 唐念死死咬在他的锁骨上,后知后觉拔钉子其实并不痛。 不知道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手腕间的血液也止住,整个过程一点感觉都没有。 塞缪尔捧着她的手,好像在托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他的神情晦涩冰冷,有点可怕。 唐念想安慰他自己没事,松开嘴,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哑巴,神情垮掉,又看到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一排浅浅的牙印,更垮了。 塞缪尔垂眸,在唐念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好像察觉不到这个动作有多像安抚女朋友的臭情侣,还开口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说, “不痛了。” 唐念眼睛一酸。 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肉麻哭了,要命。 泪失禁体质好折磨人。 只是这些眼泪折磨的更多的,是看到她流泪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看起来太难过了,让她好像要溺水。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挑明彼此的身份,却又心照不宣知道对方是谁。 他抬手将唐念抱进怀里,把她从桃木板上抱下来,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她的长发,动作温柔无比,像在安抚应激的小动物。 唐念难得感受了一点温情,这个气氛刚刚好,于是她也不再扭捏,将额头抵在塞缪尔肩膀上。 鼻尖酸酸的,莫名有些想哭。 明明知道他已经受过很多伤,可她还是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正在懊悔着,塞缪尔忽然拉开她的肩膀。 唐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动作,被他放在沙发上,收回手转身离开。 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茫然。 ……是她误会了什么吗? 冷不丁察觉到,黑暗中还有一道视线盯着她。 唐念回头,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活口。 是那个一开始坐在沙发上被侍从官推开的人类血仆。看起来早就吓傻了,睁大眼睛满脸惊恐,好像唐念是什么洪水猛兽。 唐念尴尬地笑笑,梳理自己的发丝和裙摆。 莫名其妙。 走廊外完全被黑色物质封起来。 几条死去的亡魂像烟雾一样从地面的裂缝中一只手抓取起来,又在下一秒被无数黑色丝线高高吊起。 亡灵脚下骤然铺开幽绿色的火焰,滚烫可怕的冥火把它们当做燃料消耗,残破的灵魂不断嘶吼惨叫,一点一点被焚烧殆尽。 这些都是地狱的小把戏,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不介意慢慢折磨他们。 塞缪尔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却觉得尤为不够,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戾气,露出最无害的,她曾经最喜欢的模样,整理好了自己的发丝和衣领,走回去。 主人就坐在那里。 她的身旁还有一点碍眼的东西在,可是他看不见,他眼中在意的只有端坐在那里的主人。 他走过去,忽然看到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轻微银白色的,很熟悉。 是他自己锻造好的、替换掉她藏起来的巫银匕首和圣十字架的铂金。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塞缪尔愣了一下,精致白皙的面庞上浮起一丝疑惑。 但其实这件事情很好懂。 他们发现的那些东西,所以抓住了她。 光明信徒被处死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今天差一点被处死的人是她。 塞缪尔可以清楚的推测出事情发生的缘由,却无法接受,自己构成了伤害她的一环。 唐念还在对沙发上的血仆露出友善的笑容,却发现空气骤然阴冷许多。 这种感觉很熟悉,她仓皇回过头,看到站在门边处,碎发遮掩中眉眼的高挑人影。 他一动不动,暗紫色的眼眸一片死寂。 就好像他被魇住的样子。 第271章 驯狗 恐怖的威压和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同时汇聚在这个房间,那种深刻的恨意和消沉不会伤害到唐念,对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人类血仆来说就不一样了。 她看起来状况很不好,像是下一秒就会昏迷过去。 唐念没有见过这个人类,应该是哪个吸血鬼饲养的血包,她顶着血脉压迫,将血仆拉到沙发边缘藏起来,手指胡乱摸索着想要触发什么。 阈限空间怎么用的,能不能装活人啊。 只是当那些半透明的幽灵开始密集地从黑暗处涌出时,唐念意识到好像真的有些大事不妙了,转过头看向站在门旁的少年。 动作有些迟疑,她不害怕塞缪尔,却对他这样的状态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这种温柔和平静的背后,似乎隐藏着快要坏掉的疯狂。 唐念又开始心脏发软。 好可怜,她的小奴隶。 他微垂着眼眸,显得有些沉默,唐念一步步地走过去时,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微微动了动眼睫,却并不清醒,似乎在极力挣扎。 又好像在害怕。 这几步路格外艰难,不断有黑色丝线涌上来缠住她的手脚,一层一层如藤蔓般卷着她,扯住她的步伐,却又不愿意伤害她。 它们的意志大概就是主人的意志。 可唐念还是扯开它们,来到他面前时。 塞缪尔的状况说不上来比她想象中的好一点还是更差一点,他并没有完全陷入梦魇当中,眼底保留着一丝神智,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血色全部褪去,睫毛轻轻颤抖,肩膀也在颤抖。 他的精神有很明显的异常,仿佛被猎人逼入墙角的、受了重伤的猎物,想要逃避却无处可退。 他沉沦在自己的躯壳内,用浑浑噩噩的表象想要保护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到底在怕什么?无非是唐念带给他的疼痛。 她怎么会猜不到呢。 唐念微微踮起脚,顶着剧烈而沉重的压迫,抬起手,将这个快要坏掉的小奴隶拉近一点,轻柔缓慢地碰触到他的脸庞,用额头碰了碰他的下巴。 几乎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那种激烈的颤抖便戛然而止,仅仅一秒后,他便反应极重地摇晃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于汹涌的压迫感。 那些黑暗愈发猖狂,唐念甚至能听到遥远的走廊外传来了亡灵被撕碎的凄厉尖啸。 不符合身上透出的阴冷气质,表现出十足凶恶的、浑身竖起尖刺看起来极难接近的少年,任由唐念碰触着。 她的脸贴得越来越近,柔软的面颊不经意擦过他的嘴唇,塞缪尔毫无抵抗之力,也不愿抵抗,就这样无法自控地陷入沉沦。 他的身体从上至下变得紧绷而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原本停止流血的指尖再一次破裂,很快汇聚出血滴,坠落在地。 空洞僵硬的视线缓慢凝聚,死死盯住她的头顶。 唐念没有抬头,所以不知道她怀里快要破碎的奴隶正如饥似渴地盯着她,就好像在看一只主动走入陷阱的野兔。 他没有心跳,浑身的血液却像煮沸的水一般狂躁而炽热,强烈到俨然病态的情感在这一瞬间蒸腾成细密的雾气,贪恋地侵犯着主人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身体被唐念轻轻抱在怀里,像一个不会反抗的玩具。 她的手正轻轻抚上少年初具成熟荷尔蒙的宽阔背部,像安抚被噩梦吓到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打,上下滑动。 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尖是无声的哄骗。 ‘不要怕,别怕,我不是来了吗?’ 塞缪尔手指动了动,无声攥住她垂下的一缕长发。 不如,把她永远锁在自己身上。 剥夺她的自由,封锁她的灵魂,让她只能看见他,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就像封锁在绝对安全的水晶球里一样,成为只能被他呵护爱慕的永远不会受到伤害的永生花。 他本来就是黑暗的载体,是贪婪和邪恶的化身。 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唐念眼睛很酸,却流不出眼泪,这具身体濒死,没有活人那样灵敏的机能。 但还是会痛,所以看到塞缪尔现在的样子,很难过。 怀中的身躯动了动。 他醒了? 唐念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就感知到了危险的靠近。 他的手,很冰。 也很温柔。 正探上她的脖颈,收拢着手指,如攥住脆弱的花茎,握住了她。 唐念错愕抬头,对上他晦涩阴郁的眼,暗紫色的双眸像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涌动的是真实的杀意。 威压让她直不起身,血统天赋让她意识到,塞缪尔是真的想杀了她。 不,或许不是杀,而可以和杀意相提并论的掠夺。 “您这一次出现,是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毫无起伏,“您的目的和他们一样,要杀我吗?” 唐念能感受到,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自毁倾向达到了顶峰。 仿佛自虐一般剖析她时隔一百年再次出现的动机。 “您别害怕。” 察觉到她的僵硬,塞缪尔放轻语调,可无论怎么强迫自己冷静,那种即将被吞没,快要陷入封闭的状态都无法被缓解。 他一阵阵无法自控地陷入黑暗,又强制清醒。 当感受到后背上那只手迟疑地收走时,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他忍不住向前一步,贴上她的身体,眼底藏着祈求看向她,希望她不要离开。 可嘴上还是不受控制地残忍说出,“一百年,我从无法相信到绝望,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在等待死亡到来,但你又回来了。” 他抓住唐念的手腕,强行再一次放在自己身上。 营造出被她拥抱的假象。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一个物品?一个可以抛弃,不重要的,随时一脚踢开的玩具?” 只是他的动作太用力,唐念发出疼痛的吸气声。 暗紫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显得有些不安。 塞缪尔立即放轻了力道,懊悔自己似乎弄疼她了,可挂在腰上的纤细手腕那么轻,无法满足他对被拥抱的需求。 她不愿意抱他吗? 塞缪尔很快又消沉回去,眼神泛空。 “为什么受伤呢?” 他好像自言自语,陷入了某种麦田怪圈。 “你会死在别人手里。” “你会和别人一起死……” “就像一百年前那样,连灵魂的碎片都找不到。” “我什么都找不到……” “如果您注定会死,那不如死在我手里。” 在一句比一句更加诡异的呢喃中,少年唇角忽然绽开了极美却极惊悚的笑,用仿佛情人间低语的柔软嗓音说, “那我杀死你好不好?” 唐念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逻辑。 他好像在一顿自我分析后变态了。 本能畏惧的退缩动作让塞缪尔起了应激反应,在唐念向后退的意图出现时,他就俯下身长臂一捞,将她死死地锁在他的怀里。 他痛苦地闭上眼,脸颊贴在她的面庞上。 “不行,不能走,您都带我出来了,为什么不带我走?” 唐念不打算走,焦虑地动着唇,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要走,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呢?”他有些茫然,一遍遍问,“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呢?您真的不觉得自己残忍吗?” “如果您不打算完全拯救我,那一开始就不要拯救我,不要让我离不开你之后又丢下我。” 他垂下头,好像累极了。 他弯下这具令所有吸血鬼们都惧怕的清瘦身体,喉咙间发出压抑的喘息,声音破碎,交叠在唐念身后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腰肢,几乎让她感觉到痛。 每说出一句话,胸腔微微的震动都准确无误地传递到唐念身上,让她也开始痛。 明明自己被他控制住,却像狠狠欺负了他一样。听到他卑微又疲惫的呢喃。 “您从来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我活不下去了,可是我也死不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您教教我?” 湿润的水雾在那双暗紫色的眼球上包裹了一层细碎而朦胧的光,他的身体高度仿真,眼眶周围泛红,轻声喊出了她的身份。 “主人。” 声音中带着很重的哭腔。 唐念好像被击中了一样,张大了嘴巴。 “您怎么还活着呢?如果您死了,我还可以骗自己不是被丢弃的物品……可是您为什么还活着呢?” 塞缪尔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下去,唐念和他一起俯下身,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脚旁跪下。 像曾经卑微讨好她的奴隶。 唐念脆弱的身躯遍布伤痕,小腿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迹,他看清了,嘴唇动了动,似乎像要吻她的伤疤。 她向后躲,他就压住她的膝窝,唐念甚至无法推开他。 “别这么对我。” 他像受伤的骄傲猫咪,低下高贵漂亮的头颅,低哑地呜咽着。 “您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是一件物品。” 他完全清醒过来,是最快一次从梦魇的状态抽离。 可他筋疲力尽。 一双暗紫色的眼眸氤氲出水雾,满是痛苦和深呼吸。 想的是,这又是谁的身体? 她换了一个身份,不是卡莉夫人,不是月光族里任何一个血族,而是人类城邦中想要刺杀他的光明教廷,转化成劣等吸血鬼过来要杀死他的修女。 他从来都不认识她。 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好可悲。 唐念的膝窝被压住,腿一软,便没有一丝力气地倒在他身上,被他紧紧抱住。 仿佛被柔韧的藤蔓缠绕。 塞缪尔整张脸都深深地伏了下去,埋在她发丝间,显得十分可怜。 像一只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只不过舔舐的是她的伤口,濡湿冰冷的舌尖划过被粗暴缝合的喉咙,带来一阵无法言说的酥麻和怪异,又变成一连串湿漉漉的亲吻。 “可不可以爱我。” 唐念身体抖动一下。 他卑微地祈求,“您要爱我才行。” 随后咬住了她的耳垂。 用牙齿轻轻地磨,捻着一点皮肉扯了一下,又安抚地亲了亲。 他要她爱他? 唐念颤抖着抬眼。 看到少年饱满漂亮的额头,漆黑的发丝呈现出一种细腻柔和的光泽感,她伸手掐握过许多次的修长脖子呈现在眼前,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浓郁的血液味无孔不入地侵犯着嗅觉。 饥饿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前所未有的汹涌。 他像一块甜美多汁的水果蛋糕,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摆放在眼前,撩拨着岌岌可危的意志力。 塞缪尔留下泪。 细微的喘息破碎,绝望地亲吻他的主人。 脸颊却忽然一凉。 她咬了上来。恐怖的威压和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同时汇聚在这个房间,那种深刻的恨意和消沉不会伤害到唐念,对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人类血仆来说就不一样了。 她看起来状况很不好,像是下一秒就会昏迷过去。 唐念没有见过这个人类,应该是哪个吸血鬼饲养的血包,她顶着血脉压迫,将血仆拉到沙发边缘藏起来,手指胡乱摸索着想要触发什么。 阈限空间怎么用的,能不能装活人啊。 只是当那些半透明的幽灵开始密集地从黑暗处涌出时,唐念意识到好像真的有些大事不妙了,转过头看向站在门旁的少年。 动作有些迟疑,她不害怕塞缪尔,却对他这样的状态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这种温柔和平静的背后,似乎隐藏着快要坏掉的疯狂。 唐念又开始心脏发软。 好可怜,她的小奴隶。 他微垂着眼眸,显得有些沉默,唐念一步步地走过去时,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微微动了动眼睫,却并不清醒,似乎在极力挣扎。 又好像在害怕。 这几步路格外艰难,不断有黑色丝线涌上来缠住她的手脚,一层一层如藤蔓般卷着她,扯住她的步伐,却又不愿意伤害她。 它们的意志大概就是主人的意志。 可唐念还是扯开它们,来到他面前时。 塞缪尔的状况说不上来比她想象中的好一点还是更差一点,他并没有完全陷入梦魇当中,眼底保留着一丝神智,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血色全部褪去,睫毛轻轻颤抖,肩膀也在颤抖。 他的精神有很明显的异常,仿佛被猎人逼入墙角的、受了重伤的猎物,想要逃避却无处可退。 他沉沦在自己的躯壳内,用浑浑噩噩的表象想要保护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到底在怕什么?无非是唐念带给他的疼痛。 她怎么会猜不到呢。 唐念微微踮起脚,顶着剧烈而沉重的压迫,抬起手,将这个快要坏掉的小奴隶拉近一点,轻柔缓慢地碰触到他的脸庞,用额头碰了碰他的下巴。 几乎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那种激烈的颤抖便戛然而止,仅仅一秒后,他便反应极重地摇晃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于汹涌的压迫感。 那些黑暗愈发猖狂,唐念甚至能听到遥远的走廊外传来了亡灵被撕碎的凄厉尖啸。 不符合身上透出的阴冷气质,表现出十足凶恶的、浑身竖起尖刺看起来极难接近的少年,任由唐念碰触着。 她的脸贴得越来越近,柔软的面颊不经意擦过他的嘴唇,塞缪尔毫无抵抗之力,也不愿抵抗,就这样无法自控地陷入沉沦。 他的身体从上至下变得紧绷而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原本停止流血的指尖再一次破裂,很快汇聚出血滴,坠落在地。 空洞僵硬的视线缓慢凝聚,死死盯住她的头顶。 唐念没有抬头,所以不知道她怀里快要破碎的奴隶正如饥似渴地盯着她,就好像在看一只主动走入陷阱的野兔。 他没有心跳,浑身的血液却像煮沸的水一般狂躁而炽热,强烈到俨然病态的情感在这一瞬间蒸腾成细密的雾气,贪恋地侵犯着主人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身体被唐念轻轻抱在怀里,像一个不会反抗的玩具。 她的手正轻轻抚上少年初具成熟荷尔蒙的宽阔背部,像安抚被噩梦吓到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打,上下滑动。 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尖是无声的哄骗。 ‘不要怕,别怕,我不是来了吗?’ 塞缪尔手指动了动,无声攥住她垂下的一缕长发。 不如,把她永远锁在自己身上。 剥夺她的自由,封锁她的灵魂,让她只能看见他,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就像封锁在绝对安全的水晶球里一样,成为只能被他呵护爱慕的永远不会受到伤害的永生花。 他本来就是黑暗的载体,是贪婪和邪恶的化身。 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唐念眼睛很酸,却流不出眼泪,这具身体濒死,没有活人那样灵敏的机能。 但还是会痛,所以看到塞缪尔现在的样子,很难过。 怀中的身躯动了动。 他醒了? 唐念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就感知到了危险的靠近。 他的手,很冰。 也很温柔。 正探上她的脖颈,收拢着手指,如攥住脆弱的花茎,握住了她。 唐念错愕抬头,对上他晦涩阴郁的眼,暗紫色的双眸像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涌动的是真实的杀意。 威压让她直不起身,血统天赋让她意识到,塞缪尔是真的想杀了她。 不,或许不是杀,而可以和杀意相提并论的掠夺。 “您这一次出现,是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毫无起伏,“您的目的和他们一样,要杀我吗?” 唐念能感受到,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自毁倾向达到了顶峰。 仿佛自虐一般剖析她时隔一百年再次出现的动机。 “您别害怕。” 察觉到她的僵硬,塞缪尔放轻语调,可无论怎么强迫自己冷静,那种即将被吞没,快要陷入封闭的状态都无法被缓解。 他一阵阵无法自控地陷入黑暗,又强制清醒。 当感受到后背上那只手迟疑地收走时,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他忍不住向前一步,贴上她的身体,眼底藏着祈求看向她,希望她不要离开。 可嘴上还是不受控制地残忍说出,“一百年,我从无法相信到绝望,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在等待死亡到来,但你又回来了。” 他抓住唐念的手腕,强行再一次放在自己身上。 营造出被她拥抱的假象。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一个物品?一个可以抛弃,不重要的,随时一脚踢开的玩具?” 只是他的动作太用力,唐念发出疼痛的吸气声。 暗紫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显得有些不安。 塞缪尔立即放轻了力道,懊悔自己似乎弄疼她了,可挂在腰上的纤细手腕那么轻,无法满足他对被拥抱的需求。 她不愿意抱他吗? 塞缪尔很快又消沉回去,眼神泛空。 “为什么受伤呢?” 他好像自言自语,陷入了某种麦田怪圈。 “你会死在别人手里。” “你会和别人一起死……” “就像一百年前那样,连灵魂的碎片都找不到。” “我什么都找不到……” “如果您注定会死,那不如死在我手里。” 在一句比一句更加诡异的呢喃中,少年唇角忽然绽开了极美却极惊悚的笑,用仿佛情人间低语的柔软嗓音说, “那我杀死你好不好?” 唐念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逻辑。 他好像在一顿自我分析后变态了。 本能畏惧的退缩动作让塞缪尔起了应激反应,在唐念向后退的意图出现时,他就俯下身长臂一捞,将她死死地锁在他的怀里。 他痛苦地闭上眼,脸颊贴在她的面庞上。 “不行,不能走,您都带我出来了,为什么不带我走?” 唐念不打算走,焦虑地动着唇,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要走,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呢?”他有些茫然,一遍遍问,“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呢?您真的不觉得自己残忍吗?” “如果您不打算完全拯救我,那一开始就不要拯救我,不要让我离不开你之后又丢下我。” 他垂下头,好像累极了。 他弯下这具令所有吸血鬼们都惧怕的清瘦身体,喉咙间发出压抑的喘息,声音破碎,交叠在唐念身后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腰肢,几乎让她感觉到痛。 每说出一句话,胸腔微微的震动都准确无误地传递到唐念身上,让她也开始痛。 明明自己被他控制住,却像狠狠欺负了他一样。听到他卑微又疲惫的呢喃。 “您从来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我活不下去了,可是我也死不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您教教我?” 湿润的水雾在那双暗紫色的眼球上包裹了一层细碎而朦胧的光,他的身体高度仿真,眼眶周围泛红,轻声喊出了她的身份。 “主人。” 声音中带着很重的哭腔。 唐念好像被击中了一样,张大了嘴巴。 “您怎么还活着呢?如果您死了,我还可以骗自己不是被丢弃的物品……可是您为什么还活着呢?” 塞缪尔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下去,唐念和他一起俯下身,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脚旁跪下。 像曾经卑微讨好她的奴隶。 唐念脆弱的身躯遍布伤痕,小腿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迹,他看清了,嘴唇动了动,似乎像要吻她的伤疤。 她向后躲,他就压住她的膝窝,唐念甚至无法推开他。 “别这么对我。” 他像受伤的骄傲猫咪,低下高贵漂亮的头颅,低哑地呜咽着。 “您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是一件物品。” 他完全清醒过来,是最快一次从梦魇的状态抽离。 可他筋疲力尽。 一双暗紫色的眼眸氤氲出水雾,满是痛苦和深呼吸。 想的是,这又是谁的身体? 她换了一个身份,不是卡莉夫人,不是月光族里任何一个血族,而是人类城邦中想要刺杀他的光明教廷,转化成劣等吸血鬼过来要杀死他的修女。 他从来都不认识她。 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好可悲。 唐念的膝窝被压住,腿一软,便没有一丝力气地倒在他身上,被他紧紧抱住。 仿佛被柔韧的藤蔓缠绕。 塞缪尔整张脸都深深地伏了下去,埋在她发丝间,显得十分可怜。 像一只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只不过舔舐的是她的伤口,濡湿冰冷的舌尖划过被粗暴缝合的喉咙,带来一阵无法言说的酥麻和怪异,又变成一连串湿漉漉的亲吻。 “可不可以爱我。” 唐念身体抖动一下。 他卑微地祈求,“您要爱我才行。” 随后咬住了她的耳垂。 用牙齿轻轻地磨,捻着一点皮肉扯了一下,又安抚地亲了亲。 他要她爱他? 唐念颤抖着抬眼。 看到少年饱满漂亮的额头,漆黑的发丝呈现出一种细腻柔和的光泽感,她伸手掐握过许多次的修长脖子呈现在眼前,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浓郁的血液味无孔不入地侵犯着嗅觉。 饥饿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前所未有的汹涌。 他像一块甜美多汁的水果蛋糕,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摆放在眼前,撩拨着岌岌可危的意志力。 塞缪尔留下泪。 细微的喘息破碎,绝望地亲吻他的主人。 脸颊却忽然一凉。 她咬了上来。 第272章 软禁 唐念很饿。 意志都涣散。 不知道是无法抵抗血液,还是无法抵抗塞缪尔。 好像是无法抵抗塞缪尔,尤其是在哭的他。 她侧着脸一口咬在对方贴得极近的脸颊上,平钝的牙齿没有撕咬开他的肌肤,还把口水沾了上去,显得不合时宜的暧昧和亲昵。 这确实是一个有些意外的发展,她很饿,又急于想让他停下,大脑反应迟钝,所以就将这一切交给了本能。 然而本能就是,想吃掉他。 唐念碾动牙齿,在白皙柔软的面颊上摩擦,濡湿的水色染着她的唇,粘着他的脸,带起灼热与怪异的酥麻感。 这样一个动作神奇地安抚了他。 塞缪尔的身体软下来,暴戾的情绪一起融化成水。 于是唐念的手指也在他松懈的动作中爬了上去,贴着他的皮肤扣在他的脖颈上,将他压向自己,急躁得像要透过湿漉漉的皮肉尝到他的血液。 塞缪尔是一个绝对顺从的奴隶。 他任由唐念拥抱着他的身体,像一具不会挣扎的傀儡,被她紧紧压迫住,在她怀里发出又轻又短的闷哼。 这是唐念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奇怪的叫声,很细,很软,带着刻意的引诱。 他的血液不知是什么做的,比他的皮肤要热,香,甜,仰颈被啃咬的姿态对于任何一名贵族来说都是屈辱,可他却浑身颤栗地享受,好像很舒服。 睫毛扑扑簌簌地颤着,将侧脸扬起来,送到她嘴边给她咬,好像在喂她一样。 真是……低贱。 只是脸颊上的血管远不如脖颈处的大动脉来得更加诱人,唐念的唇贴着他的下颌一点一点移动,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痕迹,贴上了他的脖颈。 于是他颤抖得更加厉害。 这些血液是打造身体时亲自为她准备的,他原以为她真的死了,现在,这一身血液有了价值。 他要喂她。 塞缪尔抬起手,指尖都是潮湿的,碰到了脖颈,接触到她柔软的唇瓣时颤了颤,贴着她含咬的地方轻轻一滑。 圆钝的牙齿顺利刺了进去,甜美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唐念的口腔之中。 他的主人终于尝到了他。 塞缪尔在失血,苍白脆弱的面庞上却浮起病态的红晕。 在颤抖,在享受血液被她一点点吮吸的感觉,他朝她伸出手,紧紧的抱住她的肩膀和后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紧密的贴在自己怀里,贪婪而不加节制的吞咽,食用他。 好幸福。 他的脆弱、痛苦、不堪、挣扎,在这一刻溃不成军,轻描淡写轰成一盘散沙。 瘦弱的主人按着他的脖子,贪婪又放纵。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拯救,不需要月光城,不需要成千上万亡灵,不需要献祭上百万血族的血肉,不需要他们身上的罪孽。 不需要邪恶复苏,大地陷落。 他在这一瞬间,什么都不想要了。 - 清晨,应该是清晨。 唐念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仿佛教堂一般绘着精美壁画的华丽穹顶。 柔和的烛光摇曳跳动在精美的摆件与雕塑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地笼罩,透不出一丝天光。 她昏昏沉沉,是睡太饱后的感觉,记忆像被剪掉一块,凭空消失,身体却前所未有的充实,好像度过了一段极美妙的享受又放纵的时光。 这里是塞缪尔的房间,像被重新装潢过,这间常年阴沉的寝房焕然一新。 微微起身,滑腻的真丝被褥从身上落下,柔软的大床像一块蓬松的海绵蛋糕,她动了动身体,听到某种清脆的声音。 唐念低头,看到自己脚踝上多了一个银色的圈环,大概是铂金制造,没有丝毫灼伤的感觉,圈环末尾缀着一条纤细的黑色丝线。 她这才注意到,无数这样的黑暗物质在角落里匍匐着,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 像是得到过命令不准接近她。 原来……被软禁了吗? 唐念扯了扯,丝线的另一端不知连接在哪里,好像没有尽头,行走起来也没有阻碍。 这算是什么软禁。 华丽的大床,装潢精致的房间,处处透着奢靡的摆件,还行动自如。 她赤着脚站起来,拉开窗帘。 不是错觉,天色更加昏暗了。 相信不久之后这个世界就会进入永恒的夜,黑暗将会笼罩在这块大地上,犹如天谴。 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大厅里正跪了一地仆人。 穿着白色宽松衬衣的少年,正交叠着双腿随意坐在沙发上,黑色的西裤因为动作微微向上拉起,露出一段纤细的脚踝。 他单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柄修长的银剑,似乎在欣赏上面的暗纹。 转翻剑身时,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眉眼,精致白皙的面庞好像被天使吻过。 他的脚旁跪着一个看起来高大俊美的吸血鬼贵族,却在塞缪尔的威压下显得格外憔悴。 贵族的后背不知被什么东西抽烂,露出大片受伤的皮肤和交错的刀痕,他满脸屈辱,却仍旧屈膝匍匐在少年脚下,像一条被驯服的狼狈的猎犬。 这是一张陌生面孔。 塞缪尔转过头,眼底的荫翳与暴戾在看到唐念的一瞬间很好地藏了起来,唇角勾起温软的笑,却不满于唐念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一脚踢开了身旁跪着的贵族。 砰的一声,贵族原本就受伤的后背撞上了旁边的象牙桌,滚落的花瓶猛地砸到他头上,水渍浇了他一身,显得愈发狼狈。 少年只是扫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地走到唐念身旁,抬手牵着她。 “您醒了?” 跪在地上的格拉夫顿公爵被他轻蔑的态度刺激到,嘴唇抿成一条线。 怪不得这些血族都恨他,唐念似乎有些理解了。 她经常听到莉莉娅说,许多吸血鬼在月光城之外组建起反叛者联盟,想要推翻男巫的暴政,可他们又拿他没办法。 他们等待黑暗降临,愿意变成黑暗的走狗,却又无法舍弃那些虚伪的高贵感。 原本血族已经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可现在被封印了三百年的黑暗再次横空出世,将他们踩在脚下,他们怎么甘心? 想要取而代之呢。 察觉到唐念的心不在焉,塞缪尔冷下神色,忽然侧眸命令道,“你过来,跪在我脚边。” 好嚣张。 唐念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少年露出了温软又病态的笑容。 他的身上带着馥郁的芬芳,唐念昨晚刚趴在他身上饱餐一顿,现在又有点饥饿了。元宝小说 塞缪尔注视着她。 “想要进餐了吗?” 温柔的话语像是蛊惑,唐念的眼神晃了晃,却听到他又说,“可是不行呢,我现在的血液很少了,昨天主人太贪心了,要等一等才会有更多血液长出来。” 语调过分暧昧,带着一丝古怪的纵容感。 周围的人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心里却无不在想,究竟是谁,敢要他的血? 格拉夫顿公爵狼狈地跪趴着,浑身生疼,额头贴着地面。 许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问,“主人,我前来献礼,只是为了留在月光城效忠您,我愿将自己献给黑暗,将府邸牵到离您近的地方,可我是哪里做错惹怒您了吗?我不明白……” 少年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拒绝,“不行。” 公爵一愣,意识到他在回答留在月光城这句。 可是,为什么? 那么多血族都可以住在月光城,为什么他不能投靠男巫? “主人,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少年歪头,勾着唇,露出绝对称不上笑的弧度。 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因为你,太丑了。”唐念很饿。 意志都涣散。 不知道是无法抵抗血液,还是无法抵抗塞缪尔。 好像是无法抵抗塞缪尔,尤其是在哭的他。 她侧着脸一口咬在对方贴得极近的脸颊上,平钝的牙齿没有撕咬开他的肌肤,还把口水沾了上去,显得不合时宜的暧昧和亲昵。 这确实是一个有些意外的发展,她很饿,又急于想让他停下,大脑反应迟钝,所以就将这一切交给了本能。 然而本能就是,想吃掉他。 唐念碾动牙齿,在白皙柔软的面颊上摩擦,濡湿的水色染着她的唇,粘着他的脸,带起灼热与怪异的酥麻感。 这样一个动作神奇地安抚了他。 塞缪尔的身体软下来,暴戾的情绪一起融化成水。 于是唐念的手指也在他松懈的动作中爬了上去,贴着他的皮肤扣在他的脖颈上,将他压向自己,急躁得像要透过湿漉漉的皮肉尝到他的血液。 塞缪尔是一个绝对顺从的奴隶。 他任由唐念拥抱着他的身体,像一具不会挣扎的傀儡,被她紧紧压迫住,在她怀里发出又轻又短的闷哼。 这是唐念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奇怪的叫声,很细,很软,带着刻意的引诱。 他的血液不知是什么做的,比他的皮肤要热,香,甜,仰颈被啃咬的姿态对于任何一名贵族来说都是屈辱,可他却浑身颤栗地享受,好像很舒服。 睫毛扑扑簌簌地颤着,将侧脸扬起来,送到她嘴边给她咬,好像在喂她一样。 真是……低贱。 只是脸颊上的血管远不如脖颈处的大动脉来得更加诱人,唐念的唇贴着他的下颌一点一点移动,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痕迹,贴上了他的脖颈。 于是他颤抖得更加厉害。 这些血液是打造身体时亲自为她准备的,他原以为她真的死了,现在,这一身血液有了价值。 他要喂她。 塞缪尔抬起手,指尖都是潮湿的,碰到了脖颈,接触到她柔软的唇瓣时颤了颤,贴着她含咬的地方轻轻一滑。 圆钝的牙齿顺利刺了进去,甜美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唐念的口腔之中。 他的主人终于尝到了他。 塞缪尔在失血,苍白脆弱的面庞上却浮起病态的红晕。 在颤抖,在享受血液被她一点点吮吸的感觉,他朝她伸出手,紧紧的抱住她的肩膀和后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紧密的贴在自己怀里,贪婪而不加节制的吞咽,食用他。 好幸福。 他的脆弱、痛苦、不堪、挣扎,在这一刻溃不成军,轻描淡写轰成一盘散沙。 瘦弱的主人按着他的脖子,贪婪又放纵。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拯救,不需要月光城,不需要成千上万亡灵,不需要献祭上百万血族的血肉,不需要他们身上的罪孽。 不需要邪恶复苏,大地陷落。 他在这一瞬间,什么都不想要了。 - 清晨,应该是清晨。 唐念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仿佛教堂一般绘着精美壁画的华丽穹顶。 柔和的烛光摇曳跳动在精美的摆件与雕塑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地笼罩,透不出一丝天光。 她昏昏沉沉,是睡太饱后的感觉,记忆像被剪掉一块,凭空消失,身体却前所未有的充实,好像度过了一段极美妙的享受又放纵的时光。 这里是塞缪尔的房间,像被重新装潢过,这间常年阴沉的寝房焕然一新。 微微起身,滑腻的真丝被褥从身上落下,柔软的大床像一块蓬松的海绵蛋糕,她动了动身体,听到某种清脆的声音。 唐念低头,看到自己脚踝上多了一个银色的圈环,大概是铂金制造,没有丝毫灼伤的感觉,圈环末尾缀着一条纤细的黑色丝线。 她这才注意到,无数这样的黑暗物质在角落里匍匐着,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 像是得到过命令不准接近她。 原来……被软禁了吗? 唐念扯了扯,丝线的另一端不知连接在哪里,好像没有尽头,行走起来也没有阻碍。 这算是什么软禁。 华丽的大床,装潢精致的房间,处处透着奢靡的摆件,还行动自如。 她赤着脚站起来,拉开窗帘。 不是错觉,天色更加昏暗了。 相信不久之后这个世界就会进入永恒的夜,黑暗将会笼罩在这块大地上,犹如天谴。 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大厅里正跪了一地仆人。 穿着白色宽松衬衣的少年,正交叠着双腿随意坐在沙发上,黑色的西裤因为动作微微向上拉起,露出一段纤细的脚踝。 他单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柄修长的银剑,似乎在欣赏上面的暗纹。 转翻剑身时,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眉眼,精致白皙的面庞好像被天使吻过。 他的脚旁跪着一个看起来高大俊美的吸血鬼贵族,却在塞缪尔的威压下显得格外憔悴。 贵族的后背不知被什么东西抽烂,露出大片受伤的皮肤和交错的刀痕,他满脸屈辱,却仍旧屈膝匍匐在少年脚下,像一条被驯服的狼狈的猎犬。 这是一张陌生面孔。 塞缪尔转过头,眼底的荫翳与暴戾在看到唐念的一瞬间很好地藏了起来,唇角勾起温软的笑,却不满于唐念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一脚踢开了身旁跪着的贵族。 砰的一声,贵族原本就受伤的后背撞上了旁边的象牙桌,滚落的花瓶猛地砸到他头上,水渍浇了他一身,显得愈发狼狈。 少年只是扫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地走到唐念身旁,抬手牵着她。 “您醒了?” 跪在地上的格拉夫顿公爵被他轻蔑的态度刺激到,嘴唇抿成一条线。 怪不得这些血族都恨他,唐念似乎有些理解了。 她经常听到莉莉娅说,许多吸血鬼在月光城之外组建起反叛者联盟,想要推翻男巫的暴政,可他们又拿他没办法。 他们等待黑暗降临,愿意变成黑暗的走狗,却又无法舍弃那些虚伪的高贵感。 原本血族已经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可现在被封印了三百年的黑暗再次横空出世,将他们踩在脚下,他们怎么甘心? 想要取而代之呢。 察觉到唐念的心不在焉,塞缪尔冷下神色,忽然侧眸命令道,“你过来,跪在我脚边。” 好嚣张。 唐念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少年露出了温软又病态的笑容。 他的身上带着馥郁的芬芳,唐念昨晚刚趴在他身上饱餐一顿,现在又有点饥饿了。元宝小说 塞缪尔注视着她。 “想要进餐了吗?” 温柔的话语像是蛊惑,唐念的眼神晃了晃,却听到他又说,“可是不行呢,我现在的血液很少了,昨天主人太贪心了,要等一等才会有更多血液长出来。” 语调过分暧昧,带着一丝古怪的纵容感。 周围的人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心里却无不在想,究竟是谁,敢要他的血? 格拉夫顿公爵狼狈地跪趴着,浑身生疼,额头贴着地面。 许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问,“主人,我前来献礼,只是为了留在月光城效忠您,我愿将自己献给黑暗,将府邸牵到离您近的地方,可我是哪里做错惹怒您了吗?我不明白……” 少年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拒绝,“不行。” 公爵一愣,意识到他在回答留在月光城这句。 可是,为什么? 那么多血族都可以住在月光城,为什么他不能投靠男巫? “主人,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少年歪头,勾着唇,露出绝对称不上笑的弧度。 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因为你,太丑了。” 第273章 恨 可是他根本不丑啊。 金红色的长发像燃烧的天光,苍白的面容和猩红的唇瓣,被深邃的轮廓中和成更偏男性成熟气质的英俊长相,只是没有塞缪尔这么极致而已,说丑实在是太违心了。 唐念因为塞缪尔的评价,回头多看了那位格拉夫顿公爵几眼,脚下忽然一轻。 “您没有穿鞋子。” 少年欲盖弥彰的说了一句,将她抱进怀里,捂上眼睛带回房间。 厚重的鎏金大门发出沉重声响,在格拉夫顿微微惊诧的目光中关上。 一路像断手断脚的废人一样,被抱着放回床上。 唐念蜷起手脚,还是不习惯那种强烈的威压,但过量吸血后身体反而跟塞缪尔亲近起来,闻到他的气息会安心。 身旁的床垫塌下一块,唐念回过头,看到塞缪尔在自己身旁坐下。 “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少年柔软的黑发被身后摇曳的烛光镀上一层鎏金般温柔璀璨的色泽,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被惊艳的面孔上镶着两只灰紫色的瞳,眼底流动着浅浅的柔情,如宝石般剔透。 他颤着睫,像欲飞的蝶翅,轻轻滚动的喉结与锁骨隐没在勾着暗纹的领口之下,欲气横生。 像要仔细辨别她的真伪。 “主人……” 他本想装作不认识她,毕竟这个狠心的人抛弃了他太久。 他恨她。 可是想先拥抱她。 毕竟已经等了一百多年,他等不下去了。 表面卑微又温顺的奴隶偎到了唐念身旁,像一只等待抚摸的猫。 他的味道香香的。 唐念眯着眼。 舔了舔牙齿。 恨意。 是恨吗? 唐念确信自己在塞缪尔的眼中看到了恨,深沉的恨,像汪洋上漂流的冰,厚重、锋利、破碎,可在冰层之下又有更为复杂的巨浪,无法潜入的深渊,唐念看不懂。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摄人心魄的血腥气息。 这种香甜的程度,恐怕是他悄悄在身上开了个口子。 钓鱼是吧。 唐念不上钩。 她别过脸,辛苦的忍着,总觉得这样揭开身份的展开太过平淡,他没有闹,只是异常粘人,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联想到他那岌岌可危的精神状况,和陪了他一百多年的傀儡,总觉得她突然消失又变了个身份回来的事不可能善了,至少不会被他轻易一笔勾销。 “这是您真实的模样吗?” 少年忽然问,声音很轻。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我猜不是,对吧?” 唐念微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着她,轻轻笑了,“看来不是。” 这又是谁的身体? 几个小时前,她吸完血后陷入餍足期,在他怀里休眠,被桃木钉穿的手脚也在迅速愈合。 塞缪尔就贴着她,睁着眼睛仔细观察她近在咫尺的五官。 他曾反复问自己,眼前的是不是一个幻觉,又或是他为自己臆想出的美好梦境。 可能他还困在深渊中没有醒来。 瘦弱的女孩闭着眼靠在他心口处,眉眼安静,是全新的陌生的面孔。 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刚由人类转化为吸血鬼的,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瘦弱灰白的面孔。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敢确认,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又一次发疯,陷入自己给自己编制出来的骗局。 她又一次欺骗了他,换了一身皮囊,像当初的不告而别一样,毫无预兆的出来。 多冒犯啊。 他却感到无比幸福。 自欺欺人的想要将她的出现看成一场简单的失而复得。 因为,无论她是以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重新出现在这里的,她都不能走了。 塞缪尔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感觉她是那么可爱。 皮肤过分苍白,显得眼睛很大; 眼下有些青灰色,在她脸上却有一股安静无害的气质; 她的嘴唇颜色很淡,是失血的颜色,莉莉娅曾经说她看起来太像干瘪的死人,给她涂过口红,可这种苍白的颜色落在塞缪尔眼中,又变成了惹人怜爱的脆弱。 甚至连她纤细的胳膊,小小的鼻尖,不算浓密却恰到好处的睫毛,因过分瘦弱而微微凹陷的面颊,都让他感到可爱得难以自控。 每一寸都很可爱,他甚至想跪在她面前亲吻她遍布伤痕的脚踝。 他将她抱进怀里,感觉她是那样轻,像毒蛇缠住猎物一样缠住她。 塞缪尔托着下巴,眼中是病态的缱绻,“她真可爱,对不对?” 身后是蠢蠢欲动的黑色阴影。 它们在过去的一百年中,无数次见到塞缪尔自毁的样子,也无数次在塞缪尔几乎要毁掉自己时力挽狂澜。 这些黑色的丝线可以在塞缪尔的控制下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它们可男可女,并没有性别这样的概念。 它无法经受太复杂的思考,不是聪明的物种,甚至没有什么思维。 但在这座古堡陪伴了他太久,几乎是他化身的一部分,所以也见证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塞缪尔看着那具傀儡陷入梦魇的模样。 它们不聪明,却知道他的症结在哪里。 它们是忠诚的,经常揣摩着塞缪尔的想法,在他陷入情绪沼泽中变成与卡莉夫人极为相似的模样围着塞缪尔打转。 它们会钻入那具由塞缪尔亲手打造的,与卡莉夫人不差分毫的傀儡里。 站起来,拥抱他。 想要拯救濒临破碎的主人。 它第一次操纵那具傀儡站起来的时候,塞缪尔失神了。 盯着它,踉跄地走过来,然后用力地拥抱住它。 这是塞缪尔极少会有的温情的时刻。 它知道主人内心的渴望,让傀儡弯下腰,回抱住他。 可这种短暂的美梦清醒过来后是更加汹涌可怕的打击,塞缪尔变得愈发严重,他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异样,精神却已经岌岌可危。 后来黑色物质不再敢进入那具傀儡,只是那具傀儡已经吸收了更多阴暗的物质进去,逐渐开始自己动起来。 它不能被称为活物,这是一个东西。 塞缪尔像尝到了甜头的瘾君子,明知是假的,却日日夜夜的看着它,在浑浑噩噩的时候操纵它拥抱住自己。 就这样,一百年。 只是,这次看到孱弱消瘦的唐念之后,塞缪尔回去,就把那个珍惜爱护了一百年的傀儡亲手捏碎。 因为做的不像。 他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深爱的是她,而不是卡莉夫人那张脸。 他曾经觉得卡莉夫人每一寸都是完美的,长得恰到好处的,现在又觉得这具瘦弱的身躯哪里都是可爱的。 他盯着近在咫尺间,唐念不明所以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下一次还会换别的皮囊吗? 她究竟是什么? 鬼魂?精魅?还是魔鬼? 都无所谓了。 她或许根本就不是血族。 一百年会彻底改变一段情感,会把爱变成比爱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离开的第十年,他从悲痛变成疯狂。她离开的第五十年,他从疯狂变成恨,杀死了所有旧姓氏血族。 她离开后的第一百年,这份恨意变得愈发浓烈。 可是塞缪尔还是再一次,又一次爱上了她。可是他根本不丑啊。 金红色的长发像燃烧的天光,苍白的面容和猩红的唇瓣,被深邃的轮廓中和成更偏男性成熟气质的英俊长相,只是没有塞缪尔这么极致而已,说丑实在是太违心了。 唐念因为塞缪尔的评价,回头多看了那位格拉夫顿公爵几眼,脚下忽然一轻。 “您没有穿鞋子。” 少年欲盖弥彰的说了一句,将她抱进怀里,捂上眼睛带回房间。 厚重的鎏金大门发出沉重声响,在格拉夫顿微微惊诧的目光中关上。 一路像断手断脚的废人一样,被抱着放回床上。 唐念蜷起手脚,还是不习惯那种强烈的威压,但过量吸血后身体反而跟塞缪尔亲近起来,闻到他的气息会安心。 身旁的床垫塌下一块,唐念回过头,看到塞缪尔在自己身旁坐下。 “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少年柔软的黑发被身后摇曳的烛光镀上一层鎏金般温柔璀璨的色泽,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被惊艳的面孔上镶着两只灰紫色的瞳,眼底流动着浅浅的柔情,如宝石般剔透。 他颤着睫,像欲飞的蝶翅,轻轻滚动的喉结与锁骨隐没在勾着暗纹的领口之下,欲气横生。 像要仔细辨别她的真伪。 “主人……” 他本想装作不认识她,毕竟这个狠心的人抛弃了他太久。 他恨她。 可是想先拥抱她。 毕竟已经等了一百多年,他等不下去了。 表面卑微又温顺的奴隶偎到了唐念身旁,像一只等待抚摸的猫。 他的味道香香的。 唐念眯着眼。 舔了舔牙齿。 恨意。 是恨吗? 唐念确信自己在塞缪尔的眼中看到了恨,深沉的恨,像汪洋上漂流的冰,厚重、锋利、破碎,可在冰层之下又有更为复杂的巨浪,无法潜入的深渊,唐念看不懂。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摄人心魄的血腥气息。 这种香甜的程度,恐怕是他悄悄在身上开了个口子。 钓鱼是吧。 唐念不上钩。 她别过脸,辛苦的忍着,总觉得这样揭开身份的展开太过平淡,他没有闹,只是异常粘人,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联想到他那岌岌可危的精神状况,和陪了他一百多年的傀儡,总觉得她突然消失又变了个身份回来的事不可能善了,至少不会被他轻易一笔勾销。 “这是您真实的模样吗?” 少年忽然问,声音很轻。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我猜不是,对吧?” 唐念微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着她,轻轻笑了,“看来不是。” 这又是谁的身体? 几个小时前,她吸完血后陷入餍足期,在他怀里休眠,被桃木钉穿的手脚也在迅速愈合。 塞缪尔就贴着她,睁着眼睛仔细观察她近在咫尺的五官。 他曾反复问自己,眼前的是不是一个幻觉,又或是他为自己臆想出的美好梦境。 可能他还困在深渊中没有醒来。 瘦弱的女孩闭着眼靠在他心口处,眉眼安静,是全新的陌生的面孔。 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刚由人类转化为吸血鬼的,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瘦弱灰白的面孔。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敢确认,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又一次发疯,陷入自己给自己编制出来的骗局。 她又一次欺骗了他,换了一身皮囊,像当初的不告而别一样,毫无预兆的出来。 多冒犯啊。 他却感到无比幸福。 自欺欺人的想要将她的出现看成一场简单的失而复得。 因为,无论她是以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重新出现在这里的,她都不能走了。 塞缪尔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感觉她是那么可爱。 皮肤过分苍白,显得眼睛很大; 眼下有些青灰色,在她脸上却有一股安静无害的气质; 她的嘴唇颜色很淡,是失血的颜色,莉莉娅曾经说她看起来太像干瘪的死人,给她涂过口红,可这种苍白的颜色落在塞缪尔眼中,又变成了惹人怜爱的脆弱。 甚至连她纤细的胳膊,小小的鼻尖,不算浓密却恰到好处的睫毛,因过分瘦弱而微微凹陷的面颊,都让他感到可爱得难以自控。 每一寸都很可爱,他甚至想跪在她面前亲吻她遍布伤痕的脚踝。 他将她抱进怀里,感觉她是那样轻,像毒蛇缠住猎物一样缠住她。 塞缪尔托着下巴,眼中是病态的缱绻,“她真可爱,对不对?” 身后是蠢蠢欲动的黑色阴影。 它们在过去的一百年中,无数次见到塞缪尔自毁的样子,也无数次在塞缪尔几乎要毁掉自己时力挽狂澜。 这些黑色的丝线可以在塞缪尔的控制下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它们可男可女,并没有性别这样的概念。 它无法经受太复杂的思考,不是聪明的物种,甚至没有什么思维。 但在这座古堡陪伴了他太久,几乎是他化身的一部分,所以也见证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塞缪尔看着那具傀儡陷入梦魇的模样。 它们不聪明,却知道他的症结在哪里。 它们是忠诚的,经常揣摩着塞缪尔的想法,在他陷入情绪沼泽中变成与卡莉夫人极为相似的模样围着塞缪尔打转。 它们会钻入那具由塞缪尔亲手打造的,与卡莉夫人不差分毫的傀儡里。 站起来,拥抱他。 想要拯救濒临破碎的主人。 它第一次操纵那具傀儡站起来的时候,塞缪尔失神了。 盯着它,踉跄地走过来,然后用力地拥抱住它。 这是塞缪尔极少会有的温情的时刻。 它知道主人内心的渴望,让傀儡弯下腰,回抱住他。 可这种短暂的美梦清醒过来后是更加汹涌可怕的打击,塞缪尔变得愈发严重,他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异样,精神却已经岌岌可危。 后来黑色物质不再敢进入那具傀儡,只是那具傀儡已经吸收了更多阴暗的物质进去,逐渐开始自己动起来。 它不能被称为活物,这是一个东西。 塞缪尔像尝到了甜头的瘾君子,明知是假的,却日日夜夜的看着它,在浑浑噩噩的时候操纵它拥抱住自己。 就这样,一百年。 只是,这次看到孱弱消瘦的唐念之后,塞缪尔回去,就把那个珍惜爱护了一百年的傀儡亲手捏碎。 因为做的不像。 他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深爱的是她,而不是卡莉夫人那张脸。 他曾经觉得卡莉夫人每一寸都是完美的,长得恰到好处的,现在又觉得这具瘦弱的身躯哪里都是可爱的。 他盯着近在咫尺间,唐念不明所以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下一次还会换别的皮囊吗? 她究竟是什么? 鬼魂?精魅?还是魔鬼? 都无所谓了。 她或许根本就不是血族。 一百年会彻底改变一段情感,会把爱变成比爱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离开的第十年,他从悲痛变成疯狂。她离开的第五十年,他从疯狂变成恨,杀死了所有旧姓氏血族。 她离开后的第一百年,这份恨意变得愈发浓烈。 可是塞缪尔还是再一次,又一次爱上了她。 第274章 您想认识我吗? 「叮——」 「任务进入倒计时十八小时,请玩家于规定时间内完成阶段性任务,即解除任务目标身上的外化封印。」 「提示:本次任务只有一次机会,封印无法解除即为任务失败,将自动弹出地图。」 「提示:任务失败将会迎来相应惩罚措施,望玩家积极完成任务。」 唐念倏然睁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眼尾潮红的少年。 眼神上下搜寻,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 她猝不及防变了神色,让塞缪尔以为,是自己猜中了。 “果然,不是对吧。”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用那么专注的眼神看她。 “您还想假装不认识我,对吗?” 他已经在她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他早就开始觊觎自己的主人。 真是一个过分的卑贱的奴隶。 可她还毫无防备地跟在他身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邪恶,他想将她关起来,把她永远留在这里。 “如果我没有发现您,那您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和我相认?” 这样的想法并不过分,是该关起来的,不然她一定会用别的手段再一次想办法离开他。 他知道的,他猜得到的。 在他的世界里,她一共离开他三次,最后一次离开了一百年,她就那样残忍地死在他面前,不给他一丝希望。 塞缪尔猜测,如果她的死亡不是偶然,那么她的出现,也一定带有目的。 她要做什么呢? “您如果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就挣脱我,我不会再去打扰您。” 塞缪尔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是那样小心,甚至不敢用力,忧郁的眉眼带着一层潮湿的气息,好像她的答案对他来说会变成救命的良药,也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雪白的衬衣下有无数道伤痕。 他偶尔靠自虐带来的痛感,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经常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他要活不下去了,所以眼前的她可能又是一场极为逼真的幻觉,可他愿意为了这个幻觉放过她的性命。 “我给您一次选择的机会……您认识我吗?” 他摸着唐念的脸,手指轻轻擦过她眼下那一块柔嫩的皮肤,声音愈发温柔轻软。 “您想认识我吗?” 唐念说不出话,微微张着嘴。 “如果您不想认识我,那我就当您不认识我。” 他太温柔了,温柔到让唐念感到不安,“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就这一次。” 他的确站在悬崖边,只是唐念不知道。 她转过身,微微一动,本意是想研究那个漆黑的圈环,却刺激到了身后的人。 “别躲我。” 手腕被握住。 她感觉身后有具温凉的身体贴了上来,轻柔地拥抱着她,低头亲吻着她的脖颈,碎发落在她的耳畔,有些痒。 “主人……” 他低声喃喃,姿态卑微又软弱,做出来的动作却不像他的尊称那样恭敬。 “别走……留在我身边,不要躲我。” 颤抖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缠绵又渴求地仰头望向她。 “不选了……我不要您选了。”他赌不起了,他就是个卑劣的奴隶,出尔反尔,无法承担赌输的后果。 又要发疯了,唐念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塞缪尔紧紧搂着她的脖子,鼻尖贴着她的皮肤轻轻呼吸。 他看起来快要急疯了,可是对上唐念平静的目光,身上像被冷水泼过。 他喜欢和她亲密地贴在一起。 可是她眼中表现出不愿意,是很明显的拒绝,于是他强迫自己艰难地停下来,难受地红着眼睛,像是被丢弃在雪地里的羊羔,眼中满是无助和不安。 唐念想解释自己不是要走,可说不出来话,只剩下一声叹息。 抬起手,摸上他的项圈,塞缪尔任由她拉扯着项圈上下观看,甚至扬起脖颈迁就着她的动作,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绵长的睫毛微微垂着,有些恍惚。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问自己,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话,他当奴隶又怎么了?塞缪尔没有所谓的羞耻心,他在唐念面前从来都没有要不自尊,他不在乎那些东西。 任由她牵着项圈,往下拉,趴在她的膝盖上。 唐念看着那个黑色的项圈,若有所思。 脑海里不自觉想到了藏书馆男侍者的话。 巫师身上的封印是巫师亲自给自己下的,那巫师为什么给自己下封印?没有道理,仅仅是因为无聊吗? 唐念不信。 她想起自己看到的幻觉,露台上的青年从脊骨里抽出细长的黑色物质,套在自己的脖颈上,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可仔细回想起来还有一丝绝望。 很古怪。 而且那个青年的神态和塞缪尔看起来差太多。唐念指的不是外表,而是气质。 塞缪尔像一个没有善恶是非观,内心黑透了表面却澄澈不谙世事的懵懂幼鹿。 可那个青年更像一个被逼上悬崖茫然接受现实的野心家。 她无法准确形容出二者的差异,可却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她在幻觉里看到的那个人,和眼前的塞缪尔绝对不是同一个灵魂。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少年低低的问,“您这次想要的是什么?” 她垂眸,看见少年暗紫色的眼睛在漆黑的碎发下,美得惊人。 “我帮您拿到。” 他抬手握住唐念的手指,冰冷修长的指节一根根穿梭进她的指缝里,轻轻扣住掌心,没有一丝缝隙。 “我可以做您的匕首,当您的刀,我是你的奴隶,我将会帮您得到一切您想要得到的东西,把它们拱手送到您的面前。” 格拉夫顿伯爵的庄园远离月光城,也许等未来那个仪式结束后,他可以…… “有个地方,我想你会喜欢。”塞缪尔无比快乐的说,“一个岛屿,我们去哪里。” 唐念没有仔细注意他在说什么,垂下眼睛,盯着他散发出阵阵香气的手指。 苍白的指尖遍布瓷器被摔碎般的裂缝,透明白皙的皮肉下渗出浅浅的红色血丝。 唐念死死盯住那些裂缝,牙根酸软。 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为什么裂开了? 塞缪尔抬起头来,眼尾朝红看向她。 声音吹散在风中,玫瑰花瓣碾碎,揉进泥土。 他说,“很疼。” 她躲他,他很疼。 唐念手指抓在他的项圈上,大脑微微宕机。 食欲总是让吸血鬼反应速度变慢,尤其是他的主人这种劣等吸血鬼体质。 他抬起上身,极度疲倦一样微微贴着她的肩膀,喘息似的仰头蹭过她的脖颈和脸颊,声音很轻。 “您能帮我吹吹吗?” 极强烈的馥郁从那根送到她唇边的手指上散发出来。 塞缪尔不敢冒犯自己的主人。 但是,可以引诱。「叮——」 「任务进入倒计时十八小时,请玩家于规定时间内完成阶段性任务,即解除任务目标身上的外化封印。」 「提示:本次任务只有一次机会,封印无法解除即为任务失败,将自动弹出地图。」 「提示:任务失败将会迎来相应惩罚措施,望玩家积极完成任务。」 唐念倏然睁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眼尾潮红的少年。 眼神上下搜寻,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 她猝不及防变了神色,让塞缪尔以为,是自己猜中了。 “果然,不是对吧。”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用那么专注的眼神看她。 “您还想假装不认识我,对吗?” 他已经在她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他早就开始觊觎自己的主人。 真是一个过分的卑贱的奴隶。 可她还毫无防备地跟在他身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邪恶,他想将她关起来,把她永远留在这里。 “如果我没有发现您,那您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和我相认?” 这样的想法并不过分,是该关起来的,不然她一定会用别的手段再一次想办法离开他。 他知道的,他猜得到的。 在他的世界里,她一共离开他三次,最后一次离开了一百年,她就那样残忍地死在他面前,不给他一丝希望。 塞缪尔猜测,如果她的死亡不是偶然,那么她的出现,也一定带有目的。 她要做什么呢? “您如果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就挣脱我,我不会再去打扰您。” 塞缪尔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是那样小心,甚至不敢用力,忧郁的眉眼带着一层潮湿的气息,好像她的答案对他来说会变成救命的良药,也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雪白的衬衣下有无数道伤痕。 他偶尔靠自虐带来的痛感,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经常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他要活不下去了,所以眼前的她可能又是一场极为逼真的幻觉,可他愿意为了这个幻觉放过她的性命。 “我给您一次选择的机会……您认识我吗?” 他摸着唐念的脸,手指轻轻擦过她眼下那一块柔嫩的皮肤,声音愈发温柔轻软。 “您想认识我吗?” 唐念说不出话,微微张着嘴。 “如果您不想认识我,那我就当您不认识我。” 他太温柔了,温柔到让唐念感到不安,“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就这一次。” 他的确站在悬崖边,只是唐念不知道。 她转过身,微微一动,本意是想研究那个漆黑的圈环,却刺激到了身后的人。 “别躲我。” 手腕被握住。 她感觉身后有具温凉的身体贴了上来,轻柔地拥抱着她,低头亲吻着她的脖颈,碎发落在她的耳畔,有些痒。 “主人……” 他低声喃喃,姿态卑微又软弱,做出来的动作却不像他的尊称那样恭敬。 “别走……留在我身边,不要躲我。” 颤抖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缠绵又渴求地仰头望向她。 “不选了……我不要您选了。”他赌不起了,他就是个卑劣的奴隶,出尔反尔,无法承担赌输的后果。 又要发疯了,唐念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塞缪尔紧紧搂着她的脖子,鼻尖贴着她的皮肤轻轻呼吸。 他看起来快要急疯了,可是对上唐念平静的目光,身上像被冷水泼过。 他喜欢和她亲密地贴在一起。 可是她眼中表现出不愿意,是很明显的拒绝,于是他强迫自己艰难地停下来,难受地红着眼睛,像是被丢弃在雪地里的羊羔,眼中满是无助和不安。 唐念想解释自己不是要走,可说不出来话,只剩下一声叹息。 抬起手,摸上他的项圈,塞缪尔任由她拉扯着项圈上下观看,甚至扬起脖颈迁就着她的动作,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绵长的睫毛微微垂着,有些恍惚。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问自己,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话,他当奴隶又怎么了?塞缪尔没有所谓的羞耻心,他在唐念面前从来都没有要不自尊,他不在乎那些东西。 任由她牵着项圈,往下拉,趴在她的膝盖上。 唐念看着那个黑色的项圈,若有所思。 脑海里不自觉想到了藏书馆男侍者的话。 巫师身上的封印是巫师亲自给自己下的,那巫师为什么给自己下封印?没有道理,仅仅是因为无聊吗? 唐念不信。 她想起自己看到的幻觉,露台上的青年从脊骨里抽出细长的黑色物质,套在自己的脖颈上,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可仔细回想起来还有一丝绝望。 很古怪。 而且那个青年的神态和塞缪尔看起来差太多。唐念指的不是外表,而是气质。 塞缪尔像一个没有善恶是非观,内心黑透了表面却澄澈不谙世事的懵懂幼鹿。 可那个青年更像一个被逼上悬崖茫然接受现实的野心家。 她无法准确形容出二者的差异,可却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她在幻觉里看到的那个人,和眼前的塞缪尔绝对不是同一个灵魂。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少年低低的问,“您这次想要的是什么?” 她垂眸,看见少年暗紫色的眼睛在漆黑的碎发下,美得惊人。 “我帮您拿到。” 他抬手握住唐念的手指,冰冷修长的指节一根根穿梭进她的指缝里,轻轻扣住掌心,没有一丝缝隙。 “我可以做您的匕首,当您的刀,我是你的奴隶,我将会帮您得到一切您想要得到的东西,把它们拱手送到您的面前。” 格拉夫顿伯爵的庄园远离月光城,也许等未来那个仪式结束后,他可以…… “有个地方,我想你会喜欢。”塞缪尔无比快乐的说,“一个岛屿,我们去哪里。” 唐念没有仔细注意他在说什么,垂下眼睛,盯着他散发出阵阵香气的手指。 苍白的指尖遍布瓷器被摔碎般的裂缝,透明白皙的皮肉下渗出浅浅的红色血丝。 唐念死死盯住那些裂缝,牙根酸软。 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为什么裂开了? 塞缪尔抬起头来,眼尾朝红看向她。 声音吹散在风中,玫瑰花瓣碾碎,揉进泥土。 他说,“很疼。” 她躲他,他很疼。 唐念手指抓在他的项圈上,大脑微微宕机。 食欲总是让吸血鬼反应速度变慢,尤其是他的主人这种劣等吸血鬼体质。 他抬起上身,极度疲倦一样微微贴着她的肩膀,喘息似的仰头蹭过她的脖颈和脸颊,声音很轻。 “您能帮我吹吹吗?” 极强烈的馥郁从那根送到她唇边的手指上散发出来。 塞缪尔不敢冒犯自己的主人。 但是,可以引诱。 第275章 诱饵与契约 唐念盯着他的手看。 怎么回事?他的手指为什么那么多裂缝。 少年垂下头,睫毛轻颤,将手指微微向后缩,像是要藏起自己的伤痕一样,拉下衣袖遮住露出裂痕的部分。 却被唐念拦下。 她握住他的手腕,强势地将他的手扯出来。 她在关心他吗? 这个猜测和可能性让塞缪尔浑身都在颤抖,他不受控制地微微俯下身,心底被甜蜜的爱意灌满,忍住体内细微的痉挛,面上的神色愈发可怜。 唐念推高了他的衣袖,在少年的手臂上看到无数条细微如发丝般的裂痕,仿佛一件精美的陶瓷器皿被人不小心打碎。 怎么会有这些痕迹?唐念大概猜到他这具身体恐怕也不是自然诞生的,可为什么会忽然崩坏? “我没事,主人。” 他的动作轻微,像是要俯身掰开唐念的手指,力气却很小。 细微挣扎的动作让他的皮肤莫名渗出血来,唐念正凑近观察,距离很近,突如其来的浓郁香气一瞬间捕获了她的心智,甚至让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随后第一反应就是抽开手,向后退。 可看似柔弱的少年格外难缠。 她要往后退,却突然被人勾住了腰和肩膀,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倒在了她怀里,用颤抖的手臂勾着她的脖颈。 那些细小的血珠甚至蹭到了她的脸颊上,香到让她快要流泪。 “别、别走……” 可怜柔软的呢喃就在耳旁,透出几分粘腻与缱绻。 唐念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保持清醒,可瞳孔却不受控制地涣散开,连意识都变得不清楚。 眼底泛出浓郁的腥红,牙齿也是痒的,痒得浑身发软。 浓重的威压一同袭来,她动弹不得,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任由塞缪尔紧紧地缠住她,和她贴在一起,不留缝隙。 潮湿颤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面颊处,少年的身体很软,与他宽阔高挑的身形截然不符。 “主人。” 他极小声地呼唤,缠绵又渴求地扬起脖颈,额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像一只撒娇的猫。 “咬我。” 啪的一下,脑海中绷紧的弦断了。 塞缪尔将手指喂进了她嘴里。 理智也坏掉了。 他将手指抬头,极力让她的脖颈舒适,圆钝的牙齿轻轻啃食着他白嫩细薄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点点淡红色的齿痕,像亲吻,又像小动物在对人类示好。 只是那一点伤口被他控制着,血液量极其稀少,牙齿刮磨一遍就什么都不剩了。 尝到了血腥味的唐念像亟待捕猎的肉食性动物,探出舌尖,舔舐着那些红痕,好像在品尝一块美味的蛋糕。 唐念浑身发抖,因为羞耻而抗拒着本能,却被他压住肩膀,释放出更多的血脉压迫让她失去理智。 “没有了对吗?” 塞缪尔的声音微微颤抖,好像在压抑着某种冲动。 “您还饿着对吗?但请先别动。” 唐念在他身上轻轻嗅着,鼻尖碰触到他颈肩的肌肤,像是想要对着他的脖颈咬下去。 却被抓住手。 他低头轻轻亲吻她的手心,鼻尖碰触到了掌心,柔顺地贴着她。 像一只匍匐在主人脚下的优雅猎豹。 “您这样,会让我以为,您真的爱我。” 他不知道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唐念说。 “我可以让您继续进食,但现在,您要跟我签订下契约了……” 唐念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底是迫切的猩红。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塞缪尔,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不让她咬了。 嘴里也发不出声音,她的声带完全被破坏,只能含糊地从鼻腔里溢出一丝气音,柔软细小的声调让塞缪尔浑身发软。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接着,面料细滑的雪白衬衣与黑色西裤落地。 少年如傀儡一般白皙漂亮的身躯出现在唐念眼中,他刻意引诱一般将自己完完整整呈现在她面前。 周围被浓郁黑暗覆盖,有什么古老的暗纹在悄无声息迅速凝聚,像一道道刻在墙壁上的皱纹。 唐念什么意志力,她感觉自己快疯了,示弱一般靠近了少年,低下头,轻轻用嘴唇碰触他的身体。 想咬下去。 “如果您继续享用我的血液,就当您答应了。” 少年声线清润,如细密笼罩下的蛛网,温柔又无处可逃。 略带潮湿的手指牵着唐念的手腕缓慢向上移动,迫使她的掌心毫无阻碍地贴上他交错着细腻伤痕的胸口,将她狠狠压在自己的’心脏’上。元宝小说 答应什么? 唐念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狂热恐怖的进食欲占据了所有神智,急得快要哭了,不管不顾地凑过去,一口咬住他的锁骨。 少年顿时软下身,化成了一团水。 可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一丝新鲜的血液香气传到鼻尖,勾住了唐念的意志。 她仰起头来,塞缪尔正垂眸看她,暗紫色的眼瞳在漆黑的环境中透出令人心惊的潋滟光泽。 他抬起手,轻轻碰上自己的嘴唇。 又松开手,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喃喃自语。 “流血了吗?好像不小心把嘴咬破了。” 唐念大脑一片空白。 听到他问,“您要尝尝吗?” 当然要尝的。 塞缪尔伸手抱住了扑过来的人影,一动不动,却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 唐念顺着他的引诱叼住了他的嘴唇。 少年含糊地哼了一声,很香也很软,缱绻慵懒的声音叫得唐念骨缝都麻了,失去理智只知道索取。 像甜美异常的果冻。 他让唐念身体发软。 “能不能抱紧我。”他哀求,“主人。我很听话的,我一直都很听话,您抱抱我,求您。” 唐念当然抱住他。 他继而咬破舌尖,放出更多血液引诱她,同时又开始索吻。 受伤的位置靠里,她吸血的位置也就更加深入。 唐念饿了。 无法被填满的饥饿让她恍惚。 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是贪婪的。 他很甜。 唐念尝过。 还想尝,很多次。 “主人,您是不是不叫卡莉?” 朦胧间,有人这样问。 唐念不说话,她也没办法说话。 “那就不是了。” 他偏过头,漂亮白皙的面颊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渍,连绵密的眼睫和鼻尖上的湿漉漉, 唇瓣被咬得微微红肿,唐念落了空,又去寻找他。 少年自问自答,“没关系,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繁复冗长的黑色咒文在他指尖浮现,凝聚在空气中。 他的手上捏着一条丝线。 “刻在您的灵魂上就好了,您想当谁都可以,我来调换您的人生。” 传闻中,恶魔拥有漂亮的皮囊和为人达成愿望的能力,以此作为诱饵吸引人们与它们签订契约。 无论是金钱,财富,地位都可以拱手相送,交换的条件只需许愿者献出自己的灵魂。 契约则是它们镌刻在对方灵魂上的标记。 满足了那些贪欲的同时,也意味着约定达成,这个灵魂将永远属于他。唐念盯着他的手看。 怎么回事?他的手指为什么那么多裂缝。 少年垂下头,睫毛轻颤,将手指微微向后缩,像是要藏起自己的伤痕一样,拉下衣袖遮住露出裂痕的部分。 却被唐念拦下。 她握住他的手腕,强势地将他的手扯出来。 她在关心他吗? 这个猜测和可能性让塞缪尔浑身都在颤抖,他不受控制地微微俯下身,心底被甜蜜的爱意灌满,忍住体内细微的痉挛,面上的神色愈发可怜。 唐念推高了他的衣袖,在少年的手臂上看到无数条细微如发丝般的裂痕,仿佛一件精美的陶瓷器皿被人不小心打碎。 怎么会有这些痕迹?唐念大概猜到他这具身体恐怕也不是自然诞生的,可为什么会忽然崩坏? “我没事,主人。” 他的动作轻微,像是要俯身掰开唐念的手指,力气却很小。 细微挣扎的动作让他的皮肤莫名渗出血来,唐念正凑近观察,距离很近,突如其来的浓郁香气一瞬间捕获了她的心智,甚至让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随后第一反应就是抽开手,向后退。 可看似柔弱的少年格外难缠。 她要往后退,却突然被人勾住了腰和肩膀,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倒在了她怀里,用颤抖的手臂勾着她的脖颈。 那些细小的血珠甚至蹭到了她的脸颊上,香到让她快要流泪。 “别、别走……” 可怜柔软的呢喃就在耳旁,透出几分粘腻与缱绻。 唐念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保持清醒,可瞳孔却不受控制地涣散开,连意识都变得不清楚。 眼底泛出浓郁的腥红,牙齿也是痒的,痒得浑身发软。 浓重的威压一同袭来,她动弹不得,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任由塞缪尔紧紧地缠住她,和她贴在一起,不留缝隙。 潮湿颤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面颊处,少年的身体很软,与他宽阔高挑的身形截然不符。 “主人。” 他极小声地呼唤,缠绵又渴求地扬起脖颈,额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像一只撒娇的猫。 “咬我。” 啪的一下,脑海中绷紧的弦断了。 塞缪尔将手指喂进了她嘴里。 理智也坏掉了。 他将手指抬头,极力让她的脖颈舒适,圆钝的牙齿轻轻啃食着他白嫩细薄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点点淡红色的齿痕,像亲吻,又像小动物在对人类示好。 只是那一点伤口被他控制着,血液量极其稀少,牙齿刮磨一遍就什么都不剩了。 尝到了血腥味的唐念像亟待捕猎的肉食性动物,探出舌尖,舔舐着那些红痕,好像在品尝一块美味的蛋糕。 唐念浑身发抖,因为羞耻而抗拒着本能,却被他压住肩膀,释放出更多的血脉压迫让她失去理智。 “没有了对吗?” 塞缪尔的声音微微颤抖,好像在压抑着某种冲动。 “您还饿着对吗?但请先别动。” 唐念在他身上轻轻嗅着,鼻尖碰触到他颈肩的肌肤,像是想要对着他的脖颈咬下去。 却被抓住手。 他低头轻轻亲吻她的手心,鼻尖碰触到了掌心,柔顺地贴着她。 像一只匍匐在主人脚下的优雅猎豹。 “您这样,会让我以为,您真的爱我。” 他不知道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唐念说。 “我可以让您继续进食,但现在,您要跟我签订下契约了……” 唐念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底是迫切的猩红。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塞缪尔,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不让她咬了。 嘴里也发不出声音,她的声带完全被破坏,只能含糊地从鼻腔里溢出一丝气音,柔软细小的声调让塞缪尔浑身发软。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接着,面料细滑的雪白衬衣与黑色西裤落地。 少年如傀儡一般白皙漂亮的身躯出现在唐念眼中,他刻意引诱一般将自己完完整整呈现在她面前。 周围被浓郁黑暗覆盖,有什么古老的暗纹在悄无声息迅速凝聚,像一道道刻在墙壁上的皱纹。 唐念什么意志力,她感觉自己快疯了,示弱一般靠近了少年,低下头,轻轻用嘴唇碰触他的身体。 想咬下去。 “如果您继续享用我的血液,就当您答应了。” 少年声线清润,如细密笼罩下的蛛网,温柔又无处可逃。 略带潮湿的手指牵着唐念的手腕缓慢向上移动,迫使她的掌心毫无阻碍地贴上他交错着细腻伤痕的胸口,将她狠狠压在自己的’心脏’上。元宝小说 答应什么? 唐念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狂热恐怖的进食欲占据了所有神智,急得快要哭了,不管不顾地凑过去,一口咬住他的锁骨。 少年顿时软下身,化成了一团水。 可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一丝新鲜的血液香气传到鼻尖,勾住了唐念的意志。 她仰起头来,塞缪尔正垂眸看她,暗紫色的眼瞳在漆黑的环境中透出令人心惊的潋滟光泽。 他抬起手,轻轻碰上自己的嘴唇。 又松开手,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喃喃自语。 “流血了吗?好像不小心把嘴咬破了。” 唐念大脑一片空白。 听到他问,“您要尝尝吗?” 当然要尝的。 塞缪尔伸手抱住了扑过来的人影,一动不动,却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 唐念顺着他的引诱叼住了他的嘴唇。 少年含糊地哼了一声,很香也很软,缱绻慵懒的声音叫得唐念骨缝都麻了,失去理智只知道索取。 像甜美异常的果冻。 他让唐念身体发软。 “能不能抱紧我。”他哀求,“主人。我很听话的,我一直都很听话,您抱抱我,求您。” 唐念当然抱住他。 他继而咬破舌尖,放出更多血液引诱她,同时又开始索吻。 受伤的位置靠里,她吸血的位置也就更加深入。 唐念饿了。 无法被填满的饥饿让她恍惚。 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是贪婪的。 他很甜。 唐念尝过。 还想尝,很多次。 “主人,您是不是不叫卡莉?” 朦胧间,有人这样问。 唐念不说话,她也没办法说话。 “那就不是了。” 他偏过头,漂亮白皙的面颊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渍,连绵密的眼睫和鼻尖上的湿漉漉, 唇瓣被咬得微微红肿,唐念落了空,又去寻找他。 少年自问自答,“没关系,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繁复冗长的黑色咒文在他指尖浮现,凝聚在空气中。 他的手上捏着一条丝线。 “刻在您的灵魂上就好了,您想当谁都可以,我来调换您的人生。” 传闻中,恶魔拥有漂亮的皮囊和为人达成愿望的能力,以此作为诱饵吸引人们与它们签订契约。 无论是金钱,财富,地位都可以拱手相送,交换的条件只需许愿者献出自己的灵魂。 契约则是它们镌刻在对方灵魂上的标记。 满足了那些贪欲的同时,也意味着约定达成,这个灵魂将永远属于他。 第276章 任务失败 唐念睡得很沉。 她的手脚像泡在温泉水里,意识朦胧,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在一阵古怪的心悸中醒来,睁开眼,看到了有些熟悉的房间布局。 是她曾经见过的某一间屋子,但装饰并不是城堡。 窗边有道熟悉的身影。 唐念的眼睛缓慢聚焦,转动着眼睛,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人影身上。 是塞缪尔。 他的身体看起来修长纤细,像是月下生长的白玫瑰,干净又美丽。 一头稍长点的黑色碎发垂在耳畔,柔顺而服帖,带着些朦胧的水汽,他的脸颊上也有一些没有擦干净的晶莹水渍,看起来像是刚沐浴过,显得他的皮肤是那样透明。 像一件昂贵又精美的瓷器。 唐念甚至能幻觉出自己嗅到了他身上的清香,一定是淡淡的,宛如白玫瑰一般的湿润花香。 只是,他的动作有些奇怪。 少年跪伏在床边,衬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向上掀起,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腰肢。 他好像在被无形的手抚摸着一样,塌下身,湿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发出喃喃的声音,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唐念终于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在做梦。 眼前并不是她见过的场景,也不曾出现在她的记忆当中,她再一次仔细回顾了周围的装饰,越看越熟悉。 终于在某一刻想起了些什么。 这里是……她曾经作为卡莉夫人时,生活中的那幢建筑。 难道眼前的画面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唐念猜测可能因为自己吸取太多塞缪尔的血液,导致某一部分属于他的记忆灌入了自己的脑海。 原以为塞缪尔是在跟那具她曾经见过的傀儡对话,可当唐念走过去时,却发现床铺上空无一人。 没有人,他正在对空气说话。 “是我打扰到您了吗?”少年的脸颊蹭着被褥,眼睛下泛起一丝薄红,“吵到您休息了吗?”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他却仿佛听到了某种回应,露出怯懦又可怜的表情。 “您真的生气了吗?请不要生我的气,我为您准备晚餐,好不好?” 赛缪尔,竟然在自言自语。 某种凉意爬上唐念的后背。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当当当三声,不紧不慢。 塞缪尔顿时皱下眉,眼底的温度冷却下来,转过头低声斥责, “安静,不要吵到主人。” 可敲门的人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 半张脸从门缝后露出来,这又是一张唐念见过的面孔。 是她还作为卡莉夫人时的仆人兼车夫,卡特。 他的神态有些熟悉,脸上写满担忧,看到伏在床边的少年,忍不住劝道, “我是不会吵醒夫人的,您明知道卡莉夫人已经死去多时……” 呲啦一声,房间的烛火全部熄灭。 一片昏暗中,塞缪尔的眼睛透出幽幽的紫光,他眼神冷冽,仿佛冻在枝头的冰霜,带着料峭的森寒。 “你说什么?” 卡特做出了吞咽的动作,整个人透出恐惧,但还是坚持着小声把话说完,“您的精神出问题了,您要清醒过来……您现在看到的卡莉夫人,根本不存在!” 塞缪尔眼神冷冽。 他看起来愤怒极了,可眼底又掺杂了一些惶恐,卡特话语中的某些字眼刺激到了他。 少年盯着他,又转过头看向昏暗的床铺。 在他的视线中,坐在柔软床垫上正对他微笑的女人慢慢消失了。 整个房间冷下来,空荡到让他眼前发黑。 “主……人?”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这一次,没能如以往那样听到温柔的回应。 卡特说得对,那个主人是他幻想出来的,她早就在一年前死在了骤然爆发的白光当中。 是光明带走了她。 少年美丽的面庞有一瞬间被恨意扭曲。 卡特揣测着他的状态,缓慢朝前走了一步,“您现在清醒了吗?您是不是发现了?那些都是您的幻想……”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 苍白纤细的手指漂亮的像是工艺品,只存在于玻璃展柜后供人观赏的存在,却轻而易举的捏碎了卡特的脖颈。 仆人的身体以极不自然的方式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念在第三视角中出了一身冷汗,她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 塞缪尔在自己眼前杀人了。 可随后,她就看见浓郁的黑色物质从卡特的身躯里流淌出来,仿佛摔碎的墨水瓶一般,很快,那具男性尸体就变成了透明且质地坚硬的空荡躯壳。 原来,卡特也是一具傀儡吗? 唐念被这个发现震惊到了,她一直把卡特当作自己有血有肉的仆人。 塞缪尔看起来清醒了许多。 他直起身,轻轻拍了下膝盖,坐在床铺边缘,良久地沉默着。 房间四角蔓延出一团又一团的黑色,涌到他脚边,像是想要唤醒主人注意力的小狗。 少年喃喃自语,“可是醒过来,她就不见了。”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房间的安静,更无法接受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存在的感觉,即便他已经一个人度过了漫长岁月。 他发现他不适应孤独了。 拥有后再失去,比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更加残忍。 这是一种令人痛不欲生的,极其恶毒的惩罚。 唐念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一直知道塞缪尔的精神状况有些问题,却没有想到那么严重。 在她死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似乎产生了臆想症,像极了现代医疗上面说的精神分裂,而刺激到他精神崩溃的症结,竟然在自己身上。 自己的死亡竟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吗? 「叮」的一声,脑海中有一道机械音轻轻作响。 眼前的梦境消失。 唐念骤然从梦中醒来。 「任务倒计时一分钟。」 「提示:玩家如不能在一分钟内解锁封印,则视为任务失败,将遭到随机惩罚。」 「提示:此地图有且仅有一次攻略机会,时间结束即视为任务失败。」 而在提示说明刚结束后,大脑就自动播放起最后的倒计时。 「叮——」 「当前时限倒计时,十秒钟。」 「九、八、七……」 唐念一怔。 接着,最后通牒响起。 「叮!遗憾的通知您,任务失败。」 「登出中……」唐念睡得很沉。 她的手脚像泡在温泉水里,意识朦胧,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在一阵古怪的心悸中醒来,睁开眼,看到了有些熟悉的房间布局。 是她曾经见过的某一间屋子,但装饰并不是城堡。 窗边有道熟悉的身影。 唐念的眼睛缓慢聚焦,转动着眼睛,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人影身上。 是塞缪尔。 他的身体看起来修长纤细,像是月下生长的白玫瑰,干净又美丽。 一头稍长点的黑色碎发垂在耳畔,柔顺而服帖,带着些朦胧的水汽,他的脸颊上也有一些没有擦干净的晶莹水渍,看起来像是刚沐浴过,显得他的皮肤是那样透明。 像一件昂贵又精美的瓷器。 唐念甚至能幻觉出自己嗅到了他身上的清香,一定是淡淡的,宛如白玫瑰一般的湿润花香。 只是,他的动作有些奇怪。 少年跪伏在床边,衬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向上掀起,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腰肢。 他好像在被无形的手抚摸着一样,塌下身,湿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发出喃喃的声音,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唐念终于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在做梦。 眼前并不是她见过的场景,也不曾出现在她的记忆当中,她再一次仔细回顾了周围的装饰,越看越熟悉。 终于在某一刻想起了些什么。 这里是……她曾经作为卡莉夫人时,生活中的那幢建筑。 难道眼前的画面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唐念猜测可能因为自己吸取太多塞缪尔的血液,导致某一部分属于他的记忆灌入了自己的脑海。 原以为塞缪尔是在跟那具她曾经见过的傀儡对话,可当唐念走过去时,却发现床铺上空无一人。 没有人,他正在对空气说话。 “是我打扰到您了吗?”少年的脸颊蹭着被褥,眼睛下泛起一丝薄红,“吵到您休息了吗?”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他却仿佛听到了某种回应,露出怯懦又可怜的表情。 “您真的生气了吗?请不要生我的气,我为您准备晚餐,好不好?” 赛缪尔,竟然在自言自语。 某种凉意爬上唐念的后背。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当当当三声,不紧不慢。 塞缪尔顿时皱下眉,眼底的温度冷却下来,转过头低声斥责, “安静,不要吵到主人。” 可敲门的人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 半张脸从门缝后露出来,这又是一张唐念见过的面孔。 是她还作为卡莉夫人时的仆人兼车夫,卡特。 他的神态有些熟悉,脸上写满担忧,看到伏在床边的少年,忍不住劝道, “我是不会吵醒夫人的,您明知道卡莉夫人已经死去多时……” 呲啦一声,房间的烛火全部熄灭。 一片昏暗中,塞缪尔的眼睛透出幽幽的紫光,他眼神冷冽,仿佛冻在枝头的冰霜,带着料峭的森寒。 “你说什么?” 卡特做出了吞咽的动作,整个人透出恐惧,但还是坚持着小声把话说完,“您的精神出问题了,您要清醒过来……您现在看到的卡莉夫人,根本不存在!” 塞缪尔眼神冷冽。 他看起来愤怒极了,可眼底又掺杂了一些惶恐,卡特话语中的某些字眼刺激到了他。 少年盯着他,又转过头看向昏暗的床铺。 在他的视线中,坐在柔软床垫上正对他微笑的女人慢慢消失了。 整个房间冷下来,空荡到让他眼前发黑。 “主……人?”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这一次,没能如以往那样听到温柔的回应。 卡特说得对,那个主人是他幻想出来的,她早就在一年前死在了骤然爆发的白光当中。 是光明带走了她。 少年美丽的面庞有一瞬间被恨意扭曲。 卡特揣测着他的状态,缓慢朝前走了一步,“您现在清醒了吗?您是不是发现了?那些都是您的幻想……”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 苍白纤细的手指漂亮的像是工艺品,只存在于玻璃展柜后供人观赏的存在,却轻而易举的捏碎了卡特的脖颈。 仆人的身体以极不自然的方式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念在第三视角中出了一身冷汗,她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 塞缪尔在自己眼前杀人了。 可随后,她就看见浓郁的黑色物质从卡特的身躯里流淌出来,仿佛摔碎的墨水瓶一般,很快,那具男性尸体就变成了透明且质地坚硬的空荡躯壳。 原来,卡特也是一具傀儡吗? 唐念被这个发现震惊到了,她一直把卡特当作自己有血有肉的仆人。 塞缪尔看起来清醒了许多。 他直起身,轻轻拍了下膝盖,坐在床铺边缘,良久地沉默着。 房间四角蔓延出一团又一团的黑色,涌到他脚边,像是想要唤醒主人注意力的小狗。 少年喃喃自语,“可是醒过来,她就不见了。”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房间的安静,更无法接受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存在的感觉,即便他已经一个人度过了漫长岁月。 他发现他不适应孤独了。 拥有后再失去,比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更加残忍。 这是一种令人痛不欲生的,极其恶毒的惩罚。 唐念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一直知道塞缪尔的精神状况有些问题,却没有想到那么严重。 在她死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似乎产生了臆想症,像极了现代医疗上面说的精神分裂,而刺激到他精神崩溃的症结,竟然在自己身上。 自己的死亡竟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吗? 「叮」的一声,脑海中有一道机械音轻轻作响。 眼前的梦境消失。 唐念骤然从梦中醒来。 「任务倒计时一分钟。」 「提示:玩家如不能在一分钟内解锁封印,则视为任务失败,将遭到随机惩罚。」 「提示:此地图有且仅有一次攻略机会,时间结束即视为任务失败。」 而在提示说明刚结束后,大脑就自动播放起最后的倒计时。 「叮——」 「当前时限倒计时,十秒钟。」 「九、八、七……」 唐念一怔。 接着,最后通牒响起。 「叮!遗憾的通知您,任务失败。」 「登出中……」 第277章 提线木偶 时间到了,游戏失败,唐念在强制退出。 她的身体发软,是熟悉的感觉,意志与肉体正在以一种清晰而诡异的方式剥离,让她顷刻间从塞缪尔的过往幻梦中醒来。 身体还在床上,鼻腔弥漫着馥郁香甜的血腥气,脑海里是熟悉的提示音。 「登出中……」 今天的退出过程有些长了。 唐念缓慢掀起眼皮,回到自己的世界,还有一堆鸡飞狗跳的事情等着她去…… 她忽然愣住。 咫尺距离,四目相对。 一直在进行的抽离感忽然消失,心脏猛的产生出强烈的悸动,好像过山车爬升到一半又落回实处。 塞缪尔在安静无声无的看着她。 唐念清晰的注意到,少年的眼睛褪去了一层血色,只剩下冰冷偏蓝,如宝石一般没有温度的质感,将本就白皙的面容衬托得异常邪念。 诡异的黑色图腾如刺青一般从他的皮肤下透出,蜿蜒在眼尾和脖颈处,顺着身体蔓延,一路隐没在纤细的腰肢上。 “您的用餐礼仪……确实不算得体。” 他勾起唇,失去血色的唇角染着一丝水光,皮肤白到透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绝非人类拥有的诡谲美艳。 像只月光化成的妖精。 不对。 唐念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隐约笑了,面容藏在阴影中,声线缓慢,透着一股冷意。 “是不是发现,离不开了?” 在他开口的同时,消失的机械音再次出现了。 「警告:终止退出!」 「抽离失败,游戏继续。」 一切忽然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塞缪尔坐了起来。 他拢起沾血的衬衣,盖住瓷器般皎洁的躯体。 “想要就这样走掉吗?也是,对您来说,我恐怕就只是食物。” 吃完的东西,当是丢进垃圾桶。 但是,她想离开他,这可不行。 唐念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可能都看错了他,眼前这个少年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听话,更无法用单纯、乖巧、柔顺之类无害的词汇描述。 相反,在他无辜的表面下透着极其危险的残忍,像一只沾着水雾的艳丽玫瑰,撕开之后才发现它一直由鲜血浇灌而来。 「叮——」 「新的任务正在生成中,本地图出现不可控干扰,请玩家注意个人安全。」 “让我来猜一猜,这次您会怎么走掉。” 他握住唐念的手,比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方式粗暴很多,手指冰凉坚硬,握得很紧,很死,甚至让她感觉到疼。 周围的光影很古怪,无数黑色的符文如有生命力一样蜿蜒在墙壁上。 整个房间似乎都被塞缪尔用奇怪的咒语封上,门窗,地面甚至身下的床铺,不断有黑色的流体物质如蛇般攀爬,将偌大的空间分割成几何图案。 那些黑色的咒符不断从她的身下蔓延出来,唐念猜测,是这些东西困住了自己。 “刚刚您身体的生命力在消失,我感受到了那种撕扯感,是您的灵魂在剥离。”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贴心的解释,“您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和您,签订了契约。” 唐念感受到无法言明的悸动。 背后爬上凉意,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一种恐惧反应。 是她对此刻的塞缪尔,产生的恐惧。 “所以我猜得没错,您还是要走,是吗?用一种类似于死亡的方式……我懂了,没猜错的话,您第一次死亡,也是一种离开这里的手段,对吧?” 越来越多的诡异藤蔓爬到他的脸上,同时也产生了极为震撼的视觉冲击。 他的确,异常的美丽。 他的推测也精准得恐怖。 “即便我已经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奴隶,努力在讨好您,您也不会告诉我您来自哪里,也不会带走我,对吗?您只会像丢掉垃圾一样丢掉我……” 他忽然问,“可是,凭什么呢?” 冰冷的手指死死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到在唐念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鲜明的指痕。 很疼。 唐念蹙起眉,喉间发出微弱的吸气声。 可塞缪尔的模样比她还痛,睫毛颤抖不止,身体微微痉挛。 分明如此恐怖诡异的场景,他却是那样美丽,让唐念移不开视线。 像看到飘落在污秽之地的绮艳花朵,轻轻一揉,纤细的花茎就会汁液四溅,零落成泥,最后凄惨的破碎。 乱套了。 一切都乱套了。 游戏失控了,系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她丝毫感受不到中控系统的存在。 “我应该早点狠下心的,不能对您心软了。” 塞缪尔摇头,自顾自的说,“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每次他都照顾主人的感受,压抑自己的爱慕。 所以才会被丢弃。 才会不受重视。 才会变成可有可无。 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自己。 “主人,我给过您机会了。” 他流出来眼泪。 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双宝石般的眼睛下,向唐念展露出冰山一角。 “您为什么,不能可怜我?” 浓密的眼睫上挂着泪珠,像被打湿的羽毛,抬起泪水涟涟的脸, “我甚至,想装作不认识您……可您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那些眼泪让唐念惊慌。 可蓦地,少年又莞尔一笑,漂亮的脸摄人心魄,“如果是这样……不如让我把您做成傀儡。” 唐念心中涌出极为不详的预感。 接着,就听到他说, “我应该将您的灵魂锁起来,困在这里,就像困死在这座城堡里永远无法离开的幽灵一样,陪着我,永生永世。” 他好像疯了。 塞缪尔的眼睛上还挂着泪,笑容却愈发甜美。 这种带着泪的笑让他看起来格外有攻击性,也格外危险。 他的额头抵在枕头边缘,雪白的天鹅绒枕套上沾了血迹,身体也歪斜的倒在她旁边,像支撑不住一样柔软的依偎着她,诡谲的黑色纹路让他看起来有种疯狂抑郁的美感。 “这样您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不对。 当然不对。 唐念不知道他猜出了多少,只知道自己的确陷入了危险而失控的境地。 塞缪尔的手指始终掐在她的腕间,克制住了她所有行为,而比这更绝望的是,唐念发现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猜测这种失控和塞缪尔有关。 这种感受,像极了提线木偶。 也许,她真的无法离开了。 第278章 契约与恨意 一个无法退出的游戏,无论如何都会让人产生惶恐。 游戏一旦失灵,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地图当中? 思维一片混乱,塞缪尔忽然轻轻拉扯了一下她的手腕,像一株随着海水波动的水草,慢慢贴着她的腰肢向上移动。 然后命令道,“拥抱我。” 唐念一愣,随即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移动,她抬起手,如少年命令的一般将他抱进怀里,收拢手臂压住。 什么情况?她仓皇的睁大了眼睛。 塞缪尔像被主人安抚了的猫,顺从地闭上了眼,将脸颊毛埋进她的颈窝间,缠绵地蹭了蹭。 “好舒服,您的怀抱让我很幸福。” 他的眼尾蔓延着绮丽的图腾,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珠。 一瞬间,唐念的脑海里已经涌现出无数种猜测。难道是因为退出失败所以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可下一秒,她就否认了这种乐观主义的猜测。 不对,如果是因为游戏失控,那么她会无法动弹,而不是听从塞缪尔的命令。 所以,让她不愿相信的可能性就变成了唯一——她被塞缪尔控制住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猜测,少年轻轻勾动手指,唐念脚踝一凉,惊慌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条不起眼的黑色丝线无声无息缠绕着她的脚踝,向外一扯,诡异的失重感袭来,唐念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整个人失去平衡,又被无形而轻柔的力量托起。 于是看起来就像急切的扑向塞缪尔一样,将他向床边压去。 黑色的细线在脚踝上逐渐凝成实质,仿佛锁链一般捆住她,而塞缪尔则是沉浸在这个拥抱中无法自拔。 他的眼尾透出一点潮红,在她耳边发出柔软而潮湿的低喘,好像得到了极大满足一样,微微眯着眼。 比被吸血时叫得更缠绵。 他还欲盖弥彰的解释, “不要、不要生气,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您,免得您消失。” 好像这样说,就为他的行为粉饰上了合理的外衣。 唐念无法反驳他,她是个哑巴。 情绪从恐惧和慌乱,逐渐变成了一种恼怒。 被乖巧表象欺骗的恼怒。 塞缪尔平息着自己的失态,抚摸着她的发丝,温柔得像在逗弄一致娇贵柔弱的猫咪。 她的发根有些痛。 被尖锐的物体挂住,扯得生疼。 “您不说话,是不是不怪我?” 她不说话明明是因为说不出来话! 唐念错愕的看向他,捕捉到了那双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这个发现不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让唐念更加心烦意乱。 他极为耐心地梳理着唐念凌乱的头发,等待她的情绪平息下来,暗紫色的眼眸追逐着她的面容,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小的神情。 “您看到了,契约已经生效,无论您是靠什么手段离开,这些咒符都可以圈住您的灵魂,这根锁链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您太狡猾了,稍有不慎您就会不见。” 他说着又像陷入回忆,在唐念腰上的手收拢了一些,勒得她有些疼。 “您不见了,我一直在找您,可是你消失了一百年,这百年里,我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不,他已经疯掉了。 如果她不回来的话,他的确可以放过她。 感谢万物,她还是再一次落入了他的怀里。 可他无法原谅她自私冷漠的逃离行为。 唐念很难受,像一只被迫被人抓在怀里撸的猫,在可控的范围内小幅度的挣扎,但每次只要微微一动,就被少年更加用力的圈进怀里。 他眉眼间染上一种潮红的满足,依恋的拥抱着她,好像抱住了自己喜爱的玩具。 “别的我都可以原谅您,但是有一点我无法原谅。” 轻轻吻了吻唐念的额头,塞缪尔发出一声喟叹,眼眸却缓慢阴沉下来。 手臂进一步收拢,一寸一寸勒紧了她。 “我很自私,不愿意分享。您猜,我在镌刻契约时,发现了什么?” 唐念一怔。 “我发现了哦。” 那些吻落到了耳垂边,将他的话音送入脑海,“您的灵魂,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她的头发被攥在少年修长冰冷的手指中,轻轻拉扯着,有些疼。 只是这些疼痛很快就微不足道了。 唐念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闪过两个身影,又联想到他说的契约……很快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种细微的神情变化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您果然知道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呢。”他叹息,声音也跟这沉了下去,“所以,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恨您。” 在这一百年间,塞缪尔清楚地意识到眼泪是来自于爱,恨也是来自于爱。 他无法接受自己深爱她的同时,她将注意力分割给别人,在他苦苦等待甚至绝望到想要毁灭自己的同时,她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接受了别人的烙印。 这真的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 恨这种情绪,远比爱意来得更加深刻,也更加汹涌。 倏然间,他抚摸的动作停下,僵硬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强制在她已经被占据的灵魂下加上自己的烙印,果然还是遭到了那些未知印记的攻击。 唐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惊悚的发现,少年白玉般的手指不知什么崩坏出无数细碎的裂纹。 他正要抚摸唐念的脸,看到自己的手指破裂,瑟缩了一下,收回手。 “会割伤念的,不可以。”他喃喃自语,“我也要换具新身体才行。” 唐念这才发现他的状况很糟糕,远比想象中的糟糕。 像是某种汹涌的反噬,反馈到了他身上。 他抬起头,面容一寸寸爬上裂痕,整个人像被摔碎的陶瓷玩偶。 他的身体维持着修长优美的轮廓,丝丝缕缕殷红的血色像勾勒在瓷片上的绮丽花纹。 这种濒临破碎的美感在他身上格外震撼。 “等我开门,亲自给您更换身体。” 开……什么门? 不久前的恼怒在看到他迅速残破的身躯时,荡然无存。 像雨水淋过的火苗一样,呲的一下消失了。 唐念心中难以抑制的涌现出悲伤与刺痛,想起文学鉴赏课老师说过的话: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元宝小说 她感受到了,悲剧的美。 唯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明亮。 他盯着唐念的眼睛。 用一种疯狂的、痴迷的、浓郁病态的、似乎在诉说漩涡般永无止境爱意的眼神。 可他的神情又是那么悲伤,好像在承受什么可以碾碎他的重量。 可忽然。 他命令。 “吻我。” 话音未落,她的唇被微凉柔软的物体轻轻贴上,继而又被撬开牙齿。 尖利的犬齿刺破舌尖,她在某一瞬间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本能推拒,却被更加用力的扣住后脑,咬噬舌尖的伤害转变成了暧昧的,深入的亲吻。 他低下头吻她,垂下修长的脖颈,眼睛却没有闭上,直勾勾的看着她。 透出一种肉食动物的掠夺感,还夹杂着一些唐念看不懂的悲伤。一个无法退出的游戏,无论如何都会让人产生惶恐。 游戏一旦失灵,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地图当中? 思维一片混乱,塞缪尔忽然轻轻拉扯了一下她的手腕,像一株随着海水波动的水草,慢慢贴着她的腰肢向上移动。 然后命令道,“拥抱我。” 唐念一愣,随即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移动,她抬起手,如少年命令的一般将他抱进怀里,收拢手臂压住。 什么情况?她仓皇的睁大了眼睛。 塞缪尔像被主人安抚了的猫,顺从地闭上了眼,将脸颊毛埋进她的颈窝间,缠绵地蹭了蹭。 “好舒服,您的怀抱让我很幸福。” 他的眼尾蔓延着绮丽的图腾,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珠。 一瞬间,唐念的脑海里已经涌现出无数种猜测。难道是因为退出失败所以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可下一秒,她就否认了这种乐观主义的猜测。 不对,如果是因为游戏失控,那么她会无法动弹,而不是听从塞缪尔的命令。 所以,让她不愿相信的可能性就变成了唯一——她被塞缪尔控制住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猜测,少年轻轻勾动手指,唐念脚踝一凉,惊慌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条不起眼的黑色丝线无声无息缠绕着她的脚踝,向外一扯,诡异的失重感袭来,唐念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整个人失去平衡,又被无形而轻柔的力量托起。 于是看起来就像急切的扑向塞缪尔一样,将他向床边压去。 黑色的细线在脚踝上逐渐凝成实质,仿佛锁链一般捆住她,而塞缪尔则是沉浸在这个拥抱中无法自拔。 他的眼尾透出一点潮红,在她耳边发出柔软而潮湿的低喘,好像得到了极大满足一样,微微眯着眼。 比被吸血时叫得更缠绵。 他还欲盖弥彰的解释, “不要、不要生气,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您,免得您消失。” 好像这样说,就为他的行为粉饰上了合理的外衣。 唐念无法反驳他,她是个哑巴。 情绪从恐惧和慌乱,逐渐变成了一种恼怒。 被乖巧表象欺骗的恼怒。 塞缪尔平息着自己的失态,抚摸着她的发丝,温柔得像在逗弄一致娇贵柔弱的猫咪。 她的发根有些痛。 被尖锐的物体挂住,扯得生疼。 “您不说话,是不是不怪我?” 她不说话明明是因为说不出来话! 唐念错愕的看向他,捕捉到了那双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这个发现不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让唐念更加心烦意乱。 他极为耐心地梳理着唐念凌乱的头发,等待她的情绪平息下来,暗紫色的眼眸追逐着她的面容,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小的神情。 “您看到了,契约已经生效,无论您是靠什么手段离开,这些咒符都可以圈住您的灵魂,这根锁链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您太狡猾了,稍有不慎您就会不见。” 他说着又像陷入回忆,在唐念腰上的手收拢了一些,勒得她有些疼。 “您不见了,我一直在找您,可是你消失了一百年,这百年里,我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不,他已经疯掉了。 如果她不回来的话,他的确可以放过她。 感谢万物,她还是再一次落入了他的怀里。 可他无法原谅她自私冷漠的逃离行为。 唐念很难受,像一只被迫被人抓在怀里撸的猫,在可控的范围内小幅度的挣扎,但每次只要微微一动,就被少年更加用力的圈进怀里。 他眉眼间染上一种潮红的满足,依恋的拥抱着她,好像抱住了自己喜爱的玩具。 “别的我都可以原谅您,但是有一点我无法原谅。” 轻轻吻了吻唐念的额头,塞缪尔发出一声喟叹,眼眸却缓慢阴沉下来。 手臂进一步收拢,一寸一寸勒紧了她。 “我很自私,不愿意分享。您猜,我在镌刻契约时,发现了什么?” 唐念一怔。 “我发现了哦。” 那些吻落到了耳垂边,将他的话音送入脑海,“您的灵魂,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她的头发被攥在少年修长冰冷的手指中,轻轻拉扯着,有些疼。 只是这些疼痛很快就微不足道了。 唐念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闪过两个身影,又联想到他说的契约……很快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种细微的神情变化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您果然知道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呢。”他叹息,声音也跟这沉了下去,“所以,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恨您。” 在这一百年间,塞缪尔清楚地意识到眼泪是来自于爱,恨也是来自于爱。 他无法接受自己深爱她的同时,她将注意力分割给别人,在他苦苦等待甚至绝望到想要毁灭自己的同时,她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接受了别人的烙印。 这真的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 恨这种情绪,远比爱意来得更加深刻,也更加汹涌。 倏然间,他抚摸的动作停下,僵硬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强制在她已经被占据的灵魂下加上自己的烙印,果然还是遭到了那些未知印记的攻击。 唐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惊悚的发现,少年白玉般的手指不知什么崩坏出无数细碎的裂纹。 他正要抚摸唐念的脸,看到自己的手指破裂,瑟缩了一下,收回手。 “会割伤念的,不可以。”他喃喃自语,“我也要换具新身体才行。” 唐念这才发现他的状况很糟糕,远比想象中的糟糕。 像是某种汹涌的反噬,反馈到了他身上。 他抬起头,面容一寸寸爬上裂痕,整个人像被摔碎的陶瓷玩偶。 他的身体维持着修长优美的轮廓,丝丝缕缕殷红的血色像勾勒在瓷片上的绮丽花纹。 这种濒临破碎的美感在他身上格外震撼。 “等我开门,亲自给您更换身体。” 开……什么门? 不久前的恼怒在看到他迅速残破的身躯时,荡然无存。 像雨水淋过的火苗一样,呲的一下消失了。 唐念心中难以抑制的涌现出悲伤与刺痛,想起文学鉴赏课老师说过的话: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元宝小说 她感受到了,悲剧的美。 唯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明亮。 他盯着唐念的眼睛。 用一种疯狂的、痴迷的、浓郁病态的、似乎在诉说漩涡般永无止境爱意的眼神。 可他的神情又是那么悲伤,好像在承受什么可以碾碎他的重量。 可忽然。 他命令。 “吻我。” 话音未落,她的唇被微凉柔软的物体轻轻贴上,继而又被撬开牙齿。 尖利的犬齿刺破舌尖,她在某一瞬间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本能推拒,却被更加用力的扣住后脑,咬噬舌尖的伤害转变成了暧昧的,深入的亲吻。 他低下头吻她,垂下修长的脖颈,眼睛却没有闭上,直勾勾的看着她。 透出一种肉食动物的掠夺感,还夹杂着一些唐念看不懂的悲伤。 第279章 温顺的羔羊 唐念差点被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迷惑到。 回忆起来,塞缪尔很热衷于和她亲密接触,并且试图更加亲密,从上一次进入游戏地图时就是这样,他总是借助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和她贴在一起。 对于亲密接触的渴望与他无害漂亮的外表截然不同。 莫名的,让唐念想到了自己的小蝴蝶。 希瓦纳斯和他在亲密关系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取向。 希瓦纳斯永远不会主动开口,像一只安静又难以亲近的食草动物,眼睛里惯常没有情绪,很少主动亲近,离群索居。 但唐念接近他时,从不拒绝。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着唐念主动靠近他一样。 他甚至从未尝试过主动牵唐念的手。 可唐念知道,他很期待。每次她主动靠近,希瓦纳斯都会很开心,他很少笑,可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他的满足。 塞缪尔则是直白大胆地付诸行动。 似乎不满于她的走神,嘴唇被咬了一下。 唐念的注意力回笼,张着嘴,几乎被这个冰冷的吻吸走了所有的氧气。他zai拼命地搅动她,吞噬她,却又安抚她讨好她。 像一个好不容易尝到心爱糖果的孩子,想要一口吞掉,又舍不得,只能吞进嘴巴里轻轻含咬两下,又珍惜的、舍不得嚼碎咽进去。 明明已经渴望到要发疯。 这个吻带着秘而不宣的摧毁欲,以及浓烈的攻击性,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吞噬,无法被满足的爱意与疯狂滚动成巨大的漩涡,裹挟着她的灵魂坠入深渊,唐念几乎被他揉碎进口腔。 唇角被咬出血,又被他悉数吮吸,好像要将她的血液吸走。 谁是才吸血鬼? 唐念根本无法判断他做出这一举动的动机是什么,她陷在床垫里,枕头被他破碎的手指刮破,涌出大量雪白干净的绒毛,随着他们的动作飘荡在空气中,像下了一场雪。 而她只能被迫地承受着,她知道自己的唇一定被咬破了,禁锢在她后脑的手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像在安抚她的情绪一样,顺着后脑勺的发丝轻轻向下,反复滑动、摩挲,充满安抚意味,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情和宠溺。 主人与仆人的角色,在这一刻有了某种意义上的颠倒。 塞缪尔渐渐冷静,将那个血腥的吻变成了母鹿宠爱幼崽般轻柔地舔舐。 他一点一点,啄吻着唐念受伤的唇瓣,将那些细小的血口清理干净。 极富有耐心,又极度危险。 - 她是个哑巴。 所以被欺负了也说不出话。 塞缪尔的眸光愈发晦暗。 整个人陷入某种酸软而兴奋的状态,即便刚知道自己被欺骗、被忽略、被无视、被遗忘,即便浓重的爱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灵魂都被痛苦震碎。 愤怒爬上了他的眉眼,大片黑色的符文已经占领了他的身体,这具身躯快要被另外两种霸道而又充斥占有欲的烙印击溃,可塞缪尔还是无法自控地想要与她亲近。 好像亲吻她是证明她真实存在的唯一途径。 随着呼吸的交缠,占有欲逐渐高涨,到了某种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紧紧顾着怀里脆弱的身躯,沉溺于与她亲密贴合的美好感受,将她按在柔软的床垫里,胡乱啃咬舔吻着她的脖颈。 她的主人不知道,那些从她身下涌出的黑色咒符,已经完全将那具肉身剥离出来,介于生和死的状态。 他正在亲吻的,是她与自己签订了契约的灵魂,她这具枯瘦的肉体彻底迎来了新生。只不过这并不是完美的状态,塞缪尔仍然要给她换一具身体。 只有最好的材质才能配得上她。 在换掉之前,他又觉得自己的主人无论在哪副躯体都是那么的可爱。 她发不出声音,扬起头,微微的短促的喘息,喉间溢出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叫声,像一只淋了大雨的幼猫,迷离的红爬上了她的眼皮,她自己都未发觉她多出了体温,多出了心跳。 诱人得像雨露下初初绽放的玫瑰。 无论是怎么样的她,都让塞缪尔觉得格外可爱,以至于对她的冒犯过了头。 他又一次唾弃自己。 中肯客观地对自己作出评价,真是个低贱的,只妄想僭越主人的奴隶。 他觉得自己恶劣,可偶尔也想纵容自己这么恶劣一次,来宣泄被抛弃的怒火。 他已经很卑微了,只愤怒这一次。 一次而已。 塞缪尔听闻过许久之前人类教廷传出的谣言,大概是两百年前。 那时的教廷提倡禁欲,认为人类有原罪,而色欲是原罪的一部分,因此,让人们通过抑制欲望,追求灵魂的净化和拯救。 那些长期压抑自我的人就在沉默中逐渐扭曲,他们将无法疏解的恶欲发泄在山羊身上,因为它温顺安静,不会叫也无法反抗。 于是施加在它身上的伤害就被刻意扭曲成山羊的原罪,它们繁殖期长,不停地交.配,这与中世纪提倡的禁欲主义相冲突,因此被视为邪恶和堕落的象征。 虐待了山羊的人跪在教廷中,向神求饶,口口声声说山羊是恶魔的化身,自己是被它引诱而犯下错误。 后来,山羊就一直被认为是恶魔的象征。 可事实上,山羊又与恶魔有什么关系呢?塞缪尔再清楚不过,它们没有丝毫相似性。 山羊柔顺,安静,雪白又慈悲,它们又是如此软弱,被捕猎者捉住,剥去皮毛,榨干血肉,因为那种该死的温顺而被诬陷成恶魔的象征。 乖巧就是它最大的原罪。 塞缪尔按着她的手。 细细亲吻她,从发丝吻到小巧的耳垂。 听到她呜呜咽咽地哭。 胸腔中翻涌着即将燃烧他灵魂的情绪。 可怜的羔羊。 作为一个奴隶,他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却又忍不住在想,想让她哭。 哭得更可怜一点。 哭到哽咽抽搐,哭到昏迷疼痛,哭着向他求饶,哭到主动弥补这上百年来抛弃他的罪过。 既然主动接近,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他会教会的主人这一点。 第280章 破碎瓷器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唐念昏沉一段时间,又清醒过来。 在没有自由的情况下,度过了磨人又格外暧昧的三天。 她意识到自己翻车了,她被塞缪尔带进城堡深处锁了起来,在这期间她没有见到一个吸血鬼仆人,所有事情都有塞缪尔亲力亲为,甚至洗漱都是由他完成,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他不让任何人见她,将她完完全全地藏了起来。 昔日乖巧温顺的奴隶撕开了那张无害的面具,她不记得自己被亲吻了多少次,又被他情难自禁地抱住多少次,总之是一种极其被动的状态。 最糟糕的是,她没办法说话。 所以绞尽脑汁想到的借口和想要弥补他的歉意,都在这种暗无天日中消磨一空。 她开始焦躁,也开始向塞缪尔表露自己的怒意。 在最后一次,少年仿佛求爱般的轻柔抚摸中,唐念积蓄起所有力量,扬起手扇了他一耳光。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少年的头偏到一侧,苍白的面颊弥漫出极为动人的薄红。 他被打愣了,不说话,停下动作。 在黑暗中良久地沉默着。 唐念的胸口急促起伏,掌心火辣辣一片,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无法视物了,以至于她看不清塞缪尔的神色,她在这昏昏沉沉的三天中好像失去了所有吸血鬼的能力。 只能竖起全身的刺,浑身颤抖地瞪着少年的方向。 她相信自己的愤怒被已经被塞缪尔收入眼底。 一条不忠诚的、冒犯主人的狗。 唐念垂眸,攥紧手指。 他不冷静,她也不冷静,她无法开口,他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但是不是不应该打他?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唐念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过少年孤独站在城墙上的身影,那道寂寥的影子仿佛在她的脑海中生根扎土,留下深刻的印记,稍有不慎就会钻出来。 像花藤上没削干净的刺一样,扎她一下,让她感到短暂的疼痛。 她对他,确实不好。 事实上失去自由的这几天,少年也一直在讨好她,取悦她,渴望唐念可以接纳他。 唐念都感受得到。 只不过她很快就又一次愤怒起来,动了动唇,像是要说出什么难听的字眼骂他。 即便她先做错了,即便她只是为了活下去,只是为了做任务接近他,后面又一走了之……呃,他也不该强迫她。 她可以解释的。 她只是受制于游戏而已,她难道不无辜……吗? 唐念一句话都讲不出,却知道塞缪尔一定猜得到,但凡能张开嘴,她嘴里就是刻薄愤怒的斥责。 两个人在僵持了许久,终究是塞缪尔败下阵来。 他太害怕唐念会厌恶他,也无法承受唐念此刻的目光,弯下腰,抿唇伸手碰到她的脚踝。 唐念紧张地向后退去,大力地避开他的动作。 瞪着眼睛,好像在质问:你又要做什么! 于是塞缪尔又一次僵住,停顿了几秒,他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小腿,任由唐念如何焦躁地挣扎都不为所动,手指仿佛钢铁一般禁锢着她。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脚踝上掉了下去。 是锁链。 唐念慢慢停下了动作。 这条锁链由某种黑色物质变成,一直拴在她的脚踝上,看不到尽头,似乎可以无限蔓延。 也因为这个锁链,让唐念一直有种被束缚的囚禁感,导致她越来越暴躁。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塞缪尔伸手抓住她,是为了给她解开脚链。 他要放她自由了? 黑暗中传来他的喃喃自语。 “卡莉夫人……”他改变了语言,喊说,“莉莉安娜。” 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您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告诉我。” 真是一个恶劣自私的骗子。 她不是卡莉,也不是莉莉安娜。 她用假身份接近他,一定有目的。 塞缪尔却可悲地发现,自己在期待对她还有用,至少能被她利用,也是一种亲近。 “我们,扯平了。” 墙壁上的鲸油灯被点燃,偌大的房间明亮起来,唐念微微眯着眼,适应着光线,看到少年慢慢离开了。 模样很是落寞。 修长笔直的腿上遍布破碎的痕迹,有种快要崩坏的美感。 他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反而在这三天中一日比一日糟糕。 亲近她要付出代价,可最大的伤害不是来自于那些光明一族在她灵魂中刻下的烙印,而是她的眼神。 塞缪尔关上门之前又看了她一眼,用一种很受伤的眼神。 唐念回忆起过去三天里时不时会感受到的扎手触感,还有头发被不小心挂住的微微刺痛。 原来那些,是少年身上崩裂的碎片,他一直在极力避免自己割伤她,因此连亲近她时都压抑而克制,每个动作都小心谨慎。 这一想,又让唐念心底涌出不合时宜的内疚。 她应该关心一下他的,所有问题儿童都是有原因的,他们或许遭到过伤害,或许是叛逆期……越有问题越应该疏导,更别提塞缪尔这种时不时发疯的美少年。 锁链被拆开后,唐念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她探索着这间屋子,仔细观察着。 眼前的画面与某一次记忆慢慢重叠了,她来过这个房间,就在第一次进入这座荆棘古堡时,当时她被腐烂女佣追逐着,还在床上发现过一个人。 就是这间屋子……好像也就是这张床。 这个发现令她毛骨悚然,同时有些不明所以。 塞缪尔和当初自己见过的那具身体一点都不像,从气质到外形都很割裂,可毋庸置疑,他就是臭名昭著的男巫。 这个发现让唐念有些不安。 她受不了塞缪尔离开后,空旷房间的寂静。 推开门走出去,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墙壁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肖像画,已经被全部涂黑掉。 这些肖像画恐怕就是城堡当初的主人。 唐念徘徊了许久,发现整层楼只有自己一个人,下去的楼梯被封锁住,每一道窗户也被浓郁的黑色物质锁死。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上去,手下的触感细密而又柔韧,不会伤害到她,也绝对撕不开。 这还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塞缪尔没有打算放走她。 唐念转了几圈,像是从一个小一点的笼子换到了大一点的笼子。 她知道,塞缪尔恐怕不会放她走,哪怕她会因此记恨他。 他到底要怎样? 不知道是害怕唐念生他的气,还是不敢面对她,那一个耳光起到了远超预期的效果,塞缪尔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效果似乎太好了。 失去塞缪尔之后,整层楼变得更加安静,复古华丽的建筑让唐念总是联想到某些中世纪鬼片,而过分无聊的状态让她整个人愈发暴躁,像被火烧到尾巴的猫。 同时,无数次痛恨游戏生成了一具这样的身体,让她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甚至没办法将塞缪尔喊出来。 唐念又一次想到他离开时受伤的身影,以及残破瓷器一般的身躯。 像个难哄的问题儿童。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唐念昏沉一段时间,又清醒过来。 在没有自由的情况下,度过了磨人又格外暧昧的三天。 她意识到自己翻车了,她被塞缪尔带进城堡深处锁了起来,在这期间她没有见到一个吸血鬼仆人,所有事情都有塞缪尔亲力亲为,甚至洗漱都是由他完成,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他不让任何人见她,将她完完全全地藏了起来。 昔日乖巧温顺的奴隶撕开了那张无害的面具,她不记得自己被亲吻了多少次,又被他情难自禁地抱住多少次,总之是一种极其被动的状态。 最糟糕的是,她没办法说话。 所以绞尽脑汁想到的借口和想要弥补他的歉意,都在这种暗无天日中消磨一空。 她开始焦躁,也开始向塞缪尔表露自己的怒意。 在最后一次,少年仿佛求爱般的轻柔抚摸中,唐念积蓄起所有力量,扬起手扇了他一耳光。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少年的头偏到一侧,苍白的面颊弥漫出极为动人的薄红。 他被打愣了,不说话,停下动作。 在黑暗中良久地沉默着。 唐念的胸口急促起伏,掌心火辣辣一片,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无法视物了,以至于她看不清塞缪尔的神色,她在这昏昏沉沉的三天中好像失去了所有吸血鬼的能力。 只能竖起全身的刺,浑身颤抖地瞪着少年的方向。 她相信自己的愤怒被已经被塞缪尔收入眼底。 一条不忠诚的、冒犯主人的狗。 唐念垂眸,攥紧手指。 他不冷静,她也不冷静,她无法开口,他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但是不是不应该打他?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唐念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过少年孤独站在城墙上的身影,那道寂寥的影子仿佛在她的脑海中生根扎土,留下深刻的印记,稍有不慎就会钻出来。 像花藤上没削干净的刺一样,扎她一下,让她感到短暂的疼痛。 她对他,确实不好。 事实上失去自由的这几天,少年也一直在讨好她,取悦她,渴望唐念可以接纳他。 唐念都感受得到。 只不过她很快就又一次愤怒起来,动了动唇,像是要说出什么难听的字眼骂他。 即便她先做错了,即便她只是为了活下去,只是为了做任务接近他,后面又一走了之……呃,他也不该强迫她。 她可以解释的。 她只是受制于游戏而已,她难道不无辜……吗? 唐念一句话都讲不出,却知道塞缪尔一定猜得到,但凡能张开嘴,她嘴里就是刻薄愤怒的斥责。 两个人在僵持了许久,终究是塞缪尔败下阵来。 他太害怕唐念会厌恶他,也无法承受唐念此刻的目光,弯下腰,抿唇伸手碰到她的脚踝。 唐念紧张地向后退去,大力地避开他的动作。 瞪着眼睛,好像在质问:你又要做什么! 于是塞缪尔又一次僵住,停顿了几秒,他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小腿,任由唐念如何焦躁地挣扎都不为所动,手指仿佛钢铁一般禁锢着她。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脚踝上掉了下去。 是锁链。 唐念慢慢停下了动作。 这条锁链由某种黑色物质变成,一直拴在她的脚踝上,看不到尽头,似乎可以无限蔓延。 也因为这个锁链,让唐念一直有种被束缚的囚禁感,导致她越来越暴躁。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塞缪尔伸手抓住她,是为了给她解开脚链。 他要放她自由了? 黑暗中传来他的喃喃自语。 “卡莉夫人……”他改变了语言,喊说,“莉莉安娜。” 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您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告诉我。” 真是一个恶劣自私的骗子。 她不是卡莉,也不是莉莉安娜。 她用假身份接近他,一定有目的。 塞缪尔却可悲地发现,自己在期待对她还有用,至少能被她利用,也是一种亲近。 “我们,扯平了。” 墙壁上的鲸油灯被点燃,偌大的房间明亮起来,唐念微微眯着眼,适应着光线,看到少年慢慢离开了。 模样很是落寞。 修长笔直的腿上遍布破碎的痕迹,有种快要崩坏的美感。 他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反而在这三天中一日比一日糟糕。 亲近她要付出代价,可最大的伤害不是来自于那些光明一族在她灵魂中刻下的烙印,而是她的眼神。 塞缪尔关上门之前又看了她一眼,用一种很受伤的眼神。 唐念回忆起过去三天里时不时会感受到的扎手触感,还有头发被不小心挂住的微微刺痛。 原来那些,是少年身上崩裂的碎片,他一直在极力避免自己割伤她,因此连亲近她时都压抑而克制,每个动作都小心谨慎。 这一想,又让唐念心底涌出不合时宜的内疚。 她应该关心一下他的,所有问题儿童都是有原因的,他们或许遭到过伤害,或许是叛逆期……越有问题越应该疏导,更别提塞缪尔这种时不时发疯的美少年。 锁链被拆开后,唐念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她探索着这间屋子,仔细观察着。 眼前的画面与某一次记忆慢慢重叠了,她来过这个房间,就在第一次进入这座荆棘古堡时,当时她被腐烂女佣追逐着,还在床上发现过一个人。 就是这间屋子……好像也就是这张床。 这个发现令她毛骨悚然,同时有些不明所以。 塞缪尔和当初自己见过的那具身体一点都不像,从气质到外形都很割裂,可毋庸置疑,他就是臭名昭著的男巫。 这个发现让唐念有些不安。 她受不了塞缪尔离开后,空旷房间的寂静。 推开门走出去,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墙壁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肖像画,已经被全部涂黑掉。 这些肖像画恐怕就是城堡当初的主人。 唐念徘徊了许久,发现整层楼只有自己一个人,下去的楼梯被封锁住,每一道窗户也被浓郁的黑色物质锁死。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上去,手下的触感细密而又柔韧,不会伤害到她,也绝对撕不开。 这还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塞缪尔没有打算放走她。 唐念转了几圈,像是从一个小一点的笼子换到了大一点的笼子。 她知道,塞缪尔恐怕不会放她走,哪怕她会因此记恨他。 他到底要怎样? 不知道是害怕唐念生他的气,还是不敢面对她,那一个耳光起到了远超预期的效果,塞缪尔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效果似乎太好了。 失去塞缪尔之后,整层楼变得更加安静,复古华丽的建筑让唐念总是联想到某些中世纪鬼片,而过分无聊的状态让她整个人愈发暴躁,像被火烧到尾巴的猫。 同时,无数次痛恨游戏生成了一具这样的身体,让她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甚至没办法将塞缪尔喊出来。 唐念又一次想到他离开时受伤的身影,以及残破瓷器一般的身躯。 像个难哄的问题儿童。 第281章 自欺欺人 塞缪尔很长时间都没再出现过。 像是害怕唐念生气,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暗中观察她。 这种习性让唐念再一次联想到大学里散养的猫咪,喜欢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每次抬起头时都会发现圆圆的猫瞳正居高临下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唐念猜得差不多,塞缪尔的确不敢面对她。 他害怕继续出现,唐念会更加讨厌他,他从来没有获得过唐念的偏爱,也没有得到过她的垂怜,所以不敢妄想她的温柔。 即便他把自己搞得奄奄一息,即便唐念已经亲眼目睹过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却并没有因此怜惜他,那一巴掌就是最好的佐证。 塞缪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但是她看不见。 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像因游不出鱼缸的狂躁的小鱼。 少年在她一步之遥,贪婪而小心地注视着她。 塞缪尔害怕对上她厌恶的目光,因此只能在她看不见的维度贪婪而卑微地注视着她的面孔,这种窥视让他疼痛,也让他病态的满足。 爬她会消失,所以选择逃避。 不面对就不会走,自欺欺人。 他知道自己这张面孔是好看的,有许多人会对他这副躯壳产生肮脏痴切的肖想,可惜这张脸从来没有吸引到过她,她不会因为这张脸而给予他疼爱。 塞缪尔眼里流露出一些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 主人?她好像不想要自己这个奴隶。 卡莉?她也不是卡莉,甚至,她都不是莉莉安娜。 她究竟是谁? 在对方看不见的视角中,塞缪尔就站在她面前。他看到少女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抬起手,用力推倒了桌子,象牙桌上精美昂贵的摆件就这样摔落在地。 她又研究起墙壁上的油灯,拽着帷幔,似乎想点燃这里。 她不停地制造出一些动静,想要利用这些动静将他引出来,可她不知道,他已经在了。 唐念很快就意识到没有用。 她发现自己无论想要制造出什么样的麻烦都会失败。 象牙桌会被出现的黑色物质扶起,厚重的羊绒毯也保护了那些黄金玉器,连窗帘都无法点燃,浸泡了再多鲸油,任由烈火燎烤都没有用。 如果塞缪尔想刻意躲着她,那么她根本没办法让他出现。 唐念疲惫了,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贴着靠背,皱紧眉头。 不知不觉间意识昏沉过去。 她蜷缩着身体,手按在腹部,像是又累又饿。 半梦半醒间,唇齿间弥漫出一股香甜。 有东西轻柔摩梭,接着撬开唇瓣,将带有丝丝缕缕香甜气息的液体喂了进来,她无意识吞咽着,并仰头追逐,四肢百骸仿佛注入了温暖的泉水,让她整个人泡进温暖感受中。 有人在喂她。 唐念闭眼进食,轻轻咬着那根手指。元宝小说 等到对方准备收手离开时,倏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不出现吗?有本事就不要出现。 少年僵住一瞬,尝试抽手,腕间破碎的裂片挂到她的手心,唐念发出嘶的吸气声,他颤了一下,不敢再动,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不敢看她。 他可能在思考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少女唇瓣上还染着一丝血迹,如果仔细看的话,会观察到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得逞了一样,眼中略带一些狡黠。 她在看不见他的时候,塞缪尔一直在观察她,他贪婪地用眼睛收集唐念的一举一动,将她的所有小习惯牢牢记在心里。 因此,能看出她此刻眼中让他身体泛软的得意。 好……可爱。 唐念扯着塞缪尔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掌心下有些扎人的触感吸引了她的视线,原本如陶瓷一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遍布裂痕,像是被人摔碎了。 塞缪尔果然跟他的气质一样,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只要再施加一些外力,他就会哗啦一下变成凄美破裂的瓷片。 在这种无声的观察中,唐念靠得越来越近,想要看清他身上的裂痕是从哪里蔓延出来的。 少年绷紧了身体,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动唇瓣,但又垂下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唐念抿唇,她能猜测到他想说什么,不要看,他会自卑之类的,他一向很在乎自己在唐念眼中的形象。 就算开了口,问的无非也就是您饱了吗?您还需要进食吗?之类的话。 两个人僵持着,唐念有些厌倦这种毫无进展的寂静对峙,得逞的愉悦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甩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 背后一直有一道目光在追随着她。 算了,就这样吧。 看看谁先能耗死对方, 她拉着被子,翻身躺在了床褥里。 塞缪尔沉默着,将袖子放下去,遮住遍布裂痕的身躯。 稍早一些的时候,唐念曾在房间门口捡到了一个碎片,白色的,质地莹润,看起来像某种昂贵的玉。 塞缪尔的身体摸上去是柔软的,碎片却坚硬冰冷。 如果没猜错,他就是巫师的话,那么他这个身体很有可能也是他自己制造出的傀儡,用魔力将冰冷的东西变得柔软而富有温度也不是不可能。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唐念真的快要睡着了,才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响起。 少年安静地走出去,很小心地将门关上。 又闭了一会儿眼,唐念坐起来。 门缝下处有道黑色的影子。 唐念掀开被子,走下去,脚步踩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刻意隐藏了动静,直到手指握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猛地拉开门。 如愿看到了一脸惊慌的少年。 他就坐在她的门口,柔软的发丝随着倏然回头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那张脸苍白而姝丽的面容写满惊慌。 诡谲的黑色图腾已经从他的脸上褪下了,只是身上破碎的痕迹越发鲜明。 眼前这一幕画面与记忆中的某一时刻重叠。 曾经唐念将塞缪尔斯拱手送给了玛格丽特,在那之后的某一个雨夜里,玛格丽特给他下了药。 这个小奴隶就如寻找回家路的家犬一般,一路从血族的红塔,踉跄着跑回她身边,眼角通红的敲开她的门,用潮红靡艳的手指轻轻抓住她的衣袖,求她收留他。塞缪尔很长时间都没再出现过。 像是害怕唐念生气,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暗中观察她。 这种习性让唐念再一次联想到大学里散养的猫咪,喜欢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每次抬起头时都会发现圆圆的猫瞳正居高临下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唐念猜得差不多,塞缪尔的确不敢面对她。 他害怕继续出现,唐念会更加讨厌他,他从来没有获得过唐念的偏爱,也没有得到过她的垂怜,所以不敢妄想她的温柔。 即便他把自己搞得奄奄一息,即便唐念已经亲眼目睹过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却并没有因此怜惜他,那一巴掌就是最好的佐证。 塞缪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但是她看不见。 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像因游不出鱼缸的狂躁的小鱼。 少年在她一步之遥,贪婪而小心地注视着她。 塞缪尔害怕对上她厌恶的目光,因此只能在她看不见的维度贪婪而卑微地注视着她的面孔,这种窥视让他疼痛,也让他病态的满足。 爬她会消失,所以选择逃避。 不面对就不会走,自欺欺人。 他知道自己这张面孔是好看的,有许多人会对他这副躯壳产生肮脏痴切的肖想,可惜这张脸从来没有吸引到过她,她不会因为这张脸而给予他疼爱。 塞缪尔眼里流露出一些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 主人?她好像不想要自己这个奴隶。 卡莉?她也不是卡莉,甚至,她都不是莉莉安娜。 她究竟是谁? 在对方看不见的视角中,塞缪尔就站在她面前。他看到少女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抬起手,用力推倒了桌子,象牙桌上精美昂贵的摆件就这样摔落在地。 她又研究起墙壁上的油灯,拽着帷幔,似乎想点燃这里。 她不停地制造出一些动静,想要利用这些动静将他引出来,可她不知道,他已经在了。 唐念很快就意识到没有用。 她发现自己无论想要制造出什么样的麻烦都会失败。 象牙桌会被出现的黑色物质扶起,厚重的羊绒毯也保护了那些黄金玉器,连窗帘都无法点燃,浸泡了再多鲸油,任由烈火燎烤都没有用。 如果塞缪尔想刻意躲着她,那么她根本没办法让他出现。 唐念疲惫了,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贴着靠背,皱紧眉头。 不知不觉间意识昏沉过去。 她蜷缩着身体,手按在腹部,像是又累又饿。 半梦半醒间,唇齿间弥漫出一股香甜。 有东西轻柔摩梭,接着撬开唇瓣,将带有丝丝缕缕香甜气息的液体喂了进来,她无意识吞咽着,并仰头追逐,四肢百骸仿佛注入了温暖的泉水,让她整个人泡进温暖感受中。 有人在喂她。 唐念闭眼进食,轻轻咬着那根手指。元宝小说 等到对方准备收手离开时,倏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不出现吗?有本事就不要出现。 少年僵住一瞬,尝试抽手,腕间破碎的裂片挂到她的手心,唐念发出嘶的吸气声,他颤了一下,不敢再动,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不敢看她。 他可能在思考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少女唇瓣上还染着一丝血迹,如果仔细看的话,会观察到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得逞了一样,眼中略带一些狡黠。 她在看不见他的时候,塞缪尔一直在观察她,他贪婪地用眼睛收集唐念的一举一动,将她的所有小习惯牢牢记在心里。 因此,能看出她此刻眼中让他身体泛软的得意。 好……可爱。 唐念扯着塞缪尔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掌心下有些扎人的触感吸引了她的视线,原本如陶瓷一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遍布裂痕,像是被人摔碎了。 塞缪尔果然跟他的气质一样,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只要再施加一些外力,他就会哗啦一下变成凄美破裂的瓷片。 在这种无声的观察中,唐念靠得越来越近,想要看清他身上的裂痕是从哪里蔓延出来的。 少年绷紧了身体,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动唇瓣,但又垂下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唐念抿唇,她能猜测到他想说什么,不要看,他会自卑之类的,他一向很在乎自己在唐念眼中的形象。 就算开了口,问的无非也就是您饱了吗?您还需要进食吗?之类的话。 两个人僵持着,唐念有些厌倦这种毫无进展的寂静对峙,得逞的愉悦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甩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 背后一直有一道目光在追随着她。 算了,就这样吧。 看看谁先能耗死对方, 她拉着被子,翻身躺在了床褥里。 塞缪尔沉默着,将袖子放下去,遮住遍布裂痕的身躯。 稍早一些的时候,唐念曾在房间门口捡到了一个碎片,白色的,质地莹润,看起来像某种昂贵的玉。 塞缪尔的身体摸上去是柔软的,碎片却坚硬冰冷。 如果没猜错,他就是巫师的话,那么他这个身体很有可能也是他自己制造出的傀儡,用魔力将冰冷的东西变得柔软而富有温度也不是不可能。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唐念真的快要睡着了,才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响起。 少年安静地走出去,很小心地将门关上。 又闭了一会儿眼,唐念坐起来。 门缝下处有道黑色的影子。 唐念掀开被子,走下去,脚步踩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刻意隐藏了动静,直到手指握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猛地拉开门。 如愿看到了一脸惊慌的少年。 他就坐在她的门口,柔软的发丝随着倏然回头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那张脸苍白而姝丽的面容写满惊慌。 诡谲的黑色图腾已经从他的脸上褪下了,只是身上破碎的痕迹越发鲜明。 眼前这一幕画面与记忆中的某一时刻重叠。 曾经唐念将塞缪尔斯拱手送给了玛格丽特,在那之后的某一个雨夜里,玛格丽特给他下了药。 这个小奴隶就如寻找回家路的家犬一般,一路从血族的红塔,踉跄着跑回她身边,眼角通红的敲开她的门,用潮红靡艳的手指轻轻抓住她的衣袖,求她收留他。 第282章 烧死男巫 唐念一脸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不相信塞缪尔没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没有离开,守在她的房间门口,现在又装出不想被她看到的模样,遮掩着破碎的身体。 一定是故意的。 他以为她会在乎吗? 唐念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小把戏。 她冷漠地关上门,如愿在门缝闭合前看到了那双紫眼睛中受伤的神情。 对,就是这个眼神,看到好几次了。 这次掺杂了一些绝望。 她背靠着门,估算着时间,等塞缪尔差不多真的绝望了,又拉开门。 门外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紫罗兰色眼眸重新浮出光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唐念伸出手,粗暴地将他的衣襟扯开,塞缪尔一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打算,任由唐念扯开纽扣观察他的身体。 他一动不动,像极了傀儡。 直到唐念伸出手摸上那些裂痕,他才颤抖着咬住一点下唇,绷紧了身体。 唐念的指尖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顺着少年的锁骨向下摸索,避开胸肌往腹部滑去,塞缪尔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继续探索的行为,“会划伤您。” 唐念甩开他的手。 塞缪尔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第一时间便很小心地将手松开,只是对上唐念冷漠的双眼时,还是被刺痛了。 他是这座古堡里的主人,让那些吸血鬼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每一次面对她,他都一败涂地。 即便再小心翼翼都会惹她不开心。 她不愿意被锁在这里,像见不到天日的金丝雀。 ……塞缪尔的沉默让唐念感到恼怒,正当她又想做出一些粗暴对待的行为时,少年忽然开口,“您可以走了。” 他抬头,笑容很勉强,“我放您离开。” 唐念险些以为自己错听错了。 他的视线落在唐念的心脏处,声音很轻,“他们可以保护您,我承认他们很强大,你身上的光明眷属福音和伴侣烙印都很有侵略性,他们应该很爱您。” 塞缪尔无力地垂着眸,抬起手轻轻挥过,这一层楼上让唐念无法逃离的禁制便在刹那间消失。 窗户上附着的黑色物质消融,终于透出窗外的景色。 偌大的古堡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高耸的塔尖像一座座畸形的墓碑,天空几乎完全黑了下来,最后一丝夕阳隐没在地平线的尽头。 看来黑暗已经开始降临了。 塞缪尔做完这个动作,再也没有力气一,狼狈地靠在墙壁上,头颅侧向一旁,不愿意看她,整个人透出濒死的虚弱感。 唐念提起裙摆,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 走廊尽头的楼梯以往是封死的,像有道玻璃一样走不过去,可现在,她抬起脚,毫无阻碍地踏到下一级台阶上。 真的可以走了。 唐念下了几层,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正垂着头,站在昏暗的走廊上,快要与那些令人窒息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过来,像是没有亲眼目睹她离开的勇气。 唐念收回视线,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脚步声消失很久后,毫无反应的少年终于缓慢抬头,盯着走廊深处,眼底涌出墨一般化不开的黑暗。 - 唐念心情混乱。 她不是真的要走,也不是想离开塞缪尔,对她来说,在无法退出游戏的情况下待在塞缪尔身边,才是最好也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是自己的任务对象,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有交集,是唐念得过的人。 比满城的吸血鬼与黑暗生物都要可靠得多。 只是他的冒犯和软禁让唐念格外反感,一时间只想从那个舒适的牢笼中逃出来,看他颓败的脸色和绝望的模样,本以为作为惩罚心情会好一点,没想到胸腔酸酸胀胀的不舒服。 刚走出大厅,她就已经冷静下来,脚步放慢,变成了无意义的闲逛。 过一会儿再回去吧,总归还是对他心软了。 这样想着,忽然发现古堡与以往不太相同。 昔日塞缪尔力量强大,压迫着血族,将他们治理得服服帖帖,可现在,古堡呈现出破败的姿态,曾经无处不在的黑色沥青物质不知什么时候从古堡悄然消失。 那些东西曾经就像塞缪尔身边的走狗一样,现在却不见踪迹。 花圃里长出了杂草,昔日精心照料这些娇贵藤蔓的奴仆也都懈怠了。 是什么让奴仆懈怠了主人? 看来,塞缪尔的确受伤很严重,甚至压制不住这些血族了。 走过拐角,一句压抑的咆哮传入耳畔。 “烧死那个男巫!” 唐念放慢脚步,隐匿身型,在角楼后看到了一群悄然聚集在一起的吸血鬼。 他们都是昔日的血族贵族,如今被当成仆人在古堡里做最下等的工作,原本只能等待黑暗的降临,慕强的本性让他们心甘情愿匍匐在男巫脚下,做鹰犬爪牙。 可一个星期前,那位神秘的主人身体忽然破碎,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众血族的视野里。 越来越多人发现了端倪。 一直笼罩在月光城上空的恐怖威压消失了,那些无处不在如蛇蝎一般虎视眈眈的黑色藤蔓不见了,时不时就从古怪符文里钻出来的幽灵也都没再出现过。 这证明什么?证明古堡的主人,那位诡艳阴翳的男巫力量正在削弱。 弱到做到这些血仆们有心试探,渐渐懈怠工作,甚至罢了工,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甚至有人在猜测他是不是悄悄死了。 唐念站在树后,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们攻上主楼,如果他还在……杀了他。” “不然等到黑暗彻底降临后,我们就没办法翻身了。” “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受的伤……不出现就代表他可能在那个角落里舔伤口呢!说不定快死了!” “我们不需要主人,血族是古老而优雅的,我们不是奴隶。” “你们想一辈子当巫师的仆人吗!” 这些不甘居于巫师之下的吸血鬼们刚嗅到些苗头,便如看见肉骨头的鬣狗蠢蠢欲动,甚至秘密计划起推翻巫师压迫的反叛力量。 唐念悄然后退两步,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在她离开之后,同仇敌忾的血族们将反叛气氛彻底点燃了,要攻上主楼杀死男巫的呼声愈演愈烈,决心也越来越大。 每个吸血鬼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的神情,就好像已经翻身将巫师杀死了一样。 可突然之间,有人跑回来,压抑着充满恐惧的嗓子,放出一句话。 “刚刚格拉夫顿公爵带着进献的宝藏离开,却在翻越墙头的一刹那,被无源之火烧成烟,连灰都没有留下!” 诡异的寂静铺开,笼罩着角楼。 格拉夫顿公爵是血族中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力量在现存血族中居于顶端,可他却在离开古堡的刹那被火焰烧成烟。 那么也就意味着主人下的禁制还在,没有人能从古堡里带走他的东西。元宝小说 先前叫嚣要冲入主楼杀死男巫的气氛忽然偃旗息鼓,如果他真的削弱到可以被推翻的程度,格拉夫顿公爵还会在离开的刹那被烧死吗?唐念一脸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不相信塞缪尔没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没有离开,守在她的房间门口,现在又装出不想被她看到的模样,遮掩着破碎的身体。 一定是故意的。 他以为她会在乎吗? 唐念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小把戏。 她冷漠地关上门,如愿在门缝闭合前看到了那双紫眼睛中受伤的神情。 对,就是这个眼神,看到好几次了。 这次掺杂了一些绝望。 她背靠着门,估算着时间,等塞缪尔差不多真的绝望了,又拉开门。 门外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紫罗兰色眼眸重新浮出光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唐念伸出手,粗暴地将他的衣襟扯开,塞缪尔一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打算,任由唐念扯开纽扣观察他的身体。 他一动不动,像极了傀儡。 直到唐念伸出手摸上那些裂痕,他才颤抖着咬住一点下唇,绷紧了身体。 唐念的指尖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顺着少年的锁骨向下摸索,避开胸肌往腹部滑去,塞缪尔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继续探索的行为,“会划伤您。” 唐念甩开他的手。 塞缪尔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第一时间便很小心地将手松开,只是对上唐念冷漠的双眼时,还是被刺痛了。 他是这座古堡里的主人,让那些吸血鬼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每一次面对她,他都一败涂地。 即便再小心翼翼都会惹她不开心。 她不愿意被锁在这里,像见不到天日的金丝雀。 ……塞缪尔的沉默让唐念感到恼怒,正当她又想做出一些粗暴对待的行为时,少年忽然开口,“您可以走了。” 他抬头,笑容很勉强,“我放您离开。” 唐念险些以为自己错听错了。 他的视线落在唐念的心脏处,声音很轻,“他们可以保护您,我承认他们很强大,你身上的光明眷属福音和伴侣烙印都很有侵略性,他们应该很爱您。” 塞缪尔无力地垂着眸,抬起手轻轻挥过,这一层楼上让唐念无法逃离的禁制便在刹那间消失。 窗户上附着的黑色物质消融,终于透出窗外的景色。 偌大的古堡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高耸的塔尖像一座座畸形的墓碑,天空几乎完全黑了下来,最后一丝夕阳隐没在地平线的尽头。 看来黑暗已经开始降临了。 塞缪尔做完这个动作,再也没有力气一,狼狈地靠在墙壁上,头颅侧向一旁,不愿意看她,整个人透出濒死的虚弱感。 唐念提起裙摆,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 走廊尽头的楼梯以往是封死的,像有道玻璃一样走不过去,可现在,她抬起脚,毫无阻碍地踏到下一级台阶上。 真的可以走了。 唐念下了几层,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正垂着头,站在昏暗的走廊上,快要与那些令人窒息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过来,像是没有亲眼目睹她离开的勇气。 唐念收回视线,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脚步声消失很久后,毫无反应的少年终于缓慢抬头,盯着走廊深处,眼底涌出墨一般化不开的黑暗。 - 唐念心情混乱。 她不是真的要走,也不是想离开塞缪尔,对她来说,在无法退出游戏的情况下待在塞缪尔身边,才是最好也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是自己的任务对象,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有交集,是唐念得过的人。 比满城的吸血鬼与黑暗生物都要可靠得多。 只是他的冒犯和软禁让唐念格外反感,一时间只想从那个舒适的牢笼中逃出来,看他颓败的脸色和绝望的模样,本以为作为惩罚心情会好一点,没想到胸腔酸酸胀胀的不舒服。 刚走出大厅,她就已经冷静下来,脚步放慢,变成了无意义的闲逛。 过一会儿再回去吧,总归还是对他心软了。 这样想着,忽然发现古堡与以往不太相同。 昔日塞缪尔力量强大,压迫着血族,将他们治理得服服帖帖,可现在,古堡呈现出破败的姿态,曾经无处不在的黑色沥青物质不知什么时候从古堡悄然消失。 那些东西曾经就像塞缪尔身边的走狗一样,现在却不见踪迹。 花圃里长出了杂草,昔日精心照料这些娇贵藤蔓的奴仆也都懈怠了。 是什么让奴仆懈怠了主人? 看来,塞缪尔的确受伤很严重,甚至压制不住这些血族了。 走过拐角,一句压抑的咆哮传入耳畔。 “烧死那个男巫!” 唐念放慢脚步,隐匿身型,在角楼后看到了一群悄然聚集在一起的吸血鬼。 他们都是昔日的血族贵族,如今被当成仆人在古堡里做最下等的工作,原本只能等待黑暗的降临,慕强的本性让他们心甘情愿匍匐在男巫脚下,做鹰犬爪牙。 可一个星期前,那位神秘的主人身体忽然破碎,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众血族的视野里。 越来越多人发现了端倪。 一直笼罩在月光城上空的恐怖威压消失了,那些无处不在如蛇蝎一般虎视眈眈的黑色藤蔓不见了,时不时就从古怪符文里钻出来的幽灵也都没再出现过。 这证明什么?证明古堡的主人,那位诡艳阴翳的男巫力量正在削弱。 弱到做到这些血仆们有心试探,渐渐懈怠工作,甚至罢了工,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甚至有人在猜测他是不是悄悄死了。 唐念站在树后,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们攻上主楼,如果他还在……杀了他。” “不然等到黑暗彻底降临后,我们就没办法翻身了。” “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受的伤……不出现就代表他可能在那个角落里舔伤口呢!说不定快死了!” “我们不需要主人,血族是古老而优雅的,我们不是奴隶。” “你们想一辈子当巫师的仆人吗!” 这些不甘居于巫师之下的吸血鬼们刚嗅到些苗头,便如看见肉骨头的鬣狗蠢蠢欲动,甚至秘密计划起推翻巫师压迫的反叛力量。 唐念悄然后退两步,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在她离开之后,同仇敌忾的血族们将反叛气氛彻底点燃了,要攻上主楼杀死男巫的呼声愈演愈烈,决心也越来越大。 每个吸血鬼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的神情,就好像已经翻身将巫师杀死了一样。 可突然之间,有人跑回来,压抑着充满恐惧的嗓子,放出一句话。 “刚刚格拉夫顿公爵带着进献的宝藏离开,却在翻越墙头的一刹那,被无源之火烧成烟,连灰都没有留下!” 诡异的寂静铺开,笼罩着角楼。 格拉夫顿公爵是血族中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力量在现存血族中居于顶端,可他却在离开古堡的刹那被火焰烧成烟。 那么也就意味着主人下的禁制还在,没有人能从古堡里带走他的东西。元宝小说 先前叫嚣要冲入主楼杀死男巫的气氛忽然偃旗息鼓,如果他真的削弱到可以被推翻的程度,格拉夫顿公爵还会在离开的刹那被烧死吗? 第283章 原来 墨色的夜空中不见月影,亦无星光,如同有只巨大而贪婪的兽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一切光明。 不远处隐约亮起了一点火光,试探着划破黑暗的壁垒。 接着,第二捧火、第三捧火相继燃起。 壁盏上的鲸油灯摇曳出微弱昏黄的光,少年无声无息站在走廊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火光映照在他的眼底,宝石般的暗紫色闪烁着冷漠的光芒。 楼下聚齐起来的蝙蝠们正小心而兴奋地讨论着怎么杀死他,而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个旁观者,无动于衷。 少年的唇角上扬,透露出嘲讽与嗤笑。 嘲笑火光的微弱,嘲笑黑暗的无边,嘲笑吸血鬼们愚蠢又天真的妄想。 无论他如何嘲笑,都无法压住内心深处的茫然。 他现在才是这座古堡最狼狈的存在。 塞缪尔花了一百年,搞懂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爱使人软弱,恨却能让人强大。 她这样走了,他应该恨她。 他会变得更强大。 塞缪尔良久地看着火光,有些分神的想,那些蝙蝠会什么时候冲上来。 已经按捺不住了吗? 阴冷的风声中响起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沿着旋转楼梯向上,出现在走廊尽头。 有人来了。 眼底的浓郁的冰冷渐渐被温暖取代,唇角的弧度也在那串脚步声来到跟前时变得温柔。 领子被人一把扯住,没有扣上的纽扣又崩开两颗。 塞缪尔骤然回头, 黑暗再深邃,也抵挡不住火光的燃烧。 他根本无法忽略内心的渴望。 女孩的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奔跑过快,脸颊被树枝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她扑过来,用力抓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塞缪尔忘记如何支配身体,被她拽得踉跄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他能看清女孩脸上所有担忧的神色。 看他还在发愣,唐念焦虑地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颊,拍了拍他的额头。元宝小说 塞缪尔拥有即将成熟的男性躯体,如永恒黑夜一般漆黑的发色和白玫瑰般细腻柔嫩的皮肤。 他的眼睛正在变亮,好像落进了星辰,又像快要燃烧起来的宝石,长了一些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在额前,眼尾泛起红晕。 这一眼太过冲击,美得惊人,让唐念分神想起希腊神话中顾影自怜的美少年。 他还愣着,唐念着急的扯着塞缪尔往窗口靠近两步,指了指外面那些看似无害的火光,牙齿咬着下唇,极度不安。 塞缪尔愣了愣,莞尔笑出了眼泪,“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什么? 唐念蹙眉,心底一阵悸动。 少年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 “我知道错了,求您原谅我。” 他再也不会禁锢她的自由。 这是一次大胆的博弈。 赌她在看到他岌岌可危的状况后,会不会狠心走掉。 他赌赢了。 爱与恨之间,他还是应该爱她。 - 这一夜,连风都不安分。 唐念拉着塞缪尔穿梭在古堡里,疑惑地判断着,指着边边角角的阴影,用眼神询问他昔日那些像狗一样跟在他身旁的黑色沥青去哪里了。 塞缪尔摇头,模样看起来比刚刚还虚弱,身体要靠着她才能站住。 唐念很怀疑他这种虚弱有没有演的成分,直到看见他身体时不时掉落的碎片,这让她开始紧张,好像正在带一只快要碎裂的瓷器东躲西藏。 吸血鬼们想要烧死男巫的想法不是说说而已,唐念得发现他们已经开始四处找人了,动静并不大,似乎也不想打草惊蛇,可手上都多出了一些武器。 吸血鬼本身有特殊能力,和人类这种天然而无害的羔羊是截然不同的种族,绝大多数吸血鬼都可以使用意念能瞬移,会变成蝙蝠,可以飞,还有吸血的獠牙,这些都足够惊人。 但他们的动作很小,十分谨慎,被男巫镇压一百年的恐惧已经刻入骨髓,即便推测他已经穷途末路,也不敢贸然行事。 唐念按照这些日子的经验,选了一些偏僻的小路,绕过厨房时忽然听到翅膀拍打的声音。 几只蝙蝠从屋檐倒挂下来,摇摇晃晃,影子越变越大,最终化作两个身披黑袍的血族。 他们低声交流,“楼上似乎没有……” “……那间卧室是空的。” 唐念压着塞缪尔肩膀躲在壁橱后,脸色紧绷。 塞缪尔顺从地闭上眼,将脸颊埋进她怀里。 她衣着整齐得体,他却不着寸缕伤痕累累,在主人面前,他永远这么狼狈。 后背被轻轻拍了两下。 带有一些安抚意味。 这个动作让塞缪尔更加情难自禁地抱紧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胸膛。 唐念一边按住他贴上来的身躯,一边警惕外面的动静,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虚弱。 那些蝙蝠并没有在外面逗留多久,他们离开后,唐念带着塞缪尔走出来。 路过藏书馆时,转过头,有些暴躁的扯上塞缪尔的项圈,用力拉了两下,像只炸了毛的猫。 “您想帮我取下这个吗?”塞缪尔有些惊讶地问。 唐念点头,不知道他还在装什么。 她几乎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塞缪尔就是那个给她读书的侍从官。 她一路带着塞缪尔走得很小心,这种被瘦弱主人保护着的感觉让他很是痴迷。 唐念一直在极力掩盖他们的气息,却不知道自己的气息早已暴露,血族嗅觉灵敏,怎么可能闻不到他们? 还是赛缪尔一路上将他们的气息隐匿,藏在她的背后,贴着她的皮肤,安然享受着她漏洞百出的呵护。 虽然不明白主人为什么想替自己解开封印,却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让她心软。 “他们都想吞噬我,一旦知道我虚弱成这样,就是吃掉我的身体。” 唐念惊悚转过头,听到少年低哑的嗓音,“但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救我。” 哪里? 她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疑惑。 他伸出手,白皙破碎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印有两个浅浅牙印的银币。 “这里。” 唐念微微张开嘴。 很眼熟的银币。 ……光明教廷? 第284章 朋友 唐念和塞缪尔差不多花费了两个小时,才从庭廊一路跑到曾经打扫的喷泉花园。 这里没什么人,又靠近城堡边缘,不远处就是钟楼,可以找一片高一点的花圃翻出去。 塞缪尔看起来快死了。 虚弱地贴着她,手臂一直揽在她的腰上。 唐念纵容了他亲昵的行为,她总是对脆弱的生命抱有恻隐之心。 从花藤下穿梭时,无意间听到墙角处传来怪异的声音。 唐念慢下脚步,警惕的看过去。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缩在一片藤蔓中,面对着墙壁做出忏悔一般的跪姿,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衣裙上沾满鲜血,身形格外消瘦。 双手合十贴在胸前,不住吟唱着祷告,好像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即便唐念没有刻意隐瞒脚步声,足以证明她的精神状况有多糟糕。 很眼熟。 声音和背影都似曾相识。 唐念绕到那人面前后,才发现竟然是莉莉娅。 莉莉娅像是快要死去,身上大片伤口腐烂化脓,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味,整个人褪去所有血色,比起活生生的人,更像刚从棺材里爬出的死尸。 相比起来,塞缪尔皮肤白皙耳尖粉红的模样,就显得健康很多。 唐念捂住嘴,一手撑在墙壁上,像要吐出来。 胃里很空,大脑也一片空白。 莉莉娅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要伸手去碰,却连看一眼都害怕。 她眉宇间的痛苦让塞缪尔一阵难过。 她很痛苦,她不开心,这种不开心让塞缪尔跟着不开心。 他伸出手抱住唐念,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唐念没有拒绝,抓着他的衣襟,肩膀有些颤抖。 好可怜的主人。 地板的缝隙间,涌动出微不可察的黑色痕迹。 奇迹也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那些微弱的吟唱停止了,女人慢慢转过身来,腐烂的味道在消失。 莉莉娅浑浊泛白的眼睛费力地辨认着,发现自己眼前来了人,吓得向后缩去。 唐念惊讶之余反应过俩,伸手按住她,不断轻轻地抚摸她,捂住她的嘴巴。 压制住她,用手给她顺气。 怀里一空,塞缪尔含着微笑,眼眸一片冰冷。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做些什么的时候,莉莉娅终于冷静下来。 抬头疑惑地喊,“莉莉安娜?” 唐念点头,检查她的身体。 莉莉娅哭了出来,“莉莉安娜,我竟然还能看到你,我以为你死了。” 这句话让塞缪尔更不悦。 真是……冒犯极了。 怎么能这样诅咒主人? 这段时间,莉莉娅过得十分糟糕,她已经藏在这片花园里将近一周的时间,哪也不敢去。 她的脖颈有一条深长的伤口,一直连接到锁骨处,像是被什么砍伤。从莉莉亚哽咽又破碎的语句中可以听出,是某个血族想要吸干她,她在绝望之际用银匕首刺中了对方,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这道伤口也是血族的利爪留下的。 她跑出来后就一直躲在这里,原本以为会死,幸亏城堡里的异状让那些吸血鬼有了要忙的事情,才忽略了她,因此捡到一条命。 只是这条命现在看起来也已经耗到了尽头。 塞缪尔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同时也在想应不应该邀功。 他不该多管闲事,他本来就不是善良的存在,他应该将人弄死,这样主人大哭一场,慢慢也就忘了。 塞缪尔眉眼间的戾气越压越重,忽然感觉手指被人捏了捏,低下头,主人正对他笑。 仿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塞缪尔坠进她的眼中,被温柔地溺毙。 她抬起手,摸到他的脸,塞缪尔顺势弯下腰,感觉下巴被轻轻挠了挠。 像是奖励等待奖励的小猫。 塞缪尔倏然红了耳尖。 他想起曾经某个血族进献过一只塞壬,对方声称塞壬具有诱惑人心的能力,可以用歌声引诱路过的船只,让那些水手们心甘情愿跳入海里。 塞缪尔见到塞壬的那一刻,觉得很失望,在他眼中,那些只是一些丑陋低等的生物。 可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他好像懂了为什么水手会被诱惑,又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献出生命。 如果主人愿意多对他笑一笑,他也心甘情愿将命献给她。 哭了很久,莉莉娅才清醒过来。 她有些茫然,“可是我为什么还活着?” 明明她之前已经意识模糊。 莉莉娅摸着自己的脖子,露出了一点惊喜的神情,“难道是光明神在上,聆听到了我的祷告?一定是光明神救了我……” “……”唐念神情复杂,转过身看向神塞缪尔。 她这一看,莉莉娅终于注意到在场还有第三个人。 哑女身后的阴影处,竟然站着一名浑身冷飕飕的少年,不仔细看几乎会与黑暗混为一体。 这一看,莉莉娅腿一软,又倒回了花圃中。 唐念连忙伸手去扶,却看见莉莉娅一副见到鬼的模样,整个人抖若筛糠,比之前快死的时候看上去还要可怜。 完全被吓破了胆。 塞缪尔还在笑,很是无辜,“主人,这是您的朋友吗?” 一说话,莉莉娅抖得更加厉害。 睫毛晃出了残影。 她感觉自己还不如直接死过去。 这个传闻中最恐怖的存在,让黑暗降临,光明消失的罪魁祸首,光明教廷视作灾难甚至不敢提及的恐怖恶魔,就站在自己眼前。 这大概是离刺杀任务最近的时刻了。 身为光明教廷精心培养出的圣女,她不该如此怯弱,她生来的使命就是击败黑暗……可她现在连站立都做不到。 莉莉娅扶着藤蔓,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 仔细感受了几秒,悚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了。 只是这种恐惧远不如面前站着的恶魔少年来的是更加深刻。 唐念一脸尴尬,像是领男朋友见闺蜜却不被看好的可怜人,一会儿看看莉莉娅一会儿看看塞缪尔,手足无措。 样子很有趣,塞缪尔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用衣服垫着手握住唐念的手指。 “主人,我们离开这里吧。” 莉莉娅脸色苍白,只觉得少年的每句话都让人感到恐惧。 他在对着谁喊主人呢。 总不可能是莉莉安娜吧。 唐念回过头,对莉莉娅伸出手。 莉莉娅冷汗流得更快了,没看错的话,那位恶魔正阴测测地盯着她。 原本准备搭上去的手又颤抖着收了回去,扶着藤蔓爬起来,“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话音刚落,空旷的环境中响起清脆的声响,莉莉娅看到少年身上掉下几块白色的碎片,莉莉安娜僵住了,那张消瘦寡淡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了类似于紧张的神情。 少年微微侧眸,露出虚弱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关系,我可以的。” 带着一股蓄意引诱的撩拨感。 于是莉莉安娜伸向莉莉娅的手,中途改为扶着少年的腰。 莉莉娅:“……” 少年穿着面料极好的白衬衣,领口的扣子绷开了几颗,腰身被昂贵的红宝石链束起,格外纤细,腿又长又直。 他强行弯下高挑的身体,依靠在唐念肩膀上,一只手勾着她的脖子,几乎呈现出挂在她身上的姿势。 莉莉安娜毛骨悚然。 好、好可怕的画面。 第285章 神殿 狂风呼啸,人类城邦因为资源的逐渐稀缺,黑夜降临后不如曾经灯火斑斓,一座又一座精致的洋房小楼没有点灯,显得破败不堪。 残破的窗户和墙壁无人修缮,一些建筑甚至已经倒塌,街道上昔日的繁华已经不在。 沿着海岸线,伫立着整个帝国最恢宏的人族建筑,奥古拉斯教廷的神殿。 只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接纳过信徒,神殿的大门不再向光明信徒敞开,静室许久无人祈福和祷告。 昔日奢靡华丽的圣殿安静得有些诡异,大主教站在圣像下,双手交叠,正在虔诚地祈求光明神降临。 周围精美的壁画像被顽皮的孩童涂鸦过,流淌出鲜血,诡异至极。 圣殿最高处,光明神像遍布裂痕,雕塑隽美的五官流出墨汁般的黑色物体,他们尝试过擦拭,那些液体却会再一次流淌出来。 光明似乎已经抛弃了这片大地,神不再眷顾祂的信徒。 一圈又一圈蜡烛静静燃烧,无数身着白衣的修女赤脚跪坐在大主教身后,双手交叠,神情虔诚的吟唱,用优美的嗓音一遍一遍赞美神,祈求光明重新眷顾大地。 可外面的天是那么灰暗,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沉。 突然,蜡烛熄灭,大主教猛地睁开眼,按住胸口跪倒在地,手脚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眼瞳深深向上翻起。 修女们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敲门声从神殿门口传来,在这个场景中显得格外诡异,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促。 谁在敲门? 会是魔鬼吗? “你们看神像!”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顺着那个朝光明神雕塑看去,只见原本高大健美的神像上,裂痕再次加深,神像头颅与身体连接处多出了一条深长的、仿佛劈开脖颈般的狰狞缝隙。 有胆小的女孩哭出声来。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声,仿佛死亡的丧钟。 终于,修女们中间较为年长的女性站起来,顶着众人恐惧的目光,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 “门外是谁?” 她举着圣十字项链,颤抖着伸出手。 寂静许久。 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是我。” 修女一愣,拉开了门。 远远望着不敢靠近的少女们只看见门外露出两三道纤细的影子,并不是想象中可怕的魔鬼形象,接着,便见门口的修女哭着回头,大声喊。 “莉莉娅,是莉莉娅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惊恐瑟缩的少女们纷纷提着裙摆跑过去,只有留在神坛下抽搐不值的大主教,艰难回头,向不远处伸出手。 蜡烛全部熄灭,教堂黑暗的有些诡异。 神经濒临崩溃的修女们围绕在门口的莉莉亚身边,哭着拥抱住她,将她团团围住。 “莉莉娅,感谢光明神,你还活着!” “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莉莉娅不愧是奥古拉斯的圣女,你为我们带来了希望!” 曾经,潜入光明教庭的人类从来没有活着回来过,莉莉亚是光明教廷的圣女,十几年如一日的培养让她早就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信仰便是为光明献身,带着武器进入月光城的那一刻,便想着与黑暗同归于尽。 从来没有人期待她会回来,她的死亡将会伴随着骄傲与荣誉,为光明殉道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听说进入月光城的人再也无法出来,会被诅咒,看来都是骗人的!” “我就说哪有那么可怕……” “不!一定是莉莉娅太厉害了,她是最优秀的!” 所有人都在哭,莉莉娅也跟着哭,她很紧张,不停的说,“你们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神色惶恐的不停回头,侧过身朝后看去,抿了抿唇,快要被吓坏了。 大概是动作太明显,大家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两个人。 距离较近的女孩身材消瘦,是莉莉安娜。 “她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语气和刚刚不太一样,透着一丝微妙的意思。 “血族古堡的传闻都是骗人的吧,我听说进入古堡后就不能离开半步,会被冥火烧死。” “可你们都回来了。” 莉莉娅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伸手捂住身边人的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艾米,露西,先别说了,大家都闭嘴……不,抱歉,大家都安静,我累了!” 她应激一般的态度终于让修女们安静下来。 事实上,莉莉娅也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活着从月光城离开了。 在古堡的这段时间,她亲眼见证过无数次那个传说——“但凡进入古堡的活物,都是主人的所有物,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无法踏出古堡半步。” 许多人类血仆在逃跑中被无形的火焰烧成灰烬。 这次站在古堡边缘,得知莉莉安娜想要翻墙离开的那一刻,她的确很害怕。 可当时有人说了四个字。 “我允许了。” 对,就是这四个字,让她们成功离开了古堡。 现在回忆起来还像在做梦,这四个字拥有魔力,因为说出这个话来的,是古堡的主人。 思绪渐渐回笼,莉莉娅有些紧张,担心修女们对莉莉安娜不友好。 莉莉安娜身后正站着一抹高挑的影子,周围的女孩好像看不见他一样,直到越来越多那习惯性的刻薄语言如雨后春笋般从女孩们嘴中涌出,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才朝前走出半步。 “主人,这就是您过去生活的地方吗?” 清澈的嗓音仿佛为破败的环境注入一抹清泉。 女孩们安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在场的第三个人。 少年从黑影黑暗中走来,身型高挑清瘦,黑色的发丝如绸缎一般光滑润泽,面容又像洁白无瑕的白玫瑰花瓣。 所有修女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对话,微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他。 莉莉娅可以理解,因为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也是这样的神情。 她紧张得要命,担心大家冒犯直白的眼神会引来那位男巫的不悦。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男巫从头到尾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过,他的眼神落在莉莉安娜身上,半秒都没有离开。 唐念点头。 她对这里也不太熟悉,只生活过一天。 她不是真的莉莉安娜。 修女们前后簇拥着将他们送进去。 “大主教刚刚受伤了!”有人担忧地说,“这是不好的兆头。” 神殿中央躺着一个不停抽搐的人,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身形诡异的抖动着。 唐念半个月前见过他,那时的大主教还意气风发,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现在头发已经全白,面孔如风干的枯叶布满褶皱。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还在这里苦苦支撑着。 塞缪尔跟着唐念一同进来。 他在踏入神殿的一瞬间,高大的神台忽然发出清脆的爆裂声,紧接着重物落地,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修女们吓得惊慌失措,发出尖叫。 只见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像轰然倒塌,头颅与身体分离,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神像的头断了。 - 格里菲斯男爵是昔日旧血族贵族,也是一名极为出色的纯血继承人。 他拥有超强的天赋和远大的抱负,骨子里流淌着矜贵而傲慢的血。 自诩不凡的他,在黑暗的日益压迫下,怨气积攒已久。 这次推翻男巫压迫,奋起反抗的第一战线便是由格里菲斯男爵组成,他已经秘密组织了很久的旧贵族同盟,暗自做了很久的计划。 这次发现异常后,也是他不断煽动吸血鬼们的情绪,用慷慨激昂的语言和振奋鬼心的言辞激起他们对自尊的追求与向往。 一时间,越来越多吸血鬼用鲛纱包裹着巫银匕首的刀柄,带着武器,自愿献出血脉天赋,响应他的计划。 他们已经协商好,甚至计划如何杀死男巫的步骤,现在只需要悄然潜入古堡,进入他的房间,然后,如高举镰刀的死神一般冷酷的收割他的生命。 这是杀死男巫的绝妙好机会。 在格里菲斯的设想中,男巫已经像落水犬一样夹着尾巴蜷缩在房间里,舔着舔舐伤口了。 他一定是要死了。 男巫本来就没有打破封印,他还戴着那个项圈,如果不是要死了,花房里的花怎么会枯萎,那些遍布古堡角角落落的咒符怎么再也没有出现过幽灵,地狱的大门怎么不再打开了? 格里菲斯男爵在旧贵族们的帮助下,带领无数不甘被控制的吸血鬼们潜入男巫的住所。 却在古堡最顶层,停下脚步。 许多人到了这最后一步又开始后悔,迟疑着不敢上前。 这一百年来,被黑暗力量支配的恐惧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他们惧怕面对男巫,更不想与他交手。 “真的要进去吗?” 有人犹豫的问。 “万一他没有受伤呢?” “就算他受伤了,真的会被我们控制住吗?万一我们没命了怎么办?” “是啊,格拉夫顿公爵离开的时候不是被烧死了?那是不是证明男巫的力量还在?” 看到众人退缩,格里菲斯男爵恨铁不成钢。 “不会的!”他压抑着怒火强调,“你们的骄傲呢?自尊呢?那些禁制是他还强大的时候设下的,所以还有用,等他死了,那些禁制就消失了,到时候大家就都自由了!” 他回过身,如演讲家一般高昂的说,“你们不想恢复血族在这片大陆上的统治吗?我们才是最适应黑暗的存在,为什么要受到巫师的管束?你们要知道,吸血鬼才是这片大陆的主人!” 许多人被说动了。 他的发言无疑极具煽动性。 有人开始小声应喝他。 “他说的对。” “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着,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无数吸血鬼冲了进去,屋檐上倒挂着数只蝙蝠,撞开玻璃,汹涌的风像一阵阴冷的浪潮。 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不在这里?” “怎么会……”格里菲斯摇头,“城堡里明明已经搜遍了。” 他应该就在这里啊? 在这里陪着他的那具傀儡。 一串突兀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 有人抬起头,隔着破碎的玻璃窗看到一道人影。 少年勾唇笑着,他站在高高的塔尖上,垂着手,姿态闲适。 甚至在所有人看过来时,屈膝坐在了屋檐上,托着下颌微微一笑,唇红齿白的外表像只神秘美丽的暗夜精灵。 “继续说,我觉得很有趣。”狂风呼啸,人类城邦因为资源的逐渐稀缺,黑夜降临后不如曾经灯火斑斓,一座又一座精致的洋房小楼没有点灯,显得破败不堪。 残破的窗户和墙壁无人修缮,一些建筑甚至已经倒塌,街道上昔日的繁华已经不在。 沿着海岸线,伫立着整个帝国最恢宏的人族建筑,奥古拉斯教廷的神殿。 只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接纳过信徒,神殿的大门不再向光明信徒敞开,静室许久无人祈福和祷告。 昔日奢靡华丽的圣殿安静得有些诡异,大主教站在圣像下,双手交叠,正在虔诚地祈求光明神降临。 周围精美的壁画像被顽皮的孩童涂鸦过,流淌出鲜血,诡异至极。 圣殿最高处,光明神像遍布裂痕,雕塑隽美的五官流出墨汁般的黑色物体,他们尝试过擦拭,那些液体却会再一次流淌出来。 光明似乎已经抛弃了这片大地,神不再眷顾祂的信徒。 一圈又一圈蜡烛静静燃烧,无数身着白衣的修女赤脚跪坐在大主教身后,双手交叠,神情虔诚的吟唱,用优美的嗓音一遍一遍赞美神,祈求光明重新眷顾大地。 可外面的天是那么灰暗,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沉。 突然,蜡烛熄灭,大主教猛地睁开眼,按住胸口跪倒在地,手脚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眼瞳深深向上翻起。 修女们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敲门声从神殿门口传来,在这个场景中显得格外诡异,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促。 谁在敲门? 会是魔鬼吗? “你们看神像!”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顺着那个朝光明神雕塑看去,只见原本高大健美的神像上,裂痕再次加深,神像头颅与身体连接处多出了一条深长的、仿佛劈开脖颈般的狰狞缝隙。 有胆小的女孩哭出声来。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声,仿佛死亡的丧钟。 终于,修女们中间较为年长的女性站起来,顶着众人恐惧的目光,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 “门外是谁?” 她举着圣十字项链,颤抖着伸出手。 寂静许久。 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是我。” 修女一愣,拉开了门。 远远望着不敢靠近的少女们只看见门外露出两三道纤细的影子,并不是想象中可怕的魔鬼形象,接着,便见门口的修女哭着回头,大声喊。 “莉莉娅,是莉莉娅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惊恐瑟缩的少女们纷纷提着裙摆跑过去,只有留在神坛下抽搐不值的大主教,艰难回头,向不远处伸出手。 蜡烛全部熄灭,教堂黑暗的有些诡异。 神经濒临崩溃的修女们围绕在门口的莉莉亚身边,哭着拥抱住她,将她团团围住。 “莉莉娅,感谢光明神,你还活着!” “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莉莉娅不愧是奥古拉斯的圣女,你为我们带来了希望!” 曾经,潜入光明教庭的人类从来没有活着回来过,莉莉亚是光明教廷的圣女,十几年如一日的培养让她早就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信仰便是为光明献身,带着武器进入月光城的那一刻,便想着与黑暗同归于尽。 从来没有人期待她会回来,她的死亡将会伴随着骄傲与荣誉,为光明殉道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听说进入月光城的人再也无法出来,会被诅咒,看来都是骗人的!” “我就说哪有那么可怕……” “不!一定是莉莉娅太厉害了,她是最优秀的!” 所有人都在哭,莉莉娅也跟着哭,她很紧张,不停的说,“你们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神色惶恐的不停回头,侧过身朝后看去,抿了抿唇,快要被吓坏了。 大概是动作太明显,大家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两个人。 距离较近的女孩身材消瘦,是莉莉安娜。 “她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语气和刚刚不太一样,透着一丝微妙的意思。 “血族古堡的传闻都是骗人的吧,我听说进入古堡后就不能离开半步,会被冥火烧死。” “可你们都回来了。” 莉莉娅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伸手捂住身边人的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艾米,露西,先别说了,大家都闭嘴……不,抱歉,大家都安静,我累了!” 她应激一般的态度终于让修女们安静下来。 事实上,莉莉娅也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活着从月光城离开了。 在古堡的这段时间,她亲眼见证过无数次那个传说——“但凡进入古堡的活物,都是主人的所有物,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无法踏出古堡半步。” 许多人类血仆在逃跑中被无形的火焰烧成灰烬。 这次站在古堡边缘,得知莉莉安娜想要翻墙离开的那一刻,她的确很害怕。 可当时有人说了四个字。 “我允许了。” 对,就是这四个字,让她们成功离开了古堡。 现在回忆起来还像在做梦,这四个字拥有魔力,因为说出这个话来的,是古堡的主人。 思绪渐渐回笼,莉莉娅有些紧张,担心修女们对莉莉安娜不友好。 莉莉安娜身后正站着一抹高挑的影子,周围的女孩好像看不见他一样,直到越来越多那习惯性的刻薄语言如雨后春笋般从女孩们嘴中涌出,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才朝前走出半步。 “主人,这就是您过去生活的地方吗?” 清澈的嗓音仿佛为破败的环境注入一抹清泉。 女孩们安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在场的第三个人。 少年从黑影黑暗中走来,身型高挑清瘦,黑色的发丝如绸缎一般光滑润泽,面容又像洁白无瑕的白玫瑰花瓣。 所有修女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对话,微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他。 莉莉娅可以理解,因为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也是这样的神情。 她紧张得要命,担心大家冒犯直白的眼神会引来那位男巫的不悦。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男巫从头到尾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过,他的眼神落在莉莉安娜身上,半秒都没有离开。 唐念点头。 她对这里也不太熟悉,只生活过一天。 她不是真的莉莉安娜。 修女们前后簇拥着将他们送进去。 “大主教刚刚受伤了!”有人担忧地说,“这是不好的兆头。” 神殿中央躺着一个不停抽搐的人,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身形诡异的抖动着。 唐念半个月前见过他,那时的大主教还意气风发,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现在头发已经全白,面孔如风干的枯叶布满褶皱。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还在这里苦苦支撑着。 塞缪尔跟着唐念一同进来。 他在踏入神殿的一瞬间,高大的神台忽然发出清脆的爆裂声,紧接着重物落地,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修女们吓得惊慌失措,发出尖叫。 只见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像轰然倒塌,头颅与身体分离,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神像的头断了。 - 格里菲斯男爵是昔日旧血族贵族,也是一名极为出色的纯血继承人。 他拥有超强的天赋和远大的抱负,骨子里流淌着矜贵而傲慢的血。 自诩不凡的他,在黑暗的日益压迫下,怨气积攒已久。 这次推翻男巫压迫,奋起反抗的第一战线便是由格里菲斯男爵组成,他已经秘密组织了很久的旧贵族同盟,暗自做了很久的计划。 这次发现异常后,也是他不断煽动吸血鬼们的情绪,用慷慨激昂的语言和振奋鬼心的言辞激起他们对自尊的追求与向往。 一时间,越来越多吸血鬼用鲛纱包裹着巫银匕首的刀柄,带着武器,自愿献出血脉天赋,响应他的计划。 他们已经协商好,甚至计划如何杀死男巫的步骤,现在只需要悄然潜入古堡,进入他的房间,然后,如高举镰刀的死神一般冷酷的收割他的生命。 这是杀死男巫的绝妙好机会。 在格里菲斯的设想中,男巫已经像落水犬一样夹着尾巴蜷缩在房间里,舔着舔舐伤口了。 他一定是要死了。 男巫本来就没有打破封印,他还戴着那个项圈,如果不是要死了,花房里的花怎么会枯萎,那些遍布古堡角角落落的咒符怎么再也没有出现过幽灵,地狱的大门怎么不再打开了? 格里菲斯男爵在旧贵族们的帮助下,带领无数不甘被控制的吸血鬼们潜入男巫的住所。 却在古堡最顶层,停下脚步。 许多人到了这最后一步又开始后悔,迟疑着不敢上前。 这一百年来,被黑暗力量支配的恐惧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他们惧怕面对男巫,更不想与他交手。 “真的要进去吗?” 有人犹豫的问。 “万一他没有受伤呢?” “就算他受伤了,真的会被我们控制住吗?万一我们没命了怎么办?” “是啊,格拉夫顿公爵离开的时候不是被烧死了?那是不是证明男巫的力量还在?” 看到众人退缩,格里菲斯男爵恨铁不成钢。 “不会的!”他压抑着怒火强调,“你们的骄傲呢?自尊呢?那些禁制是他还强大的时候设下的,所以还有用,等他死了,那些禁制就消失了,到时候大家就都自由了!” 他回过身,如演讲家一般高昂的说,“你们不想恢复血族在这片大陆上的统治吗?我们才是最适应黑暗的存在,为什么要受到巫师的管束?你们要知道,吸血鬼才是这片大陆的主人!” 许多人被说动了。 他的发言无疑极具煽动性。 有人开始小声应喝他。 “他说的对。” “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着,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无数吸血鬼冲了进去,屋檐上倒挂着数只蝙蝠,撞开玻璃,汹涌的风像一阵阴冷的浪潮。 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不在这里?” “怎么会……”格里菲斯摇头,“城堡里明明已经搜遍了。” 他应该就在这里啊? 在这里陪着他的那具傀儡。 一串突兀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 有人抬起头,隔着破碎的玻璃窗看到一道人影。 少年勾唇笑着,他站在高高的塔尖上,垂着手,姿态闲适。 甚至在所有人看过来时,屈膝坐在了屋檐上,托着下颌微微一笑,唇红齿白的外表像只神秘美丽的暗夜精灵。 “继续说,我觉得很有趣。” 第286章 拆开 少年的心情难得变好,也愿意多说两句话。 可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再发出声音了,那些叫嚣要烧死男巫的血族被恐怖的威压压弯了脊柱,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他们面露惊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血族中的大多数都没有近距离见过男巫,他从前极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总是深居简出,神秘且阴郁。 所以今晚第一次见到他的吸血鬼们都十分震惊,原来传说中已经活了数百年的男巫,竟然有着如此年轻且迷惑人心的面孔,而他身上的威压则是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格里菲斯男爵不复之前的自信狂妄,他承受的威压最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骨骼仿佛被千钧力量力量碾压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像只被屠夫按到刀板上的鸡,惊恐万分地转动着眼球,变成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哑巴。 “怎么不说了?” 少年托着下颌,足尖轻轻摇晃,他的姿态慵懒闲适,像逗留在屋檐上的优雅黑猫。 “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会一些制作傀儡的把戏。” 说着,修长白皙的食指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姿态极为好看。 下一秒,无数钢丝般的细线突然从地底钻出,“噗呲”几声,刺穿了格里菲斯男爵的手腕和脚踝。 他倏然倒在地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紧接着,几声接连的细微声响,格里菲斯的膝盖,腰椎,脖颈,肩胛骨,每一个用于活动的关节全部被黑色细线穿透,环绕两圈紧紧箍在他身体上。 少年勾唇,眼中浮现起嘲弄的笑意。 他托着下颌,漫不经心的隔空勾动几下,格里菲斯男爵脸上立即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他的身体无法自控地开始旋转,动作滑稽的跳起来。 好像真的印证那句’小丑的把戏’。 格里菲斯是古老的旧血族姓氏,最注重颜面,自诩优雅高贵,可现在,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会儿下跪,一会儿倒立,摆弄出难看的姿态。 一阵骚动响起,有人受到惊吓,险些倒在地上。 只因格里菲斯男爵用膝盖和肘关节爬行,竟要从那人的两腿之间匍匐穿过。 好像一条乱窜的狗。 格里菲斯面目狰狞,他把自己的嘴咬烂了,无数鲜血涌出来,眼睛死死地瞪大,这样的场景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到害怕。 少年还微笑着,顶着天使的面孔,吐出恶魔的话语。 “你们觉得他是傀儡吗?” 没有人敢回答他,偌大的环境一片死寂。 没有得到回答,少年也不生气,脾气很好的说,“那不如,你们将他拆开看一看?” 话语轻描淡写,像让他们拆开一个玩具。 可他指的是活生生的格里菲斯。 话音落下的同时,又有无数条丝线从地底蹿出,噩梦重演一般刺穿了他们的手脚。 所有人都猜错了。 男巫根本不像他们想象中不堪一击,更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尽管他的手指上遍布碎痕,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些裂痕不但没有削弱他,反而让他身体里那恐怖的威压四处乱窜,沉重的山川一样压迫在他们身上。 他们无法自控地冲上前,像贪婪嗜血的鬣狗,在格里菲斯男爵惊恐的目光下抓上他的皮肉,撕扯他的四肢,将苍白的皮囊与骨骼生生剥离,像拨开一颗橘子皮。毣趣阅 血肉四溅,心惊肉跳。 惊痛的叫声刺破黑暗,少年皱了皱眉,勾动手指,于是格里菲斯男爵便抬起鲜血淋漓的手,猛地掏向自己的脖颈,生生从喉咙间将一团红色的血肉撕扯出来。 筋肉分离的画面太过震撼,饶是环绕着他的都是嗜血的吸血鬼,也被这一幕吓得生理不适。 他们完全被男巫的力量震撼住了。 他们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被捆绑住的肢体不再是自己的,只能被迫做出残害同类的行为,这种血腥恐怖的举动取悦了男巫,那张姣好动人的面容上,笑意越来越大。 等众吸血鬼终于能够停下动作时,格里菲斯男爵已经被生生拆成一团看不清形状的血肉。 黑色的细线从血肉中勾出一枚银币,隐没进黑暗。 “拆开了,现在你们能告诉我,他是傀儡吗?” 丝线从他们身上滑落,可是没有人敢动弹,更没有人敢反抗。 验证完这句话,少年松开手,将绸缎般的黑发像后拢去,露出完美的五官。 “安分一点,不要让我发现你们中间有人背叛我。” 他只不过勾了勾手指,就让这群血族彻底大乱。 已经没有人敢不安分了。 环视了一圈,他又开口。 “现在,谁藏着银币,把它给我。” - 异变发生时,大主教正在神殿里祷告。 他在傍晚时分陷入了一场影响十分浩大的梦魇中,抽搐昏厥。 受到光明神的指引,他感应到了灾难的降临,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意识清醒过来时,牧师告诉他,派往月光城的圣女莉莉娅,以及不幸转变成吸血鬼的莉莉安娜回来了。 从那有去无回的血族古堡回来,同时又带了一个人。 大主教敢肯定,那些异状便是从这三个人身上出现的。 一番试探后,牧师告诉他,莉莉娅和莉莉安娜都已经不再是人类。他寻找来祭司进行占卜,发现她们的生命早已湮进黑暗,生命之火无法点燃,代表两个人都已死去。 那么,从月光城回来的是什么? 大主教命令修女们在莉莉娅和莉莉安娜入住的房间门口撒上圣水和火油,他将举行一场驱邪仪式,请求光明神降生在他身上,他将代行神的意志,借用光明神的力量,处死这两个已经不再是同类的孩子。 异教徒,是要被烧死的。 大主教神色沉痛,却坚定自己的想法不会有错,光明神才是世界唯一的信仰,献身于神是圣女的使命。 他按照教义和传统不断诵读祷告,在头颅断裂的神像下祈福吟诵,祈求神的降临和保佑。 头顶忽然爆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哐当一下,圣十字盾牌倏然倒挂,圣像流血。 主教猛的跪地,坚信一切都是给神给出的预言。 拱形彩色玻璃不断震动,发出令人恐惧的震荡声,呼啸的风仿佛厉鬼在悲鸣。 神,一定是神要降临了。 主教颤抖着拿出白银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祈求神降的最后一步,是他要赎罪,身无罪孽之人才配称为神降的容器/ 没有保护好教廷的圣女就是他的罪责,他愿意用自刎来赎罪。 可是头顶倏然传来一声嗤笑。 匕首嗖的一下飞出去,清脆落地。 主教蓦然抬头,看到一个不速之客踩在倒塌的圣像上,拿起教廷的圣物白银冕冠,托在手上饶有兴致地观察。 主教发问,“你是谁?” 那人随手将贵重的冕冠抛开,垂眸看向他。 居高临下的问,“剩下的银币,都在哪里?” 第287章 美丽怪物 唐念一直觉得不太舒服,身体很疲惫,像是要睡着,又像是灵与肉正在被什么未知力量悄悄剥离。 她紧闭着眼,抗争着,额头渗出冷汗。 某一瞬间,那种感觉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半梦半醒之际,身旁的床铺往下陷,有人躺到了她旁边,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唐念无意识抬手拨开,被人捉住手腕。 对方隔着被子抱住她,身上有些凉意,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用十分亲昵的姿势蹭了蹭。 “在休眠吗?” 他自言自语,“换了身体就好了,睡吧。” 塞缪尔啊。 唐念昏昏沉沉地想,他没有自己的床吗? 可人不再挣扎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察觉身旁的人是塞缪尔后不自觉地放松。 只是这种放松没过几秒就变成了深深的负担。 唐念眯着眼,感觉身上传来的压迫越来越重,她被连人带被子一起卷住,少年抱着她,像是要将她牢牢捆进血肉里。 唐念难受地张开嘴,伸手去推,他又垂头用脸颊去贴她的手掌,自动自发地蹭了蹭。 开始难受了。 少年像块粘手的糖一样推不开,发出类似于舒服的微弱气音,指腹下的皮肤又软又滑,她困倦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刚刚去哪了?身上那么凉。 “您醒了。” 还不是被他弄醒的。 唐念蹬他,手向下探去,摸索到他的手指。 意识到她在摸手指上的那些裂痕,塞缪尔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轻声说,“别摸了,小心割伤。” 唐念把他的手拍开,继续摸。 裂痕似乎更深了。 手感怪异,像在摸没有切割好的玻璃。 这么晚出去,总感觉他做坏事去了。 就像跑出门捕猎的猫,哪怕回来时干干净净,都会让主人担心它的嘴巴是不是咬过死老鼠。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塞缪尔有自残行为,不值得信任。 不过精神状态挺好的,被唐念按住强摸了一会儿,就开始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哼声。 唐念舔了下牙齿。 撑起上身,朝他靠近。 紫罗兰色的眼睛浮上一层水色,湿漉漉地盯着她,一动不动,任由唐念俯下身轻轻嗅他的脖子。 一些睡乱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垂在少年身上。 很痒。 轻微细弱的骚动,像被羽毛柔软的尾尖撩过。 塞缪尔闭上眼睛,演技生硬的装睡,睫毛却像受伤的蝴蝶,扑扇颤抖,眼睛下的阴影像搅乱的池水,荡出涟漪。 哈,这小傀儡挺会的。 唐念张嘴,对准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咬下去,却被伸来的手掌挡住。 于是便咬到了他的手心。 塞缪尔睁眼开,没有松手,掌心贴着唐念柔软的唇瓣。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潮红。 “不要咬了。” 他的声音很低,不想拒绝,更像在哄。 “再忍耐一下?” 好像在商量,又像拿唐念没办法。 “……”本来也没有想吸血,可现在唐念很想咬他一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吗? 唐念反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扣住他的脖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抬腿跨坐在少年纤细的腰肢上,将他按进蓬松柔软的挣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好像推不开她一样,没有力气地仰面躺着。 黑色发丝绸缎般铺散在枕头上,抬眸看她,眼尾的皮肤白里透红。 “主人,松开我好吗?” 他轻声细语,乖巧地用脸颊蹭唐念按在枕头上的手,轻轻吻她腕间的皮肤。 嘴唇湿润柔软,像一只乖巧的猫咪。 他越让唐念放手,唐念就越不想松手。 他越不让唐念咬,唐念就越想咬。 好奇怪。 等她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时,少年的脸颊和锁骨上已经多了几个湿漉漉的牙印。 他的模样长得好看,行为也恰到好处的勾人,唐念七荤八素,抿住唇,用质疑的目光看他。塞缪尔也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妖精一样笑着,仰起头,脖颈凸出好看的筋线。 “看来我不用担心呢,您的牙齿根本咬不破我的皮肤。” 好嚣张啊。 唐念挑眉,一手勾住他的项圈,将他扯得不得不抬起上身。 这还能忍? 床铺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暧昧,少年言不由衷的说着不要,声音里带着柔软纵容的意味,很快又变成了闷哼。 一些轻柔的水声响起,令人浮想联翩。 他轻轻笑着,嗓音温柔,“慢点,不着急。” 莉莉娅的床在屋子的另一断,两张床之间不过五米距离,只有一道帘子阻隔。 她死死的闭着双眼,毕生的演技都用在装睡上。 好可怕。 隔壁的两个人在玩什么。 谁来救救她。 永恒的黑暗,没有白昼和黎明。 唐念记不清自己和塞缪尔闹了多久,血没喝上几口,身体却折腾累了。 她又开始困倦,脑袋一点一点,趴在少年宽阔冰凉的肩膀上,嘴巴咬着他的锁骨,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快要睡着。 塞缪尔动了动,被发出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随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唐念手心里。 “这个很漂亮,比别的都漂亮,送给您。” 什么东西? 手心的触感有些硬,冰冰凉凉的,唐念捏了捏,触手生温。 她掀起一点眼皮,拿起来凑近了眼睛。 是一颗椭圆形,鸽子蛋一样的血色宝石。 的确很漂亮,而且好大一个。 她怔怔地看着,不动了。 “不满意吗?” 塞缪尔温柔地询问。 唐念说不出话,只是盯着那颗宝石。 面上的表情绝对不是喜悦。 少年想了想,说,“这颗不行的话,还有别的。” 唐念被他动作轻柔地放倒在床上,紧接着,看见他弯腰从旁边拖来了什么东西。 只听见哗啦一声,他翻过一个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唐念慢慢张开嘴,茫然地看着。 全是红宝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呢?有没有喜欢的?”塞缪尔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地问。 唐念半晌才将嘴巴闭起来,抬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转头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少年便也不在意了,贴着她躺下,“累了吗?那先睡吧。” 刚刚那个箱子,足足有……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那么大。 她闭上眼,感受到少年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抬手抚摸她的发丝。 “继续睡吧。” 声音很温柔,像在唱摇篮曲。???.??qúbu 可唐念睡不着了。 她一动不动,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血统足够纯正的吸血鬼濒死之际,将他们的眼睛挖出来,会变成红宝石。 由人转化的吸血鬼是不行的,一定要是纯血的贵族才行。 身后的少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真是一只美丽的怪物。唐念一直觉得不太舒服,身体很疲惫,像是要睡着,又像是灵与肉正在被什么未知力量悄悄剥离。 她紧闭着眼,抗争着,额头渗出冷汗。 某一瞬间,那种感觉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半梦半醒之际,身旁的床铺往下陷,有人躺到了她旁边,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唐念无意识抬手拨开,被人捉住手腕。 对方隔着被子抱住她,身上有些凉意,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用十分亲昵的姿势蹭了蹭。 “在休眠吗?” 他自言自语,“换了身体就好了,睡吧。” 塞缪尔啊。 唐念昏昏沉沉地想,他没有自己的床吗? 可人不再挣扎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察觉身旁的人是塞缪尔后不自觉地放松。 只是这种放松没过几秒就变成了深深的负担。 唐念眯着眼,感觉身上传来的压迫越来越重,她被连人带被子一起卷住,少年抱着她,像是要将她牢牢捆进血肉里。 唐念难受地张开嘴,伸手去推,他又垂头用脸颊去贴她的手掌,自动自发地蹭了蹭。 开始难受了。 少年像块粘手的糖一样推不开,发出类似于舒服的微弱气音,指腹下的皮肤又软又滑,她困倦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刚刚去哪了?身上那么凉。 “您醒了。” 还不是被他弄醒的。 唐念蹬他,手向下探去,摸索到他的手指。 意识到她在摸手指上的那些裂痕,塞缪尔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轻声说,“别摸了,小心割伤。” 唐念把他的手拍开,继续摸。 裂痕似乎更深了。 手感怪异,像在摸没有切割好的玻璃。 这么晚出去,总感觉他做坏事去了。 就像跑出门捕猎的猫,哪怕回来时干干净净,都会让主人担心它的嘴巴是不是咬过死老鼠。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塞缪尔有自残行为,不值得信任。 不过精神状态挺好的,被唐念按住强摸了一会儿,就开始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哼声。 唐念舔了下牙齿。 撑起上身,朝他靠近。 紫罗兰色的眼睛浮上一层水色,湿漉漉地盯着她,一动不动,任由唐念俯下身轻轻嗅他的脖子。 一些睡乱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垂在少年身上。 很痒。 轻微细弱的骚动,像被羽毛柔软的尾尖撩过。 塞缪尔闭上眼睛,演技生硬的装睡,睫毛却像受伤的蝴蝶,扑扇颤抖,眼睛下的阴影像搅乱的池水,荡出涟漪。 哈,这小傀儡挺会的。 唐念张嘴,对准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咬下去,却被伸来的手掌挡住。 于是便咬到了他的手心。 塞缪尔睁眼开,没有松手,掌心贴着唐念柔软的唇瓣。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潮红。 “不要咬了。” 他的声音很低,不想拒绝,更像在哄。 “再忍耐一下?” 好像在商量,又像拿唐念没办法。 “……”本来也没有想吸血,可现在唐念很想咬他一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吗? 唐念反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扣住他的脖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抬腿跨坐在少年纤细的腰肢上,将他按进蓬松柔软的挣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好像推不开她一样,没有力气地仰面躺着。 黑色发丝绸缎般铺散在枕头上,抬眸看她,眼尾的皮肤白里透红。 “主人,松开我好吗?” 他轻声细语,乖巧地用脸颊蹭唐念按在枕头上的手,轻轻吻她腕间的皮肤。 嘴唇湿润柔软,像一只乖巧的猫咪。 他越让唐念放手,唐念就越不想松手。 他越不让唐念咬,唐念就越想咬。 好奇怪。 等她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时,少年的脸颊和锁骨上已经多了几个湿漉漉的牙印。 他的模样长得好看,行为也恰到好处的勾人,唐念七荤八素,抿住唇,用质疑的目光看他。塞缪尔也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妖精一样笑着,仰起头,脖颈凸出好看的筋线。 “看来我不用担心呢,您的牙齿根本咬不破我的皮肤。” 好嚣张啊。 唐念挑眉,一手勾住他的项圈,将他扯得不得不抬起上身。 这还能忍? 床铺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暧昧,少年言不由衷的说着不要,声音里带着柔软纵容的意味,很快又变成了闷哼。 一些轻柔的水声响起,令人浮想联翩。 他轻轻笑着,嗓音温柔,“慢点,不着急。” 莉莉娅的床在屋子的另一断,两张床之间不过五米距离,只有一道帘子阻隔。 她死死的闭着双眼,毕生的演技都用在装睡上。 好可怕。 隔壁的两个人在玩什么。 谁来救救她。 永恒的黑暗,没有白昼和黎明。 唐念记不清自己和塞缪尔闹了多久,血没喝上几口,身体却折腾累了。 她又开始困倦,脑袋一点一点,趴在少年宽阔冰凉的肩膀上,嘴巴咬着他的锁骨,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快要睡着。 塞缪尔动了动,被发出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随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唐念手心里。 “这个很漂亮,比别的都漂亮,送给您。” 什么东西? 手心的触感有些硬,冰冰凉凉的,唐念捏了捏,触手生温。 她掀起一点眼皮,拿起来凑近了眼睛。 是一颗椭圆形,鸽子蛋一样的血色宝石。 的确很漂亮,而且好大一个。 她怔怔地看着,不动了。 “不满意吗?” 塞缪尔温柔地询问。 唐念说不出话,只是盯着那颗宝石。 面上的表情绝对不是喜悦。 少年想了想,说,“这颗不行的话,还有别的。” 唐念被他动作轻柔地放倒在床上,紧接着,看见他弯腰从旁边拖来了什么东西。 只听见哗啦一声,他翻过一个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唐念慢慢张开嘴,茫然地看着。 全是红宝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呢?有没有喜欢的?”塞缪尔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地问。 唐念半晌才将嘴巴闭起来,抬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转头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少年便也不在意了,贴着她躺下,“累了吗?那先睡吧。” 刚刚那个箱子,足足有……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那么大。 她闭上眼,感受到少年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抬手抚摸她的发丝。 “继续睡吧。” 声音很温柔,像在唱摇篮曲。???.??qúbu 可唐念睡不着了。 她一动不动,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血统足够纯正的吸血鬼濒死之际,将他们的眼睛挖出来,会变成红宝石。 由人转化的吸血鬼是不行的,一定要是纯血的贵族才行。 身后的少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真是一只美丽的怪物。 第288章 冥府 被唤醒时,天空好像更黑了。 唐念睁开眼,身旁的床垫是空的。 少年在不远处的窗旁站着,两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修长崩裂的手指在月光下透出冰一样的质感。 他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唇瓣轻轻开合,窗户外依稀有道黑色的身影,宽大的斗篷随着夜风微微摆动,身影有些过分高大,像正常人放大了两倍后的视觉效果。 那人手里提了一盏灯,玻璃罩里的光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有细小的影子正在灯里颤抖。 黑衣人的下半身笼罩在一片模糊不清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唐念迟钝的反应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们现在好像住在三楼。 那……那道影子是悬空的,它是幽灵还是鬼魂? 唐念头皮发麻,像被吓到的猫,浑身紧绷。 少年若有所感,转过头朝她看来。 “醒了啊。” 高大的身影弯着腰,毕恭毕敬的隐没在黑暗中。 塞缪尔微微笑了,眼底透出缱绻清浅的碎光。 “不再休息一会儿吗?蓄足精力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去哪里? 唐念莫名其妙。 紧盯着窗户,冷汗流得更快。 那个斗篷人,凭空消失了。 “那是守夜人,一团气体而已,不要看他了。” 塞缪尔走过来,屈膝半跪在床沿,修长的手臂撑在唐念身体两侧,垂头用细腻的脸颊贴上她的脖颈,轻轻蹭了蹭。 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主人,您饿了吗?” 他已经决定了日程。 唐念摇头。 塞缪尔自顾自的伸出手指,在掌心轻轻划过,像划开一片花瓣一样,割开了掌心的血肉。 馥郁的香气汹涌而出,唐念眼神一松,眼睛微微泛红。 塞缪尔抬起手,又问了一遍,“您饿了吗?” 吸食过太多次他的血液,给唐念带来一种闻到味道牙齿酸软的条件反射,好像有了成瘾性,但凡塞缪尔稍加引诱,她就会失去自控能力。 她对他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他绝对是故意的。 唐念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并全身心抗拒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微微颤抖。 不要想诱惑她,她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修长的指尖滑动着,将掌心那点伤口又撕大了些,少年笑容温软,像块干净无害的琥珀蜂蜜,“您的眼睛好红,一定是饿了。” 糟糕。 唐念忍耐得辛苦,艰难侧过脸转移视线,少年却偏偏伸出那只染血的手,轻轻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语气温柔地说,“您应该不会是担心我贫血吧?” “……” “怎么可能,您只会抛弃我,又不在乎我的死活,怎么会担心我呢?” 好怪的一句话。 唐念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听到他说,“没关系,如果能死在您的唇舌下一定很幸福,希望您能在吸干我的时候抱住我,我就满足了。” 如果这是激将法的话……只能说很奏效。 吸干血液的字眼隐秘的戳到了唐念。 她并不想将塞缪尔咬死,却不可避免被刺激到。 这块可口的甜点精准而嚣张的踩中了她的红线。 唐念扑过去,一口咬住塞缪尔的脖颈,少年领口微微扯开,脖子以下的身体布满令人心颤的碎痕,他餍足的闭上眼,伸手亲密的抱住她的肩膀,将掌心的鲜血染在她身上。 “能喂饱您,我就满足了。” 唐念只想让他闭上嘴。 从哪学来的这么咯噔的话! 塞缪尔模样极具欺骗性,眼睛大,瞳孔剔透干净,睫毛浓长,明明是刻意引诱,却露出一脸无辜乖巧的模样。 他张着嘴巴,好像陷入了某种迷离的漩涡中,等到唐念终于擦干净嘴巴从他身上起来时,他的皮肤已经白了一个度。 不声不响地转动着宝石一样的眼珠看着她,轻轻地笑,语气柔和得有些诡异。 “我要去拿点东西,另外寻找材料为您和我制作两幅身体。” 唐念没有说话,沉浸在逐渐失去下线的懊悔中。 “本来想留您在这里。”少年幽幽的说,“可现在,我不放心自己去了。” 他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她在一起才行。 唐念被迫接受了对塞缪尔血液成瘾的现实,用眼睛询问他。 去哪里? “冥界。”少年坐起身,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扣好领口。 唐念睁大眼睛,哪里? “你想去冥界吗?”唐念听到他轻柔的说,“我可以告诉您怎么去冥界,听我声音指引就可以。” 周围的灯光昏暗了许多,耳朵里只能听见少年清澈动人的声音,仿若优美动人的咏叹调。 唐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 手脚微微发亮,没合拢的窗缝正吹来冷风。 隔壁床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唐念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莉莉娅也在这个房间,中间有一道薄薄的纱帘阻隔。 差点忘了,这人昨晚一直睡在这里。 唐念感到一阵微妙的羞赧与尴尬。 “记得,也要跟随我的声音回来。” 视线昏昏沉沉的。 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眼睛看着莉莉娅的床铺。 对方正在打喷嚏,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半晌后无法忍受似的坐起来,朝唐念这边看了一眼,似乎很犹豫。 但寒冷终究占了上风,莉莉娅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一手拢着发丝,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去够窗柄。 唐念眼睛看着莉莉娅,耳朵听到塞缪尔说,“现在,来吧。” 滋啦—— 墙壁上的烛火闪了闪,微微泛绿。 一切缓慢安静下来。 “来哪里?不是要去地狱吗?”唐念转过头,困惑的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塞缪尔忽然盯住她的脸。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用眼睛仔细的描摹过她每一寸轮廓,眼低的狂热像被融化的蜜糖,拉出黏腻的丝线。 他离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唐念的,微缩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细碎诡异的光泽,暗藏令人心惊的疯狂。 这样的眼神无端透出一丝危险,让唐念感到有些害怕。 忽然间,她愣住。 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仔细的看她。 她怎么可以说话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塞缪尔勾着嫣红的唇,笑容扩大: “您已经在了。”被唤醒时,天空好像更黑了。 唐念睁开眼,身旁的床垫是空的。 少年在不远处的窗旁站着,两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修长崩裂的手指在月光下透出冰一样的质感。 他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唇瓣轻轻开合,窗户外依稀有道黑色的身影,宽大的斗篷随着夜风微微摆动,身影有些过分高大,像正常人放大了两倍后的视觉效果。 那人手里提了一盏灯,玻璃罩里的光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有细小的影子正在灯里颤抖。 黑衣人的下半身笼罩在一片模糊不清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唐念迟钝的反应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们现在好像住在三楼。 那……那道影子是悬空的,它是幽灵还是鬼魂? 唐念头皮发麻,像被吓到的猫,浑身紧绷。 少年若有所感,转过头朝她看来。 “醒了啊。” 高大的身影弯着腰,毕恭毕敬的隐没在黑暗中。 塞缪尔微微笑了,眼底透出缱绻清浅的碎光。 “不再休息一会儿吗?蓄足精力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去哪里? 唐念莫名其妙。 紧盯着窗户,冷汗流得更快。 那个斗篷人,凭空消失了。 “那是守夜人,一团气体而已,不要看他了。” 塞缪尔走过来,屈膝半跪在床沿,修长的手臂撑在唐念身体两侧,垂头用细腻的脸颊贴上她的脖颈,轻轻蹭了蹭。 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主人,您饿了吗?” 他已经决定了日程。 唐念摇头。 塞缪尔自顾自的伸出手指,在掌心轻轻划过,像划开一片花瓣一样,割开了掌心的血肉。 馥郁的香气汹涌而出,唐念眼神一松,眼睛微微泛红。 塞缪尔抬起手,又问了一遍,“您饿了吗?” 吸食过太多次他的血液,给唐念带来一种闻到味道牙齿酸软的条件反射,好像有了成瘾性,但凡塞缪尔稍加引诱,她就会失去自控能力。 她对他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他绝对是故意的。 唐念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并全身心抗拒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微微颤抖。 不要想诱惑她,她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修长的指尖滑动着,将掌心那点伤口又撕大了些,少年笑容温软,像块干净无害的琥珀蜂蜜,“您的眼睛好红,一定是饿了。” 糟糕。 唐念忍耐得辛苦,艰难侧过脸转移视线,少年却偏偏伸出那只染血的手,轻轻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语气温柔地说,“您应该不会是担心我贫血吧?” “……” “怎么可能,您只会抛弃我,又不在乎我的死活,怎么会担心我呢?” 好怪的一句话。 唐念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听到他说,“没关系,如果能死在您的唇舌下一定很幸福,希望您能在吸干我的时候抱住我,我就满足了。” 如果这是激将法的话……只能说很奏效。 吸干血液的字眼隐秘的戳到了唐念。 她并不想将塞缪尔咬死,却不可避免被刺激到。 这块可口的甜点精准而嚣张的踩中了她的红线。 唐念扑过去,一口咬住塞缪尔的脖颈,少年领口微微扯开,脖子以下的身体布满令人心颤的碎痕,他餍足的闭上眼,伸手亲密的抱住她的肩膀,将掌心的鲜血染在她身上。 “能喂饱您,我就满足了。” 唐念只想让他闭上嘴。 从哪学来的这么咯噔的话! 塞缪尔模样极具欺骗性,眼睛大,瞳孔剔透干净,睫毛浓长,明明是刻意引诱,却露出一脸无辜乖巧的模样。 他张着嘴巴,好像陷入了某种迷离的漩涡中,等到唐念终于擦干净嘴巴从他身上起来时,他的皮肤已经白了一个度。 不声不响地转动着宝石一样的眼珠看着她,轻轻地笑,语气柔和得有些诡异。 “我要去拿点东西,另外寻找材料为您和我制作两幅身体。” 唐念没有说话,沉浸在逐渐失去下线的懊悔中。 “本来想留您在这里。”少年幽幽的说,“可现在,我不放心自己去了。” 他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她在一起才行。 唐念被迫接受了对塞缪尔血液成瘾的现实,用眼睛询问他。 去哪里? “冥界。”少年坐起身,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扣好领口。 唐念睁大眼睛,哪里? “你想去冥界吗?”唐念听到他轻柔的说,“我可以告诉您怎么去冥界,听我声音指引就可以。” 周围的灯光昏暗了许多,耳朵里只能听见少年清澈动人的声音,仿若优美动人的咏叹调。 唐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 手脚微微发亮,没合拢的窗缝正吹来冷风。 隔壁床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唐念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莉莉娅也在这个房间,中间有一道薄薄的纱帘阻隔。 差点忘了,这人昨晚一直睡在这里。 唐念感到一阵微妙的羞赧与尴尬。 “记得,也要跟随我的声音回来。” 视线昏昏沉沉的。 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眼睛看着莉莉娅的床铺。 对方正在打喷嚏,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半晌后无法忍受似的坐起来,朝唐念这边看了一眼,似乎很犹豫。 但寒冷终究占了上风,莉莉娅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一手拢着发丝,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去够窗柄。 唐念眼睛看着莉莉娅,耳朵听到塞缪尔说,“现在,来吧。” 滋啦—— 墙壁上的烛火闪了闪,微微泛绿。 一切缓慢安静下来。 “来哪里?不是要去地狱吗?”唐念转过头,困惑的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塞缪尔忽然盯住她的脸。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用眼睛仔细的描摹过她每一寸轮廓,眼低的狂热像被融化的蜜糖,拉出黏腻的丝线。 他离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唐念的,微缩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细碎诡异的光泽,暗藏令人心惊的疯狂。 这样的眼神无端透出一丝危险,让唐念感到有些害怕。 忽然间,她愣住。 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仔细的看她。 她怎么可以说话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塞缪尔勾着嫣红的唇,笑容扩大: “您已经在了。” 第289章 骷髅仆人 唐念猛地回头。 所有烛光在这一刻变得阴森幽绿。 还是这个房间,眼前的场景和刚刚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细节全然不同。 塞缪尔柔腻诡异的嗓音就在耳旁,“现在,您仔细看。” 整个房间像蒙上了一层阴影,迅速褪去鲜活的颜色。原本粉刷完美的墙壁浮现出斑驳破败的痕迹,桌椅陈旧腐朽,布满裂痕,宛如经历了上百年的古董。 灰白色的蛛丝密布,混合着尘埃,笼罩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原本空旷的房间,现在挤满了“人”。 莉莉娅仍站在窗边,她对周身的环境变化没有丝毫反应,神色如常的关上窗户。 抬手费力的合拢窗帘,那些布料如风干的纸张一样枯皱泛黄,好像稍微用力一点就能将它撕裂。 拉好窗帘,莉莉娅转过身。 唐念忍不住惊恐地捂住嘴巴。 她看到,莉莉娅的肩膀上站着一个人。 灰白冰冷的脚掌踩着她白色的睡裙,指甲是黑色的,透着腐烂的痕迹。 莉莉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似乎感到脖子酸痛,转了转头颅,抬手捶了两下,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唐念的方向,似乎害怕吵醒她一样,依旧轻手轻脚提着裙子回到自己床上。 可她已经醒了呀? 唐念意识到什么,僵硬地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身体安静的闭着双眼,躺在床铺上,仿佛睡着了。 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莉莉安娜,那她是谁? 塞缪尔过分狂热的视线已经给了她答案。 唐念一步一步走到墙边,看到壁挂的梳妆镜中,照映出无比熟悉的面孔,黑发,鹅蛋脸,皮肤白皙,鼻尖小巧,眼眶中一片灰白,没有瞳孔。 是她的脸。 唐念现实世界中的模样。 属于她自己的五官,却照不出眼瞳。 塞缪尔走到她身后,冰凉的身体轻轻贴上她的后背,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主人,这就是您本来的样子吗?” 唐念怔怔的看着自己,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这的确是她本来的样子。 塞缪尔发出愉悦的笑声,悦耳撩人,“您很美。” 他细细地亲吻她的耳朵,柔软湿润的舌尖蹭过白皙小巧的耳垂,试图向内深入,仿佛蛇类进食。 “我好开心,看到了真实的您。” 唐念毛骨悚然,却莫名笃定塞缪尔不会伤害她,于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疑问,“为什么我没有眼睛?” “您还活着,所以照不出瞳孔。” 少年猫一样轻轻柔柔的蹭着她的面颊,好像不愿意与她分开一样,紧密地贴着她。 “在地狱的镜子中看到眼睛不是件好事,只有地狱的居民才能看见自己的眼瞳。” 唐念透过镜子去看塞缪尔,却只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看不见我才是对的。”塞缪尔又笑了,情感自禁地亲吻着她的头发,柔声解释,“看见我太过危险,等为您换好新的身体,我会允许您看见我。” 是吗? 看见他,很危险吗? 唐念心有余悸。 “可是,为什么地狱是这样的。”她露出细微的失望,“我以为地狱是深渊,要走到很下面的地方……” 塞缪尔又笑了。 眼中不含一丝嘲弄,笑得很无害。 “地狱无处不在,有活物的地方,就有地狱。” 他笑够了,似乎终于从那种古怪的狂热中冷静下来,牵起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带着她往外走,“我带您去做新的身体。” 唐念拉住他,“等下,留莉莉娅自己在这里吗?” 塞缪尔的嘴角迅速放平,“您不会想让她和我们一起吧?” 想了想那个画面,他认真的拒绝,“不可以,这不行。” “可是,这里现这么挤……” 唐念面露难色,朝莉莉娅的方向看去。 房间里多出了许多“人”。少了半个头颅的男人,断臂的女人,吊死在屋檐上摇晃双脚的女仆,躺在床上高度腐烂的年迈夫妻,从床下慢吞吞爬出来的灰绿色婴儿。 整个房间变得人山人海。 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面色青灰,不同程度的腐烂,连灵魂都是凋零的模样。 唐念浑身发冷,朝塞缪尔靠近一点,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他抬手,顺势搂住她的腰。 这些鬼魂不约而同,以塞缪尔为中心空出一个圆圈,没有人敢接近他,全部都如看到天敌的野兔一样,拼命朝他相反的方向挤去。 这样一来,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的莉莉娅就显得那么可怜,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周围那么热闹。 唐念光看着就觉得难受,不久前站在莉莉娅肩膀上的女人现在正面对面躺在她的身旁,腐烂流血的面容离她成熟睡的脸,不过两指距离。 光想想就生理不适,让她怎么放心得下。 塞缪尔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道身着黑色身影凭空出现,身着剪裁合体的执事服,身形笔挺高挑,没有双腿,动作优雅绅士。 得体的衣装下,包裹着的确是两具骷髅。 极度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念一僵,往塞缪尔身后站了站。 “他们已经死了上百年,很守规矩。” 他笑着挡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柔的上拍了拍。 “照顾她足够了,这样您放心没有。” 没有双腿的骷髅仆人抽出长剑,一左一右站到莉莉娅床旁。 拥挤的亡魂后退着,慢慢钻进墙壁与衣柜。 “……”也谈不上什么放心不放心。 反正莉莉娅看不见。 “现在,您和我一起去真正的地狱吧。”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一起下地狱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唐念跟着塞缪尔,转过破败的门廊,走到外面。 整个教廷都发生了变化,路过一个房间时,唐念微微侧目,视线余光看到一名穿着女仆装的人正爬上房间中央的椅子。 她有些狐疑,转过头多看了两眼,竟然看到女仆将脖子放进房梁上垂下的绳索里。 随后踢开椅子,挣扎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唐念发出一声尖叫,“啊!” 想冲过去,却被拉住了手。唐念猛地回头。 所有烛光在这一刻变得阴森幽绿。 还是这个房间,眼前的场景和刚刚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细节全然不同。 塞缪尔柔腻诡异的嗓音就在耳旁,“现在,您仔细看。” 整个房间像蒙上了一层阴影,迅速褪去鲜活的颜色。原本粉刷完美的墙壁浮现出斑驳破败的痕迹,桌椅陈旧腐朽,布满裂痕,宛如经历了上百年的古董。 灰白色的蛛丝密布,混合着尘埃,笼罩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原本空旷的房间,现在挤满了“人”。 莉莉娅仍站在窗边,她对周身的环境变化没有丝毫反应,神色如常的关上窗户。 抬手费力的合拢窗帘,那些布料如风干的纸张一样枯皱泛黄,好像稍微用力一点就能将它撕裂。 拉好窗帘,莉莉娅转过身。 唐念忍不住惊恐地捂住嘴巴。 她看到,莉莉娅的肩膀上站着一个人。 灰白冰冷的脚掌踩着她白色的睡裙,指甲是黑色的,透着腐烂的痕迹。 莉莉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似乎感到脖子酸痛,转了转头颅,抬手捶了两下,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唐念的方向,似乎害怕吵醒她一样,依旧轻手轻脚提着裙子回到自己床上。 可她已经醒了呀? 唐念意识到什么,僵硬地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身体安静的闭着双眼,躺在床铺上,仿佛睡着了。 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莉莉安娜,那她是谁? 塞缪尔过分狂热的视线已经给了她答案。 唐念一步一步走到墙边,看到壁挂的梳妆镜中,照映出无比熟悉的面孔,黑发,鹅蛋脸,皮肤白皙,鼻尖小巧,眼眶中一片灰白,没有瞳孔。 是她的脸。 唐念现实世界中的模样。 属于她自己的五官,却照不出眼瞳。 塞缪尔走到她身后,冰凉的身体轻轻贴上她的后背,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主人,这就是您本来的样子吗?” 唐念怔怔的看着自己,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这的确是她本来的样子。 塞缪尔发出愉悦的笑声,悦耳撩人,“您很美。” 他细细地亲吻她的耳朵,柔软湿润的舌尖蹭过白皙小巧的耳垂,试图向内深入,仿佛蛇类进食。 “我好开心,看到了真实的您。” 唐念毛骨悚然,却莫名笃定塞缪尔不会伤害她,于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疑问,“为什么我没有眼睛?” “您还活着,所以照不出瞳孔。” 少年猫一样轻轻柔柔的蹭着她的面颊,好像不愿意与她分开一样,紧密地贴着她。 “在地狱的镜子中看到眼睛不是件好事,只有地狱的居民才能看见自己的眼瞳。” 唐念透过镜子去看塞缪尔,却只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看不见我才是对的。”塞缪尔又笑了,情感自禁地亲吻着她的头发,柔声解释,“看见我太过危险,等为您换好新的身体,我会允许您看见我。” 是吗? 看见他,很危险吗? 唐念心有余悸。 “可是,为什么地狱是这样的。”她露出细微的失望,“我以为地狱是深渊,要走到很下面的地方……” 塞缪尔又笑了。 眼中不含一丝嘲弄,笑得很无害。 “地狱无处不在,有活物的地方,就有地狱。” 他笑够了,似乎终于从那种古怪的狂热中冷静下来,牵起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带着她往外走,“我带您去做新的身体。” 唐念拉住他,“等下,留莉莉娅自己在这里吗?” 塞缪尔的嘴角迅速放平,“您不会想让她和我们一起吧?” 想了想那个画面,他认真的拒绝,“不可以,这不行。” “可是,这里现这么挤……” 唐念面露难色,朝莉莉娅的方向看去。 房间里多出了许多“人”。少了半个头颅的男人,断臂的女人,吊死在屋檐上摇晃双脚的女仆,躺在床上高度腐烂的年迈夫妻,从床下慢吞吞爬出来的灰绿色婴儿。 整个房间变得人山人海。 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面色青灰,不同程度的腐烂,连灵魂都是凋零的模样。 唐念浑身发冷,朝塞缪尔靠近一点,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他抬手,顺势搂住她的腰。 这些鬼魂不约而同,以塞缪尔为中心空出一个圆圈,没有人敢接近他,全部都如看到天敌的野兔一样,拼命朝他相反的方向挤去。 这样一来,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的莉莉娅就显得那么可怜,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周围那么热闹。 唐念光看着就觉得难受,不久前站在莉莉娅肩膀上的女人现在正面对面躺在她的身旁,腐烂流血的面容离她成熟睡的脸,不过两指距离。 光想想就生理不适,让她怎么放心得下。 塞缪尔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道身着黑色身影凭空出现,身着剪裁合体的执事服,身形笔挺高挑,没有双腿,动作优雅绅士。 得体的衣装下,包裹着的确是两具骷髅。 极度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念一僵,往塞缪尔身后站了站。 “他们已经死了上百年,很守规矩。” 他笑着挡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柔的上拍了拍。 “照顾她足够了,这样您放心没有。” 没有双腿的骷髅仆人抽出长剑,一左一右站到莉莉娅床旁。 拥挤的亡魂后退着,慢慢钻进墙壁与衣柜。 “……”也谈不上什么放心不放心。 反正莉莉娅看不见。 “现在,您和我一起去真正的地狱吧。”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一起下地狱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唐念跟着塞缪尔,转过破败的门廊,走到外面。 整个教廷都发生了变化,路过一个房间时,唐念微微侧目,视线余光看到一名穿着女仆装的人正爬上房间中央的椅子。 她有些狐疑,转过头多看了两眼,竟然看到女仆将脖子放进房梁上垂下的绳索里。 随后踢开椅子,挣扎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唐念发出一声尖叫,“啊!” 想冲过去,却被拉住了手。 第290章 公主游戏 塞缪尔笑得温柔,“您别担心,她已经死过了,这里是地狱,只是场景重现而已。” 话音刚落,女仆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垂下双手。 唐念看得毛骨悚然。 “谢谢你的解释,更害怕了。” 他又开始笑。 从看见唐念灵魂的模样后就一直笑,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不用怕,您仔细看。” 还要仔细看? 她又不是有病为什么要仔细看这种东西。 下一秒,房间中央悬吊的尸体消失,只剩下空空的绳索。 唐念困惑的睁大眼睛,余光看见身旁有人走来,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位置,一个女人与她擦肩而过,越过她朝房间走去。 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人。 接着,唐念便看见她从角落搬出凳子,如时光倒流一样爬上去,将脖子放进绳索。 最后一脚踢开椅子,双腿抽搐挣扎。 与不久前经历过一遍的场景一模一样,简直像拉着进度条按了一遍回放。 唐念反应不过来,“……她刚刚不是已经死了吗?” 塞缪尔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这里已经是地狱了,她们不会再一次死去。但心有不甘的幽灵,会永远困在这里,不断重复死亡前的景象。” “什么是心有不甘的人?” “她就是。” 唐念回头,朝那扇门看去。 房梁上的女人消失,新一轮循环开始,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仆再次从门口走进去。 “自杀的人,会永远循环在死去那一刻的场景中。” 她们生前有无法承受苦难,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死后也画地为牢。 只有死亡的那一瞬间,才让她们感到解脱。 唐念问,“怎么样才能让她们走出来?” 塞缪尔看着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她们随时可以走出来。” “你不是说,她们会不断循环……” “因为她们心有不甘。”塞缪尔不厌其烦,像一个富有耐心的老师,“是她们自己不愿走出来。” 唐念皱着眉,纠结于这个问题。 这一切对于一个在九年制义务教育和科学体系价值观下长大的人类女生来说,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塞缪尔淡笑着,牵起他的手,调转方向走回去,跟随着女佣的身影,一起走到房间里。 这个房间并不像佣人间,装饰华丽简约,摆件讲究,是一间主人房。 欧式大床正对面是一套白色宫廷风梳妆台,应该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所有。 梳妆台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塞缪尔领着她走到镜子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冰冷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皮。 “您看啊。” 唐念在镜子中,看到了另一幅场景。 正踩着椅子踮脚将绳子往头上套的年轻女佣不见了,偌大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死气,房间正中央的绳索上悬吊着一具高度腐烂的骸骨。 宽阔的双人床破败不堪,上面爬动着虫蚁,一张巨大的双人肖像画在床头挂着,脸部已经涂黑,女人坐着,男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 除此之外,房间没有其他影子。 唐念捂住嘴,回过头,仍然能看到房间里的女佣在重复生前最后一个场景。 塞缪尔叹气,伸手体贴的在她后背抚摸,顺气一般轻轻滑动。 “所有死亡方式中,我最不赞同的,就是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种自我抛弃。 上百年的时间过去,女佣当初用死亡的方式选择惩罚这个房间的男女主人,可是他们早已搬离这个地方生活在别处,灵魂也随着死亡消失,只有她永远困在这里。 选择死亡时是她这一生最有勇气的时刻,或许只有将头颅伸向绳索的那一瞬间,才让她感受掌握命运的感觉,以及报复的快感。 因此,上百年过去,她都一直留在这个场景中,心有不甘地回忆着这辉煌又悲哀的一刻。 “这些只是怀揣着恨意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亡魂,还有很多。” 塞缪尔转过头,唇瓣擦过她的脸颊,柔柔的说,“您怕的话,可以抱住我。” 唐念抖了一下,抬手捂住脸。 转眼又被另外一副场景吸引。 一道走廊之隔,冥冥有乐曲和嘈杂的交谈声传来,几个少女追逐跑过,留下一串笑声。 少年在她身后说,“好奇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于是唐念便随着那些光影走过去。 踏入房门的瞬间,场景豁然开朗。 门后好像正在准备筹办一场宴会,几个贵族少女正弯腰挑选着漂亮的裙子,窗户旁站着一名高贵优雅的女贵族,头上带着羽毛装饰品,脖颈上是一串华丽璀璨的宝石项链。 塞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得,请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一个……”毣趣阅 正在束缚腰绑带的少女尖叫一声倒在地上,距离太近,唐念条件反射抬手挡了一下。 一阵阴寒从掌心传来,她一怔,猛地松开手,比较嗅到了浓郁的香水味和烟酒气息。 一些钢琴协奏曲传入耳朵。 窗边的女贵族转过头,眼睛直勾勾朝她看来,“身上怎么弄那么脏?太失礼了,先去浴室清洗一下吧。” 她在跟谁说话? 唐念低下头,看到身上宽大华繁复的裙摆,她正穿着一件缀着蕾丝的浅紫色晚礼服,束腰将腹部勒得又细又窄,无法呼吸。 一块蛋糕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昂贵的裙摆上,将这件漂亮的裙子弄脏。 旁边的女孩正在细细抽泣,唇边还有一些蛋糕奶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被绊倒了。” 看来是她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的礼服。 唐念叹了口气,“没关系,看来这件裙子穿不成了,我需要去清洗一下。” 说着提起裙摆,转过身往浴室走去。 几个女人过来解她的束腰,将托盘上的玫瑰花瓣和牛奶倒入温热的水池里。 有人解开她高高盘起的头发,赞美她的美丽,“公主,您今晚可真美丽。” 唐念微微红了脸。 哦,她是公主。 年迈的仆人温柔地说,“成人礼的第一支舞蹈会成为默认交往的信号,公主今晚一定要与邻国的王子跳第一支舞才行,这样国王就能放心了。” “王子长得帅吗?” 唐念头昏脑胀,抬起脚踩在浴室边缘的大理石台上,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几个女仆笑作一团,“英俊的,和您十分般配。” 唐念在一声声赞美中有些迷失自我。 脱下裙子,忽然听到一句清冽悦耳的声音,“醒一醒,看镜子。” 她转过头,看到浴室墙壁上的镜子。 映出一句句被割喉的腐烂尸体,脚下正要踏入的浴池里满是蛆虫骸骨。塞缪尔笑得温柔,“您别担心,她已经死过了,这里是地狱,只是场景重现而已。” 话音刚落,女仆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垂下双手。 唐念看得毛骨悚然。 “谢谢你的解释,更害怕了。” 他又开始笑。 从看见唐念灵魂的模样后就一直笑,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不用怕,您仔细看。” 还要仔细看? 她又不是有病为什么要仔细看这种东西。 下一秒,房间中央悬吊的尸体消失,只剩下空空的绳索。 唐念困惑的睁大眼睛,余光看见身旁有人走来,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位置,一个女人与她擦肩而过,越过她朝房间走去。 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人。 接着,唐念便看见她从角落搬出凳子,如时光倒流一样爬上去,将脖子放进绳索。 最后一脚踢开椅子,双腿抽搐挣扎。 与不久前经历过一遍的场景一模一样,简直像拉着进度条按了一遍回放。 唐念反应不过来,“……她刚刚不是已经死了吗?” 塞缪尔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这里已经是地狱了,她们不会再一次死去。但心有不甘的幽灵,会永远困在这里,不断重复死亡前的景象。” “什么是心有不甘的人?” “她就是。” 唐念回头,朝那扇门看去。 房梁上的女人消失,新一轮循环开始,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仆再次从门口走进去。 “自杀的人,会永远循环在死去那一刻的场景中。” 她们生前有无法承受苦难,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死后也画地为牢。 只有死亡的那一瞬间,才让她们感到解脱。 唐念问,“怎么样才能让她们走出来?” 塞缪尔看着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她们随时可以走出来。” “你不是说,她们会不断循环……” “因为她们心有不甘。”塞缪尔不厌其烦,像一个富有耐心的老师,“是她们自己不愿走出来。” 唐念皱着眉,纠结于这个问题。 这一切对于一个在九年制义务教育和科学体系价值观下长大的人类女生来说,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塞缪尔淡笑着,牵起他的手,调转方向走回去,跟随着女佣的身影,一起走到房间里。 这个房间并不像佣人间,装饰华丽简约,摆件讲究,是一间主人房。 欧式大床正对面是一套白色宫廷风梳妆台,应该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所有。 梳妆台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塞缪尔领着她走到镜子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冰冷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皮。 “您看啊。” 唐念在镜子中,看到了另一幅场景。 正踩着椅子踮脚将绳子往头上套的年轻女佣不见了,偌大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死气,房间正中央的绳索上悬吊着一具高度腐烂的骸骨。 宽阔的双人床破败不堪,上面爬动着虫蚁,一张巨大的双人肖像画在床头挂着,脸部已经涂黑,女人坐着,男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 除此之外,房间没有其他影子。 唐念捂住嘴,回过头,仍然能看到房间里的女佣在重复生前最后一个场景。 塞缪尔叹气,伸手体贴的在她后背抚摸,顺气一般轻轻滑动。 “所有死亡方式中,我最不赞同的,就是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种自我抛弃。 上百年的时间过去,女佣当初用死亡的方式选择惩罚这个房间的男女主人,可是他们早已搬离这个地方生活在别处,灵魂也随着死亡消失,只有她永远困在这里。 选择死亡时是她这一生最有勇气的时刻,或许只有将头颅伸向绳索的那一瞬间,才让她感受掌握命运的感觉,以及报复的快感。 因此,上百年过去,她都一直留在这个场景中,心有不甘地回忆着这辉煌又悲哀的一刻。 “这些只是怀揣着恨意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亡魂,还有很多。” 塞缪尔转过头,唇瓣擦过她的脸颊,柔柔的说,“您怕的话,可以抱住我。” 唐念抖了一下,抬手捂住脸。 转眼又被另外一副场景吸引。 一道走廊之隔,冥冥有乐曲和嘈杂的交谈声传来,几个少女追逐跑过,留下一串笑声。 少年在她身后说,“好奇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于是唐念便随着那些光影走过去。 踏入房门的瞬间,场景豁然开朗。 门后好像正在准备筹办一场宴会,几个贵族少女正弯腰挑选着漂亮的裙子,窗户旁站着一名高贵优雅的女贵族,头上带着羽毛装饰品,脖颈上是一串华丽璀璨的宝石项链。 塞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得,请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一个……”毣趣阅 正在束缚腰绑带的少女尖叫一声倒在地上,距离太近,唐念条件反射抬手挡了一下。 一阵阴寒从掌心传来,她一怔,猛地松开手,比较嗅到了浓郁的香水味和烟酒气息。 一些钢琴协奏曲传入耳朵。 窗边的女贵族转过头,眼睛直勾勾朝她看来,“身上怎么弄那么脏?太失礼了,先去浴室清洗一下吧。” 她在跟谁说话? 唐念低下头,看到身上宽大华繁复的裙摆,她正穿着一件缀着蕾丝的浅紫色晚礼服,束腰将腹部勒得又细又窄,无法呼吸。 一块蛋糕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昂贵的裙摆上,将这件漂亮的裙子弄脏。 旁边的女孩正在细细抽泣,唇边还有一些蛋糕奶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被绊倒了。” 看来是她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的礼服。 唐念叹了口气,“没关系,看来这件裙子穿不成了,我需要去清洗一下。” 说着提起裙摆,转过身往浴室走去。 几个女人过来解她的束腰,将托盘上的玫瑰花瓣和牛奶倒入温热的水池里。 有人解开她高高盘起的头发,赞美她的美丽,“公主,您今晚可真美丽。” 唐念微微红了脸。 哦,她是公主。 年迈的仆人温柔地说,“成人礼的第一支舞蹈会成为默认交往的信号,公主今晚一定要与邻国的王子跳第一支舞才行,这样国王就能放心了。” “王子长得帅吗?” 唐念头昏脑胀,抬起脚踩在浴室边缘的大理石台上,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几个女仆笑作一团,“英俊的,和您十分般配。” 唐念在一声声赞美中有些迷失自我。 脱下裙子,忽然听到一句清冽悦耳的声音,“醒一醒,看镜子。” 她转过头,看到浴室墙壁上的镜子。 映出一句句被割喉的腐烂尸体,脚下正要踏入的浴池里满是蛆虫骸骨。 第291章 诸神骸骨 唐念猛地回过头,眼前的场景仍旧水雾缭绕,几个中年女仆拉扯她的衣服,浴池里泡着牛奶鲜花。 但她已经醒了。 挣扎着躲避伸来的手,尖叫出声,“塞缪尔!” 一只手从后凭空伸出,手指收拢,动作优雅轻快。 隔着一段距离,几个女仆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 黑发紫眸的少年出现在身边,抬手搂住扑过来的唐念,咔嚓一声轻响,她埋着头,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再回过头时,看到塞缪尔从浴室的花瓶中,拿出一枚银币。 整个场景迅速枯败腐烂。 唐念炸了毛,“你为什么不在早点把我拉出来!” 塞缪尔将银币放进口袋,无辜的说,“您看起来很享受被她们称赞的感觉,所以让您多逗留了一会儿。” 因为她们喊她公主啊!谁能拒绝被喊公主! 唐念报复心起,忍不住用力捏了把他的腰。 少年嗯哼一声,眼尾起了薄红。 “……”她很快收手。 受不了,抖m,干嘛奖励他! “您要听我把话说完才行,不要与这里的亡魂产生交集,她们的执念太多,您又太年轻,意志力不坚定,很容易动摇和左右,迷失在地狱里。” 他声音淡含无奈,“地狱里有许多诱惑,我很担心您。” “……”唐念闭了闭眼,“那你还带我来这里。” 赛缪尔理所当然的说,“因为一分一秒都不想和您分开。” 真的受不了! 刚走出房间,背后又氤氲起烟雾,浓郁的玫瑰香气,可窗边的贵妇人和一屋子试衣服的少女开始抽搐,表情狰狞,隐隐有腐败的迹象。 像坏掉的程序。 她们死亡的步骤被打乱了。 唐念放慢脚步,后退挪到赛缪尔身旁,“她们这是怎么了?” “这个地狱要坍塌了。” 唐念疑惑,“可这里不是地狱吗……你不是说她们不会再死了吗?” 塞缪尔笑得莫名有些纵容和怜爱,“不一样的,我参与进来了。”他进入了这段轮回,拧断了一些亡魂的脖子,影响了这个地狱。 如果被他杀死的话,就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了的意思。 他像是在阅读什么文字,视线落向空气中的某处,轻声向唐念解释,“您刚刚看到的那个场景发生在两百多年前,是这里存在过的上一个王朝,在公主成人礼的那天覆灭。您好奇是否英俊的那位邻国王子,将在不久后的晚宴上砍下国王的头颅,占领这个国度。” “……” 所以镜子中这些仆人的灵魂都被割断了脖子,死相凄惨。 唐念什么都不好奇了,死死地贴着塞缪尔,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塞缪尔惊奇地看着她,放慢步调,很享受唐念的依赖。 “您小心,不要在地狱里迷路,要跟紧我才行。” 他带着唐念接着往下走,又笑了,“不过没关系,您跟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接下来他都走在前面,抬手拧开一道道门。 他的声音又在指引,“您拧开的任何一道门,都可能会变成通往地狱的门。” 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在唐念眼前出现又消失,是数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真实的死亡事件。 她看到塞缪尔又陆续找出几枚银币,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在收集这个东西。 “你为什么要找这个?” 塞缪尔抬起头,看向她,“您不知道它是什么吗?” 唐念摇头。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知往下走了多少次。 整座房子像在一个奇怪的次元里,永远走不到尽头。 拿到这个场景中的最后一枚硬币后,塞缪尔走到某扇门旁,为唐念让开路。 门旁的空气缓慢凝实,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篷的黑色身影。 是守门人,不久前在窗外漂浮着跟塞缪尔对话的那个东西。 这次它的手上多出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空荡荡的黑袍随着冷风飘浮。 守门人,守的是什么门? 唐念背后发寒 塞缪尔牵住她的手,在手背落下轻柔的一吻。 “您别怕,有我在,很安全。” 唐念透过门往外看,看到了漆黑的土地,纵横交错的裂缝,红色的岩浆,头顶一片黑暗,没有天空,很符合她对地狱深渊的刻板印象。 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绿色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她有些害怕,迟迟无法迈动脚,外面的温度看起来很高的样子,好像会将她融化。 守门人就站在门边,像个摆件。 唐念有些迟疑的问,“我们要进去吗?” 塞缪尔说,“制作身体的最好原料就在里面,我会为我们打造两副全新的身躯。” 可是从这里出去大概就要进入真正的地狱吧。 “您好像对地狱有很深的误解。” 塞缪尔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往外走,“或许我应该告诉您,许多古老神祇伴生于这里,祂们在黑暗深渊中爬行厮杀,生长壮大,最终由黄昏之神吞噬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在诸神的诅咒和怨恨中重新诞生。” 唐念一脚踏入地狱,踩上了滚烫的岩浆。 却没有被灼烧。 一股汹涌狂躁的风浪朝她吹来,唐念侧头躲避,看到门旁的守门人,它正弯下腰,向塞缪尔的背影做出了行礼的动作。 唐念心跳暂停一瞬,看向身旁的人。m..nět 少年苍白的面容像做羊脂玉雕刻而成的塑像,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某种极为艳丽的攻击性,睫毛浓密微垂,一只手握着唐念,目不斜视的在地狱里行走。 “这里是诸神诞生之地,也是诅咒之地。”塞缪尔说,“许多神灵古老而强大的诸神都葬身于此,这里的山川由神的骸骨幻化而成,岩浆是祂们带着诅咒的血。” 唐念听不懂。 她不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 只觉得塞缪尔从进入这里开始,就变得很奇怪。 “你要去哪里?”她忍不住想要停下脚步,只觉得不安,“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找到东西就回去。” 他要换一幅身体,也要为他的主人找到最好的材料。 哪种材料一定要是干净的,连碰都没被人碰过的。 坚硬并强大的。 可以将灵魂深深守护在躯壳中不被掠夺的完美材质。 他已经有了打算。 他要用旧神的骨骼,为自己的主人要打造全新的躯体。唐念猛地回过头,眼前的场景仍旧水雾缭绕,几个中年女仆拉扯她的衣服,浴池里泡着牛奶鲜花。 但她已经醒了。 挣扎着躲避伸来的手,尖叫出声,“塞缪尔!” 一只手从后凭空伸出,手指收拢,动作优雅轻快。 隔着一段距离,几个女仆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 黑发紫眸的少年出现在身边,抬手搂住扑过来的唐念,咔嚓一声轻响,她埋着头,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再回过头时,看到塞缪尔从浴室的花瓶中,拿出一枚银币。 整个场景迅速枯败腐烂。 唐念炸了毛,“你为什么不在早点把我拉出来!” 塞缪尔将银币放进口袋,无辜的说,“您看起来很享受被她们称赞的感觉,所以让您多逗留了一会儿。” 因为她们喊她公主啊!谁能拒绝被喊公主! 唐念报复心起,忍不住用力捏了把他的腰。 少年嗯哼一声,眼尾起了薄红。 “……”她很快收手。 受不了,抖m,干嘛奖励他! “您要听我把话说完才行,不要与这里的亡魂产生交集,她们的执念太多,您又太年轻,意志力不坚定,很容易动摇和左右,迷失在地狱里。” 他声音淡含无奈,“地狱里有许多诱惑,我很担心您。” “……”唐念闭了闭眼,“那你还带我来这里。” 赛缪尔理所当然的说,“因为一分一秒都不想和您分开。” 真的受不了! 刚走出房间,背后又氤氲起烟雾,浓郁的玫瑰香气,可窗边的贵妇人和一屋子试衣服的少女开始抽搐,表情狰狞,隐隐有腐败的迹象。 像坏掉的程序。 她们死亡的步骤被打乱了。 唐念放慢脚步,后退挪到赛缪尔身旁,“她们这是怎么了?” “这个地狱要坍塌了。” 唐念疑惑,“可这里不是地狱吗……你不是说她们不会再死了吗?” 塞缪尔笑得莫名有些纵容和怜爱,“不一样的,我参与进来了。”他进入了这段轮回,拧断了一些亡魂的脖子,影响了这个地狱。 如果被他杀死的话,就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了的意思。 他像是在阅读什么文字,视线落向空气中的某处,轻声向唐念解释,“您刚刚看到的那个场景发生在两百多年前,是这里存在过的上一个王朝,在公主成人礼的那天覆灭。您好奇是否英俊的那位邻国王子,将在不久后的晚宴上砍下国王的头颅,占领这个国度。” “……” 所以镜子中这些仆人的灵魂都被割断了脖子,死相凄惨。 唐念什么都不好奇了,死死地贴着塞缪尔,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塞缪尔惊奇地看着她,放慢步调,很享受唐念的依赖。 “您小心,不要在地狱里迷路,要跟紧我才行。” 他带着唐念接着往下走,又笑了,“不过没关系,您跟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接下来他都走在前面,抬手拧开一道道门。 他的声音又在指引,“您拧开的任何一道门,都可能会变成通往地狱的门。” 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在唐念眼前出现又消失,是数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真实的死亡事件。 她看到塞缪尔又陆续找出几枚银币,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在收集这个东西。 “你为什么要找这个?” 塞缪尔抬起头,看向她,“您不知道它是什么吗?” 唐念摇头。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知往下走了多少次。 整座房子像在一个奇怪的次元里,永远走不到尽头。 拿到这个场景中的最后一枚硬币后,塞缪尔走到某扇门旁,为唐念让开路。 门旁的空气缓慢凝实,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篷的黑色身影。 是守门人,不久前在窗外漂浮着跟塞缪尔对话的那个东西。 这次它的手上多出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空荡荡的黑袍随着冷风飘浮。 守门人,守的是什么门? 唐念背后发寒 塞缪尔牵住她的手,在手背落下轻柔的一吻。 “您别怕,有我在,很安全。” 唐念透过门往外看,看到了漆黑的土地,纵横交错的裂缝,红色的岩浆,头顶一片黑暗,没有天空,很符合她对地狱深渊的刻板印象。 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绿色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她有些害怕,迟迟无法迈动脚,外面的温度看起来很高的样子,好像会将她融化。 守门人就站在门边,像个摆件。 唐念有些迟疑的问,“我们要进去吗?” 塞缪尔说,“制作身体的最好原料就在里面,我会为我们打造两副全新的身躯。” 可是从这里出去大概就要进入真正的地狱吧。 “您好像对地狱有很深的误解。” 塞缪尔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往外走,“或许我应该告诉您,许多古老神祇伴生于这里,祂们在黑暗深渊中爬行厮杀,生长壮大,最终由黄昏之神吞噬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在诸神的诅咒和怨恨中重新诞生。” 唐念一脚踏入地狱,踩上了滚烫的岩浆。 却没有被灼烧。 一股汹涌狂躁的风浪朝她吹来,唐念侧头躲避,看到门旁的守门人,它正弯下腰,向塞缪尔的背影做出了行礼的动作。 唐念心跳暂停一瞬,看向身旁的人。m..nět 少年苍白的面容像做羊脂玉雕刻而成的塑像,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某种极为艳丽的攻击性,睫毛浓密微垂,一只手握着唐念,目不斜视的在地狱里行走。 “这里是诸神诞生之地,也是诅咒之地。”塞缪尔说,“许多神灵古老而强大的诸神都葬身于此,这里的山川由神的骸骨幻化而成,岩浆是祂们带着诅咒的血。” 唐念听不懂。 她不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 只觉得塞缪尔从进入这里开始,就变得很奇怪。 “你要去哪里?”她忍不住想要停下脚步,只觉得不安,“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找到东西就回去。” 他要换一幅身体,也要为他的主人找到最好的材料。 哪种材料一定要是干净的,连碰都没被人碰过的。 坚硬并强大的。 可以将灵魂深深守护在躯壳中不被掠夺的完美材质。 他已经有了打算。 他要用旧神的骨骼,为自己的主人要打造全新的躯体。 第292章 地底种族 地狱的一切跟唐念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她刻板印象中的地狱只有岩浆与硫磺,然而真正的地狱里竟然还有独特的居民。 黑雾层层叠叠,骸骨状的山脉之间有一些微弱的亮光,削尖向上竖起的枯木像形成了某种森林,光点便来自那里。 一些幽绿色的光透过浓雾照亮了光怪陆离的建筑,四周弥漫着诡异而阴森的气息。 唐念跟在塞缪尔身旁,看他神色如常地走进去。 像一座小镇。 建筑风格奇特,房屋和商店看起来都像是几个世纪前的遗迹,是古老传统的木制结构,破败的墙壁,怪异的符文,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摆放着一些古典的路灯,发出微弱而摇曳的绿光。 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下,仿佛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居住过。 只是当他们走近时,这里忽然活了过来。灰尘和蛛网一扫而空,像是撕下的一张破旧的面纱。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笑声,冷风裹挟着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唐念眼皮一跳,问塞缪尔,“这是哪里?” 塞缪尔微微皱眉,有些为难,“事实上,我也很久没来了,可能是一些地底居民在这里生活,我并不……” 话音未落,一些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几个穿着极少布料的女人拉扯着一只绿皮生物从一幢小楼中走出。 说是女人,又和人类不太一样,她们拥有令人血脉喷张的火辣身材,一头直达腰间的波浪长发,面容美丽,身材性感。 当她们转过头时,唐念又惊讶地发现她们的头顶长着尖角,有的竖直向上,呈鲜艳的红色,又有些颜色较深,向下弯曲,像山羊角。 好像误入了规格极高的万圣节cosplay现场。 还是非常逼真的那种。 她们的背后有黑色光滑无毛的小小翅膀,丰腴的臀部中央钻出了细而长的黑色尾巴,尾尖是古怪性感的桃心形。 女人们拖动着那个粗壮矮小的绿色物体向外走,眉头拧起,纤细的脚踝下连接的是羊蹄一样的脚。铃铛声就是从她们的脚链里传来。 唐念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而塞缪尔则是慢半拍地啧了一声,嗓音里透出了一股微妙。 “主人,还是先不要靠近了,这里有些不太……适合您。” 他转过头,看见唐念脸上的兴奋,有些头疼。 唐念目不转睛,“为什么不能靠近,看起来挺热闹的,能参观吗?” 塞缪尔沉默地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 她白皙脆弱的模样和充斥着阴暗邪恶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透过云层照进深渊的皎洁月光。 灵魂上有些残缺,眼睛没有瞳孔,是可以入梦并肆意吞噬的活人。 还是脆弱的人类。 塞缪尔眼神古怪,暗紫色的眼眸在诡谲的绿光中有种非人的冷感。 他看着兴致盎然的少女,有些无奈,“可以,但她们有些危险,并非无害的种族。” “怎么危险?不就是长着角和翅膀的漂亮大姐姐吗?”还能比你危险? 后半句话唐念咽进了肚子里。 余光看到那些女人正在抬脚用力踩踏那个绿皮生物,羊蹄踩在丑陋粗糙的皮肤上,铃铛清脆作响。 连打人都很温柔的样子。 塞缪尔忍俊不禁。 “他们没有特定性别,是魅魔,地狱魔鬼中的一种。” “魅魔一般会靠吸食男性生物的精华为生,他们喜欢诱惑一些看起来正经而禁欲的人,在地狱中,会选择直接食用榨干他们,在上面的世界,则是靠梦境来吸食精华。“ 本来是想吓唬她,没想到唐念听见后更加兴奋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魅魔?我第一次见,还以为是猥琐宅男意淫出来的产物。”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漂亮女人,致使魅魔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炙热的目光,转头疑惑地看过来。 塞缪尔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可他们仍旧是魔鬼的一种,被魅魔榨干的人会越来越疲惫,最终器官衰竭并减少寿命。” “她们不会直接杀人是吗?” 塞缪尔卡壳一瞬,沉默良久点头,“他们确实不会选择直接杀死猎物。”毕竟他们的食物是由活物产生的。 那些魅魔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不再踩踏那个绿皮生物,反而转过身,捂着嘴巴,交头接耳,彼此交流着。 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 塞缪尔和唐念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主动来送菜的。 其中某个魅魔大胆向前走了几步,试探性靠近,妖娆的身段形成了一场视觉盛宴。 只是她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身旁的塞缪尔身上,大胆而热烈。 离近了,勾起紧张又美丽的笑容,发觉塞缪尔对她们的靠近并没有什么反应后,越发大胆起来。 身边泛起一股冷气,少年眉宇间有明显的抗拒。 唐念往后退一步,“不参观也行。” 塞缪尔却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 “主人总是容易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好奇心,这样不好,也许你要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才会改掉这个坏习惯。” “……什么惩罚?” 魅魔们靠近了,桃心形的尾巴像某种多出来的器官,在空气中摇晃,似乎下一秒就要碰上塞缪尔的手腕,卷着他的胳膊将他捆绑起来,像那些被榨干的生物一样与她们暧昧风流。 唐念看着这些妖娆美丽的魅魔,突然意识到,她确实不是她们的目标群体,塞缪尔才是。 怪不得如此抗拒。 魅魔抬起脚,摇晃的铃铛快要碰上塞缪尔的小腿。 少年忽然冷声说,“出来。” 尚未反应过来,小镇上的灯光闪了闪,周围的气温仿佛会骤然下降,一股冰冷的黑气凭空凝聚,变成披着一袭漆黑的长袍,头戴斗篷,手举镰刀的巨大守夜人。 过分高大的身形让所有人都笼罩在他深深的阴影中,巨大的镰刀仿佛随时会挥舞着收割生命。 他怎么又出现了? 唐念思维慢半拍,听到魅魔们发出尖叫,极为惊恐地倒退着跑回房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们似乎十分畏惧守夜人。 唐念朝那个悬空的身影看去,只看到巨大的斗篷中露出一双微微闪烁着寒光的空洞眼眸。 有一瞬间,她想通了某个关节,“你这个守夜人朋友,和死神是什么关系……?” 塞缪尔眉眼间的冷淡还没褪去,重复了她的话,“朋友?” 声音中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守夜人代表着生命的终结和新的开始,是周而复始的生命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的往往预示着死亡的降临,被赋予了掌控死亡的力量。 可是,守夜人不是神。 死神这个词,不恰当。 他也更不可能是‘朋友’。 小镇安静下来,玻璃窗和门缝后有一双双好奇又畏惧的眼睛悄然注视着他们。 塞缪尔是引人注目的,他垂着眼睫,精致俊美的脸庞在幽绿的火光中晦暗不明,身后,巨大的守夜人悬浮跟随,像忠诚的仆从。 他带着唐念从小镇中央穿过,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和体贴,隔着衣袖勾着唐念的手指,对她说,“如果遇到喜欢榨干女性的魅魔,您就危险了。” 说话的嗓音体贴温柔,可神情的冷厉与危险让人感到恐惧。 路过那个被踹得奄奄一息的绿色物体,唐念多看了两眼,觉得很熟悉。 “哥布林?” 矮小的尖耳生物有着暗绿色的皮肤,丑陋的红褐色眼睛,看起来但贪婪又卑劣,它只穿了一条草编的裤子,昏厥不醒,手里抓着一个钱袋。 “您认识它?” 塞缪尔一直观察着唐念的反应。 发现她的情绪变得激动,甚至流露出愤怒的神色,于是抬眼。 转瞬间,奄奄一息的哥布林被黑色的烟雾覆盖。 唐念再看过去时,那个绿色的生物已经消失不见。 “哥布林也是地狱的居民吗?” “它们是地底种族,喜欢与兽人和恶魔为伍。容我多问一句,您似乎很讨厌它们?” 唐念点头,“有一些过节。” 塞缪尔若有所思。 她又问,“那食尸鬼,也是地底种族吗?” “算是。” 所以哥布林和食尸鬼,都是从这个世界进入她的世界的。 那是不是代表,塞缪尔也可以过去? 唐念若有所思,看向身旁的人。 进入这里之后,塞缪尔的身体崩坏越发严重。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已经扩散到他的脖颈,甚至有继续向上,爬上面孔的趋势。 如果他也能进入现实世界…… 守夜人似乎在用某种无声的语言与塞缪尔交流,后者开口,让他将那些东西驱逐走。 它觉得很奇怪,但是照做了。 “你能做身体。”唐念神情罕见多了一些认真,“能不能为我做一副身体?” 她第一次认真的表露出想要一副身体,塞缪尔有些意外,脚步放慢。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要为您做身体的。” 唐念却摇头,“我要你做的身体,不是这里的……不对,不是整个身体,如果只让你做一颗心脏,那它离开这个世界,还能动吗?” 一番话说完之后,连唐念自己都觉得混乱,她没有抱希望塞缪尔可以听懂,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塞缪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可以。” 唐念抬起头。 塞缪尔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他认真地说,“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让我跟您一起。”地狱的一切跟唐念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她刻板印象中的地狱只有岩浆与硫磺,然而真正的地狱里竟然还有独特的居民。 黑雾层层叠叠,骸骨状的山脉之间有一些微弱的亮光,削尖向上竖起的枯木像形成了某种森林,光点便来自那里。 一些幽绿色的光透过浓雾照亮了光怪陆离的建筑,四周弥漫着诡异而阴森的气息。 唐念跟在塞缪尔身旁,看他神色如常地走进去。 像一座小镇。 建筑风格奇特,房屋和商店看起来都像是几个世纪前的遗迹,是古老传统的木制结构,破败的墙壁,怪异的符文,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摆放着一些古典的路灯,发出微弱而摇曳的绿光。 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下,仿佛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居住过。 只是当他们走近时,这里忽然活了过来。灰尘和蛛网一扫而空,像是撕下的一张破旧的面纱。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笑声,冷风裹挟着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唐念眼皮一跳,问塞缪尔,“这是哪里?” 塞缪尔微微皱眉,有些为难,“事实上,我也很久没来了,可能是一些地底居民在这里生活,我并不……” 话音未落,一些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几个穿着极少布料的女人拉扯着一只绿皮生物从一幢小楼中走出。 说是女人,又和人类不太一样,她们拥有令人血脉喷张的火辣身材,一头直达腰间的波浪长发,面容美丽,身材性感。 当她们转过头时,唐念又惊讶地发现她们的头顶长着尖角,有的竖直向上,呈鲜艳的红色,又有些颜色较深,向下弯曲,像山羊角。 好像误入了规格极高的万圣节cosplay现场。 还是非常逼真的那种。 她们的背后有黑色光滑无毛的小小翅膀,丰腴的臀部中央钻出了细而长的黑色尾巴,尾尖是古怪性感的桃心形。 女人们拖动着那个粗壮矮小的绿色物体向外走,眉头拧起,纤细的脚踝下连接的是羊蹄一样的脚。铃铛声就是从她们的脚链里传来。 唐念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而塞缪尔则是慢半拍地啧了一声,嗓音里透出了一股微妙。 “主人,还是先不要靠近了,这里有些不太……适合您。” 他转过头,看见唐念脸上的兴奋,有些头疼。 唐念目不转睛,“为什么不能靠近,看起来挺热闹的,能参观吗?” 塞缪尔沉默地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 她白皙脆弱的模样和充斥着阴暗邪恶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透过云层照进深渊的皎洁月光。 灵魂上有些残缺,眼睛没有瞳孔,是可以入梦并肆意吞噬的活人。 还是脆弱的人类。 塞缪尔眼神古怪,暗紫色的眼眸在诡谲的绿光中有种非人的冷感。 他看着兴致盎然的少女,有些无奈,“可以,但她们有些危险,并非无害的种族。” “怎么危险?不就是长着角和翅膀的漂亮大姐姐吗?”还能比你危险? 后半句话唐念咽进了肚子里。 余光看到那些女人正在抬脚用力踩踏那个绿皮生物,羊蹄踩在丑陋粗糙的皮肤上,铃铛清脆作响。 连打人都很温柔的样子。 塞缪尔忍俊不禁。 “他们没有特定性别,是魅魔,地狱魔鬼中的一种。” “魅魔一般会靠吸食男性生物的精华为生,他们喜欢诱惑一些看起来正经而禁欲的人,在地狱中,会选择直接食用榨干他们,在上面的世界,则是靠梦境来吸食精华。“ 本来是想吓唬她,没想到唐念听见后更加兴奋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魅魔?我第一次见,还以为是猥琐宅男意淫出来的产物。”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漂亮女人,致使魅魔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炙热的目光,转头疑惑地看过来。 塞缪尔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可他们仍旧是魔鬼的一种,被魅魔榨干的人会越来越疲惫,最终器官衰竭并减少寿命。” “她们不会直接杀人是吗?” 塞缪尔卡壳一瞬,沉默良久点头,“他们确实不会选择直接杀死猎物。”毕竟他们的食物是由活物产生的。 那些魅魔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不再踩踏那个绿皮生物,反而转过身,捂着嘴巴,交头接耳,彼此交流着。 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 塞缪尔和唐念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主动来送菜的。 其中某个魅魔大胆向前走了几步,试探性靠近,妖娆的身段形成了一场视觉盛宴。 只是她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身旁的塞缪尔身上,大胆而热烈。 离近了,勾起紧张又美丽的笑容,发觉塞缪尔对她们的靠近并没有什么反应后,越发大胆起来。 身边泛起一股冷气,少年眉宇间有明显的抗拒。 唐念往后退一步,“不参观也行。” 塞缪尔却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 “主人总是容易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好奇心,这样不好,也许你要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才会改掉这个坏习惯。” “……什么惩罚?” 魅魔们靠近了,桃心形的尾巴像某种多出来的器官,在空气中摇晃,似乎下一秒就要碰上塞缪尔的手腕,卷着他的胳膊将他捆绑起来,像那些被榨干的生物一样与她们暧昧风流。 唐念看着这些妖娆美丽的魅魔,突然意识到,她确实不是她们的目标群体,塞缪尔才是。 怪不得如此抗拒。 魅魔抬起脚,摇晃的铃铛快要碰上塞缪尔的小腿。 少年忽然冷声说,“出来。” 尚未反应过来,小镇上的灯光闪了闪,周围的气温仿佛会骤然下降,一股冰冷的黑气凭空凝聚,变成披着一袭漆黑的长袍,头戴斗篷,手举镰刀的巨大守夜人。 过分高大的身形让所有人都笼罩在他深深的阴影中,巨大的镰刀仿佛随时会挥舞着收割生命。 他怎么又出现了? 唐念思维慢半拍,听到魅魔们发出尖叫,极为惊恐地倒退着跑回房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们似乎十分畏惧守夜人。 唐念朝那个悬空的身影看去,只看到巨大的斗篷中露出一双微微闪烁着寒光的空洞眼眸。 有一瞬间,她想通了某个关节,“你这个守夜人朋友,和死神是什么关系……?” 塞缪尔眉眼间的冷淡还没褪去,重复了她的话,“朋友?” 声音中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守夜人代表着生命的终结和新的开始,是周而复始的生命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的往往预示着死亡的降临,被赋予了掌控死亡的力量。 可是,守夜人不是神。 死神这个词,不恰当。 他也更不可能是‘朋友’。 小镇安静下来,玻璃窗和门缝后有一双双好奇又畏惧的眼睛悄然注视着他们。 塞缪尔是引人注目的,他垂着眼睫,精致俊美的脸庞在幽绿的火光中晦暗不明,身后,巨大的守夜人悬浮跟随,像忠诚的仆从。 他带着唐念从小镇中央穿过,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和体贴,隔着衣袖勾着唐念的手指,对她说,“如果遇到喜欢榨干女性的魅魔,您就危险了。” 说话的嗓音体贴温柔,可神情的冷厉与危险让人感到恐惧。 路过那个被踹得奄奄一息的绿色物体,唐念多看了两眼,觉得很熟悉。 “哥布林?” 矮小的尖耳生物有着暗绿色的皮肤,丑陋的红褐色眼睛,看起来但贪婪又卑劣,它只穿了一条草编的裤子,昏厥不醒,手里抓着一个钱袋。 “您认识它?” 塞缪尔一直观察着唐念的反应。 发现她的情绪变得激动,甚至流露出愤怒的神色,于是抬眼。 转瞬间,奄奄一息的哥布林被黑色的烟雾覆盖。 唐念再看过去时,那个绿色的生物已经消失不见。 “哥布林也是地狱的居民吗?” “它们是地底种族,喜欢与兽人和恶魔为伍。容我多问一句,您似乎很讨厌它们?” 唐念点头,“有一些过节。” 塞缪尔若有所思。 她又问,“那食尸鬼,也是地底种族吗?” “算是。” 所以哥布林和食尸鬼,都是从这个世界进入她的世界的。 那是不是代表,塞缪尔也可以过去? 唐念若有所思,看向身旁的人。 进入这里之后,塞缪尔的身体崩坏越发严重。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已经扩散到他的脖颈,甚至有继续向上,爬上面孔的趋势。 如果他也能进入现实世界…… 守夜人似乎在用某种无声的语言与塞缪尔交流,后者开口,让他将那些东西驱逐走。 它觉得很奇怪,但是照做了。 “你能做身体。”唐念神情罕见多了一些认真,“能不能为我做一副身体?” 她第一次认真的表露出想要一副身体,塞缪尔有些意外,脚步放慢。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要为您做身体的。” 唐念却摇头,“我要你做的身体,不是这里的……不对,不是整个身体,如果只让你做一颗心脏,那它离开这个世界,还能动吗?” 一番话说完之后,连唐念自己都觉得混乱,她没有抱希望塞缪尔可以听懂,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塞缪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可以。” 唐念抬起头。 塞缪尔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他认真地说,“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让我跟您一起。” 第293章 游戏进程 黑暗的雾气弥漫,幽绿色的鬼火来自于神的骸骨,可以焚烧一切,会灼伤灵魂。 但是那些火焰无法接近唐念。 大火向她扑来的前一刻,就被守夜人抬起镰刀熄灭。 在这座寄生了无数地底种族的小镇之下,许多旧日的黑暗神灵葬身于此,神灵的骸骨和死前的绮梦被束缚在这片焦黑的深渊之下,氤氲出无穷无尽的黑暗养分,吸引恶魔与地底种族落脚,在这里建成奇奇怪怪的房子,长久地生活下去。 塞缪尔打开了地底神殿的大门,那里埋葬着诸神的骸骨。 唐念的人类灵魂太过脆弱,他没办法保护她,于是便让她在上面等着。自己只身通过异界之门走进神的祭地。 唐念只看到几条断裂的锁链,下一瞬间,深渊的缝隙就合拢了,塞缪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侧过眼,是身形比她大出数倍,没有腿的守夜人。唐念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守夜人对唐念没有敌意。 但是看不起她,唐念能感受到。 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有种察言观色的天赋。 即便对方是非人生物,即便看不到它斗篷下的五官,唐念也能感受到它对自己的蔑视与好奇。 每一次塞缪尔靠近她的时候,守夜人那种无声的探究最为明显,它似乎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塞缪尔对她的关照与呵护,好像极力讨好这样一只弱小的灵魂,是件极其荒谬的事。 可唐念偏偏想要与这样的守夜人搞好关系,像是某种职业病,她会忍不住在遇见新的npc后判断对方的价值,然后跟有价值的游戏任务搞好关系。 她问守夜人,“塞缪尔要进去多久?”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与守夜人对话。 这个大家伙看起来实在太过诡异,比起真实的生物,更像是将一件斗篷支起来的某种会动的气体。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守夜人的斗篷出现很明显转动动作,黑洞洞的面孔朝向她,唐念能感受得到那片阴影中展露出的疑惑与惊讶。 “怎么了吗?不能问吗?” 「您是说……主人?」 良久后,守夜人这样问。 它的声音很奇怪,像是音乐播放软件出bug之后,将几道声音叠加在一起的错落回声,直接传递到意识里。 唐念点头,“对,他要进去多久?” 沉默良久,守夜人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清楚。」 她仍旧看着它。 于是守夜人不得不多说了一句,「要看里面危险不危险。」 “会很危险吗?”唐念问,“他要去拿什么材料?” 「一根肋骨。」 说完后,惜字如金的守夜人便不再开口。 慢慢的,它有些懈怠,身影隐在一团黑雾中,消失不见。 唐念知道它一定还在尽忠职守的完成塞缪尔的命令,就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隐匿身形的做法更像是要避开唐念。 可唐念觉得有些无聊了。 大概在塞缪尔进去半小时后,一些目光陆续落在唐念身上。 她回过头,发现是那些远离祭台的奇形怪状的建筑,无数道打开缝隙的窗户和门后探出了许多目露好奇的脑袋。 他们辨认出唐念是个生魂,但比起她这个进入地狱的活人,更让他们感到好奇的,是为什么守夜人会站在她旁边。 这种好奇很快变成了大胆的试探。 一些魅魔摇曳生姿地走来,不止是漂亮大姐姐,还多了一些妖娆美丽的男性。 他们的五官俊美异常,风格各有不同。有些高大健美,上身赤裸,肌肉鼓胀,充斥着雄性魅力。 有些则是阴柔纤细,身上很香,拥有比女性还要细腻的肌肤,嘴唇殷红,眼神百转千回。 像极了中世纪舞台剧上那些贵妇们愿意一掷千金养在别馆的情人。 阴柔的魅魔端着酒走近,在唐念不远处的巨石上坐下,摆出邀请的姿势,“小妹妹,站在这里累不累,要不要来我们那里玩一会儿?” 她不说话。 头顶有道威严的视线,或许来自守夜人,它正在紧盯着自己,莫名让唐念有种被长辈盯着的小孩的感觉,好像稍微做点出格的事情,它就会立即找到塞缪尔告状。 “和你一起的那位朋友呢?他怎么不在?” 魅魔在说话时一直注意着周围。 刚刚地狱的恶魔们都在传,诸神之地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即便他们没有辨认出塞缪尔的身份,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危险恐怖的气息。 或许是某一脉黑暗神的分支。 这会儿塞缪尔不在,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来打探消息。 拿着杯子的手递过来。 唐念嗅到了魅魔身上浓郁的香味,刚想后退,脑海中久违的机械音响起。 「叮——」 「恭喜玩家重新连接,阶段性任务暂时调整。」 「叮!新的阶段性任务已颁布,请玩家于任务目标解封后等待黑暗降临,光明彻底消失后,将其重新封印。」元宝小说 什么? 杯子里的透明酒液随着魅魔的动作摇曳,就快凑到唐念唇边。 巨大的镰刀撕裂空气,凭空出现,横着齐根斩断了魅魔的手臂。妖娆的男性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身后的魅魔看到突然出现的守夜人全都乱窜着消失,只留下他捂着断臂惨叫着打滚。 唐念后知后觉有些眩晕,仅仅只是闻了一下那些酒,就让她产生的醉意。 身上也有些热,魅魔飞溅的血液沾到了裙摆上,带有浓郁腥甜的脂粉味。 她原本的任务是解除塞缪尔身上的具象化封印,因为这个任务,唐念一度以为游戏终于变得人性化,她的任务从毁灭变成了拯救。 可这一刻她想通了,她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拯救,哪怕短暂的拯救,也是为了拯救之后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毁灭性的打击。 「提示:请玩家不要思考超出游戏任务之外的无关事宜」 「警告:请玩家务必遵守游戏规则,不要改变游戏进程」 「提示:任务失败将会受到相应惩罚,惩罚项将随机进入玩家世界」 唐念问,“一开始让我拯救塞缪尔,是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她猜测,最初要她亲手找出所谓的具象化封印,仅仅是在可以为她制造出接近塞缪尔的理由。 所谓的解除封印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因为那个封印根本就是男巫给自己设下的,这是塞缪尔扮作书馆男侍时亲口告诉她的。 而游戏多此一举,无非是想让唐念去触碰他脖颈上的项圈,而接触那个项圈,一定会近距离接触他,所以无论她能不能说话,塞缪尔一定会认出她。 至于为什么要她接触他……唐念的后背发凉。 是因为塞缪尔的消沉。 他消沉到甚至不愿毁去世界,因此游戏让唐念带着目的性去接近他,让他感受到,从而使得塞缪尔更加患得患失,放出他的黑暗面。 唐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阴谋论了,如果游戏真的能做到这一步的话,那么它背后绝对不是机械化的系统。 如此人性化的布局绝非冰冷机器能够做到的。 “为什么这么残忍。” 唐念的灵魂有些发烫。 魅魔的血液直接干预到了人类脆弱的灵魂,让她浑身发抖,难以抑制的震颤,在这种灵魂与肉体剥离的感官刺激下,她想到了很多。 纵观自己的游戏进程,几乎每一个游戏地图都是这样的步调,从一开始的接近,接着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感情,之后再疯狂的伤害他们,最后以消失或死亡的方式退出游戏。 如果这一切只是游戏,唐念尚能将它当作一种玩法。 可现在,游戏里的npc们接二连三进入了现实世界。 这还是游戏能做到的吗? “我想知道,希瓦纳斯说的他的世界,是怎么毁灭的?”她转过身,无视手举镰刀浮在头顶的守夜人,一字一顿的质问,“是因为我吗?” 她没有那个世界的记忆,被清洗掉了,知道的只是游戏系统平铺直叙向她展示的过程简述,就像看到一段人生故事的文字梗概。 她丝毫回忆不起当时的感情,也无法从那些片面化的文字记录中感受到悲伤或愤怒。 像得知了一段别人的经历,没有丝毫代入感。 回答她的,仍是那个轻快又无起伏的机械音。 「叮……」 「请玩家不要思考游戏任务以外的无关问题,积极游戏,换取生命值。」 “看来是的。”她自言自语。 “我为什么会忘记?” 「这是您自己的选择。」 “那为什么会有删除选项?” 「为了使玩家更好地参与游戏,系统会为玩家提供清除记忆服务。」 唐念问,“我上次收留了那个蓝色果冻,还剩下多少生命值?” 「剩余120小时。」 她摇头,“那我不做。” 「警告!玩家不能拒绝游戏任务,放弃任务视作违约,将没收生命值并追加惩罚。」 「提示:剥夺生命值后玩家将回归原始状态,游戏将不承担伤亡风险。」 “可是我这样活着,也很没意思啊。”她仰着头,看向从许久以前就疑惑注视着她自言自语的守夜人,笑了,“你告诉塞缪尔,让他来找我,为我做一颗心脏。” 话音刚落,心口骤然传来刺痛。 唐念按住胸口,眼睛微微睁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灵魂。 她的灵魂在痛。 可是灵魂怎么会痛?这份疼痛不应该来自她的肉体吗? 她不是心脏病吗? 「叮——」 「鉴于玩家此前任务表现优越,本次惩罚作为警示与提醒,望玩家继续努力,积极游戏」 「提示:新的阶段性任务已颁布,请玩家于任务目标解封后等待黑暗降临,光明彻底消失后,将其重新封印。」 一阵剥离感撕扯着灵魂,唐念眼前发黑,倏然倒下。 守夜人漆黑的斗篷朝她飞来。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回来。”黑暗的雾气弥漫,幽绿色的鬼火来自于神的骸骨,可以焚烧一切,会灼伤灵魂。 但是那些火焰无法接近唐念。 大火向她扑来的前一刻,就被守夜人抬起镰刀熄灭。 在这座寄生了无数地底种族的小镇之下,许多旧日的黑暗神灵葬身于此,神灵的骸骨和死前的绮梦被束缚在这片焦黑的深渊之下,氤氲出无穷无尽的黑暗养分,吸引恶魔与地底种族落脚,在这里建成奇奇怪怪的房子,长久地生活下去。 塞缪尔打开了地底神殿的大门,那里埋葬着诸神的骸骨。 唐念的人类灵魂太过脆弱,他没办法保护她,于是便让她在上面等着。自己只身通过异界之门走进神的祭地。 唐念只看到几条断裂的锁链,下一瞬间,深渊的缝隙就合拢了,塞缪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侧过眼,是身形比她大出数倍,没有腿的守夜人。唐念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守夜人对唐念没有敌意。 但是看不起她,唐念能感受到。 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有种察言观色的天赋。 即便对方是非人生物,即便看不到它斗篷下的五官,唐念也能感受到它对自己的蔑视与好奇。 每一次塞缪尔靠近她的时候,守夜人那种无声的探究最为明显,它似乎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塞缪尔对她的关照与呵护,好像极力讨好这样一只弱小的灵魂,是件极其荒谬的事。 可唐念偏偏想要与这样的守夜人搞好关系,像是某种职业病,她会忍不住在遇见新的npc后判断对方的价值,然后跟有价值的游戏任务搞好关系。 她问守夜人,“塞缪尔要进去多久?”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与守夜人对话。 这个大家伙看起来实在太过诡异,比起真实的生物,更像是将一件斗篷支起来的某种会动的气体。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守夜人的斗篷出现很明显转动动作,黑洞洞的面孔朝向她,唐念能感受得到那片阴影中展露出的疑惑与惊讶。 “怎么了吗?不能问吗?” 「您是说……主人?」 良久后,守夜人这样问。 它的声音很奇怪,像是音乐播放软件出bug之后,将几道声音叠加在一起的错落回声,直接传递到意识里。 唐念点头,“对,他要进去多久?” 沉默良久,守夜人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清楚。」 她仍旧看着它。 于是守夜人不得不多说了一句,「要看里面危险不危险。」 “会很危险吗?”唐念问,“他要去拿什么材料?” 「一根肋骨。」 说完后,惜字如金的守夜人便不再开口。 慢慢的,它有些懈怠,身影隐在一团黑雾中,消失不见。 唐念知道它一定还在尽忠职守的完成塞缪尔的命令,就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隐匿身形的做法更像是要避开唐念。 可唐念觉得有些无聊了。 大概在塞缪尔进去半小时后,一些目光陆续落在唐念身上。 她回过头,发现是那些远离祭台的奇形怪状的建筑,无数道打开缝隙的窗户和门后探出了许多目露好奇的脑袋。 他们辨认出唐念是个生魂,但比起她这个进入地狱的活人,更让他们感到好奇的,是为什么守夜人会站在她旁边。 这种好奇很快变成了大胆的试探。 一些魅魔摇曳生姿地走来,不止是漂亮大姐姐,还多了一些妖娆美丽的男性。 他们的五官俊美异常,风格各有不同。有些高大健美,上身赤裸,肌肉鼓胀,充斥着雄性魅力。 有些则是阴柔纤细,身上很香,拥有比女性还要细腻的肌肤,嘴唇殷红,眼神百转千回。 像极了中世纪舞台剧上那些贵妇们愿意一掷千金养在别馆的情人。 阴柔的魅魔端着酒走近,在唐念不远处的巨石上坐下,摆出邀请的姿势,“小妹妹,站在这里累不累,要不要来我们那里玩一会儿?” 她不说话。 头顶有道威严的视线,或许来自守夜人,它正在紧盯着自己,莫名让唐念有种被长辈盯着的小孩的感觉,好像稍微做点出格的事情,它就会立即找到塞缪尔告状。 “和你一起的那位朋友呢?他怎么不在?” 魅魔在说话时一直注意着周围。 刚刚地狱的恶魔们都在传,诸神之地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即便他们没有辨认出塞缪尔的身份,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危险恐怖的气息。 或许是某一脉黑暗神的分支。 这会儿塞缪尔不在,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来打探消息。 拿着杯子的手递过来。 唐念嗅到了魅魔身上浓郁的香味,刚想后退,脑海中久违的机械音响起。 「叮——」 「恭喜玩家重新连接,阶段性任务暂时调整。」 「叮!新的阶段性任务已颁布,请玩家于任务目标解封后等待黑暗降临,光明彻底消失后,将其重新封印。」元宝小说 什么? 杯子里的透明酒液随着魅魔的动作摇曳,就快凑到唐念唇边。 巨大的镰刀撕裂空气,凭空出现,横着齐根斩断了魅魔的手臂。妖娆的男性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身后的魅魔看到突然出现的守夜人全都乱窜着消失,只留下他捂着断臂惨叫着打滚。 唐念后知后觉有些眩晕,仅仅只是闻了一下那些酒,就让她产生的醉意。 身上也有些热,魅魔飞溅的血液沾到了裙摆上,带有浓郁腥甜的脂粉味。 她原本的任务是解除塞缪尔身上的具象化封印,因为这个任务,唐念一度以为游戏终于变得人性化,她的任务从毁灭变成了拯救。 可这一刻她想通了,她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拯救,哪怕短暂的拯救,也是为了拯救之后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毁灭性的打击。 「提示:请玩家不要思考超出游戏任务之外的无关事宜」 「警告:请玩家务必遵守游戏规则,不要改变游戏进程」 「提示:任务失败将会受到相应惩罚,惩罚项将随机进入玩家世界」 唐念问,“一开始让我拯救塞缪尔,是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她猜测,最初要她亲手找出所谓的具象化封印,仅仅是在可以为她制造出接近塞缪尔的理由。 所谓的解除封印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因为那个封印根本就是男巫给自己设下的,这是塞缪尔扮作书馆男侍时亲口告诉她的。 而游戏多此一举,无非是想让唐念去触碰他脖颈上的项圈,而接触那个项圈,一定会近距离接触他,所以无论她能不能说话,塞缪尔一定会认出她。 至于为什么要她接触他……唐念的后背发凉。 是因为塞缪尔的消沉。 他消沉到甚至不愿毁去世界,因此游戏让唐念带着目的性去接近他,让他感受到,从而使得塞缪尔更加患得患失,放出他的黑暗面。 唐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阴谋论了,如果游戏真的能做到这一步的话,那么它背后绝对不是机械化的系统。 如此人性化的布局绝非冰冷机器能够做到的。 “为什么这么残忍。” 唐念的灵魂有些发烫。 魅魔的血液直接干预到了人类脆弱的灵魂,让她浑身发抖,难以抑制的震颤,在这种灵魂与肉体剥离的感官刺激下,她想到了很多。 纵观自己的游戏进程,几乎每一个游戏地图都是这样的步调,从一开始的接近,接着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感情,之后再疯狂的伤害他们,最后以消失或死亡的方式退出游戏。 如果这一切只是游戏,唐念尚能将它当作一种玩法。 可现在,游戏里的npc们接二连三进入了现实世界。 这还是游戏能做到的吗? “我想知道,希瓦纳斯说的他的世界,是怎么毁灭的?”她转过身,无视手举镰刀浮在头顶的守夜人,一字一顿的质问,“是因为我吗?” 她没有那个世界的记忆,被清洗掉了,知道的只是游戏系统平铺直叙向她展示的过程简述,就像看到一段人生故事的文字梗概。 她丝毫回忆不起当时的感情,也无法从那些片面化的文字记录中感受到悲伤或愤怒。 像得知了一段别人的经历,没有丝毫代入感。 回答她的,仍是那个轻快又无起伏的机械音。 「叮……」 「请玩家不要思考游戏任务以外的无关问题,积极游戏,换取生命值。」 “看来是的。”她自言自语。 “我为什么会忘记?” 「这是您自己的选择。」 “那为什么会有删除选项?” 「为了使玩家更好地参与游戏,系统会为玩家提供清除记忆服务。」 唐念问,“我上次收留了那个蓝色果冻,还剩下多少生命值?” 「剩余120小时。」 她摇头,“那我不做。” 「警告!玩家不能拒绝游戏任务,放弃任务视作违约,将没收生命值并追加惩罚。」 「提示:剥夺生命值后玩家将回归原始状态,游戏将不承担伤亡风险。」 “可是我这样活着,也很没意思啊。”她仰着头,看向从许久以前就疑惑注视着她自言自语的守夜人,笑了,“你告诉塞缪尔,让他来找我,为我做一颗心脏。” 话音刚落,心口骤然传来刺痛。 唐念按住胸口,眼睛微微睁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灵魂。 她的灵魂在痛。 可是灵魂怎么会痛?这份疼痛不应该来自她的肉体吗? 她不是心脏病吗? 「叮——」 「鉴于玩家此前任务表现优越,本次惩罚作为警示与提醒,望玩家继续努力,积极游戏」 「提示:新的阶段性任务已颁布,请玩家于任务目标解封后等待黑暗降临,光明彻底消失后,将其重新封印。」 一阵剥离感撕扯着灵魂,唐念眼前发黑,倏然倒下。 守夜人漆黑的斗篷朝她飞来。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回来。” 第294章 “回来” 入眼所见,是一片黑暗。 “回来。” 有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呼唤她。 眼前绽开一束光明。 远处有什么在燃烧。 唐念意识朦胧,听着那声呼唤,不自觉朝光的方向走去。 离近了,发现是一团团着火的藤蔓,它们穿梭交织出的复杂的几何图形,紧贴着大地,像星星,却比星星复杂。 火光间穿梭着一些类似于蝴蝶的发光生物。 拍打着翅膀,优雅翩跹,在一团又一团灼热的火焰当中降落,不会被点燃,也不会被伤害,像是一个美丽的错觉。 她怔怔地看着,蝴蝶们扑入火中,密集地栖息在藤蔓上,形成了诡异又凄美的景象。 “你回来了。” 温和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光芒凝滞一瞬,骤然散成万千蝴蝶,拍打着翅膀飞走。 唐念回头,入眼是晨曦一般的浅金色。 绸缎般的长发随着火光摇曳,宝石一般的翡翠绿眼瞳掩在羽毛般微卷的睫毛下,苍白美丽的人形生物,正安静无声地看着她。 人类天生追求美丽。 唐念看着他出神,脚尖停留在火光前,有些怯畏,“希瓦纳斯?”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明明灭灭的场景发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 她应该在哪里呢?唐念有些迷茫。 大脑好像不会转动了。 希瓦纳斯出声打断了她,“来我这里,唐念。” 唐念一愣,本能跟随他声音的引导,毫无知觉越过火光,踏入复杂的图腾间。 无数只蝴蝶涌向她,唐念闪躲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撞上自己的身体,又仿如撞上一团空气般毫无停顿的飞走。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踏进圈环后才慢慢在火光中凝结出了实体。 这种古怪的景象带来了恐慌,唐念本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希瓦纳斯。 对方抬起手,缓慢地握住她的肩膀,向内收拢,伸手搂住了她。 “没关系,没事了。” 他有许多话想说,甚至含着一丝愠气,有许多疑问和不甘,但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所有话只剩下安慰。 所有情绪都变成了鼓噪和酸涩。 修长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腰,动作轻柔地圈住,精灵配合着人类灵魂的高度,弯下腰,低垂脖颈,下巴碰到了她耳边的碎发。 “没事了,不要怕。” 他抱住她,动作很轻。 敛下所有气息,生怕光明之力灼伤她脆弱的灵魂。 “好像变得更小了,受伤了吗?” 唐念更加茫然。 她感受到希瓦纳斯的手指不停碰触她,轻轻碰她的脸颊,碰她的头发,用手臂丈量她的身体,观察她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唐念安静地任他拥抱着,视线不经意间转向一旁,愣住了。 火光外是一个熟悉的世界,高楼大厦,落地窗写字楼,巨幅广告,车水马龙。 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看到了她自己。 天台的边缘,宗教油画般徐徐舒展的巨大六翼翅遮天蔽日,根部雪白,尾端漆黑。银发银眸的天使扯开眼睛上的绸缎,怀里抱着唐念无比熟悉的,她自己的身体。 他的脚下踩着一个面容苍白的黑衣男人,几乎要将他踩碎。 诡异之处是,这幅画面是静止的,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唐念快要惊呼出声,却被人轻轻捂住嘴巴。 “嘘。” 一层颜色浅淡的结界围绕着圈环落下。 隔绝了所有触发危险的可能性。 “真好,还能找到你。” 希瓦纳斯低头,克制地用唇瓣轻轻蹭了蹭她额前细软的碎发,缓慢向下移动,轻轻亲吻她的额头。 每一个动作都浅尝辄止,却又无一不在诉说着思念与爱意。 他将所有汹涌的情愫地倾注在这个称得上清浅的吻上,对于以冷淡著称的精灵一族来说,这样的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露骨了。 转瞬即逝的吻后,他垂眸抿唇,注视唐念的反应。 她的反应很平淡,有些茫然,希瓦纳斯松了一口气,一方面为没有冒犯到她而庆幸,另一方面却为她的无动于衷而感到难过。 这种患得患失不应该在一个精灵种族身上出现,可现在就是这样真实的发生了,他在为她的不在而感到难过。 希瓦纳斯短暂地放纵自己,没有松开手,依旧抱着她。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唐念有些茫然。 “我在……”刚说了两个字,脑袋就晕晕的,一片茫然。 她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希瓦纳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间。 一阵冰凉的感觉顺着他碰触的地方传入脑海,唐念微微眯着眼,有些不安,蜷缩着的身体,却被他不容抗拒地按住背脊,强迫她贴在他臂弯。 “有人给你下了禁制。” 希瓦纳斯松开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脸色恐怖。 有种山雨欲来的危险。 唐念搞不清状况,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思维不清楚。 又好像陷入了一场真实的梦境。 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希瓦纳斯冷得可怕的眼神是鲜活的,他似乎在努力尝试平静下来,可周身的气息太过恐怖,让唐念有些害怕。 “抱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你别怕,我没有怪你。” 火焰的光泽在变暗。 飞离的蝴蝶重新回来,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使希瓦纳斯多了一些失真的美丽。 “没关系,我会去找你。”他轻声重复着,不知是在跟唐念说话,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他冷静了很多,轻声细语地询问,“描述一下你在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唐念贴在精灵宽阔的怀抱中,缓慢思索。 脑袋中隐约出现了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很黑……”她语速有些慢,“有岩浆,很多扇窗户,尖尖细细的山,穿着斗篷的幽灵……” 可这样的描述太过笼统。 精灵极有耐心,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继续问,“还有什么?你身边有人吗?或者与人类外形近似的生物?” 在他的提醒下,唐念隐约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迟疑地点了点头。 “有的。” ”有什么样的人?” “黑头发,眼睛是紫色的,摔碎了……”她思索着,忽然肯定地补充了一句,“很好看。” “很好看?”希瓦纳斯一愣,倏然攥紧手指,声音迅速冷却,“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但我咬了他。” 这句话很奇怪,没头没尾,像是神志不清醒下说出的胡话。 可希瓦纳斯本能觉得有问题,或许是种族天赋,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危机感。 他抿唇,强迫自己冷静,继续问下去。 “为什么要咬他?他伤害你了吗?” 唐念摇头,然后说出了让他大脑空白的话,“我想要他。” 希瓦纳斯呼吸一致,蓦地沉默下来。 “想要?” “是的,我想要他。”唐念说,“他很漂亮……我好像喜欢他。” 轰的一声,理智炸开。 如冰块丢在炎炎烈日烤炙过度的柏油路上,滋的一声,化为乌有。 “喜欢?”希瓦纳斯脑海里的弦绷断了,“你喜欢他?你用喜欢来形容他……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人类脆弱的脖颈上,又颓然坠下,他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却又像疯了一样勾起唇角,自虐般反复询问。 一遍遍,从温柔到机械,甚至有些神经质的重复,“你喜欢谁?你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唐念,怎么可以……你怎么能……” 满腔困惑与茫然一层又一层堆叠着,伴随着他的一遍遍重复越积越多,她那简单的几个字,好像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匕首,刺向他的心脏,割破他的血肉,将他的骨骼与皮囊分割,又将他的灵魂生生撕扯搅碎。 希瓦纳斯视线模糊,神智空白,他有些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那些咒符上的火焰灼伤了他,顺着他的皮肤向上攀爬,点燃了他的发梢和翅膀,吞噬着他的身体。 被反噬了。 他皱紧眉头,猛然掐断上窜的火焰,却在一瞬间感受到四肢百骸蔓延的疼痛,眉头猛地一沉,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唐念感觉有什么东西溅在自己皮肤上。 她垂下眼,发现胳膊和发丝间有些淡绿色的液体向下流淌,再抬起头,在希瓦纳斯唇边看到了相似的湿润色彩。 他正看着她,唇角勾着古怪的微笑。 眼神却很悲伤,让她喘不过气来,连灵魂都变得沉重。 “你怎么了?”她不安地问。 “我没事。” 精灵捉住她的手。 “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什么?” 希瓦纳斯神色温柔,勾着她的一缕头发,轻声说,“你不喜欢他。” 唐念神色茫然,听他强调了一遍,“无论那个人是谁,你都不喜欢他。” 翠绿色的眼睛散发出诡谲的光芒,像神秘美丽的琥珀。唐念深深地被这种颜色诱惑道,懵懂地注视着他,在脑海中刻下烙印。 第295章 错喊 火光在某一时刻表现得极其不稳定,仿佛被狂风吹过一样,拼命闪烁。 “要结束了。” 希瓦纳斯的声音响起,语调温柔,像潮湿的雾气。 “唐念,我会去找你,等我。” 他的声音太过郑重,像在承诺。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但是,来哪里呢?她不就在这里吗? 唐念眼皮动了动,浑浊的思绪有一瞬间清明,她有些茫然,看着周围凝固的景色,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当下自己会存在的地方。 转过头,发现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脚踩黑衣人、拥抱着她身体的天使倏然回过头。 他眼睛上的丝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扯下来了,露出冰雪一般苍白剔透的眼眸。 没有聚焦,直勾勾地凝在她的方向。 希瓦纳斯还在拥抱她,动作轻柔地梳理她的头发,像在照顾一只没有自保能力的幼猫。 然而下一秒,他眯了眯眼,倏然转过身,挡在她面前。 轰的一声,空气都有片刻扭曲。 极其恐怖的撞击力在希瓦纳斯面前炸开,汹涌的敌意和掠夺意图不加掩饰,被他用身体生生阻挡,没有留下伤到身后人的可能性。 唐念看到了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到如碎金一般散在空气中无声飞扬的金色长发,继续仰头,看到了近在咫尺间,一双双巨大纯白的六翼翅膀,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 每一根羽毛都像宫廷画师精心雕琢出的工笔画,威严而又夺目,传递出极具震撼力的磅礴美感。 她颤抖着,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 是沙利叶。 他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在时间凝固的夹缝中,在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无限延长的0.01秒之间。 于是他冲破时间的牢笼,察觉到了属于弑神精灵的气息,并准确地撕毁结界走了进来。 他看不见她,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宋一森曾经告诉她的神秘学轶闻没错,沙利叶的大部分力量来自他的双眼,神忌惮他,所以剥夺了他的视力。 可神仍旧无法控制他,于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在没有双眼的情况下,感知出了精灵拉出的魂场,找到了他的信徒。 希瓦纳斯的发丝飞扬,两股同样汹涌的力量在空气中达到某种制衡,时间无限放慢,结界与现实的磁场割裂。 他没有让开,高挑修长的背影像一座巍峨的山,矗立在唐念面前,生生承受住了来自天使的攻击。 无数细小的破裂声从脚下的大厦传出,厚重的花岗岩装饰墙大块大块从建筑上剥裂,又因暂停的时间悬浮在空中,无数落地玻璃窗甚至写字楼内的装饰物和摆件都产生不同程度的震裂。 他们这一击对彼此来说无关痛痒,却会给人类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 唐念低头看去,数十层的高度,如同站在万丈悬崖前,看一眼都会因恐高而产生眩晕。 “放开她。” 天使居高临下,冷声审判,“对信徒不敬,应该被鞭打后绞刑。” 他在说完全符合神意志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事实,神的教义中没有这一条。 可他本就有审判的职能,他说出什么,什么就成了希瓦纳斯的罪行。 一些浅绿色的液体飞溅,纷飞出无数发光的蝴蝶。 希瓦纳斯没有让开,生生承受住天使三下的攻击。他没有让开,是因为他身后有唐念。 也是因为有唐念,所以沙利叶的攻击极为收敛,不敢释放出真正的力量。 唐念看到破裂的衣袖和精灵手臂伤口处流出的金绿色血液,才知道刚刚那些是血。 希瓦纳斯吐了血?为什么? 而此刻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大量血液从他的伤口处飞溅出来,他完全可以带着唐念躲开,可是他没有,不知是因为他不想躲,还是他不能躲。 唐念低头看到脚下的圈环,她的身体好像是从踏入这些发光的图腾间才开始凝实的。 出神间,听到希瓦纳斯沉声命令。 “下坠” 雪白的羽翼轰然向楼下坠去,如雪花落入深渊。 唐念怔怔的看着,忽然感到灵魂被撕扯。 她的双脚浮空,离开了地面,像是快要被吹走的风筝。 一双手握住她的腰肢,将她用力抱住。 “那个东西在召唤你了。” 明明灭灭的火光间,希瓦纳斯压抑住声音里翻涌的戾气,极力放轻语气对唐念说,“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会去找接你。” 唐念的思维不太清醒,迟疑的点头。 火苗在渐渐熄灭,发光的蝴蝶环绕着她,像在依依惜别,视线也变得昏暗。 某一时刻,叮的一下,世界恢复了走向。 唐念露出心急的神色,接着便见无数密密麻麻的藤蔓凭空而出,笼住了摇摇欲坠的高大建筑,在上面一层环绕一层包裹嵌套着。 “放心,这里我会修复。” 她开始在昏昏欲睡,闭上眼的前一刻,看到无数光晕从大楼边缘迸发,银发的天使隐隐显现。 姣好的唇瓣一开一合,似乎在对唐念说什么,又像是下达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远远凌驾于人类力思绪之上的审判。 唐年好像听到了一声祝福,“无人能伤害你。”以及一句,“你只存在于现界。” 睁开眼时,正被人紧紧抱着。 少年的怀抱冰冷,暗紫色的眸半掩着,空洞无神。 他似乎又一次陷入梦魇,连唐念醒来都没有发现。 她动了动,有些茫然,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想不起来自己都梦见了什么。 塞缪尔没有沉沦进更深一层次的黑暗中,因此很快便从梦魇状态中醒来。 他动了动唇,眼球干涩地转动着,落在她的面孔上,似乎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是她又醒了过来。 “主人。”塞缪尔的唇颤了颤,手臂却收得更紧,“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您刚刚去哪里了?”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像株依附大树的菟丝花,死死地绞住唐念的腰和脖颈,连胸腔中的气流都被挤压出去。 即便在佯装镇定,声音中还是泄露出了他的情绪。 担心,紧张,惶恐,快要失去她的感觉,密密麻麻地挤压在一起,让他无法承受,又靠契约那一点微薄的束缚感知到她的存在,生生将她召唤回来。 此刻,她终于醒来。 塞缪尔放松了一些颤抖地抱住她 大概还有些不清醒,她贴着他,额头靠着他的肩膀和脖颈,动作亲近,充满放松和信赖。 她慢慢舒展了一下手臂,随后微微仰头,柔软干燥的脸颊蹭过他的锁骨和颈部的筋线,留下一下令他身体发麻的暖昧触感。 情绪变得柔软而酸胀,塞缪尔眼睛潮湿,拥抱住她。 没事,不管她刚刚去哪了,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身上为什么有多出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光明气息。 只要她回来。 只要她醒来。 他都可以不在乎。 塞缪尔露出满足的神色,紧紧地拥抱她,将脸颊埋进她的发丝里。 “主人……” 他轻软的声音像在撒娇。 他就是在撒娇,感受到她的依赖和亲近,所以怯弱的仆人也想示弱,得到她宠爱。 似乎也在回应他,柔软的唇瓣和小巧的鼻尖轻轻碰到他的下颌,又随着她的动作从他的唇瓣上划过。 唐念的后背轻轻贴着他的身体,似乎无比信赖地躺在他的怀抱中。 皮肉与灵魂相贴,传递着脉脉温情。 为这一刻,他愿意付出一切。 人类的灵魂人类仿佛一只小小的、贪睡的动物,安然靠在他的怀抱中。 像是得到默许,塞缪尔垂下头,无比轻柔又慎重地吻了吻她的睫毛,又靠近她柔软干燥的唇瓣,认真地询问,“主人,我可以吻你……” 却被她喉间带着困倦的声音打断。 她轻轻说,“希瓦纳斯,我好像睡着了。” 寂静蔓延。 偷来的美好摇摇欲坠。 塞缪尔看着她,身体一寸寸僵硬。 她的睫毛动了动,似乎还要说什么。 赶在开口之前,塞缪尔捂住了她的嘴。 某种恐怖的预感告诉他,应该在她困倦模糊的时候探知更多信息,问出那个名字是谁。 可他无法接受任何自己得到不被爱的可能性。 轰隆一声,无数日夜筑起的心巢坍塌破碎,他的灵魂又一次坠落在万丈深渊之下。 “主人,在喊谁?” 她的温柔和亲近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那个名字的持有人,她喊错了。 希瓦纳斯,听起来像光明令人作呕的、虚伪的名讳,她的发音奇特,语调柔软,带着亲昵与信任。 那并不是他们世界的语言,可塞缪尔知道她在喊什么,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唐念睁开眼。 费力辨别着眼前的少年,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出神。 “塞缪尔?我这是……” 她微微蹙眉,后知后觉品出唇间残留的浓烈腥甜。 在她沉睡的期间,塞缪尔给她喂了血。 只是当下,她迫切地想要脱离这个怀抱。唐念想要坐直身体,看到自己的衣襟上也有大片大片血迹。 这已经不是喂血了。 她伸手摸到他的胳膊,不顾他微弱的抗拒,将袖子卷了上去。 不出所料看到了无数伤口。 “你……你要死吗?” 塞缪尔仍然直勾勾的看着她。 像在观察主人的猫科动物,冷静的分析着她被人掠夺走的可能性。 那个名字应该是在她灵魂中留下烙印的光明种族之一。 是的,之一。 她的身上不止有一种烙印,而那两种皆是来自光明种族,来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他甚至快要笑出来,勾着唇,俊秀精致的面容却在无数挣扎的情绪中变得怪异而扭曲。 他颓败地捂住自己的脸,感受到掌心的潮湿,无力的说,“主人先不要看我。” 太丑了。 不想被看到这一面。 “你都受伤了。”唐念拉过他的胳膊,眉头直条,“为什么又伤害自己,为了给我喂血吗?” 她几秒之前,喊了别人的名字。 几秒后,又来斥责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可塞缪尔觉得自己没救了。 因为他极其渴求主人的训斥,这是她在乎他的证明。 塞缪尔无法死心,他认定是自己被抛弃的那一百年间,有卑鄙的光明种族趁虚而入,蒙蔽了她的视线。 他再一次探下手掌,重新感知着她身上的那些烙印。 唐念感到不适,向后挣扎。 她的抗拒令他心碎。 也与不久前亲昵新来的模样形成巨大对比。 也是在此时,塞缪尔终于清醒了一点,轻轻摸着人类清瘦的脊骨,良久后感知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主人是违心的。” 她往后退,他就抱的更紧。 压住她的后背,看她一点点拧紧眉头,神情抗拒。 “请先不要动,让我看看,是谁对主人动了手脚。”火光在某一时刻表现得极其不稳定,仿佛被狂风吹过一样,拼命闪烁。 “要结束了。” 希瓦纳斯的声音响起,语调温柔,像潮湿的雾气。 “唐念,我会去找你,等我。” 他的声音太过郑重,像在承诺。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但是,来哪里呢?她不就在这里吗? 唐念眼皮动了动,浑浊的思绪有一瞬间清明,她有些茫然,看着周围凝固的景色,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当下自己会存在的地方。 转过头,发现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脚踩黑衣人、拥抱着她身体的天使倏然回过头。 他眼睛上的丝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扯下来了,露出冰雪一般苍白剔透的眼眸。 没有聚焦,直勾勾地凝在她的方向。 希瓦纳斯还在拥抱她,动作轻柔地梳理她的头发,像在照顾一只没有自保能力的幼猫。 然而下一秒,他眯了眯眼,倏然转过身,挡在她面前。 轰的一声,空气都有片刻扭曲。 极其恐怖的撞击力在希瓦纳斯面前炸开,汹涌的敌意和掠夺意图不加掩饰,被他用身体生生阻挡,没有留下伤到身后人的可能性。 唐念看到了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到如碎金一般散在空气中无声飞扬的金色长发,继续仰头,看到了近在咫尺间,一双双巨大纯白的六翼翅膀,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 每一根羽毛都像宫廷画师精心雕琢出的工笔画,威严而又夺目,传递出极具震撼力的磅礴美感。 她颤抖着,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 是沙利叶。 他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在时间凝固的夹缝中,在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无限延长的0.01秒之间。 于是他冲破时间的牢笼,察觉到了属于弑神精灵的气息,并准确地撕毁结界走了进来。 他看不见她,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宋一森曾经告诉她的神秘学轶闻没错,沙利叶的大部分力量来自他的双眼,神忌惮他,所以剥夺了他的视力。 可神仍旧无法控制他,于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在没有双眼的情况下,感知出了精灵拉出的魂场,找到了他的信徒。 希瓦纳斯的发丝飞扬,两股同样汹涌的力量在空气中达到某种制衡,时间无限放慢,结界与现实的磁场割裂。 他没有让开,高挑修长的背影像一座巍峨的山,矗立在唐念面前,生生承受住了来自天使的攻击。 无数细小的破裂声从脚下的大厦传出,厚重的花岗岩装饰墙大块大块从建筑上剥裂,又因暂停的时间悬浮在空中,无数落地玻璃窗甚至写字楼内的装饰物和摆件都产生不同程度的震裂。 他们这一击对彼此来说无关痛痒,却会给人类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 唐念低头看去,数十层的高度,如同站在万丈悬崖前,看一眼都会因恐高而产生眩晕。 “放开她。” 天使居高临下,冷声审判,“对信徒不敬,应该被鞭打后绞刑。” 他在说完全符合神意志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事实,神的教义中没有这一条。 可他本就有审判的职能,他说出什么,什么就成了希瓦纳斯的罪行。 一些浅绿色的液体飞溅,纷飞出无数发光的蝴蝶。 希瓦纳斯没有让开,生生承受住天使三下的攻击。他没有让开,是因为他身后有唐念。 也是因为有唐念,所以沙利叶的攻击极为收敛,不敢释放出真正的力量。 唐念看到破裂的衣袖和精灵手臂伤口处流出的金绿色血液,才知道刚刚那些是血。 希瓦纳斯吐了血?为什么? 而此刻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大量血液从他的伤口处飞溅出来,他完全可以带着唐念躲开,可是他没有,不知是因为他不想躲,还是他不能躲。 唐念低头看到脚下的圈环,她的身体好像是从踏入这些发光的图腾间才开始凝实的。 出神间,听到希瓦纳斯沉声命令。 “下坠” 雪白的羽翼轰然向楼下坠去,如雪花落入深渊。 唐念怔怔的看着,忽然感到灵魂被撕扯。 她的双脚浮空,离开了地面,像是快要被吹走的风筝。 一双手握住她的腰肢,将她用力抱住。 “那个东西在召唤你了。” 明明灭灭的火光间,希瓦纳斯压抑住声音里翻涌的戾气,极力放轻语气对唐念说,“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会去找接你。” 唐念的思维不太清醒,迟疑的点头。 火苗在渐渐熄灭,发光的蝴蝶环绕着她,像在依依惜别,视线也变得昏暗。 某一时刻,叮的一下,世界恢复了走向。 唐念露出心急的神色,接着便见无数密密麻麻的藤蔓凭空而出,笼住了摇摇欲坠的高大建筑,在上面一层环绕一层包裹嵌套着。 “放心,这里我会修复。” 她开始在昏昏欲睡,闭上眼的前一刻,看到无数光晕从大楼边缘迸发,银发的天使隐隐显现。 姣好的唇瓣一开一合,似乎在对唐念说什么,又像是下达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远远凌驾于人类力思绪之上的审判。 唐年好像听到了一声祝福,“无人能伤害你。”以及一句,“你只存在于现界。” 睁开眼时,正被人紧紧抱着。 少年的怀抱冰冷,暗紫色的眸半掩着,空洞无神。 他似乎又一次陷入梦魇,连唐念醒来都没有发现。 她动了动,有些茫然,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想不起来自己都梦见了什么。 塞缪尔没有沉沦进更深一层次的黑暗中,因此很快便从梦魇状态中醒来。 他动了动唇,眼球干涩地转动着,落在她的面孔上,似乎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是她又醒了过来。 “主人。”塞缪尔的唇颤了颤,手臂却收得更紧,“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您刚刚去哪里了?”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像株依附大树的菟丝花,死死地绞住唐念的腰和脖颈,连胸腔中的气流都被挤压出去。 即便在佯装镇定,声音中还是泄露出了他的情绪。 担心,紧张,惶恐,快要失去她的感觉,密密麻麻地挤压在一起,让他无法承受,又靠契约那一点微薄的束缚感知到她的存在,生生将她召唤回来。 此刻,她终于醒来。 塞缪尔放松了一些颤抖地抱住她 大概还有些不清醒,她贴着他,额头靠着他的肩膀和脖颈,动作亲近,充满放松和信赖。 她慢慢舒展了一下手臂,随后微微仰头,柔软干燥的脸颊蹭过他的锁骨和颈部的筋线,留下一下令他身体发麻的暖昧触感。 情绪变得柔软而酸胀,塞缪尔眼睛潮湿,拥抱住她。 没事,不管她刚刚去哪了,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身上为什么有多出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光明气息。 只要她回来。 只要她醒来。 他都可以不在乎。 塞缪尔露出满足的神色,紧紧地拥抱她,将脸颊埋进她的发丝里。 “主人……” 他轻软的声音像在撒娇。 他就是在撒娇,感受到她的依赖和亲近,所以怯弱的仆人也想示弱,得到她宠爱。 似乎也在回应他,柔软的唇瓣和小巧的鼻尖轻轻碰到他的下颌,又随着她的动作从他的唇瓣上划过。 唐念的后背轻轻贴着他的身体,似乎无比信赖地躺在他的怀抱中。 皮肉与灵魂相贴,传递着脉脉温情。 为这一刻,他愿意付出一切。 人类的灵魂人类仿佛一只小小的、贪睡的动物,安然靠在他的怀抱中。 像是得到默许,塞缪尔垂下头,无比轻柔又慎重地吻了吻她的睫毛,又靠近她柔软干燥的唇瓣,认真地询问,“主人,我可以吻你……” 却被她喉间带着困倦的声音打断。 她轻轻说,“希瓦纳斯,我好像睡着了。” 寂静蔓延。 偷来的美好摇摇欲坠。 塞缪尔看着她,身体一寸寸僵硬。 她的睫毛动了动,似乎还要说什么。 赶在开口之前,塞缪尔捂住了她的嘴。 某种恐怖的预感告诉他,应该在她困倦模糊的时候探知更多信息,问出那个名字是谁。 可他无法接受任何自己得到不被爱的可能性。 轰隆一声,无数日夜筑起的心巢坍塌破碎,他的灵魂又一次坠落在万丈深渊之下。 “主人,在喊谁?” 她的温柔和亲近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那个名字的持有人,她喊错了。 希瓦纳斯,听起来像光明令人作呕的、虚伪的名讳,她的发音奇特,语调柔软,带着亲昵与信任。 那并不是他们世界的语言,可塞缪尔知道她在喊什么,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唐念睁开眼。 费力辨别着眼前的少年,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出神。 “塞缪尔?我这是……” 她微微蹙眉,后知后觉品出唇间残留的浓烈腥甜。 在她沉睡的期间,塞缪尔给她喂了血。 只是当下,她迫切地想要脱离这个怀抱。唐念想要坐直身体,看到自己的衣襟上也有大片大片血迹。 这已经不是喂血了。 她伸手摸到他的胳膊,不顾他微弱的抗拒,将袖子卷了上去。 不出所料看到了无数伤口。 “你……你要死吗?” 塞缪尔仍然直勾勾的看着她。 像在观察主人的猫科动物,冷静的分析着她被人掠夺走的可能性。 那个名字应该是在她灵魂中留下烙印的光明种族之一。 是的,之一。 她的身上不止有一种烙印,而那两种皆是来自光明种族,来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他甚至快要笑出来,勾着唇,俊秀精致的面容却在无数挣扎的情绪中变得怪异而扭曲。 他颓败地捂住自己的脸,感受到掌心的潮湿,无力的说,“主人先不要看我。” 太丑了。 不想被看到这一面。 “你都受伤了。”唐念拉过他的胳膊,眉头直条,“为什么又伤害自己,为了给我喂血吗?” 她几秒之前,喊了别人的名字。 几秒后,又来斥责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可塞缪尔觉得自己没救了。 因为他极其渴求主人的训斥,这是她在乎他的证明。 塞缪尔无法死心,他认定是自己被抛弃的那一百年间,有卑鄙的光明种族趁虚而入,蒙蔽了她的视线。 他再一次探下手掌,重新感知着她身上的那些烙印。 唐念感到不适,向后挣扎。 她的抗拒令他心碎。 也与不久前亲昵新来的模样形成巨大对比。 也是在此时,塞缪尔终于清醒了一点,轻轻摸着人类清瘦的脊骨,良久后感知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主人是违心的。” 她往后退,他就抱的更紧。 压住她的后背,看她一点点拧紧眉头,神情抗拒。 “请先不要动,让我看看,是谁对主人动了手脚。” 第296章 深渊之中 “主人的语气很冷淡,主人为什么这么冷淡了……”少年的手指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勾着她清瘦的脊骨,一节一节向上滑动,“是什么坏家伙,在这里动了手脚。” 他停下的位置,对着唐念的心口。 她低头,看到自己微微有些透明的手脚。 是灵魂的状态。 “你不是去拿东西了?我们回来了吗?“ 刚说完,唐念就发现没有,他们还在深渊里。 不远处丢着一把断裂的镰刀,是守夜人曾高举在手中的那一柄。 唐念仰起头,看到了身形依然巨大的守夜人。 它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斗篷微微塌陷,上面多出了许多狭长粗暴的裂口,像是一件被磨破的旧衣服,无声又忠诚的守护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守夜人沉默着,一动不动,忠诚扮演着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它受伤了?这里刚刚发生过打斗吗? 显然没有,周围并没有打斗痕迹,除了很久之前被砍下的微微萎缩的魅魔手臂外,周围空空如也。 没有打斗的话,那就是被惩罚了。 什么情况下,会让看守唐念的守夜人受到惩罚?唐念不动声色,却很清楚,刚刚那个有些恍惚的错觉不止是梦。 难道她真的离开了? 塞缪尔紧紧抱着她,随后又小心翼翼的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他。 塞缪尔总是想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占有欲浓烈又危险,偏执又灼热,可又不想让她发现他的真面目。 他觉得那样的面目太过丑陋,而她,只喜欢他顺从乖巧的假象。 或许她只把自己当作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主人对他的冷淡像是锋利的匕首。 但现在他难得不为此感到痛苦。 “那个坏东西为什么这样做?”他满足的笑了,“他在怕什么?” 他隐隐触到那丝光明禁制,在主人推开他的那一刹那被激发,那这个禁制本身就是不想让主人接近自己。 某个在她灵魂上刻下契约的、令人作呕的光明种族,在这一次掠夺走她后,又在她身上设下的另一道禁制。 究竟是为什么会是一个光明种族设下如此卑鄙且充满丑陋占有欲的禁制? 答案几乎就在眼前。 不想让主人接近他,一定是因为知道她会接近他,不想让主人拥抱他,一定是知道她会拥抱他,所以相同的,不想让主人靠近他,也就证明…… 没有这些禁制,主人会靠近他,拥抱他,会对他温柔热情,甚至会允许他的僭越。 少年笑得缱绻,碎发垂下来挂在睫毛上,眼底流淌着湿润的光泽,垂下头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主人,主人一定很喜欢我。” 听说喜欢变得多了,就是爱。 听说爱是一种既宝贵又让人疼痛的情感。 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到愉悦又烦躁的意外收获,塞缪尔知道,主人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抱着某种目的,所以才会出现又消失。 可他一直因为无法猜测出主人想要得到什么,而惶惶不安。 他害怕自己失去可以被她利用的价值。 一百多年前,卡文迪伯爵的肉体苍老腐朽,因为不想就此死去,所以想要利用凶险强大的黑暗力量,将他那腐朽苍老的身体再一次变得鲜活起来。 而当时世界上最完美的躯壳,就是被封印住的,世界上最后一个男巫的身体。 卡文迪动用禁忌力量想要换身体,却弄巧成拙,把他从无尽的封印中唤醒。 隐匿于地狱之中的古堡解封,卡文迪伯爵不知道自己撕开了一个多么邪恶的封印,安然无恙了上百年的吸血鬼世界因为他的贪婪而走向灭亡。 而在那不久后的一天,主人来到了这个世界,用了卡文迪伯爵那位年轻貌美的妻子的身体。 她一直以为是她自己主动选择了塞缪尔。 却不知道,那一场贵族晚宴上,她肚子穿梭过泥泞的小巷,机缘巧合之间伸出笼子的手和那一声微弱的呼救,已经将一切都改写。 懵懂新生的他主动对她发出求救。 她那时没有拯救他,却对他说对不起,给了他一杯水。 她为什么要那么温柔真诚的对他说对不起? 她明明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那时他苏醒后,有意识以来,第一次听到’对不起’。 如果她不那样做,又或者,后面不把他从酒会上带出来,抑或是不将神智不清的他摁进喷泉池里,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也许会放过她。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她要为她的恻隐之心买单。 从来不是她选择的塞缪尔,而是塞缪尔主动选择了她。 他主动为自己选择了主人。 - 塞缪尔说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身体。 就在这道深渊的尽头。 这里像是吸收了所有黑暗,唐念只能被塞缪尔牵引着,灵魂没有脚步声,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被迫依赖着身前的少年。 时间似乎都慢了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 “最深处。” 黑暗中,少年的声音轻柔,回荡在深长的甬道中。 唐念不安的问,“最深处是什么?” “是一座神殿。” “神殿?”唐念轻声重复。 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画面。 蓝色的波纹,需要抬头仰望的高台,被银白色锁链贯穿的、美丽脆弱的羽翼生物。 ‘他’望着她,向她伸出手,却被束缚得无法动弹。 仿佛能隔着那条白色绸缎,窥探到那双深邃空灵的银白色眼眸。 羽翼生物对她说,「你来了。」 声音如同梦境中的呓语。 这是什么记忆?唐念晃了晃神。 “您在想什么?” 少年柔软清润的声音突然贴着耳畔响起,语气诡异,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探究的眼神。 唐念收回纷飞的思绪,“地狱里,为什么会有神殿?” “有的,神殿。” 塞缪尔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握住唐念的手腕,手指收紧。 “当然有神殿了,主人是不是以为,只有光明种族才有神?” 唐念望向前方,依稀辨别出黑暗之中有无数条甬道,延绵不绝,密密麻麻的接口如同无数条岔路,每一个都通向未知。 暗红色的岩浆流淌在地底的缝隙间,好像在脚下铺开一条又一条发光的红线,这些猩红的岩浆并没有伤害到她,唐念甚至能感受到灵魂传来温热感,好像在被不断注入力量。 “小心脚下,主人。” 忽然被拥入冰冷宽阔的怀抱,脚下悬空片刻,又被放下来。 塞缪尔声音无辜又纯洁,“啊,是脏东西。” 唐念有种不好的猜测,“什么是脏东西?” “以前,他们会用活人祭祀。”塞缪尔牵着她慢慢的行走在深渊中,仿佛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会丢下来一些活物,从动物,到魔兽,再到人……” 最后是吸血鬼——这种被认为没有灵魂的种族。 黑暗神的苏醒总会伴随着大量鲜血和灾难。 他们当作是神的贪婪。 这片大陆在数百年前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地震。 猛烈的地震引起狂烈的海啸和火山喷发,死去的人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变腐烂污染水源,产生了瘟疫。 于是,一轮又一轮战争爆发。 教廷为了从思想上统治人类这种怯弱的羔羊,便散播言论说,所有的地震、洪水、干旱、战争、暴乱、疾病,甚至生不出男孩,农庄颗粒无收,大批牲畜因为疾病死去,都是神灵对他们发出的警告。 不知是哪位大祭司先提出,主动用活物祭祀来向神灵求和,祈求安定。 于是,在诸神黄昏之后,吞噬了兄弟姐妹后,缓慢诞生于深渊之中的懵懂新生神灵,便被愚昧的人们打上一层贪婪的标签。 无数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被抛进了大地的裂口中。 “这些动物和人,找不到出口,会饿死,但是人不会,人会使用工具,可以思考,有攻击性。” 塞缪尔牵着唐念的手,仿佛在散步。 唐念却觉得头皮发麻。 “极度饥饿之下,他们互相撕咬...…主人,您知道吗,人类没有食物,也会变成猛兽。” “最后,都死在这里。”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困惑与烦恼。 神的祭地,就隐藏在这深渊的深处。 那位懵懂新生的黑暗神明,就这样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与淡然。 继续向前走,甬道深处多出了很多傀儡,很多很多。 他们如同被遗弃的玩偶,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这个古老的神殿,等待着到访深渊的人。 唐念脚步慢下来。 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塞缪尔之前住在这里吗?” “是呀。”少年点头,“这些是我做出来的,做了这么多呢。”“主人的语气很冷淡,主人为什么这么冷淡了……”少年的手指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勾着她清瘦的脊骨,一节一节向上滑动,“是什么坏家伙,在这里动了手脚。” 他停下的位置,对着唐念的心口。 她低头,看到自己微微有些透明的手脚。 是灵魂的状态。 “你不是去拿东西了?我们回来了吗?“ 刚说完,唐念就发现没有,他们还在深渊里。 不远处丢着一把断裂的镰刀,是守夜人曾高举在手中的那一柄。 唐念仰起头,看到了身形依然巨大的守夜人。 它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斗篷微微塌陷,上面多出了许多狭长粗暴的裂口,像是一件被磨破的旧衣服,无声又忠诚的守护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守夜人沉默着,一动不动,忠诚扮演着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它受伤了?这里刚刚发生过打斗吗? 显然没有,周围并没有打斗痕迹,除了很久之前被砍下的微微萎缩的魅魔手臂外,周围空空如也。 没有打斗的话,那就是被惩罚了。 什么情况下,会让看守唐念的守夜人受到惩罚?唐念不动声色,却很清楚,刚刚那个有些恍惚的错觉不止是梦。 难道她真的离开了? 塞缪尔紧紧抱着她,随后又小心翼翼的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他。 塞缪尔总是想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占有欲浓烈又危险,偏执又灼热,可又不想让她发现他的真面目。 他觉得那样的面目太过丑陋,而她,只喜欢他顺从乖巧的假象。 或许她只把自己当作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主人对他的冷淡像是锋利的匕首。 但现在他难得不为此感到痛苦。 “那个坏东西为什么这样做?”他满足的笑了,“他在怕什么?” 他隐隐触到那丝光明禁制,在主人推开他的那一刹那被激发,那这个禁制本身就是不想让主人接近自己。 某个在她灵魂上刻下契约的、令人作呕的光明种族,在这一次掠夺走她后,又在她身上设下的另一道禁制。 究竟是为什么会是一个光明种族设下如此卑鄙且充满丑陋占有欲的禁制? 答案几乎就在眼前。 不想让主人接近他,一定是因为知道她会接近他,不想让主人拥抱他,一定是知道她会拥抱他,所以相同的,不想让主人靠近他,也就证明…… 没有这些禁制,主人会靠近他,拥抱他,会对他温柔热情,甚至会允许他的僭越。 少年笑得缱绻,碎发垂下来挂在睫毛上,眼底流淌着湿润的光泽,垂下头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主人,主人一定很喜欢我。” 听说喜欢变得多了,就是爱。 听说爱是一种既宝贵又让人疼痛的情感。 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到愉悦又烦躁的意外收获,塞缪尔知道,主人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抱着某种目的,所以才会出现又消失。 可他一直因为无法猜测出主人想要得到什么,而惶惶不安。 他害怕自己失去可以被她利用的价值。 一百多年前,卡文迪伯爵的肉体苍老腐朽,因为不想就此死去,所以想要利用凶险强大的黑暗力量,将他那腐朽苍老的身体再一次变得鲜活起来。 而当时世界上最完美的躯壳,就是被封印住的,世界上最后一个男巫的身体。 卡文迪动用禁忌力量想要换身体,却弄巧成拙,把他从无尽的封印中唤醒。 隐匿于地狱之中的古堡解封,卡文迪伯爵不知道自己撕开了一个多么邪恶的封印,安然无恙了上百年的吸血鬼世界因为他的贪婪而走向灭亡。 而在那不久后的一天,主人来到了这个世界,用了卡文迪伯爵那位年轻貌美的妻子的身体。 她一直以为是她自己主动选择了塞缪尔。 却不知道,那一场贵族晚宴上,她肚子穿梭过泥泞的小巷,机缘巧合之间伸出笼子的手和那一声微弱的呼救,已经将一切都改写。 懵懂新生的他主动对她发出求救。 她那时没有拯救他,却对他说对不起,给了他一杯水。 她为什么要那么温柔真诚的对他说对不起? 她明明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那时他苏醒后,有意识以来,第一次听到’对不起’。 如果她不那样做,又或者,后面不把他从酒会上带出来,抑或是不将神智不清的他摁进喷泉池里,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也许会放过她。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她要为她的恻隐之心买单。 从来不是她选择的塞缪尔,而是塞缪尔主动选择了她。 他主动为自己选择了主人。 - 塞缪尔说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身体。 就在这道深渊的尽头。 这里像是吸收了所有黑暗,唐念只能被塞缪尔牵引着,灵魂没有脚步声,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被迫依赖着身前的少年。 时间似乎都慢了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 “最深处。” 黑暗中,少年的声音轻柔,回荡在深长的甬道中。 唐念不安的问,“最深处是什么?” “是一座神殿。” “神殿?”唐念轻声重复。 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画面。 蓝色的波纹,需要抬头仰望的高台,被银白色锁链贯穿的、美丽脆弱的羽翼生物。 ‘他’望着她,向她伸出手,却被束缚得无法动弹。 仿佛能隔着那条白色绸缎,窥探到那双深邃空灵的银白色眼眸。 羽翼生物对她说,「你来了。」 声音如同梦境中的呓语。 这是什么记忆?唐念晃了晃神。 “您在想什么?” 少年柔软清润的声音突然贴着耳畔响起,语气诡异,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探究的眼神。 唐念收回纷飞的思绪,“地狱里,为什么会有神殿?” “有的,神殿。” 塞缪尔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握住唐念的手腕,手指收紧。 “当然有神殿了,主人是不是以为,只有光明种族才有神?” 唐念望向前方,依稀辨别出黑暗之中有无数条甬道,延绵不绝,密密麻麻的接口如同无数条岔路,每一个都通向未知。 暗红色的岩浆流淌在地底的缝隙间,好像在脚下铺开一条又一条发光的红线,这些猩红的岩浆并没有伤害到她,唐念甚至能感受到灵魂传来温热感,好像在被不断注入力量。 “小心脚下,主人。” 忽然被拥入冰冷宽阔的怀抱,脚下悬空片刻,又被放下来。 塞缪尔声音无辜又纯洁,“啊,是脏东西。” 唐念有种不好的猜测,“什么是脏东西?” “以前,他们会用活人祭祀。”塞缪尔牵着她慢慢的行走在深渊中,仿佛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会丢下来一些活物,从动物,到魔兽,再到人……” 最后是吸血鬼——这种被认为没有灵魂的种族。 黑暗神的苏醒总会伴随着大量鲜血和灾难。 他们当作是神的贪婪。 这片大陆在数百年前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地震。 猛烈的地震引起狂烈的海啸和火山喷发,死去的人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变腐烂污染水源,产生了瘟疫。 于是,一轮又一轮战争爆发。 教廷为了从思想上统治人类这种怯弱的羔羊,便散播言论说,所有的地震、洪水、干旱、战争、暴乱、疾病,甚至生不出男孩,农庄颗粒无收,大批牲畜因为疾病死去,都是神灵对他们发出的警告。 不知是哪位大祭司先提出,主动用活物祭祀来向神灵求和,祈求安定。 于是,在诸神黄昏之后,吞噬了兄弟姐妹后,缓慢诞生于深渊之中的懵懂新生神灵,便被愚昧的人们打上一层贪婪的标签。 无数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被抛进了大地的裂口中。 “这些动物和人,找不到出口,会饿死,但是人不会,人会使用工具,可以思考,有攻击性。” 塞缪尔牵着唐念的手,仿佛在散步。 唐念却觉得头皮发麻。 “极度饥饿之下,他们互相撕咬...…主人,您知道吗,人类没有食物,也会变成猛兽。” “最后,都死在这里。”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困惑与烦恼。 神的祭地,就隐藏在这深渊的深处。 那位懵懂新生的黑暗神明,就这样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与淡然。 继续向前走,甬道深处多出了很多傀儡,很多很多。 他们如同被遗弃的玩偶,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这个古老的神殿,等待着到访深渊的人。 唐念脚步慢下来。 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塞缪尔之前住在这里吗?” “是呀。”少年点头,“这些是我做出来的,做了这么多呢。” 第297章 傀儡仆人 黑暗的甬道,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一条条深红色的岩浆翻涌出破裂的气泡, 脚下的路不平整,唐念时不时会被凹凸不平的不明物绊到,一路磕磕碰碰,几次险些摔倒,被少年伸出的手扶住。 他轻轻笑了一声,气音划过耳畔,带来异样的酥麻感。 “主人,不如让我背着您。” 声音中隐含着一些期待。 唐念当然选择拒绝。 很奇怪,她忽然之间很不想面对塞缪尔,除了那种寒毛倒立的畏惧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让她只想离塞缪尔远一点。 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岩浆颜色暗淡,黑暗的洞穴上投出无数幽灵般的阴影,它们扭曲着,像在无声尖叫。 少年再三提醒过唐念,所以她知道脚下那些凹凸不平的东西代表着什么。 这些甬道里死过无数个动物、魔兽、独角兽、吸血鬼以及人类。 “您究竟是谁呢?” 少年走在前方,略带疑惑的声音顺着空气送入耳朵,像是要询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唐念脚下顿了顿,继续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 巨大的守夜人,像只背后灵,无声的悬浮在他们上空。 再往里走,面积倏然大了起来。 最开始,唐念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好像凭空多了一堵黑暗的墙。 再仔细看去,顿时产生头皮发麻的震撼感。 所谓黑暗,只是眼前空间太过巨大,从而产生的视觉差。 正前方连接着一个陨石坑般一望无际的深黑色洞穴,除了丝丝缕缕蜿蜒下去的暗红色岩浆,几乎看不到尽头,巨大到像在地底凭空开辟出了另一个世界。 她错愕的观察着巨大的空间,突然发现那些被岩浆照亮的大地上,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静静的堆叠在一起。 一只、两只、成百上千只、无数只栩栩如生的傀儡,以各种各样诡异的姿态丢弃在这个巨大洞穴的坑底。 神智无法想象它们数量和深度。 面对如此冲击性的密集物体,唐念后背骤然发凉。 她一时失去语言能力,僵硬地转动头颅,许久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吗?” “都是我。” 少年转过头,额头柔软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温暖乖巧的笑容在黑暗中有种诡异的美感。 像一只活过来的精致洋娃娃,让人产生恐怖谷心理。 “我会仿照那些丢进这里的祭品,做出和他们长相一致的傀儡。” 他的语气太过柔软,带着一丝水果硬糖融化般的甜腻,像是祈求主人抚摸的猫咪,又像是为了讨要糖果而撒娇的孩童, “只是他们都太过丑陋,我不喜欢有瑕疵的东西,所以做了一点改动,主人您看,是不是都很好看。” 暗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唐念,羽毛般的眼睫半掩盖着瞳仁,头颅向她的方向微微垂着,像是等待她的鼓励或抚摸。 太多了。 实在是太多了。 究竟要在这里多长时间,才能雕刻出数量如此骇人的傀儡? 究竟是什么身份,才能在这座地下神殿,丢满他随手雕刻的玩具? 唐念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再三自我疏导,勉强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漂亮,都很像真的。” 她将手放在少年头顶,轻轻抚摸,“塞缪尔很厉害。” 塞缪尔微微张着口,眼睛眯起,像被挠了痒的猫,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的神色,身体向下弯,面颊贴着他的掌心,高挺的鼻尖在她皮肤上蹭过,轻声哼唧了一下,像只乖巧的小宠物。 她不再看他,说不清是不想还是不敢,视线没有在他面上停留过。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坑底的傀儡。 塞缪尔等待着她的抚摸,却发现那些亲昵转瞬即逝。 “这些东西,是你花了多久时间雕刻的?”httpδ:/m.kuAisugg.nět 人类女性状似不经意的声音传来,她刻意避开视线,看不清表情。 塞缪尔注视着她,神色古怪,唇角轻轻的勾着,总觉得主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不再看他,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些傀儡,这种发现……真让他感到不开心。 “不记得了。”少年略带低哑的声音开口,“主人想下去看一看吗?” “下去?” 话音刚落,无数黑色的黏腻物质如海浪一般,从脚下坑洞向上汹涌漫出,一瞬间,巨大的洞穴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那些黑色物质在唐念面前凝成实质,仿佛一节又一节的台阶,为她搭建出一条通往洞穴底部的路。 塞缪尔向下走出一步,转过头,看着唐念,暗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瑰丽怪异的光, “您如果有喜欢的,可以送给您,当作您的仆人。” 唐念想起传说中男巫的能力。 造物的力量。 不知是谁说过,造物是神的事。 她问他,“你可以让他们活过来吗?” 塞缪尔唇角含笑,“只要您想。” “只要我想?”她无知无觉间重复了一遍少年的话,终于感受到了男巫的恐怖之处。 而恐怖的究竟是男巫,还是黑暗力量,她也无法分辨。 一句句傀儡极为逼真,身上服饰各异,全部闭着双眼,由不同材质雕刻而成,大多数是血族一般的苍白英俊,透出绝非人类的细腻无瑕和冰冷无机质感。 唐念缓慢的走着,头皮发麻。 她走到哪,塞缪尔的视线就追到哪,那一刻都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仿佛被强力磁铁粘住。 走着走着,人类停下脚步。 塞缪尔的心微微悬起来,唇角挂着一丝顺从乖巧的笑,“您有心仪的傀儡了?” 怎么会这样?她会喜欢什么样的傀儡?塞缪尔等待着她的选择,又希望她千万不要选择。 如果她真的有了喜欢的傀儡,自己也可以进入那些冰冷的躯壳,当做他的新身体。 顶着祭品的面孔又怎么样?只要她喜欢。 他都会竭力满足。 只是唐念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高兴,她抿着唇,无法自控的攥起手指。 炙热的岩浆散发出幽暗的红光,像一条条在暗处匍匐的蛇唐念的面容半明半暗,因为过分愤怒而显出一丝与平常不太一样的鲜活气息。 “这也是你雕刻出来的?” 她指着随意丢在某处的一具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傀儡,神色比起喜欢更像是讨厌。 塞缪尔观察着,点头,“应该也是某个祭品之一。主人想要它?” 唐念立即否认,“不,我讨厌它。” 乍一看,那具傀儡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同类并无不同。 那是一具男性,手脚修长,身形高挑,面容苍白英俊,五官深邃,怎么看都称不上丑,甚至因为材质的原因透出一股羊脂玉般的温润无瑕,绝非人类能拥有的精致。 可唐念很讨厌它。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也足够让她联想到某些异常糟糕的回忆。 无数条黑色丝线涌向那具身体,钻进球形关节中,带着傀儡缓慢动作起来。 于是唐念便看见一个穿着通体黑衣的苍白男人,极其不协调的弯动僵硬的身体,对她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忧郁的面孔仿佛中世纪吟游诗人。 那种厌恶到达巅峰的时候,是傀儡缓慢眨了眨眼,仿佛一个冰冷的死物注入了灵魂。 他活了过来,张开嘴,腔调和姿态都极其符合贵族的礼仪标准。 对唐念说,“您好,尊敬的夫人,请问您以后就是我的主人了吗?” 唐念厌恶后退,“滚开!离我远一点!” 于是少年抬手,隔空划动手指,那具苍白的男性傀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散架一般陷在无数傀儡之间。 整个头部被削去,齐眉切断颅骨,看起来愈发让人感到恐惧。 无数回忆积压在脑海里,唐念烦躁不安,“我讨厌他,我真的很讨厌他,让他从我眼前消失!”黑暗的甬道,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一条条深红色的岩浆翻涌出破裂的气泡, 脚下的路不平整,唐念时不时会被凹凸不平的不明物绊到,一路磕磕碰碰,几次险些摔倒,被少年伸出的手扶住。 他轻轻笑了一声,气音划过耳畔,带来异样的酥麻感。 “主人,不如让我背着您。” 声音中隐含着一些期待。 唐念当然选择拒绝。 很奇怪,她忽然之间很不想面对塞缪尔,除了那种寒毛倒立的畏惧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让她只想离塞缪尔远一点。 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岩浆颜色暗淡,黑暗的洞穴上投出无数幽灵般的阴影,它们扭曲着,像在无声尖叫。 少年再三提醒过唐念,所以她知道脚下那些凹凸不平的东西代表着什么。 这些甬道里死过无数个动物、魔兽、独角兽、吸血鬼以及人类。 “您究竟是谁呢?” 少年走在前方,略带疑惑的声音顺着空气送入耳朵,像是要询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唐念脚下顿了顿,继续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 巨大的守夜人,像只背后灵,无声的悬浮在他们上空。 再往里走,面积倏然大了起来。 最开始,唐念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好像凭空多了一堵黑暗的墙。 再仔细看去,顿时产生头皮发麻的震撼感。 所谓黑暗,只是眼前空间太过巨大,从而产生的视觉差。 正前方连接着一个陨石坑般一望无际的深黑色洞穴,除了丝丝缕缕蜿蜒下去的暗红色岩浆,几乎看不到尽头,巨大到像在地底凭空开辟出了另一个世界。 她错愕的观察着巨大的空间,突然发现那些被岩浆照亮的大地上,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静静的堆叠在一起。 一只、两只、成百上千只、无数只栩栩如生的傀儡,以各种各样诡异的姿态丢弃在这个巨大洞穴的坑底。 神智无法想象它们数量和深度。 面对如此冲击性的密集物体,唐念后背骤然发凉。 她一时失去语言能力,僵硬地转动头颅,许久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吗?” “都是我。” 少年转过头,额头柔软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温暖乖巧的笑容在黑暗中有种诡异的美感。 像一只活过来的精致洋娃娃,让人产生恐怖谷心理。 “我会仿照那些丢进这里的祭品,做出和他们长相一致的傀儡。” 他的语气太过柔软,带着一丝水果硬糖融化般的甜腻,像是祈求主人抚摸的猫咪,又像是为了讨要糖果而撒娇的孩童, “只是他们都太过丑陋,我不喜欢有瑕疵的东西,所以做了一点改动,主人您看,是不是都很好看。” 暗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唐念,羽毛般的眼睫半掩盖着瞳仁,头颅向她的方向微微垂着,像是等待她的鼓励或抚摸。 太多了。 实在是太多了。 究竟要在这里多长时间,才能雕刻出数量如此骇人的傀儡? 究竟是什么身份,才能在这座地下神殿,丢满他随手雕刻的玩具? 唐念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再三自我疏导,勉强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漂亮,都很像真的。” 她将手放在少年头顶,轻轻抚摸,“塞缪尔很厉害。” 塞缪尔微微张着口,眼睛眯起,像被挠了痒的猫,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的神色,身体向下弯,面颊贴着他的掌心,高挺的鼻尖在她皮肤上蹭过,轻声哼唧了一下,像只乖巧的小宠物。 她不再看他,说不清是不想还是不敢,视线没有在他面上停留过。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坑底的傀儡。 塞缪尔等待着她的抚摸,却发现那些亲昵转瞬即逝。 “这些东西,是你花了多久时间雕刻的?”httpδ:/m.kuAisugg.nět 人类女性状似不经意的声音传来,她刻意避开视线,看不清表情。 塞缪尔注视着她,神色古怪,唇角轻轻的勾着,总觉得主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不再看他,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些傀儡,这种发现……真让他感到不开心。 “不记得了。”少年略带低哑的声音开口,“主人想下去看一看吗?” “下去?” 话音刚落,无数黑色的黏腻物质如海浪一般,从脚下坑洞向上汹涌漫出,一瞬间,巨大的洞穴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那些黑色物质在唐念面前凝成实质,仿佛一节又一节的台阶,为她搭建出一条通往洞穴底部的路。 塞缪尔向下走出一步,转过头,看着唐念,暗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瑰丽怪异的光, “您如果有喜欢的,可以送给您,当作您的仆人。” 唐念想起传说中男巫的能力。 造物的力量。 不知是谁说过,造物是神的事。 她问他,“你可以让他们活过来吗?” 塞缪尔唇角含笑,“只要您想。” “只要我想?”她无知无觉间重复了一遍少年的话,终于感受到了男巫的恐怖之处。 而恐怖的究竟是男巫,还是黑暗力量,她也无法分辨。 一句句傀儡极为逼真,身上服饰各异,全部闭着双眼,由不同材质雕刻而成,大多数是血族一般的苍白英俊,透出绝非人类的细腻无瑕和冰冷无机质感。 唐念缓慢的走着,头皮发麻。 她走到哪,塞缪尔的视线就追到哪,那一刻都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仿佛被强力磁铁粘住。 走着走着,人类停下脚步。 塞缪尔的心微微悬起来,唇角挂着一丝顺从乖巧的笑,“您有心仪的傀儡了?” 怎么会这样?她会喜欢什么样的傀儡?塞缪尔等待着她的选择,又希望她千万不要选择。 如果她真的有了喜欢的傀儡,自己也可以进入那些冰冷的躯壳,当做他的新身体。 顶着祭品的面孔又怎么样?只要她喜欢。 他都会竭力满足。 只是唐念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高兴,她抿着唇,无法自控的攥起手指。 炙热的岩浆散发出幽暗的红光,像一条条在暗处匍匐的蛇唐念的面容半明半暗,因为过分愤怒而显出一丝与平常不太一样的鲜活气息。 “这也是你雕刻出来的?” 她指着随意丢在某处的一具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傀儡,神色比起喜欢更像是讨厌。 塞缪尔观察着,点头,“应该也是某个祭品之一。主人想要它?” 唐念立即否认,“不,我讨厌它。” 乍一看,那具傀儡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同类并无不同。 那是一具男性,手脚修长,身形高挑,面容苍白英俊,五官深邃,怎么看都称不上丑,甚至因为材质的原因透出一股羊脂玉般的温润无瑕,绝非人类能拥有的精致。 可唐念很讨厌它。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也足够让她联想到某些异常糟糕的回忆。 无数条黑色丝线涌向那具身体,钻进球形关节中,带着傀儡缓慢动作起来。 于是唐念便看见一个穿着通体黑衣的苍白男人,极其不协调的弯动僵硬的身体,对她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忧郁的面孔仿佛中世纪吟游诗人。 那种厌恶到达巅峰的时候,是傀儡缓慢眨了眨眼,仿佛一个冰冷的死物注入了灵魂。 他活了过来,张开嘴,腔调和姿态都极其符合贵族的礼仪标准。 对唐念说,“您好,尊敬的夫人,请问您以后就是我的主人了吗?” 唐念厌恶后退,“滚开!离我远一点!” 于是少年抬手,隔空划动手指,那具苍白的男性傀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散架一般陷在无数傀儡之间。 整个头部被削去,齐眉切断颅骨,看起来愈发让人感到恐惧。 无数回忆积压在脑海里,唐念烦躁不安,“我讨厌他,我真的很讨厌他,让他从我眼前消失!” 第298章 毁灭之地 塞缪尔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个普通的躯壳,不算特别出众,是数以万计的傀儡中其中之一。 主人怎么会那么讨厌它? 黑色物质蠕动着再次组成长长的桥梁,在唐念脚下铺开成一条通往巨大神殿的路。她手指攥紧又松开,看起来并不冷静,甚至有些反常。 塞缪尔跟上她。 “您是觉得它不好看?” 唐念承认自己产生了应激一样的迁怒反应。 她无法抑制地回忆起在现实世界的经历,那个一身黑色的,戴着高高帽子,遮住额头的男人,像吸血鬼一样苍白阴郁,喊着她主人,却并不尊重她。 可在生气也能意识到自己迁怒了。 刚刚那个,只是个没有任何情感的躯壳。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重新安静下来的地下洞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黑暗中,被削去小半截颅骨的男性人偶坐起身,僵硬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它在堆叠的傀儡中爬行,良久后捡到了自己被削掉的半截头顶。 它的面孔没有情绪,神情空洞到甚至有些呆滞,沉默着将捡到的东西按在头顶整齐的断口处。 调整位置,转动着,将那头顶歪歪扭扭地按好。 只是它轻轻一动,那截头骨就又掉了下来。 于是它又一次按上,可很快,那个部件也跟着又一次掉落。 好像坏掉了。 傀儡在黑暗中呆滞着。 它被创造者丢弃在这里,已经有数百年时间,这里是地狱,神殿深处有神的骸骨,有浓郁的黑暗力量滋养着,这些傀儡也就变成了不伦不类的有微弱意识的脏东西。 它不理解,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的女主人就对它有如此强烈的攻击性。 坏了就成了残次品,残次品会被主人丢出深渊。 一些黏腻的黑暗物质缠住它的手脚,把它往外拖。 有一些钻到了它的躯壳里,使它混沌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晰。 迷茫之间,坏掉的傀儡产生了古怪的想法。 它知道人类女性的特殊反应是它诞生的原因,也知道她身旁那个伟大的存在是创造出自己的真正主人。那是女主人,可是主人为了她伤害了他,所以它既会臣服她,又会偷偷的恨她。 毕竟它只效忠于真正的主人,它不止是一具言听计从的傀儡。 它是有思想的,是……的造物。 - 深渊中的一切都巨大而壮阔,弥漫着阴郁而潮热的气息,洞壁上满是粗糙的岩石和尖锐的石笋,仿佛无数只古老魔兽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塞缪尔已经准备好了身体。 就在深处。 流动的岩浆带来微弱的光茫,洒在地上,唐念勉强辨认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和敬畏。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见证一个失落的文明。 这里真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神殿。 神殿的墙壁和柱子都是由巨大漆黑的特殊石块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图案,有些眼熟,散发出神秘而不详的气息。 环顾四周,墙壁上还镶嵌着一些闪烁着寒光的黑色宝石,仿佛承载着无尽的黑暗力量。 塞缪尔的步伐不紧不慢,好像在散步。 带着她一路越过奇怪的符文,如同回到自己的花园一样,闲适的走进神殿。 唐念只觉得恐怖,被压迫得快要碎掉。 这里真的能随意进出吗? 能看出,这座巨大神殿曾经绝对是无比辉煌的存在,被破坏的痕迹随处可见,高耸的神殿廊柱断裂斑驳,精心雕刻的古老神祇雕像也残缺不全,似乎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周围的石壁布满了漆黑蠕动的藤蔓,它们肆无忌惮地蔓延着,因为唐念和塞缪尔的到来渐渐苏醒,将原本死寂的神殿淹没在了一片蠢蠢欲动的黑暗之中。 一路走过空的广场,来到神殿中心。 这里是一座庞大的祭坛,无数巨大的石碑倾倒在一旁,上面刻着的古老符文,已经模糊不清,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神像,它们残缺不全,无言地注视着外来者,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塞缪尔转身告诉她,“这里曾经是神明降临之地。” 现今,却沦为一片废墟。 唐念跟着他,缓缓地踏入这座阴森而被破坏的祭坛。 阴冷的气流瞬间席卷她的全身,犹如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少年指着祭坛外的某个高台,兴奋的说,“您的身体做好了,就在那上面。” 他在这座神殿里,为她制作出了一具身体。 那他到底是什么? 唐念的恐惧感到达巅峰。 她克制不住,来自灵魂的不安几乎淹没了她。 黑暗笼罩着一切,缠绕在石柱上的黑色物质缓缓下移,铺出通往高台的阶梯。 它们太过熟悉,时常亲昵的环绕在塞缪尔左右,像跟随在主人脚旁的狗,亦步亦趋,随时等待调遣。 它们在这里,几乎淹没了整个神殿。 破碎的瓦片与雕刻着咒语的石板铺满了地面,每一步行走都扬起细密的尘埃。这里已经没有岩浆了,也没有那些被人类和吸血鬼丢入深渊用来祭祀的活物尸体,可依旧阴冷,充满死气。 神殿一望无际的高大墙壁上满是褪色的壁画,斑驳模糊,难以辨认出描绘的故事。 这些曾经的神明,这些古老的故事,都被时间无情地抹去,封入地底。 即便与她无关,也让她开始好奇,这里发生过什么。 塞缪尔就在这里创造出了那么多傀儡吗? 那他一共在这里待了多久?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雕刻出那么多具傀儡。 他又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唐念一步一步,跟在塞缪尔身后走向祭坛,倾倒的石碑散发出绝非善意的诡异气息,她仿佛能听见古老而恶毒的咒语在耳边低语,穿过她这具脆弱的灵魂。 塞缪尔抬眼看过来,那些古怪的声音又消失了。 站得足够高,唐念转过头,可以自上而下看到一旁的祭坛。 里面漆黑一片。 看不到边界。 耳边忽然响起了塞缪尔的声音,“您是好奇,那里面是什么吗?” 伴随着话音,幽绿色的火焰凭空在祭坛上绽开,点亮一角。 塞缪尔开心得像是展示玩具的孩子,他眉眼愉悦地弯起,问唐念,“看得清楚吗?这样可以吗?” 顿时,寒意顺着脊柱蔓延。 无数破碎的神像几乎填满了巨大的祭坛,它们破裂的骸骨中透露出愤怒和绝望,犹如诅咒一般,传递出直抵灵魂的悲鸣和怨恨。 祭坛里面,不是祭品。 更像诸神的祭地。塞缪尔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个普通的躯壳,不算特别出众,是数以万计的傀儡中其中之一。 主人怎么会那么讨厌它? 黑色物质蠕动着再次组成长长的桥梁,在唐念脚下铺开成一条通往巨大神殿的路。她手指攥紧又松开,看起来并不冷静,甚至有些反常。 塞缪尔跟上她。 “您是觉得它不好看?” 唐念承认自己产生了应激一样的迁怒反应。 她无法抑制地回忆起在现实世界的经历,那个一身黑色的,戴着高高帽子,遮住额头的男人,像吸血鬼一样苍白阴郁,喊着她主人,却并不尊重她。 可在生气也能意识到自己迁怒了。 刚刚那个,只是个没有任何情感的躯壳。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重新安静下来的地下洞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黑暗中,被削去小半截颅骨的男性人偶坐起身,僵硬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它在堆叠的傀儡中爬行,良久后捡到了自己被削掉的半截头顶。 它的面孔没有情绪,神情空洞到甚至有些呆滞,沉默着将捡到的东西按在头顶整齐的断口处。 调整位置,转动着,将那头顶歪歪扭扭地按好。 只是它轻轻一动,那截头骨就又掉了下来。 于是它又一次按上,可很快,那个部件也跟着又一次掉落。 好像坏掉了。 傀儡在黑暗中呆滞着。 它被创造者丢弃在这里,已经有数百年时间,这里是地狱,神殿深处有神的骸骨,有浓郁的黑暗力量滋养着,这些傀儡也就变成了不伦不类的有微弱意识的脏东西。 它不理解,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的女主人就对它有如此强烈的攻击性。 坏了就成了残次品,残次品会被主人丢出深渊。 一些黏腻的黑暗物质缠住它的手脚,把它往外拖。 有一些钻到了它的躯壳里,使它混沌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晰。 迷茫之间,坏掉的傀儡产生了古怪的想法。 它知道人类女性的特殊反应是它诞生的原因,也知道她身旁那个伟大的存在是创造出自己的真正主人。那是女主人,可是主人为了她伤害了他,所以它既会臣服她,又会偷偷的恨她。 毕竟它只效忠于真正的主人,它不止是一具言听计从的傀儡。 它是有思想的,是……的造物。 - 深渊中的一切都巨大而壮阔,弥漫着阴郁而潮热的气息,洞壁上满是粗糙的岩石和尖锐的石笋,仿佛无数只古老魔兽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塞缪尔已经准备好了身体。 就在深处。 流动的岩浆带来微弱的光茫,洒在地上,唐念勉强辨认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和敬畏。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见证一个失落的文明。 这里真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神殿。 神殿的墙壁和柱子都是由巨大漆黑的特殊石块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图案,有些眼熟,散发出神秘而不详的气息。 环顾四周,墙壁上还镶嵌着一些闪烁着寒光的黑色宝石,仿佛承载着无尽的黑暗力量。 塞缪尔的步伐不紧不慢,好像在散步。 带着她一路越过奇怪的符文,如同回到自己的花园一样,闲适的走进神殿。 唐念只觉得恐怖,被压迫得快要碎掉。 这里真的能随意进出吗? 能看出,这座巨大神殿曾经绝对是无比辉煌的存在,被破坏的痕迹随处可见,高耸的神殿廊柱断裂斑驳,精心雕刻的古老神祇雕像也残缺不全,似乎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周围的石壁布满了漆黑蠕动的藤蔓,它们肆无忌惮地蔓延着,因为唐念和塞缪尔的到来渐渐苏醒,将原本死寂的神殿淹没在了一片蠢蠢欲动的黑暗之中。 一路走过空的广场,来到神殿中心。 这里是一座庞大的祭坛,无数巨大的石碑倾倒在一旁,上面刻着的古老符文,已经模糊不清,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神像,它们残缺不全,无言地注视着外来者,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塞缪尔转身告诉她,“这里曾经是神明降临之地。” 现今,却沦为一片废墟。 唐念跟着他,缓缓地踏入这座阴森而被破坏的祭坛。 阴冷的气流瞬间席卷她的全身,犹如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少年指着祭坛外的某个高台,兴奋的说,“您的身体做好了,就在那上面。” 他在这座神殿里,为她制作出了一具身体。 那他到底是什么? 唐念的恐惧感到达巅峰。 她克制不住,来自灵魂的不安几乎淹没了她。 黑暗笼罩着一切,缠绕在石柱上的黑色物质缓缓下移,铺出通往高台的阶梯。 它们太过熟悉,时常亲昵的环绕在塞缪尔左右,像跟随在主人脚旁的狗,亦步亦趋,随时等待调遣。 它们在这里,几乎淹没了整个神殿。 破碎的瓦片与雕刻着咒语的石板铺满了地面,每一步行走都扬起细密的尘埃。这里已经没有岩浆了,也没有那些被人类和吸血鬼丢入深渊用来祭祀的活物尸体,可依旧阴冷,充满死气。 神殿一望无际的高大墙壁上满是褪色的壁画,斑驳模糊,难以辨认出描绘的故事。 这些曾经的神明,这些古老的故事,都被时间无情地抹去,封入地底。 即便与她无关,也让她开始好奇,这里发生过什么。 塞缪尔就在这里创造出了那么多傀儡吗? 那他一共在这里待了多久?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雕刻出那么多具傀儡。 他又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唐念一步一步,跟在塞缪尔身后走向祭坛,倾倒的石碑散发出绝非善意的诡异气息,她仿佛能听见古老而恶毒的咒语在耳边低语,穿过她这具脆弱的灵魂。 塞缪尔抬眼看过来,那些古怪的声音又消失了。 站得足够高,唐念转过头,可以自上而下看到一旁的祭坛。 里面漆黑一片。 看不到边界。 耳边忽然响起了塞缪尔的声音,“您是好奇,那里面是什么吗?” 伴随着话音,幽绿色的火焰凭空在祭坛上绽开,点亮一角。 塞缪尔开心得像是展示玩具的孩子,他眉眼愉悦地弯起,问唐念,“看得清楚吗?这样可以吗?” 顿时,寒意顺着脊柱蔓延。 无数破碎的神像几乎填满了巨大的祭坛,它们破裂的骸骨中透露出愤怒和绝望,犹如诅咒一般,传递出直抵灵魂的悲鸣和怨恨。 祭坛里面,不是祭品。 更像诸神的祭地。 第299章 换命 塞缪尔给唐念做身体的材质,是“神骨”。 掩埋在这座神殿中的破碎神灵第七根肋骨。 唐念不清楚那个叫做神骨的材料究竟是不是来自真正的神,因为她甚至无法看清它的轮廓。 视线中只有那个阴森至极的暗红色殿堂,那里绝非是一个能与“神”这个圣洁高贵的字眼相匹配的地方,而塞缪尔也说了,这里是地狱,那么所谓的神,一定不是她所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神。 她不记得了。 只知道那一定是至邪至恶之物。 因为她的灵魂很痛。 脑海中的机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就消失不见,唐念没有精力听,她太痛了。 塞缪尔握住她的手,陪在她身边。 他没有告诉过她,换身体竟然是件这么痛苦的事。 唐念沉浸在疼痛中,所以不知道,塞缪尔也握着她的手,眼眸中积聚起鲜红如血般的疯狂。 “好疼。” 她张嘴,没有呼吸,脆弱的灵魂正在与神骨融合,像是在抱怨,但声音太轻,颤抖着,错觉像是要痛死了。 塞缪尔什么都没说,握着她的手,亲吻她的额头。 人类的灵魂果然还是太脆弱了,她的灵魂上又布满残缺。 如果给她一具鲜活的身体,一定会出现各种会要了她命的疾病,只有最好的材质可以让她安全。 想要与神骨融合在一起,经受的痛苦堪比灵魂撕裂。 高台上,黑色物质蠕动着变换成了四方形的容器,他放出自己的血,血水与某些流动的黑色物质融在一起,仿佛砌好的浴池, 这具傀儡身上的血并不多,他放血引入粘稠的黑暗,脸色苍白如纸。 身体的残缺更加严重,这具躯壳已经无法承受他,手臂脚踝上的裂缝向上蔓延,爬上他的脖颈,漫到脸上。 塞缪尔紧紧拥抱住精心雕琢的少女身体,将她放进去,颤抖着将脸埋进他的心口。 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可以摆脱这具身体。 他抱得那么紧,像抱着让自己复苏的理由。 唐念渐渐安静下去。 全新的身体透出一些僵硬,又在灵与肉的融合下缓慢多了些鲜活的气息。m..nět 她沉睡在漆黑浴池的边缘,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暗红色的液体氤氲下凝结了细密的水珠,长发漆黑如墨,有一部分漂在水中,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塞缪尔低头看着沉睡中的她,眼神透着温柔与怜爱。 他按照她灵魂的模样打造的。 这是她真实的样子。 好喜欢,越看越喜欢。 傀儡注入灵魂,就活了过来,与灵魂模样如出一辙的躯壳出现了温度,心跳,呼吸。 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像是热了,睫毛上的水珠快要掉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两下,水珠打湿指尖,傀儡在眩晕中微微皱眉,仿佛感到不适。 他收了手,又忍不住伸手轻抚少女的长发。 漂浮在黑色血水中的长发如同黑色丝绸般柔滑。她的发丝是黑色,她一定亲近黑暗,巫女的发色总是黑色,许多魔鬼也是。 她的灵魂就是亲近黑暗的样子,塞缪尔的眼神像是要融化了,装满了溺爱与保护欲。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触她的轮廓。 自己亲手雕琢出的傀儡,变成了主人的身躯,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终于,唐念从昏沉中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时的她显得有些迷茫,眼中带着一丝懵懂,渐渐意识到,身体已经换过了。 她看自己的手。 轻轻碰触着自己的身体。 温热的,像人类一样,比她现实世界里长久生病的身躯更健康,不是感受的样子。 掌心有栩栩如生的纹路,指甲和皮肤无一不是细腻健康的模样,作为一具傀儡,足以以假乱真。 她迟钝地按住自己的心口。 心跳得很快。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这颗心脏是没有疾病的。 如果这具身体,真的能进入现实世界,该有多好。 唐念有些出神,感受到塞缪尔的手碰到了她的脸,动作很轻,“您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很好。 唐念深呼吸,闻到了熟悉的馥郁血腥。 即便她已经不再是吸血鬼,闻到这样的香气,依旧蠢蠢欲动。 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时,她有些愣住,迟钝地低下头去嗅浸泡着自己的池水,才意识到塞缪尔都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塞缪尔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无力地低垂着头颅,凌乱细软的发丝被血与黑暗液体浸湿,精致的眉眼爬上一丝裂缝。 那些裂痕终于扩散到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快要碎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唐念,一双暗紫色的眼眸中透出浓郁深沉的爱意,灼热而又毫无保留,令唐念感到心惊。 她皱紧眉,抬手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你身上的裂痕……” “我不知道,主人。” 他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垂着头靠在唐念的肩膀上,黑色的触手悄然缠绕上唐念的腰肢和脚踝,在她新生的身躯缱绻温柔地滑动。 动作很轻,与水流融合在一起,微弱到让唐念下意识忽略了水里的怪异。 “为什么会有你的血的味道?”唐念有些不安,“这里面是你的血吗?” “您在担心我吗?” 少年精致美好的面容透出苍白脆弱,细微的裂痕增添了破碎的诡谲美感,他缓慢地用面颊摩挲唐念的脖颈,像只受伤的雏鸟,贴着她发出柔软卑微的声音。 “您先告诉我,喜欢这具身体吗?” 唐念认真地点头。 “您喜欢就好,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他仰头,氤氲着水汽的暗紫色眼眸满是渴求,讨好般凑近,“如果我消失了,您会找我吗?” 唐念心口出现下坠感,很难受,与病发的感受不同,她在主观感到难受。 “你会死吗?”唐念不明白。 她对他并不好。 至少没有到能让他为自己做出这些的地步。 “是因为让我顺利换上这具新的身体,所以要死了吗?”唐念心情复杂,“不值得。” 这具身体,都不一定可以带离这里。 一片寂静中,她只听见少年微微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让唐念看不清他眼中病态的兴奋。 塞缪尔一双眼睛越来越红,漂亮的面容维持着快要破碎的平静,贴着她的脖颈,避开她的视线,没有说是还是不是,给她留下无限遐想空间,让她愈发困惑和内疚。 心疼他吗?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您还认得这个吗?” 塞缪尔朝唐念伸出手。 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在黑色小巷中,唐念向笼子里的他伸出手,递给他一杯水。 唐念垂眸,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她一直对塞缪尔都有种强烈的直觉,无论他有多么危险,这只修长纤细的手上染了多少血,是不是能顷刻间夺取无数血族的性命。 他都不会伤害她。 什么东西被戴到了手指上,冰凉的触感硌着指根,有些冰。 是一枚戒指。 “您不认识我,却要接近我,是受了谁的命令吗?”塞缪尔靠在她的怀里,轻柔的问,“主人,能告诉我是谁命令您这么做吗?” 他轻轻笑,贴着她的耳畔。 “我帮您……杀了他。”塞缪尔给唐念做身体的材质,是“神骨”。 掩埋在这座神殿中的破碎神灵第七根肋骨。 唐念不清楚那个叫做神骨的材料究竟是不是来自真正的神,因为她甚至无法看清它的轮廓。 视线中只有那个阴森至极的暗红色殿堂,那里绝非是一个能与“神”这个圣洁高贵的字眼相匹配的地方,而塞缪尔也说了,这里是地狱,那么所谓的神,一定不是她所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神。 她不记得了。 只知道那一定是至邪至恶之物。 因为她的灵魂很痛。 脑海中的机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就消失不见,唐念没有精力听,她太痛了。 塞缪尔握住她的手,陪在她身边。 他没有告诉过她,换身体竟然是件这么痛苦的事。 唐念沉浸在疼痛中,所以不知道,塞缪尔也握着她的手,眼眸中积聚起鲜红如血般的疯狂。 “好疼。” 她张嘴,没有呼吸,脆弱的灵魂正在与神骨融合,像是在抱怨,但声音太轻,颤抖着,错觉像是要痛死了。 塞缪尔什么都没说,握着她的手,亲吻她的额头。 人类的灵魂果然还是太脆弱了,她的灵魂上又布满残缺。 如果给她一具鲜活的身体,一定会出现各种会要了她命的疾病,只有最好的材质可以让她安全。 想要与神骨融合在一起,经受的痛苦堪比灵魂撕裂。 高台上,黑色物质蠕动着变换成了四方形的容器,他放出自己的血,血水与某些流动的黑色物质融在一起,仿佛砌好的浴池, 这具傀儡身上的血并不多,他放血引入粘稠的黑暗,脸色苍白如纸。 身体的残缺更加严重,这具躯壳已经无法承受他,手臂脚踝上的裂缝向上蔓延,爬上他的脖颈,漫到脸上。 塞缪尔紧紧拥抱住精心雕琢的少女身体,将她放进去,颤抖着将脸埋进他的心口。 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可以摆脱这具身体。 他抱得那么紧,像抱着让自己复苏的理由。 唐念渐渐安静下去。 全新的身体透出一些僵硬,又在灵与肉的融合下缓慢多了些鲜活的气息。m..nět 她沉睡在漆黑浴池的边缘,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暗红色的液体氤氲下凝结了细密的水珠,长发漆黑如墨,有一部分漂在水中,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塞缪尔低头看着沉睡中的她,眼神透着温柔与怜爱。 他按照她灵魂的模样打造的。 这是她真实的样子。 好喜欢,越看越喜欢。 傀儡注入灵魂,就活了过来,与灵魂模样如出一辙的躯壳出现了温度,心跳,呼吸。 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像是热了,睫毛上的水珠快要掉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两下,水珠打湿指尖,傀儡在眩晕中微微皱眉,仿佛感到不适。 他收了手,又忍不住伸手轻抚少女的长发。 漂浮在黑色血水中的长发如同黑色丝绸般柔滑。她的发丝是黑色,她一定亲近黑暗,巫女的发色总是黑色,许多魔鬼也是。 她的灵魂就是亲近黑暗的样子,塞缪尔的眼神像是要融化了,装满了溺爱与保护欲。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触她的轮廓。 自己亲手雕琢出的傀儡,变成了主人的身躯,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终于,唐念从昏沉中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时的她显得有些迷茫,眼中带着一丝懵懂,渐渐意识到,身体已经换过了。 她看自己的手。 轻轻碰触着自己的身体。 温热的,像人类一样,比她现实世界里长久生病的身躯更健康,不是感受的样子。 掌心有栩栩如生的纹路,指甲和皮肤无一不是细腻健康的模样,作为一具傀儡,足以以假乱真。 她迟钝地按住自己的心口。 心跳得很快。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这颗心脏是没有疾病的。 如果这具身体,真的能进入现实世界,该有多好。 唐念有些出神,感受到塞缪尔的手碰到了她的脸,动作很轻,“您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很好。 唐念深呼吸,闻到了熟悉的馥郁血腥。 即便她已经不再是吸血鬼,闻到这样的香气,依旧蠢蠢欲动。 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时,她有些愣住,迟钝地低下头去嗅浸泡着自己的池水,才意识到塞缪尔都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塞缪尔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无力地低垂着头颅,凌乱细软的发丝被血与黑暗液体浸湿,精致的眉眼爬上一丝裂缝。 那些裂痕终于扩散到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快要碎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唐念,一双暗紫色的眼眸中透出浓郁深沉的爱意,灼热而又毫无保留,令唐念感到心惊。 她皱紧眉,抬手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你身上的裂痕……” “我不知道,主人。” 他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垂着头靠在唐念的肩膀上,黑色的触手悄然缠绕上唐念的腰肢和脚踝,在她新生的身躯缱绻温柔地滑动。 动作很轻,与水流融合在一起,微弱到让唐念下意识忽略了水里的怪异。 “为什么会有你的血的味道?”唐念有些不安,“这里面是你的血吗?” “您在担心我吗?” 少年精致美好的面容透出苍白脆弱,细微的裂痕增添了破碎的诡谲美感,他缓慢地用面颊摩挲唐念的脖颈,像只受伤的雏鸟,贴着她发出柔软卑微的声音。 “您先告诉我,喜欢这具身体吗?” 唐念认真地点头。 “您喜欢就好,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他仰头,氤氲着水汽的暗紫色眼眸满是渴求,讨好般凑近,“如果我消失了,您会找我吗?” 唐念心口出现下坠感,很难受,与病发的感受不同,她在主观感到难受。 “你会死吗?”唐念不明白。 她对他并不好。 至少没有到能让他为自己做出这些的地步。 “是因为让我顺利换上这具新的身体,所以要死了吗?”唐念心情复杂,“不值得。” 这具身体,都不一定可以带离这里。 一片寂静中,她只听见少年微微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让唐念看不清他眼中病态的兴奋。 塞缪尔一双眼睛越来越红,漂亮的面容维持着快要破碎的平静,贴着她的脖颈,避开她的视线,没有说是还是不是,给她留下无限遐想空间,让她愈发困惑和内疚。 心疼他吗?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您还认得这个吗?” 塞缪尔朝唐念伸出手。 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在黑色小巷中,唐念向笼子里的他伸出手,递给他一杯水。 唐念垂眸,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她一直对塞缪尔都有种强烈的直觉,无论他有多么危险,这只修长纤细的手上染了多少血,是不是能顷刻间夺取无数血族的性命。 他都不会伤害她。 什么东西被戴到了手指上,冰凉的触感硌着指根,有些冰。 是一枚戒指。 “您不认识我,却要接近我,是受了谁的命令吗?”塞缪尔靠在她的怀里,轻柔的问,“主人,能告诉我是谁命令您这么做吗?” 他轻轻笑,贴着她的耳畔。 “我帮您……杀了他。” 第300章 飞蛾与火焰 如兔子一样干净无害的少年终于不装了。 他露出了危险强大的一面。 可唐念现在只想离他近一点。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随着身体的变更,古怪的力量涌进来,对塞缪尔的抗拒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 他在唐念身体两侧伸展手臂,池水立即推着她向上涌起,她抬手扒着冰冷的抬案,额头贴在少年的锁骨上。 他好像真的要碎了。 湿润的布料下透出凹凸不平的触感,怪异而锋利,塞缪尔大概不想伤到她,让黑色的丝线一缕缕将她绑住向后拖。 唐念在空气中嗅着,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格外好闻。 她克制住自己不去伸手抱他,可是没办法,她这具新生的身体需要和塞缪尔亲近,他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黑暗气息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猫闻到猫薄荷。 像飞蛾亲近火焰。 蝙蝠栖息在黑暗。 她这具身体,也亲近塞缪尔。 对,一定是身体的原因。 手上的那枚戒指很眼熟,是卡莉夫人的,唐念曾用它砸中了塞缪尔的额头,在喷泉旁。 她让他拿这枚戒指换钱,但他始终保存着,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枚戒指,塞缪尔还将它当作信物一般存在身上。 唐念并不知道,从这枚红宝石戒指开始,塞缪尔就对“红宝石”有了执念。 他不断掠夺,杀戮,毁灭,来换取越来越多成色美好的红宝石。 塞缪尔再一次拒绝了唐念的亲近意图,声音轻软,“主人,先稍等一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唐念抬起眼,平复自己的呼吸。 血液环绕着她,蘼艳阴暗的颜色,显得塞缪尔更加苍白。 “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水池下多了一袋冰凉的东西,沉甸甸的,唐念拿起来,是浸满了水的丝绒袋。 “您打开。” 唐念依照他的意思,打开丝绒袋,发现里面有一堆银币。 “这里面有三十一枚银币,您能帮我摆放一下吗?” 破碎的塞缪尔奄奄一息,连声音都是飘忽的。 “摆放在哪里?” 刚问出口,阔别已久的提示音响起。 「叮——」 在塞缪尔脆弱不堪的时间,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像勉强接通的老旧信号,进入脑海。 「检测到阶段性任务目标即将出现不可逆损毁,请玩家于目标自毁前,尽快主动解除任务目标身上的封印,以免地图崩坏」 「提示:封印是外物具像化物体,需要玩家自行发现」 外物具像化物体? 唐念低头,看着他的脖子。 那就只有这个黑色的圈环了。 上面刻着塞缪尔的名字,曾一度被她当作努力的象征。 少年显然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握住她的手背,“请您先去摆放银币,这件事一定要由您来做。” 唐念知道这些银币恐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用途,但是她没有理由拒绝。 塞缪尔不会伤害她,游戏也并没有阻止她,哪怕游戏阻止她……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该跟游戏更亲近,还是塞缪尔。 理性上来说,她依附游戏。 可感性上,去他妈的理性。 一共三十一枚银币,除了她亲口留下牙印的那枚,剩下三十枚都是塞缪尔收集到的,在月光城,在教廷,在地狱。 黏腻的黑暗物质在脚下铺成长阶,祭坛无数破碎的神像前,唐念亲手将那些银币摆放在一个个如黑色莲花般的阵图中。 最后一枚银币放下时,丝丝缕缕光线从巨大空旷的神殿中亮起。 纯白色,圣洁而微弱。 唐念重新爬上高台,从上至下俯瞰,漆黑的图腾连着图腾,勾勒出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逆六芒星图腾,复杂的花纹依次亮起,权杖、月亮、宝剑、王冠…… 让她联想到高中女生深夜在寝室玩西方占卜游戏时的场景。 脑海里隐约有滋啦滋啦的声音,像信号乱码。 少年斜靠在唐念身边,嘴唇勾着笑,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唐念深吸一口气,想要摸他的脸,被他捉住手,用还算柔软的唇吻了吻,轻轻用鼻尖蹭她的手心。 “不要碰我,会伤到您,主人。” 他要碎了。 唐念勾住他的项圈,认真的问,“这个是什么?” 塞缪尔温声细语,“是个抑制了我的力量的东西。” 抑制力量,看来就是封印没错了。 她问,“这个东西要怎么去掉?” “您想帮我去掉吗?可您不是说,它是奴隶的象征?”塞缪尔有些犹豫,“如果去掉它,我还是您的奴隶吗?” 唐念有些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为什么要做奴隶,做个自由的存在不好吗?” 少年盯着她。 剔透的眼眸像某种带着不详寓意的美丽宝石,纤密的睫毛上下眨动,对她摇头,“不好。” 他说,“我从遇见您,就是奴隶,奴隶的身份有什么不好?” 在塞缪尔畸形的认知中,奴隶与主人,是一种十分亲密的,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妙的关系。 他是属于她的,是她的所有物,这样的认知让他愉悦,让他感到幸福。 独特的经历造就无法苟同的三观,唐念放弃在这种时刻教育他,只能极力放轻声音,用商量的语调对他说,“我想将它解开,你是不是可以?” “解开……它吗?” “对。”她点头,戳破了塞缪尔曾经伪装身份出现在她身边的小把戏,“你说过的,巫师自己选择沉睡,封印是你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所以你一定可以解开它,对不对?” 唐念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少年专注的看着她,盯着她的唇。 只觉得自己造出来的身体,很美。 她灵魂本来的样子,真美。 又来了,每一寸都长在他审美上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他的审美总是跟随她的改变而改变。 到最后,只觉得她用这双淡粉色的唇瓣说出来的话,也是格外可爱的。 于是他开始笑。 笑得弯下了腰,笑得脸上裂痕更深,有种惊心动魄的绮丽诡谲。 “主人,您真的……” 好可爱。 “您一直想摘下它,是为它而来的吗?”他仰头,目光缱绻的看着她,“您想要这个项圈吗?我送给您。” 唐念抬手,捏住他的项圈,但还是解释,“我不是想要这个项圈,你说它抑制了你的力量,我想解开你的封印。” “我的封印?” 塞缪尔的身躯抖得厉害。 鼻尖无意蹭过她白皙的耳垂,痒痒的,他的喉结轻轻滑动,像口渴,又像饥饿。 身体破碎的厉害,快要维持不住形状。 两片纤密的睫毛不断的颤抖,脆弱又绮丽,有种即将破碎的美。 他抬眼看向唐念,眼底带着快要融化的温柔,蔓延到下颌的裂痕随着他轻轻张合的唇瓣愈发深刻,“您想解开我的封印啊……” 原来他误会了。 一直不愿意摘下,害怕摘下她的目的就达到了,那样她也会离开。 可她的目的,竟然是要解开他的封印吗? “那可真是……”他几乎要为这个发现流下眼泪,“太危险了。” 咔嚓一声。 漆黑的项圈在她的指缝下多了一丝裂痕。 “主人,您解开它,我同意您解开它。” 伴随着话音,无数细丝涌上她的手腕,缠绕着她的手指,带动唐念将那个沉重漆黑的项圈左右掰开。 破裂声带动起猛烈的颤抖,整个神殿像是地震一样摇摇欲坠。 像是快要崩塌了。 「警告!」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冲破屏障,传入迟迟接收不到信号的大脑中。 「监测到玩家出现危险操作,不要制造超出任务之外的重大事件!」 什么? 这不是封印吗? 怎么会超出任务之外? 「叮」的一声,项圈彻底脱落。 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将她错愕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 「提示」 一阵凌乱的电流音后,唐念只听到四个字。 「任务中止」如兔子一样干净无害的少年终于不装了。 他露出了危险强大的一面。 可唐念现在只想离他近一点。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随着身体的变更,古怪的力量涌进来,对塞缪尔的抗拒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 他在唐念身体两侧伸展手臂,池水立即推着她向上涌起,她抬手扒着冰冷的抬案,额头贴在少年的锁骨上。 他好像真的要碎了。 湿润的布料下透出凹凸不平的触感,怪异而锋利,塞缪尔大概不想伤到她,让黑色的丝线一缕缕将她绑住向后拖。 唐念在空气中嗅着,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格外好闻。 她克制住自己不去伸手抱他,可是没办法,她这具新生的身体需要和塞缪尔亲近,他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黑暗气息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猫闻到猫薄荷。 像飞蛾亲近火焰。 蝙蝠栖息在黑暗。 她这具身体,也亲近塞缪尔。 对,一定是身体的原因。 手上的那枚戒指很眼熟,是卡莉夫人的,唐念曾用它砸中了塞缪尔的额头,在喷泉旁。 她让他拿这枚戒指换钱,但他始终保存着,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枚戒指,塞缪尔还将它当作信物一般存在身上。 唐念并不知道,从这枚红宝石戒指开始,塞缪尔就对“红宝石”有了执念。 他不断掠夺,杀戮,毁灭,来换取越来越多成色美好的红宝石。 塞缪尔再一次拒绝了唐念的亲近意图,声音轻软,“主人,先稍等一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唐念抬起眼,平复自己的呼吸。 血液环绕着她,蘼艳阴暗的颜色,显得塞缪尔更加苍白。 “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水池下多了一袋冰凉的东西,沉甸甸的,唐念拿起来,是浸满了水的丝绒袋。 “您打开。” 唐念依照他的意思,打开丝绒袋,发现里面有一堆银币。 “这里面有三十一枚银币,您能帮我摆放一下吗?” 破碎的塞缪尔奄奄一息,连声音都是飘忽的。 “摆放在哪里?” 刚问出口,阔别已久的提示音响起。 「叮——」 在塞缪尔脆弱不堪的时间,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像勉强接通的老旧信号,进入脑海。 「检测到阶段性任务目标即将出现不可逆损毁,请玩家于目标自毁前,尽快主动解除任务目标身上的封印,以免地图崩坏」 「提示:封印是外物具像化物体,需要玩家自行发现」 外物具像化物体? 唐念低头,看着他的脖子。 那就只有这个黑色的圈环了。 上面刻着塞缪尔的名字,曾一度被她当作努力的象征。 少年显然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握住她的手背,“请您先去摆放银币,这件事一定要由您来做。” 唐念知道这些银币恐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用途,但是她没有理由拒绝。 塞缪尔不会伤害她,游戏也并没有阻止她,哪怕游戏阻止她……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该跟游戏更亲近,还是塞缪尔。 理性上来说,她依附游戏。 可感性上,去他妈的理性。 一共三十一枚银币,除了她亲口留下牙印的那枚,剩下三十枚都是塞缪尔收集到的,在月光城,在教廷,在地狱。 黏腻的黑暗物质在脚下铺成长阶,祭坛无数破碎的神像前,唐念亲手将那些银币摆放在一个个如黑色莲花般的阵图中。 最后一枚银币放下时,丝丝缕缕光线从巨大空旷的神殿中亮起。 纯白色,圣洁而微弱。 唐念重新爬上高台,从上至下俯瞰,漆黑的图腾连着图腾,勾勒出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逆六芒星图腾,复杂的花纹依次亮起,权杖、月亮、宝剑、王冠…… 让她联想到高中女生深夜在寝室玩西方占卜游戏时的场景。 脑海里隐约有滋啦滋啦的声音,像信号乱码。 少年斜靠在唐念身边,嘴唇勾着笑,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唐念深吸一口气,想要摸他的脸,被他捉住手,用还算柔软的唇吻了吻,轻轻用鼻尖蹭她的手心。 “不要碰我,会伤到您,主人。” 他要碎了。 唐念勾住他的项圈,认真的问,“这个是什么?” 塞缪尔温声细语,“是个抑制了我的力量的东西。” 抑制力量,看来就是封印没错了。 她问,“这个东西要怎么去掉?” “您想帮我去掉吗?可您不是说,它是奴隶的象征?”塞缪尔有些犹豫,“如果去掉它,我还是您的奴隶吗?” 唐念有些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为什么要做奴隶,做个自由的存在不好吗?” 少年盯着她。 剔透的眼眸像某种带着不详寓意的美丽宝石,纤密的睫毛上下眨动,对她摇头,“不好。” 他说,“我从遇见您,就是奴隶,奴隶的身份有什么不好?” 在塞缪尔畸形的认知中,奴隶与主人,是一种十分亲密的,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妙的关系。 他是属于她的,是她的所有物,这样的认知让他愉悦,让他感到幸福。 独特的经历造就无法苟同的三观,唐念放弃在这种时刻教育他,只能极力放轻声音,用商量的语调对他说,“我想将它解开,你是不是可以?” “解开……它吗?” “对。”她点头,戳破了塞缪尔曾经伪装身份出现在她身边的小把戏,“你说过的,巫师自己选择沉睡,封印是你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所以你一定可以解开它,对不对?” 唐念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少年专注的看着她,盯着她的唇。 只觉得自己造出来的身体,很美。 她灵魂本来的样子,真美。 又来了,每一寸都长在他审美上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他的审美总是跟随她的改变而改变。 到最后,只觉得她用这双淡粉色的唇瓣说出来的话,也是格外可爱的。 于是他开始笑。 笑得弯下了腰,笑得脸上裂痕更深,有种惊心动魄的绮丽诡谲。 “主人,您真的……” 好可爱。 “您一直想摘下它,是为它而来的吗?”他仰头,目光缱绻的看着她,“您想要这个项圈吗?我送给您。” 唐念抬手,捏住他的项圈,但还是解释,“我不是想要这个项圈,你说它抑制了你的力量,我想解开你的封印。” “我的封印?” 塞缪尔的身躯抖得厉害。 鼻尖无意蹭过她白皙的耳垂,痒痒的,他的喉结轻轻滑动,像口渴,又像饥饿。 身体破碎的厉害,快要维持不住形状。 两片纤密的睫毛不断的颤抖,脆弱又绮丽,有种即将破碎的美。 他抬眼看向唐念,眼底带着快要融化的温柔,蔓延到下颌的裂痕随着他轻轻张合的唇瓣愈发深刻,“您想解开我的封印啊……” 原来他误会了。 一直不愿意摘下,害怕摘下她的目的就达到了,那样她也会离开。 可她的目的,竟然是要解开他的封印吗? “那可真是……”他几乎要为这个发现流下眼泪,“太危险了。” 咔嚓一声。 漆黑的项圈在她的指缝下多了一丝裂痕。 “主人,您解开它,我同意您解开它。” 伴随着话音,无数细丝涌上她的手腕,缠绕着她的手指,带动唐念将那个沉重漆黑的项圈左右掰开。 破裂声带动起猛烈的颤抖,整个神殿像是地震一样摇摇欲坠。 像是快要崩塌了。 「警告!」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冲破屏障,传入迟迟接收不到信号的大脑中。 「监测到玩家出现危险操作,不要制造超出任务之外的重大事件!」 什么? 这不是封印吗? 怎么会超出任务之外? 「叮」的一声,项圈彻底脱落。 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将她错愕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 「提示」 一阵凌乱的电流音后,唐念只听到四个字。 「任务中止」 第301章 力量洗牌 任务中止。 唐念被阴影笼罩,看不清塞缪尔的脸。 浓郁的黑色雾气像蒸腾的水雾,遮蔽了视线。 塞缪尔俯下身,被浸透的衬衣贴着皮肤,透出暖玉般的白,勾勒出宽肩细腰的美好身躯。 “它本来不能脱离我的,但如果,我自愿将它赠予你。” 黑色的圈环变得柔韧,像某种橡胶制品一样在他纤细的手指下拉成长条,套在她的手腕上。 “戴好它,它就是我,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您。” 中指的戒指上,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像被颜料污染的海洋,迅速吸收某种物质变成漆黑无比的颜色,那条黑色圈环刚套到手腕上就融化进皮肤里。 掉烙印在灵魂上,无法被抹去。 唐念觉得那一块皮肤都在变得滚烫。 “很快就不疼了。” 塞缪尔像是在安抚她,鼻尖贴着她腕间的皮肤轻轻蹭动,越发沉溺于皮肤相亲的极乐。 一圈黑色浮现在手腕上,不久前的黑龙涂鸦也显露出来,像多了两道混搭风的纹身。 唐念问,“这到底是什么?” 抬起头,却被塞缪尔此时的模样吓到。 他正在一寸一寸崩溃,白皙皮肤下,裂出密密麻麻缝隙,微弱地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那些在地底蜿蜒的演讲。 “不要担心,我只是……” 少年的声音变得模糊。 微弱而朦胧的散在空气中。 他变得更加破碎,身体仿佛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片一片向下掉落。 清秀的眉毛拢起,他有些为难的说,“请先闭上眼,我这样不太还好看。” 唐念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相信。 “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迅速崩坏的景象,地面上掉落了几片莹白的瓷片。 是傀儡碎掉的身体组件。 塞缪尔的身体彻底坏掉了。 “我没事,不会死。” 眼睛被一片黑暗笼罩,视线被遮住,接着,耳旁响起了少年低哑的声音,“现在,闭上眼吧。” 唐念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了风。 塞缪尔自高台间一跃而下,碎发纷纷扬扬,整个人像一片投掷在无边黑暗中的碎冰。 脚下踏空,悬在漆黑的祭坛上空,他伸出一只手。 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暗,如墨一般激荡开来,一圈又一圈,扩散至整个残破的神殿。 “簌簌”,整座神殿回荡着宛如悲鸣的声响。 少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被风吹动,薄唇轻启,声音清澈又温柔。 “醒来吧,安卡西斯。” 周围的声音骤然间陷入了沉寂。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亡灵的祭坛深处,古老的神祇被黑暗侵蚀,它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不久之后,整个大地开始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唐念被黑色的雾气缠绕着,隔绝了一切五感。 所以也不知道身下漆黑的祭坛正在发生变化。 “沙沙、沙沙” 祭坛从震颤,再到发出轰隆轰隆巨响。 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出来了。 那些以鲜血为食的黑暗藤蔓蜿蜒盘绕在少年的脚下,它们既渴望接近,却又不敢贸然亲近,姿态中透露出臣服与畏惧,显然,它们是受少年的意志所驱使,听从他的命令。 破碎的神像被视为不洁的遗迹,被彻底清除出祭坛。 下面的东西正在露出真面目。 遮天蔽日的黑影拔地而起,潜伏在夜色中的巨大阴影乍然一看,像是凭空出现了座巍峨的高山。 阴寒邪恶的狂潮翻涌而出,巨大漆黑的骨架犹如混沌的化身,由无数坚硬光滑的的黑色水晶组成,无法被光穿透,犹如深渊般吸收一切光线。 光与暗的平衡被打破,黑暗并非绝对的无序,介于无序和有序的交接点。 无尽的虚无之中,寂静彻底被打破。 漆黑物质卷裹着的31枚银币像是对光明与秩序的挑衅嘲讽,它们以某种特殊规律摆放在祭坛周围。. 光明神隐入地狱,深渊之上再不见其光辉。 深渊之上,教廷之中,曾经神圣的祷告和赞美之歌已经沉寂,只剩下无尽的寂静和等待。 巨大的阵法在黑暗中闪烁着吞噬一切的光芒,仿佛为光明谱写下最后的挽歌。 被割掉舌头的主教静静地躺在角落,他的眼睛望向穹顶壁画。 苍老的面容透露出深深的痛苦与无奈。 他曾是秩序的守护者,光明的信徒,却在黑暗的力量下如此无助。 他曾经求助的光明称为压死他的最后一道伤痕,那31枚银币承载着召唤光明神的希望,现在却被恶魔用于摧毁一切。 女修们的起居室,无数女孩瑟瑟发抖抱作一团,昔日的圣女拿着圣十字菱形盾牌,站在她们面前,看着外面汹涌旋转的巨大漩涡。 一切都要结束了。 透不出一丝光线的天空像睁开的黑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唐念茫然的睁开眼。 看到了无比神圣的光。 冷寂悲悯的神正在被吞噬,充满神性的白色光芒微弱而温暖,像是荒漠中即将熄灭的火源。 这就是光明神吗? 站在身后的少年一寸寸破碎,唐念慌张伸出手,抱着他失去温度的身体,露出慌张神色。 可他已经不会动弹了。 变成一片片破碎的瓷,没有灵魂的死物。 天空中巨大空灵的双眼古井无波,透出悲悯的神情,那双眼中没有倒影。 这就是神的双眼,祂的双眼可以容纳万物,因此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唐念怔怔的仰望着祭坛上空凭空出现的白色神像,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和压迫感让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她甚至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这一幕景象给她带来的冲击性不亚于思维重组,哪怕世间最浩瀚的美景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充满神性的注视让她有种下跪忏悔的冲动,而下一刻,她在黑暗中听到遥远而空灵的叹息。 “原来不是祂……” 什么? “那两道光明烙印,原来不是光明神留下的吗?” 是塞缪尔的声音。 唐念环顾四周,看不见他。 脚下的傀儡早就散成一滩死物。 他竟然在笑。 真的很有趣。 她的身份是光明教廷的信女,身上有光明种族和近神的烙印,可却不是这个光明神。 可这个光明神,明明就是这个世界光辉与秩序的唯一真神。 熟悉的提示音在又一次在唐念脑海中响起。 极其微弱。 系统无感情、无起伏的声音提醒她。 「玩家请注意,游戏世界即将迎来一次力量洗牌。任务目标正在产生巨大波动。请问您要阻止他进行这项仪式吗?」 「a阻止。」 「b允许。」任务中止。 唐念被阴影笼罩,看不清塞缪尔的脸。 浓郁的黑色雾气像蒸腾的水雾,遮蔽了视线。 塞缪尔俯下身,被浸透的衬衣贴着皮肤,透出暖玉般的白,勾勒出宽肩细腰的美好身躯。 “它本来不能脱离我的,但如果,我自愿将它赠予你。” 黑色的圈环变得柔韧,像某种橡胶制品一样在他纤细的手指下拉成长条,套在她的手腕上。 “戴好它,它就是我,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您。” 中指的戒指上,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像被颜料污染的海洋,迅速吸收某种物质变成漆黑无比的颜色,那条黑色圈环刚套到手腕上就融化进皮肤里。 掉烙印在灵魂上,无法被抹去。 唐念觉得那一块皮肤都在变得滚烫。 “很快就不疼了。” 塞缪尔像是在安抚她,鼻尖贴着她腕间的皮肤轻轻蹭动,越发沉溺于皮肤相亲的极乐。 一圈黑色浮现在手腕上,不久前的黑龙涂鸦也显露出来,像多了两道混搭风的纹身。 唐念问,“这到底是什么?” 抬起头,却被塞缪尔此时的模样吓到。 他正在一寸一寸崩溃,白皙皮肤下,裂出密密麻麻缝隙,微弱地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那些在地底蜿蜒的演讲。 “不要担心,我只是……” 少年的声音变得模糊。 微弱而朦胧的散在空气中。 他变得更加破碎,身体仿佛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片一片向下掉落。 清秀的眉毛拢起,他有些为难的说,“请先闭上眼,我这样不太还好看。” 唐念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相信。 “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迅速崩坏的景象,地面上掉落了几片莹白的瓷片。 是傀儡碎掉的身体组件。 塞缪尔的身体彻底坏掉了。 “我没事,不会死。” 眼睛被一片黑暗笼罩,视线被遮住,接着,耳旁响起了少年低哑的声音,“现在,闭上眼吧。” 唐念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了风。 塞缪尔自高台间一跃而下,碎发纷纷扬扬,整个人像一片投掷在无边黑暗中的碎冰。 脚下踏空,悬在漆黑的祭坛上空,他伸出一只手。 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暗,如墨一般激荡开来,一圈又一圈,扩散至整个残破的神殿。 “簌簌”,整座神殿回荡着宛如悲鸣的声响。 少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被风吹动,薄唇轻启,声音清澈又温柔。 “醒来吧,安卡西斯。” 周围的声音骤然间陷入了沉寂。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亡灵的祭坛深处,古老的神祇被黑暗侵蚀,它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不久之后,整个大地开始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唐念被黑色的雾气缠绕着,隔绝了一切五感。 所以也不知道身下漆黑的祭坛正在发生变化。 “沙沙、沙沙” 祭坛从震颤,再到发出轰隆轰隆巨响。 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出来了。 那些以鲜血为食的黑暗藤蔓蜿蜒盘绕在少年的脚下,它们既渴望接近,却又不敢贸然亲近,姿态中透露出臣服与畏惧,显然,它们是受少年的意志所驱使,听从他的命令。 破碎的神像被视为不洁的遗迹,被彻底清除出祭坛。 下面的东西正在露出真面目。 遮天蔽日的黑影拔地而起,潜伏在夜色中的巨大阴影乍然一看,像是凭空出现了座巍峨的高山。 阴寒邪恶的狂潮翻涌而出,巨大漆黑的骨架犹如混沌的化身,由无数坚硬光滑的的黑色水晶组成,无法被光穿透,犹如深渊般吸收一切光线。 光与暗的平衡被打破,黑暗并非绝对的无序,介于无序和有序的交接点。 无尽的虚无之中,寂静彻底被打破。 漆黑物质卷裹着的31枚银币像是对光明与秩序的挑衅嘲讽,它们以某种特殊规律摆放在祭坛周围。. 光明神隐入地狱,深渊之上再不见其光辉。 深渊之上,教廷之中,曾经神圣的祷告和赞美之歌已经沉寂,只剩下无尽的寂静和等待。 巨大的阵法在黑暗中闪烁着吞噬一切的光芒,仿佛为光明谱写下最后的挽歌。 被割掉舌头的主教静静地躺在角落,他的眼睛望向穹顶壁画。 苍老的面容透露出深深的痛苦与无奈。 他曾是秩序的守护者,光明的信徒,却在黑暗的力量下如此无助。 他曾经求助的光明称为压死他的最后一道伤痕,那31枚银币承载着召唤光明神的希望,现在却被恶魔用于摧毁一切。 女修们的起居室,无数女孩瑟瑟发抖抱作一团,昔日的圣女拿着圣十字菱形盾牌,站在她们面前,看着外面汹涌旋转的巨大漩涡。 一切都要结束了。 透不出一丝光线的天空像睁开的黑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唐念茫然的睁开眼。 看到了无比神圣的光。 冷寂悲悯的神正在被吞噬,充满神性的白色光芒微弱而温暖,像是荒漠中即将熄灭的火源。 这就是光明神吗? 站在身后的少年一寸寸破碎,唐念慌张伸出手,抱着他失去温度的身体,露出慌张神色。 可他已经不会动弹了。 变成一片片破碎的瓷,没有灵魂的死物。 天空中巨大空灵的双眼古井无波,透出悲悯的神情,那双眼中没有倒影。 这就是神的双眼,祂的双眼可以容纳万物,因此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唐念怔怔的仰望着祭坛上空凭空出现的白色神像,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和压迫感让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她甚至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这一幕景象给她带来的冲击性不亚于思维重组,哪怕世间最浩瀚的美景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充满神性的注视让她有种下跪忏悔的冲动,而下一刻,她在黑暗中听到遥远而空灵的叹息。 “原来不是祂……” 什么? “那两道光明烙印,原来不是光明神留下的吗?” 是塞缪尔的声音。 唐念环顾四周,看不见他。 脚下的傀儡早就散成一滩死物。 他竟然在笑。 真的很有趣。 她的身份是光明教廷的信女,身上有光明种族和近神的烙印,可却不是这个光明神。 可这个光明神,明明就是这个世界光辉与秩序的唯一真神。 熟悉的提示音在又一次在唐念脑海中响起。 极其微弱。 系统无感情、无起伏的声音提醒她。 「玩家请注意,游戏世界即将迎来一次力量洗牌。任务目标正在产生巨大波动。请问您要阻止他进行这项仪式吗?」 「a阻止。」 「b允许。」 第302章 答案 任务已经中止,但游戏系统再一次跳了出来。 那是不是代表塞缪尔现在的行为影响到了整个游戏。 唐念脑海思绪纷乱,抱着地上蝴蝶蜕变一般的少年,看着他遍布全身的破碎裂纹,脑海中是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不是祂? 巨大的光明神破开黑暗,撒发出威严而神圣的光,驱散黑暗,降临在深渊中。 唐念终于想通了。 怪不得塞缪尔要带她来到教廷。 怪不得莉莉娅哭着说光明神像的头颅被砍断,是极为不详不敬的征兆。 怪不得塞缪尔一定要集齐三十一枚银币。 因为—— 她指尖泛凉,注视着怀里破碎空洞的躯壳。 因为他以为,唐念身上的光明眷属烙印,是光明神刻下的。 是他让光明神降临的。 深渊之上的世界,所有声音弥散,空气都凝滞下来,唯有空灵圣洁的光穿透弥彰,落下白色的纱幔。 那个至高无上的不可侵犯的身影,超越尘世的神明,是片大陆上唯一的信仰。 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中,唐念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双膝微微颤抖,本能向对光明屈服。 神悲悯空寂的眼神让她鼻尖酸涩,想要祷告和忏悔,祈求得到神的宽恕。 只是,坠落在深渊里的神,还是神吗? 唐念轻声说,“我选b。” 游戏信号接收不稳定,死了一样安静,让她那几个字像自言自语。 塞缪尔曾说,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很长时间,做出了很多傀儡。曾经每一次情绪不稳定陷入梦魇的状态的时候,就是来到了这里。 他说,这里让他有安全感,他可以在这里长眠。 他还说,他曾在这里沉睡了很久。 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聚集在头顶,却不是来自巨大圣洁的白色神像,而是从身后涌起的、无处不在的……那片黑暗。 所有光线无法照亮的地方,都在注视着她,仿佛注视着某种即将为吞没的盘中餐。 她的任务从来都是要毁灭他,又不是感化他。 现在他要回归黑暗,她为什么要阻止? 毕竟,连光明神都无法阻止。 少年睁着眼睛,眼瞳颜色褪去,似乎不舍的将双眼闭上。破碎的身躯泄露出丝丝缕缕黑色雾气,蔓延进无尽的黑暗中。 唐念平静的看着他,良久以后,出于个人立场说了声,“我不走,你要换身体就专心一点,不要出错了。” 雾气绕上她的手指,缠绵的攥着,又怕把她攥痛一样来回摩挲,绕了几圈滑走,无声无息融在阴暗的祭坛里。 周围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冷了。 某种复杂又遥远的悲鸣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翻滚上涌,遮天蔽日,好像将这座神殿封进了一个封闭且充斥着回音的环境,仅仅是听着那些哭喊和悲鸣的声音,都快要把她震碎。 空气也变得粘稠而冰冷。 她站在祭坛边缘,无法呼吸,浑身处于本能颤抖。 又对越来越沸腾的黑暗力量感到亲近,这具身体已经比人类和血族强大出许多,却仍旧无法抵抗这种来自地狱的绝对浩瀚力量。 轰轰烈烈的神降仪式在一片足以熄灭光明的浓郁黑暗中结束,不可直视的光明神,身体像被滴入了墨汁的绸缎,丝丝缕缕黑暗向上攀爬蔓延。 这片大陆上的信仰已经无法给他们的神提供力量,长久以来的黄昏让众生万物对光明失去希望,这才是黄昏降临的原因。 它磨碎了所有人心中的光。 唐念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激气强烈的震荡。 她的身体被掩埋在一片阴影中。 有什么庞然大雾,站到了她身后。 手腕上黑色圈环隐没的地方像烧了起来,火辣滚烫,刺痛直通灵魂。 「警……告……」 「……失败」 「将……惩罚……」 滋的一声,脑内发出机械故障的忙音。 不久后,它重新宣读。 「神降临了。」 唐念没有回头,某种几乎已经猜到的真相破土而出,让她毛骨悚然。 「本地图暂时封闭。」 神降临了。 她僵硬的仰头,巨大悲悯的光明神像已经不再发出光芒。 光明熄灭了。 黑暗降临,唐念侧眸,在祭坛之上,窥见了真正的神。 骸骨之上,有道影子在看着她。 数百里外,月光城中心的巨大古堡,藤蔓蜿蜒玫瑰盛开,遍布建筑的符文发出猩红的暗芒,逆六芒星不详的转动,发出古怪的光。 这座建筑锁困亡灵。 进入月光城的所有东西都出不去,其中包括活物,连死亡后连灵魂都被困在古堡里。 因为所有力量都会涌向黑暗。 涌向塞缪尔。 成为他的养料。 光明神降临深渊,却被黑暗吞噬,即将来临的风雨使驻扎在大陆上数千年的信仰崩溃,深渊之下神灵陨落,深渊之上毁天灭地。 剧烈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深深记住了这一天,莉莉娅站在窗边,眼睁睁看着信仰被摧毁,教廷所有神像全部破碎,圣十字盾倒挂,蜡烛熄灭,海水逆流,倒灌淹没城市。 旧神的苏醒,注定会伴随着贪婪、掠夺、杀戮和血腥。 所有人都错了。 唐念也错了。 他其实早就告诉了她答案。 在书馆中,拿着一本四百年前古老贵族的厚重族宗,以男仆的形象告诉过她。 ——“巫师自己选择沉睡,因为他召唤出了自己驾驭不了的东西。” ——“封印是他体内……他自己加的,不是血皇,不是老巫师,而是塞缪尔自己。” ——“而他的苏醒,则是沉睡后被贪心的人呼唤醒来。” ——“塞缪尔,拥有这个名字的存在,现在不死不灭,拥有无数分.身。 ——在他沉睡两百年后,有位卡文迪伯爵悄悄用鲜血写下禁忌咒符,唤醒的沉睡中的男巫,只因他肉体日渐衰老,却又娶了年轻的夫人,不想死,想要换命。” ——“可是他不知道,男巫早已不再是男巫,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深渊终于归于平静,黑色的雾气散开,唯有沸腾的岩浆发出扑扑簌簌的微弱动静。 大地之上,先是吸血鬼,再是所有光明教徒,全都陷入梦魇一样伏地跪下,向着黑暗神殿的方向。 唐念看着那道影子,心中震动。 真实的世界之中,会有这样的存在吗? 她早该猜出来的,其实塞缪尔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最后一个男巫。 而是恶魔。 那个可怜的巫师早已在死去数百年,他是恶魔的仆人,无意间召唤出恶魔,又将那股无法抑制的黑暗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在体内,陷入沉睡。 所以“男巫早已不再是男巫”。 项圈上的名字的确是塞缪尔。 男巫是塞缪尔,但塞缪尔不是他。 唐念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落水少年时,就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不知道,他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没有骗人。 是一无所知的唐念将那个巫师的名字赠予了他。 唐念抬手,摸到腕间灼热的圈环。 如果这个不是封印的话,那么封印会是什么呢?她垂眸,看向那具熟悉的、破碎的身躯。 卡文迪伯爵想要动用禁术更换苍老的身躯,因此盯上了世界上最后一个男巫的身体,却无意将黑暗从封印中放出,因此出现了懵懂无知的,毫无记忆的,新生的“塞缪尔”。 那么看来,真正的具像化封印,其实就是地上这具残破的身躯。 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 冰冷的感觉直抵灵魂,快要将她冻住。 “都猜到了吗?” 黑暗中,感官更加敏锐。 被放大了许多倍的触觉,让她清晰的意识到有人贴住了她。扣在腕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脑后,压着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压的无法动弹。筆趣閣 像一只正在被蜘蛛吞噬的可怜蝴蝶。任务已经中止,但游戏系统再一次跳了出来。 那是不是代表塞缪尔现在的行为影响到了整个游戏。 唐念脑海思绪纷乱,抱着地上蝴蝶蜕变一般的少年,看着他遍布全身的破碎裂纹,脑海中是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不是祂? 巨大的光明神破开黑暗,撒发出威严而神圣的光,驱散黑暗,降临在深渊中。 唐念终于想通了。 怪不得塞缪尔要带她来到教廷。 怪不得莉莉娅哭着说光明神像的头颅被砍断,是极为不详不敬的征兆。 怪不得塞缪尔一定要集齐三十一枚银币。 因为—— 她指尖泛凉,注视着怀里破碎空洞的躯壳。 因为他以为,唐念身上的光明眷属烙印,是光明神刻下的。 是他让光明神降临的。 深渊之上的世界,所有声音弥散,空气都凝滞下来,唯有空灵圣洁的光穿透弥彰,落下白色的纱幔。 那个至高无上的不可侵犯的身影,超越尘世的神明,是片大陆上唯一的信仰。 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中,唐念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双膝微微颤抖,本能向对光明屈服。 神悲悯空寂的眼神让她鼻尖酸涩,想要祷告和忏悔,祈求得到神的宽恕。 只是,坠落在深渊里的神,还是神吗? 唐念轻声说,“我选b。” 游戏信号接收不稳定,死了一样安静,让她那几个字像自言自语。 塞缪尔曾说,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很长时间,做出了很多傀儡。曾经每一次情绪不稳定陷入梦魇的状态的时候,就是来到了这里。 他说,这里让他有安全感,他可以在这里长眠。 他还说,他曾在这里沉睡了很久。 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聚集在头顶,却不是来自巨大圣洁的白色神像,而是从身后涌起的、无处不在的……那片黑暗。 所有光线无法照亮的地方,都在注视着她,仿佛注视着某种即将为吞没的盘中餐。 她的任务从来都是要毁灭他,又不是感化他。 现在他要回归黑暗,她为什么要阻止? 毕竟,连光明神都无法阻止。 少年睁着眼睛,眼瞳颜色褪去,似乎不舍的将双眼闭上。破碎的身躯泄露出丝丝缕缕黑色雾气,蔓延进无尽的黑暗中。 唐念平静的看着他,良久以后,出于个人立场说了声,“我不走,你要换身体就专心一点,不要出错了。” 雾气绕上她的手指,缠绵的攥着,又怕把她攥痛一样来回摩挲,绕了几圈滑走,无声无息融在阴暗的祭坛里。 周围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冷了。 某种复杂又遥远的悲鸣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翻滚上涌,遮天蔽日,好像将这座神殿封进了一个封闭且充斥着回音的环境,仅仅是听着那些哭喊和悲鸣的声音,都快要把她震碎。 空气也变得粘稠而冰冷。 她站在祭坛边缘,无法呼吸,浑身处于本能颤抖。 又对越来越沸腾的黑暗力量感到亲近,这具身体已经比人类和血族强大出许多,却仍旧无法抵抗这种来自地狱的绝对浩瀚力量。 轰轰烈烈的神降仪式在一片足以熄灭光明的浓郁黑暗中结束,不可直视的光明神,身体像被滴入了墨汁的绸缎,丝丝缕缕黑暗向上攀爬蔓延。 这片大陆上的信仰已经无法给他们的神提供力量,长久以来的黄昏让众生万物对光明失去希望,这才是黄昏降临的原因。 它磨碎了所有人心中的光。 唐念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激气强烈的震荡。 她的身体被掩埋在一片阴影中。 有什么庞然大雾,站到了她身后。 手腕上黑色圈环隐没的地方像烧了起来,火辣滚烫,刺痛直通灵魂。 「警……告……」 「……失败」 「将……惩罚……」 滋的一声,脑内发出机械故障的忙音。 不久后,它重新宣读。 「神降临了。」 唐念没有回头,某种几乎已经猜到的真相破土而出,让她毛骨悚然。 「本地图暂时封闭。」 神降临了。 她僵硬的仰头,巨大悲悯的光明神像已经不再发出光芒。 光明熄灭了。 黑暗降临,唐念侧眸,在祭坛之上,窥见了真正的神。 骸骨之上,有道影子在看着她。 数百里外,月光城中心的巨大古堡,藤蔓蜿蜒玫瑰盛开,遍布建筑的符文发出猩红的暗芒,逆六芒星不详的转动,发出古怪的光。 这座建筑锁困亡灵。 进入月光城的所有东西都出不去,其中包括活物,连死亡后连灵魂都被困在古堡里。 因为所有力量都会涌向黑暗。 涌向塞缪尔。 成为他的养料。 光明神降临深渊,却被黑暗吞噬,即将来临的风雨使驻扎在大陆上数千年的信仰崩溃,深渊之下神灵陨落,深渊之上毁天灭地。 剧烈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深深记住了这一天,莉莉娅站在窗边,眼睁睁看着信仰被摧毁,教廷所有神像全部破碎,圣十字盾倒挂,蜡烛熄灭,海水逆流,倒灌淹没城市。 旧神的苏醒,注定会伴随着贪婪、掠夺、杀戮和血腥。 所有人都错了。 唐念也错了。 他其实早就告诉了她答案。 在书馆中,拿着一本四百年前古老贵族的厚重族宗,以男仆的形象告诉过她。 ——“巫师自己选择沉睡,因为他召唤出了自己驾驭不了的东西。” ——“封印是他体内……他自己加的,不是血皇,不是老巫师,而是塞缪尔自己。” ——“而他的苏醒,则是沉睡后被贪心的人呼唤醒来。” ——“塞缪尔,拥有这个名字的存在,现在不死不灭,拥有无数分.身。 ——在他沉睡两百年后,有位卡文迪伯爵悄悄用鲜血写下禁忌咒符,唤醒的沉睡中的男巫,只因他肉体日渐衰老,却又娶了年轻的夫人,不想死,想要换命。” ——“可是他不知道,男巫早已不再是男巫,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深渊终于归于平静,黑色的雾气散开,唯有沸腾的岩浆发出扑扑簌簌的微弱动静。 大地之上,先是吸血鬼,再是所有光明教徒,全都陷入梦魇一样伏地跪下,向着黑暗神殿的方向。 唐念看着那道影子,心中震动。 真实的世界之中,会有这样的存在吗? 她早该猜出来的,其实塞缪尔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最后一个男巫。 而是恶魔。 那个可怜的巫师早已在死去数百年,他是恶魔的仆人,无意间召唤出恶魔,又将那股无法抑制的黑暗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在体内,陷入沉睡。 所以“男巫早已不再是男巫”。 项圈上的名字的确是塞缪尔。 男巫是塞缪尔,但塞缪尔不是他。 唐念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落水少年时,就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不知道,他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没有骗人。 是一无所知的唐念将那个巫师的名字赠予了他。 唐念抬手,摸到腕间灼热的圈环。 如果这个不是封印的话,那么封印会是什么呢?她垂眸,看向那具熟悉的、破碎的身躯。 卡文迪伯爵想要动用禁术更换苍老的身躯,因此盯上了世界上最后一个男巫的身体,却无意将黑暗从封印中放出,因此出现了懵懂无知的,毫无记忆的,新生的“塞缪尔”。 那么看来,真正的具像化封印,其实就是地上这具残破的身躯。 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 冰冷的感觉直抵灵魂,快要将她冻住。 “都猜到了吗?” 黑暗中,感官更加敏锐。 被放大了许多倍的触觉,让她清晰的意识到有人贴住了她。扣在腕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脑后,压着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压的无法动弹。筆趣閣 像一只正在被蜘蛛吞噬的可怜蝴蝶。 第303章 剥离 一瞬间,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唐念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呼吸与心跳停止,弥漫着唐念熟悉又畏惧的汹涌气息。 看来,这就是他本来的模样。 废墟之上,绽放出诡谲不详的暗光,四处弥漫的黑雾仿佛在恭迎黑暗的神灵降临。 神殿焕然一新,宛若新生。 天花板绘制的壁画绚丽多彩,殿堂的黑色石柱镶嵌着金色的装饰,闪烁着璀璨的光辉。 他看过来。 半张脸隐没在晦涩的黑暗中,明暗之间犹如宗教气息浓重的古典绘画,半张脸被光明神陨的凄美微光点亮,如同欲与美交织的神灵阿芙洛狄忒,打开贝壳从深邃的海域中走出,赤脚走在肮脏的人间。 他浑身都在发光。 就在唐念的身旁,冰冷的眼眸像扩散膨胀的星云,失控的恒星坍缩,崩坏与消亡的瞬间引发声势浩大的璀璨美景,带着浓烈的毁灭氛围,在观测到他的那一刻,数万光年外的恒星已然死亡。 唐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冰冷的掌心体贴地贴上她的后背,是个略带安抚意味的动作。 她深知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塞缪尔’,可温柔的动作和亲近的姿态太具有迷惑性,足以颠覆唐念对深渊种族的刻板印象。 他轻轻笑着,苍白的面容有种超出认知的失真感,眼睫纤密如鸦羽,唇形姣好绯红,略显冰冷的暗紫色眼眸既充斥神性又交织着魔性,矛盾而又和谐地共存在他的身上。 目光暴露在唐念,又多出一丝神不该有的温柔。 恶魔果然是蛊惑人心的。 唐念的嗓音很轻,“你究竟是什么?” 他的眸光带了些陌生的,类似于神性的怜悯。像在看一只雾霭中找不到方向的迷鹿,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 黑色的细线丝丝缕缕在周围涌动着,仿佛黑色的雾气,他贴近了唐念一点,立即引发她不适的闪躲,睫毛动了动,不知是畏惧还是不习惯。 “你不是塞缪尔,对不对?” 他的身体已经向她敞开。 而唐念也是唯一一个被允许触碰他的人。 她可以尽情肆意地靠近他,不受约束地拥抱或抚摸他,不用担心这样做会带来任何干扰。 “我是。”他反问,“我怎么不是?” 名字是代号,是这个世界上最短的诅咒,是她赠予他的标识。 地上破碎的那堆东西是“塞缪尔”。 塞缪尔不是他,但这个名字在一百多年前就属于他了。 “那些傀儡是你做的?”唐念自言自语,“是不是记载中巫师第一次做出有意识的傀儡时,已经召唤出了你?” 这些问题没什么意义,无非是佐证唐念的猜测。 “塞缪尔做的最成功的,并不是只出傀儡。”他说,“而是召唤出了我,又献祭灵魂困住我的神格。” 巫师怎么会有造物的能力。 造物是神该做的事。 说完,他轻轻摩挲过唐念的手腕,柔声叮嘱,“戴好它。” 唐念有一瞬间的犹豫,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哪怕已经做足了准备,偷偷观察过他的模样,仍旧在转头直面他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匆忙移开视线,庆幸这具身体与他身上涌动出的黑暗力量还算融合,有种本该为一体的亲近。 她又问,“那你接下来会怎么做?你要毁了这里吗?” 唐念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拯救,如果按照她的猜测,那么塞缪尔的下一步很可能是制造一场声势浩大的毁灭。 如果是刚进入游戏地图,她可能没什么想法,然而已经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甚至隐隐触碰到游戏背后可能存在一个又一个真实世界的可能性后,联想到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脑海里竟然闪过很多人。 有安德鲁夫人,有那些叽叽喳喳的修女,还有看起来清冷高贵却意外有些笨拙单纯的莉莉娅。 想得最多的,还是眼前的人。 唐念不合时宜地联想起希瓦纳斯,他已经无处可去了,他的世界被毁灭,甚至需要唐念来收留。 他是孤独的,没有自己的种族,失去了他的同类,除他之外无人记得他的文明与过去,只有他孤独地承受着自己的荣耀与罪孽,生活在另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唐念有时会想,如果地球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类,那她一定活不下去的。毕竟人是群居动物。 同样的,这里是塞缪尔的世界,她不希望塞缪尔在未来一天感到孤独。 塞缪尔眼底闪耀着诡异的光,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腕间拿到黑色的印记,神态带着一点不寻常的狂热。xbiQiku “您一定要时刻戴好它。” 白皙修长的手上捏着一根漆黑的丝线,轻轻在她皮肤上镌刻下某种符文。 “我会调换您的人生。” 细线刺破皮肤,黑色圈环染上唐念的血,一瞬间吸收进去。 “你想做什么?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您就是血皇。” 皇? “我尊贵的皇。”塞缪尔眼中露出满足。 他拥有造物的能力,而能拥有造物能力的,是神。 唐念却始终把他当巫师。 一个狼狈的,斯图亚特家族不起眼的小儿子。 他沉迷扮演被她疼惜的角色,不能自拔。 忽然,塞缪尔抬起头,“您怎么了?” 冰冷的指尖抚摸过唐念额头,注入一丝寒冷的气息,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 声音与画面的界变得混淆而混沌,唐念意识有些昏沉,眼前一切像即将醒来的梦,仿佛隔着雾。 光可鉴人的黄金墙饰上,倒映出唐念的模样。 她看见了镜子中自己的眼睛。 原本塞缪尔已经为这具新身体雕刻好的黑色瞳孔再一次消失了。 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唐念思有所感,低下头,发现那具和现实世界中几乎没什么区别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与灵魂剥离,倒在她的脚旁。 塞缪尔死死地盯着她,注视着她布满残缺的灵魂。 她的灵魂并不完整,这样不完整的灵魂会导致她在任意一具躯体里都被病痛和早夭所困,只有一样例外,就是神灵骨骼雕刻而成的身躯。 神骨会让她获得永生——本该如此。 可现在偏偏不是这样。 唐念的神情不算惊讶,像是早已猜到一样,对他说,“来找我。” 她又说,“不要毁灭这里,给我做个心脏,我等你。”一瞬间,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唐念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呼吸与心跳停止,弥漫着唐念熟悉又畏惧的汹涌气息。 看来,这就是他本来的模样。 废墟之上,绽放出诡谲不详的暗光,四处弥漫的黑雾仿佛在恭迎黑暗的神灵降临。 神殿焕然一新,宛若新生。 天花板绘制的壁画绚丽多彩,殿堂的黑色石柱镶嵌着金色的装饰,闪烁着璀璨的光辉。 他看过来。 半张脸隐没在晦涩的黑暗中,明暗之间犹如宗教气息浓重的古典绘画,半张脸被光明神陨的凄美微光点亮,如同欲与美交织的神灵阿芙洛狄忒,打开贝壳从深邃的海域中走出,赤脚走在肮脏的人间。 他浑身都在发光。 就在唐念的身旁,冰冷的眼眸像扩散膨胀的星云,失控的恒星坍缩,崩坏与消亡的瞬间引发声势浩大的璀璨美景,带着浓烈的毁灭氛围,在观测到他的那一刻,数万光年外的恒星已然死亡。 唐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冰冷的掌心体贴地贴上她的后背,是个略带安抚意味的动作。 她深知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塞缪尔’,可温柔的动作和亲近的姿态太具有迷惑性,足以颠覆唐念对深渊种族的刻板印象。 他轻轻笑着,苍白的面容有种超出认知的失真感,眼睫纤密如鸦羽,唇形姣好绯红,略显冰冷的暗紫色眼眸既充斥神性又交织着魔性,矛盾而又和谐地共存在他的身上。 目光暴露在唐念,又多出一丝神不该有的温柔。 恶魔果然是蛊惑人心的。 唐念的嗓音很轻,“你究竟是什么?” 他的眸光带了些陌生的,类似于神性的怜悯。像在看一只雾霭中找不到方向的迷鹿,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 黑色的细线丝丝缕缕在周围涌动着,仿佛黑色的雾气,他贴近了唐念一点,立即引发她不适的闪躲,睫毛动了动,不知是畏惧还是不习惯。 “你不是塞缪尔,对不对?” 他的身体已经向她敞开。 而唐念也是唯一一个被允许触碰他的人。 她可以尽情肆意地靠近他,不受约束地拥抱或抚摸他,不用担心这样做会带来任何干扰。 “我是。”他反问,“我怎么不是?” 名字是代号,是这个世界上最短的诅咒,是她赠予他的标识。 地上破碎的那堆东西是“塞缪尔”。 塞缪尔不是他,但这个名字在一百多年前就属于他了。 “那些傀儡是你做的?”唐念自言自语,“是不是记载中巫师第一次做出有意识的傀儡时,已经召唤出了你?” 这些问题没什么意义,无非是佐证唐念的猜测。 “塞缪尔做的最成功的,并不是只出傀儡。”他说,“而是召唤出了我,又献祭灵魂困住我的神格。” 巫师怎么会有造物的能力。 造物是神该做的事。 说完,他轻轻摩挲过唐念的手腕,柔声叮嘱,“戴好它。” 唐念有一瞬间的犹豫,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哪怕已经做足了准备,偷偷观察过他的模样,仍旧在转头直面他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匆忙移开视线,庆幸这具身体与他身上涌动出的黑暗力量还算融合,有种本该为一体的亲近。 她又问,“那你接下来会怎么做?你要毁了这里吗?” 唐念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拯救,如果按照她的猜测,那么塞缪尔的下一步很可能是制造一场声势浩大的毁灭。 如果是刚进入游戏地图,她可能没什么想法,然而已经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甚至隐隐触碰到游戏背后可能存在一个又一个真实世界的可能性后,联想到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脑海里竟然闪过很多人。 有安德鲁夫人,有那些叽叽喳喳的修女,还有看起来清冷高贵却意外有些笨拙单纯的莉莉娅。 想得最多的,还是眼前的人。 唐念不合时宜地联想起希瓦纳斯,他已经无处可去了,他的世界被毁灭,甚至需要唐念来收留。 他是孤独的,没有自己的种族,失去了他的同类,除他之外无人记得他的文明与过去,只有他孤独地承受着自己的荣耀与罪孽,生活在另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唐念有时会想,如果地球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类,那她一定活不下去的。毕竟人是群居动物。 同样的,这里是塞缪尔的世界,她不希望塞缪尔在未来一天感到孤独。 塞缪尔眼底闪耀着诡异的光,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腕间拿到黑色的印记,神态带着一点不寻常的狂热。xbiQiku “您一定要时刻戴好它。” 白皙修长的手上捏着一根漆黑的丝线,轻轻在她皮肤上镌刻下某种符文。 “我会调换您的人生。” 细线刺破皮肤,黑色圈环染上唐念的血,一瞬间吸收进去。 “你想做什么?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您就是血皇。” 皇? “我尊贵的皇。”塞缪尔眼中露出满足。 他拥有造物的能力,而能拥有造物能力的,是神。 唐念却始终把他当巫师。 一个狼狈的,斯图亚特家族不起眼的小儿子。 他沉迷扮演被她疼惜的角色,不能自拔。 忽然,塞缪尔抬起头,“您怎么了?” 冰冷的指尖抚摸过唐念额头,注入一丝寒冷的气息,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 声音与画面的界变得混淆而混沌,唐念意识有些昏沉,眼前一切像即将醒来的梦,仿佛隔着雾。 光可鉴人的黄金墙饰上,倒映出唐念的模样。 她看见了镜子中自己的眼睛。 原本塞缪尔已经为这具新身体雕刻好的黑色瞳孔再一次消失了。 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唐念思有所感,低下头,发现那具和现实世界中几乎没什么区别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与灵魂剥离,倒在她的脚旁。 塞缪尔死死地盯着她,注视着她布满残缺的灵魂。 她的灵魂并不完整,这样不完整的灵魂会导致她在任意一具躯体里都被病痛和早夭所困,只有一样例外,就是神灵骨骼雕刻而成的身躯。 神骨会让她获得永生——本该如此。 可现在偏偏不是这样。 唐念的神情不算惊讶,像是早已猜到一样,对他说,“来找我。” 她又说,“不要毁灭这里,给我做个心脏,我等你。” 第304章 长眠 月光城已沦为死寂之城。 遍布古堡的黑色图腾愈发鲜活醒目,闪烁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庞大的网络,汲取着成千上万血族的力量,涌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那里是混沌的本源。 地狱之门洞开,恶魔如潮水般从深渊的裂缝中涌出,它们无情地屠戮血族,就像对待普通的牲畜。 面对这些黑暗生物,被榨取过力量的吸血鬼们根本没有力量反抗,整个月光城沦为一片炼狱。 至暗降临,毁灭将至。 这片大陆上的古老神祇皆伴生于这里,祂们在黑暗深渊中爬行厮杀,生长壮大,最终由黄昏之神吞噬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在诸神的诅咒和怨恨中重新诞生。 深渊之下的神归本位。 “走太急了。”骸骨之上,高挑的身影叹气,“又不听我把话说完。” 黑暗神灵的第七根肋骨,是至高无上的制作原料,不会有比这更好的躯体了。 塞缪尔将地上的躯体抱起来,坐在祭坛边缘,黑发女性乍一看仿佛沉睡,坐在他的膝盖上,头抵在他的颈窝处。 这是她灵魂的模样。 他的第七根肋骨,理应和他永远在一起。 她的灵魂不见了。 遍布世界的锁魂咒符锁不住一个她。 他再一次获得了一具傀儡,一具没有灵魂的,会对他微笑的傀儡。 他看着她,忽然命令,“抱我。” 傀儡拥抱住了他。 他颤抖着说,“吻我。” 她仰起头,吻过来的同时,他错开脸。 算了,没意思。 他的诞生和生存注定带来黑暗。 他诞生的宿命就是毁灭一切。 他所理解的究极浪漫就是死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从黑暗诞生的身不由己,他被畏惧,封印,被视作痛苦的根源,他应该做的就是将这个世界的养分都吞噬干净,吸收掉一切,正如他吞噬掉诸神一样。 他也将会同世界一起湮灭。 这就是,属于他的黄昏。 “真让我为难啊。”塞缪尔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女孩的发顶。 但是她对他说了不要毁灭这里。 这就很为难了。 那他要怎么做?总不能守护世界吧?有点好笑了,他忍不住笑出来。 他苏醒的使命是将一切遁入黑暗,他诞生便是为此而来。 无穷无尽的死亡力量还在向他涌来,恶魔们正在为他收割生命。尒説书网 这种感觉,大概是已经扩散进入了人族的城邦。 可是一想到,他如果和世界一起陨落,主人知道了会生气…… 他就不由开始担心。 陨落没有什么可怕的,数千上万年,他见过的一切都走向陨落。 无论是神还是人,王朝还是城邦,死亡与黑暗是一切的归宿。 但是她生气比较可怕,不得不说,他是有些怕她。 所以还是不要死了。 不要让她生气。 骸骨之上的黑暗神灵发出轻笑。 岩浆烧毁了一切,汹涌地吞噬着深渊,许多黑暗种族已经跑出地底,在漆黑的地上世界狂欢。 神殿被淹没,数万傀儡瞬间化成齑粉。 只有丢出去的那个傀儡还在。 它的头骨与身体合不到一处,原本是残次品,现在成了仅剩的存在。 身旁焦黑的大地上落上一只脚,苍白美丽。 有人在它旁边走动,每一步都拖拽出长长的黑色雾气,无数浓郁漆黑的丝线在他脚旁打转,在欢愉沸腾。 傀儡转动着眼珠,怔怔地看向那道影子,空洞的身躯产生难以抑制的亲近之意。 那是黑暗的主人,是让它诞生在这里的主人。 塞缪尔抱着他用肋骨做好的躯体从深渊中走出,来到漆黑的地上世界。 如他所愿,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他是整个大陆最后的神灵,光明不再,永夜降临,他站在黑暗之中,俯瞰所有痛苦中挣扎的生灵。 塞缪尔的神格已经被带走了,如他所愿,亲密地贴在她灵魂上。 黑暗失控地吞噬着一切,可是神的神格被带走了。 想制止世界被毁,只能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再次封印。 塞缪尔有些头疼。 神归本位后,破坏欲总是占上风。 他封印他自己,还怎么去找她? 脚边有个东西在缓缓爬动,一只手伸了过来,立即本涌动在塞缪尔身边的黑色雾气裹住。 他低头看去,是一具傀儡。大概感受到他身上的黑暗气息,即便大脑空空如也,也本能地产生亲近之意,似乎想要碰触他。 怎么还会有傀儡存在? 塞缪尔思考片刻,想起来这是被她讨厌的那具傀儡。 垂眸观察了一下,发现是有点丑。 他想到了什么。 几缕黑色丝线顺着它的身体攀爬,脚踝裂开一条缝,傀儡仰躺在地上,大片大片黑色从裂口钻进身体。 傀儡的外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空洞呆滞的五官也多了一丝神性。 连掉在不远处的颅骨都被细线托着按回脑袋上,粗暴地缝合起来。 它睁着眼,瞳孔亮了亮,眼神多了一丝鲜活的迷茫。 “你就叫……”塞缪尔顿了顿,想起过去他用过的一个仆人的名字,随口道,“叫卡特好了。” 神音即无法磨灭的烙印。 傀儡匍匐在地上,勾着唇亲吻神赤足踩过的大地。 黑色的黏腻物质第一次有了具象化的躯体,它很愉悦,这种愉悦可以诠释成一种更为复杂的依赖,于它而言,拥有名字是某种另类的亲密关系,它依存于神的黑暗气息存在,又被神肯定,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了。 “我出来的时间有限制,你将我带到她身边,但不要将我丢到荒芜的地方。”塞缪尔想了想,说,“找点红宝石吧,她喜欢的。” 她说,给她做个心脏。 那么心脏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他还是要把这根肋骨带给她。 黑色的沼泽托举着一把铂金匕首,这柄匕首曾害她被折磨,那么痛,现在又回到了她手上。 “主人从一开始,带着匕首进入月光城,是不是就想用它杀了我?” 塞缪尔自言自语。 他握着她的手,不容拒绝地将匕首刺入心脏,疼痛而甜蜜地蹙着眉。 他真是个卑贱的奴隶,无法自控地产生了愈演愈烈的占有欲,以无辜忠诚的假象讨她欢心,将无法摆脱的枷锁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他应该无时无刻都在主人身上。 神怎么会放弃自己的神格? - 卡特忍不住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主人的情景。 那时主人安安静静地依偎在那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之上,神情异常温顺,透着缱绻和依恋,仿佛幼鸟依偎在心爱的巢壳上,像拥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卡特,带我找到她。” 他的胸口有一柄匕首。 握着傀儡女性的手,陷入沉眠。 第305章 心悸 意识抽离又重聚的时候,唐念隐约感觉自己漂浮在整个城市上空。 人类的世界已经沦陷,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流窜在大地上,教廷已然崩溃。唐念看到废弃倒塌的阁楼上,有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朝自己扑过来,好像是莉莉娅。 她抬手接了一下,下一秒意识骤然剥离。 等再恢复知觉时,又回到现实世界。 脆弱的人类身躯里,鼓噪不安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膛,传导到耳膜,唐念快被这种吵闹的声音淹没。 有人在交谈。 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极其压抑,像在争执什么。 距地面将近四百米的摩天大厦顶端,几乎无法站人的防坠网旁边,唐念就趴在防护栏边缘。 不远处矗立着两道影子,修长高挑,如同美术馆真空玻璃后精细美妙的古董画。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族生物正在为了争夺讨厌这个弱小的人类厮杀。 “离她远点,她身上已经……” “与你无关,我的信徒……” “她是我的伴侣!” 唐念睁开眼,立即产生了一种令她深深心悸的坠落感。 太高了。 地面的细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模糊失焦的色块和纹理。建筑物变成了小小的盒子,道路变成了细细的线条,人们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城市的繁忙和喧嚣被浓缩成微观的模型,因高度变化而改变了视觉和感知。 风很大,迷乱了唐念的眼。 她睁开眼的同时,另外两个人停止了争执。 希瓦纳斯反手拉出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沙利叶阻隔在外,屈膝半跪在唐念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唐念失焦的视线里多出一抹凝白,近在眼前,使失去距离感的世界多了一个得以平衡感官的锚点。 顺着修长的五指向上看,微微飞扬的浅金色长发,样式熟悉的衬衣和长裤,令人呼吸暂停的俊美轮廓。 希瓦纳斯眼神温柔,放轻声音,“你感觉怎么样?” 他抬起手,冰冷的五指顺着唐念耳际凌乱的碎发向后拢去,贴着头皮摩挲,带来一阵颤栗的感觉。 最后,捉住了她的手。 清瘦纤细的手腕顿时散发出诡异的暗红光芒,皮肤之上浮现出一个个符文。 “你的血液……”希瓦纳斯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唐念身体里多出一丝燥热。 大厦顶端的狂风吹得她头脑昏沉,额头却渗出了丝丝热汗,手腕到心口的一连串位置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难受。 希瓦纳斯松开手,安静许久,忽然说,“是神。” 这次缠上她的,是神一样的存在。 感官变得迟钝。 唐念缩起身体,茫然的抱住膝盖。 轰的一下,细微破碎声传来。 纯白的羽翼染着不详的暗色,撞碎结界进入视线。 唐念莫名产生了不安。 她听到希瓦纳斯的身体被困住,听到他发出疼痛的闷哼,感受到有人接近她。 “别碰她!” 带着阳光温暖干燥气息的怀抱淹没了她,带着神性的完美面容贴了过来,柔软细嫩的唇瓣碰到她的额头,亲吻 她的眉眼,将温暖的气息传导近她的身体。 “不要碰她!”远处清润的嗓音带着汹涌的杀意,淹没了精灵一族的清冷高贵,涤荡出浩瀚神音,“去死!” 滋啦—— 唐念微微睁大眼。 覆盖在她身上的羽翼崩裂出无数裂痕,雪白优美的羽毛一根根炸开,湿润的血液如洒金一般扬在空气中,变成比光还要绚烂轻盈的物质。 沙利叶抵着唐念的额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空洞的眼眸好像穿透皮囊,望进了她的灵魂。 天使捏住她的下巴,把两瓣紧抿的唇捏得微微张开,笑着说, “呼吸。” 唐念猛地呼出一口气。 “都变笨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滑落,身体跌倒在地。 翅膀颤抖两下,疼痛的收拢在一起。 “我没事。”他微微笑,安抚性的说了一句,“他杀不死我。” 玻璃炸开的声音再次响起,数百米的高空之上,人类写字楼再一次遭到摧残,脚下的震荡和钢筋水泥古怪的崩裂声让人疑心这幢大厦是不是要崩坏。 唐念闭着眼,躲开了他们的厮杀与争夺,蹲在天台边缘不敢往下看。 好难受,好烦,好想离开这里。 恐高,头晕,浑身发热,心脏也很难受。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努力让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种异常现象让两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光明种族终于安静下来。 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从要弄死对方的狠意中清醒过来。希瓦纳斯伸出手,指尖带着狼狈的血渍,声音依旧温柔。 “我先带你下去。” “不要过来!” 她伸出手,打断他的话。 冷汗从背后涌出,唐念缩在一起,最大限度的躲开他们。 她的身体很难受。 丝丝缕缕黑色的雾气环绕在她脚旁,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猫科动物,慵懒的围着她打转。 沙利叶感受到了什么,脸色难看。 是黑暗。 很纯粹的黑暗。 和路西法从天堂堕入地狱的黑暗不同,这种黑暗更为纯粹,天然带着无差别的恶意与邪气,是毁灭与混沌的结合。 只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信徒生气,她来自己受罚的神殿时,无论自己在七宗罪的影响下,态度有多么恶劣,依旧脾气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他,安抚他,亲近他。 现在她生气了,撕开那层好脾气的伪装,这样鲜活的她让沙利叶感到恍惚。 她好像很少在他面前表露出真实的一面。 希瓦纳斯心情截然不同。 伸出的僵在空中,他沉默的站在原地,一贯没有什么表情面庞看不出什么,只有微微抿起的唇泄露出一丝不知所措。 他的身上还穿着她在商场中为他挑选的衣服,穿着这些衣服,让希瓦纳斯有种幸福感,好像自己被打上了表情,与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 穿着她挑选的衣服,是精灵笨拙的表达亲近的讨好。 可是她又在抗拒他了。 希瓦纳斯为此感到疼痛。 “我只是想带你下去。”他语速很慢的说。 “别过来!”唐念擦了擦滑进眼角的汗,微微眯着眼,“我很难受,你们都不要过来。” 与唐念话音一同出现的,是那些沸腾的、逐渐凝时的黑色雾气,它们像一直在主人面前摇尾,企图获得关注的小动物,察觉到唐念终于注意到它们,让它们兴奋得耀武扬威,更加沸腾起来。 这些东西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又围绕在自己身边。 唐念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躁动,抬起发软的腿站起来,那些黑色的物质立即涌过来,环绕在她周身。 沙利叶抬手,重新将白色的绸缎缚在眼上。 背后的几只翅膀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下垂落,蓬松的羽毛贴着地面,像是折断了。 “我还能去找你吗?”沙利叶轻声问,“等你冷静下来之后,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 唐念不说话。 天台紧锁的逃生通道大门被黑色丝线打开,它们打着卷在她眼前摇晃,好像在邀功。 唐念往下走。 听到沙利叶又说,“不要这么对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他的声音失去了天使原本的高高在上。 变成了寻常的众生。 “这对我不公平。” 第306章 祝福与利己主义 家里还是熟悉的样子,现实世界仅仅过去了两三天,对唐念而言却已经时隔一个月。 推开公寓的大门,原本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扩展出原本面积的数倍,肉眼看上去有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这里看起来被人打扫过,很干净,繁茂的树枝相互勾连,仰头看不到天花板,仿佛进入了某种生机盎然的丛林。 她在门口的某个树干上摸索了一下,啪的一声按下开关。 客厅的吊灯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方天地。 温度也很舒适。 唐念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平静地洗漱,寻着厨房的方向去温了杯牛奶,喝完了躺回卧室。 身上很难受,一阵又一阵的心悸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身体最衰弱的时候。 她缩在被子里,闭着眼。 手腕上的图腾安静下去,那些细密的黑雾从回到这间屋子开始就被压住,透不出来。 后半夜,身体越来越烫。 感觉有些发烧了。 凡人之躯,被冷风那样吹,是会发烧的。 她蜷缩在被褥里,无数条翠绿的藤蔓缓慢蠕动着,在她头顶织出一片帐篷般的密网,像是将受伤的雏鸟护在巢穴里。 叶片窸窸窣窣轻颤着,不知所措地展露出保护的姿态。 有细微的光芒掠过眼皮,一闪一闪。 唐念睁开眼,看到一只发光的蝴蝶栖息在不远处树枝上。 它察觉到被发现,缓慢掀动的翅膀停下来,连身上的光线都变得黯淡。 唐念嘴唇有些干裂,她抬手去拿被子,刚伸出手就碰到了温热的玻璃杯。 坐起身,背后的枕头和床垫贴合着她的腰型上拱,软软的垫在她身后。 深秋的天气,一直到后半夜,杯子里的水都是热的吗? 睡觉前她分明倒的是牛奶。 唐念喝完水,睁眼看着天花板。 良久后动了动唇,说,“出来吧。”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靠窗的位置缓慢凝聚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从肩颈垂落,弧度优美,在黑暗中仍旧散发着空灵的微光。 希瓦纳斯站在那里,即便不说话,也因那份不似真人的美感显出极强的存在感。 唐念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也受伤了。 精灵隽美纤薄的翅膀如削薄的冰片,工艺品般美轮美奂,让他们可以悬于空中,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可现在,那副翅膀再次破碎而残缺,比起马赛克小游戏在河边捡到他时的样子还要狼狈,一半翅膀被撕裂,另一半也从中间折断。 在她的注视下,受伤的蝉翼微微颤颤,掀起细微的风。 希瓦纳斯的金发乱了几分,眼睫低垂,“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单薄白皙的肩头在和天使厮杀时留下伤痕,两个神族相撞,疤痕清晰深刻,原本毫无瑕疵的皮肤像被荆棘鞭答过,传说中堕落天使沙利叶召唤出已陨的箴言女神,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的烙痕。 唐念看着他,神色恹恹。 “你有地方去吗?” 他抿住唇,神情愈发落寞。 摇了摇头。 唐念说,“我说过会收留你,我不会食言。” 希瓦纳斯抬头,翠绿色的眼眸顿时亮起来。 却又听到她深吸一口气,说,“但这不代表我和你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请不要约束我。” 刚亮起的眸光又黯淡下去,受伤的翅膀垂在身后,像两片被水打湿的沙幔。 情绪难以控制的起伏,思绪变成她手里的缰绳,轻轻一拉,他就迷失方向。 下一秒,又听到床上的人类传来咳嗽声。 她眼下有些不正常的潮红,黑眸因为咳嗽呛出了一些湿意。 再开口时,嗓音虚弱很多。 “我有点不舒服,希瓦纳斯,你过来一点。” 希瓦纳斯呼吸都要停了。 被她刺伤,再被她呼唤,让他疼痛,又让他胸腔产生被用力挤压的酸胀。 他坐在床旁,迟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唐念肩膀上,确认自己的碰触不会让她感到冒犯,才敢一点一点握住她的手腕。 太过消瘦的腕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人类太过脆弱,尤其她还生病了,皮肤比平时烫了一些,希瓦纳斯像碰到了一片雪花,稍微用点力她就会融化,不敢碰,害怕弄坏她。 精灵温凉的手指贴着她的肌肤,传来丝丝凉意,唐念舒了口气,蜷缩着身体靠近他。 希瓦纳斯的提问让她觉得很舒服。 隔着一层被子,都能感受到他僵住的身体。 他克制地弯下腰,掌心覆盖上她的额头,轻声询问,“你……哪里难受?” “全身。”唐念闭着眼,没什么精神,“你可不可以祝福我?” 当然可以。 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柔和的光洒在唐念的皮肤上,带来一种温暖的触感,身体仿佛被一层轻轻的绒布包裹着。 她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满足和宁静,就像有的手在温柔的肌肤上轻轻抚过,鼻息间嗅到温暖湿润的草木清香,四肢百骸都被暖流洗涤过,身体变得很轻,像躺在云层中。 这就是光明精灵的祝福吗? 唐念情不自禁,离他更近了一些。 本着利己主义的惯用伪装,她勉强睁开眼,看着那双足以将人融化的温柔眼眸,问他,“给我祝福,你会累吗?” “不会。”他俯身,薄唇动了动,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有一瞬间,他想在人类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对于禁欲的精灵一族来说,这样的行为太过露骨。 最终他只是摸了摸唐念的额头,问她,“你好点了吗?” 唐念点头。 “好多了,很有用,谢谢你。” 希瓦纳斯没有再说话,握着她的手陪在她身边,她毫不怀疑如果她睡着,这个精灵就会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夜。 他的话不多,总显得有些沉默,可是唐念能感受到希瓦纳斯细枝末节中流露出的珍视与呵护。 自己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这样想着,唐念转动脖颈,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蜷缩在被褥下他的身体离他更近。 希瓦纳斯的手指变得有些僵硬,压抑着本能,一动不动地任她靠着,手指毫无缝隙地贴合着她的手腕,很明显在紧张。 明明也没做什么,好像被她欺负了一样。 唐念莫名想要睁眼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她脸颊埋得更近,几乎贴在他弯起的小臂上,温热的气流吹拂在近在咫尺的白皙肌肤,引来希瓦纳斯极力压抑的颤栗。 试探开口,“如果我让你住在我这里,你可以经常给予我祝福吗?” 希瓦纳斯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他垂眸看着依偎在他身旁,蝴蝶一样脆弱的人类。 知道了她突如其来的亲近是为什么,胸腔微微发烫的充实感被冷水浇灭,变成彷徨和无力。 他想告诉她,不用这样刻意亲近,他也会给她祝福。 可最终没有这样说。 希瓦纳斯伸出手,指尖慢慢划过她的脸颊。 失去心脏的胸腔传来空洞的酸涩,迫使他想要向她靠近。 “我会给你祝福的。” 她是那么美好,无论她是否爱他,都是值得被温柔呵护的。 第307章 宝藏 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希瓦纳斯的手臂垫在唐念的脑袋下,当了一整晚的人肉靠枕,高挑修长的身体以并不舒适的姿势屈膝半蹲在床旁。 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整晚,想也应该挺难受的。 唐念感受了一下,身体没什么不适。 额头落下一只手。 希瓦纳斯感受着她的体温,温凉的掌心贴着她的额头。 “好多了。”他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唐念坐起身,避开他的眼神,“嗯,没事了。” 错身避开他的手,唐念离开。 希瓦纳斯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翠绿的眼眸黯淡下去,连带着房间里的枝叶都失去了活力。 窗外已是初秋,树叶带了点黄。 荆棘古堡地图的游戏任务没完成,系统提示过会有惩罚,但是唐念的病没有发作,原本心悸腿软的情况也在得到希瓦纳斯的祝福后改善。 所以要么惩罚还没开始,要么就不是身体上的惩罚。 游戏还要利用她,大概不会置她于死地。 唐念洗漱干净,对着镜子擦脸。 她和游戏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从浴室出来,唐念看到在厨房里神情严肃的希瓦纳斯。 他身上穿着小一号的围裙,是上次逛超市时唐念买的,正将切好的蔬菜按比例摆进盘子里,挤上沙拉汁和橄榄油,认真得像在研发什么尖端科技。 很快,一份品相优秀的蔬菜沙拉摆到了餐桌上,旁边还有一小份奶白色的鱼汤。 希瓦纳斯垂眼看着唐念,受伤的翅膀比前一夜愈合了很多,从衬衫下摆处垂出来。 唐念察觉到他穿的还是她买的衣服,因为使用率极高,有些轻微的磨损。衣服的款式比较单薄,还是夏末时清凉的面料。 一共给他买过两三套衣服,希瓦纳斯没有提出过这方面的需求,她进入游戏也没想起来。 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所有信息都从唐念这里得来,唐念不给他买衣服,他就没衣服穿,就算没有,他也没什么怨言。 这样想一想,她莫名有些内疚。 餐桌上的气氛过于安静。 像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室友。 唐念喝了几口鱼汤,味道鲜美,她微微眯起眼睛,又慢吞吞地吃蔬菜。 希瓦纳斯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像得到了肯定一样,唇角弯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紧张,期待,满足,怜爱,各种各样的心情填满了他空洞的胸腔,柔软酸胀,很陌生。 他仔细观察着,发现人类有些挑食。 她吃得很慢,一些切块根茎类蔬菜被她挑了出来,扒到一旁,没有碰过,看起来不爱吃,鱼汤倒是喝光了,希瓦纳斯站起身拿走空掉的碗,很快盛满重新放到她面前。 唐念愣了愣,表情有些苦恼,“我吃饱了。” “不再吃一点吗?” 希瓦纳斯欲言又止,他觉得她有些瘦弱。 对于一顿早餐而言,唐念已经吃了不少了,可是顶着他的目光,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她硬着头皮又喝了一份鱼汤。 吃完早餐,希瓦纳斯又将餐桌收拾得焕然一新,唐念莫名有种被养起来的感觉,她甚至没有在唐秋韵身上体会到过这种呵护,希瓦纳斯似乎乐在其中。 他抿着唇,清冷隽美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专注地打量着客厅旁边的一小块河滩,像在思索什么严峻的问题。 唐念合理怀疑他又要种点什么出来。 唐念预约了学校附近的钢琴教室,使用费每小时四十五块钱,为过段时间回学校上课做准备。 大一末汇报演出时她心脏病发倒下,耽搁了大半年,学分没有修满,复课后留半级跟着今年大一的同学修学期末的几门课,然后接受学校审核已经学过的课程,或许有跳级机会。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修够学分提前毕业。 唐念在琴房坐了三个小时,反复练习指法,医院躺了大半年,手指灵敏度明显下降。 合上琴盖后,她捂着脸坐了很久。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卡到账短信。 眼中带了点疑惑,她打开收信箱,发现有十几条未读短信,每一条都是小额转账到账信息,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唐念有些慌了,看过的社会新闻涌入脑海,她拨打银行客服,一分钟后客服告诉她,转账备注上标注了租金。 有几条还来自不同的房屋中介,客服还在温柔对唐念得说,“会不会是您登记出租的房屋?” 她脱口而出,“我没有房子。” 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噤了声。 客服还在温柔地提醒,“如果您还有疑问,可以去相关部门查询,如果是信息盗用的话,需要进一步报警处理。“ 她慢慢反应过来,说了声,“不好意思。”匆忙挂了电话。 想起来了。 她名下,的确多了一幢楼。 唐念沉默了一会儿,将这些钱全部转到一张不怎么使用的空卡上,随后关掉手机,继续练习指法。 从琴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校外的琴房收费比校内贵了几倍,音乐又是烧钱的学科,唐念在社交软件中翻了翻,找到曾经兼职经理的联络方式,发去消息问需不需要兼职钢琴师。 音乐学院许多同学会去高档酒店或者西餐厅的大厅演奏,偶尔还可以接一接活动商演。 兼职经理很快回了消息,临江的国际金融中心商务区,高端酒店大堂钢琴演奏,每周的周五周六周日三天,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三个小时,每小时有五到十分钟休息时间,月结,一个月三千四。 是很少的钱,但相对于别的兼职占用时间少,也固定一些,方便规划时间。 唐念打字,一字一顿地回感谢,敲定好了具体开始时间和每月结薪日期。 她没有看到,肩膀上栖息了一只小小的蝴蝶。 翅膀发着暗淡的光,跟着她打字的节奏缓慢掀动翅膀。 另一边,希瓦纳斯给新种下的浆果丛浇水,顺便皱眉清理了潘离开时撞断的树枝和残留的羊蹄脚印。 蝴蝶翩跹降落在他发丝上,纤细的触须碰了碰他的脸颊。 希瓦纳斯安静了一会儿。 神色有些莫名。 不出意外,回到家时,唐念又看到了丰盛的饭菜。 几乎都是素食,餐后多了些新鲜的浆果和甜点。唐念几次抬眼看向希瓦纳斯,对方一直在观察她,隽美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每次看过去时都淡淡地移开视线,矜持又安静。 唐念在他无声的注视下多吃了半碗浆果。 吃完后,那些目光还在。 总觉得他的眼神中带着某些期待,于是试探性地说,“这些水果的味道很好。” 果不其然,希瓦纳斯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清冷的面容上流露出某种隐秘的满足。 饭后,唐念看到小溪旁的空地上多了几丛长满红红紫紫浆果的灌木。 她睡得比较晚,作息不算规律,半夜醒来一次,察觉到客厅方向的树丛间有些隐约的亮光。 披着睡衣走出去,看到了令她错愕的一幕。 原本空荡的草地上多出了许多奢侈刺目的黄金象牙,还有琳琅满目各色宝石。 唐念张大嘴巴,情不自禁揉了揉眼,有一种不小心走进银行保险柜的茫然感。 抬起头,看到坐在树枝上满含期待望着她的希瓦纳斯,眼皮跳了跳。 “这些都是什么?” 她谨慎地问,“你……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第308章 等待 “你不喜欢吗?” 希瓦纳斯只慌乱了短暂的一秒,“你喜欢什么?” 没等唐念回答,他又敛眉,看了一眼时间,想到自己学习的人类作息时间表,到嘴边的话变成了,“现在应该是睡觉时间,你睡够七个半小时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唐念,“……啊?” 被他认真的语气绕晕,唐秋韵都没为她昼夜颠倒的作息烦恼过。 困倦感伴随着希瓦纳斯认真的叮嘱一同降临,唐念眼皮昏沉,腿也跟着发软。 几条藤蔓将她包裹起来,浅色的发丝飞扬在空气中,出现在眼前。 “睡吧。”轻磁的嗓音近在咫尺。 唐念忘记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再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后精神饱满,甚至没有赖床。 希瓦纳斯不在,桌子上留了早餐。 客厅里的金银宝石存在感极强,有些刺眼,被归拢在一起,堆放在灌木丛旁。 最奢侈的物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囤积着,唐念压力很大。 她提交了复学申请,原本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来完成相关手续,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教务压缩了复学申请的审批时间。 整个周六周日,她都在忙着复课。 理论课和音乐史还可以跟着大二下半期的进度走,专业课则需要花更多时间重新过一遍。 日子过得太平静了,让她有种一切都回到正轨的错觉。 光怪陆离的过去好像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都消失了。 只是周日晚上收拾东西,在厨房旁边的树根上收拾出一口融化了一半的锅。 唐念眯起眼。 本以为是希瓦纳斯弄坏了偷偷藏起来的,拿起来后看到锅底碗大的洞,不锈钢边缘有仿佛被强酸烧灼过的痕迹,她才慢半拍回忆起来,这是那只蓝色史莱姆一头扎进去过的炖锅。 唐念盯着那块融化的不锈钢锅底发呆。 原地蹲坐着,忽然想起自己的果冻。 她的梦中情狗,不会掉毛没有体味不用遛不用喂食不用铲屎还不会汪汪狂吠的小宠物。 游戏再也没有把它送过来,莫名还有点想念。 她缓慢回神,呼出胸口郁结的气,将炖锅扔进垃圾桶里。 另一个世界。 病毒席卷了全球之后,人类元气大伤,城市系统崩溃,社会制度名存实亡。 灾难降临后的第十年,幸存者们组建了全新的军队,新军部为了研发抗体疫苗,决定进驻异变最严重的区域。 火枪和热武器进场,将被感染的人和植物进行大规模焚烧处理。 猛烈的火焰席卷了数个临海的都市,烧起浩瀚的火焰,将曾经繁华的沿海经济中心大都市们烧成一片枯败的荒丘。 无人机循环探索,几乎所有的活物全部被烧死,地上蒙着厚重的灰烬,天空堆积着黑灰色云层,不久后下起酸雨,无人机终于发现了它们的搜寻目标。 那是一片棚户区,简陋逼仄,从高处看像一堆杂乱无章的垃圾。 可这片垃圾在某种淡蓝色的纤薄遮罩包围下,没有被火焰焚烧半分,连带着附近的一小片树林都在火海中幸存下来。 某一个棚户下,有个巨人观一样高度风化的臃肿身体,表面偏向木质化变异,身上长满了细小的树枝,可以看出这个巨大变异物体曾经是个人类。 撑破的外袍布满苔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胸前的金属牌还残留一丝色泽。 显示出她是十年前制造出这场末日浩劫的实验基地里的一名工作人员。 那具身体的不远处,坐着一个少年。 它的外形已经和人类无异,高挑的身体,细长的脖颈,被不久前那场雨淋湿的碎发正向下滴落水珠,让镜头后观察的研究员莫名喉结滚动,极具青涩的美感。 它抱膝坐在一扇残破生锈的铁门前,望着街道的尽头,像在等人。 极昼状态下,地表温度极高,地面热浪翻涌,少年雪白的肌肤高度拟人,晒出了玫瑰色的红晕,眼睛藏在湿润的发丝后,看着可怜又软弱。 可镜头后的人知道它有多危险。 也知道它根本不是在等人。 它已经维持着等待的姿势,在这里坐了十年。 “你们说,它在等什么?” 观测屏幕外,有研究员不明所以地问。 “什么都没等吧。”另一个人接话,“可能只是不够聪明,单一性重复脚本化行为,就在这里坐着了。” 那个研究员却不赞同。 他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它在等人。” 这句话把观察室里的工作人员们都逗笑了,“它能等什么人,还等十年?想也知道不可能。” 所有人都在笑。 他们终于找到了孵化l病毒的病原体,这个重大突破让困在末日里毫无头绪的研究员们都轻松起来,充满干劲。 一组武装力量接近了那片棚户区。 为了将它引入实验基地准备好的隔离区,他们将用那个高度风化的变异女性身体当诱饵,使用无人机将其吊起,将那具变异身体带到二十公里外的新研究基地。 数十个携带武器的无人机飞入棚户区,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螺旋桨的声音聚在一起,终于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少年仰起头。 绵长的眼睫在日光下印出清浅的阴影,水珠顺着它的眼尾向后滑落,坠成一道令人呼吸都慢半拍的惊艳弧度。 观测室响起暗暗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感叹,“它好漂亮。” 屏幕前的研究员始终笑不出来。 他莫名想起了自己投喂过的一只流浪猫。 在幸存者基地,他家楼下,每天傍晚他都习惯性地去喂它,流浪猫也每到那个时间点都会在那里等他。 原本研究员以为是流浪猫聪明,每天都会按时在老地方等待他的投喂。后来有一天,他做实验通宵,第二天早上才回去,没想到过去时发现,流浪猫已经在等了。 它是一早等在那里,还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研究员补足了食物,接着又封闭实验了两个星期。 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流浪猫,本以为这次一定找不到了,可没想到过去时,又看到了它。 它可能真的会一直等。 就想养狗的人都知道,小狗会从主人离开家的那一刻,就开始等待他们回来。 无人机发出嗡嗡的声音,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掀起了地上的枯枝败叶。 少年发丝飞扬,移开视线,继续看着街道尽头。 单薄的少年身后,那扇生锈的铁门上有根铁丝。 十年前曾有人把他关在这扇门后,让他不要出来,让他别动。 他没有时间概念,如果她不回来,他就会等。 如果她一直不回来,他就一直等。 他擅长等待。 从幼崽形态,到孵化,再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等待。“你不喜欢吗?” 希瓦纳斯只慌乱了短暂的一秒,“你喜欢什么?” 没等唐念回答,他又敛眉,看了一眼时间,想到自己学习的人类作息时间表,到嘴边的话变成了,“现在应该是睡觉时间,你睡够七个半小时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唐念,“……啊?” 被他认真的语气绕晕,唐秋韵都没为她昼夜颠倒的作息烦恼过。 困倦感伴随着希瓦纳斯认真的叮嘱一同降临,唐念眼皮昏沉,腿也跟着发软。 几条藤蔓将她包裹起来,浅色的发丝飞扬在空气中,出现在眼前。 “睡吧。”轻磁的嗓音近在咫尺。 唐念忘记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再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后精神饱满,甚至没有赖床。 希瓦纳斯不在,桌子上留了早餐。 客厅里的金银宝石存在感极强,有些刺眼,被归拢在一起,堆放在灌木丛旁。 最奢侈的物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囤积着,唐念压力很大。 她提交了复学申请,原本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来完成相关手续,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教务压缩了复学申请的审批时间。 整个周六周日,她都在忙着复课。 理论课和音乐史还可以跟着大二下半期的进度走,专业课则需要花更多时间重新过一遍。 日子过得太平静了,让她有种一切都回到正轨的错觉。 光怪陆离的过去好像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都消失了。 只是周日晚上收拾东西,在厨房旁边的树根上收拾出一口融化了一半的锅。 唐念眯起眼。 本以为是希瓦纳斯弄坏了偷偷藏起来的,拿起来后看到锅底碗大的洞,不锈钢边缘有仿佛被强酸烧灼过的痕迹,她才慢半拍回忆起来,这是那只蓝色史莱姆一头扎进去过的炖锅。 唐念盯着那块融化的不锈钢锅底发呆。 原地蹲坐着,忽然想起自己的果冻。 她的梦中情狗,不会掉毛没有体味不用遛不用喂食不用铲屎还不会汪汪狂吠的小宠物。 游戏再也没有把它送过来,莫名还有点想念。 她缓慢回神,呼出胸口郁结的气,将炖锅扔进垃圾桶里。 另一个世界。 病毒席卷了全球之后,人类元气大伤,城市系统崩溃,社会制度名存实亡。 灾难降临后的第十年,幸存者们组建了全新的军队,新军部为了研发抗体疫苗,决定进驻异变最严重的区域。 火枪和热武器进场,将被感染的人和植物进行大规模焚烧处理。 猛烈的火焰席卷了数个临海的都市,烧起浩瀚的火焰,将曾经繁华的沿海经济中心大都市们烧成一片枯败的荒丘。 无人机循环探索,几乎所有的活物全部被烧死,地上蒙着厚重的灰烬,天空堆积着黑灰色云层,不久后下起酸雨,无人机终于发现了它们的搜寻目标。 那是一片棚户区,简陋逼仄,从高处看像一堆杂乱无章的垃圾。 可这片垃圾在某种淡蓝色的纤薄遮罩包围下,没有被火焰焚烧半分,连带着附近的一小片树林都在火海中幸存下来。 某一个棚户下,有个巨人观一样高度风化的臃肿身体,表面偏向木质化变异,身上长满了细小的树枝,可以看出这个巨大变异物体曾经是个人类。 撑破的外袍布满苔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胸前的金属牌还残留一丝色泽。 显示出她是十年前制造出这场末日浩劫的实验基地里的一名工作人员。 那具身体的不远处,坐着一个少年。 它的外形已经和人类无异,高挑的身体,细长的脖颈,被不久前那场雨淋湿的碎发正向下滴落水珠,让镜头后观察的研究员莫名喉结滚动,极具青涩的美感。 它抱膝坐在一扇残破生锈的铁门前,望着街道的尽头,像在等人。 极昼状态下,地表温度极高,地面热浪翻涌,少年雪白的肌肤高度拟人,晒出了玫瑰色的红晕,眼睛藏在湿润的发丝后,看着可怜又软弱。 可镜头后的人知道它有多危险。 也知道它根本不是在等人。 它已经维持着等待的姿势,在这里坐了十年。 “你们说,它在等什么?” 观测屏幕外,有研究员不明所以地问。 “什么都没等吧。”另一个人接话,“可能只是不够聪明,单一性重复脚本化行为,就在这里坐着了。” 那个研究员却不赞同。 他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它在等人。” 这句话把观察室里的工作人员们都逗笑了,“它能等什么人,还等十年?想也知道不可能。” 所有人都在笑。 他们终于找到了孵化l病毒的病原体,这个重大突破让困在末日里毫无头绪的研究员们都轻松起来,充满干劲。 一组武装力量接近了那片棚户区。 为了将它引入实验基地准备好的隔离区,他们将用那个高度风化的变异女性身体当诱饵,使用无人机将其吊起,将那具变异身体带到二十公里外的新研究基地。 数十个携带武器的无人机飞入棚户区,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螺旋桨的声音聚在一起,终于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少年仰起头。 绵长的眼睫在日光下印出清浅的阴影,水珠顺着它的眼尾向后滑落,坠成一道令人呼吸都慢半拍的惊艳弧度。 观测室响起暗暗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感叹,“它好漂亮。” 屏幕前的研究员始终笑不出来。 他莫名想起了自己投喂过的一只流浪猫。 在幸存者基地,他家楼下,每天傍晚他都习惯性地去喂它,流浪猫也每到那个时间点都会在那里等他。 原本研究员以为是流浪猫聪明,每天都会按时在老地方等待他的投喂。后来有一天,他做实验通宵,第二天早上才回去,没想到过去时发现,流浪猫已经在等了。 它是一早等在那里,还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研究员补足了食物,接着又封闭实验了两个星期。 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流浪猫,本以为这次一定找不到了,可没想到过去时,又看到了它。 它可能真的会一直等。 就想养狗的人都知道,小狗会从主人离开家的那一刻,就开始等待他们回来。 无人机发出嗡嗡的声音,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掀起了地上的枯枝败叶。 少年发丝飞扬,移开视线,继续看着街道尽头。 单薄的少年身后,那扇生锈的铁门上有根铁丝。 十年前曾有人把他关在这扇门后,让他不要出来,让他别动。 他没有时间概念,如果她不回来,他就会等。 如果她一直不回来,他就一直等。 他擅长等待。 从幼崽形态,到孵化,再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等待。 第309章 畅通无阻 艺大的阶梯教室里,大二乐器表演专业和作曲专业正在合班上艺术概论的大课,老师在台上读音乐艺术史PPT,清澈的大学生们在 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看教室后排坐着的一个女生。 长得漂亮,脸和嘴唇有些发白,病弱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保护欲和……摧毁欲。 看她的男生很快跟旁边人说了一句,“就是她,我之前听人传她病得快死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上课了?” 旁边的男生侧目,回过头,“我知道她,叫唐念对吧?之前专业课成绩很好的,休学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她跟那个老师的事儿?” “学校不是发声明了吗?说有同学造谣,记了处分。” 他们小声讨论着,眼睛肆无忌惮地往后看,讨论捕风捉影的传闻比上课有趣得多。 “若风,你前女友好像跟她有过节,我女朋友说尧槿霸凌过她呢。”他们面向安静听课的男生,露出八卦神色,“这个唐念,之前是不是暗恋过你?” 一直没参与讨论的杜若风忽然被人撞了撞肩膀,不悦地说,“安静一点。” 几个男生悻悻闭上嘴。 杜若风算是系里比较有名的人,很多人都喊他钢琴系草,专业课能力很强,长得也好看,阳光帅气,身边不乏追求者,可以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 他和唐念,属于在钢琴上彼此欣赏的状态,那个时候有人问过他,唐念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杜若风没有回答,被别人当作默认。 久而久之,就有人学院就传出唐念暗恋他的声音。 后来,杜若风跟尧槿谈过一场短暂的恋爱。 同样是西洋乐器表演专业,那段时间尧槿经常来请教他专业上的问题,让他带着尧槿一起练琴。作为回报,尧槿经常给他买早餐,买奶茶,练习室占琴房。 有许多次,杜若风上早课时会看到尧槿提着温热的早餐,等在他宿舍楼下,看见他就扬起甜甜的笑。 再高冷的男生都会被这样的女孩打动,尤其是,尧槿还很热情,在一次班级聚会后主动亲吻了他。 再冷的心都被暖热了。 很奇怪的是,和他确认恋爱关系后,尧槿就经常带着他出现在唐念面前。 后来听尧槿透露过一些信息,她是和唐念有点过节的,听说过唐念对他有意思,所以就可以带着他几次三番出现在她面前…… 听说唐念心脏病发住院,还和双钢琴课的教授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杜若风还唏嘘过,结果他的女朋友尧槿劈腿了大一一个富二代学弟,火速跟他分了手,感情收场时闹得不太好看。 男生微微扬着下巴,装作不经意间向后看去。 后排的女生很安静,瘦弱美丽。 她的美带着一种动人的脆弱,清瘦的下巴,柔美的唇形和黑而润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他对女性理想中的柔美和细腻。 即使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也让人心动。 杜若风心里滑过异样的感受。 以前觉得她是病美人,还惋惜过。 如果她没病就好了,心脏病人又不能做恋爱时情侣之间太刺激的事,杜若风对她喜欢之余,总有些遗憾。 她既然回来了,心里又痒痒,莫名想接近。 杜若风出神,听到了旁边几个人顺着话题讨论到了办理了休学的徐枳。 他皱眉。 男生们大多不太喜欢那个张扬英俊的富二代,外形过于抢眼,眼红是肯定有的,风头都被抢了,还是个百人斩,周抛型换女友,不知破灭了多少人的青春。 杜若风前女友尧槿就是,那个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大一学弟,就是徐枳。 说来尧槿一直没来学校,有人说她和学校里有几个关系好的人一起得了精神疾病,大概又是哪里传来的谣言。 唐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别人的闲谈中过了几轮。 她轻轻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身上穿的T恤和针织衫在这个天气显得有些单薄。 手心是红肿的,破了皮,隐隐有些血丝。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碎了,大片大片摔坏的色块显示出它曾遭受过多么剧烈的撞击。 复课第一天,她的经历可以用命运多舛来形容,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厄运缠身,一直倒霉。 出门崴到脚,走到楼下被人阿姨这扔垃圾的洒了一身菜叶,回去洗澡换衣服,来不及吹干头发出门,冻得瑟瑟发抖买了杯热奶茶,却被人撞翻,烫得手心通红,进地铁时被安检闸机夹了一下。 甚至有人从楼梯上赶下来时速度太快不小心摔倒,还会牵连到她,进入学校前,手机还被滑滑板的男生撞飞,对方一溜烟消失,徒留唐念原地傻眼。 等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再一次被拥挤在人群推倒到地上,手心磨破了,膝盖也青青紫紫。 到学校填课表,被通知预选的双钢琴小课名额已经全部占完,如果想上小课,一定要去想办法找老师私下申请,不然就只能等新学期。 一连串的厄运凑在一起,让她实在无法把这一上午的经历当作巧合。 唐念猜测这大概是游戏任务失败的惩罚,这一次的惩罚难道是厄运buff? 下一节是经典作品曲式解析课,要换教室,唐念手机坏了,看不到电子课表,也不知道教室是哪一间。 后门有两个迟到的女生悄悄溜进来,坐在她旁边,兴奋地小声讨论着什么。 “我就说我消息可靠吧!是不是超级帅?” 另一个女生发出低低的哀嚎,“我刚刚没看清,人太多了,身材真好,个子好高啊我晕了,他的脸怎么样?比表演系那个新晋流量还帅吗?” “简直不能比!” “这么夸张吗?” 两个女生红着脸兴奋地叽叽喳喳,凑头趴在桌子上咬耳朵, “我也觉得好夸张,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真不敢相信现实生活里会有这么帅的人,往那一站就像p出来的一样!” “下课我们再去医务室蹲一蹲,有机会就冲进去!” “不好意思,同学——”兴奋的讨论声忽然被打断,女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旁边坐着的一个有些病弱气的女生。 “请问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我登录账号看一下课表。” “哦哦,可以呀。”女生把手机递给她,眼尖看到对方贴满创可贴的手掌。 忽然定住,兴奋地问。 “同学,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一会儿要去医务室才行!” 唐念划开屏幕,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没事,伤得不重,已经贴起来了。” “不!一定要去看看的。”陌生的同学格外热情,“小心会感染破伤风!” 没等唐念说什么,借来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串未知IP的来电。 她把手机递给人家,“你好像有电话。” 对方接过,喂了两声,神情忽然变得古怪,把手机递回唐念。 表情恍惚地说,“这个电话,是找你的……你叫唐念吗?” 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她的手机? 唐念半信半疑地接起来,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果然是找她的。 嘴角抽了抽,“希瓦纳斯?” “嗯,你醒了吗?现在到那个叫学校的地方了吗?” 顶着身旁女生古怪的视线,唐念尴尬地嗯了一声,大脑疯狂思考该怎么向陌生同学解释,为什么这个手机刚到自己手上还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打电话过来找她。 跟希瓦纳斯打电话总是那么神奇。 无论他在哪,无论她有没有带手机。 他总能无视信号,无视地理,无视所有既定的常识,将电话畅通无阻的打到她这里 第310章 倾诉欲 “到了。” 唐念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就是有点倒霉。 “正在上课呢,不方便接电话……” “唐念。”希瓦纳斯忽然喊她的名字,听筒里带出一点风声和海浪。 他在海边? 唐念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精灵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喊她,认真又郑重,像有某种唐念看不懂的仪式感。 随后是几秒的沉默。 “还有什么事?”她又问。 呼吸传递着,希瓦纳斯不想挂电话。 明明刚刚分开,莫名很想念她。 他思考着,慢慢又说了几句,叮嘱她午饭要吃点健康的,他的话一向不多,在遇见唐念之前,他常常很多年不开一次口,离群索居,也不喜欢与同族交谈。 遇见她之后,就有了倾诉欲,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趣事,偶尔想到的念头,以及各种胀满胸腔的情愫。 但很多话说不出口。 他不懂如何表述,做错过事,唐念对他的印象不好,耐心也不算多,他怕说错,也怕她不爱听。 唐念总觉得他沉闷,却不知道他其实已经在唐念面前说了很多话了,比过去上千年说过的话都要多。 语速又一次慢下来,他的话没什么重点,听见唐念在电话里喊他的名字,“小蝴蝶?” 希瓦纳斯弯了弯眼睛,“我在。” 隐秘的欢喜透过声线传来,唐念莫名有点说不出挂电话三个字。 她礼尚往来叮嘱他,“你也要好好吃饭哦。” “嗯。” 他轻轻笑了一声,气流拂在听筒上。 随后问,“唐念,你喜欢珍珠吗?” “你该不会又要带回来什么吧?客厅里那些东西不能留,太多了……”唐念咬咬牙,“你不要再带回来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 “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唐念表情苦涩,“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不解,“那为什么不要?” 旁边的女生时不时回头看唐念一眼,然后跟朋友小声讨论着什么。 应该是在困惑这通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她手机上。 唐念深吸一口气,捂着嘴侧过身小声地说,“因为没办法销赃,你懂吗?这些东西拿去卖我还要解释来历,搞不好要被请去喝茶。” 希瓦纳斯的重点成功跑偏,“你喜欢喝茶?” 唐念跟着偏了一下,“偶尔会喝一点茉莉云芽。” 希瓦纳斯认真地记下,“我知道了,我会去了解一下的。” “……” 有点无厘头,又有一点好笑。 小蝴蝶有当男妈妈的潜质,这几天也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称得上任劳任怨。 倒是唐念,对他不温柔也不关心。 想到这里,她声音轻了一点,“小蝴蝶,我下午只有两节课,四点左右结束,晚上不要做饭了,我带你在人类世界走一走怎么样?” 他很快回,“好。” 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少了,又追了一句,“谢谢你,我很开心。” 旁边女生神色复杂,用看中二病的眼神看她。 什么人类世界走一走,好奇怪的话。 “我的手机摔坏了。”唐念顶着旁边的视线,小声求助希瓦纳斯,“好像给别人带来了困扰,你能不能处理一下。” “好的。” 没有营养的话说了七八分钟,再占着别人的手机就不礼貌了,唐念匆忙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女生,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麻烦了。” 挂断电话的同时,桌面上摔裂的手机又焕然一新,省了一笔维修费。 身旁女生的记忆也隐隐发生了改变,轻笑着说,“没关系,你查完课表了呀?” 刚刚那个奇怪的电话已经在她脑海中抹去。 在阴沉的云层下,大海呈现出一种深不可测的黑暗色调,天际线与海面融为一体,隐约的暗礁如同鬼魅般潜伏在浪涛下,像在等待猎物的到来,随时准备撕裂那些不小心闯入的船只。 希瓦纳斯站在礁石上,唇角还残留着温柔的笑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几个死去的船员开膛破肚,被咬断喉咙,随便丢弃在礁石上。 废弃的船只撞在暗石上,已经散架了。 他的身前有几条挣扎的人鱼。 鱼尾被藤蔓贯穿,倒吊在海面之上,他们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在水面上诡异地挣扎着,始终无法进入水里。 没有眼睑的眼球向上翻起,脸颊旁的条状鳃快速翕动,像是快要窒息。如绸缎般的长发成片成片贴着皮肤向下蜿蜒,浑身苍白到没有血色。 那些鱼尾并非人类童话中描述的波光粼粼,而是漆黑的,鳞片细腻油滑,让人联想到蛇和鳗鱼。 希瓦纳斯不久前下了言灵,让他们“搁浅”。 这片海底有无数宝藏,也有无数带着神秘力量的古迹和神器。 却是这个世界的死亡之海,所有路经这里的生命都只有死亡的下场。 群居在这里的人鱼用迷人的歌喉蛊惑船员,将船只击沉,再掠夺他们的宝藏,撕咬他们的身体,吞噬他们的血肉,并在他们的尸骸上繁衍。 传说人鱼和精灵都是神的孩子,希瓦纳斯循着心脏的踪迹找到这里,却对这些神的孩子极其失望。 海面上来了个可怕的不速之客,消息在短时间内已经传遍了整片海域。 趋利避害,所有的黑尾人鱼都在躲避他,希瓦纳斯索然无味,正要解决掉这些嗜血的东西,却忽然发现有只雌性人鱼游上来,自杀式跃出海面,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凶狠,呲起一口锯齿状的尖牙扑咬过来。 似乎想要袭击他。 希瓦纳斯没有将这种不自量力的攻击放在眼里。 “别动。” 他没有情绪的开口,海风呼啸着掠过海面,雌性人鱼在神的箴言下僵住,身体悬停在海面上。 但很快,他察觉到这是一只孕育了生命的人鱼。 希瓦纳斯皱眉。 他并不想牵扯无辜的幼小生命,同时困惑于雌性人鱼的行为。 她明明可以逃离这里,为什么要扑上来? 藤蔓上等死的某条雄性人鱼忽然挣扎起来,动作激烈,快要把自己的尾巴拧断。 鱼鳃全部张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尖锐的利爪在空中滑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希瓦纳斯,像是想把他撕裂。 可人鱼在他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能,猩红的眼睛充满绝望。 希瓦纳斯原本不懂他们的异常。 终于想到了什么。 人鱼嗜血邪恶,一生中却只有一个伴侣,他们冷漠,阴郁,却又格外忠诚。许多人鱼在伴侣死去后无法独活,往往也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真是一种阴暗又偏执的生物。 希瓦纳斯看着他们挣扎,忽然抬手,收走藤蔓放开了他们。 扑通几声,人鱼砸进水面。 “你们将无法掠夺他人生命。” 真言一出,这几条人鱼将永生不能再饮血食肉。 希瓦纳斯还站在礁石上,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他们不懂这个不速之客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将他们放开了,甩尾迅速消失在阴暗的海面下。 两只蝴蝶停在他的发丝上,用翅膀轻轻拍打他的耳朵。 希瓦纳斯握着手机,用了一种在人类世界听到的称呼,“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妻子。” 想到了那片化做焦土的森林。 她用瘦弱的身躯护着他的心脏,到死都没有让它受到伤害 第311章 校医老师 艺术概论结束后是曲式解析,巧的是又和借手机的女生遇上。 她们专心致志花痴着,手机群聊里全是“啊啊啊”的尖叫声,年级群里所有女生都化身尖叫鸡,疯狂刷屏组团去医务室治病。 好像是医务室的新校医老师。 总之什么都比学习有趣。 唐念屏蔽了年级大群。 以前的老校医上学期受了刺激,非说在医务室见了鬼,柜门自动打开,纱布也消失,墙上出现巨大的抓痕,还被看不见的东西提着领子扔了出去…… 这件事给校医留下巨大阴影,不管做了多少次心理疏导都不行,因为传得太玄乎,辞职之后医务室就空了下来,没人敢顶上去。 这两天终于来的新任职的校医。 看来是个帅哥。 唐念专心致志地在手机上预约教室,时间一到就点进去抢。 可是练习室一秒排空,排队人数显示还有五十七人。 又刷新一下,跟排人数变成了一百多人,今天肯定抢不到了。 唐念失去灵魂,忍不住叹气。 艺大的钢琴教室是最难抢的资源。 旧的音乐楼两个月前被神秘人出资翻修,隔音效果一流,钢琴也全换成最新的,刚建好的新艺术楼更不得了,花费了天价,大钢琴室是s坦威和s坦伯格,其余琴房也都是g国最大的钢琴制造商全进口钢琴。 过于奢华的资源让许多校外的学生都慕名而来,艺大允许预约进校参观,校内琴房又不收学生的练习费,导致即便有超饱和的钢琴室,想要练琴还是靠抢。 又要花钱去大学城收费琴房加练,因为生病,唐念手指生疏,要比别人更加刻苦练习指法和基本功,这种事情没有捷径,需要一遍一遍练习才行。 好想试试用s坦威练琴的感觉…… 排教室排不到,下课一出门又被人撞到。 旁边就是台阶,唐念长期生病,腿上没什么力气,滑倒摔青了膝盖,再站起来没走一步都是疼的。 这种倒霉程度绝对不是巧合。 唐念尝试走动,膝盖疼得让她龇牙咧嘴。 旁边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一瘸一拐地扶着栏杆,走到一楼,想起了女生们讨论的医务室。 都伤成这样了,那就去看看吧。 到了医务室,才发现什么叫人山人海。 几乎半个学院的人都跑了过去,综合楼外面围了好几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明星来学校路演。 唐念一看就是真受了伤的,旁边有人朝她竖起大拇指,敬畏地说,“姐妹你真是个狠人!” 刚开始还听不懂,直到站到医务室门口。 平时门可罗雀的地方今天人格外多,排着队看病的盛况让唐念错觉自己是不是排了什么千金难求的专家号。 隔着门缝,唐念看到有女生红着脸坐在椅子上,按着胸口声音细软地说,“老师,我心跳很不规律,你来听一听……” 一道温柔清绻的声音打断了她,“同学,你没有病,不要占用下一位同学的时间好吗?” “老师你还没听呢!” “不用听,下一位。” 女生恋恋不舍地出来,立即又有人挤进去,“老师我肚子不舒服。” “同学你也没有病的。” “老师你不检查一下吗?我需要脱掉衣服吗?” “……”唐念陷入沉思。 新校医的声音好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不确定,再听听。 她费力挤到门边,看见一个女生坐在桌子上,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向前靠。 “老师,我眼睛酸酸的。” “眨一眨眼睛就好了,长时间不闭眼一定会酸的。” 声音的主人逆光坐在窗户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微微反光细丝眼镜。 似乎连光都偏爱美人,年轻的男性穿着穿白色校医服,银白色的长发扎在脑后,将皮肤衬托的牛乳般细腻柔白,他没什么表情,笔尖点了白纸,没有情绪地说。 “但你的眼睛似乎有些疾病,请闭上眼。” 女生立即听话闭上眼睛。 她还带着小心思微微侧过头,知道自己的左脸比较好看,调整角度斜侧四十五度,刚摆好姿势,就感受到眼皮上划过一道光晕。 暖暖的,想被阳光短暂地恍了一下。 “睁眼吧。”校医还礼貌疏离的模样,头也不抬地说,“好了,下一位。” 女生一阵恍惚。 一听到要离开,就像产生戒断反应,她依依不舍,又想重新排队再来看一轮病了。 站起来后发现视线不太对,像戴错了眼镜一样难受,她走到医务室的洗手台旁扣下隐形眼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戴眼镜反而能看清了。 怎么回事?她发现自己不近视了。 该不会…… 女生震惊转过头,校医露出微笑,“不要说出去哦,说出去的那一刻,治愈术会失效。” 门口人头攒动,无数女生和极个别男生都为美色慕名而来。 这一笑,闹哄哄的门口骤然安静几分,依稀能听到微弱的抽气声。 门外的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女生恍恍惚惚,走到门口时,听到校医又说。 “请帮我把外面那位膝盖受伤的同学叫进来好吗?她看起来很严重,需要治疗。” 膝盖受伤的同学? 女生环视过去,果然在门外看到一个被挤到角落的女生,身形消瘦,膝盖青青紫紫一大块。 “老师叫你进去。” 顿时,无数道视线落在唐念身上。 二十几平的医务室不算大,房间里有道帘子,后面是两张床位。 唐念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人。 漂亮到有些失真的面容让这间平庸的医务室衬托得像古典油画一般,暖融融的阳光拂在他身上,细小的碎光闪烁着,让她忍不住想起宗教书籍里提到过的描述。 天使是纯粹的灵体,是比光还要轻盈的物质。 沙利叶唇角笑意温柔,像融化的雪。 他站起身,姿态优雅从容,走到门边将门关上。 排队挤在门外的人近距离美颜暴击,脸颊热热的,扒着门框抗议。 “要关门吗老师?我们还在排队!” 沙利叶神情平淡地解释,“对方是位女孩子,身上可能存在摔伤,应该尊重她的隐私。” “那老师我心口痛,一会儿可以关上门治疗吗!” “你的心口没问题。”他声音温柔,“撒谎是会受到惩罚的。” “那老师我的大腿和后背都很痛,一会儿我也想关门……啊不,也想被尊重隐私!” “老师我胃痛了,是不是也要检查!”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沙利叶将大学生们诡计多端的声音关在门外。 他转过身,银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陷在领口,贴着修长的脖颈。 唐念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莫名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在他走到跟前时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困倦。 她强撑着眼皮看他,只觉得很疲惫,沙利叶轻轻拉开椅子,她就顺势坐下,整个人陷进靠背里。 “怎么受伤了?”天使柔声询问。 唐念只觉得困。 没记错的话,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见? 看不见怎么知道她受伤了? 微微泛光的纤薄镜片后,沙利叶银白色的眼眸像冰封的漩涡,空洞又美丽。 唐念想问。 却发现自己懒得开口。 整个人都被深深的怠倦征服了。 “在生我的气吗?” 天使声音温柔,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柔润的暖光给他镀了一层白色的边,像单独开了十级美颜滤镜,他看了眼唐念的肩膀,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唐念顿时一身轻松,好像有什么沉重黏腻的东西从身上被拂走了。 她变得很轻松很轻松,又很慵懒很慵懒。 软绵绵的坐着,听到他带点哄骗的动人嗓音。 “我知道之前的事让你不开心了,所以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 第312章 懒惰之罪 透着阳光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都安静了许多。 唐念感觉自己慵懒的过分,像晒多了太阳忍不住懒洋洋打盹的猫。 沙利叶的手从她膝头隔空拂过,骨节分明,冷白中透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膝盖青青紫紫的摔伤消失不见,唐念惊讶的看着,眼睛盯着他的手指。 沙利叶将手伸向她,大大方方给她看。 这跟游戏里的辅助奶妈有什么区别?会不会太好用了! 她手心有擦伤,自己用纸巾和创可贴厚厚贴着,手指动了动,佯装不经意露出来。 “这里也受伤了。” 沙利叶不用眼睛也能感知到,他有独特的视物方式,略带暖意的指尖划她的掌心,创可帖自动脱落,唐念手指微微蜷缩,脸颊有些发红。 他治愈了她。 窗口透出的光线越来越亮,依稀到了有些刺眼的程度。 唐念眯着眼,抬头看见了缓慢从沙利叶背后舒展浮现的巨大羽翼,锋利的羽毛如出鞘的匕首,尾梢挂断了捆绑发丝的皮筋,银白色的长发顿时如铺开的月光一般花落。 唐念有些紧张,转动眼珠朝门口的玻璃窗看了一眼。 “没事,他们看不见。” 门外,跃跃欲试的年轻男生女生们焦急的伸头探脑。 透过玻璃只能看到校医和黑发女生坐在桌子前,什么动作都没有。 “怎么那么慢。” 有人着急的说,“后面还有那么多病号危在旦夕,里面的人到底要霸占老师多久呀!” “就是,再不问诊我就要饿死了!” “呜呜里面的姐妹没有心,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门内,宽阔巨大的六翼蜷缩在逼仄的医务室里,完全舒展不开,修长料峭的翼骨拢在沙利叶身后,呈现出令人难以亲近心生惧意的神性。 眼瞳透着淡而冷的银灰色,五官在诡谲的光影间衬托的空灵又绮艳。 他抬起手,掌心在漆黑的尾雨下划过,皮肤上顿时多处无数道擦伤,神情平淡的给自己缠上厚重的纱布。 唐念眼睁睁看他自残,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干嘛?” “我在惩罚我自己。”沙利叶在掌心也留下了厚重的伤,和她刚刚一样包扎的粗糙而笨拙,平静的说,“你受伤了,我不在你身旁,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保护好你。” 唐念有些意外。 是她自己受的伤,跟他又没关系。 情绪莫名微妙,唐念怔怔的看着他的手。 他摸了摸唐念的头,安抚道,“没关系,不用担心。” 沙利叶这几天没有找她,因为施加在他身上的原罪是“暴怒”和“傲慢”,他已经能克制住原罪对她的影响,但是不能冒险,他身上的原罪会影响到身边的人,尤其是人类信徒这样身体虚弱的人。 他怕她生气,熬过了这两天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没想到她会被厄运缠上,如果不是他今天来,不知道还要受多少伤。 人类仰头看着他,有些出神,漆黑的眼眸中带了点水汽,眼皮半阖着,看样子又被自己影响了。 “要去休息一下吗?”沙利叶问她,“里面有床位,去躺一会儿?” 她看起来很怠倦,窝在单人扶手椅,像陷进了沙发中,身体瘦弱亏损严重。 沙利叶手指蜷缩,想要摸摸她的发丝,或碰一碰她的脸,心中的感觉很微妙,觉得亏欠她,或许这种情绪在人类世界中叫做心疼,也有一些懊悔的成分在里面。 唐念不知道沙利叶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从踏入这间医务室开始就变得很懒惰,身体没什么力气,也不愿意动弹。 “那为你倒杯水?”沙利叶又问。 唐念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翅膀重新收回后背,沙利叶又变成了冰肌玉骨的六翼天使,他转身接了杯温度适宜的热水走到唐念身边,她的眉头皱了皱,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她竟然懒惰到不想抬手。 唐念掀掀眼皮,视线落在沙利叶脸上,对方朝他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要我喂你吗?” 一副服务意识很强的样子。 希瓦纳斯和沙利叶都是温柔的人,本质上却却截然不同。 希瓦纳斯是冷的冰,锋利料峭,却晶莹剔透极易被看懂。更重要的是,冰是会融化的,一旦被融化,就变成了温柔包容一切的水。 沙利叶则是没有风浪的深海,善于伪装和蛊惑,表面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要接近他,站在深渊旁,就会让人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唐念不敢想象如果跌入深海中,会遭遇到什么。 未知和不确定性会让人产生恐惧,哪怕他再温柔。 玻璃杯递到唇边,沙利叶温柔却强势,“它可以治愈你的疲惫,喝一口吧。” 声音很轻,带着莫大的诱惑。 唐念头皮发麻,却懒得动弹。 怎么会……忽然这么懒了? 沙利叶含笑,似乎笃定她无法拒绝自己的服务。 唐念强迫自己抬起手,从膝盖抬到扶手椅上,每挪动一下都觉得无比沉重,然后垂在扶手椅上不动了。 她自曝自弃的耷拉着眼皮,懒得思考。 不想动就是不想动。 沙利叶轻轻笑着,声音如吹拂在耳畔上的微风,很动人,“我喂你,不要动了。” 他似乎很爱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轻轻颤抖,笑的杯子里的水震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衬托的好像古典壁画中走出的美神。 唐念胡乱吞了几口,嘴唇染着湿漉漉的水光,捏着玻璃杯的长指微微收紧,沙利叶垂眸,用指腹擦过她的嘴唇,动作看起来随意,转过身便蜷起手指,擦过她唇上的拇指轻轻抵着掌心。 唐念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身体又有了一些力气,刚刚的怠倦感像喝过苦咖啡一样一扫而空。 “老师……?你现在竟然成了校医老师吗?” “嗯,是的。” 沙利叶回过神,收拢着手指回头。 “你笑什么。”唐念凑近了一点,“你在笑我吗?” “笑?” 沙利叶自己也愣住。 是面具一样凝固在脸上的天使惯有的微笑,还是刚刚那种有感而发,出于自己主观感受的忍俊不禁? 沙利叶曾被认为是天国最充满神性的天使,也曾是整个天国最冷漠的天使。 所谓神性,就是绝对的淡漠,他冷淡旁观世界,不为众生的喜怒哀乐嗔痴贪念动摇。他没有怜悯心,他的悲悯全来自于神的授意,出于公平和正义。 他半边光明半边黑暗,一双邪眼拥有冻结一切生命的不详力量。 公平到了残忍的程度,也正义到了漠然的程度。 他的对与错像有天秤衡量一般,从来不会为了人情、为了世间的逼不得已和身不由己让步,他就像一台冷漠而冰冷的机器,精准而又刻板的把控着对与错。 所以最终因冷漠犯了错,又被认为太过高傲而与路西法同罪,因为身份特殊,不能被罚入地狱,所以神将他锁入海底神殿,接受七宗罪的惩罚。 人性的七宗原罪皆来自于人类情感的多样性,沙利叶缺乏这些。 他身上的七宗罪赋予了他近似于人的喜怒哀乐。 现在,他有了更多可以被七宗罪诠释的情绪,这一部分让他不再像他,也让他更接近于一个人类,或者说是一个有感情的生物。 唐念迟迟等不到答案,看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 “嗯。” 沙利叶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平静的说,“我的眼睛无法分辨真假,不辩人心,还有比较大的杀伤力,所以就被神带走了。”透着阳光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都安静了许多。 唐念感觉自己慵懒的过分,像晒多了太阳忍不住懒洋洋打盹的猫。 沙利叶的手从她膝头隔空拂过,骨节分明,冷白中透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膝盖青青紫紫的摔伤消失不见,唐念惊讶的看着,眼睛盯着他的手指。 沙利叶将手伸向她,大大方方给她看。 这跟游戏里的辅助奶妈有什么区别?会不会太好用了! 她手心有擦伤,自己用纸巾和创可贴厚厚贴着,手指动了动,佯装不经意露出来。 “这里也受伤了。” 沙利叶不用眼睛也能感知到,他有独特的视物方式,略带暖意的指尖划她的掌心,创可帖自动脱落,唐念手指微微蜷缩,脸颊有些发红。 他治愈了她。 窗口透出的光线越来越亮,依稀到了有些刺眼的程度。 唐念眯着眼,抬头看见了缓慢从沙利叶背后舒展浮现的巨大羽翼,锋利的羽毛如出鞘的匕首,尾梢挂断了捆绑发丝的皮筋,银白色的长发顿时如铺开的月光一般花落。 唐念有些紧张,转动眼珠朝门口的玻璃窗看了一眼。 “没事,他们看不见。” 门外,跃跃欲试的年轻男生女生们焦急的伸头探脑。 透过玻璃只能看到校医和黑发女生坐在桌子前,什么动作都没有。 “怎么那么慢。” 有人着急的说,“后面还有那么多病号危在旦夕,里面的人到底要霸占老师多久呀!” “就是,再不问诊我就要饿死了!” “呜呜里面的姐妹没有心,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门内,宽阔巨大的六翼蜷缩在逼仄的医务室里,完全舒展不开,修长料峭的翼骨拢在沙利叶身后,呈现出令人难以亲近心生惧意的神性。 眼瞳透着淡而冷的银灰色,五官在诡谲的光影间衬托的空灵又绮艳。 他抬起手,掌心在漆黑的尾雨下划过,皮肤上顿时多处无数道擦伤,神情平淡的给自己缠上厚重的纱布。 唐念眼睁睁看他自残,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干嘛?” “我在惩罚我自己。”沙利叶在掌心也留下了厚重的伤,和她刚刚一样包扎的粗糙而笨拙,平静的说,“你受伤了,我不在你身旁,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保护好你。” 唐念有些意外。 是她自己受的伤,跟他又没关系。 情绪莫名微妙,唐念怔怔的看着他的手。 他摸了摸唐念的头,安抚道,“没关系,不用担心。” 沙利叶这几天没有找她,因为施加在他身上的原罪是“暴怒”和“傲慢”,他已经能克制住原罪对她的影响,但是不能冒险,他身上的原罪会影响到身边的人,尤其是人类信徒这样身体虚弱的人。 他怕她生气,熬过了这两天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没想到她会被厄运缠上,如果不是他今天来,不知道还要受多少伤。 人类仰头看着他,有些出神,漆黑的眼眸中带了点水汽,眼皮半阖着,看样子又被自己影响了。 “要去休息一下吗?”沙利叶问她,“里面有床位,去躺一会儿?” 她看起来很怠倦,窝在单人扶手椅,像陷进了沙发中,身体瘦弱亏损严重。 沙利叶手指蜷缩,想要摸摸她的发丝,或碰一碰她的脸,心中的感觉很微妙,觉得亏欠她,或许这种情绪在人类世界中叫做心疼,也有一些懊悔的成分在里面。 唐念不知道沙利叶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从踏入这间医务室开始就变得很懒惰,身体没什么力气,也不愿意动弹。 “那为你倒杯水?”沙利叶又问。 唐念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翅膀重新收回后背,沙利叶又变成了冰肌玉骨的六翼天使,他转身接了杯温度适宜的热水走到唐念身边,她的眉头皱了皱,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她竟然懒惰到不想抬手。 唐念掀掀眼皮,视线落在沙利叶脸上,对方朝他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要我喂你吗?” 一副服务意识很强的样子。 希瓦纳斯和沙利叶都是温柔的人,本质上却却截然不同。 希瓦纳斯是冷的冰,锋利料峭,却晶莹剔透极易被看懂。更重要的是,冰是会融化的,一旦被融化,就变成了温柔包容一切的水。 沙利叶则是没有风浪的深海,善于伪装和蛊惑,表面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要接近他,站在深渊旁,就会让人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唐念不敢想象如果跌入深海中,会遭遇到什么。 未知和不确定性会让人产生恐惧,哪怕他再温柔。 玻璃杯递到唇边,沙利叶温柔却强势,“它可以治愈你的疲惫,喝一口吧。” 声音很轻,带着莫大的诱惑。 唐念头皮发麻,却懒得动弹。 怎么会……忽然这么懒了? 沙利叶含笑,似乎笃定她无法拒绝自己的服务。 唐念强迫自己抬起手,从膝盖抬到扶手椅上,每挪动一下都觉得无比沉重,然后垂在扶手椅上不动了。 她自曝自弃的耷拉着眼皮,懒得思考。 不想动就是不想动。 沙利叶轻轻笑着,声音如吹拂在耳畔上的微风,很动人,“我喂你,不要动了。” 他似乎很爱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轻轻颤抖,笑的杯子里的水震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衬托的好像古典壁画中走出的美神。 唐念胡乱吞了几口,嘴唇染着湿漉漉的水光,捏着玻璃杯的长指微微收紧,沙利叶垂眸,用指腹擦过她的嘴唇,动作看起来随意,转过身便蜷起手指,擦过她唇上的拇指轻轻抵着掌心。 唐念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身体又有了一些力气,刚刚的怠倦感像喝过苦咖啡一样一扫而空。 “老师……?你现在竟然成了校医老师吗?” “嗯,是的。” 沙利叶回过神,收拢着手指回头。 “你笑什么。”唐念凑近了一点,“你在笑我吗?” “笑?” 沙利叶自己也愣住。 是面具一样凝固在脸上的天使惯有的微笑,还是刚刚那种有感而发,出于自己主观感受的忍俊不禁? 沙利叶曾被认为是天国最充满神性的天使,也曾是整个天国最冷漠的天使。 所谓神性,就是绝对的淡漠,他冷淡旁观世界,不为众生的喜怒哀乐嗔痴贪念动摇。他没有怜悯心,他的悲悯全来自于神的授意,出于公平和正义。 他半边光明半边黑暗,一双邪眼拥有冻结一切生命的不详力量。 公平到了残忍的程度,也正义到了漠然的程度。 他的对与错像有天秤衡量一般,从来不会为了人情、为了世间的逼不得已和身不由己让步,他就像一台冷漠而冰冷的机器,精准而又刻板的把控着对与错。 所以最终因冷漠犯了错,又被认为太过高傲而与路西法同罪,因为身份特殊,不能被罚入地狱,所以神将他锁入海底神殿,接受七宗罪的惩罚。 人性的七宗原罪皆来自于人类情感的多样性,沙利叶缺乏这些。 他身上的七宗罪赋予了他近似于人的喜怒哀乐。 现在,他有了更多可以被七宗罪诠释的情绪,这一部分让他不再像他,也让他更接近于一个人类,或者说是一个有感情的生物。 唐念迟迟等不到答案,看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 “嗯。” 沙利叶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平静的说,“我的眼睛无法分辨真假,不辩人心,还有比较大的杀伤力,所以就被神带走了。” 第313章 仙品 杀伤力? 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唐念勉强动脑子思考了一下,回忆起那晚在山里,一会儿召唤出银龙一会儿又请出巨大女神的沙利叶。 好像是很危险,希瓦纳斯也很危险。 两个神话生物一个没有眼睛,一个没有心脏,还能搞成那样,如果五脏六腑齐全了还得了? 而且他们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究竟谁来为地球发声? 唐念又开始懒洋洋,懒得思考了,大脑也不想转,想当个脑袋空空的废人。 门外的人排队排久了,急切地叽叽喳喳,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沙利叶温和地说,“要安静哦。” 外面的声音真的安静下去,好像按下了音量键。 “睡吧。” 唐念提起所有的意志力,用来抵抗越来越汹涌的怠倦感,“不行,下午要练琴。” “嗯,我送你去。” 沙利叶拉开围帘,弯下腰,像抱起一只打盹儿的猫一样将唐念从椅子上抱起来,“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下,来得及。” 该死的是唐念懒惰到不想反抗,象征性地说了句,“不太好吧。”就躺平了。 沙利叶体贴地帮她盖了一层被子,“晚上可以一起共进晚餐吗?” 唐念懒得回答。 偏了偏头。 表示不愿意。 好累。 为什么要上学。 上完小学上中学,上完中学上大学,大学出来就是社畜,人生好可怕。 沙利叶坐在她旁边那张床上。 唐念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发现他……不动了。 “我也有点疲倦了。”沙利叶笑着说,“今天的罪业是懒惰。” 他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在暖融融的光线中,显出动人的缱绻。 唐念感觉身上的血冲上了头,颅内嗡嗡叫。 就知道她肯定不会这么懒。 美色影响她练琴的速度。 他们两个瘫着大眼瞪小眼,懒惰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唐念先败下阵来。 她是人类,意志力不坚定,灵魂又脆弱,眼皮越来越沉重,脖子缓慢向后仰着,嘴巴微微张开,躺在床上睡着了。 沙利叶起身来到她面前,贴着她坐在床边。 今天的原罪是懒惰还,明天大概是嫉妒,都不算棘手,比较麻烦的是后天。 可能需要避开人类。 沙利叶抬手轻轻摸着女孩细软的发丝,原罪的第五天,是特殊日子。神殿的记忆烙印在脑海中,他日日回忆,就仿佛刚发生过的事情一样熟悉。 他在海底神殿,遇见这个人类信徒的第五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这个冒犯而大胆的信徒来了五次,却在某一个对抗神性与罪孽的瞬间,击破了无数折叠的时空,看到了过往因果。 原来他眼中的第五天,已经是人类信徒进入那座神殿的217次。 在那些他被强制遗忘的记忆中,她尝试着抚摸过他37次,激怒他50次,温声细语地引诱讨好他22次。 还有108次,倒在他的羽翼之下。 沙利叶为之前的217次接触感到抱歉,其中一半以上都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绝大多数时间,信徒都会以各种令他心惊的方式受到伤害甚至倒在他的羽翼下。 他被七宗罪控制着,无法反抗罪孽的诱惑,有时候会做出好的举动,对于一个脆弱的人类来说太过危险了。 只是217次记忆叠加在一起,有什么在微妙的变质。 第五天,她一共经历了59次,她抚摸过他,也引诱过他,最后一次,占有了他。 第五天,是色,欲。 哪怕知道她心思不纯,是怀有目的接近的他,沙利叶也没办法拒绝她了。 尤其是那59次亲密相依的第五天,真是不得体。 她想用失忆一笔勾销,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 “同学,你手机响了。” 旁边的人开口提醒,唐念才慢吞吞地回神。 她中午在医务室补了觉,下午勉强找到一台旧钢琴练习了指法,此刻站在走廊上,看着眼前的楼梯,不太敢下。 今天一天都很倒霉,下楼梯不是摔倒就是崴到脚,让她有点ptsd。 更何况,还下雨了。 台阶上溅了一层水。已经今天的倒霉程度来说,踩上去一定会摔得很惨。 只是唐念忘记了,午休之后她就没有再碰见倒霉的事。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划开屏幕,是希瓦纳斯的来电。 唐念收回下台阶的脚,接起电话。 “小蝴蝶。” 听筒立即传来希瓦纳斯的嗓音,“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你今天是接触了什么人吗?” 又感觉不到气息了? 唐念沉默片刻,如实说,“天使来我们学校了。” 又是那个鸟男。 希瓦纳斯眉眼冰冷,声音却很轻,“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你已经到了?” “嗯。”他语速缓慢又清晰地说,“你说要带我走一走。” 希瓦纳斯没有告诉唐念,为了提前回来,他短时间内接连四次撕开不同时空的入口,透支了大量力气,身体极度虚弱。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你先休息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你。” 唐念连忙应声,“我在旧音乐楼二楼人行通道口等你。” 她现在的确不敢走,毕竟今天一整天都很倒霉。 艺大的传播学院很出名,经常有学生模拟组建校内记者团随机采访路人,加工发布后流量和数据一直很好。 天空下起雨,气温渐降,校内记者团又在随机抓人。 抓到了一个女生,拿着脚本采访,“同学,请问你觉得大学期间最珍贵的是什么?” 女生笑得甜甜的,“最珍贵的就是怦然心动的青春啦。只有青春是无价的。” 镜头拍着女生,却捕捉到她身后一闪而逝的高挑人影。 负责摄像的同学不自觉转动镜头,跟随着那道身影偏离了机会,甚至往前跟了几步。 “你在拍谁呢?”校内记者连忙制止,话音忽然顿住,也在监视器里看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那个撑着伞,行走在雨幕里的高挑男性是人类吗?是这个地球上会有的姿色吗? 〝这……这是咱们学校的吗?”摄像说,“我想过去找他要一下联系方式。” “仙、仙品!拍下来发网上一定会引爆论坛的!” 校内记者拉上摄像的衣袖,“走,要收集到很精彩的素材了!”杀伤力? 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唐念勉强动脑子思考了一下,回忆起那晚在山里,一会儿召唤出银龙一会儿又请出巨大女神的沙利叶。 好像是很危险,希瓦纳斯也很危险。 两个神话生物一个没有眼睛,一个没有心脏,还能搞成那样,如果五脏六腑齐全了还得了? 而且他们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究竟谁来为地球发声? 唐念又开始懒洋洋,懒得思考了,大脑也不想转,想当个脑袋空空的废人。 门外的人排队排久了,急切地叽叽喳喳,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沙利叶温和地说,“要安静哦。” 外面的声音真的安静下去,好像按下了音量键。 “睡吧。” 唐念提起所有的意志力,用来抵抗越来越汹涌的怠倦感,“不行,下午要练琴。” “嗯,我送你去。” 沙利叶拉开围帘,弯下腰,像抱起一只打盹儿的猫一样将唐念从椅子上抱起来,“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下,来得及。” 该死的是唐念懒惰到不想反抗,象征性地说了句,“不太好吧。”就躺平了。 沙利叶体贴地帮她盖了一层被子,“晚上可以一起共进晚餐吗?” 唐念懒得回答。 偏了偏头。 表示不愿意。 好累。 为什么要上学。 上完小学上中学,上完中学上大学,大学出来就是社畜,人生好可怕。 沙利叶坐在她旁边那张床上。 唐念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发现他……不动了。 “我也有点疲倦了。”沙利叶笑着说,“今天的罪业是懒惰。” 他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在暖融融的光线中,显出动人的缱绻。 唐念感觉身上的血冲上了头,颅内嗡嗡叫。 就知道她肯定不会这么懒。 美色影响她练琴的速度。 他们两个瘫着大眼瞪小眼,懒惰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唐念先败下阵来。 她是人类,意志力不坚定,灵魂又脆弱,眼皮越来越沉重,脖子缓慢向后仰着,嘴巴微微张开,躺在床上睡着了。 沙利叶起身来到她面前,贴着她坐在床边。 今天的原罪是懒惰还,明天大概是嫉妒,都不算棘手,比较麻烦的是后天。 可能需要避开人类。 沙利叶抬手轻轻摸着女孩细软的发丝,原罪的第五天,是特殊日子。神殿的记忆烙印在脑海中,他日日回忆,就仿佛刚发生过的事情一样熟悉。 他在海底神殿,遇见这个人类信徒的第五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这个冒犯而大胆的信徒来了五次,却在某一个对抗神性与罪孽的瞬间,击破了无数折叠的时空,看到了过往因果。 原来他眼中的第五天,已经是人类信徒进入那座神殿的217次。 在那些他被强制遗忘的记忆中,她尝试着抚摸过他37次,激怒他50次,温声细语地引诱讨好他22次。 还有108次,倒在他的羽翼之下。 沙利叶为之前的217次接触感到抱歉,其中一半以上都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绝大多数时间,信徒都会以各种令他心惊的方式受到伤害甚至倒在他的羽翼下。 他被七宗罪控制着,无法反抗罪孽的诱惑,有时候会做出好的举动,对于一个脆弱的人类来说太过危险了。 只是217次记忆叠加在一起,有什么在微妙的变质。 第五天,她一共经历了59次,她抚摸过他,也引诱过他,最后一次,占有了他。 第五天,是色,欲。 哪怕知道她心思不纯,是怀有目的接近的他,沙利叶也没办法拒绝她了。 尤其是那59次亲密相依的第五天,真是不得体。 她想用失忆一笔勾销,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 “同学,你手机响了。” 旁边的人开口提醒,唐念才慢吞吞地回神。 她中午在医务室补了觉,下午勉强找到一台旧钢琴练习了指法,此刻站在走廊上,看着眼前的楼梯,不太敢下。 今天一天都很倒霉,下楼梯不是摔倒就是崴到脚,让她有点ptsd。 更何况,还下雨了。 台阶上溅了一层水。已经今天的倒霉程度来说,踩上去一定会摔得很惨。 只是唐念忘记了,午休之后她就没有再碰见倒霉的事。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划开屏幕,是希瓦纳斯的来电。 唐念收回下台阶的脚,接起电话。 “小蝴蝶。” 听筒立即传来希瓦纳斯的嗓音,“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你今天是接触了什么人吗?” 又感觉不到气息了? 唐念沉默片刻,如实说,“天使来我们学校了。” 又是那个鸟男。 希瓦纳斯眉眼冰冷,声音却很轻,“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你已经到了?” “嗯。”他语速缓慢又清晰地说,“你说要带我走一走。” 希瓦纳斯没有告诉唐念,为了提前回来,他短时间内接连四次撕开不同时空的入口,透支了大量力气,身体极度虚弱。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你先休息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你。” 唐念连忙应声,“我在旧音乐楼二楼人行通道口等你。” 她现在的确不敢走,毕竟今天一整天都很倒霉。 艺大的传播学院很出名,经常有学生模拟组建校内记者团随机采访路人,加工发布后流量和数据一直很好。 天空下起雨,气温渐降,校内记者团又在随机抓人。 抓到了一个女生,拿着脚本采访,“同学,请问你觉得大学期间最珍贵的是什么?” 女生笑得甜甜的,“最珍贵的就是怦然心动的青春啦。只有青春是无价的。” 镜头拍着女生,却捕捉到她身后一闪而逝的高挑人影。 负责摄像的同学不自觉转动镜头,跟随着那道身影偏离了机会,甚至往前跟了几步。 “你在拍谁呢?”校内记者连忙制止,话音忽然顿住,也在监视器里看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那个撑着伞,行走在雨幕里的高挑男性是人类吗?是这个地球上会有的姿色吗? 〝这……这是咱们学校的吗?”摄像说,“我想过去找他要一下联系方式。” “仙、仙品!拍下来发网上一定会引爆论坛的!” 校内记者拉上摄像的衣袖,“走,要收集到很精彩的素材了!” 第314章 梦中眼 因为反复生病和手术耗干了身体,唐念的体质很差,经常发烧,所以不想淋雨。 可是出门忘记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天会下雨,所以也没有带伞。 唐念正站在栏杆旁百无聊赖地伸手接雨水玩,听到有人试探性地喊她。 “唐念?” 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很眼熟的女生,脸颊凹陷,黑眼圈很重,精神也有些恍惚。 唐念认出眼前的人,是以前一个班的同学,她们有过一段关系还不错的时间。 她现在怎么这么瘦了? “你竟然回学校了?你不是……”女生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有事吗?徐……”唐念卡住,一时想不起女生的名字。 “徐熙。” 女生也不生气,接过话,只是眼神有些古怪,“你的病好了?听说你病得很重,我们都以为你会……” 话音渐渐止住,似乎是不好意思往下说。 “以为我会死?”唐念笑了,“没有,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能还是会死的。” 徐熙愣了一下,忍不住想要透过她轻松的语气看出什么,可唐念看起来太过平静,反倒显得徐熙有些扭捏。 唐念觉得有些奇怪。 原本徐熙和唐念关系还算好,但后来进入学生会后,跟尧槿关系走得近,和她就慢慢疏远了。 她似乎有意和唐念重新亲近起来。 眼神中莫名带了点愧疚和不安,唐念不知道她在愧疚什么。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晚餐,你半年多没回学校,有哪里不适应我可以……” 徐熙说着话,视线无意识向下,忽然瞥见楼下有一抹撑着伞的高挑的人影,遗世独立的气质和身旁的人都格格不入。 周围不断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好像着了迷一样,气场古怪又诡异。 “……我可以尽快帮你熟悉起来。”徐熙盯着那把漆黑的伞,视线不自觉粘在上面。 伞檐在这时向上倾斜,伞面上的水珠欢快地向后滚动,像一颗颗滑落的水晶。 露出一张脸。 白得像在发光。 那是一个高贵的,苍白的,极其漂亮的年轻男人。 四肢修长,肩宽腰细,气质比傍晚潮湿的风还要清冷。身上的衣着有些单薄,在初秋的雨幕里让人担忧他会不会冷。 他正抬眸朝这个方向看来,浅绿色的眼眸像镶嵌在精美陶瓷上的宝石。 一头与亚洲人截然不同的浅金色长发垂落在紧窄的腰部,柔软而湿润,尾尖弧度自然上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像勾在人心上。 徐熙呆住了,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着。 她克制不住的颤抖,比起周围人的惊艳,更像是恐惧。 楼下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周围有人驻足,唐念察觉到什么,也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视线正好与举着伞望向她的希瓦纳斯对上。 他弯起淡色的唇,隔着遥远距离露出笑容。 乍一看,唐念被细雨中的精灵美到,足足愣了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小蝴蝶吗?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不断驻足,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容貌,也没有刻意干预身旁人的意识,导致本来放学的时段教学楼反而渐渐热闹了起来。 希瓦纳斯什么时候这么高调了? 唐念朝他挥挥手,想要下去,却看到他的口型。 「别动,等我。」 随后走入了教学楼。 心痒痒的。 唐念走到楼梯口,朝 “你……”背后传来颤抖的声音,“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 正巧希瓦纳斯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处出现,唐念“嗯”了一声,随口回答,“我的朋友。” 她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见徐熙是什么表情,注意力都在希瓦纳斯身上,在他快到面前时下了几步台阶走过去,“你怎么来接我了?” “想早点见到你。” 希瓦纳斯接过唐念的包,动作自然的牵着她的手。 “没有淋雨吧。”唐念摸摸他的发梢,“你应该有能力让自己不淋到的呀。” “没事。” 话音落下的同时,发梢上的雨水消失了。 精灵亲近自然,偶尔也想碰触雨滴。但这里的雨水并不干净,所以他又撑了伞。 伞不大,两个人撑有些勉强。 希瓦纳斯个子又高,两个人想同时护在伞下,一定要离得很近才行。 唐念用某种了然的目光看向精灵。 希瓦纳斯说,“不会让你淋到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但走到伞下,还是忍不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唐念捏住一点袖子,问他,“冷不冷。” 希瓦纳斯摇头。 身上的衣服还是她夏天时买的,干净而清新,能看出他对这身衣服的喜爱,唐念默默在心里想,一会儿要再给他买几件厚点的衣服。 精灵一直表现得很安静,话不多,撑着伞专注地听她碎碎念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停留在那一抹已经消失的黑色印记上。 唐念走着走着,忽然说,“你今天真好看。” 希瓦纳斯淡淡地嗯了一声。 看起来很平静,纤细的尖耳却越来越红。 两个人的身影隐没在雨水中,徐熙站在廊檐下,像做梦一样恍惚。 走廊另一头有人追着跟上来,其中一个人拿着相机,路过她时停顿了一下,“同学,你脸色好差,需要帮助吗?” 另一个人嘀咕,“哎一转眼,那帅哥跑哪里去了?” “还想做一期特别节目呢,是ser吗?还是外国人,头发颜色好特别,肯定是明星吧?” “别去……” 一直在发抖的女生忽然抬头。 嘴唇轻轻地颤抖,褪去所有血色。 “我劝你们,别去。” 这一个多月以来,徐熙的确过得很不好。 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里,徐熙会一遍一遍经历不曾亲眼目睹过的霸凌现场,对她来说,每天最最恐怖的便是晚上临近入睡前的那几个小时,她总会被巨大的心理压力折磨。 梦境是在阴暗干燥,结满蜘蛛网与尘土的废弃教室里,有时她是被霸凌者,有时是施暴者,有时会变成一个旁观的人,有时会像浮在空中以第三视角看到这一切。 同一个场景不断反复,无法醒来的梦变得越来越恐怖和沉重,导致她白天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越来越阴郁。 最恐怖的是,偶尔她会变成被打的那个人,一遍一遍被那些面目可憎的人逼入角落,她会体验心跳停止,体验到生命力一点一点流逝的痛苦。 最开始,徐熙以为自己会做这些梦是因为内疚,她在很长一段时间以为唐念要死了,所以的确产生过内疚感。 她是学生会组织部的成员,管理学院公众账号的信息推送。 半年前的某一天,内部发通知的账号忽然被尧槿借走,尧槿告诉她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用账号联络一个关系不太好的同学,把同学约出来见见面而已。 徐熙一直有意讨好尧槿,于是犹豫了一下,在明知道不对的情况下,仍旧把账号借给了她。 账号拿回来后,尧槿在已发送信箱里,发现了一条单独向唐念发送的信息。 内容是虚假通报彩排教室时间表变更,让她去一间已经变成乐器存放仓库的废弃教室…… 发现这条信息的时候,唐念已经被拉进医院抢救,意气风发的年轻钢琴老师也被迫停职,学校里流言蜚语四起,全都是肆意诋毁和揣测唐念与那个老师私下关系的消息。 不知是谁先传出,说他们两个是在废弃教室里行苟且之事被人发现,唐念才因为紧张和恐惧心脏病发被送去抢救的。 徐熙无数次攥紧手机,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她也许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可是私下借给别人公众账号引发了严重事故,一定会被学校处理。 而且,揭发尧槿,她就要冒着被孤立甚至被报复针对的风险,尧槿家里的势力太大了,她的那些朋友一个个也都是颇有背景的二代子弟,在音乐学院这个销金窟里,徐熙没办法抵抗她,她也害怕,担心未来有一天自己会像唐念一样被针对。 徐熙选择沉默。 毕竟唐念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尧槿还在。 这件事情被她强行压在心底。 可是一个多月前,她忽然开始陷入噩梦,每天都在被折磨,身心受到巨大打击。 比噩梦还要恐怖的是,开学后,徐熙听说尧槿和她的那些朋友一夜之间疯得疯残的残。 尧槿先后数次自杀,还跳过楼,最后被家人强行送进精神病院绑起来,徐熙被吓坏了,一个又一个核对那些人的名字,发现都是与尧槿那次霸凌相关的人。 就好像蓄意报复。 现实中的惨烈比远比单纯的噩梦更加让人恐惧,徐曦的头上像时刻悬着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都会掉下来斩断她的头颅。她的精神每天都紧绷着,甚至开始靠服用安眠药入眠。 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走远的那两道身影。 唐念和那道高挑的人影贴着肩膀,时不时对他说着什么,伞面一直向她的身上倾斜,没有让她淋到一滴雨。 那人会是人类吗? 周围的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碍于相机不能见水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路上有许多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惊艳地驻足在原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徐熙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只觉得冷。 她好像见过那个人。 在梦中。 一双翠绿色的眼,冷漠的犹如审判者。 在梦的一角,冷漠地审视着那场闹剧 第315章 加入 希瓦纳斯一直很安静,让人很有倾诉欲。 他撑着伞,认真地听着唐念的碎碎念。 伞不大,傍晚有风,雨丝斜斜落在地上,溅起晶莹剔透的水花。神奇的是,无论再大的风伞 甚至脚下的淅沥蜿蜒的雨水也不会打湿鞋袜。 “去吃火锅吧!” 唐念带着希瓦纳斯在大学城闲逛,看了眼时间到了饭点,突发奇想,“下雨天就要吃火锅才行,好不好?” “好。” 希瓦纳斯很没主见的样子,不管说什么都无条件答应。 大学城内的商业区不管多晚都灯火通明,综合广场里全是夜不归宿的年轻血液,宛如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形形色色的人群。 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伞檐压住了希瓦纳斯的脸,唐念在旁边的店铺给他买了帽子,可浅金色的长发却压不住,像招魂幡一样时不时带走一些人的注意力。 唐念选的火锅店是商业街上很受欢迎的一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空气都翻滚着麻辣的香味,装修古朴典雅,偏向传统的西南火锅。 希瓦纳斯收了伞,微微垂着眼睛跟在唐念身后,无论广义狭义上都是绝对令人恍惚的“漂亮”。 精灵是天生能够掠夺呼吸的种族,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一阵湿润又清新的风,从热闹的火锅店吹拂而过。 食客们不经意间抬头,几乎在看到他的瞬间就被震慑得无法动弹。 唐念踮脚压了压精灵的帽檐,带着与真实世界格格不入的他钻进电话预订过的包厢里。 带着这样的希瓦纳斯出门的确有些麻烦。 他像一块吸力极强的磁铁,牢牢地吸附周遭所有视线。非人生物的杀伤力仅仅是靠一顶帽子无法阻挡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入包厢,希瓦纳斯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不出意外,空气安静了几分,唐念抬起头,看到服务员呆滞的模样。 可以理解。 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种族,即便强行进入现实世界,也只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服务员呆滞地上了菜,又呆滞地离开包间。 希瓦纳斯认真地对比了一下蔬菜品牌里的蔬菜,微微皱眉。 “这些不如我给你准备的那些营养新鲜,不如我……” “不用!” 唐念制止了他。 希瓦纳斯抿了抿唇,肉眼可见的失落。 犹豫一番,还是开口,“你不喜欢我的给你准备的蔬菜吗?” 唐念连忙解释,“喜欢,我很喜欢,但是来火锅店就要吃火锅店的菜呀,而且是我要请你的,哪有请客还让客人自备菜品的?” “我不是客人。”希瓦纳斯认真地强调,“我是你的……伴侣。” 说过太多次,纠正也没有用,唐念随他去了。 她给打开一次性塑料围裙走到希瓦纳斯身后,抬手撩开他的发丝。 滑滑的,凉凉的,像绸缎。 从走近他开始,精灵的背脊就不自觉紧绷,显出几分脆弱感的纤细脖颈暴露在视线中,脊骨优美,像块触手生温的玉。 反而引诱起某种戏谑的欲,望。 “头发好滑啊,希瓦纳斯。”唐念凑近,鼻尖在他脖颈的皮肤上嗅了嗅,“你身上香香的。”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唐念贴着他,距离很近,声音像蛊惑,“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是和我一样的沐浴露吗?” 是的。 希瓦纳斯一动不动,尖耳缓慢镀上一层艳色。 唐念给他买了男士系列的洗漱用品,其中包括沐浴露,但他还是在每一次沐浴时用了她的那瓶。 洗发露也是。 还悄悄蹭了点她的身体乳,这样他身上的味道就变成和她一样的那种。 这种隐秘的亲近感让他感到满足和愉悦,却在被揭露时尴尬难堪。 希瓦纳斯的手指攥紧,忍受着她在系围裙时若有似无的碰触,后颈上像有羽毛划过,轻到抓不住。 就在他控制不住转过身的瞬间,唐念收手坐了回去。 “系好啦。” 心里跟着空了下去。 希瓦纳斯松开手指,问,“要不要我帮你?” 唐念展开一次性围裙三下五除二给自己绑上,笑眯眯地说,“不用。” “……” 锅底上来后,空气中清淡的植物香就变成了厚重的牛油味。 “这里面绝大多数物质对你的身体不好。” “……”唐念对他洗脑,“吃这个本来就不算不上健康的,但是会很开心,吃垃圾食品对心灵有益。” 她抬起筷子夹了一片肉,作为今晚火锅的第一涮,希瓦纳斯的视线随着唐念的动作移动,目光落在那片羊上脑上,眉头再一次蹙起,张嘴说,“你夹起来的这个东西对你的健康会产生……” “停!”唐念一筷子将肉片放进了沸腾的红油中,转过头盯着希瓦纳斯认真地说,“可以了,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只管吃就是。” 涮了十秒左右,她把上脑放进了希瓦纳斯面前的油碟里,“尝一尝。” 温热的蒸气吹拂在脸上,发丝都跟着晃了晃。 光明精灵种族是素食主义,只进食一些森林中的果实和花蜜。 可是他尊重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不喜欢,也绝对不会拒绝他的伴侣。 希瓦纳斯很快调整了姿态,拿起筷子。 把肉片放进嘴里的动作格外艰难,像吞刀子一样皱紧眉头咽下去,淡色的嘴唇被烫得泛红,苍白的皮肤在暖融融的灯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几缕碎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从额角垂下,在面容上投下阴影。 唐念忍不住笑。 “好吃吗?” 希瓦纳斯实在无法违心说出好吃两个字。 他只是说,“回去后你要喝一点泉水和浆果汁,可以清理你血液中的杂质。” 唐念笑得更大声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讲什么食品安全了。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吃太干净抵抗力会下降。”她一张嘴就是歪门邪道,“要时不时吸收点细菌,身体里的免疫系统才不会退化。” 希瓦纳斯觉得她说得不对,眉心轻轻敛着,却也没有反驳她。 她开心就好。 热气升腾,各种食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鲜嫩的牛羊肉卷、清脆欲滴的蔬菜、香滑软嫩的豆腐,每一种食材都在这热气腾腾的锅中烫出令人愉悦的口感了。 唐念眯着眼,脸颊被热气染上淡淡的红晕,欲罢不能。 希瓦纳斯学着她的样子夹菜,给她烫羊上脑和蔬菜,坐得越来越近,肩膀也贴上她。 唐念抬眼看他,他神情平淡冷静,从不与她对视。 却在她低头的时候将目光凝在她身上。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低呼,吵吵嚷嚷的环境莫名变得有些安静,透着古怪。 脚步声由远及近。 纸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道高挑的人影从外面走进来,动作自然的唐念身旁坐下。 空气都被洗涤得清新了几分。 希瓦纳斯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声音冰冷,“她没有邀请你。” “抱歉,是我不请自来。” 沙利叶微微笑着,询问唐念,“抱歉,有些唐突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共进晚餐吗? 第316章 普通朋友而已 唐念头皮发麻。 干嘛问她!她不擅长处理多边关系! 希瓦纳斯眼尾透出细微的红意,神色是少有的冰冷,气氛在一瞬间沉到谷底,让唐念恍惚想起不久前在山里那恐怖惊险的一夜。 老天保佑千万别。 “出去。” 沸腾的红油都安分下来。 神音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沙利叶神色不变,唐念作为房间里唯一一个人类心情猛地沉闷下来,放下了筷子,胆战心惊。 “你继续吃。” 希瓦纳斯嗓音柔和了两分,“我是让这个不速之客滚出去。” “真没礼貌。”沙利叶轻轻笑着,“这就是你们光明精灵的风度吗?” 明明是含笑的声音,却透出一股森然。 天使高高在上,冷峻高贵,是神的宠儿。 不可侵犯,不可违逆。 光明精灵……听之前沙利叶透露出的话,那晚在半空中出现的巨大女神是希瓦纳斯之前杀死过的,一只弑神的精灵……算了,有些事不能细想,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该考虑的。 唐念开始难过了。 作为这顿晚餐的东道主,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 “你们先别吵,不要一见面就吵架,至少我们先把饭吃完对吧。” 浪费什么都不要浪费火锅呀,热气腾腾的九宫格牛油火锅! “一起吃也行。”唐念打圆场,“希瓦纳斯,沙利叶算是我的朋友,加副筷子好了。” 沙利叶今天治愈了唐念身上的伤口,健康一直是她最看重的,据说人生中一定要结交的两个朋友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律师,既然天使能治病,多交一个朋友也不算是坏事吧。 她的情绪紧张,希瓦纳斯不希望给她带来压力。 更何况,她说了,是朋友。 朋友而已。 他和她是伴侣,伴侣和朋友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终于安静了一些。 彼此克制着情绪,没有爆发。 希瓦纳斯对进食毫无兴趣,事实上他也不希望唐念吃太多这样的东西,但是看见她染了一层辣油红彤彤的嘴唇,和脸上的愉悦满足,妥协了一样,学着她的样子帮她烫一些蔬菜鱼片。 如果没有碍眼的东西在就好了。 明明是他和伴侣的二人世界,被打扰,真让人不悦。 杀意无声蔓延,被翻腾的蒸气掩盖。 沙利叶一动不动。 他穿的还是白天医务室的那身衣服,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松弛感,头发垂顺的绑在一侧,像倾泻而下的冰霜,衬得他本就充满神性的面容更加肤白貌美。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那股慵懒的好像很容易感染人,唐念也跟着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好想躺下……算了先吃饭吧。 红油火锅这样的晚餐应该并不符合天使的进食习惯,出于用餐礼仪,唐念还是问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不是要共进晚餐吗?” 他坦诚地说,“我不会。” “就是用公筷夹自己喜欢吃的菜,再烫一下就行。” 沙利叶表现得有些犹豫,手指搭在木筷上,将深褐色的筷子都衬托得高贵了起来。 唐念脱口而出,“要我帮你吗?” 希瓦纳斯顿时皱眉。 “好呀。” 天使露出轻笑,无法聚焦的空灵眼眸中透出一丝丝愉悦,“谢谢你。” 她发誓她只是客气一下。 顶着希瓦纳斯越来越冷冽的目光,唐念硬着头皮给沙利叶夹菜。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吃火锅了,火锅这东西怎么这么麻烦,还要把生的烫成熟的,她已经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吃法很有趣。 简直要命。 烫熟的鱼片刚夹起来,一只手横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 “我来吧。”希瓦纳斯神色淡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冷,“你专心吃饭。” 唐念,“哦?嗯,好的……” 压力好大。 希瓦纳斯面无表情地将快要烫化掉的鱼肉放进沙利叶盘子里,动作利落得像丢一块垃圾。 沙利叶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他表示感谢但不吃。 唐念,“……” 这样的场景也有些莫名的似曾相识。 那一次雨夜,撞到沙利叶之后带他去服务区那次就是。 他对唐念用全身上下所有消费券换来的牛奶和面包多有嫌弃,就像一只养尊处优的布偶猫,挑剔又矜贵,看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不会露出什么实质性的嫌弃,却用行为表达着自己不愿意进食的意愿。 不愿意吃干嘛还要过来? 唐念一边慢吞吞吃虾滑,一边若有所思。 垂在桌子下的手忽然被人碰了碰。 还没有反应过来,唐念的手就被人轻轻捉住。 她一惊,整个人僵住。 随即更大的慵懒席卷了她,手没有力气地耷拉着,懒得挣扎。 沙利叶有双比工艺品还要漂亮的手,手指细长白皙,没有一丝瑕疵,是神的杰作。 现在,这只手在桌子。 轻轻揉捏她的指腹。 唐念紧张极了,机械化咀嚼嘴巴里的虾滑,一动不敢动。 桌子上,沙利叶冰封雪雕的五官柔和下来,唇角轻轻扬着。 好软。 小小的一只。 这就是人类的手。 让他快要被融化一样心软,不敢用力,害怕留下红痕,把她弄碎了,弄坏了。 人类好可爱,他很喜欢。 天使的手掌带着一股阳光照拂般的暖意,轻柔缓慢地抚摸过她的掌心,贴着虎口和纤细的手腕来回摩挲。 这人干嘛! 唐念抬头悄悄看向他,沙利叶唇角的笑容比蒸腾的雾气还要细腻柔和,漂亮得像是窗外皎洁干净的月光。 失焦的眼瞳半掩在浓密的眼睫毛下,眼下的皮肤染上一抹淡淡的暖色,看起来美丽而温顺。 唐念心虚地看向希瓦纳斯。 希瓦纳斯毫无察觉,冷着眉眼,给她倒了杯果汁。 “慢点吃,不着急。” “好……” 唐念一只手被沙利叶抓着,只能放下筷子用右手喝水。 这样的动作有些古怪。 她脸上的表情僵硬又可怜。 希瓦纳斯的视线从她隐藏在桌子下的另一只手臂上划过,没有停顿。 好紧张,感觉快消化不良了。 “你自己也吃点呀,火锅好吃的,偶尔吃一次也挺好的。”唐念磕磕巴巴地说。 希瓦纳斯喝了口果汁,淡色的唇瓣上染上一抹水光。 “好。” 他抬起筷子夹了片竹笋,忽然说,“你的这份酱料好像很不错。” 唐念感觉身上的懒惰一轻,好像卸下了一层重担一样轻松。 她一秒抽开手,蹭地一声站起来, “我帮你调一份。” 然后迅速地离开房间,去帮希瓦纳斯调酱料。 他没有说过,唐念的表情其实很好懂。 伴侣印记也意味着,他会感受到来自同性之间的,对伴侣的竞争。 悬着筷子,希瓦纳斯眼里的温度迅速降低。 “请你离开。” 希瓦纳斯冷声说,“你打扰到我们了,今晚她是要带我在人类世界走一走。” 沙利叶说,“刚好我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一起走吧。” 天花板上的灯光微微闪烁,像是电线短路。 窗外隐约有风,雨更大了。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绵密的震颤声。 希瓦纳斯冷蔑地看过去,“我和她是伴侣,你在这里不合适。” “我们是朋友,她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 沙利叶面无表情地勾唇,抬手托着下巴,懒怠地说, “不过她没有说完,我们是接过吻,拥过抱,亲密交融过的朋友,我身上的每一寸都被她抚过一遍……你应该知道的吧。 第317章 三人晚餐 “哐当”一声巨响传来。 唐念勺子掉在地上。 整个火锅店的灯泡不停闪烁,窗户上爬上一层浓浓的白霜,大堂里的客人发出阵阵惊呼。 “地震了吗!” “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吗!” “怎么感觉忽然那么冷啊,卧槽好害怕!” 唐念眼皮猛地一跳,毛骨悚然,她将小料碟放在台案上,着急地冲回房间。 推开门的一瞬间,震颤不停的大地安静下来,灯泡也不闪烁了。 房间里,两个神话生物好好地坐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刚刚……”唐念一脸茫然。 “刚刚怎么了?” 沙利叶的银发别在耳后,侧过脸,睫毛微微垂着,唇角勾着不明显的笑意,“怎么回来的这么着急,不放心我们独处吗?” 希瓦纳斯没有抬头,五指攥在一起,浅金色的碎发下,眉眼显得有些冷淡。 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难道真的地震了吗? 唐念脚尖顿了顿,这才发现自己没把酱料带回来。 “没事。” 看她又打算出去,希瓦纳斯终于开口,“回来吧,我用你的就行。” 共用一碟蘸酱,莫名透出一些亲近感。 就像共用一瓶沐浴露一样,只有很亲近的人才能这样做。 房间带着一股寒意,火锅停止沸腾,凝固了一层厚厚的牛油,唐念进来之后又开始回温,缓慢融化重新沸腾。 “先坐下吧。” 沙利叶给她让出位置,有意无意撩起垂在肩上的长发。 自然而然的,唐念在从他身后路过时,看到了他穿着校医白大褂的后背上,多了一道几乎贯穿整个肩背的裂痕。 破裂的布料下透出下莹白泛红的皮肉和清瘦的脊骨,像是被什么锋利至极的东西生生从背上劈开。 唐念惊呼,“你怎么了!” “受伤了。”他语气平淡的说。 “怎么受得伤?” 沙利叶放下杯子,低垂的眼睫在皮肤上压出清浅的阴影。 “被一只狂躁的丧家犬抓破了。” 总感觉话里有话是怎么回事。 不是错觉的话,这个房间好像又开始变冷了。 唐念头疼,只听见咔嚓一声,就看见沙利叶手边的玻璃杯多了几道裂痕。 “……” 嗯,超自然现象。 所以刚刚真的是地震吗? “怎么办?”她无奈地问沙利叶,“你不是会治愈术吗?能治愈自己吗?” 希瓦纳斯皱眉,出声打断唐念,“这个可以吃了。” 说着将几条笋尖夹进她的碗碟里。 可惜声音到了唐念耳边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左耳进右耳出。 她也没心思吃,眼里只有那条看起来格外可怕的伤疤,催促着沙利叶,“你快点治愈自己的伤口呀,这样不疼吗?” 沙利叶笑容温暖,“谢谢关心,我很开心,但是我没办法治愈自己。” “怎么会呢?”唐念不理解,“你今天不是把我的膝盖治好了吗,还有手。” “你受伤了?”希瓦纳斯脸色铁青,唇动了动,“……什么时候?” “我不容易受伤,一旦受伤就无法痊愈。” 沙利叶继续说着,完全不给唐念听别人讲话的机会,“更何况现在身上的伤,带着一定的诅咒,会吞噬我的治愈术,所以没办法好的。” 唐念蹙着眉。 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 与此同时,天使含笑说,“不过光明精灵一族的祝福术,或许可以帮助到我。” “你受伤了吗?”肩膀被人转了过去,唐念对上了希瓦纳斯的眼睛。 那双惯常冷漠疏离的翠绿色眼眸中染着与他本性不符的关切,唇色淡红,轻轻抿着又放开,手指向下滑落,将她的掌心打开。 “怎么会受伤,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吗?” 受伤的是她,疼的却好像是希瓦纳斯。 唐念耳朵里回绕着沙利叶的话,想到了希瓦纳斯给她的祝福。 她对天使没什么印象,偶尔脑海中会闪过碎片一样的画面,深海,神殿,被锁链捆住的羽翼生物。 那些可能是她们之间的过往,她全忘记了。 但沙利叶对她的治愈却是真的。 “受伤了,今天一天都很倒霉,是沙利叶治愈了我。”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希瓦纳斯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希瓦纳斯握住她的手顿了顿。 声音很轻,“你要我祝福他?” 唐念摇头,“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最终希瓦纳斯还是祝福了他。 沙利叶轻轻笑着,银白色的眼瞳像凝结了阴郁厚重的冰霜,对希瓦纳斯说感谢。 唐念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她像抓到了氧气瓶一样拿出手机,却在屏幕上看到了唐秋韵的名字。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复杂的状况吗? 她深呼吸,接起来。 “终于给你打通电话了!” 熟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唐秋韵有意压低声音,像是怕别人听到一样,没有一句问候,上来就对唐念说, “徐枳生病了,他刚出医院,在家里监护,醒过来就一直喊你的名字,你徐叔叔就这一个孩子,他想让你来看看小枳。” “他喊我干嘛,我和他不熟。” “谁说不熟,他之前还问过你好多次呢,很关心你。”唐秋韵说,“你听妈妈的话,来一趟,在家里住几天。” 看唐念沉默了,又说,“你的治疗费都是你徐叔叔出的,现在你弟弟生病了,不回来看看对得起你徐叔叔吗?” 沙利叶在一旁试着烫了片黑鱼片,夹到唐念碗碟里。 “是这样的吗?”他轻轻笑着,“你尝尝。” 唐念没有心情吃。 电话里,妈妈还在对她不停施压, “小枳现在的状况真的不太好,他的精神都出了点问题……脸也毁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胖了回去,个子也缩了,现在你徐叔叔也不好受,就这一个请求,你来看看他行吗?” “他是不是吃减肥药反弹了?”唐念自己都被绕了进去,皱着眉拒绝,“他怎么样跟我都没关系,那里也不是我家,我过去住不方便。” 沙利叶烫菜烫出了乐趣,一筷子一筷子从生疏到娴熟,将唐念面前的碗碟堆得高高的。 希瓦纳斯皱紧眉,一向冷淡的脸上出现了生动的愠怒。 偏偏天使一边夹一边说,“我觉得这个你要多吃一点才行,身体才会健康一些,你看看你学校里的同学,都比你胖一些。” 说话间不经意带出希瓦纳斯不知道的信息,将他隔绝在外。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 希瓦纳斯沉着眸光,拿起筷子也开始烫蔬菜给她吃。 两个非人生物在唐念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莫名较起了劲。 “他状态很不好,你徐叔叔……” 唐秋韵开始哽咽,声音带着颤。 “小枳像中邪了,非说神带走了对他的眷顾,他……你来劝劝他,如果他出什么三长两短,你徐叔叔肯定受不了这打击。” 唐念一直动筷子,面前堆积如山的小碗渐渐冷却。 沙利叶等待着。 凉了就换一碟。 直到她挂了电话。 这顿饭已经吃不下去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整个房间涌动着一股让人尴尬的沉重。 唐念默默地咽下最后一口肥牛,又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一个房间三个生物,只有她一个是人类,可怜无助又茫然。 作为人类,她要为自己的心理健康考虑,以后拒绝跟这些非人类神话生物一起吃火锅,还有就是吃饭的时候要设置免打扰模式。 希瓦纳斯自觉地拆开湿巾,给唐念擦手指,很多时候唐念对他这种莫名贤惠的服务意识会感到不好意思,招架不住。 但希瓦纳斯总是做得很认真。 擦干净手,点了服务铃结账,门从外面被人拉开,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拿着ipad走进来。 “您好,请问哪位买单?结算费用一共432元,请出示付款码。” 说完,对方抬起头,唐念愣了一下,对方也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话音刚落,店员的视线偏移了一些,看到了唐念身后,与整个房间氛围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金发精灵。 接着听到身侧传来放下杯子的声音,僵硬回头,看到了银发银眸的六翼天使。 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唐念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秦衣,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 秦衣微微张着嘴。 她的表情实在微妙,像是第一次在柬埔寨人手里摸到冰块的南美人一样,身体僵硬着,久久无法回神。 “唐念……你……? 第318章 质问 秦衣呼吸都快要暂停。 从那个诡异的包间出来时,后背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打湿。 她悄悄将iPad放回员工服务台,又找夜班经理请了假,要早退下班。 看她脸色苍白,人也有些恍惚,经理念在她还是个大学生的份上允许她先走。 秦衣匆匆回员工更衣室换了衣服,抱紧自己的双肩包,拧开门走出去的一瞬间,眼中的世界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淡蓝色。 慢动作一样,她呆滞地抬头朝外面看去。 上一秒还热闹非凡的火锅店此刻空无一人,沸腾的火锅上还冒着热气,一盘盘菜新鲜晶莹,店里的营业灯也亮着,收银台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一切都是不久前见过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恐惧弥漫心头,秦衣抱紧了自己的双肩包,推开门走出去。 商业街上也空无一人。 手机屏幕上没有信号,时间显示刚过晚上十点,按理说这个时间正是大学城最热闹的时间,平时能在街道上看见三五喝醉的学生和络绎不绝叫卖的商贩摊位。 现在,全都没了。 秦衣仿佛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被全世界抛弃。 她开始奔跑,恐惧驱使她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比如说自己的出租屋,她还养了一只猫,她现在只想抱着她的猫睡觉。 双肩包里透出某种厚重的长方形轮廓,像有一本书在,被她用力压着紧紧抱在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带给自己安全感。 背后吹来了风。 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贴着街道两侧的建筑,仿佛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追逐着她。 秦衣的精神绷紧到了极点,她不停奔跑,变换道路,惊慌失措地躲藏,像在躲避某种洪水猛兽。 某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前的道路以物理科学无法理解的方式旋转折叠,本该矗立在地面的高楼大厦像折纸一样从侧面折过来,横伸着压在道路中间,蛮横地截断了她的方向。 秦衣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脚下凝聚起更大的阴影。 她扬起头。 看到巨大的商业建筑从头顶沉重地压下来。 “啊——” 秦衣抱着头绝望地尖叫。 倏然,轰鸣声停了下。 与此同时,她听见一道略带责备的女声。 “好了,希瓦纳斯,不要吓到她。” 空气安静下来。 她悄悄睁开眼,压在自己身上的阴影消失了。 秦衣抬头。 眼瞳中倏然倒映出一抹诡谲华丽的轮廓。 “如果不是你一看到我就跑,我是不会以这种方式逼你见我的。”唐念的声音出现在寂静的街道中,脚步声朝她靠近。 在人类的审美范畴里,对美的标准总是相对主观和多样的。不同的人种、文化、时代、社会经历,对美的定义和标准都有不同。 但有些极端的例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统一审美。 秦衣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凝在天空那一抹修长的身影上,眼底倒映出两扇缓慢翕动的半透明的蝉翼。 那是一个让她大脑再一次产生空白,甚至找不到形容词的青年。 浅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无声无息摇曳出优美的弧度,斜襟白色长衣从修长的颈侧划下,淡金色的链条束在腰间,下半身压出锋利规则的细褶,显得愈发宽肩细颈,腰腹紧窄。 修长的双腿站在数十米高的巨型藤蔓上,月光在他五官上错落出阴影与光明,透出细微暗芒的眼眸如同镶嵌在博物馆权杖上最昂贵的翠榴石,仿佛撕开北欧神话走出来的神。 伴随着唐念的靠近,纤薄美丽的翅膀像两片融化的冰晶一样消失在他身后。 苍绿的藤蔓和金发精灵雪白的肌肤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细长的枝条缠绕在他脚踝上,无瑕的躯体上。 简直长在了人类浅薄的审美上。 唐念已经走到了秦衣面前,迫使她转移了视线。 “你让我去那座山,我去了,你让我拦下那辆大巴,我拦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但为什么我的朋友还是消失了。” 秦衣怔怔地跪坐在地上,缓慢眨动干涩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骗我。”唐念的眼睛有些泛红,声音是少有的冰冷,“你利用我对他病情的担忧,让我替你做事,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个电话,我错过了见他的最后一面!” 那天,林隅之在手术室里抢救,唐念因为相信了秦衣的电话,冒着再也无法看见他的风险毅然决然进入深山阻拦那辆承载了二十一人的大巴车。 “没有……” 秦衣的意识终于回炉。 “可是他不见了!他消失了!”唐念弯下腰与她对视,每个字都染着怒意,“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都消失!” 而秦衣,还利用他。 她原本可以守到林隅之最后一刻的。 肩膀上落上一只手,希瓦纳斯来到她身后,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 幽绿色的眸底透出冷漠与审视。 “……不是的。”秦衣恢复了一些语言能力,她后知后觉地解释,“他没有消失,你的那个朋友没有消失。”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为什么我找不到他?” “我不知道……” “你说他没有消失,那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唐念越来越焦虑,精灵身上特有的草木香漫入鼻息,属于希瓦纳斯的气息包裹着唐念,修长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划动,用他的方式安抚着她。 秦衣死死地抱着双肩包,头颅再一次垂下去,目光不敢停留在希瓦纳斯身上。 “你从一开始,在那次校庆上就盯上我了,你故意找人拦我,让我去你的摊位占卜,给我金木月亮和桥梁的提示,” 唐念极力保持冷静,质问,“你一看见我就跑,你到底在心虚什么,你跟他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一直没有开口的希瓦纳斯忽然动了动唇。 “说实话。” 箴言神力浩瀚,是人类无法抵抗的。 秦衣终于哭着说,“我躲你因为你太危险!我占卜出你身边有恐怖的东西存在,那是我无法窥探无法预知的,祂们会夺走我的书,我……我害怕……” 书? 唐念对她的占卜书根本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说林隅之会活下来,还是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他在哪?” “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可能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莫名的怪异感一下充斥着唐念的大脑。 不在这个世界。 一个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会有这样超前的概念吗? 秦衣似乎有某种情绪障碍,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在精灵的箴言buff下什么都往外说。 她说,“我也不是,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短短一句话,让唐念僵在原地。 地面上印出充满神性的羽毛六翼,天使坐在屋檐上,银白色的绸缎随风浮动。 他安静地侧耳聆听,像一个不经意间路过的旁听者。 秦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来自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病毒横行,城市规则与社会制度崩坏,人类暴露在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与地外病毒当中,几乎成了那些怪物的盘中餐。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在某一天,人类也进化出了特殊能力,没有进化的人类,则变成了时代淘汰的残渣碎片。 秦衣还有一个姐姐,异变的那一天,姐姐和资产雄厚的商人姐夫正在某个大型城市参加商业活动,那个城市是率先被变异生物攻击沦陷的爆发地之一。 她知道自己的姐姐一定死了,长姐如母,她从小被姐姐养大,实在无法接受自己亲人的离世结果,恐惧之下,秦衣逃跑时绝望跳进地面上出现的某道裂缝中,意外来到这个世界。 同时,捡到了一本古书。 古书和秦衣的特殊能力之间存在某种共性,因此她也得知这本古籍拥有创凭空创造生命,使死人复活的能力。 “我要复活我的姐姐” 她痛苦地说,“她一定是死了,她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世界。” 唐念没想到她身上还有这种故事。 更没想到自己的世界里竟然已经出现了别的世界的生物,那么这样一来,更能解释那些游戏为什么这样逼真,游戏里的神话生物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因为那些所谓的游戏沙盘可能根本就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没有比这个世界更好的世界了。”秦衣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留下来,“原谅我的自私,你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地方,我很羡慕你。” “可这跟你利用我有什么关系?”唐念不明白。 秦衣却哭到抽搐,哽咽地匍匐在地上。 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状况不太好。”希瓦纳斯对唐念说,“你可以让她冷静一下,再让她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 跪坐在地上的人类女性看起来快要情绪崩溃。 而更重要的是,时间已经很晚了。 希瓦纳斯出于健康考虑,认为唐念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预知是秦衣的异能。 她手里那本古籍,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死海古卷。 秦衣说的都是真话,有句话没说完。 她透过指缝,看向站在眼前的病弱女生。 唐念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319章 邻居 为了追逐秦衣,吃完饭后草草与沙利叶告了别。 唐念被希瓦纳斯带回家,他希望唐念先回去休息,并承诺她想再次见到秦衣的时候,他一定会帮忙。 秦衣身上的确存在很多让她不能理解的地方,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可同时也让唐念产生了某种不安的情绪。 她洗过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着在树丛里隐没的希瓦纳斯,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液体。 “喝掉它吧,对你的身体好。” 希瓦纳斯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安静到让唐念会忽略的存在,他几乎没有任何目的性地对唐念好,有时会透露出一些类似于内疚的情绪,即便他是一只危险的、弑过神的精灵,仍然保留着光明种族正直善良的秉性。 他为一次唐念在游戏中的死亡感到痛苦,因此而饱受折磨,一直走不出来。 善良的精灵。 一只有软肋的精灵。 唐念接过那只杯子,在希瓦纳斯专注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收走杯子,他打算说晚安,唐念却倏然抓住他的手。 “你会保护我吗?” 唐念问他。 温温柔柔的嗓音,茫然的眼神,像是嗅到危险后紧张茫然的兔子。 希瓦纳斯蹲下来,他忍不住想要拥抱住她,手指动了动,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唐念在这一刻靠近他,拉下他的手,贴在他的胸口。 她的发丝上有沐浴露的香气,带着沐浴过的潮湿水汽,像张无声张开的网箍紧他的神经。 他一直用的也是这一款,很好闻的味道。 她抱住他,柔软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清瘦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将手缓慢地穿梭过他的腰间,然后抱紧。 希瓦纳斯所有的理智和疑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身体僵硬成死去的藤蔓,连询问都问不出口。 杯子掉落在草地上,被藤蔓卷走。 希瓦纳斯只能抱住她,一遍遍承诺,“我会保护你。” 唐念垂眸,并不安心。 他的保护会有用吗? 她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从游戏的出现开始,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她身上的疾病像沉重的枷锁,牵绊住她的自由,天使无法治愈她,精灵无法治愈她,塞缪尔造的身体也不能用。 玛格丽特的耳环都能带入这个世界,秦衣也来自另一个世界,可是为她制作的身体却不行。 为什么呢? 唐念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躯是多么僵硬。 他在安慰她,也试着回抱她,修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一遍遍承诺的声音很好听,贴着唐念的耳畔,带着箴言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自己身上设下契约。 背上传来轻柔的拍打,是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十分生疏。 精灵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哪怕刚从油烟浓重的火锅店出来,唐念的每一根发丝上都裹着红油辣椒的味道,可希瓦纳斯还是那么好闻。 唐念在他的怀抱中抬起头,凝视精灵翠绿色的眼睛。 在他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个拥抱,半是真心半是算计,心软是他的弱点,为数不多的道德感被拉扯着,让唐念忍不住开始要内疚。 希瓦纳斯的眼底有太多情绪。 疼惜,爱意,自责,各种情绪编织交汇,成为他眼里可怜脆弱的她。 达到目的之后,唐念还是在他怀里安静地闭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 电视上这几天有开始播放考古专题系列片,据说专家在埃罗发现了未被记载的中世纪古墓,里面有许多无法溯源的精美器具,有点类似于未解之谜。 唐念靠在希瓦纳斯身上,看了几眼,不感兴趣,又低头排队预约了钢琴练习室。 要睡觉了,就把希瓦纳斯推去浴室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清新的水汽从浴室门缝渗出。 唐念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整。 刚走到卧室,客厅里忽然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浴室。 水声仍然在继续,希瓦纳斯还在洗澡。 这么晚了,会是谁? 唐念走到门口,在猫眼上看了一下,立即打开了门,对上了沙利叶颀长的身姿。 他站在半开的门口,听着屋里传来的水声,空洞的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厌恶,伸手握住唐念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她拉了出去。 咔嚓—— 门在身后被锁上。 温暖干燥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沙利叶轻轻抱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向下垂落,穿梭进唐念的指缝间,与她密不可分地交握在一起。 近在咫尺的面容没有一丝瑕疵,皮肤带着淡淡的暖意,贴在唐念脸颊旁。 “让我抱一下。”他轻声说,“一分钟。” 这个拥抱令人生不出挣扎的念头。 唐念问,“沙利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我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以往那种带着蛊惑意味的温柔。 “虽然不想说,但我真的要嫉妒死了。” 唐念愣了愣。 “所以,给我一分钟。” 他更加用力地抱着她,将她瘦弱的身躯完全抱进自己怀里。 身上的校医制服变成了充满神性的白色绸缎,头顶的感应灯熄灭,走廊昏暗一片,银白色的发丝在黑暗的环境里散发出诡异而空灵的光泽。 “我在你上一层住。” 他亲密地贴着她,回答了唐念上一个问题,“我是你的邻居,所以会经常出现在这里。” “上一层?” 上一层是公寓楼的公共休息处,中隔绿化区域,明明没人住。 “是的。”沙利叶笑着问,“要来我家做客吗?” 唐念满腹疑惑,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 她住在第十二层,公寓楼的开发商是泰兰华裔,因此在楼层设计时遵循了许多西方设计师的理念,并没有设置十三楼,而是改名为十二A。 在他们的文化中十三是一个不幸且不祥的数字,唐念楼上那一层也被开发为公共休息区,设置了健身房洗衣房和公用空中绿化。 可现在,她站在电梯中,竟然发现电梯按键上,12与12A之间,凭空多出了一个空白的按键。 沙利叶神色自然地点了空白键。 电梯上行了短暂两秒,停下。 她跟在天使背后出去。 发现眼前凭空多了一层空旷的巨大平层。 原本一层八户的小公寓设计变成了没有阻隔的全通平层,踏出电梯就进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整层没有任何承重墙,也没有一根柱子,空荡到不符合唐念的物理观念。 沙利叶转过身,对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欢迎来到我家。 第320章 嫉妒 “没有家具,你怎么睡。” 唐念转过头,看向一身纯白色丝质长衣,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光泽的天使。 沙利叶沉默。 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这里好空旷。”她微微笑道,“这里就是你家吗?邻居。” 邻居两个字咬得微妙。 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大学城,星星点点灯光散在寂静的人类城市,像海底闪动着微光的珊瑚与珍珠。 到了城市入眠的时间。 “那你说应该怎么做。”沙利叶的面容上缠着丝绸,遮挡住眼睛,只露出姣好的下半张脸,“给我一点建议好吗?” 唐念问,“你以前住的地方呢?怎么装修的?” “我住在天国。”他思索片刻,温声说,“那里好像不需要装修。” 恒星天。 一个充满宗教意味,超越人类感知的繁复华丽的地方。 它是完美的、永恒的、充满和平、爱和喜悦,超凡脱俗的美丽之地。 神居住在第九层至高天,炽天使们则多居住在第八层恒星天。 沙利叶那一层的天使很少,路西菲尔堕入地狱后,就只剩下四个天使。那里无边无际,拥有无数神圣的教堂,美丽花园、清澈河流、香气四溢的花朵和令人心旷神怡的音乐。 它宁静而和谐,不需要沙利叶思考装修的事宜。 他回答得真诚,没有别的意思。 唐念嘴巴张了张,闭上。 行吧,她多嘴了。 沙利叶却来了兴趣,“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装饰它,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唐念默了默,谨慎地问,“你们天国人装修房子还要问楼下邻居的意见吗?” 楼下邻居? ……沙利叶微微出神。 “我们……没有邻居这个说法。” 天堂一共有九层,至高天那层属于神灵,剩下的八层天堂有不计其数的天使,由低到高分别居住在第一层到第八层。 他的下一层是智天使,长得奇形怪状,有四颗头,审美忽略不计。 再下一层,是座天使,长得更……沙利叶的表情更加复杂。 他有时也无法理解神的审美。 都是神创造的孩子,却不都是人形,长得乱七八糟的不在少数。 座天使有多个套在一起的、体内外遍布了眼睛的巨大轮状物构成,本质上是高阶天使的战车,它们惯常隐匿在雪白的云层中,居住在纯粹的光和云雾之间。 以至于加百列坐在座天使奥凡尼姆身上来到人间,面对人类女性玛利亚时,说的第一句话是, “孩子,别怕。” 还不是因为奥凡尼姆长得太奇怪了。 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和叛出天堂的路西菲尔则都是美丽动人的人形,曾有向人类播洒文明的天使因为外表过于完美甚至让接受知识的人类起了觊觎色心。 路西菲尔堕落后,将地狱打通与天堂相对,也有九层,居住在地狱的是恶魔与堕灵,好像有意对照天堂,路西法在地狱名为撒旦,住在第九层。 七宗罪对照的地狱七君倒是都拥有艳丽的人形,可他们的审美太阴郁,沙利叶不认为唐念会喜欢。 确实有点让人头痛了。 不知不觉间联想了太多,沙利叶确保自己的翅膀没有露出来,柔声问唐念,“能不能给我一点建议,我应该怎样布置?” 唐念看着空荡荡的大平层,也说不出所以然。 “我要回去了。”她有些困倦,“明天还有早课,我还要复习西方音乐史,这个后面再说吧。” 转回身,却发现刚刚出来的电梯消失了。 “不回去好吗?”沙利叶在身后问,声音很低,染着一丝失落,“你为什么要回到那个精灵身边,你不是讨厌他吗?” “我不讨厌他。”唐念疑惑,“你为什么这样想?” 因为沙利叶听到过他们争执。 听到过她对那只精灵冷言相对,看到过那只精灵痛苦的眼神。 唐念有些意外。 如果沙利叶都这样想的话…… 希瓦纳斯呢? 他也觉得自己讨厌他吗? “我不讨厌他。”唐念重申。 “那我呢。”沙利叶脱口而出,随即抿唇。 “我也不讨厌你。” 唐念也如实说。 “我是问。”沙利叶走近,白皙的面容像无瑕的艺术品,“你还将我视作唯一的信仰吗?” 唐念看着银发天使,陷入沉默。 她从来没有过信仰,在玩游戏之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他说的信仰是她没有记忆的那段游戏经历,现在,那个游戏地图已经封锁了,他也没有了利用价值。 唐念不愿说,也不想说违心的话。 “那你之前就是在撒谎。” 他叹息。 白色绸缎下的双眼染上一丝悲悯。 “你欺骗过我,两百多次。”他的声音平淡,喃喃地说,“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 唐念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听到他审判,“有罪。”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抚摸唐念的脸颊,可是没有抬起来,他克制住想要亲近的冲动,举止依旧优雅得体,垂眸叹息。 “我也有罪。” 罪在对自己的信徒起了爱欲之心。 本来想循序渐进的,想和她重新认识。 但她身边那个光明精灵实在太讨厌了,打乱了他的步调。 他很嫉妒。 他坦率地承认自己有罪,有嫉妒之罪。 “但怎么办,我很难受。” 他控制不住,七宗原罪扩大了被他放任的感情,让他不想将她放回去。 背后的墙壁缓缓向两边推开,一扇电梯门出现在眼前。 唐念走了两步,按亮了下行键。 忽然,她回头问沙利叶,“如果我信仰你,你会保佑我吗?” 沙利叶抬头,“会的。” 他补充,“不信仰我,我也会庇佑你。” 唐念垂眸,思绪飘忽。 “沙利叶,我的心脏有时会很疼,我不想那么疼了。” 她抬头,声音柔软,看着不远处的天使。 “你能治愈我的心脏吗?” 沙利叶愣了愣。 可很快又变成了无奈,“你的心脏没有问题,你的问题源自灵魂,无论是什么样的肉体,遇到你残缺的灵魂都会出现病痛。” “残缺的灵魂?”唐念有些惊讶。 “那只精灵没有告诉你吗?” 唐念摇头。 他笑了笑,“他大概想通过某种方式填补你的残缺,但我猜测,他会失败。” “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虽然很嫉妒,但沙利叶还是跟她一起进入电梯,“现在,你该休息了。” 距离过近。 嫉妒缓慢在她身上生效了。 呼吸之间,原罪的气息弥漫,沙利叶有些好奇她会嫉妒什么。 脸颊忽然被碰了碰,沙利叶听到她说,“你的皮肤真好。” 那只手又卷上他垂在肩侧的头发。 喃喃自语,“发质也很好” 接着头皮一紧,沙利叶觉得有点疼。 还没有人敢这么粗暴地扯他的头发,天使眼尾的迅速泛起薄红,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因陌生的感受而难以抑制的僵硬了身体。 却不讨厌这种她给予的刺痛。 甚至,让他感到一种不曾有过的兴奋。 唐念神色古怪,声音也带着莫名的酸意,“怎么会这么好。” 她用力撵了撵那缕如霜雪般的银发,“你真……漂亮。” 沙利叶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她会嫉妒这个。 第321章 春神 沙利叶微笑着目送唐念回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身影如光雾般散开,再次凝聚已经回到刚刚空旷的大平层中。 嘴角的笑容一秒消失,面无表情地说,“拉斐尔。” 空气忽然出现了漩涡,连空间和光线都扭曲一瞬。 房间被耀眼圣洁的光辉填满,一层一层洗涤去每一寸黑暗。 宽阔巨大的六翼撑满了整个房间,梦幻而恢宏。 金色短发,雌雄莫辨的美丽男人,拿着冷冽夺目的长剑,周身流动着绿色的生命之沙,凭空出现在对他而言甚至显出几分逼仄的平层中。 一时间,房间如被清水洗涤过一样,流动着洁净的碎光。 金发青年错愕地握紧剑,以智慧著称的他一时间露出罕见的茫然神色,环顾四周,看到了背后的银白色身影。 脸上的错愕比刚刚还要夸张。 “沙利叶……我、这、这是幻觉吗?” 身后面无表情的天使,真的是站在光明与黑暗一线之间,最为神秘且独来独往的六翼天使沙利叶吗? 连米迦勒和路西法都忌惮的特殊存在。 拉斐尔有一瞬间的紧绷,“你有什么事吗?等等,这里是……人间?这是哪里的人间?” 沙利叶微微点头,露出友善的神情。 这让拉斐尔更紧绷了。 “你为什么笑?你想对人类做什么?” 他的手指握紧长剑,显而易见的紧张,“你不应该在水晶天接受神的教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沙利叶,你……” 沙利叶收了浅淡的笑意,侧过身,露出背后空荡荡的大平层。 对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天国一众六翼炽天使中,拉斐尔的艺术造诣极高,他在音乐,文学,绘画,雕塑上都有极高的审美修养。沙利叶觉得请教拉斐尔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拉斐尔和自己一样是授予摩西知识的天使,他欠他一些人情。 只不过拉斐尔此刻表现得有些紧张。 他谨慎地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人类世界吗?这里和我们的天国,似乎不在同一个维度。” 沙利叶坦言说,“我找到了我的信徒。” 一时间,拉斐尔的神色变得古怪而微妙。 在天堂,几乎没有人敢提到沙利叶那个所谓的信徒,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死海神殿经历了什么。 他的邪眼危险到了恐怖的程度,让天堂对他产生了忌惮,沙利叶也被许多低阶天使视为恶魔。 将他从死海神殿被解救出来时的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触怒了至高神,一度将沙利叶锁在水晶天的教堂上,并夺去了他的双眼,不让他离开半步。 而那个闯入死海神殿的狡猾人类,也一直成为天堂的忌讳。 尤其是加百列,他一直追随沙利叶,无法接受自己心中高高在上的月之天使因为一个人类灵魂跌下神坛还被剜去双眼,冒着触怒沙利叶的风险放出言论,说他一定会杀了那个玷污了沙利叶的卑鄙人类。 “所以她是真实存在的吗?”拉斐尔问。 “她当然存在,她就在我这里。” 银发白衣的天使垂下头颅,璀璨的长发像倾泻流淌的洁白月光。 神情变得温柔。 “那我可以看看她吗?” 拉斐尔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类,引发如此大的混乱。 沙利叶皱眉,“不行。” 拉斐尔愣了愣,就见他警惕地垂头向下,“那边,有个讨厌的半神。” 洁白的光缓慢涤荡,如波纹般蔓延渗透。 拉斐尔感知到脚下空间诡谲强大的力量,更加错愕。 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一个近神的存在。 他甚至感受到了比手中长剑上的生命之沙更加强大汹涌的生命之力。 拉斐尔静下心来,感受到沙利叶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和危险性,神情放松了一些, “你这样贸然出现在人类世界,如果被米迦勒和加百列知道,岂不是又要闹出很大的动静了。” “他们不会知道的。” 沙利叶露出头疼的神情,漂亮的眉头轻轻皱着,“他们两个太吵了,请你不要告诉他们。” 拉斐尔没有接话。 除了沙利叶之外,没有天使敢对大名鼎鼎的加百列和米迦勒说出太吵了这样的字眼。 他转了一圈,给出了一点真诚的建议。 “我觉得你可以增添一些花朵。” “花朵?” “因为你楼下那个半神,似乎开辟出了一个充满生命力的空间。”拉斐尔真诚地建议,“你如果想要赢过他,就让你这里布置得更加美丽才行。” 沙利叶点头,“那我需要增添什么样的花朵?” “实话说,我很少接触人类。”拉斐尔露出一些笑意,“我认识一位朋友,他应该可以帮你布置这里。” “谁?” 拉斐尔抬手,长剑在空气中划开一条通道。 - 云雾交织的海洋中,悬浮着宛如仙境的孤岛。 微风轻缓,带动着花瓣轻轻摇曳,无边无际的丘陵上每一朵花都像匠人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色彩丰富,像一张平铺在地面上的光谱。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柔和的光影,溪水潺潺清澈见底,犹如一条银链般环绕着花丛,悬崖上垂下的藤蔓摇曳成波浪,整个岛屿被金色的光雾笼罩,被赋予了独特的生命和灵魂。 一个俊美的少年仰头坐在树中,微微含笑,沐浴着阳光。 如花一般精致娇嫩的脸庞,从泛着粉色的鼻尖到饱满柔软的唇,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都在诉说着惊心动魄的美好。 两道人影无声降落在眼前,巨大的翅膀震荡出纷飞的花瓣。 少年像只被惊扰的猫,惊慌失措地藏匿在树影里。 有不速之客降临在了这座世外桃源。 他悄悄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两个拥有完美面容的天使。 ……他们有六只翅膀,是炽天使。 天国阶位最高的,天国副君般的存在,竟然一下出现了两个,还是在他这座偏僻的孤岛上。 少年感到震惊,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 金色短发的六翼天使弯下腰,对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尼斯,别怕,我是拉斐尔。” 尼斯脸颊泛起薄红。 盯着那只漂亮的手掌,羞怯地将一只手放在天使手心。 他对拉斐尔的美名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亲眼见到。 拉斐尔含笑,如传闻中的一样有风度,他侧过身,露出背后如霜雪皎月般隽美的银发天使。 尼斯颤着眼睫,更羞赧了。 “这位是沙利叶。”拉斐尔温声介绍,“他有点事需要你的帮助。” 第322章 闭眼 尼斯瞬间惊慌,纤细的身体不停颤抖。 沙利叶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恐怖如斯,神秘诡异。 传说中的邪眼天使,在天国之中太过危险,又太过特殊。 据说他有一双可以冻结一切的眼睛。 现在被束缚在白色的绸缎之下。 “什……什么忙……” 近距离之下,尼斯害怕到简直抬不起头,整个人快要躲进拉斐尔宽阔温暖的羽翼下,几乎没办法呼吸。 他只是一个拥有花一般绝伦美貌、每年都能死而复生、掌管春天植物的、平平无奇的春之神罢了。 沙利叶为什么要来找他? 拉斐尔难堪的转过头。 “沙利叶,你吓到他了,春神胆子比较小。” 沙利叶,“我什么都还没说。” “或许你该笑一笑。” 他拒绝,“我不爱笑。” “可你刚刚在人类的世界还在笑。” “因为我喜欢人类。” 傲慢冷漠的沙利叶会喜欢人类? 尼斯惊讶极了。 沙利叶微微叹了口气。 颔首,伸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请来这里。” 尼斯颤抖着细弱的身子,朝大名鼎鼎的沙利叶身后看过去。 什么…… 竟然是…… 一个昏暗空旷的房间。 尼斯有些恍惚。 听到沙利叶说,“请你帮我装饰一下这间屋子。” 他感知了一下四周,语调平淡地说,“就装成你这座岛的样子好了。” “……”尼斯又开始发抖了。 这位死亡天使一定是在故意为难他,他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惹到过对方。 “沙利叶,你……”拉斐尔头疼地转过身,对春神露出和煦的笑容,“没事,不用听他的,你就在这里种满鲜花,播洒下光明,让它看起来美丽一些就好。” - 唐念推门回去,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水汽,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她第一反应是看了眼鞋柜上方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半,她被沙利叶叫走了一个多小时,希瓦纳斯的澡一定很早就洗完了。 回过头,感受到极其直观的视觉暴击。 金发绿眸的俊美精灵坐在蜿蜒的藤蔓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搭着碧绿的枝条。 头发还湿着,一缕缕贴在肌肤上,身上松松垮垮的拢着一件浴袍,隐约露出一对精致的锁骨。 他刚沐浴过,带着湿润的水汽,与人类不同的细长尖耳上落了一只淡蓝色的蝴蝶,像某种装饰物。 希瓦纳斯平静的看着她,没有问她去哪里了。 他总是安静的,话不多,纤长浓密的浅金色眼睫下,是略带失望的眼瞳,剔透美丽,空动而茫然。 唐念莫名有种心虚感,像是在外面鬼混后被妻子抓住的丈夫。 她局促的换了双干净的拖鞋,走到藤蔓下仰头看他。 一滴水从高空坠落,砸在她的额头上,希瓦纳斯眼睫动了动,瞳孔中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暗流。 “我给你擦擦头发吧。”唐念脱口而出,“你的头发还湿着。” 希瓦纳斯沉默地注视着她。 最终还是接受了唐念蹩脚的示好。 他总是没办法拒绝她,哪怕已经很伤心了。 人类纤细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间,时不时轻柔地摩擦过头皮,她有意无意会碰到精灵敏感的尖耳,带来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栗。 希瓦纳斯垂着眼睛,不喜欢失控的感受,他的背脊始终挺直,可是心情已经像碾碎在树丛间的落叶,怎么拼也拼不完整。 “希瓦纳斯。” 唐念轻轻喊他。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纤细修长的脖颈上。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浅金色的长发有几缕蜿蜒着,贴在他修长雪白的脖颈上,唐念用手指去勾,指腹轻柔地碾过他的皮肤。 精灵湿润的浅色眼睫颤了颤,下颌轮廓紧绷,显出几分挣扎和迷茫。 他薄唇微启,又艰难地克制住到了唇边的难耐低喘。 仍旧冷冷冰冰,一言不发。 唐念猜他真的生气了。 也是,总会有底线的。 更何况希瓦纳斯对她说过许多次,把她当作伴侣。 自己的伴侣深夜出去见外面的莺莺燕燕,是她也会生气,更何况沙利叶还长着一副诱人堕落的色相,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的情敌长成那样,唐念也会紧张生气。 “我就是去邻居家看了一眼。” 她拨动垂在精灵脸侧的长发,露出那张隐匿在半明半暗之间的脸庞,“我不是回来了吗?你不要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好不好。” 柔软的语调让希瓦纳斯联想到不久前放走的那几条人鱼,他们总是在迷雾中浮出水面,用动人的歌喉引诱过往船只上的水手跳海,然后撕破他们的喉咙,吞噬他们的血肉。 完成一场诱惑至极的杀戮。 “你生气的话,我会睡不好。”唐念叹了口气,极其苦恼,“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为什么?” 他忽然开口,让唐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为什么不希望我不开心。” 原来是问这个。 唐念弯起唇,露出一个笑来。 “因为我在乎你的感受啊,这有什么为什么。” 哪怕知道她说的很有可能是假话,希瓦纳斯还是感觉,胸口被轻轻地撞击了一下。 他几乎瞬间就生不起气来,所有鼓涨的情绪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啪的一声破裂。 “唐念。” 希瓦纳斯在她狡猾的甜言蜜语中微微颤栗起来,胸口泛滥着危险的情绪,背后紧绷,喊她的名字。 “你不能这样对我。” 可悲的保持着精灵族最后一丝尊严。 “对不起嘛。”她的语气几乎像在撒娇,“不要生气了。” 他是唐念和游戏系统博弈的筹码之一,是可以让自己获得祝福从而挽救生命的重要存在,他可以生气,但不能太生气。 唐念计算着希瓦纳斯的价值,以及自己在相处之中产生的微妙私人感情,决定再多付出一点。 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肩膀,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好宽的肩。 唐念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双手下滑,抱住了他的腰。 好细的腰,手感真好。 “唐念……”他不受控制地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没有什么意义,张开的薄唇间溢出一声低喘。 纯情得让唐念有负罪感。 看着尽在咫尺的泛红尖耳,她凑近了,脸颊贴着他的颈窝,鼻尖轻轻蹭过他露在金发外的一小片皮肤,小声的回应,“我在呢。” 希瓦纳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甚至不敢动,害怕这个拥抱消失。 “回头。” 她的手摸上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精灵那双漂亮的祖母绿色眼眸染着一些忧郁,在暖黄的台灯下呈现出某种琉璃般的透明质感,湿润的浅金色发丝从肩头滑落,恍惚像罩下了一片绸缎。 这么隽美又忧郁的精灵,谁看了不会心软呢。 唐念的手指挪了挪,碾过他的唇瓣,将他的下唇按得微微变形。 他说话的声音很冷,但嘴唇是软的。 真是视觉暴击。 心跳微微加快,像是要犯病了。 悸动的感觉令她莫名兴致高涨。 唐念柔声说,“希瓦纳斯,闭上眼睛。” 像诱骗孩童藏在手里舍不得吃的糖果。 希瓦纳斯没有任何抵抗地闭上眼,感官在黑暗中放大。 她贴了上来。 第323章 亲吻与哭泣少年 唐念贴着他的唇瓣,语气轻轻地喊他的名字, “希瓦纳斯。” 掌心里传来略带痒意的骚动,那是睫毛忽扇忽扇的颤抖。 她能想象到他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眼睛里,会溢出怎样的情愫。 “我在吻你呢。” 睫毛在唐念掌心下不安地抖动,快而微弱的频率,如蝴蝶颤动翅膀,软弱又无助。 唐念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脖颈上,用虎口扣住他不安滚动的喉结。贴近了,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她很喜欢闻他,贴着皮肤,蹭着脸颊,就像吸猫一样轻轻吸气,带起意外的酥麻。 希瓦纳斯不适应这种亲近,紧绷着身体,一向温温凉凉的皮肤渐渐染上她掌心的温度。 这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在切割着唐念。 让强大的生物在面前俯首称臣,这个认知让她的血液微微躁动,像是有什么本性在他顺从的模样中激活了。 希瓦纳斯越安静,就让人越想要去欺负他。 极度僵硬中,希瓦纳斯感受到唇瓣上传来一阵温柔而湿润的舔舐。 眼睛被罩着,她剥夺了他的视线,让他沉浸在黑暗中。 前所未有的悸动从心口一路蔓延进四肢百骸,希瓦纳斯处于极度的震惊与之中,险些从藤蔓上掉下来。 很甜,很……很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吻他。 唇瓣上的感受若即若离,她始终没有真正进入他,舌尖勾勒过他的轮廓,希瓦纳斯忍不住轻轻张合起唇瓣,她却又离开了。 空气是冰冷的,让他无法忍受。 轻笑声传进耳朵。 她在笑他。 可他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尴尬,他只想让她再吻一吻他。 “低头呀。”壹趣妏敩 唐念离他很近,鼻尖再一次轻轻蹭过他露出发丝外的纤细尖耳。 那层被触碰过的白净皮肤瞬间染了薄薄的血色,希瓦纳斯可以闻到咫尺之间,属于唐念那股特殊的,危险又令他沉迷的味道。 于是他一时间什么都忘记了,没有任何反抗之心,顺从依言垂下头,期待她的靠近。 耳尖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揉捏,希瓦纳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触碰耳朵,对于高傲的精灵一族来说,绝对是冒犯,是对威严的挑衅。 可希瓦纳斯想的却是,她喜欢自己的耳朵吗? 头颅垂得更低了,金色的发丝水一般流淌在她膝盖上,他就这么驯服听话地低着头,任由人类轻轻揉捏自己敏感的耳尖。 可耻地讨好着她。 唐念亲了他一会儿,又按着他玩了一会儿,手指几次滑进他的衣领里,累了困了,才终于松开手。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希瓦纳斯重获光明,抬眼看向她。 翠绿色的眼眸浸着潋滟的碎光,某种汹涌的情愫游荡,薄唇嚅嗫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唐念没有继续虚情假意地哄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好困,我要睡了。” 连声音都和刚刚刻意拿捏出的柔软不同。 希瓦纳斯思绪混乱。 “……去床上睡。” 等他终于开口时,人类的呼吸都均匀了。 他没能维持住精灵一族该有的冷静和体面,跨越出那条恒定在两人之间的规则界限。 也没能回吻她。 懊悔的情绪后知后觉涌上来,他用手挡住眼睛,喉结动了动。 是不是表现得不太好?她会不会失望? 应该学习一下的。 至少要知道怎样取悦伴侣才对。 希瓦纳斯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唐念旁边的草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眼神安静缱绻。 视线粘着她的五官游走,他浅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上,刚洗过的发丝粘上了草叶,月光透过远处的窗户洒进来,眉眼半明半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罕见染着一层暖色。 一条条藤蔓从他背后蔓延出来,轻柔缓慢地摩挲过唐念纤细的腰肢,顺着她的腿弯和脖颈缠绕,将她从沙发上托起。 希瓦纳斯垂眸,薄唇温柔地贴在唐念眉心。 落下极为克制的一吻。 随后挥手,让藤蔓将她带进房间。 走出去后,寂静无声的走廊上,自动变换着光影。 等他来到楼梯口,眼前已经凭空多出一层空间。 希瓦纳斯没有停顿,上楼。 封闭的黑色大门自动打开。 银发缚眼的六翼天使转过身,他苍白的肌肤在夜色中泛起浅浅的光晕,给那张隽美疏离的面孔增添了几分神性。 沙利叶也在等他。 “你终于来了。”m..m 天使一脸冷淡,“看来她睡着了,是吗?” 一旁,在绚烂的花藤中,春神身体一绷,懵懂地站着。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沙利叶大人,这是……”少年喉结不安的滑动,有些紧张的样子, 沙利叶温声说,“谢谢你的帮助,现在,请快点离开这里。” “……啊?” “不然,可能会死的。” 门口,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尼斯抬头,入眼就直面一张冷峻又姝丽的脸庞。 金发翠眼的不速之客皱起眉头,上下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一双漂亮又深邃的墨绿色的眼瞳,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愠怒。 沉重又可怕。 尼斯神情微微一滞,接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好恐怖的压迫感。 他果然是最平平无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空有美貌和生命之力的春神罢了。 轰鸣声一瞬间从眼前炸开,刺目的金光中,他好像听到天使啧了一声,烦躁地说,“刚装修了一半,我要杀了你。” “……”果然,沙利叶是恶魔,传闻都是真的。 春神提着拖沓的白色长裙摆走到墙边,表情一瞬间空白,快要哭出来。 请问离开的路在哪里?没有回去的路,他该怎么回到自己的岛屿上? 再回头,尼斯的眼泪生生吓了回去。 翠眼金发的精灵带着灭世和弑神的印记,从骨骼间抽出一柄森然翠绿的长弓。 他不敢想,那种磅礴的杀意在这幢房子里炸开后自己会不会被绞成碎片。 再一回头,看见沙利叶撤下束缚眼眸的绸缎,尼斯听说过,那条绸缎是神用来压抑他冷漠高傲天性的圣物。 空洞诡谲的银白色眼眸睁开,纤密的白色睫羽划出惊心的弧度。 “快离开哦。”沙利叶温柔的嗓音略带警告。 下一瞬,刚种好的大片花藤上爬上一层白绒绒的冰霜。 尼斯贴着墙都成筛子。 他的神力不足以打开离开这里的通道。 太可怕了,他再也不要来人类世界,他再也不要相信天使,天翼种都是带着温柔面具的骗子! 身后忽然一空,尼斯背后的墙壁上凭空多出一扇门。 然后整个人被莫名的力量从房间里推了出去。 “哐”的一声,大门从身后关上。 - 这一天过得太累了,以至于唐念睡得特别快。 可是没睡多久,忽然被一阵细微的震动晃醒,鼻息间嗅到了甜蜜清润的馥郁花香。 没什么比从梦中惊扰更让人难受的事了。 唐念睁开眼,出声喊,“希瓦纳斯?” 没有人回应。 嗯?怎么一觉醒来发现人没了。 床头柜上的杯子轻轻震颤,杯子里的水波摇晃。 外面走廊上依稀传来些动静。 唐念坐了起来,一看手机,凌晨六点,更烦躁了。 八点要起床,九点要到教室上早课,现在六点醒了是怎么说? “希瓦纳斯,你在外面吗?” 仍旧没有人回应。 门缝处传来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越来越浓郁。 伴随着阵阵若隐若现的啜泣声。 这在恐怖片里是标准的闹鬼前兆,但唐念这大半年来经历了太多,生死看淡,对这种诡异动静的第一反应是—— 该不会游戏又送了什么东西过来吧。 她拢好睡衣推门出去,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一个抱膝在电梯口哭泣的,金发白肤的少年。 看见她后,少年明显愣了下,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似乎是有话想说的。 ……这是什么拯救失足少男的展开。 “你怎么了?” 唐念趿着拖鞋走近了一点,少年似是紧张,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着电梯门。 金色的睫毛忽扇忽扇,轻轻抖动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眼睑下掩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难道像坏人吗? 唐念站住不动了。 结果少年抿起唇,挂在眼尾的泪滴坠落在地。 带着馥郁迷人的花香,溅出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水花。 下一秒,唐念眼睁睁看着大理石地板,钻出无数个纤细的枝芽,盛开出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白色小花。 “……”又是游戏送过来的吗? 她谨慎的思考。 眼泪会开花?了不得,这又是什么神奇的物种。 是不是自己以前做过的某场游戏,然后又在游戏结束后失去了记忆,所以人家现在找上门了?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所以自己始乱终弃这么多次吗?不行了,真的有点吃不消了。 唐念严肃地思考着,手指虚握成拳抵着唇,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该不该主动负起责任。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是太娇了不符合她的审美,麻烦大了。 少年含着泪,难过地说,“抱歉,人类,我不该在你眼中显形,吓到你了吗,我是来自……” 唐念连忙打断他,“没有,不用道歉这个世界已经很少有能吓到我的东西。” 真是个善良的人类,尼斯露出一丝感动。 他擦了擦眼睛,难过地说,“我遇到了一些可怕的事,现在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落在唐念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找不到回家的路? 多么熟悉的对话。 希瓦纳斯和沙利叶几乎都说过这种话,一个在药店门口,一个在雨夜的深山里,一个说自己没有家了,一个有天堂不愿意回去。 现在这个说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行,暗号对上了。 你们都一个套路。 就说游戏有害健康吧! 现在一个接一个的! 唐念斟酌着措辞,委婉地问,“那个,请问……我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少年怔了怔,有些茫然地仰头看着她。 走廊上的感应灯亮起,冰冷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将白皙的皮肤照得如同玻璃展柜后精心擦拭过的羊脂玉,细腻且无瑕。 他拥有非常精致漂亮的五官,带着一股雌雄莫辨的阴柔气息。 距离很近,唐念可以清晰地嗅到,那阵馥郁的花香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会是什么物种呢?跟花有关的? 她又问,“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少年擦掉眼泪,“我也不知道,我被拉斐尔拉进来……” “拉斐尔?” “嗯,天国来的拉斐尔。” 天国? ……天国! 对上了! 又是神。 就是因为她! 壹趣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非人类驯化指南更新,第323章 亲吻与哭泣少年免费阅读。 第324章 关系 “你先坐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应该会很快回来。” 唐念坐在电钢前戴着耳机练音阶,时不时回头,就能看到美人眼巴巴望着她的画面。 好看是好看,会不会太娇了……这种男孩的取向应该不是她吧? 要188大猛男才配得上他。 收回视线,唐念默默戴好耳机。 她的脑子都是网上冲浪看了太多黄色废料看坏的。 电钢的手感果然不行,还是要在真钢上才行。 明天一定要抢到琴房。 少年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他紧张极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向他施压,可他又忍不住感叹赞美,“人类世界竟然会有如此富有生机的房间。” 他格外喜爱那些植物,小幅度地挪着身子,蹲在地上观察。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 还问唐念,“请问,我可以带一株回去吗?” 唐念摘下耳机,点头,“当然可以。”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藤蔓而已,希瓦纳斯那里有很多。 “这里面蕴含着无上的生命之力,好厉害。”他感叹,“很古老……很震撼的力量,我从未遇见过。” 唐念盯着那株小小的植物看,实在没看出来。 听起来像电视广告词,夸大其词。 唐念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他微笑,绯色的唇如花瓣般姣好。 空气里都是少年身上甜腻的气息。 “我是尼斯,被称作春神。” “……”打扰了,不是4a行业。 这又是哪个神话体系的物种。 唐念可以听懂他说的语言。 证明是某个去过的地图,已经植入脑海的语言种类。 “春神是做什么的?” “我掌管春天,在节律降临之际播撒下生命和光明,让万物复苏生长。”尼斯看向窗外,“你这里的这个季节,是我沉眠的时候,每到这个季节,我都会死去。” 唐念毛骨悚然。 听到他继续说,“然后在冬季最后一场雪融化前复生。” “……”好诡异的神。 唐念又问,“你说你是被谁带过来的?” “拉斐尔。” 唐念哦了一声,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爱画圣母那位。 尼斯眼中多了些仰慕的色彩,“天阶中等级最高,常伴于神侧,操纵治愈术的炽天使。” ……打扰了,谁来着? 天使? 希伯来神话? 圣经里的生物。 唐念竟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作为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她果然承受了太多。 天使而已,也不是不能接受,她楼上就住了一只,也是炽天使,六只翅膀。 没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生死看淡。 “你说你经历了可怕的事,是遇见了什么?” 尼斯刚要开口,倏然朝某处看去。 咔嚓一声,门响了。 希瓦纳斯推门进来,看到正在刨他藤蔓的春神和唐念。 瘦弱的少年吓坏了。 小小的花铲掉在地上,纤细的身子颤抖不止。 唐念从地上站起来,对上精灵漂亮的眼睛,“希瓦纳斯,你去哪里了?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可不可以帮他?” 春神僵住,一动不动。 希瓦纳斯好像看不见他一样,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一路踩着翠绿的藤蔓走过来,将拖鞋放到她脚边。 “先穿鞋。” 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成一贯在她面前的温和。 “怎么醒了?是被什么声音吵醒了吗?” “我睁眼没看到你。”唐念如实说。 “是我的错。” 希瓦纳斯空洞的心口软成一片。 目光落在她唇上,耳尖微微发红。 尼斯颤了许久,小声问,“这……这就是你那位朋友吗?” 春神觉得自己与世隔绝太久,已经对人类这个神秘物种失去了了解。 唐念刚想回头跟尼斯说话,视线就被希瓦纳斯挡住。 “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唐念看了眼时间,微微蹙起眉,“七点了,我八点多要起床,根本睡不着。” “你很困,怎么会睡不着。” 希瓦纳斯只是声音温柔地说了一遍。 唐念立即感受到了昏沉,怠倦地闭上眼。 下一刻,希瓦纳斯伸手将她抱起来。 “不许跟她说话。” 希瓦纳斯开口,声音里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眉眼冷淡,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尼斯。 他也是善妒的。 幸亏没有让这幅丑陋的面容落在她眼中。 但嫉妒得浑身都在发痛。 一定是被那个天翼种感染了。 “永远不准踏足这里。” 话音出口的一瞬间,周身气质迅速冷却。 他挥手,尼斯只觉得一阵令他恐惧的力量呼啸而来,眼中的世界急剧拉长。 等终于清醒过来是,已经回到了刚刚那层楼。 巨大的白色羽翼铺成一片雪作的海洋,六只宽阔神圣的翅膀几乎占据大半个平层,填满视线。 天使坐在崩塌的花藤处,低垂的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有些带卷,微微扬起清冷的面容,翼骨上带着一些细碎的伤痕,正有点点纯净的光从伤口处溢出。 他竟然受伤了。 是被刚刚那个半神伤到的吗? “沙利叶大人……” 尼斯声音颤抖,有些不知所措。 沙利叶很安静。 失去绸缎绑缚的银白色双眼空洞一片,莫名带着可怕的冷意,忽而嘴唇动了动。 语意不明地问,“你跟她说话了?” - 唐念早上是被希瓦纳斯唤醒的。 他的叫醒方式很温柔,就静静地待在她的床边,喊过一声便不再喊了。 唐念总会在他的注视下慢慢醒来,睁开眼,就与他那双翠绿色的漂亮眼眸对上,一点微薄的起床气发不出来,她默不作声地起床洗漱,自己消化的。 希瓦纳斯莫名走起了人夫的路子,在厨房准备餐食,高挑的身影和俊美的面容,与那些被他拿在手里显出一丝笨重的,充满烟火气息的锅碗瓢盆格格不入。 唐念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来到他身后。 “不用做了。” 希瓦纳斯回过头。 “我今天想吃食堂的烤包子。”唐念避开他的视线,舔舔唇,“还有皮蛋瘦肉粥,香菇鸡肉粥,好久没吃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唐念的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说别的,镇定的转过身洗手。 耳尖却是通红的。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缠绵悱恻的画面。 唐念松了口气。 她说刚刚那番话时莫名有点心虚。 食堂的食物当然比不上希瓦纳斯准备的,他那些精细的素食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浆果清甜,蔬菜爽口,连炖出来的鱼汤都格外鲜美,尝一口恨不得吞了舌头。 像罂粟一样,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 唐念不太敢继续放任自己享受这些神秘物种带给自己的便利,总觉得有一天,会因这种坐享其成而遭大罪。 在绝对的种族差异之下,唐念实在太弱势了。 他们随时都可以离她而去,除了感情之外不会有任何损失。他们的喜欢是唐念能够与他们建立联系的唯一纽带。 这样的关系太过虚无缥缈,唐念对所谓的情感,信任感很低。大概源自于她的童年,连唯一深刻羁绊的母女之情——这种在常人来看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都不曾保护过她。 唐秋韵从来没有站在过她这边过,她也似乎不关心唐念的死活,她只是有一个这样的女儿,赋予她生命,然后就不管了。 因此唐念合理怀疑一切以感情为基础的脆弱关系。 曾经林隅之也说喜欢她,他甚至签下了捐赠协议要把心脏给她,可他还是消失了。 所以有一天,不管是希瓦纳斯还是沙利叶,他们可能都会从自己生命中离开,唐念不能沉沦于他们的爱。 她要时刻保持清醒,哪怕他们不在了,自己还是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至于没了他们就失去了自我。 第325章 momo 希瓦纳斯最近太高调了。 顶着那张漂亮的脸将唐念松到学校门口,磁铁一样不知牢牢吸附了多少视线。 幸亏他太过瞩目,看到他的人眼里就看不到别的,因此也就忽略了唐念。 有人偷拍了他的照片,兴奋地要发到网上。 打开相册一看,照片全都白花花的一片,曝光过度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光学反应干扰了镜头。 送完唐念,希瓦纳斯转过身,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成了家里。 他坐在一株拔地而起的巨大藤蔓上,暂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衬衣长裤变成了丝滑优雅的纯白色长衣,倾斜的领口处点缀着黄金和祖母绿宝石领扣。 精灵眉眼冷淡,气质疏离,淡色的唇抿着,透出令人只敢远观的高傲。 房间里很安静,高耸的树丛间是不是飞舞过一两只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蝴蝶。 有些太安静了。 希瓦纳斯眼底透出消极又负面的情绪。 他只是刚分开,就开始想她了。 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从浏览记录里点近某个已经看过的帖子,标题上面写着如何挽回生气女朋友的心。 “每天洗手作羹汤,冷脸洗内裤,另一半当然会厌倦你!” “人都是视觉动物,要时刻光鲜亮丽才行。” “对自己好一点,活得漂亮才能赢得尊重。” 希瓦纳斯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怎么样才算漂亮?她现在连他做的饭都不吃了。 外面的饭菜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楼上那个讨厌的天翼种,模样在人类世界应该也可以称为好看的。 看她的反应,昨晚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春神也是好看的。 希瓦纳斯知道他不该思考这些没有价值的东西,也不能干涉她喜欢吃什么东西,那是没有礼貌与修养的行为,不符合精灵种族骨子里的高傲自持。 可他无论怎样都做不到坦然自若的接受,更快要无法维持平和的心态。 哪怕她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尤其是那个天翼种,都让他想要毁掉一切。 这样不行。 他犯过错,惹过她生气,不能再犯。 很苦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希瓦纳斯对人类的了解太少,曾经,在以前的世界里,他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这个物种。 而这个世界又和之前自己的世界不太一样,文明进程不同,这个世界有一套独特的文明体系。 希瓦纳斯抿唇。 郑重的将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求助人类世界的互联网络。 网络id是随机生成的,叫oo,头像是一个粉色的蛋,两个绿豆大的眼睛。 希瓦纳斯在努力学习和融入伴侣的世界。 虽然有些困难,但她昨天的反应,证明她是喜欢的。 想起她主动的亲近,和那个潮湿温热的问,希瓦纳斯眼中的冰冷融化,浓艳欲滴的绿眸泛着温柔旖旎的水光。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打字。 「昨晚第一次被女朋友亲了,很喜欢,怎么样可以让她多亲亲我?」 帖子发出去后几乎没什么点击率。 稀稀拉拉几条评论希瓦纳斯都认真看了。 “勾引她啊!” “说情话,没有女生可以拒绝情话!” “据说很多lsp喜欢看男朋友穿女仆装,感觉好漂亮好乖……咳咳,只是听说!” “有胸肌吗?穿白t恤,往自己身上泼水,谁懂啊感觉好涩!” 希瓦纳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认真的打字。 「oo:谢谢建议,但我是男性,可能有些不方便。」 「oo:我只有两件衣服,没有t恤,白色的衬衣可以吗?」 “啊只有两件衣服?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可怜。” “不是,哥你是穷b啊。” 「oo:什么是穷b?」 「oo:衣服是女朋友买给我的,我很喜欢,每天都在穿,很珍惜。」 “散会吧家人们!是靠女朋友买衣服养的凤凰男!” “穷鬼还想学别人玩勾引!” “怪不得你女朋友不亲你,活该!” 希瓦纳斯认真的打字,可 他打字速度不快,根本来不及回复,就淹没在一堆冷嘲热讽中。 一条评论尖锐的刺进他的眼里。 “穷b是不配收获甜甜的恋爱的!尤其是用女朋友钱买东西的穷鬼凤凰男!” 希瓦纳斯眼睛睁大了一点。 又看到一条。 “都是男女朋友了才第一次亲,证明她不喜欢你啊,喜欢你会天天亲亲的。” 他坚持着打下了“她喜欢我”几个字,冷眼皱眉发出去。 然后点击关闭。 删掉了这条帖子。 站起来翻出唐念买给他的两身衣服,忽然陷入了沉默。 不能用她的钱吗,原来是这样,自己太穷了吗。 希瓦纳斯还从来没有过贫穷与富贵的概念。 想想无论是手机还是衣服,甚至单人床被褥和睡衣,都是唐念买给他的。 还有昨晚吃的火锅,路上买的冰淇淋。 希瓦纳斯迅速输入关键词,上网搜索。 慢慢体会到了一丝陌生的窘迫感。 网上许多人都在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为男人花钱倒霉八辈子!” 怎么能这样诅咒他的伴侣。 希瓦纳斯站起来,又坐下,有些不安。 冷静了之后,还是把另一个想要咨询的问题发出去。 「女朋友有一个接过吻,拥过抱,亲密过的朋友,现在他住在我们家楼上,请问我该怎么办?」 与刚刚那条帖子不同,这个帖子一发出去就引来一大批上班摸鱼和上学偷刷手机的网友。 “糟糕,从标题就很炸裂,我这节课上不成了!” “快,展开说说,我老板去接待客户了还有十分钟回来!限你十分钟之内讲清楚!” “wifi满信号连着充电器电量百分之百,你懂我意思吧。” “这是大绿书,问就是劝分。” 劝分是肯定不行的,希瓦纳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唐念分开。 大家都让他展开说说,希瓦纳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希望让人类替他想想办法。 「oo:昨天三个人一起吃饭了,女朋友很照顾我,出去为我调酱料的时候,他告诉了我这一切,我很生气,但是控制住了,没有让女朋友发现。」 「oo:但她还是没怎么吃,不知道是不是影响到她了」 「oo:今天早上她也没吃我做的早餐」 「oo:她说想吃人类世界做的包子和粥,可那些都是对她健康无益的东西,会升糖肉也都是轻微变质的伪劣品」 「oo:我很担心她的身体」 “不是……我没看错吧,昨天你们三个人一起吃饭了,她带着小三跟你一起吃饭而你却在担心她喝没喝外面不健康的粥!”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为什么这种恋爱脑都先被渣女遇见了!” “来早了,什么时候开始带货?” “救命你别太爱!” “快展开说说!是我喜欢的剧情,看小说都遇不到这么离谱的!”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326章 求助失败 希瓦纳斯对于许多评论感到不悦。 但他忍住了删帖的冲动。 他想要挽留唐念的心,一想到昨晚的经历他就快疯了,心脏一阵阵钝痛,复又伴随着她给予的甜蜜。 这会儿人比较多,他不想透露太多细节,毕竟唐念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伴侣。 于是他着重丑化了沙利叶的形象。 「oo:吃完饭回来后已经是女朋友睡觉的时间,可是那个朋友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把女朋友带走了」 「oo:他开辟了我们楼上的空间,并且困住了她九十分钟,我很生气」 「oo:九十分钟,他影响了她的睡眠时间」 「oo:可是女朋友回来后亲了我」 「oo:我很喜欢被她亲吻,所以另外问一下,该怎么样能让她经常亲亲我?」 这一下,讨论变得更火热了。 走过路过的都要进来激情开麦两句,围观一下恋爱脑并转发艾特朋友。 “等等,这条帖子以深夜女朋友上楼和小三独处一个半小时开头,以想要经常得到女朋友的亲亲结尾,是我跳过了哪里吗?!” “我感觉这哥的恋爱脑到了要驱魔的程度。” “你女朋友跟他孤男寡女在他屋里待了九十分钟,但你只关心会不会影响她休息!” “建议恋爱脑纳入医保!不开玩笑!” “姐妹们,怎么有点熟悉感,是我奥特曼效应了吗,怎么感觉之前看过类似的感觉,好像有某个顶级恋爱脑……诶,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了。” “你好,能代写作业吗?” “楼上的,油盐不进是吧!又不想写作业了是吧!恋爱脑只是有病而已不是你们的玩具!” 希瓦纳斯皱紧眉。 这些人类好像无法给他提供帮助。 他们都在嘲笑他。 本来想直接删帖。 但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后续的全貌发出来。 万一大家看完了能帮助他呢? 「oo:女朋友睡着之后,我上去找了他,让他离我们远一点,并跟他产生了肢体冲突」 「oo:可是没能驱逐他」 「oo:他说他一定会让女朋友知道谁才是她真正需要的,请问我该怎么办?」 「oo:请你们告诉我该怎么样让她更喜欢我?还有怎么做才可以让她不要离开我,用恶意揣测她的人我很生气,你们不可以这样说,我不是在问你们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更了解她有多好。」 “怎么办?你冷脸给她做饭洗内裤啊!” “你再也不会笑着洗内裤了对不对!” “啊啊我的脑子就是看这种东西看坏掉的!” 希瓦纳斯回复, 「oo:我确实在每天给她做饭,没有冷脸,但她现在不吃我做的早餐了,昨天晚上在外面吃的火锅,也没有吃我做的晚餐,怎么办,她不喜欢吃了吗?」 「oo:你们人类都比较爱吃什么?我学习一下。」 了再说下去他真的会给她洗内裤的!” “这语气好像是个中二病……” “退一万步来讲,都是我导师的错。” “楼上的你退的有点太多了吧。” “退一万步来讲,难道校长就没有错吗?” “……” “说真的,她上辈子救过你的命吗!这姐能开班吗想学!” “都说了恋爱脑不准上网,如果这姐长得美若天仙那我无话可说。” 希瓦纳斯看见后又抿着唇回答, 「oo:她很美,哪里都很完美。」 “不信,世界上真有这种恋爱脑?你是不是带货的?什么时候上链接?” “有人看段子,有人照镜子,你们猜我为什么不笑。” “楼上,我猜因为你生性不爱笑。” “我怎么感觉你女朋友不爱你,她对你冷淡吗?接你电话吗?回你消息吗?” 希瓦纳斯看着这条评论,又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唐念的下课时间,他提前了解过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希瓦纳斯点击绿色通话图标,找到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将电话拨了过去。 彩铃音乐响了一分钟,听筒里传来公式化的机械女音。 她没有接。 希瓦纳斯握着手机,偌大的房间,连光线都黯淡下去。 他深呼吸,还是选择回复那条评论。 「oo:虽然她不接电话,但会让别人替她先道歉,说她正在忙,让我稍后再打给她,她现在在学校上课,应该是太忙了。」 “还有人替她道歉?你是不是被绿了!” “懂点事!不要动不动就粘着女朋友!人家说不定忙着陪别的男生呢!”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盲点,他说的有人道歉,在忙,稍后再拨……这话是不是有点熟悉?” “该不会是……sorry,thenuberyoudialedisby……”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试!天呐!这是、这是……姐妹们我该告诉他真相吗!” “救命,我开始怜惜他了,恋爱脑是什么精神疾病吗?怎么感觉影响智商了?” 一条条评论翻下来,没有一条是祝福他的,也没有一条是给他出主意的。 希瓦纳斯对人类互联网失望了。 没有用,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这些嘲讽他的人一定过得很不如意吧,用这样悲观的想法揣测别人的爱情。 真可悲。 希瓦纳斯最后留下了一句「她和别人不一样,你们不了解她。」 随即准备关掉帖子。 却忽然眼尖看到某条评论。 回复在“上楼和朋友独处九十分钟”唐念和沙利叶都做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愤怒如浇灌满汽油的焰火,迅速急燎着地涌攀上希瓦纳斯的神经,攀着理智肆意地蔓延叫嚣。 他从没料想过,在网上发求助帖,会让唐念无形中被人这样侮辱。 即便网络背后打下这段文字的人甚至根本都不知道唐念是谁,也不在乎他帖子里的女朋友是谁。 他只是单纯地散发着恶意,让丑陋的语言通过网络喷洒出来。 咔嗒咔嗒—— 互联网公司里,许多人坐在间隔工位上对着屏幕码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连成一片。 有人忙碌着处理大量的工作任务,开发新产品优化现有策略的同时,还有人假借忙碌状态摸鱼。 只要百分之三十的人工作,那公司就能正常运营下去。 于是摸鱼的人中除了住网上的冲浪人,偶尔夹杂着一两个对生活不如意,无处发泄,只能恶意在网上宣泄扭曲内心的人。 一个男人刚打完字,肆无忌惮地在网上造低俗的谣言。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在男人的帖子下回复比较少,他更喜欢在美女主播下,或者红极一时的明星下散发恶臭。 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十一月了,还开了冷气吗? 他不悦地抬起头,倏然对上一双深渊般冷寂翠绿的眼眸。 “跪下。” 冰冷的声音响起。 男人一怔,下一秒连人带椅子猛地倒扣在地,整个人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骨发出破裂的闷响。 尖锐的惨叫声迅速划破办公室上空,引得无数正在电脑前麻木工作的打工人纷纷侧目。 “救命!保安!这是什么东西!” 男人跪在地上,疼痛到面容扭曲抽搐,惊恐地瞪着眼睛对着桌子大喊大叫。 他拿起滚落在脚边的水杯猛地砸向自己的电脑,水花飞溅,电脑屏闪过一串电花迅速黑掉。 身旁人终于意识到不对,扑上去拦住跪地挣扎的男人。 “他是什么东西!” “保安!救命!” 男人指着空气,脸色难看至极。 别人却一脸惊讶,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大喊大叫的精神疾病患者。 男人当即回过神,“你们看不见他?” 身旁的人面露尴尬,朝后退了两步。 甚至有人拿起手机,偷偷打了不知道什么电话。 男人茫然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维持着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 没有人看得见,他的桌子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像人。 更像某种只出现于臆想之中,或濒死弥留之际才能看到的,美丽且阴冷的使者。 办公室里唯二的女性站起来,忽然离开了房间。 一群男同事已经喊了保安,举起手机悄悄拍下这发疯的一幕。 冰凉的声线在嘈杂的办公室中缓缓划开。 “在这里,把你说过的脏事做一遍。“ 男人大脑过了电一样发懵,反应过来后,直接狠狠地、不留情面地甩翻在地,丑陋地挣扎着。 男人复刻了他用键盘打下的所有肮脏字眼。 并撕光了全身衣服,在走廊里对走来视察的四十几岁集团领导做出极其不雅的动作。 最后被警车拉走,疯狂的模样被打了马塞克上传到网上。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327章 神迹 [] 上课铃响的时候,唐念正吞掉最后一口糍粑饭团。 原本想喝香菇鸡肉粥,但担心味道太大,还是选了豆浆。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完了早餐,刚刚好卡点在老师进来的时间。 这一节是经典作品曲式赏析。 唐念抬头。 却见到了一个分外陌生的……金发青年。 距离太远,唐念看不清楚,只觉得老师的举止分外优雅轻缓,每一个动作都透出贵族般的赏心悦目。 淡金色的短发像古典壁画里的天神,鼻梁上架着纤细的银丝边框眼镜,皮肤呈现出牛乳似的白皙柔和。 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唐念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学生都反应淡淡。大风小说 老师抬起眼,开始点名,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微凉的冰蓝色。 莫名的,唐念略微紧张地坐直了身体,总感觉与老师四目相对了。 很快,就点到她的名字。 “唐念。” 温润动听的声音响起,那人宝石般的双眼锁定了她。 唐念,“到。” 倏然,声音从远处变成耳边。 “原来就是你呀。” 声源距离极近。 回过头,上一秒还在讲台上的青年此刻坐在唐念身旁。 正微笑看着她。 过分精致美好的面容绝非人类所有,湛蓝色的眼眸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拉斐尔。” 唐念嘴里的豆浆咽下去。 “你好。” 这又是她以前犯下的错吗? 会不会太多了点? 拉菲尔眨了眨眼睛,性格很好的样子,“很遗憾不能跟你握手,因为今天的他一定会嫉妒的。” 谁? 唐念视线下移。 看到了青年收拢在背后的雪白翅膀。 它们看起来柔软雪白,以违反空间常识的状态垂在地上,大半羽翼和尾尖穿透墙壁隐没在看不见的地方,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 “请帮我把这个还给他。”拉斐尔摘下眼镜,食指轻轻抵住唇,“不要告诉他我偷偷见了你。” 唐念低下头,看到桌子上的银丝框眼镜。 越看越眼熟。 好像是……沙利叶在医务室戴过的那副。 “下次再见哦。” “翻开书本第72页。” 青年动人的嗓音和不远处老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唐念抬起头,讲台上的老师变成了黑发戴眼镜,面目和蔼的中年男性。 再次回头,身旁的人变成了两个女生,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刷手机。 好奇怪。 刚刚那人是谁? 唐念拿起桌子上的镜框。 出不意外的话那人和沙利叶认识,拉斐尔这个名字,昨晚的春神尼斯也提到过。 原来是天使啊。 清晨的课总是格外催眠,尤其是昨晚一直被折腾一夜没睡好的唐念,眼皮上下吸引,稍有不慎就会闭合在一起,再一睁眼一首曲子都快讲完了。 一连上了两节作品分析,终于熬到下课,唐念疲倦地趴到桌子上。 旁边的女生放下刷了两节课的手机,焦躁地扯着头发大喊,“啊,受不了死恋爱脑一点,要在头上养草原啊。” 旁边有人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看了个帖子,看得我血糖都上去了。” “不应该是血压吗?” “被死恋爱脑腻的!” 女生啪的一声把手机盖在桌子上,“啊啊啊晦气,我的id也叫momo啊!” 昨晚实在没睡好,唐念疲惫地趴在桌子上。 下节课不换教室,睡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她渐渐失去意识。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 有人给她打了电话,屏幕亮起,跳出三个字。 但是她睡着了。 电话到了最后自动挂断,重新安静下去。 距离大学城二十公里外的市中心主商业区,矗立着整座城市最大的教堂,也是多元文化交流中外来教会最重要的象征之一,现在已经成为东南沿海城市知名地标景点之一。 在寸土寸金的城市商圈,教堂凭空开辟800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6000平方米,大门两边的两座尖塔高达186米,就像直入地面的巨大宝剑。 它不仅是国内宗教建筑艺术的伟大纪念碑,还几度被评为“最烧钱景点”。 且不说十个礼拜堂和塔楼都是单独收费的,光是收到的募捐善款就无法计数,绝大多数都来自金字塔顶端那一小撮赚得盆满钵满后想要上天堂的上位者,钟楼上重达24吨食物引口巨钟,通体由白银黄金打造,就是由某几个已经安心养老的富商合资捐赠。 教堂门口有许多慕名而来打卡的年轻人,手机与相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你看,教堂这四排柱子,25吨白银纯银浇铸,实心的!” “据说这里的牧师开布加迪威龙。” “这么有钱吗?” “不然就被评为国内最贵的教堂了,光脚下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皮就有四十三亿了。” 沙利叶只觉得这里有些吵闹。 他受了伤,要在信仰最多的地方恢复,于是选定了这里。 但是这里的信仰之力也不多。 他疲倦的舒展翅膀,飞向大礼拜堂最高处的雕塑后,找了个磨光石砌成台子,侧身躺下。 头顶的弯顶彩色玻璃上绘制着圣经记载的人物,在阳光反射下,绚丽璀璨。 这个世界的神与天堂来自人类的艺术想像,某些与沙利叶的天堂吻合,绝大多数来自于人类精神寄托的美好想象。 教堂内还收藏有许多珍贵的艺术品,这都是人类创造的财富。 这里的神是人类文明中圣经里记载的神。 不是创造他的神。 但沙利叶仍旧觉得很美好。 拥有想象力,是件很浪漫的事。 有了想象力,才使人类拥有区别于动物的创造力,一点一点突破肉体局限发展出现在的文明。 沙利叶趴在雕塑上,安静地闭着眼。 受伤的翅膀覆盖着身体,像在身上落下一层雪。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顺着肩膀下垂,遮住了清冷的面容,只露出半段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 很快,大礼拜堂安静下来。 有人将散客引导到教堂外,随后十几个身 第328章 午睡与末日 [] 这里不是一个适合休养生息的地方,还是有些吵闹了。 纷纷扰扰的,是人心。 贪欲比虔诚的祈祷更多。 沙利叶站在教堂顶端舒展翅膀,准备飞离这里。 透过层层叠叠墙壁,他忽然听到有人呼唤。 “您是神的使者吗?” 声音虔诚而颤抖。 沙利叶降临在那道声音面前。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神父。 准确地说,是一道轻盈的灵魂。 他的肉体奉献给信仰,安静地躺在那间忏悔室里,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看不见您,但能感知到您的存在……” 神父身躯已经太老了,而这道灵魂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死去。 “请问,您就在那里,对吗?” 沙利叶降落在地,轻轻颔首。 身影在柔和的光芒中显现。 收拢的六翼,银白色的长发,美丽神圣的姿容。 是天使。 还是六翼炽天使。 没什么比虔诚的信徒在弥留之际见到天使更美好的场景了。 “这间教堂,已经被太多人利用……”神父忏悔着,深陷自己的欲和罪,很痛苦,“我不得已,才接受了那些……神会惩罚我吗?” 但心是干净的。 “可我仍旧放心不下它。” 神父说,“它将被跨国公司接管,并建立商业公会,教会集团将会开发更多的非核心业务积累财富和资源,还要以神的名义创立教会银行……” 大多数宗教都将物质财富的积累视为邪恶,尤其是这块已经被各方资本切割过的巨大蛋糕。 最糟糕的是,接管这间教堂的人们,已经不再是信徒。 所以后面会发生什么背离教义的事情都不得而知。 沙利叶问,“你在向我祈愿吗?” 他确实有聆听祈愿降下福音的职责。 “我放心不下它,所以寻求您的帮助。”神父说,“我知道我已无法停留在人间。” 很少有灵魂在刚离体时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死去了。 沙利叶柔声说,“你会上天堂的。” 神父哽咽,“感谢您,感谢神……” 柔和的光雾播撒下来,笼罩着他,在正午十二点的暖阳中散开。 阳光晒着后背,有些发烫。 唐念皱紧眉头,脖子传来尖锐刺激的疼痛。 她揉了揉脖子,缓慢苏醒,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旁边有说话的声音,还有一些轰轰隆隆的嘈杂声。 身下摇摇晃晃,感觉并不像在教室的桌子上,反而像某种正在移动物体。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唐念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辆看起来像由卡车改造移动房车里。 对面坐着几个男女,衣着破旧古怪,手腕和脚踝上捆着厚厚的绑带,座椅旁丢着几个带着空气过滤嘴的生化面罩。 看打扮并不是唐念那个和平时代正常的衣服。 唐念低下头观察自己。 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太对劲,自己出门时穿的是轻便的长袖长裤,可现在,身上这件衣服更接近于长时间没有清洗,破损严重的某种实验室白大褂。 什么情况? 她不是刚刚还在教室里趴着睡觉吗? 怎么会忽然脏兮兮地躺在陌生车辆里? 对面几个男男女女正在躁动不安地争执着什么。 “所以呢,距离基地还有多远?” “200公里,油箱损耗严重,我们的能源已经不多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绕进路。” “你的意思是……你该不会要穿过那个高度污染区吧!” “不,我警告你别那么做,我们会死的!” “高度污染区纵穿长度只有十公里,只要我们足够谨慎动静足够小,是可以保证在二十分钟之内穿过的。” “你这是拿命在赌!” “一会儿要进入感染区,空气中可能存在病毒,大家记得戴好面具。” “可是一旦失去驱动能源,车停在半路上,我们一样会死!没有人会来增援我们!” “……反正都是会要命的,我赞成赌一把。” “豁出去了!我也支持赌一把!” 开车的男人出声宣布,“好,十五分钟后,我们会进入高度感染区,我需要大家封闭好所有通气口,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 什么高度污染区? 唐念懵懂地听着,摸了摸脖子,这才发现后颈被烤得发痛。 她躺着休息的地方靠近车尾,上面开了一道小小的天窗用来通气。 整个车全金属封闭,看样子私人改造过,车壁上层层叠叠叠加了许多层的铁板,严密地护着车辆,只留出一小块地方换气。 唐念搜寻记忆,自己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应该是一个新地图 第329章 惜命 [] 不知吵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前面即将穿过高度污染区,大家安静一点,一会儿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前方开车的男人一句话让一车的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记住,无论多害怕,都不准发出声音。”男人郑重的警告,“想要话下去,就都安静一点。” 唐念跟车上另外两个女生一起检查通气口,确保不会有人类的体味从通气口泄露出去。 短时间内,车内将处于绝对密封状态,有人熟练地打开车上的方形制氧机,以保证大家不会窒息。 车辆封闭得很严实,别说活物,就是一丝空气都透不进来。 同样的,车里的人也出不去。 二十分钟,很快的。 只要穿过这片高度污染区,就能将剩下的路程缩短至七十公里,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透过厚重的三层钢化玻璃,唐念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这就是末日吗? 她感受到了一点震撼。 怎么……这么美丽? 天空透出一丝不寻常的紫粉色,变异的植物高大茂密,巨型蕨类上铺散着一层淡黄色的厚重孢子,随着微风,如橘黄色的烟雾般一团一团散在空气里。 色彩斑斓的巨型蘑菇此起彼伏,像童话中一幢幢梦幻诡谲的小房子。 蜿蜒的溪流两侧生长着巨大的藤蔓植物,上面开满了鲜艳的长满荆棘和锯齿的怪异花朵,花朵中央突出软肉般的细丝,正在如活物一样缓慢蠕动,在空气里卷曲舒张。 这和她想象中的末日截然不同。 人类文明退出舞台后,植物果然迅速地占领了世界。 藏在厚重植被下,依稀可以看到某些残存的建筑。 这里曾经似乎是城市。 所有人都佩戴好了防毒过滤面罩,抓住武器,眼睛透过车壁上一扇扇厚重的小窗紧盯着窗外。 神经高度紧绷。 行驶速度放慢,破旧的卡车在崎岖浑浊的污染区缓缓行驶,车轮碾压过丛生的枝条,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动静。 厚重的钢板是他们在这个残酷末日中的最后防线。 末日已经十年了。 也就证明,在游戏里的时间,唐念和那个实验室里的小果冻已经分开十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别的地图时间跨度太大,以至于让唐念觉得十年听起来倒还好,不算太漫长。 也不知道那个果冻怎么样了。 她的梦中情狗如果和她再见面了,还能认出她吗? 正想着,视线忽然凝在窗外某一个屋棚上。 唐念确信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可路过这片被掩盖在厚重植物中的棚户区时,莫名觉得有些的熟悉。 就好像,曾经来过这里,并发生过不太美妙的记忆一样。 她抱着胳膊,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像是应激反应。 同行的人还在高度紧张地监视着窗外。 忽听有个女人无视队长之前的叮嘱,发出轻微的质疑声。 “埃比,你在做什么?” “嘘!” 立即有人紧张地示意女人噤声。 可很快,视线就被某种古怪的动静吸引了。 唐念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不久前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男人正背对着所有人,隔着衣物用力抓挠着自己的皮肤。 他的动作粗暴而怪异,力道奇大,衣物被拉扯得变形,透出某种不祥的血色。 “好痒……” 男人声音带颤,像是处在极度惊恐中。 “我觉得好痒,我身上好痒……” 他不停地自言自语,一声大过一声,很快就惊慌暴躁地撕扯掉了身上的衣物。 “好痒!好痒好痒好痒!” “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它在吃我!它要钻出来了!” 离她最近的男人终于爆了声粗口,压抑着嗓音警告大家,“他被感染了,快离他远一点!” 唐念惊恐地看到,男人裸.露的皮肤下,有什么蚯蚓一样的肉状物,正密密麻麻扭曲蠕动,像是要撕裂那层薄薄的人体组织钻出来。 身前的男人已经迅速在枪口上套上消音器,对准男人的左心房。 意识到即将面对什么血腥的场景,唐念抬手想捂住眼睛,却意外在手心上看到一些墨水的痕迹。 她午睡时,手掌刚好压在上课刚做完的笔记上,上面记录了一些独特的音乐符号。 现在,那些符号正印在正模糊不清地印在自己的手掌上。 可这具身体不应该是游戏生成的吗?为什么带着现实世界 第330章 矛盾的脆弱 [] 然而跳下来,是另一个地狱。 美艳绝伦的梦幻丛林撕去伪装,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而来。 唐念回头时,紧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已经被长满利齿的藤蔓缠绕挤压着,淹没了骨骼肉体崩裂的可怕声音中。 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与痛苦的惊呼交织,高大的丛林间不知还有多少恐怖的东西,正朝这里迅速涌来。 转瞬间,又死去两个人。 唐念的一只手在开枪打门锁时被后坐力崩裂,鲜血淋漓。 还是受伤了。 她不知该怎么办,绝望与肉体损伤的恐惧淹没了脑海。 地面出现了更大的阴影。 仅剩的活人瞪大眼睛,注视着前方,试图看清阴影的来源。 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巨大的深褐色节肢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卡车上方。 肾上腺素不受控制地分泌。 足肢上的毛刺刮破了距离最近的男人的衣袖,顿时血肉模糊。 男人惶恐地滚落到一旁,爬起来踉跄地想要藏起来,忽然看见车子轰然倒塌,巨大的阴影如切开纸盒一样将厚重的装甲车切成两段,横穿而过。 咔嗒咔嗒…… 节肢类动物爬行的声音响起。 变异生物缓缓从车后爬起,身躯仿佛一座小山,尖锐的深褐色足肢上遍布毛刺,复眼赤红,流淌着狂暴的杀戮气息。 场面顿时陷入诡异的僵持,男人转过头,对唐念说,“对我开枪。” 然而,已经晚了。 极度血腥的画面充斥脑海,唐念闭上眼。 断裂的车身翻滚着摔在了路旁,剩余幸存者们尖叫着四处逃窜,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甩落在地。 常规的武器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子弹打在它的身上,只是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有人痛苦地呻吟着,有人惊恐地尖叫着,可唐念听不清了。 眼前在发黑。 她痛苦地捂着心脏,躲藏在断裂的车厢后。 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胸骨后方传来一阵阵紧缩性的钝痛,心脏无法正常将血液泵入肺部,导致她开始缺氧气,张着嘴急促喘息。 大脑也在缺氧,手心出了汗,甚至拿不住枪。 为什么会是真身? 怎么会是她自己的身体? 这是……游戏对她不好好完成任务的惩罚吗? 它知道唐念最害怕的是什么。 唐念侧过头,从车底向外看去。 巨大的变异生物覆盖在某处,正在咀嚼吞咽,它的身下露出一双腿。 绑着绷带,穿着修身的裤子。 是那个短发女人。 她也死了。 下一秒,唐念听到了脚步声。 缓慢的,有气无力地从车厢另一侧走过来。ωWW..cc 唐念抬起头,看到同行的一个男人。 他逐渐浑浊的眼球流着泪,腹部贯穿了巨大的裂口,身体逐渐变异,嘴角滴答流淌着口涎,朝着唐念走来。 他刚变异,处于饥饿期。 犯病的唐念就是现成的食物。 突然,不远处怪物停止咀嚼。 下一刻,庞大的躯壳贴向地面,整个身体像变色龙一样,由背部开始逐渐变成黄褐色,乍一看就像泥土,与洒满孢子的土地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种会应对猎物变色的巨大异变生物,还保留着伪装自己外形的生物本能,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遇到生命威胁时。 有什么比它更危险的东西靠近了。 “咔哒。” 男人踩着掉落在地的枪支,朝她越靠越近。 不远处又有另一道脚步声响起。 唐念侧头,透过车轮底部的空隙,看到是一双人类的脚。 穿着破旧的鞋子,隐约露出一段苍白的脚踝。 唐念用力眨了下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步伐正常,修长清瘦,没有异常的痕迹。 在这里只能等死。 不行,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她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 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勇气,唐念向车轮下滚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光照瞳孔,刺得她瞬间流下了泪水。 伸出手,在那人路过时抓住他的脚踝。 “救我……” 细腻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泛着玉石般的凉。 唐念呼吸急促,她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也逐渐对心脏的疼痛感到麻木,只能睁大眼睛,张嘴发出求救。 “救救我。” 手指紧紧握住那段脚踝。 那人停下脚步,像走在楼上忽然被人摸了一下的小狗,暂停了脚步。 逆着光, 第331章 亲近与恐惧 [] 痒痒的。 有点热。 长时间的昏睡让人类的身体有些出汗,皮肤因闷热而泛起绯红。 唐念睫毛动了动,感觉脸上有东西。 像发丝抚过,凉凉的,滑滑的。 有轻微的呼吸吹拂在脸颊上,有些凉意,风是热的,干燥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是冰凉的。 她本能向后贴去,想在燥热的极昼中汲取一丝清凉。 腰间落着一只手,正轻轻拢着她,微微透明的白皙皮肤下有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伴随着她的贴近,她的呼吸,她细微的每一个动作,身躯相依的轻触摩擦,而渐渐泛起粉色。 有人在颤抖,紧紧咬住的嘴唇,偶尔无助地倾泄出一丝短促的低吟。 怀里的人快要醒来。 他高度拟人的心跳也由缓慢加快,胸口微微起伏。 忍不住抬手,手指轻轻穿梭进对方睡乱的发丝上,脸颊埋头在人类的颈窝。 环在她腰间的手指蜷缩着,淡蓝色眼眸缓缓透出水色。 他安静地听着怀中人浅浅的呼吸。 期待她能醒来看看他。 “渴??” 唐念动了动。 他的呼吸逐渐紊乱起来。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人类睁开了眼。 - 口很渴,不知昏迷了多久,唐念终于挣扎着醒来。 瞬间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抵着她的脖颈,轻轻嗅闻着。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前扑去,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入眼是一张苍白精致的脸。 剔透的晶状体上几乎看不到瞳孔,形容不出颜色,让人联想到折射着阳光的海,湛蓝中透出一抹绿。 柔软的灰蓝色发丝略显湿润,垂在额前,有种诡谲绮丽的美感。 这张脸不可能是人类。 唐念怔怔地看着他,心跳急速加快。 它是什么?丧尸?感染者?变异体? 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过分清澈的视线让它看起来多了几分青涩。 少年朝她伸出手,淡绯色的薄唇动了动,眼睛微微弯着,好像要说出什么。 可她飞快在地上翻了个身,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唐念快急哭出来。 手里握着随手抓到的木板,举到身前呈防备状。 “求你,离我远点!” 对方愣在原地。 伸出的手仿佛陶瓷做成的脆弱艺术品,无措地僵在空中,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瞳看着她。 周围的树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藤蔓贴着地面蠕动。 那些人惨死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唐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个鬼地方。 偏偏对面的感染者想要靠近。 “别……”他好像着急要说什么,“……别……” 嗓音竟异常好听。 可唐念只剩下恐惧。 “不要过来!” 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强撑着身体往后退,直到后背贴着破旧的棚壁。 会说话,是不是证明他有思维? 那是不是可以沟通? “……我,”少年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要靠近她。 许多年没有发出过声音的语言系统有些卡顿。 “别过来!求求你!” 唐念眼里蓄出泪,嗓音略微发颤,“我不想被感染,请你不要过来,好吗?” 少年站在原地。 不再向前一步。 他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眼泪。 空气传递出潮湿的咸,是某种难过的信号。 他让她难过了吗? 人类小心翼翼地后退,警惕地握着木板,对着他,满眼恐惧。 ……好像,吓到她了。 他的眼神受伤。 像只被主人抛弃了数年的可怜小狗。 唐念最后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用蹩脚生疏的人类语言,对她说—— “别……讨厌我……” 心脏又开始抽痛,熟悉的感觉,眼前跟着发黑。 唐念靠在棚户上。 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张脸确实漂亮。 清冷系,脆弱感,看起来乖乖的,长在她的审美上。 可惜了。 是怪物。 这间破旧的棚户应该是他的,他收留了自己。 “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对不对?” 唐念迅速调整心态,声音放软,尝试和对方沟通,努力不激怒他。 少年垂下绵密的眼睫,嘴角弧度向下,很难过的样子。 她继续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她的嗓音像某种招魂幡。 勾着他的魂。 少年孺慕般地向唐念的方向挪了挪,呈现出一种很想冲过来亲近她的样子。 唐念顿时头皮发麻,“你在那边就好了,不要过来!” 她害怕他。 她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