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家庭》 1、第一章 天空阴沉了许多。 风沙中,一只饥瘦的褐色秃鹫不断盘旋,贪婪地望着躺在山地上的死狼。 死去的灰狼毛发暗淡干枯,放大的瞳孔蒙着一层浑浊白翳,躯干僵直冰冷,或许因为刚死不久,身上的腐臭味还没有那么浓。 饥饿的秃鹫环视周围,径直俯冲下去抓住狼尾巴,哐哐往猎物腹部凿了两下,两个血窟窿便露了出来,它低头用力撕扯血肉。 就在这时,一团如同炮弹的身影迅速朝着秃鹫的位置冲了过来。 没等秃鹫作出反应,那身影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对着它的脖子张嘴,狠狠咬下。 嘎—— 吃痛的秃鹫当即张开翅膀驱赶,然而这次的攻击者显然不像以往那样,硬是死咬着它的脖子不松口。 剧烈的疼痛让秃鹫尖叫不已,不断扑腾着。 幸运的是,攻击者的体型比它小一些,扑腾的秃鹫还没飞多高,对方就被咕噜地甩下来,同时甩下来的还有一堆被生拽下来的褐色羽毛。 脖子和羽毛的疼痛让秃鹫发出阵阵惨叫,它扇动翅膀,当下就要用尖利的爪子戳向攻击者。 瘦小的突袭者重摔落地,在地面滚了几圈,却又顺势借力调整好姿势,迅速躲过秃鹫的攻击,四肢着地,甚至凶狠地呲牙跳起想趁机反咬秃鹫一口。 只可惜被对方灵活躲过。 望着逃到天空的秃鹫,地面的攻击者弓起脊背,嗓子里呼哧呼哧地不断发出威慑,饿狼似的腥红双眼死死地盯着空中的秃鹫,爪子拍地,如驱逐猎物般俯身往前冲了几步。 大有秃鹫敢再下来,他一定会咬死对方的意思。 不舍得食物的秃鹫盘桓在上空迟迟不愿离去,不时就挥动翅膀用爪子抓挠叨啄对方。 而地面的攻击者更是不死心地盯着空中的秃鹫,胸腔喷出赫赫的声音。 双方僵持了许久。 渐渐的,秃鹫身上的羽毛被咬得薄了一层,疲惫的翅膀扇动地越来越慢。 地上的攻击者反应更大。 呼哧呼哧的声音不断响起,胸腔剧烈起伏,光是呼吸就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身上净是被爪子抓伤的斑驳伤口,因为被秃鹫生啄下了一块肉,额头上还有个血窟窿。 泥土混杂在血窟窿上,隐隐能看到沙砾陷在腥红之中,看上去十分凄惨。 可就算这样,攻击者还是跟之前一样嗓子里咕噜着威胁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秃鹫,紧跟在它的身后,随时准备扑上去。 沉重的四肢不断掠过地面,溅起黄色的沙尘,仿佛只要秃鹫不离开,地面的攻击者就永远不会停下。 盘旋的疲惫秃鹫不死心地往食物旁边飞去,然而,但凡它朝那边接近一点,已经慢下来的敌人就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变得更加疯狂。 夜色将至,耐力不强的秃鹫最终疲惫地放弃离开。 寻找没有其他对手争抢的腐肉食物,显然要比现在更快一些。 而等秃鹫离开后,攻击者没有立刻放松,他呲着牙警惕地盯着秃鹫离开的方向许久,确定对方不会返回后,才后退着转身,四脚小跑回到了不远处死狼的旁边。 与秃鹫认为的争抢食物不同。 攻击者似乎没有吞食腐肉的打算,刚才还在不要命的与秃鹫厮杀,在打赢胜仗后,竟兴奋跑回狼身边,莽撞地用额头撞了撞狼的脑袋,如果身后有尾巴,此时应该已经摇成花了。 他的喉咙发出上扬的音调,像是在等待母狼给自己舔毛的幼崽,等着夸奖自己很厉害。 然而,死去的狼一动不动。 半晌,似乎意识到狼再也不会醒来,瘦小的攻击者眼里带上了几分茫然,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上扬的嗷呜,调子像极了刚出生不久的狼。 嗅到逐渐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他凑过去,安抚性地舔了舔狼腹部已经干涩的血窟窿,随后围着狼转了几圈,最终咬住了狼的后颈,艰难地拖着狼的后颈往西边前进。 山地中有不少细小碎石,天生拥有弹性脚垫的野兽也时常会不慎被割伤,瘦小的身影更为特殊,从身形和不覆毛的柔软皮肤来看,对方分明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孩子! 从未修剪过的黑色长发遮住了男孩的身体,夜色中只能看到他如幼狼一般,艰难地咬着死狼的后颈往前走,时不时就要歇一歇,喘口气再接着拖拽。 肮脏而瘦小的孩童手脚虽然有着厚厚的老茧,却远没有到达不会受伤的地步。 白天长时间的奔跑,早已经让他的手脚伤痕累累。 男孩儿停下,低头舔了舔疼痛渗血的掌心,随后拖咬着狼的后颈,继续蹒跚前进。 大风逐渐停了下来,阴云随之聚拢,山地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他拖咬着狼的后颈在雨夜踉跄前行,肌肉不断痉挛颤抖,雨水打湿黑发,身体也跟着越来越重,疼痛蔓延全身,可两只眼珠子却始终紧盯着前方,与之前无数次撕咬秃鹫时透出的倔强与狠劲如出一辙。 雨下了多久,他就拽着狼走了多久,等到连绵的阴雨终于消失,伤痕累累的男孩儿用力拖着狼钻进了一个四周长着杂草的幽深洞穴。 这是他和狼的窝。 熟悉的味道传来,男孩儿抬头嗅了嗅空气,确定没有陌生的气息存在,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下肢用力,如野兽一般抖毛将身上的水滴甩出去,随后将狼推进洞穴的里侧,自己脱力地趴在旁边。 狼洞漆黑而温暖,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宽敞,将近两块大石头,但躺进一只狼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却绰绰有余,只是从死狼身上传来的腐臭味就避不开了,尤其是在阴雨天,更是强烈刺鼻。 男孩儿似乎闻不到这种气味。 他缓过劲儿后,安抚地舔了舔狼的毛发,接着便开始舔舐自己掌心、胳膊、膝盖上的伤口,每舔一下,伤口就疼的发颤,喉咙还会不自觉短促地呜一声,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冰冷的狼身边靠过去。 只是,狼再不会温柔地舔他。 男孩儿抬头看了一眼狼,继续舔自己的伤口,然而很多地方他都够不着,爬起来原地转圈试了许多次后,泄气地趴在狼的旁边,像是生闷气一样,开始扒拉旁边的土坑。 土坑很快被刨出一颗掉下的狼牙,男孩儿把狼牙扒拉到自己怀里,自己又重新缩回狼的身前,疼痛又困倦地打起了盹儿。 不过稍有风吹草动,那两只紧闭的眼睛就会立刻睁开,紧盯着洞穴之外。 大雨过后,很多动物都会出来。 他得守着狼,不让狼成为食物。 渐渐的,伤痕累累的男孩儿彻底昏睡过去。 腐臭味越来越重,男孩的体温也在睡梦中越来越高。 疼痛之中,男孩迷瞪地睁开眼,长时间沉睡让他的眼睛蒙着一层浑浊,喉咙也像是已经坏了,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只是还不死心地用喉咙咕噜了一声,想要继续保护狼。 他的身上带着掐不灭的狠劲,毫无疑问,如果这时候有危险的觅食者找过来,他照样会摇晃着爬起冲上去。 体温逐渐超过了人体的极限阈值。 洞穴外,雨又下了起来。 狼窝中,母狼和她的孩子安静地睡着了。 如同过往每个相伴的日子。 ******* 窗明几净的别墅内,漂亮的女主人正隔着手机与两个孩子的班主任通话。 女人将头发梳成蓬松的麻花辫慵懒地放在右侧肩膀,低垂脖颈时,白色的小苍兰发饰更衬得她温柔而纯洁。 “好的,我会告诉他们竞赛的事。” 她的语气柔和,眼底却透着极致的疏离和冰冷。 手机对面传来班主任激动地赞扬声,不住地夸奖着她的儿子与女儿有多么优秀,这次奥数竞赛含金量堪比国际赛事,两个孩子进入决赛,不止学校重视,就连上头也千叮咛万嘱咐,希望两个孩子能好好比赛,拿一个好名次。 女人温柔回应着,笑意始终不达眼底,等挂断手机后,她微垂着睫毛,将剪刀伸向着盆栽中的枝叶。 剪刀闭合,枯枝残叶随之落下。 努力,懂事而优秀的两个孩子吗? 冰霜逐渐蔓延,将枯枝上蠕动的脏臭、腥红的血虫冻成透明的冰雕。 血虫冰雕精致得宛如艺术品,只是轮廓却格外恶心。 确实是“上进”的好孩子。 无时无刻不想吞噬她。 女人的手指被灼烧,这是动用能力破坏规则带来的反噬。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目光描绘着手上受伤的轮廓与痕迹,将其印在脑海,随后重新拿起剪刀修剪枯枝。 安静的客厅内,只传来剪刀咔吃咔吃的修剪声,显得诡异非常。 修剪结束,盆栽变得更加美观。 而放下剪刀的刹那,被冻成冰雕的脏臭血虫终于破冰而出,冰花碎溅之中,血色与冰霜混杂,剔透的冰蝶翅膀翕动,精致而美丽,在空中翩翩起舞。 旋即冰蝶又扭曲成脏臭的血虫,和之前的趴在枯枝上的血虫一模一样。 “去吧。” 女人淡淡地随口吩咐,“你的主人会喜欢你的。” 冰蝶喜欢在身体里产卵。 对方既然这么喜欢血虫,想来应该不介意帮与血虫同脉的冰蝶繁衍。 血虫蠕动着消失在角落。 女人没有起身,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修剪好的盆栽被冻成冰块,又眨眼化成冰水,继续被冻成冰块,再融化。 一遍又一遍,仿佛消毒一般。 手指因为动用能力反复被烧灼。 女人却并不在乎,比起疼痛,她像是更在意为眼前的盆栽消毒。 这个过程反复出现了数十分钟才结束。 女人这才像是满意一样,不再继续,残破不堪的指尖逐渐修复,最终变得白皙柔软,她将盆栽放回原位,转身打算上楼休息。 忽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朝门口看过去。 邻居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杜柔,你家小儿子跑到外面来了!” 闻杜柔,这是祂在人类世界的名字,就像“她”的性格一样,温柔如水。 在之前,她从没有小儿子。 只有“懂事”的大儿子和二女儿。 邻居们也是知道的。 闻杜柔注视着紧闭的大门。 显然,规则改变了人类的记忆。 自己又多了一个小儿子。 她的眼神微动,周身气质变得温柔如水,抬脚转身,仿若一位听说孩子独自外出的母亲,焦急地朝着家门快步走去,迎接自己的小儿子。 又是一个可恨的同类。 闻杜柔推开门,看向坐在台阶上低垂着脑袋的小男孩,眼神温柔含笑。 祂已经能够预想到,“乖巧”的小男孩朝着自己抬头喊妈妈的场景。 多么温暖而治愈的场景。 真是恶心。 2、第二章 喊人的邻居是张老太。 今天天气不好,外面刮着风,张老太刚出门遛了几分钟,就开始往家返。 路过戚家别墅的时候,一扭头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坐在台阶上,张老太恍惚一瞬,赶忙大喊:“杜柔!你家小儿子跑到外面来了!” 其实说是跑出来,孩子也还在别墅院子里,别墅围了一圈铁栅栏,小孩子坐在别墅里门的台阶上,跑不到栅栏外面。 但张老太可还记得,戚家的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体弱多病,杜柔平常护得紧,几乎没让孩子吹风过,今天天气不怎么好,更别提小孩子低垂着脑袋,看上去蔫蔫的,状态有些差。 周围也没见人看着,极有可能是偷跑出来的,真的发烧就糟糕了。 因为太着急,张老太都没顾得上按门铃拨通别墅内的电话,便站在门外张大嗓门直接喊起来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门口离别墅里面还有段距离。 杜柔在家里还真不一定能听到。 她正想去按门铃,别墅的里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模样温柔漂亮的女人从里面赶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目光落到旁边低垂着脑袋的小孩子时,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到孩子身边,像是按耐着要抱住孩子的想法,左手整理自己落在耳边的碎发,率先对着站在栅栏外面的邻居投以感激的目光:“张阿姨,多亏了你刚才的提醒。” “这不算什么。” 人家肯定是正满屋子找孩子,正准备出来呢,不然也不能听到她喊话。 张老太赶忙摇手,“你赶紧看看孩子吧,他身子骨弱,我看着蔫蔫的,别得又发烧了。” 身子骨弱? 闻杜柔睫毛微颤,随着张老太的话,表情多了几分心疼,像极了担忧孩子身体的母亲,语气带着几分后悔,“都怪我刚才没有看好他,要是生病了又得吃药。” “你可别怪自己。”张老太立刻摇头否认,“从孩子接回来后,你一直看的很紧,好几天都待在家里陪孩子不出来,自责什么?” 她几分钟前路过的时候,孩子还不在,估计是刚偷跑出来。 戚家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很优秀,一个长的比一个俊,性格还都很好,夫妻恩爱,子女友善,家庭和睦,完全称得上模范家庭。 杜柔更是温温柔柔的,从没与人生气过,说话轻声细语的,张老太就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看着她这么自责,连忙安慰。 回来、看的很紧、陪着孩子。 闻杜柔迅速分析出自己该如何表现,笑着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感激:“张阿姨,那我先带孩子回去了,等一会儿我们再继续聊。” “好好。”张老太连忙点头。 像是担心孩子真的着凉发烧,闻杜柔温柔地将目光落到了坐在台阶的孩子身上。 黑发男孩看上去两三岁的样子,他穿的干干净净的,皮肤白皙柔软,手指修剪的圆润干净,像个精致的小少爷,只是因为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见他的模样。 闻杜柔的语气温柔极了,像是在轻声哄着自己的宝贝。 “小笨蛋,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说着,她伸出了右手,递给坐在台阶上的小男孩。 背对着张老太,闻杜柔低头看着自己的同类,眼神依旧柔和却有些冷。 她不担心同类不给予回应。 就算祂们不愿意,“规则”也会让他们扮演一个“完美”的家人。 闻杜柔静静等待着。 在她的注视下,小男孩终于有了反应。 她知道,男孩儿会将小手放在她的手上,然后起身甜甜地抬头对自己笑着说:谢谢妈妈。 而她,一个“温柔而慈爱”的母亲,也会心疼地将“病弱”的孩子抱回家。 下一秒,右手被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 闻杜柔:? 另一边,坐在地上的男孩脑袋像是被灌进去很多东西,多了许多不懂的记忆。 他头疼的厉害,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昏昏沉沉的,嗅到陌生的气息靠近后,原本混沌的脑袋顿时清醒,守护母狼的本能让他当即睁开凶狠的眼睛,毫不犹豫死咬住侵入者的右手。 他嗓子呼噜呼噜的,带着驱赶的威慑,眼神如野兽般死盯着对方,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凶狠。 闻杜柔微微低头,对上那双发狠的蓝色眼睛,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杜柔,孩子真发烧了?” 因为杜柔背对着她,挡住了小孩,张老太看不到门口发生了什么。 “没事,孩子应该是累了。” 女人转过身,表情如常地抱着孩子,眼神柔和带笑,只是小孩似乎有些困倦,一直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张老太看着这一幕,旋即放下了心,脸上的皱纹也松快了一些:“没发烧就好,我先回去了。” “行,今天风大,张阿姨路上慢些,我们有时间再聊。”闻杜柔细心地叮嘱。 张老太离开的时候,还能看到杜柔在门口目送她,不由感慨这一家子真热情,心里对他们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转身离开后,原本静静站在门口的女人立刻抱着孩子回到别墅内。 自己被咬了一口,还是在人类面前,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闻杜柔眼神暗沉了一瞬。 怀中的“小儿子”不断扑腾着想要脱离桎梏,她低头注视着“新家人”的头顶,观察着什么。 片刻后,闻杜柔稍稍松开钳制的胳膊,两三岁的男孩儿得到喘息的机会后瞬间变得更加疯狂。 他扭曲着躯体,如野兽一般,疯狂发力想要挣脱束缚,蓝眼珠子透着狠意,喉咙不住发出威慑的哈气声,甚至不断扭着脖子,露出尖利的犬牙,试图攻击她的喉咙。 对方的力气不似正常孩子。 但凡她是正常人类,这时候男孩都该伤人挣脱逃跑了。 闻杜若眼神微闪,彻底松开对方。 下一秒,黑发男孩四脚落地,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攻击自己,而是立刻反身,快速掠过地面,灵活躲避各种障碍物,偶有撞到什么东西,依旧头都不回地往前冲,像是有目的地一样,径直冲向楼梯间黑暗的杂物堆里钻了进去。 ——他藏了起来。 闻杜柔静静看着这一幕。 随后瞥了眼自己的右手,光滑细腻,完全看不出来有被咬过的痕迹。 男孩牙齿比正常人类更加尖锐,下口的时候半点没有收力。 这可真是意外。 难道他不受规则的“控制”吗? 闻杜柔收敛视线,微微低头注视着楼梯间,不复之前钳制时的无情,而是眼神柔和,语气温柔地诱哄道: “宝贝出来吧,我们好好聊聊。” 哐当—— 杂物堆中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随即从喉咙咕噜着发出呜呜的威慑声,若是现在将手伸过去,想必对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上一口。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楼梯间,温柔逐渐消失,眼神带着冰冷地审视,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出来。” 里面的威慑声不仅没有停止,甚至因为听出了语气的变化,对方的声音也跟着起了变化,比之前凶狠用力,爪子拍地威慑着外面的存在。 闻杜柔睫毛微垂,像是在分析着什么,她抬脚朝着楼梯间缓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杂物堆中的威慑声越来越大,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喉咙已经有了明显的撕扯感,可对方却依旧嗬嗬地发出愤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服输的狠劲。 她站在杂物堆前,表情不变。 伸出右手像是打算将杂物挪开。 威胁的咕噜声越来越大,而当她真的拿起巴掌大的杂物后,压抑的鼓声撞上最高点,杂物堆后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朝着她拿杂物的右手冲过来,张嘴就要开咬。 闻杜柔眼神中并不意外,她抬起左手,即将拽住对方领子。 下一秒,冲出来的黑发男孩迅速从她抬起的左手下边冲了出去,钻进了客厅的沙发底下。 闻杜柔:…… 这是本能?亦或是早有打算? 闻杜柔视线扫过客厅的沙发。 短暂停顿后,闻杜柔转身朝着客厅走去,沙发下立刻传来与之前杂物堆中一样凶狠的威慑声。 正当她打算继续试探。 放在不远处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闻杜柔瞥了眼不断发出威慑声的沙发底下,随即走向沙发对面的茶几边,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为“儿子”。 “妈妈。” 按响之后,带着笑意的少年音隔着手机响起,“我的弟弟在家吗?” 显然,对方也听说他们新来了一个“家人”。 “嗯。”闻杜柔没有否认。 与此同时,狭窄的沙发底部,黑发男孩背部紧贴在沙发下,他浑身绷紧,精神高度紧张,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外面正在通话的女人。 很可怕。 直觉不断传递这样的信号。 脑中被灌进来很多有关这个地方的信息,如果不是之前脑袋很痛,他在咬了对方一口后,就会逃跑,根本不会被捉住。 现在是个好机会。 男孩透过沙发下的空档,快速扫视面前陌生的一切,确定好逃跑路线,他警惕地看着不远处正在通话的女人,小心而谨慎移动身体,不发出任何动静。 迈出沙发的一瞬间,男孩儿当机立断,迅速冲了出去。 正在通话的闻杜柔听到动静,微微侧头。 只见原本还安分缩在沙发底下的男孩,突然像个炮弹一样窜出来,掠过她的右侧,朝着别墅的透明玻璃直直撞了上去。 砰—— 玻璃没被撞开 那团身影重摔在地,随后立刻扑腾起来,警惕地朝向她,两只蓝色的眼珠子凶狠地盯着自己,喉咙咕噜咕噜地发出威慑的声音,威胁着她不要靠近。 俯在地面的身体一步步后退。 直至退至安全距离,他毫不犹豫扭头就冲回楼梯间。 闻杜柔停顿了一下。 “妈妈?”带着笑意的少年音似乎有些不解对方为什么突然没再吭声。 “今晚你和戚悦都请假回来吧。” 闻杜柔侧过身提议道。 祂极端厌恶自己的同类。 不过,这些同类却还可以利用。 望着迅速转身冲回楼梯间,将自己藏起来的男孩儿,她眼里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陌生的“小儿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特殊很多。 3、第三章 楼梯间放着一些没有使用的电器。 黑暗中,男孩儿藏在楼梯间的遮蔽物后方,眼珠子盯着外面那个危险的存在。 女人挂断通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男孩儿见状更加警惕,他的后腿绷紧,前半身伏贴地面,做出最能迅速反击的姿势,喉咙中不断发出咕噜的威胁声。 透过遮蔽物之间的缝隙,眼珠子死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靠近的动作。 男孩儿谨慎地观察着,确认对方没有接近自己的意思后,眼神依旧警惕,却试探地变换了一个稍稍放松的姿势,如同狼崽子一样,腹部紧贴地面,趴俯着盯着对面。 新的姿势看似是在休息,实则攻守兼备,但凡对面危险的存在有任何动静,他都能最快地调整自己逃跑。 黑暗给了男孩儿许多安全感。 他侧过头,盯着远处透明的玻璃,蓝眸带着几分疑惑,不理解刚才他为什么没有逃出去,反而被拦下来。 那里不能跑出去。 男孩扭头不再看窗户,眼睛滴溜溜地巡视,继续寻找逃跑的机会。 鼻子不自觉嗅闻空气,与草原山地截然不同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男孩儿的喉咙不自觉呜了一声,眼睛也透出几分迷茫。 为什么自己会来这儿? 脑海中多了很多东西,男孩大部分都不能理解,但他知道,这个地方似乎离狼洞很远很远,自己好像没办法回去。 两三岁的男孩第一次离狼这么远,他很想像以前一样嗷呜几声,将母狼叫过来。 母狼什么都不做,就站在旁边,他就不会害怕了。 但是,狼已经去世了。 想到这里,他抚摸着自己的心脏,蓝眸透着几分疑惑,不理解为什么一想起死掉的狼,这里就会很疼。 不过就算狼不能过来,他只要一直跑一直跑,就一定能回到狼的身边。 他得逃出去。 男孩视线扫过沙发上的陌生女人。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妈妈”的字眼。 这也是那些记忆中不理解的东西。 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很危险,不能接近。 男孩警惕地看了一眼外界的女人,一边小心地爬起来,用爪子拽弄着束缚着自己身体的衣服。 他有点想见狼。 他想回他和狼的窝。 必须赶紧逃出去见狼。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把身上束缚自己的东西给撕扯掉,这些东西很不舒服,还会妨碍他奔跑。 男孩的指甲莫名其妙被剪的圆润,现在根本派不上用场,但他的牙齿依旧尖锐,黑暗中,男孩如同狼崽子一样缩成一团,爪子拽着布料,牙齿用力撕烂着身上的蓝色卫衣。 卫衣布料结实,想要用牙咬烂几乎不可能,但母狼是个耐心而谨慎的性子,被它教导的男孩儿同样如此。 刺啦—— 卫衣被咬出一个洞,线头也跟着被他拽出来。 他蹲坐起来,身体后仰,整个身体都在用力,牙齿紧紧拽着线头,卫衣的窟窿越来越大,而就在男孩儿手臂拽动卫衣的时候,口袋里突然有一个月牙形状的东西掉了出来,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那是狼牙。 男孩儿一直以来的玩具。 看到这个东西,原本正撕咬着卫衣的男孩忽然松开卫衣,当即扑向狼牙,将它埋在自己腹部,蓝色眼珠子随即警惕地看向外界。 沙发上的女人没有看向这边。 男孩坚持着这个动作盯了半天,确定对方不会发现后,视线扫过一周,才小心翼翼地慢慢后退,将狼牙露出来,手指珍惜地摸摸碰碰。 又像往常一样把脑袋压在上面,直到略有些磨平的狼牙将柔软的皮肤压出一个软坑后,他才满足地重新趴着将狼牙埋在腹部。 男孩儿情绪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许多,虽然没有露出笑容,但那双蓝色眼睛却亮了许多,他抬头,确定远处的危险存在没有注意自己,便开始翻翻找找扒拉了很多地方,只是都不太满意。 犹豫之下,他谨慎地将狼牙重新塞放进破烂的卫衣口袋,随后没有再咬卫衣,而是开始撕咬的裤子。 只不过,相比于卫衣,裤子要更加难咬,他只能先从裤腿开始撕咬,半天都没拽出来一根线头。 男孩的喉咙发出不悦的音调,却也没有放弃,一边撕咬着自己衣服的裤腿,一边紧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不放过任何可以逃跑的机会。 强悍进取同时不失耐心,才能在草原上成功捕捉猎物果腹。 另一边,闻杜柔能感受到小儿子紧盯自己的目光,耳边传来细微的呜噜声,不时还能听撕咬布料的拉扯声。 为什么会突然撕咬衣服? 闻杜柔睫毛微垂,有些想不通。 她低着头,翻看着红色的户口本。 【姓名:戚朗,性别:男】 【出生时间:2024年2月3日】 戚朗,三岁。 闻杜柔将数据记在心里,把已经更新的户口本放回原位,随手从旁边拿过来一本有关三维空间变形的书籍。 对方身上尽是谜团。 闻杜柔的手指抚过书页,温柔的眼神生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祂就被迫与同类扮演优秀和睦的一家人。 在人类面前,一旦有脱离“模范家人”的行为或想法,祂们的身体就会被自动接管,被迫做出不受自己控制的行为。 但是“小儿子”戚朗却不受影响。 想到对方当着人类的面,毫不犹豫地咬住自己的手指,闻杜柔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小儿子”这么特殊? 她垂下睫毛。 不过如今,对方的表现却更让她意外一些,比起诡异,他更像某种警惕性很高的野兽。 这个恶心的扮演游戏,到底在想做什么呢?闻杜柔有些分神地注视着书页,蓬松微卷的麻花辫衬得她温柔而纯洁。 半晌,她的指尖微微抬起。 无形的空气霎时间变得有形,气流涌动之时,冰霜逐渐凝结成一只剔透精致的冰蝶,如同水晶般纯粹耀眼,光线之下宛如一件艺术品。 双翼微微颤动。 冰霜凝成的蝴蝶仿佛拥有了生命,缓慢地朝着楼梯间飞去。 手指因为动用能力而被烧灼。 疼痛感密密麻麻。 闻杜柔表情未变,她垂下睫毛,看着书面的内容,缓缓翻开下一页。 而藏身在黑暗中的男孩儿“戚朗”,在撕咬自己裤腿的间隙,亲眼目睹了冰蝶诞生。 他其实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那只朝着自己飞过来的蝴蝶,与那个危险的存在气息有点相近。 很明显她们是一伙的! 眼见着冰蝶离楼梯间越来越近,戚朗当即中断撕咬裤腿的行为,他弓起身体,喉咙发出威慑的声音,蓝色眼珠子在黑暗中显得凶狠而明亮,身体撞上遮蔽自己的电器,发出砰砰巨响,仿佛在无言地彰显着‘这是他的领地’、‘他很厉害’。 在戚朗的各种威慑之下,冰蝶缓缓停在了离他只有一米左右的地方。 戚朗死死地盯着蝴蝶,凶狠地呲着牙,胸腔发出呼哧呼哧地声音,很明显非常愤怒,不过冰蝶在找到位置停留后,很快就不动了。 冰蝶的气息虽然依旧危险。 但体型的差距,给了男孩儿极大的信心,加之以往扑蝴蝶的经历,戚朗盯着一动不动的冰蝶,谨慎地迈出了一步。 外面的女人继续安静看书。 戚朗小心地瞥了她一眼,试探地往前凑近,冰蝶一动不动,他轻轻嗅了一下,立刻缩回去,确定没有危险后,又探头嗅了一下,仍然没有危险。 等到伸手轻碰后,冰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戚朗才放下心,彻底缩回楼梯间的杂物堆后,不再探头。 另一边,察觉到戚朗触碰冰蝶后,闻杜柔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却又迅速消失。 冰蝶能寄居于温暖的身体,对适宜自身寄居的对象格外敏感,可这一次,冰蝶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暂时没有让冰蝶寄居对方的念头,但冰蝶毫无反应显然不太正常。 无法寄居吗? 闻杜柔睫毛微垂,她手指抚过书面,沉思片刻后,继续借助冰蝶的视线,观察她的“小儿子”。 只见黑发男孩缩在遮蔽物后面,继续用牙齿撕咬着左边的裤腿。 他咬一会儿看一眼沙发上的自己,咬一会儿又看一眼不远处的冰蝶,偶尔拽出来一根线头便眼睛一亮,用尽全身力气将裤子的线头拽出来,拽断线头之后继续咬裤子。 随后重复之前的一系列动作。 闻杜柔:…… 事实上,闻杜柔不知道的是,在冰蝶出来之前,戚朗还会不时玩一下狼牙。 但在冰蝶出来后,他就再没有将放在卫衣口袋中的狼牙弄出来玩,戚朗并不害怕对面的冰蝶,不过,他不想让冰蝶看到自己的宝贝。 他一边咬着被自己咬掉一半的裤脚,一边眼珠子滴溜乱转,不忘寻找逃跑的时机。 然而,整整一个下午,那个危险的存在都坐在沙发上,戚朗一直没有找到逃跑的时机。 戚朗只能继续咬着裤腿,减轻自己逃跑时的束缚,同时耐心等待着下一次逃跑的时机。 等待机会的时间格外漫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在时钟指向六点的时候,别墅的门忽然打开了,一对高中生模样的男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白衬衫,相貌俊秀,而后面的少女则绑着高高的马尾,容貌精致。 “妈妈。” 少年嘴角带笑,他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闻杜柔打招呼,随后像是在寻找什么,视线环视一周。 刚要开口询问,下一秒,一团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楼梯间的储物室中窜出来,径直冲向别墅大门。 少女随手就要关上大门。 那团穿着破烂衣服的身影速度没有一丝降低,像个炮弹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下一秒就要撞出大门。 砰—— 门彻底被关上。 原本还在闷头冲刺的身影立刻转身,毫不犹豫朝着刚刚窜出来的楼梯间冲了回去。 少年扫了眼对方钻进去的杂物堆,转过头笑着问他的母亲。 “那是什么?” “你们的弟弟。” 闻杜柔矜持点头。 4、第四章 “我弟弟?” 戚凌疏刚从兴趣班回来,身后的背包里还放着琴谱。 听到这话,他眼里带着笑意,仿佛根本不觉得那个满地乱窜的弟弟行为怪异,只是评价道:“他真活泼。” 梳着马尾辫的戚悦手里提着装着舞裙的纸袋,闻言,她漆黑的眼珠子挪到了楼梯间,似是在观察着躲在遮蔽物后的身影。 楼梯间没有任何动静。 就像几分钟前,没有满地乱窜的男孩冲进去一样。 “弟弟,我们要不要互相介绍各自的身份?”戚凌疏视线看向楼梯间,给出了理由: “要是连亲弟弟的年龄和姓名都不知道,被人怀疑的话可得接受惩罚。” 他嘴角带着笑意,不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跟在学校没什么区别,像极了一个优秀的人类少年,非常好交流。 然而,楼梯间没有任何声音。 “妈妈,你知道弟弟叫什么吗?” 戚凌疏停了几秒钟,转头笑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戚朗。” 闻杜柔的手指放在书上,看着他主动与“小儿子”搭腔,淡淡地道。 “戚朗?规则应该告诉你自己的身份吧?”戚凌疏听到回答,笑着抬步朝楼梯间走过去。 楼梯间悄然无声。 然而随着距离的缩短,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威慑声,像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呼哧声,凶狠而用力,仿佛有什么猛兽即将出笼,甚至发出了砰砰的撞击声。 透过遮蔽物的间隙,隐隐能看到一只蓝色的眼珠子,明亮而凶狠,在黑暗中像是湛蓝色的火焰一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诡异们永远无法拥有的生命力。 在场的三个存在都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是这样吗?” 戚凌疏停下了脚步,他像是意识到了妈妈为什么专门让他们请假回来,笑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闻杜柔,“弟弟原来和我们差别这么大啊,活泼得厉害。” 与此同时,站在玄关处,一直没有说话的戚悦突然出声:“这就是你叫我们回来的理由?” 她的声音与正常女高中生无异,清脆中带着几分柔软,语调却要慢上很多,眼珠也比正常人挪动的更加缓慢,显出几分不适的不协调感。 两三岁的男孩身上没有属于祂们同类的恶心气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拥有智慧,行为模式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野生的兽类。 但这跟祂们并没有关系。 祂们被规则带来,被迫扮演一家人。 只要“家人”不影响自己,是不是同类都与祂们没有关系,反正“规则”会让他在人类面前伪装出“优秀”的一面。 “当然不是。” 闻杜柔微微侧头,蓬松的麻花辫搭在右肩,显得慵懒又温柔。 只是本该柔和的眼睛却像是蒙着什么一样,透着可怕的氛围。 “他当着人类的面,咬了我。”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个“高中生”顿时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绑着马尾的戚悦漆黑幽深的眼珠子咕噜噜地定在她身上,细微地上下挪动,像是判别她的话是否真实。 而戚凌疏也静静看向闻杜柔,嘴角的笑容始终不变,只是此时更像是一个诡异的面具。 “看够了吗?” 闻杜柔的语气平和,却隐隐透出了几分不悦。 “弟弟居然能咬到妈妈?” 戚凌疏看了她一眼,轻笑地转头看向楼梯间,刚才的异样似乎只是错觉:“弟弟的存在可真是特殊。” 一个就算破坏“规则”,也不会被“规则”控制的存在。 “难怪妈妈你要叫我们回来了。” 戚凌疏若有所思:“弟弟这么活泼,还不受规则约束,我们确实也该头疼。” 闻杜柔睫毛微抬,气质温柔如水,只是眼神却冷的像是结冰的深渊。 祂们“被迫”扮演的模范家人,同类们就算互相厌恶,也不得不捆绑在一起,这是约束,也是制衡。 而“新的家人”出现,却打破了这个制衡,他不用如他们一样扮演模范家人,甚至不会遭到任何惩罚。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但凡做出了什么不当的行为,很容易牵连到自己。 他们很有可能会被迫受到惩罚。 “所以你想怎么做?” 戚悦缓慢地说着,漆黑的眼珠随之挪动,明明声音清脆柔软,却莫名透着阴暗黏腻的不适感。 “妈妈应该有了想法吧?” 戚凌疏的脸上带着笑容,否则也不会特意将他们叫回来。 甚至在与他们商量的时候,还不避开楼梯间内的“弟弟”,是想验证什么呢? 坐在旁边的闻杜柔微微侧头,放在右肩的蓬松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微动,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十分温暖,只是那双宛如寒冰的眼睛,却让人心里发凉。 仿佛所有的心思和想法在她面前都将被赤.裸裸的展现出来,无法隐瞒,无所遁形。 “你们不是也有了吗?” 闻杜柔注视着两个同类。 她缓缓起身,笑意不达眼底:“既然都有想法,那我们何不一起合作?” 这五年的时间中,“小儿子”是唯一的变数,至于是规则给出的来自地狱的“饵料”,还是离开这里的“转机”,暂时需要观察。 但前提是,这个存在不能影响他们。 若是对方仗着不受规则限制,故意损害他们的利益,就算会遭到巨大的反噬,她也会将“小儿子”吞入腹中。 当然,这只是下策,如今他们能力微弱,“吞噬家人”很容易触怒规则,得不偿失。 这也是她将两个同类叫来的原因。 若是真的要动手,风险必然不能只让她来承担。 闻杜柔睫毛微垂,遮住了眼里的种种想法。 能与“新家人”平安无事的相处自然是最好的。 “爸爸知道了吗?” 戚凌疏盯着眼前的女人,忽然问道。 “还没有。” 闻杜柔瞥了他一眼,她的“丈夫”是最不可控的同类,告知对方这件事并不会给她带来好处。 “是吗?”戚凌疏嘴角带笑,“真期待爸爸出差回来见到弟弟的反应。” 这话相当于同意了闻杜柔的提议,而坐在旁边的戚悦没有说话,也与同意无异。 “既然这样,你们便上去休息吧。” 闻杜柔难得没有对两个同类露出厌恶的情绪,她将书放在桌面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只是这抹温柔的笑意夹杂了太多冰冷的算计。 戚凌疏和戚悦似乎听懂了她话外的意思,他们看了一眼楼梯间,并没有过多交谈,直接上了二楼。 不过,如果细看就会发觉,他们在上二楼的楼梯时要比平常慢上很多。 戚悦更是罕见地将左手搭在了楼梯的扶手处,借力走上了二楼。 闻杜柔见状,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像是目的已经达到。 她瞥了一眼客厅的角落,将看到一半的书放回书架,抬步走出了别墅的大门,在离开之前,像是无意似的,别墅房门并未关紧,留下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从楼梯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躲在其中的戚朗警惕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如同女人一般危险的存在突然多了两个,这让他焦躁了许多,甚至连继续撕咬裤腿的想法都没有了。 就算现在那些危险的存在都离开了,他也无法冷静下来。 刚才的逃脱失败,必须重新寻找离开这里的机会。 戚朗躲藏在一个杂物堆中的电器后面,左手焦躁地刨地,调整心情,刚才那些三个危险存在似乎在谈论有关他的事情,戚朗没有听懂,也不太想听。 现在要离开吗? 这里没有任何脚步声,如果要逃,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他的目光紧盯着别墅大门透光的缝隙。 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戚朗视线扫过客厅中的某些角落,蓝色的眼珠子注视着突然出现的虫子和绿绿的东西。 半晌,他的喉咙发出短促的音节,带着几分威慑,重新缩回了黑暗之中,暂时不打算继续行动。 ——楼上的某个房间。 俊秀的少年正坐在桌前似乎在研究着什么,忽然,他眼神微动,接收到了一些消息。 是他在上楼之前留下来的血虫传来的。 被发现了吗? 戚凌疏的手指噼啪作响,隐隐能看到蓝色的闪电劈在他的指尖,白皙的指尖迅速焦黑,闪电持续了将十分钟,而他的嘴角却仍然带着笑容。 “新弟弟”比想象的敏锐很多,也警惕得多。 手指逐渐褪去焦黑,变得与之前一样修长白皙。 回想着楼梯间内那双仿佛永远熄不灭的蓝色眼珠,戚凌疏的笑意不达眼底。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富有生机的存在。 戚凌疏借助血虫的视线看向大门口,那是妈妈特意留下的一条缝隙。 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家人”也在观察着这一幕。 妈妈将他们的弱点刻意摆出来。 若是想要压制他们,弟弟只需要利用这一点,诱使他们破坏“完美”的形象,他们便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接着便可以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这次只是一个试探。 戚凌疏低头摆弄着一个玻璃瓶,眼里带着笑意,但前提是,得先让戚朗顺利获得自由。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重新缩回去。 “血虫”的存在会妨碍计划吗? 察觉到带着妹妹气息的“绿苔”慢慢远离对方,戚凌疏也控制着“血虫”朝着更深的角落后退。 至于妈妈一早就放好的“冰蝶”,或许已经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否则刚才,对方就不会在冰蝶还在场的情况下,朝着他们冲过来。 戚凌疏颇有兴趣地关注着弟弟的动向。 出乎意料的是,黑发的男孩始终趴在遮蔽物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冰蝶,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 难道是还在警惕冰蝶吗? 戚凌疏若有所思。 或许他的同类也有相同的猜测,剔透的双翼忽然翕动,冰莹的蝴蝶扑闪着翅膀就要离开楼梯间。 趴在楼梯间的男孩突然动了,戚凌疏眼里带笑,等待着对方冲出别墅。 下一秒,只见黑发男孩迅速朝着飞在半空的蝴蝶扑了过去,他的动作迅猛,干净利落,叼着蝴蝶毫不犹豫转身冲回楼梯间,继续趴了下来。 蓝色的眼珠子远远盯着血虫。 嘴里咀嚼几下就将冰蝶咽了下去。 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同时看到这一幕的“家人”们:……? 5、第五章 戚朗不清楚几位“家人”的想法。 他咽下了冰蝶,碎冰块似的口感,极大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可蓝色的眼珠子却透着几分疑惑。 在他的印象里,蝴蝶并不是这个味道,以前没有食物,他和狼都会吃昆虫充饥,现在有点饿了,自然要捕获这只刚才试探过没有特别大危险的蝴蝶。 这只漂亮蝴蝶吃起来像是湖面结冰后的冰碴一样,不好吃但很解渴。 戚朗紧盯着远处的红色虫子。 刚才的捕猎意外很顺利,红色虫子也许跟冰蝶一样弱小。 不过,现在他不打算去嗅闻那只红虫,一是因为红虫距离他有些远,二则是,狼在捕猎结束后,不会立刻攻击猎物的同伴,免得引起对方警惕。 优秀的狼会等到猎物放松下来后再动手。 黑暗中,戚朗如狼崽子一般趴俯在遮蔽物的后面,下巴搁在手肘上,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从红虫身上,转到了有着一条缝隙的大门,随后又挪了回去。 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跑。 他得再等等。 ——别墅大门外的花园 闻杜柔低头浇花,手抚摸过娇嫩的蔷薇,嘴角噙笑,整个人的气质温暖无比。 只是从亲眼看到自己的冰蝶被吞掉后,她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冷。 闻杜柔试图分析出“小儿子”的想法,吞吃冰蝶显然是一个疯狂的举动,就连祂的同类都不会这么做。 戚朗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回想起男孩那双犹如野兽一般明亮凶狠的蓝色眼睛,闻杜柔觉得他不知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更像是一个从山野中出来的野兽,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因为警惕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饥饿选择吞掉冰蝶,凭着经年累月的浅薄经历来判断这个危险的世界。 闻杜柔睫毛微垂,遮住了眼里的沉思,她确实是想试探对方,但前提是对方是一个“完整”的存在,若是戚朗还处在懵懂无知的年岁,这个试探似乎有些过于早了。 或许之前自己之前透露出来的那些“弱点”,对方根本没有理解。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故意这么表现的可能。 她扫了眼别墅的大门,动用能力感受自己的蝴蝶,手指微微攥紧,掩饰住指尖被烧灼的惨状,像是一点也不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冰蝶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真正死亡一样。 戚朗的身体果然很奇怪。 闻杜柔松开指尖不再感知,停顿片刻后,她重新凝结出一只冰蝶,没有让它重新飞进别墅内,而是就这样将冰蝶留在了花园中。 自己则抬步走进了别墅。 进去前,还顺手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出去的时候因为着急忘记关门还说的过去,但进来还不关门,也太明显了。 同样的试探自然不能出现两回。 听到脚步声,正趴在遮蔽物后面的戚朗当即抬头,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从大门口走进来的女人,喉咙不自觉地咕噜了一声,随时准备威慑对方,如果他有双狼耳朵,这时候早就该立起来了。 闻杜柔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视线的戚朗警铃大响,直接蹲坐起来,后肢的肌肉明显用力了一些,他死死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进入别墅后,转弯走进了一个房间。 过了一段时间,细微的响声停止,她端着两个盘子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扑鼻的香气钻入鼻腔,戚朗的肚子不住发出咕噜的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女人,喉咙不断发出咕噜的威慑声,胸腔用力发出呼哧的声音,弓起身子,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距离不断接近,就在女人即将迈入戚朗的攻击范围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将盘子放在了地面,逐渐后退。 “吃吧,人类的身体需要进食。” 闻杜柔低头温柔地道。 她观察着黑暗中不断发出威慑动静的男孩,视线扫过对方瘦小的脸蛋。 白皙柔软,没有任何异化的表现。 果然冰蝶对他没有影响吗? 闻杜柔收回视线,不再看向试图攻击她的男孩,转而走上了二楼台阶。 “小儿子”也许是饿了才会吃掉冰蝶,就算这次不上钩也没有关系。 她有很长的时间来观察对方。 与此同时,戚朗紧绷着身体,在女人离开后也没有放松戒备,他喉咙咕噜咕噜地,视线盯着那个危险的存在留下的两个盘子。 上好的牛排被煎得刺啦冒油,从未闻到过的扑鼻香气让戚朗忍不住流口水,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依旧警惕,客厅安静无声,在确定安全之后,戚朗重新趴在了遮蔽物后面。 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血虫。 而是盯起了面前的两盘香喷喷的牛肉,然而也只是盯着罢了,男孩似乎根本不打算吃掉女人送来的肉。 不过,爪子在地面扒拉了两下,隐隐透出男孩焦躁又忍耐的心情。 热气腾腾的牛排逐渐变冷。 香气不再像之前剧烈。 戚朗仍旧缩在黑暗之中,没有再扒拉地面,像是已经习惯了香气,眼睛却还盯着牛排。 “看样子,妈妈今天得失望了。” 明亮的房间内,闻杜柔刚坐在椅子,一个带着笑意的少年音响了起来。 戚凌疏站在了房间的门口。 绑着马尾的戚悦也出现在房间的最角落,安静地站在那里。 闻杜柔眼睛冷了一些,她嘴角弯起,“我说过不要进我的房间吧?” 冰霜自地面蔓延,寒气逐渐逼近两个怪物的身体。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戚凌疏没有挪动,他微笑道:“如果不是弟弟,我也不会过来。” “他吃了你的冰蝶,没有异变。” 站在最角落的戚悦,似乎不耐烦听两个同类相互扯皮,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你的能力对他也没有作用?” “嗯” 闻杜柔眼神暗了许多,“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对方不论是行动和思维方式都像是野兽一样,但却同时有着很多无法得出解释的事情。 似乎是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有约定,冰霜逐渐停止了蔓延,只是没有退却的意思,整个房间就像冰窖一样。 戚凌疏望着地面的冰霜,若有所思:“或许我的血虫也对他无法作用。” “你的那些草应该也没用。” 戚悦对来自哥哥的评价没有任何反应,她漆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看着两个同类:“门已经关了,他今晚应该不会再想着逃跑了。” 缩在楼梯间的男孩行为模式更类似一个野兽,闻杜柔曾提到过他撞到过玻璃,这样说来,他能开门的概率极小。 “确实是这样。” 戚凌疏赞同点头。 而闻杜柔也并非不知道这件事,想要试探对方什么时候都能试探,不差这一时。 她微微抬头,嘴角弯起,眼神却冷的厉害:“所以,你们可以离开了吗?” 戚悦没有反应,戚凌疏则笑着点头:“当…”然。 还没说完,房间内的三个存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都抬起了头。 他们感知到,一个黑影突然从楼梯间窜了出来,下一秒直接跳起来拽开了别墅大门的扶手。 三个诡异的存在立马站起了身。 咔吧—— 大门顺势打开一条缝。 戚朗见状撒丫子就钻了出去,毫不犹豫冲着黑暗中跑去,嘴里还叼着盘中的两块牛排。 牛排的汁水已经干掉了,但还是能感觉到咸甜的肉汁,这是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狼教导他要伺机而动。 女人开门出去的时候,戚朗特意观察过她开门,确定安全后,他当机立断叼着蓄谋已久的牛排就开始狂奔。 夜风缓缓吹过皮肤,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两三岁的男孩不自觉咧开了嘴,在牛排快要掉下去后,他赶忙合住嘴,如同小炮弹一样,朝别墅院子里的栅栏猛冲过去。 高高的铁栅栏围绕着别墅一圈,这根本难不倒跟狼学过爬树的男孩,他借着栅栏的横栏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跳下去的时候,动作更是利落。 叼着牛排的戚朗踩在地面,左右观察了一番,确定危险的存在没有跟过来后,扭头就朝着右边的马路冲了过去。 “还是小看了弟弟。” 男孩跑出去的下一秒,俊秀的少年便出现在门前,他对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两个同类笑了笑。 三人的手指都噼啪地受着伤,显然是动用能力造成的,不过他们似乎都不在意这件事。 注视着戚朗离开的方向,他们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这不是正好吗? 一个正好可以看清弟弟的机会。 冰蝶在半空中翩然起舞,血虫攀爬穿梭于墙壁,潮湿的苔藓在石块间催生,它们各自朝着男孩消失的方向追逐、蔓延,像是巨大的黑影,萦绕在他的身边,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黑夜中,风声掩盖了一切。 叼着牛排狂奔的戚朗并没有发现那些可怕的监控者,他跑到一半后,确定那些危险的存在没有跟过来后,就钻进了旁边的绿化带,用牙齿撕咬着喷香的牛排。 两块牛排很大,两三岁的孩子只吃四分之一就能饱了,但戚朗的食量要大得多,他狼吞虎咽地嚼完了一块牛排后,看着另一块牛排直咽口水,却没有立刻吃掉,而是将它叼在了嘴里,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这个肉超好吃。 狼还没有吃过。 戚朗想将嘴里的肉叼给狼。 他蓝色的眼珠子涌动着兴奋的光,似乎已经预想到狼一边吃肉,一边还舔着自己的场景,至于死去的狼能不能做到这件事,戚朗似乎没有想过。 绿化带勾住了破烂的卫衣。 戚朗没有理会,挣开树枝叼着牛排就冲了出去,月牙似的狼牙却顺着枝叶,无声无息地落在泥土中。 而毫无所觉的戚朗则朝着更深的黑暗冲了过去,在他的预想中,只要一直跑就能够找到他的狼。 不过,跑了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了巨大的音乐声,随之而来的就是笑闹声。 站在别墅门前的三人都感知到了现在的状况。 现在是晚上九点,别墅区的广场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闻杜柔的眸色一暗,意识到戚朗已经走到了人群附近。 旁边,戚凌疏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而妹妹戚悦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某个地方,气质显得有些阴沉。 空气一时间凝滞了许多。 但凡戚朗这时候冲进人群,破烂的衣服、富有攻击性的性格、用四肢奔跑的状态,都会被人意识到不对,从而牵连他们。 他们可以暂时容忍被无法控制的野兽牵连,但无法忍受一个不被“规则”控制的存在恶意利用规则来压制他们。 而若是想要试探戚朗的心思,就必须放任对方的行动。 毕竟,任何存在都有可能伪装。 他们新来的“家人”或许在他们面前如同野兽一般,转头就会换一副面孔带着对他们的恶意接近人类。 只要对方无法被规则控制,他们就不会对这个新的“家人”放心。 三个人表面平静,实则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戚朗的行动和表情,一旦对方显露出不对,他们就会立刻行动,将对方拽离人群。 黑发的两三岁男孩突然动了,站在别墅门口的三个人顿时警惕,甚至做好了动用能力的准备,下一秒叼着牛排的男孩撒丫子就往人群的反方向跑了出去。 没跑几步就又撞见两个牵着宠物狗的人,男孩毫不犹豫就冲进了旁边的按摩步道。 两个老太太正在按摩步道上遛弯锻炼身体,男孩当即转身找空子窜进旁边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捉迷藏。 男孩一边躲藏,一边眼睛滴溜溜地到处搜寻,随后冲进了别墅区的游泳馆背面。 而那里最近有一堆人组织野餐。 别墅门口的三个人默默地看着,黑发男孩碰到东边的人往西边跑,碰到西边的人往南边跑,跟弹力珠似的,跑了将近一个小时还在原地打转,甚至离他们几个的距离更近了。 “我们得去接戚朗了吧?” 戚凌疏看了眼时间,若有所思地道:“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闻杜柔看着累的直喘气,却还是死死不放下嘴里的牛排的男孩,眼神暗了暗,她嗯了一声。 很明显,戚朗是排斥人类的。 对方的表现与在别墅中没有不同,就像是一个有着小聪明的野兽,只想要离开这里。 “接下来还要继续吗?” 旁边一直安静的戚悦突然出声,她整个人都仿佛处在黑暗中一样,漆黑的眼珠带着几分不协调,缓缓挪动到闻杜柔的身上。 闻杜柔似乎知道对方在指的是什么,她的笑意不达眼底,“他现在不会故意牵连我们,但等他了解这个世界后,或许就会想要压在我们的头上。” 不过目前来看,对方想要了解这个世界,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们也能暂时和对方和平相处。 “走吧。” 闻杜柔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一副好学生模样的戚凌疏带着笑容往前迈步,处在黑暗中的戚悦看着两人的背影,眸子沉沉,片刻也跟了上去。 另一边,戚朗躲在一棵树后,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因为叼着牛排,嘴角止不住地流着口水,一双蓝色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几个说话的人。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相比于之前,如今人已经少了很多,看着外面交谈的人散场后,戚朗立刻马不停蹄地冲向了竹林小道中。 他啪嗒啪嗒地狂奔。 原本白皙的手脚此时已经变得肮脏不堪,掌心老茧的消失让柔嫩的皮肤无法再抵御路上的碎石,血珠从被碎石扎进去的皮肤下渗出来。 戚朗跑了没几步就忍不住停下来,躲在竹林里边,舔了舔自己的伤口,随后叼起牛排又开始狂奔。 刚跑了几步,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咕噜咕噜地发出威慑声,蓝色的眼珠子带着凶狠的野性,呲牙咧嘴地对着前方。 那是三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弟弟,我们来接你了。” 戚凌疏的目光从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上划过,他笑着,“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都该回家睡觉了。” 戚悦注视着男孩没有说话。 相貌温柔的闻杜柔低头,看着叼着牛排的戚朗,轻声道:“你还饿吗?家里还有食物,回去之后可以继续吃。” 说着,她朝前迈了一步。 原本还在作势攻击的戚朗当即扭头就跑,四肢掠过地面扑腾地极快。 地面留下了被印上的血珠。 三个怪物都看到了这一幕。 “得快点了。” 闻杜柔收回视线,“不然明天有人会察觉到异常。” 另外的两个同类没有否定。 冰霜在血滴上逐渐蔓延凝结,融化冲刷,水珠转瞬消失,地面再没有血痕。 戚朗穿梭在夜色之中,忍痛叼着牛排快速奔跑,在看到少女出现在颜前后后,立刻掉头转弯逃跑。 没跑几步,面前就出现了熟悉的男生,戚朗停下,当即朝着左边的空档跑了过去,温柔的女人旋即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逐渐被包围。 戚朗左右环视,蓝眸依旧带着不服输的狠劲,但隐隐透出慌张的情绪,他的喉咙发出威慑的声音,爪子扒拉着地面,弓起身子,叼着牛排呲牙咧嘴地冲着他们,胸腔呼哧呼哧的。 三个同类之中,戚凌疏率先抬脚。 戚朗视线扫过对方,当即趁着他迈步的空档冲了过去。 下一秒就被对方揪住了卫衣的衣领。 戚朗毫不犹豫吐出牛排,反口狠狠咬住抓着自己的那条胳膊。 疼痛感尖锐地传来。 不过,比起使用能力造成的伤害,并不算什么。 戚凌疏的指尖被雷电劈着的伤还在愈合中,眼见“弟弟”还在死咬着他的胳膊,扑腾着挣扎想要逃离,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手臂从对方嘴里拽出来,随后将两三岁的男孩夹在胳膊下,圈住对方。 被他钳制的男孩立刻扑腾地更加厉害,呲牙咧嘴地就要用他尖利的牙齿咬向距离自己很近的胳膊,只不过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搞的,戚朗居然根本没办法咬到对方。 拽出来的胳膊什么伤都没有。 戚凌疏的嘴角带笑,对着旁边的两个同类道:“接到弟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说着他就打算离开。 男孩挣扎得越发强烈,胸腔呼哧呼哧的喷气,似乎很不高兴,一双蓝色眼睛带着对三个怪物的恨意,不住地转头向身后看去,第一次发出了嗷呜嗷呜的急切声音,短促而紧急。 似乎想要逃离这里,眸中隐隐透着渴望。 闻杜柔和戚悦看着这一幕。 因为对方一直表现出野兽的模样,她们都不意外对方发出犹如狼崽子一般的声音。 听上去很可怜,可他们不可能放对方离开。 闻杜柔漫不经心地想着,顺着对方的视线,微微侧头,随即便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牛排。 她沉默了一瞬,耗费一点能量将牛排冰冻消毒,不远处的冰蝶随即飞过来,将冻住的牛排抓住送给了男孩。 这期间戚朗眼睛一直紧盯着牛排,喉咙急切地呼噜着,在看到冰蝶要动他的牛排时,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他当即就疯狂挣扎着想要咬死蝴蝶。 等冰蝶抓着牛排飞过来,他扑腾着立刻咬住牛排,原本挣扎的举动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了,顿时安分下来,叼着牛排,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朝着两边转。 似乎还想要找机会逃跑。 闻杜柔:…… 牛排真这么重要吗? 6、第六章 牛排被冻成了冰块,戚朗叼得牙凉,却一直没有松口。 被“哥哥”从外面带回来后,他立刻就扑腾着想要挣脱束缚冲进楼梯间,不过戚凌疏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别往里面冲了,弟弟。” 戚凌疏低头看着被自己钳制的男孩,笑着道:“你可不能一直住在楼梯间,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就在二楼。” 戚朗没太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但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危险的存在不让自己进入楼梯间,他叼着牛排呲牙,喉咙发出咕噜的声响,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而当他察觉到自己要被带到从来没去过的二楼时,戚朗浑身更紧绷了,蓝眼睛凶狠中透出几分慌张,但凡他有尾巴,此时的尾巴都应该是夹着的。 戚凌疏察觉到对方变得僵硬的身体,对身后的两个同类道:“弟弟似乎有些害怕,我们还让不让他上楼休息?”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像极了关心自己弟弟的好哥哥。 身后的戚悦瞥了他一眼,率先上楼,不再理会他们,背影很快消失在二楼拐角。 “也可以不上去。” 闻杜柔望着他,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不过你得在楼梯间守着他,但凡他跑出去,你都得负责。” 万一戚朗偷溜出去,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戚凌疏耸了耸肩,“那好吧。” 说着,他对着戚朗叹息道:“抱歉弟弟,我明天还得去学校,今天要早点休息,实在不能熬夜,你就先待在自己的房间吧。” 他们不需要睡觉,但是人类的身体需要足够的休息,成为人类后,他们每天必须入睡。 而戚朗对此的回应依旧是呲牙咧嘴,根本无法交流。 戚凌疏对上男孩灼灼的眼睛,对方眼里的光似乎永远不会熄灭,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带笑不再说什么,跟着闻杜柔一起走上了二楼。 这栋别墅是他们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的,房间的布置他们并没有动过,而戚朗即将入住的次卧,里面的装饰十分温馨,甚至还有几个小玩偶放在地毯上,对门就是戚凌疏的房间,就算发生什么事,他哥也能时刻照应他。 总之,在外看来,这家人对这个病弱的小儿子花了不少的心思。 戚凌疏稍稍松开胳膊,被钳制的戚朗立刻挣扎得更剧烈了,他叼着牛排,也不方便反咬对方,只能用喉咙威胁对方赶紧将自己放下来,全身扑腾着。 等彻底松开胳膊后,戚朗毫不犹豫地冲向房间的床底下。 一双蓝眼睛从黑暗的床下警惕地盯着他们。 “好好休息吧弟弟,明天见。” 戚凌疏看着对方又冲着自己发出威胁的声音,轻笑一声,顺手关上房门。 房门关闭,里面顿时陷入黑暗。 只有一盏夜灯发出轻柔的亮光。 戚朗一开始还有些警惕,他微微抬头嗅闻着空气,这里似乎没有那些危险存在的气息,这个发现让他放心了很多,他将口中的冻牛排吐了出来。 冰块刺激牙龈的疼痛让他趴在地上缓了一阵,喉咙短促地哼了一声,戚朗从里面爬出来,谨慎地巡视了一圈,走到了房门的前面,像刚才打开别墅大门一样,爬起来按了一下扶手。 球型的扶手跟上一次并不一样。 戚朗扒拉了半天没有开门,便又缩回了床底下,趴在自己的牛排旁边。 掌心仍然有点痛,不过相比于刚才要好很多,他轻轻舔了几下脏兮兮的掌心,密密麻麻的疼痛涌了上来。 越是待在黑暗之中,戚朗就越想念狼,他很想让狼尝一下牛排,也很想让狼舔舔自己的伤口,但他没能逃走。 下一次,他一定会逃走的。 戚朗盯着门口,半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了上半身,狼不在,但是他有狼牙。 狼牙上面有狼的气味,以前狼不在的时候,就是狼牙陪着他,戚朗的眼睛顿时亮了许多,不自觉咧开了嘴角。 他伸出左爪子,扒拉了一下卫衣的口袋,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又伸出右爪子扒拉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向来明亮而倔强的蓝眼睛,突然出现了一丝茫然。 他的狼牙呢? 另一边,走廊中,闻杜柔和戚凌疏实际并直接没有离开。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一块绿色的青苔正缓缓生长,显然就算不在场,戚悦也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这对我们暂时是个好消息。” 戚凌疏笑着道:“弟弟对我们没有坏心思,我们可以放心了。” 确实能够暂时和平相处 闻杜柔掀起眼皮,看了虚伪的同类一眼,但根本称不上放心。 就像之前试探时担心的那样,对方与野兽无异,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同样会被牵连。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是否能听懂我们说话。”闻杜柔说着。 主要原因是戚朗本身拒绝沟通,直到现在,她也没有与对方真正交流过。 “如果一直无法交流,就算对方不打算压制我们,也会给我们造成负面影响。” 她的眼神有些冷。 “妈妈说得对。” 戚凌疏点点头,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房门,“而且,他吞吃妈妈附属也不会有事,这太神奇了。” “我真想研究一下弟弟,不过他现在都这么警惕,看得我都有些心疼了,还是让他先适应一段时间吧。”戚凌疏笑着道:“妈妈,你可以把你的冰蝶再给我一只吗?” “或许是你冰蝶的能力又变弱了。” 这话一出,走廊瞬间被寒气席卷。 尖锐如同利剑的冰锥从四面八方刺向少年,即将穿破对方身体的时候,无数只柔软的血虫犹如献祭一般,替少年挡了下来,腥红的血液渗着冰柱流下。 冰锥被血虫尽数挡下。 而寒霜席卷的凛冽仍然将他的脸颊划出血痕。 同一时刻,闻杜柔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条的血痕,只是比对方脸上的稍小一些。 他们无法真正伤害“家人” 规则不会允许,就算再怎么想杀死他们的同类,因为反噬太大,在彻底脱离规则之前,他们都不会真正动手。 “开个玩笑,妈妈不要生气。” 戚凌疏用拇指刮过血痕,指尖噼啪被闪电打出惨不忍睹的伤痕,脸上如同戴着面具一样,仍然是一副乖儿子的笑容。 墙角绿色的青苔已经挪到了其他的地方,似乎不想搭理两个同类。 而闻杜柔脸上的血痕逐渐消失,她的气质仍然温柔,只是看向对方的眼神却晦涩阴沉,像是看着一团死物。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 原本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了指甲刮蹭的声音。 站在房门前的两人同时将视线转了过去。 “他又怎么了?” 闻杜柔不理解,他难道不累吗? 进入人类身体后,他们会经历到饥饿,疲惫等一系列生理感觉,他们属于特殊存在,身体要比正常人类更强悍一些,但就算如此也会感觉到疲惫,可对方为什么还这么有活力? “不知道。” 戚凌疏更想研究他弟弟了。 刮门声越来越大,像是在试图挖空房门一样,咔嚓咔嚓的。 不过,变得圆润的指甲不可能把上好的红木门挖开,就连漆皮都蹭不掉。 半晌,抓门声忽然停了。 正当戚凌疏和闻杜柔觉得对方应该放弃的时候,挠地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地板远比房门更加坚固,然而两三岁的男孩儿却像是拧着劲,要把地板挖出一个洞,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 嗷呜嗷呜的细碎声响传出来,隐隐的血气从里面传了出来,很明显对方的指甲已经受伤了,但门里面沙沙的声音仍然响起。 “这不太对劲。” 闻杜柔轻声道。 经过下午的相处,她清楚“小儿子”性格莽撞又倔强,却并非不聪明,可现在对方却像是丢掉了这份聪明一样,拼命的想要逃出来,按照他的性格不更该伺机而动才合理吗? 更不用说,对方很少发出像刚才那样如同幼狼稚嫩声音,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对方挣扎着想要得到地上的牛排的时候。 她思索片刻,消去了走廊布满的冰霜,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站在走廊中的戚凌疏微笑地看着这一幕,而在角落里,原本已经逐渐缩小的青苔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蔓延的范围大了些。 扶手被拧开,门随即打开。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窜出来,闻杜柔眼疾手快,立刻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他钳制住。 血液不断滴落在地,稚嫩的手指变得斑驳,十根指甲至少有一半都翘起来了,隐隐能从鲜血下看到粉红的肉色。 而被钳制住的男孩却像是疯了一样,使尽全身力气都要挣脱她的怀抱,尖利的牙齿更是毫不犹豫咬向闻杜柔的喉咙,逼迫她放下自己,然而闻杜柔早有准备,直接掐住他的脸蛋往旁边扭了过去,呼哧呼哧地声音不断响起。 蓝色眼睛透着明晃晃的狠意,细看还能察觉到几分焦急的意味。 很着急逃跑? 闻杜柔控制着不断挣扎的“小儿子”,审视地观察对方的表现,余光瞥到对方的鲜血不断从手指渗出,甚至因为自己的钳制,几滴浓重的红色血液还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被撬起来的指甲没有愈合的趋向,反而随着他扑腾的动作,变得更加严重。 闻杜柔瞥了眼他在逃出去时受伤的掌心,碎石块陷入的伤痕仍然没有痊愈的趋向,血淋淋的,伤口周围开始泛红鼓胀,像是已经感染发炎。 这么久了还不愈合? “弟弟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 戚凌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恢复速度与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们平日也受过这种程度的伤,但是,因为转瞬就能恢复,痛感也只是短暂的,根本不在意,但显然“弟弟”不会这样。 两人的视线落在戚朗的身上。 男孩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疯狂地挣扎着,身上就仿佛有什么在支撑着他一样,让他不会感到恐惧和迷茫,拼命扑腾着要往外面跑。 “这可不行。” 戚凌疏对着疯狂撕咬着空气,想要威胁他们出去的男孩道:“如果你这副样子跑出去,别人都会以为我们虐待你。” 闻杜柔看了她的“小儿子”一眼,冷静地道:“先给他上药吧。” 家里没有医疗药品,就算生病受伤他们也都会快速自愈,根本用不着那些东西,她的意思是让对方现在去买。 “人类的药品效果太慢了。” 戚凌疏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瓶粉红色的试管,笑着道:“这是用我的血虫研究而成的,治疗效果很好。” 闻杜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不会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如果他的伤势迟迟没好,被别人问起,我会如实说是你做的。” 戚凌疏将粉红色的试管笑着收起来,立刻消失在原地。 走廊中只剩下闻杜柔抱着不断挣扎的男孩,以及角落中的青苔。 她转身抱着对方回到房间。 原本就不安分的男孩挣扎的更加厉害,喉咙不住发出呼哧呼哧地声音,脖颈前伸,不断想用尖利的牙齿攻击她。 “他是怎么回事。” 角落中的青苔逐渐凝聚成人形,绑着马尾的戚悦漆黑的眼珠咕噜噜地挪到男孩的身上,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透着几分疑惑。 “不清楚。” 闻杜柔仍然钳制着戚朗,但凡她松开手,怀中的男孩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逃走。 正在这时,原本去买药的戚凌疏也回来了,他的手指被闪电劈着,短短几步,斑驳的血肉便恢复如初。 戚凌疏扫了眼站在角落中的戚悦,随后晃了晃手中的药膏,“赶紧给弟弟涂上吧,我还想早点睡觉呢。” 闻杜柔听到这句话,更换了一个钳制他的姿势,将右手臂固定到男孩的脖颈处,以防对方涂抹药膏的时候撕咬。 戚朗明显能感觉到三个危险的存在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本来他就急着想找到自己的狼牙,他们不仅阻止自己,还要对他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愤怒恐惧之际,戚朗显得更加凶狠,不断地把脖子往前伸,想要攻击对方,喉咙被箍住,挤压时戚朗的脖子像是掐住一样被迫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 闻杜柔睫毛微垂,稍稍放松了一些力气。 凉凉的药膏抹在伤口处,就像突然被好几根针同时扎向指尖一样,戚朗原本不断扑腾的身体顿时僵硬,反应过来后立刻又想用牙齿阻止他们,他喉咙变得嘶哑却还是发出咕噜的威慑声,凶狠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颤,像是在强撑着恐惧和疼痛。 十个受伤的手指连带着掌心依次抹过药膏,闻杜柔见状便将对方彻底松开。 一跳下来,戚朗第一反应就是要冲出去,但门被戚凌疏堵着,他立刻又冲回了床底下。 眼睛警惕地盯着房间内三人的同时,戚朗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就要舔自己的伤口。 闻杜柔在看到“小儿子”刚涂了药就冲进肮脏的床底下时,睫毛微颤,眼见着对方又要舔肮脏的手指,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一样,一把将试图躲避撕咬的男孩又拽了出来。 “你不嫌脏吗?” 闻杜柔的笑意不达眼底,温柔中透着莫名的可怕。 戚朗对着她发出阵阵威慑,蓝色的眼珠子带着警惕和不服输的明亮。 下一秒,冰霜逐渐凝结,戚朗看着自己的左右手突然被冰疙瘩包起来,眼神震惊又茫然。 “走吧。” 闻杜柔在使用能力的时候,特意将温度与空气隔着一层,确保对方的手掌感觉不到冰冷,能安全愈合之后,才将对方重新扔下去。 他的伤势不能再继续严重了,否则很快他们就会被人察觉到不对。 戚凌疏和戚悦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同类将弟弟“包扎”好,也跟着转身离开。 刚关上房门,没走几步就听到哐哐砸门的声音,很明显对方非常想出去,甚至还利用起了刚刚得到的“冰拳头”。 哐哐的声音将门板震得颤抖。 戚凌疏脸上一直不变的笑容,弧度似乎都小了些,“他是不打算睡觉了吗?” 闻杜柔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暗了暗,不懂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下午的时候不会发出一点动静,为什么现在这么吵闹? 正在这时,从出现后就没说过话的戚悦往前走了几步,她仍旧站在阴影处,黑色眼睛如同人偶一般没有光亮,缓慢转动的时候,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少女注视着房门,下一秒直接推开了门。 原本还在砸门的戚朗听到动静,立刻就想要冲进床底下,但或许因为极度疲惫,他的速度很慢,还没有来得及跑过去,就被对方抓住了衣领。 “睡觉。” 戚悦声音清脆却带着莫名的韵律,她的手指瞬间附上了一层焦黑,如同被高温灼伤似的,随后迅速愈合。 原本还在对着她呲牙咧嘴的戚朗像是被震动了一下,下一秒直接倒下。 戚悦接住对方,将她的“弟弟”扔到了床上,随后起身瞥了两个同类一眼:“走吧,他安静下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能命令弟弟的能力呢?妹妹?你那是催眠?” 戚凌疏笑着问道,像是在关心自己的弟弟一样:“弟弟会不会受伤?大脑会不会受影响?” “不是催眠。” 戚悦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戚凌疏和闻杜柔闻言看向了对方。 “我只是让他去听身体的话。” 戚悦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向身后的同伴,“他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戚朗来到这里后不仅上蹿下跳,精神还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早就已经濒临极限。 闻杜柔瞥了眼床上的男孩。 黑发男孩小小的一团缩在床上,长长的睫毛下带着几分黑青,呼吸平缓细微,看上去十分乖巧,与醒来后满地乱爬的模样截然相反。 就算身体到了极限,也还是要逃出去吗? 闻杜柔回想起刚才在床底下瞥到那块冻牛排,显然对方这次冲出去时,连牛排都顾不上叼着。 只是再怎么猜测,她也猜不出对方的想法。 他们三个没有再交流,各自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戚朗睁开眼睛后意识到自己睡在床上,眼神有些茫然,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冰疙瘩暂时没有管,而是爬到床边,探头床底下看去。 冻牛排还呆在里面。 戚朗顿时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刻叼上来,而是看向紧闭的房门。 牛排没有丢,但是他还没有找到狼牙。 与此同时,客厅中,没有任何交流的三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下一秒就又听到了二楼哐哐砸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明显。 “妈妈,辛苦你照顾弟弟了。” 戚凌疏笑着,像个乖儿子一样对着坐在沙发中的女人道。 闻杜柔瞥了眼站在玄关处的两个高中生模样的诡异,没有说什么。 两个同类背着背包就去上课了。 别墅只剩下她一个人。 闻杜柔起身将门窗反锁好,打算继续试探她的“小儿子”。 他们不能这样一直止步不前,否则无法沟通的小儿子迟早会牵连他们。 她走上二楼,看着震颤的房门,直接扭开了把手,下一秒,一个黑影就窜了出来。 闻杜柔没有制止对方,她站在二楼走廊,看着男孩如同狼崽子一样冲下了楼梯。 在她的预想中,一直想要逃出去的男孩应该会直冲大门,可对方却是直接钻进了楼梯间。 咕咚咕咚的声音响起。 楼梯间的电器像是不断被撞击推移,啪嗒的杂物掉落声响起,期间隐隐能听到嗅闻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闻杜柔睫毛微垂,他在找东西? 7、第七章 手上的两块冰疙瘩滑溜溜的,四脚跑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踉跄一下。 戚朗从二楼的房间冲出来后就直奔楼梯间,就算险些滑倒也根本不在意。 漆黑的楼梯间还残留着他的气味,戚朗蓝色的眼珠子到处巡视,不断嗅闻着狼牙的气息,甚至还把之前自己躲藏的大电器往前推了推,在杂物堆里翻找了一遍又一遍。 都没有,狼牙在哪里? 戚朗的蓝眼睛有些茫然,难道是昨天晚上被他丢在了外面? 这么想着,他扭头就朝着门口的方向冲刺,四肢快速掠过地面,两块冰疙瘩呲溜一下,直接让戚朗整个人扑倒在地,白皙的下巴顿时摔红了,他喉咙轻微呜了一声,眼珠子却还紧盯着别墅的大门。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闻杜柔,就看到男孩摔倒在地却又迅速扑腾起来,径直冲到别墅大门前跳起来,似乎想要扒拉门把手和上一次一样开门离开。 门没有打开。 戚朗又跳起来,按下扶手,仍然没有打开。 “你暂时不能出去。” 闻杜柔语气平静地道:“你这样子出去会给我们添麻烦。” 她的“小儿子”很聪明,看过一次的东西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却没学过如何打开反锁的门。 戚朗看着女人朝着自己走过来,虽然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也隐隐意识到她不让自己出去,戚朗微微弓起身体,警惕而愤怒地看着对方,不断用左手的冰球敲击着地面,想要威慑对方。 闻杜柔眼神依旧温柔,她低下头观察着自己的“小儿子”,经过一个晚上,他的精神状态好很多,那双蓝色的眼睛明亮了许多,同时也意味着对方攻击性和警惕性更强。 “你在找什么东西?” 戚朗弓着身体,喉咙依旧咕噜。 闻杜柔观察着对方凶狠的神情,话太复杂了,所以听不懂吗? “去那里。” 她的手指指向餐厅的桌子,上面摆着煎蛋面包和果酱,“吃饭。” 戚朗依旧没动,警惕地看着她。 闻杜柔倒是察觉到自己在指向那边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也不自觉地偏移到餐桌上,虽然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但足以说明对方能听懂简单的词语。 不过,光是听懂简单的词语也没用,他们依然无法交流,戚朗也不会听她的话。 闻杜柔睫毛微垂,回忆对方刚才的举动,“小儿子”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是因为无法交流,她也不确定猜测是否正确。 戚朗嗅着餐桌上传来的香气,肚子立刻咕噜作响,但他现在更想找到自己的狼牙。 看着面前的女人,戚朗略微后退一步,冲着对方呲牙咧嘴,蓝眼睛迅速扫过周围。 察觉对方后退的举动,闻杜柔眼神不变,思索着该怎样与对方建立良好的关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就看到原本警惕的男孩迅速转身,朝着玻璃的方向跑过去。 冰疙瘩在玻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然而,玻璃没碎,戚朗拳头上的冰疙瘩也没有任何破裂的痕迹。 闻杜柔面色不变,她在反锁门窗的时候,同样预料到对方会想办法逃跑,自然要加固几层,免得出现意外。 意识到手上的冰疙瘩并不能帮助自己逃出去后,戚朗迅速冲回楼梯间。 再次踉跄地摔倒在地,他毫不停留,熟练地手脚并用扑腾起来,似乎摔的已经习惯了。 闻杜柔瞥了眼时间,原本还想跟自己的“小儿子”再交流一下,但早上的时候,与“她”交好的人类发消息让她过去拿刚做好的糕点。 主要目的是交流工作。 这是原本约定好的,闻杜柔也不好推脱,索性她们两家离的近,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她闭上眼睛给房子加固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确定“小儿子”出不去后,又以防万一,凝结出一只冰蝶。 手指被烧灼的痛感逐渐消失。 闻杜柔深深看了一眼缩在楼梯间的男孩,转身离开了别墅。 与此同时,戚朗躲在楼梯间里面,犹如一只狼崽子趴在地面注视着外界,在听到别墅大门被关住后,他立刻蹲坐起来,死死盯着被关住的大门,确定安全后,他跑过去又试探了几次,仍然打不开。 冰蝶扑闪着翅膀飞在空中。 戚朗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冰蝶,对着它凶狠地呲了呲牙。 他现在着急出去找他的狼牙,但一见到冰蝶,他就想起来有只冰蝶碰过自己给狼带的牛排。 戚朗一边冲着冰蝶呲牙,不准对方跟上来,一边啪嗒啪嗒地带着两块沉重的冰疙瘩跑到二楼,想将给狼准备的肉带在身边。 他的房门并没有关。 戚朗冲进房间率先看了一眼床底,确定自己的牛排没有丢掉后,他试探地在自己房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透光的玻璃上。 再次重重用冰疙瘩敲向房间的玻璃后,玻璃同样没碎,戚朗看向冰疙瘩,眼神有点嫌弃,随后便重新钻进了床底下,将冻牛排扒拉进自己的怀里。 剔透脆弱的冰蝶在床边飞舞,似乎想要飞进来,戚朗叼住牛排转身背对着它,同时还不忘扭头紧盯着对方,呲牙咧嘴地警告着,但凡它飞进床底,他就会毫不犹豫吃掉它。 另一边,已经坐在朋友家里的闻杜柔一边喝茶点评糕点,一边接收到了冰蝶传来的消息。 思索片刻,她控制着冰蝶停在床外,“小儿子”的威慑并非虚假,而是真的会吃掉冰蝶。 只要对方不趁着她离开的时候想办法逃走,弄出一堆令人头疼的麻烦就好,现在戚朗待在床底能安分一点的话,就待在床底吧。 察觉到冰蝶没有再试图飞进来,戚朗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过还是背对着冰蝶将冻牛排揽进怀里,略有些焦躁地啃了啃牛排上的冰块。 他得去找狼牙。 但这里没有狼牙,狼牙可能在外面,他得先逃出去找狼牙。 如果有指甲,他可以想办法刨洞钻进去,但现在手指被这团冰疙瘩包着,戚朗根本没有办法刨洞,想到这两团坚硬的冰疙瘩一点用没有,不仅妨碍他逃跑,还震得他胳膊疼,戚朗望向眼前的两个冰块就更加嫌弃。 他压抑着心里对丢失狼牙的焦躁,报复似的啃了一口手上的冰疙瘩,拔牙般地凉意让戚朗的牙龈疼的厉害,但想到狼牙,他猛地用力,啪嗒一声,冰疙瘩就这么被啃下来一块。 戚朗眼睛一亮。 手上的冰疙瘩原来是可以啃掉的! 只要他把手上的冰块都啃掉,逃跑的时候就能像之前一样快,而且还可以用指甲刨坑! 虽然昨天挠门的时候,指甲很痛,但跟着狼学了两年刨洞,在急于想要找到狼牙时,戚朗更愿意相信狼交给自己的东西,只是他现在没有狼的爪子锋利,所以才会很痛。 只要一直挖下去,他就一定可以逃跑。 戚朗这么想着,立刻埋头啃冰块,冰块让嘴里凉的厉害,但想到要去找狼牙,他便觉得可以忍耐,牙齿咬着坚硬的冰块,一下又一下。 刺骨的凉意从牙龈顺着往太阳穴涌,脑袋嗡嗡直痛,戚朗却还是强忍着难受,皱着脸继续咬,实在咬不了就舔舔冰块,缓过劲来后继续咬。 血液不知何时滴落到冰块上。 戚朗舔了舔带血的牙齿,继续上嘴咬。 另一边,闻杜柔正在跟自己的朋友商量工作的脚本问题,她瞥了眼背对着冰蝶不知道在搞什么的男孩,只以为对方是在啃那块冻牛排。 虽然有点膈应那块牛排很脏,但想到对方这么喜欢那块牛排,好不容易能安静下来,闻杜柔也就没有让冰蝶进去。 冰块越啃越小。 牙齿也越来越疼,戚朗的下颚都冻僵了,脸蛋也有些发肿,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冰块减少后,手指越来越疼,戚朗没有在意,等啃完冰块之后,舔一舔手指就好了,他呼哧呼哧地用力啃着冰块。 眼见还剩下几口就啃完冰块,戚朗越发兴奋,啃得更加用力,牙齿上的血透过冰块不断流了下来,下一秒只听啪嗒一声,戚朗僵硬了一下,稍稍抬头。 仅存的冰块上,有一颗浸着血的牙齿。 戚朗茫然地用喉咙呜了一声,带着几分颤抖的哭腔。 从没有体会过拔牙痛苦的男孩,此时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一样,被“攻击”的疼痛感,刺激得戚朗当即从床底下冲了出来,在房间里面到处乱窜。 他的嘴里都是血,原本被压制的痛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将近一半的指甲被掀翻,光靠药膏就想要立刻恢复显然不可能,在冲刺中,指甲再次渗出了血。 “嗷呜嗷呜——” 就像是幼狼崽子被欺负了不断寻找母狼一样,只有两三岁的黑发男孩也在不断地呼唤他的狼,声音颤抖中带着恐慌,他满嘴都是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随着他的跑动,血液不断滴下,地板上隐隐出现了带着血痕的手指印。 原本安分停在床边的冰蝶像是被惊动了,不断扇动着翅膀。 而此时闻杜柔已经与朋友聊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 “杜柔,你家小儿子怎么样了?” 与她交好的朋友名叫白雯,是个性格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很喜欢闻杜柔温柔坚韧的性子,平日两人关系极好,白雯也知道她家小儿子体弱多病,刚从国外回来。 “最近还有些发烧。”闻杜柔表情略有些忧愁,她温柔地笑道:“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好。” 白雯知道好友有多心疼她的小儿子,轻声安慰道:“没事,他既然都从国外治好回来了,慢慢养,会越来越好的。” “等孩子病好了,我再去看孩子。” “嗯,到时候看见你,他肯定很高兴。”闻杜柔轻轻地笑着道。 想到“小儿子”目前无法交流的状态,或许对方想见对方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是闻杜柔心里清楚,用“疾病”来推脱只是一时的,不可能一直挡住他们看小儿子。 还是要尽快引导小儿子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正想着,闻杜柔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旋即对着还想拉她继续聊聊的白雯笑着道:“我想起来之后还约了悦悦的舞蹈老师,要来不及了。” “糕点我先带回去,到时候给你试吃的反馈。”闻杜柔轻笑着,将披肩披好:“到时候就怕你不再做给我吃,光给那人吃了。” 白雯脸色一红,对视上闻杜柔略显揶揄的表情,连忙挥手。 笑谈了几句后,闻杜柔便转身离去,等坐进车里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表情阴霾地朝着别墅匆匆驶去。 一路上,闻杜柔都在透过冰蝶看着戚朗的一举一动,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戚朗背对着冰蝶啃食的东西不是牛排,而是昨天她给对方“包扎”的冰块。 闻杜柔很少有真正的情绪波动,但这一刻她也算明白了什么叫气笑了。 她的笑容温柔却像是蒙着一层阴沉的色调,只见从二楼房间内跑出来的男孩嗷呜嗷呜地哼唧着就跑到了一楼的楼梯间,似乎想要通过熟悉的地方获取安全感。 他的脑袋左摇右晃,像是想通过这个姿势甩掉紧随而来的疼痛,然而甩掉的只有满嘴的鲜血,那双向来带着不服输的倔强蓝眸此刻眼里盛满了慌张。 本来她“小儿子”的体质就像人类一样痊愈很慢,现在伤口更严重了,这时候要是被正常人类看到,包括她在内的“家人”肯定会因为被人怀疑,受到规则的惩罚。 闻杜柔缓缓吐出一口气,脑中接收着蝴蝶传来的画面,一边专注于开车,这时候不能把车停下,直接瞬移回去会被察觉到不对。 另一边的戚朗不知道自己给他的“妈妈”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他感觉自己的嘴都不是自己的了,四肢掠过地面的时候更是歪七扭八,指甲疼的历害。 早上的时候指甲还不疼。 戚朗不知道冰块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止疼药的功效,他在漆黑的楼梯间不断地打转,疼的坐立不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又冲出楼梯间,在客厅满地乱跑。 他想舔自己渗血的指甲,但嘴巴疼的想控制都困难,只能如同幼狼一样呜呜地哼唧着,呼唤着自己的狼,想让狼来告诉自己怎么做才能不这么痛。 疼痛之中,脑袋不太清醒的戚朗恍惚想起,狼已经死了,不管再怎么呼唤对方,狼都只会睡觉。 胸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涌出酸涩的感觉,鼻子也像是堵住了一样,仿佛嘴里的血在往上边涌,他下意识又开始想要寻找狼牙,失去狼的痛苦,似乎只能从狼牙的身上缓解。 男孩嗅闻着空气,试图在剧烈的疼痛和满嘴的血腥气中嗅到熟悉的味道。 但是没有。 他的喉咙呼哧呼哧的,与愤怒时不同的频率,像极了狼崽子在细碎哭泣,带着几分脆弱的颤音。 闻杜柔推开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向来倔强凶狠的男孩茫然又无助,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他的衣服和脸上满是血,张合的嘴里也全是血水,就连客厅地板、沙发、墙壁上都有着血珠子和血指印。 满眼的血色之中,带着细碎哭腔的男孩抬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瞬间露出攻击的姿态,原本的脆弱和疼痛顿时转变为凶狠的威慑。 他龇牙咧嘴地望向对面,血红的爪子扒拉着地面,像是刚才那样都是他的伪装,只要敢靠近他,他下口绝不留情。 闻杜柔:…… 8、第八章 亲眼目睹了“小儿子”变脸的全过程,闻杜柔表情没有变化,她低头盯着对方,只见男孩嘴里的血流的全身都是,指甲更是凄惨,甚至因为刚从冰球中掏出来,指甲缝中还带着冰粒。 冰霜包裹住对方指甲时,还有止疼效果,但如果将冰咬烂,就只会变成普通的冰,渗进伤口中只会加剧疼痛。 “你为什么要咬冰块?” 闻杜柔声音有些冷。 昨天下午的时候,对方还聪明地知道见机行事,可现在却像是换了一个性格变得莽撞粗鲁,急切了许多,明明知道痛却还硬是要这么做。 不过,她的问题无法获得解答。 戚朗警惕地看着眼前突然回来的女人,他的脚稍稍后退了一步,弓起脊背呲牙咧嘴地看向对方,试图让女人忘记自己刚才脆弱的一面,以凶狠的模样来警告对方不要想伤害自己。 然而,颤抖的四肢,以及嘴角不断流下来的血暴露了对方的真实状况。 闻杜柔眼神微暗,往前走了一步。 戚朗当即又后退一步,眼珠子凶狠地盯着女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声音,磨破的手指因为用力抓地,在地板上又留下了几个浓重的血指印。 “你不能再乱动了。” 闻杜柔看着地面上的血迹,望向戚朗平静地道:“如果想尽快好,就给我安静一些。” 她得给“小儿子”上药。 戚朗的愈合速度与人类无异,放任下去一旦严重,她只会受到牵连。 戚朗没有听懂对方说什么,但也意识到她想捉住自己,他的胸腔发出呼哧呼哧的威慑声,呲牙咧嘴地做出了攻击的姿势,一步一步后退,在女人越来越近,手指即将伸向自己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就跑。 然而闻杜柔动作很快,或者说,如果她真的想要捉住对方,“小儿子”就不可能逃得掉。 被拽住衣领的戚朗就像是被猎人突然捉住并锁住喉咙的狼崽,慌乱之中,他立刻扭头反咬了女人一口,凶狠而毫不留情,试图逼迫对方放自己下来。 滚烫的血液流下手背。 闻杜柔的手背又痒又热。 戚朗这么用力会咬伤正常人,但对她并没有作用,倒是对方的牙齿本就受伤,这样发狠地用力,嘴里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血液不断滴落在地。 本想帮对方上药,可戚朗这么挣扎反而会加重伤势,闻杜柔眼神一暗,斟酌之下,松开了对方的衣领。 得到自由的戚朗毫不犹豫朝着楼梯间冲了过去,那里就像是他的安全屋。 闻杜柔看着对方的背影,没有阻拦,她的睫毛微垂,药膏是一定得抹的,但对方反应这么大,就算是抹了药,恢复效果也不会好。 得想个办法让对方安静下来。 回想着早上“小儿子”躲在楼梯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闻杜柔眼神不自觉落在楼梯间。 那个地方没有他要找的东西吗? 与此同时,戚朗犹如狼崽子一样趴在楼梯间后面,他死死地盯着站在外面的女人,咽下了嘴里溢满的鲜血。 碎冰在指甲中融化,腐蚀一般的刺痛让他不自觉低头舔了舔自己的伤口,随后就是更加难耐的疼痛。 如果外面的女人不在,他还可以继续寻找狼牙,戚朗太想狼牙了,有了狼牙,他一定不会这么痛了。 戚朗抑制住想要转圈缓解疼痛的想法,死死盯着外面的女人。 对方半天没有反应。 戚朗盯了一会儿就有些困了,他的脑袋嗡嗡的,呼吸也有些喘不上来,忍不住低下了头,几秒钟后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强打起精神。 疼痛让他不可避免地萎靡起来,只是戚朗还想着避开外面的女人,找到自己的狼牙。 他不能睡着,一定不能睡。 另一边,闻杜柔正思索着对方寻找的东西可能是什么,旋即她就像是察觉到什么异常,微微侧头看向了楼梯间。 感觉有些不对。 楼梯间的温度产生了细微的变动。 闻杜柔诞生于冰川之中,对温度最为敏感,不需要动用能力便能感知到周围的温度。 “小儿子”本身就要比正常人类高上许多,像个热腾腾的小暖炉,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闻杜柔停顿了一下,难道是发烧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她立刻转身走到楼梯间想要确认一下。 只见杂物堆的间隙中,原本还有些打盹的男孩突然激灵了一下,随即蓝色的眼珠子直接对上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楼梯间立刻传来咕噜咕噜的威慑声。 闻杜柔看着对方像个狼崽子一样警惕地弓起脊背,目光从他泛红的脸蛋上划过,心下确定了这个猜想。 果然是发烧了。 这并不奇怪,对方昨天硬撑着不睡觉跑出去,指甲挠破不说,今天还自己给自己拔牙,急性感染发烧也正常,只是闻杜柔知道,对人类孩子来讲,发烧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就算对方极有可能不是人类,而是野兽,他的体质也跟人类一样。 如果真的出事就糟了,闻杜柔眼神一暗,当即就要将对方拽出来。 戚朗本就在忍着痛,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在察觉到对方想要抓住自己后,他一边撕吼着警告对方,一边不住地往后退。 身体已经退到最后面,脊背抵住墙壁,恐惧之中戚朗的身体早已僵直,然而那个危险的存在还在试图将他拽出去,嘴里的血又开始往外溢,随着戚朗的嘶吼,鲜红的血液几乎撒了满地。 闻杜柔把手伸进去后,就一直在被对方恐惧地撕咬,虽然不疼,但戚朗这么挣扎,闻杜柔总担心他失血死掉。 嘶吼威慑之中混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闻杜柔收回手,只见原本白皙的手上全是鲜血。 她第一次生出了棘手的感受。 还是得先让他安静下来。 “你东西丢了是吗?” 闻杜柔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上的鲜血擦干。 回应她的是如野兽般嘶吼的沙哑声,以及那双凶狠的蓝色眼睛。 闻杜柔睫毛微垂,如果小儿子出事,她的身体就会被规则管控,必须获得对方的信任。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手指传来烧灼的声音。 寒气瞬间扫过别墅,除了冻牛排外,没有任何东西带着戚朗的气息。 躲在杂货堆后的戚朗看到女人的手上忽然冒出火光,顿时吓了一跳,他喉咙里呼噜着,弓起后背,眼里带着警惕。 戚朗知道火的存在。 那东西一碰就很痛。 闻杜柔瞥了杂货堆后带着恐惧和警惕的男孩一眼,她没有理会,别墅里没有与男孩气息相近的东西,难道是在外面? 这很有可能。 昨天“小儿子”偷跑出去,真的有东西不见的话,可能就是在那时候丢的。 闻杜柔再次闭上眼睛。 带着火星的烧灼感从手指向身体蔓延,她迅速控制着寒气,沿着昨晚的路线搜寻,花园、过道、湖心亭…… 没有,那东西在哪里? 或者说有没有那个东西? 只是现在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就不可能再停下来,闻杜柔睫毛颤了颤,控制着寒气继续搜寻。 烧灼的火光蔓延至胳膊。 野兽最害怕明火。 躲在杂物堆后面的戚朗看到满眼的火光,就跟受惊的的野兽一样,在杂物堆的墙壁上到处乱扒拉,焦躁地乱冲,受伤的爪子再次渗出了鲜血,恐惧着眼前的火光。 没有,不是这里。 闻杜柔皱着眉头不断搜寻着,她能感觉到“规则”不断对着自己施压,禁止她使用能力,烧灼感逐渐蔓延全身,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力的效果越来越弱,显然规则在试图切断她的能力,闻杜柔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似乎不满自己被钳制。 眼见能力即将见底,突然一股熟悉的气息如同一缕光在冰川中格外明显。 她察觉到了什么,当机立断,迅速冲破桎梏释放出仅存的能力。 无人问津的绿化带中,一只如同冰块雕成的触手突然出现将躺在草地上的狼牙攥住,随后转瞬消失。 与此同时,闻杜柔只来得及将狼牙朝着杂物堆的方向扔过去,下一秒,冰霜凝结成的触手突然被切断,烧灼感顿时遍布全身,火与冰的蒸腾中,空中不断冒出白气,蒸汽消失的瞬间,女人的半个身体变成了昆虫一般的冰纹蝴蝶。 蝴蝶触角和腹部的身体鼓动,如同冰块雕刻而成的薄翼翅膀带着如同人脸的可怖纹路,就像是缝合怪一样,诡异而可怖。 而另外半个身体还在烧灼。 她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楼梯间。 真是糟糕,闻杜柔想。 今天的能力超出了规则限定范围,原本还想着找到那东西后趁机让“小儿子”亲近自己。 现在看来要失败了。 回想起对方见到火时恐惧到慌张的表现,闻杜柔睫毛微垂。 她得找下一次机会了。 正这么想着,楼梯间窸窸窣窣冒出来一个黑色的脑袋。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蓝色的眼睛带着警惕和犹豫。 闻杜柔望向对方。 几秒钟后,藏在楼梯间的男孩小心而谨慎爬到了她的旁边,他用喉咙轻轻地嗷呜了一声,仿佛在试探。 她伤得很重。 男孩蓝色的眼睛盯着对方,他嘴里叼着狼牙,犹豫着,像是想要保护她,小心翼翼地蹲坐在她的旁边,带着满身的鲜血,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左右。 挨着她烧灼的半边身子极近。 闻杜柔睫毛微颤。 属于人类的半颗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9、第九章 在火焰烧起来的瞬间,戚朗的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他眼神慌张,不停地抓挠着身后的墙壁,带血的指甲再次血肉模糊。 戚朗最怕的就是火焰。 他曾与狼一起在草原经历过火灾,漫天的火光将草原的一切焚烧殆尽,那一晚他跟着狼跑了很久很久,对火的阴影再没办法消除。 恐惧之中,戚朗的喉咙发出细微的呜声,挖抓墙壁的动作越来越急切。 然而,没等他用破烂渗血的手指扒拉开面前的墙壁,一个熟悉的东西就从火焰飞了出来,看清那个东西的时候,戚朗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迅速跳起接住狼牙,冰凉之中,难以言喻的满足迅速涌了起来。 他的狼牙回来了。 戚朗颤抖地叼着狼牙,微微弓起身体警惕又茫然地看向那团火焰。 在他野兽般直白的思维中,并没有狼牙被那个女人偷走的想法,而是那个女人在与火焰战斗,最终将他的狼牙夺了回来。 那个危险的存在帮了他。 戚朗望着火焰中的人形,蓝色的眼珠子透着迷茫又无措,破烂的爪子按在地面,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 蒸腾的白气很快消散,露出一半长着诡异蝴蝶,一半烧灼着的女人模样,烧伤的疤痕遍布半身,隐隐能看到可怕的火焰。 偏高的体温让戚朗的眼睛模糊,视线也有些受阻,他躲在楼梯间中,冒出头来,谨慎而小心地观察着对方。 那个危险的存在伤得很重。 自己全身上下都疼,但对方都在被可怕的火焰烧身,应该更疼一点。 越是疼痛受伤的时候,越容易遇到危险,也越容易受到攻击。 她帮自己找到了狼牙。 戚朗蓝色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外面受伤的存在,犹豫片刻后,他警惕而小心地凑了上去。 这期间对方但凡有任何动静,戚朗都会毫不犹豫立刻逃回去,他仍然害怕对方,但受伤的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让戚朗安心了很多,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一边蹲在了女人被火烧灼的半边身体前面。 在他看来,被火烧伤的部位才是最严重、最可怕的,需要着重守护。 至于另外半边蝴蝶,戚朗盯了几眼后,没看出受伤的痕迹,嗯,不需要自己保护。 戚朗蓝色的眼珠子左右巡视,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哨兵,一旦有危险就算全身染血,也会立刻冲上去。 血迹斑驳的客厅内,身上沾满鲜血的男孩守在犹如缝合怪一样诡异的蝴蝶女人身旁,幼童与未知的生物共处一室,明明是称得上可怕的一幕,却莫名透出一种不协调的温情感。 闻杜柔低头看着男孩的背影,她能感觉到对方应该很害怕火,燃烧的半身还隐隐溅出几粒火星,每次噼啪时,男孩就像是被踩了一下尾巴一样,身体瞬间僵直。 可就算这样,对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是在保护她吗? 闻杜柔的视线扫过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攥在手中的尖牙,月牙似的尖利牙齿很明显是野兽的牙齿。 这必然是“小儿子”极为重要的事物,原本闻杜柔以为得到这个东西后,他会立刻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自己成为这个形态之后更该如此。 但戚朗却是直接守在了自己身边。 他要比自己想的单纯的多。 闻杜柔睫毛微垂,感受着身体慢慢愈合。 被规则压制到即将重伤之际,她的附属自动蜕变,抵挡住了最重的伤势,而与附属融合能加速自身的愈合。 相反,被灼伤的半身看起来严重,反倒不算什么。 闻杜柔望着小儿子的背影,想要趁机获得对方的信任,可这次受的伤只比两年前跟同类打架那次稍轻一些。 她的喉咙烧伤严重到根本无法开口,身体甚至无法移动,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闻杜柔便只能按耐下情绪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戚朗身上的血快要流干似得,男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透着红,体温越来越高,在漫长的等待中,原本情况就极差的男孩身体更加糟糕,警惕的时候都不住打瞌睡。 闻杜柔见状,心中多了几分焦急。 “小儿子”的情况不能再糟糕了。 咯吱咯吱—— 不知过了多久,纹路犹如人面的剔透冰蝶单翼震颤,烧腾的疤痕趋于粉红,长时间的修复中,她半边的蝴蝶触手缓缓蜕变,最终凝成一只白皙而柔软的人类右手。 蝶翼消失时化为完整的白裙,吞噬掉没有破损的另一半裙子,闻杜柔的长发垂在身后,眼里带着温柔的水光,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 她内心急切,低头看着开始对自己亲近的小男孩,轻声地道:“我来给你治疗……”伤口好吗? 话还没说完,本来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男孩呲溜一下冲回楼梯间,重新对她咕噜地发出威慑的声音。 那双蓝色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她。 就像他们两个根本不熟,刚才警惕守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他。 闻杜柔:…… 一瞬间,她又要被气笑了。 小儿子浑身都是血,体内温度也高,再不接受治疗过不久就该死了。 明明这个时候,他应该虚弱得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居然还有力气警惕。 是跟以前的生存环境有关吗? 闻杜柔的情绪一向冷静,但自从遇到了眼前这个存在后,她已经不知道体验了多少次棘手的感觉。 无意中,她与楼梯间那双带着凶劲的蓝色眼睛对视。 对方虽然依旧警惕,目光却时不时会看向自己的手臂,像是顾忌着什么。 闻杜柔随之看去,只见自己烧伤的疤痕正在逐渐变得粉红,再过上几分钟,这些疤痕或许很快就会消失,她睫毛微颤,迅速意识到什么,立刻将自己体内起修复作用的因子凝结成冰。 随后捂住烧伤的胳膊痛呼一声。 另一边,眼见那个危险的存在身体逐渐愈合,甚至可以自由活动,戚朗毫不犹豫立刻转身返回楼梯间。 对方是帮助自己找到了狼牙,但同时戚朗也没有忘记她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存在。 高热让他的眼睛越发模糊,蓝色的眼珠蒙着倦怠的水雾,戚朗用疼痛的右手揉了一下眼睛,咽下嘴里的血水,打起精神,从遮蔽物的缝隙中,紧紧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尽管警惕,但是戚朗还惦记着对方为了狼牙与可怕的火焰战斗,戒备之际,眼睛时不时就看向她那条依旧带着可怖伤疤的胳膊。 这样的情绪下,他呜呜的威慑声都小了许多。 “啊——” 忽然,女人捂着胳膊像是很疼的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却逃不开男孩的耳朵。 戚朗愣了一下,那是对方被火烧灼的地方,他谨慎地悄悄从遮蔽物后探出脑袋,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女人低着头,颤抖地捂着胳膊。 戚朗见状,又迟疑地探出一步,脑袋往上抬了一下,又往下压了一下,想要多个角度观察女人的状态。 对方依旧很痛的样子。 黑发男孩的眼神仿佛很纠结,他呼出烫气,慢慢地挪了过去,喉咙呜了一声,短促中带着疑惑,因为发烧他的声音比平常更加柔软,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下一秒,一只胳膊突然攥住了他。 戚朗瞬间意识到不妙,他喉咙呼噜呼噜的威慑着,挣扎着就要跑开,如同掉进陷阱的狼崽子一样,带着慌张和凶狠。 挣扎中伤口重新裂开,鲜血不断渗出,甚至想要张口撕咬对方。 闻杜柔像是被扯到伤口一样,又痛呼了一声。 原本挣扎的戚朗顿时僵硬不动。 这一招居然真的有用。 闻杜柔停顿了一下,“接下来我要给你上药,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戚朗眼珠都僵硬着,不太敢动。 闻杜柔莫名有些想笑,她睫毛微垂,立刻动用能力。 同一时刻,戚朗的血肉模糊的手指立刻被冰霜覆盖,像是消毒一样,消融又凝结几次后,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迅速抹上药膏,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她如昨天一样,再次将他的手指用冰包裹起来。 只是这一次,闻杜柔将冰弄的很薄,薄度堪比一次性手套,不影响他的手指动作,免得对方又要开始咬。 因为所需的能量很少,甚至没有火苗出现,只有指尖灼伤的皮肤。 戚朗从被拽住的时候就处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他僵硬着身体,嘴里隐隐露出尖利的牙齿,似乎想要自卫反击,却又顾忌着什么没有动作。 等冰霜凝结双手,他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撕咬对方,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声音以及不易察觉的颤音。 咬完冰后,三岁男孩就对冰块产生了一种阴影,他身体颤抖着,看着冰霜逐渐覆盖自己的双手,嘴里抑制不住地渗出血水,被噎住的喉咙咳咳的,脖子和卫衣上被溅了腥红一片。 故作凶狠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慌乱的水光。 但在冰霜彻底覆盖手指时,痛感瞬间消失。 戚朗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对方的冰能够止痛,她是在帮助自己。 闻杜柔看着男孩不再挣扎,蓝色的眼睛带着茫然和无措,她睫毛微颤,浮现出不达眼底的温柔笑意。 让“小儿子”率先感受到好处,果然是正确的,这样他就能乖乖地上药了。 正想着,她就看到小儿子突然低下头,对着冰手套就是一口。 嘴里瞬间又渗出一口血。 闻杜柔眼里的笑意凝滞了。 为什么又要咬掉?! 她的眼里逐渐蒙上阴霾,脑中不断分析着对方想法。 只见黑发男孩嘴里渗着血,叼着刚才费力咬下的薄冰片,忐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缓缓挪动,将冰放在了她被灼伤的胳膊上。 血液顺着冰蹭到她的胳膊上,一瞬间比火焰还灼人。 闻杜柔愣了。 那双蓝色的眼珠子抬了起来,警惕中又像是带着某种安抚,他喉咙呜了一声,带着催促。 有这个就不痛了。 10、第十章 沾染着鲜血的冰逐渐融化。 闻杜柔愣怔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薄冰碎片。 她没有想到,“小儿子”为了给自己“止痛”,居然硬是将给他止痛的冰咬掉了。 闻杜柔凝聚的冰块几乎不会消融,然而一旦被破坏,就与普通的冰霜无异。 融化的冰水顺着她的胳膊逐渐流到地面。 还在被女人钳制的戚朗微微侧头,蓝色的眸子疑惑地盯着即将融化的冰霜,不太理解为什么在自己手上不会融化的冰,被咬了一口后就化成了水。 他当即就要低下头再咬一口。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闻杜柔睫毛微颤,她立刻将戚朗的手挪开,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不用咬了,我自己来。” 说着,她的胳膊和戚朗的手指再次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因为使用能力很少,她连烧灼感都没察觉到就已经结束,闻杜柔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倒是对方似乎又出了不少血。 戚朗隐隐泛痛的手又不疼了,他盯着女人烧伤的疤痕和自己手指一样都冻住了,顿时满意了。 这下她就不会像刚才那么疼了。 满意过后,戚朗的蓝眼睛又开始滴溜溜地朝着旁边转,他是因为女人的伤口很疼,才试探着跑过来的。 如果对方不疼了,他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戚朗依旧警惕眼前这个危险的存在。 尽管狼牙是她从火焰手中抢回来的,但戚朗没有忘记,女人一直在阻拦自己去找狼。 嘴里的血再次溢了出来。 戚朗喉咙咕咚一下,咽下了自己的血水,察觉到女人拽着自己的手松了一些,他反身就要冲回楼梯间。 没等挣脱,就又被拽住了。 闻杜柔还没有给他上完药,自然不能让“小儿子”跑掉。 两三岁的黑发男孩不停挣扎着,不时露出尖利的牙齿,只是因为他的嘴里都是血,甚至分不出他掉的那颗牙齿位置在哪里,看着还有些凄惨。 原本顾忌着什么的男孩在她的胳膊覆冰后,就像是挣脱了束缚一样,拼命地想要逃跑。 闻杜柔瞥了眼他的卫衣,白色的卫衣上都是血,脸上也沾着干涸血迹,他应该是很痛的,想到对方忍着痛用牙咬下冰送给自己,闻杜柔莫名有些不自在。 只是,现在她显然不能再利用自己胳膊的疼痛了。 否则男孩可能还会觉得,她是因为胳膊上的冰太少了才疼,会继续去咬自己手上的冰。 闻杜柔眼神微动,看着不断挣扎的男孩道:“你先别动。” 不过,她的话显然不管用。 戚朗依旧扑腾着想要逃回楼梯间。 闻杜柔也不说话了,抬起被冰覆盖的胳膊,将带着薄冰的手指直接伸进了对方嘴里,探知他掉落牙齿的位置。 渗血的牙齿最不能忍受刺激,冰块让戚朗疼得厉害,他喉咙不断咕噜着,蓝眼珠子带着不服输的狠劲以及不易察觉的恐惧,身体绷直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手指。 闻杜柔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小儿子”知道冰块能够被咬碎,既然这样就不会真的咬上她带着伤疤的手。 果然,就算再怎么疼,对方也只是恐惧地威慑着,始终没有真下口。 闻杜柔眼神微动,轻闭上眼睛,调动能力,对方的牙齿虽然只掉了一颗门牙,但几乎所有的牙齿神经都有不同程度受损,这些都需要止疼。 她一边将冰化成没有杂质的净水,清洁对方的口腔,随后又不断感知对方的口腔内部的各种因子,利用自己的能力给对方止血止痛。 极为精准的能力调动让她的指尖有些泛痛,却也转瞬消失。 而戚朗在发现自己嘴巴不疼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蓝眼睛盯着对方。 察觉到对方挣扎的动作小了许多,逐渐乖巧下来,闻杜柔思索片刻,没有趁机降低对方发烫的体温。 她可以帮助对方止疼止血,牙齿和手掌这种局部的伤势,就算有副作用也近乎于无,但体温涉及全身,她担心对方无法承受。 当然,对方吃掉冰蝶也没有事,估计全身降温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不过,总归要以防万一。 如果对方真的出事,她就会受牵连。 这么想着,闻杜柔一手拽住男孩,一边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医生的号码,她睫毛微垂。 “喂,杜柔?”一个含着笑意的男声响了起来,“泽时出差回来了?这几天我还在外省学习,真可惜不能让你们两个和我一起享受美食。” “还没有回来。” 闻杜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我家小朗有些发烧,他现在能吃些什么药?” “发烧了吗?多少度?” 对面的男声不再笑,表现得有些正经,“小朗平常照顾的很仔细,怎么能发烧的?” 闻杜柔睫毛微垂,掩饰住眼底的冰冷,对方是她“丈夫”的朋友,也是他们的私人医生。 在“小儿子”到来后,受到规则影响,对方定然能够知道“小儿子”身体的各项数据,也更适合开药,当然他暂时无法过来就诊,也是她找对方的理由。 “他吃东西的时候意外掉了颗牙,出了很多血,现在已经止住了。”闻杜柔删删减减地将关键信息说了出去,随后把戚朗的体温报给对方。 在从对方口中得知药品的名称后,闻杜柔瞥了一眼昨天戚凌疏买回来的一堆药,里面正好混着这些药。 与此同时,听着女人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戚朗低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额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在牙齿和手都不痛后,脑袋的疼痛就明显了很多,偏高的体温让他不像以往那样有攻击性。 虽然他仍警惕着对方,但是在女人刚才的操作下,原本很痛的部位早已经不痛,再加上她救了狼牙,对方在戚朗眼里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 纸盒打开的声音响了起来,白皙的指尖夹着一个东西就递到了他的嘴边。 “吃掉它。” 闻杜柔看着精神萎靡的戚朗,平静地道。 困倦的戚朗听到动静,戒备地抬头看向女人,想起了对方曾经给自己的两块牛排,他试探性地闻了闻,发苦的气味让他不禁呲了呲牙。 缺了的门牙在一排白牙里,分外明显。 不吃?闻杜柔有些疑惑,不过她也不打算惯着对方,直接将药塞进了对方嘴里。 原本闻到苦味就开始警惕的戚朗脊背弓起,察觉到对方动作,他立刻开始挣扎,可还没挣脱对方的手,嘴里就被塞进了苦药。 他毫不犹豫吐了出来。 闻杜柔再塞进去,戚朗再吐出来,她再塞进去,他又吐出来。 棕色的药品已经快要化完了。 闻杜柔的笑意不达眼底。 而原本萎靡的戚朗含过药后就像是吃了兴奋剂,神情格外激动,再次变得凶狠起来,他望着女人手里拿着的药片,蓝色眼里充满了狠劲和不易察觉的嫌弃,他脚下不断扑腾着,挣扎着想要逃跑,喉咙用力呼噜着,牙齿不断撕咬着空气,威胁对方不要过来。 闻杜柔不明白连疼痛都能忍受的他,为什么连小小的药片都害怕。 不过最终,戚朗还是吞下去了。 闻杜柔看着对方突然变得半死不活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只是旋即又有些疑惑,不明白她这样的情绪是什么。 戚朗嘴里一股苦味,喉咙呜了一声,透着几分委屈和颤抖,看向女人的时候,蓝眸重新带上了警惕和凶狠的神色,甚至比之前更加戒备,在被松开后,直接冲回了楼梯间,一旦对方靠近,就开始咕噜威胁。 闻杜柔:…… 好不容易亲近的关系可不能退回去,闻杜柔斟酌片刻后,起身从厨房端出来一块喷香的牛排,放在他附近,自己离远了些。 戚朗警惕地看着牛排,又看了眼离自己比较远的女人,试探地迈了出去。 蓝眸紧紧地盯着女人,神情戒备,似是对方一有动作他就能缩回去。 但庆幸的是,直到他靠近牛排,闻杜柔也没有动作。 他警惕地嗅闻了两下后,立刻将牛排叼起来跑回楼梯间,等满足地吃完牛排后,戚朗意识到对方似乎不会再喂自己苦药了,才谨慎地从楼梯间后面迈了出来,走一步,看一下闻杜柔。 闻杜柔温柔地注视着男孩。 戚朗对上她带笑的目光,立刻冲上了二楼。 闻杜柔的笑容有些僵硬。 旋即,戚朗又冲下了一楼,嘴里叼着冻牛排,他当着闻杜柔的面跑到了别墅的门口,随后转头注视着对方,喉咙发出短促的呜声。 闻杜柔这才算看明白,对方已经收拾好包袱,催促自己开门,让他离开。 “不行。”闻杜柔知道对方听不太懂自己的话,她停顿一下,生涩地用手指比划,试图稳住对方:“等你伤好后,我可以带你出去。” 她知道对方应该是想要回到他的世界,但就连他们也无法回去,闻杜柔轻笑,掩饰眼里的冰冷,只是这些话,“小儿子”应该暂时无法理解。 现在出去只会让人类察觉不对。 戚朗并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在想什么。 他吃的很饱,脑袋虽然难受,也有点累,但是最疼的地方已经不疼了,戚朗觉得现在的他是可以找到狼的。 他蓝色的眼珠盯着对方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被拒绝后,戚朗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 闻杜柔原本已经做好了戚朗会呲牙咧嘴,或是凶狠挠门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蔫蔫地回到了楼梯间。 他现在还有点难受,也打不过她。 戚朗跑回楼梯间窝着,将牛排和狼牙扒拉到怀里,闭上了眼睛,等他缓一下,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狼的。 退烧药的作用让他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客厅内的闻杜柔原本不打算理会对方,毕竟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要让小儿子自己恢复就好,但她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起身打算将对方抱出来。 原本戚朗就在恢复期,以人类弱小的身体,如果着凉肯定会更加严重。 正在沉睡中的戚朗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闻杜柔抱着朝沙发的方向走去,冻牛排和狼牙在自己的身上。 “继续睡吧。” 戚朗听到这句温柔的话后,下意识呲了呲牙,然而沉重的身体让他的眼皮很重,没来得及露出凶狠的一面,就再次陷入了睡眠。 闻杜柔低头看了他一眼,将对方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旁边拿起桌子上的书看了起来。 夕阳沉沉,女人低头看书,年幼的孩子安稳地睡着,气氛安静而温情,任谁看都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母子。 下一秒,开门声突然响起。 原本正在入睡的男孩顿时被惊醒,他迅速扑腾起来,朝着门口凶狠地咕噜着,恐吓着突然闯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 破坏这一幕温情场景的哥哥姐姐:……? 11、第十一章 推开门的刹那,原本安稳躺在女人旁边的小男孩就立刻扑腾起来,喉咙一边咕噜着警惕,他弓着腰戒备地看着玄关的两人,脚下一步步往后退,不复之前放松的模样。 这明显的态度差异,让目睹这一幕的两个高中生都有些意外。 绑着马尾的戚悦目光挪到了男孩身上,漆黑的眼珠子细微地上下观察。 他的卫衣上面都是血。 而戚凌疏在意外过后,就露出了笑容,对着戚朗笑道:“弟弟,看样子你和妈妈相处的很好,不过你是受……”伤了吗? 话音还没落,本来还光脚踩在沙发上的男孩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冲到了楼梯间里,像是在外遇到强敌的狼崽子一样,钻进了自己的狼窝。 戚凌疏望着安静的楼梯间,旋即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笑着说道:“在我们上学的这段时间里,妈妈和弟弟的感情似乎变得很不错啊。” 闻杜柔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平静地道:“你们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对方虽然是被突然吵醒的,但她能感觉到戚朗的体温已经趋于正常。 身体素质要比一般孩子好。 闻杜柔得出了结论。 只是小儿子睡了将近三个小时,这对一个幼童病患来讲有些过于短了。 她没再理会回来的两个同类,放下书朝着楼梯间走过去,抬手比划着,对着里面的男孩温柔地道:“你不用怕,可以出来继续睡觉。” 楼梯间传来警惕的咕噜声,嗓子带着浓浓的威慑。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原本她就是趁着对方睡觉的时候抱他出来的。 现在他已经清醒,更别说外面还有两个陌生的存在,戚朗就更不会出来了,好的一点是,对方目前没有立刻逃跑的意思。 闻杜柔缓缓起身,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同类,笑意不达眼底:“你们今天似乎回来的早了些。” “对。”戚凌疏像是看不出对方有些不悦,他像个关心妈妈的好儿子一样,“妈妈今天照顾弟弟一定很累,我想早点回来帮你。” “你们发生了什么?” 穿着高中校服的戚悦目光从楼梯间收了回来,看向闻杜柔,准确来讲是闻杜柔手臂上覆盖的冰。 “他为了出去,把自己弄伤了。” 闻杜柔声音淡淡的,简单地回了一句,随着她话音落下,胳膊上的冰渐渐消融,凸起的疤痕逐渐褪成粉嫩的颜色,最终变为白皙柔软的皮肤。 “小儿子”的身体大致没有问题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胳膊上的疤痕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这个回答虽然敷衍,但是结合客厅里面的血迹,戚凌疏和戚悦似乎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看来今天发生了不少事。” 戚凌疏笑着道:“不过妈妈能因此和弟弟变得亲近也算是好事,所以,您知道弟弟的相关信息了吗?” 闻杜柔想到戚朗那颗宝贝的狼牙,睫毛微抬。 这些事情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不必告诉对方,她平静地道:“光是上药,我就浪费了很长时间,哪里能得到消息?” 绑着马尾的戚悦没有理会两个同类的你来我往,缓缓转头看向楼梯间,在对上遮蔽物后那双仿佛带着勃勃生机的明亮眼睛后,她没有挪开视线,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眼珠子仿若审视地注视着对方。 另一边,戚朗在与外面那个陌生的怪物四目相对时,就像是被某种危险的存在给锁定了,脊背顿时发凉,野兽的直觉不断催促着他赶紧逃跑。 他的喉咙不住发出咕噜的威慑声,弓起身子,死死地看着对方,四肢略有些颤抖,但眼睛里却始终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对方很久之后才移开视线,戚朗依旧高度警惕着,爪子扒拉了两下地板,缓解自己的情绪,他藏在遮蔽物后,眼珠子滴溜溜地又开始左右巡视。 现在的他身体比睡觉之前要好上很多,戚朗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睡在那个女人的身边,但是没有受到攻击的他,目前已经把女人的危险度下调了一个阶段。 她不会攻击自己。 但是外面有两个陌生的危险存在。 戚朗眼神戒备地注视着外界,他蹲坐在遮蔽物后,掏了一下鼓囊囊的卫衣口袋,冻牛排和狼牙都在。 女人的伤似乎也跟自己一样已经好了。 戚朗觉得自己是时候继续出发去找狼了,他蓝色的眼珠子看向了别墅门口。 刚才那两个危险的存在是从门口进来的。 楼梯间外,戚凌疏试探了半天,也没有从闻杜柔的口中试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想了想起身对着妈妈道:“我还有作业没有写完,先回房去了。” 戚悦已经率先上楼。 闻杜柔拿起桌上的书本,并不关心两个同类的去向。 “妈妈肯定瞒着我们什么。” 上了二楼后,戚凌疏对着即将进房门的妹妹笑着道。 戚悦站在门前,闻言看向了他,她自然也知道“妈妈”少说了很多东西。 “你的血虫监控呢?” 她的语速有些慢,配上那双细微挪动的眼睛,莫名让人有种被盯着的不适。 戚凌疏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像极了面具,“当然是和你的绿苔一样被清理了,你也知道妈妈有着严重洁癖。” 原本他们的附属一直在监控着弟弟,不过,早上离开后,他们的附属就被冰蝶清洁了。 而现在,那位有着洁癖的同类,居然没有立刻将血迹清理干净,只可能是对方根本没办法进行她的消毒。 仅仅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将全部的能力都用完了吗?看来今天一天妈妈和弟弟过的很热闹。 戚悦注视着对方:“你是什么意思。” 祂们极为重视契约。 “妈妈”不会隐瞒与祂们的合作相关的重要东西,既然没有提到,那也不需要深究。 戚凌疏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站在自己的门前,指了指对面大开的房间,那是戚朗的房间。 地面、床上甚至墙壁都有血液的痕迹。 旋即,戚凌疏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走到了床边,从床下拿出了一颗浸着血液的白色固体。 “弟弟的牙齿是被自己拔掉了吗?” 戚凌疏看着牙齿上细微的皮肉,他轻笑了一声:“为了逃出去,他真是受了很大的罪。” 戚悦看着对方,漆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挪到了地面的血迹上面。 很明显,“弟弟”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执拗,更加不可控制。 “一个月后,是我们的生日。” 戚悦突然说了一句。 以往每年的生日宴他们都会邀请朋友过来,作为“模范家人”,他们的弟弟不能不在场。 戚凌疏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牙齿,随后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我去问问妈妈怎么跟弟弟好好相处。” 绑着马尾的戚悦看着对方的背影,踩着地面上的血迹,也抬步跟了过去。 然而,两人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就看到了一团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楼梯间内冲了出去。 对方似乎是专门等着他们上楼后才冲出来的,目标直冲着别墅的大门。 此时,戚朗完全没有想到那两个危险的存在才刚上去,居然这么快就要下来,但听到啪嗒的脚步声,他也没有想过要停下来。 现在他已经好了。 他要去找他的狼! 戚朗专注地看向别墅大门,不停地扑腾着,想要在后面两个危险的存在攻击自己之前赶紧逃出去。 沙发上的闻杜柔察觉到动静,她看了眼狂奔的戚朗,忽然看向了关闭的大门,反锁的门在戚凌疏和戚悦回来的时候,已经可以正常打开了。 闻杜柔站起身,正想要阻拦,对方按在地面的爪子却啪嗒地滑了一下,在极速飞奔中直接趴在了地下。 闻杜柔:…… 她虽然给戚朗凝结了薄薄的冰手套,不像之前厚厚的冰疙瘩一样,容易滑倒,但如果像刚才那样的速度,滑倒也很正常。 戚朗从地面爬起,似乎意识到自己现在冲过去很容易被捉住,他当机立断就要窜回楼梯间。 然而,戚凌疏和戚悦刚刚下楼,正好离楼梯间很近。 戚朗赶忙停下,又立刻想要掉头朝别墅大门冲过去,但此时闻杜柔已经一把拽住了他。 “嗷呜。” 戚朗不断挣扎着,试图挣脱女人的束缚,他对着她呲牙咧嘴,甚至张口做出撕咬她的动作,但女人始终不松手,他牙齿张张合合,嗓子呼噜着,眼神慌乱地看着不远处两个陌生的存在,却一直没有真正地咬上去,蓝色的眼珠子带着凶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与哀求。 闻杜柔原本做好了对方会咬自己的准备,见状愣了一下。 站在楼梯间附近的两个高中生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 戚凌疏嘴角带笑,正打算往前迈一步,下一秒,原本还在挣扎的戚朗顿时面朝着他狰狞地呲牙咧嘴,喉咙不断发出威慑,毫不怀疑,如果他这时候真的凑上去,他不会像对闻杜柔一样嘴下留情。 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敌我格外分明。 12、第十二章 戚朗警惕地看着不远处两个危险的存在,对他们呲牙咧嘴,虽然掉了一颗牙却丝毫不妨碍他的威慑。 眼见两人不再靠近,戚朗立马扑腾着,想要挣脱女人的束缚,目光地瞟向别墅的大门,戚朗又一次迫切转头看向女人,喉咙发出了呜的一声,在各种咕噜的威慑中并不明显。 可闻杜柔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戚朗一直知道对方不想让自己离开,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他不住地朝着她露出尖牙,手脚并用地挣扎,想要逼迫她松开自己,无数次想要张嘴咬住对方的胳膊,像以往驱赶和撕咬猎物那样。 但却没有真正咬上去。 戚朗现在不太想咬对方,女人帮他夺回了狼牙,对方只是想阻止他出去,虽然不高兴,可自己还能寻找其他的机会逃出去,至少现在他还没有生气到想要撕咬女人。 但如果女人透露出想让不远处的两个人接近他的意思,戚朗一定会毫不犹豫咬住对方,然后迅速逃跑。 幸运的是,闻杜柔并没有这个打算,她将大门反锁后,就把戚朗松开了。 获得自由的戚朗像是在脑中预演过无数逃跑路线,一踩在地面上就化身小炮弹,自动避过碍事的杂物,迅速朝着离两个危险存在最远的方向绕过去,直接冲进了楼梯间内。 等钻进黑暗之中,他就像有了依仗,弓起身子,躲在遮蔽物后,对着楼梯口附近的戚凌疏和戚悦发出了更加凶狠的威慑声。 戚凌疏和戚悦看了楼梯间多久,他就用力威慑了他们多久,连嗓子沙哑了都不停。 等两个高中生朝着沙发走过去,戚朗才安分下来,如同狼崽子一样,趴在黑暗之中,用蓝色的眼珠子警惕而戒备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逃跑计划暂停,他得先按兵不动。 戚朗感受着卫衣口袋中的狼牙和冻牛排,再次耐心地等待起来。 另一边,闻杜柔的视线从楼梯间,挪到了“儿子”和“女儿”的身上。 “为什么又下来了?” 闻杜柔语气平静,审视地看着他们,试图分析出两个同类的意图。 戚凌疏的白色校服干净整洁,是最受老师和同学欢迎的那种人,聪明、俊秀、温和,看上去一点坏心思没有。 他叹了口气,对着女人打开了手心,里面是颗带着血肉的牙齿。 “我刚才和妹妹上楼,看到弟弟的房门没关,里面都是血,我还在床底下看到了这颗牙。” “妈妈你一句话带过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还以为弟弟今天受伤不算严重,但没想到他居然掉了颗牙。” 闻杜柔注视着那颗牙齿,神色淡淡的,只是那颗带着血肉的牙齿却逐渐被冰霜覆盖。 戚凌疏看着掌心中的牙齿被冻成小冰块,脸上仍旧带着笑容,他走过去,将变成冰块的牙齿放在了桌面上,继续道:“妈妈为了治疗弟弟的伤,不是连能力都用光了吗?” “没有猜错的话,您的能力现在也就只能冻住牙齿大小的东西了。” 闻杜柔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同类。 戚凌疏脸上带笑,戚悦则站在楼梯口不说话,仿佛并不关心他们在说些什么。 “嗯,他今天的伤确实严重。” 闻杜柔睫毛微抬,手指在沙发上轻点,似乎在想些什么。 “弟弟这么执拗,想来妈妈为了给弟弟治疗,应该费了不少力气,怪不得弟弟会亲近您。”戚凌疏有些苦恼,他头疼道:“我们也想和对方亲近啊。” 闻杜柔听到这句话神色平静。 “小儿子”确实相比于之前亲近了她许多,不过主要原因是那颗狼牙,想来,那颗“狼牙”极为重要,重要到能改变对方对她的恐惧。 “不要废话了。” 闻杜柔眼神生出淡淡的厌恶,她冷静地道:“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 “您应该也知道一个月后,就是我们两个的生日。”戚凌疏笑着道:“如果一个月后弟弟还这样,先不提我们,妈妈应该也会苦恼吧?” 到时,如果戚朗仍然表现出具有攻击性的一面,可不是一句调皮能够解释的。 “我们得用一个月的时间让弟弟能够顺利和正常人交流。” 戚凌疏望着楼梯间,慢慢地道:“至少能够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闻杜柔没有反驳。 这是之前就知道的。 她清楚这件事很紧迫,只是他们真的只是因为这件事过来吗?闻杜柔的视线扫过客厅内的血迹,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 若是真的是因为意识到戚朗的难缠才下来,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就该察觉到别墅中的血迹。 毕竟一个诞生于肮脏血液中的诡异,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整栋别墅中浓郁的血腥气? 联想到大儿子在女儿上楼后,便提出了写作业离开,随后两个同类一起下来。 闻杜柔看着两人的视线有些冷。 看样子他们两个达成了什么合作。 “我们两个这次下来,也是想要知道妈妈除了照顾受伤的弟弟外,有没有其他跟弟弟搞好关系的办法?” 戚凌疏叹了口气,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有些苦恼。 闻杜柔轻轻地道:“我没有办法。” 她审视着两个同伴的一举一动,祂们最重视契约。 自己确实没有办法。 狼牙已经找到了,就算告诉他们,让他们重复一遍之前的做法,对方也不一定会亲近他们,毕竟任何事情只有第一次是最有效的。 更不要说,她觉得同类特地下来的目的不止于此。 戚凌疏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了一下,“我明白,弟弟性格很谨慎,妈妈能借着他受伤的契机和他加深关系,我们却不一定能做的顺利。” “可他不能一直这么排斥我们,我们得和妈妈一起让弟弟融入家里。” 沉默片刻,戚凌疏像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宽慰妈妈:“人类交朋友主打一个真诚,弟弟心思很简单,只要我们用心地了解弟弟投其所好,相信不久就能和他打好关系。” 闻杜柔看着他没有说话。 戚凌疏也像是没有察觉到妈妈的视线一样,笑着道:“我和妹妹平常都在学校,和他相处的时间很短,也幸好我们的附属能陪着弟弟,让我们能更好地了解弟弟。” 闻杜柔的笑不达眼底。 果然是这样吗? 她转头看向了站在楼梯口的女儿,少女没有说话,视线却一直盯着这边。 从一开始引出那么多话,他们目的就是为了警告她,不要再消除他们的附属。 想要从她口中得到让小儿子亲近的方法?闻杜柔用笑容掩饰心底的不悦,她的睫毛遮住厌恶的情绪,都是假的。 祂们只相信自己。 祂们在告诉她,如果再动手解决附属,她就会面临两个同类的攻击。 闻杜柔的杀意迅速从心中生起,又很快被她压了下来。 “那希望你们能早点知道他喜欢什么。” 闻杜柔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目前他们还是合作关系,暂时不能破坏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本质上,如果小儿子能亲近他们,对他们都有好处。 只是,闻杜柔看向她的两个孩子,眼神就跟看着一团死物一样。 戚凌疏却颇为惊喜地笑着:“谢谢妈妈的祝福。” 随后,又转头对着戚悦道:“戚悦,你听到了吧?妈妈也赞同我们主动去了解弟弟,投其所好,和他搞好关系。” 戚悦没有吭声。 她的视线在妈妈默认不会再对他们附属动手后就挪开了,漆黑的眼珠子重新落在了旁边的楼梯间。 她的同类从上楼后就在引导利用她,戚悦知道这件事。 但那又如何,这件事总归对她没有坏处,能让附属顺利帮她观察新来的“弟弟”就够了。 另一边,没得到回应的戚凌疏嘴角的笑容也没有变化,他站起身,朝着弟弟藏身的楼梯间方向走去。 “弟弟,你喜欢什么?哥哥给你买。” 俊秀的少年像是一个合格的兄长,非常想要满足心爱的弟弟的愿望。 趴在黑暗中的戚朗看着危险的存在向自己靠近,立刻站起来,他蓝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外面那个带笑的少年。 从头看到尾的他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能察觉出来,女人似乎很讨厌这个少年。 女人对他危险性很小。 而她讨厌外面这个人。 戚朗一顿等量代换后,立刻将眼前的存在提高到最危险的等级,他当即呲牙咧嘴,嗷呜地吼了起来,被冰手套覆盖的爪子不断敲打身前的电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而他则像是被这个声音振奋了一下,嚎的更加起劲,嗓子时不时就劈叉一下,他也毫不在意,凶狠地看着外面的存在。 察觉到弟弟更加排斥自己的戚凌疏:……? 闻杜柔看着不远处的异动,眼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意,不过旋即,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笑意又收敛了几分。 她不理解自己在笑什么。 闻杜柔不再看向那边,她的同类虽然该死,可对方有一句话却很对,这样下去不行。 如今戚朗是比之前亲近她,但对方一直想要逃出去,并且拒绝与他们沟通,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一个月后,如果对方不能伪装一个正常的三岁幼童,难办的就是他们。 她正在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做,下一秒,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中写着【老公】两个字。 闻杜柔眼神一闪,像是猜到了什么,她接过来电,神色冰冷,语气却极近温柔地缓声道:“喂,老公,怎么了?” “杜柔。” 磁性沙哑的男声从听筒内传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有种天生的冷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宠溺: “今天我和艾斯顿来玩具厂,我们家小儿子最近这两天喜欢什么玩具,还像之前一样吗?” 果然是知道了吗? 闻杜柔眼神了然,并不意外。 对方旁边肯定有人类在场,原本随口胡说一个就可以了。 不过,忆起小儿子的宝贝兽牙,以及他嗷呜的嚎叫声,闻杜柔睫毛微垂,温柔地道:“对,他还是像你出差前一样,特别喜欢狼玩具,你带着狼型玩具回来就行。” 与此同时,戚朗正在努力威慑外面危险的家伙,突然听到“狼”、“回来”几个字,他耳朵微动,明亮的蓝眸有些茫然。 虽然听不懂外面在说什么,但有时候他的脑子却能知晓个别词语的意思。 比如他知道,他的狼就是对方口中的“狼”。 之前外面这些危险的家伙,说过“回”,然后把他带回了这里。 有人要带着他的狼过来吗? 戚朗没再理外面的危险家伙,他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沙发上的女人,蓝眸不自觉闪过期冀。 他扒拉着地面,跃跃欲试地在原地转圈,最后实在忍不住,趁着外面那个家伙没反应过来,壮着胆子迅速朝着沙发上冲过去。 他的狼要来了吗? 13、第十三章 楼梯间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在场的三个不可名状自然察觉到了这个动静。 戚凌疏更是从他的妈妈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就听到了楼梯间内焦躁的声响。 眼见对方跑出来,他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却透出了几分深意。 而他身边的妹妹站在楼梯口,如同某种潮湿而阴暗的存在潜藏在黑暗中,漆黑的眼珠子咕噜转动默默将画面收入眼底。 坐在沙发上的闻杜柔虽然在跟她的“丈夫”交谈,实则“小儿子”出现异动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黑发男孩跟之前的表现明显不同,他显然还是很警惕楼梯口的两个兄妹,但在戒备与害怕之外,眼里还带上了一丝焦急。 这种焦急的情绪似曾相识。 昨晚戚朗想要逃出去时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现在想想,那时候他突然就变得莽撞,极有可能是因为发现了狼牙丢失。 可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闻杜柔低头看着冲过来的戚朗,对方蓝色的眼珠子盯着自己,喉咙咕噜中就像是幼狼一样,发出稚嫩又焦急的催促音。 想到刚才自己与“丈夫”交谈的时候只提到了“狼”,闻杜柔眼神暗了暗。 “嗯,老公,你先忙吧。” 闻杜柔听着那边似乎在交谈,也不再多聊,她语气温柔地挂断了来电,随后对着已经跑到她脚边的男孩,试探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狼呢,你们会带狼过来吗? 戚朗焦急地呜着,想要从女人口中得到消息,然而女人却没有再提到狼。 楼梯口附近的两个危险存在正在注视着他。 戚朗看向闻杜柔的时候,不忘爪子拍地对他们呲牙咧嘴,喉咙发出凶狠地威慑,警告他们不要靠近自己。 他本来就是壮着胆子跑出来的,可对方像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戚朗又焦急又心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原地转着圈,又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闻杜柔,口中嗷呜嗷呜着,用自己的语言询问狼在哪里。 已经彻底不怕自己了吗? 闻杜柔看着眼前急躁的男孩,观察着什么,睫毛微颤间,她突然提到了一个字:“狼。” 下一秒,黑发男孩一个激灵,也不原地转圈了,他嗷呜了一声,抬起脸蛋,蓝色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嗷呜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果然吗? 闻杜柔想起那颗对小儿子很重要的狼牙,如果那是戚朗很在乎的狼的东西,也难怪对方会这么重视那颗狼牙。 所以,戚朗是误会了她的话? 将狼玩具当成了他的狼? 另一边,戚凌疏和戚悦同样看到了弟弟特殊的反应。 “小朗果然能听懂一些词语吗?”戚凌疏眼里带着笑意,“这真是个好消息。” “他是喜欢狼……”玩具。 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不远处的戚朗就弓起身子,喉咙发出威慑的声音,眼神凶狠中带着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疯狂,仿佛一旦暴露狼的存在,自己就会伤害那个狼一样。 戚凌疏停下了后面的话,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一样,笑着说:“好吧,我不说了。” 闻杜柔观察着男孩警惕而凶狠的表情,她停顿了一下,“你想见狼?” 听到熟悉的音节,戚朗立刻调转脑袋,重新嗷呜起来,眼神再次变得急切,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狼是你的什么?” 闻杜柔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戚朗的眼神有些茫然,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但是听到熟悉的音节,他表现的仍旧和之前一样焦急,爪子不时扒拉一下女人,试图让对方将狼带回来。 看着男孩焦急的模样,在场的三人表情各异,心里似乎都有了想法。 作为哥哥的戚凌疏率先叹了口气,对着闻杜柔道:“妈妈,弟弟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还是早点让他知道,他目前无法见到那位会更好。” 他表现得非常心疼弟弟,还贴心的将“狼”用“那位”来代替。 “如果没有猜错,那位应该是在弟弟的位面里。” 戚悦没有看他。 听到同类暗示的话语,闻杜柔的眼神有些冷,明白大儿子在试图让她告诉戚朗现在的状况。 她低头看着仍旧焦急的男孩,微垂的睫毛遮掩住了眼里的暗沉。 小儿子如果想再见到他的狼,只能回到他的位面。 祂们也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不行,在有能力打破规则之前,祂们只能被囚禁在这里。 “戚朗。” 闻杜柔第一次叫了“小儿子”的名字。 她的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此刻却带上了几分冷意,只是相比于虚假的温柔,此时眸中的寒冷却让她整个人显得真实起来。 戚朗不知道两个字是自己的名字,但是他从对方的视线中也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原本焦急的情绪不自觉小了一些,喉咙却仍然呜着,眼睛盯着对方,期待着对方给出自己狼的消息。 闻杜柔看着那双透亮的蓝色眼珠,她停顿了一下,用手指生涩地比划道:“你的狼不在这里。” 戚朗听到狼字,嗷呜了一声。 闻杜柔面色不变,继续比划。 “狼,没有,不能过来。” 戚朗原地转圈,希望对方能早点把狼带过来,表情有些激动。 闻杜柔停下了,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同类。 戚凌疏脸上带着笑容,主动道:“我来给弟弟解释。”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随后就看到沙发上本来还挺乖巧的弟弟,突然呲牙咧嘴地看着他。 闻杜柔沉默了一下,继续转头对着他比划起来。 “狼,不来。” 这一次,戚朗听懂了。 狼,不来? 戚朗的喉咙极轻地嗷了一下,他蓝色的眼睛带着茫然和不解,旋即他扒拉了一下女人,想问她狼为什么不来。 闻杜柔刚要继续解释,戚朗就已经开始往后退,似乎打算撤回楼梯间。 狼不来,他就继续去找狼。 戚朗直白单纯的脑子里,在从女人那边得到得到信息后,很快就转化为下一步行动,他弓起身体,目光警惕划过远处的戚凌疏和戚悦,爪子踩地,扑腾着就要冲回楼梯间。 闻杜柔看到这一幕,在戚朗即将冲出去的前一秒,直接拽住了他的衣领。 而戚朗也不复刚才的听话乖巧,像是个即将点燃的炮仗,不断挣扎着逼女人将自己放下来,喉咙发出呜呜的威慑,像是下一秒就要咬上去。 “狼。” 闻杜柔平静地看着他,突然出声。 原本还在挣扎的戚朗听到这个字,凶狠的眼睛动了一下,旋即又停止了动作,专注地盯着对方,带着几分审视,就仿佛如果女人说的不是狼的消息,他依旧会立刻逃走。 对方似乎聪明了很多。 闻杜柔观察着,语气淡淡地道:“让你见狼,但你要乖。” 经过短短的几句沟通,闻杜柔大致已经摸清了小儿子的理解能力,尽可能往简短的说。 祂们迟早有一天要离开。 到那时,帮对方一把也无所谓。 前提是,未来或许会更加聪明的小儿子不会恶意利用规则对付祂们。 闻杜柔给出了她的契约。 祂的契约属于单方面的承诺,却具有强大的规则约束。 祂承诺会帮助他见到狼。 那么不论狼是生是死,不论男孩是死是活,祂都会让他们见一面,就算只是见到尸体,祂也算信守承诺。 同一时刻,明明有点复杂的句子,却在戚朗的脑海中翻译成能够理解的语言,规则的效力告诉他,女人答应他会让自己见到狼。 戚朗注视着闻杜柔,喉咙呜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他许下这个承诺。 而此时,闻杜柔已经将戚朗放了下来,她的性格冷静,善于权衡。 用一个自己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换取对方的配合,在祂看来足够等价。 原本挣扎着想要逃跑的戚朗,在踩地后,一动不动,抬头看着女人。 半晌,他嗷呜了一声。 单向的契约不会限制戚朗的行动。 戚朗是否遵守都不重要,而他也从脑中的翻译知道了这件事。 可对极其想要见到狼的戚朗来讲,这是属于他们双方的承诺。 乖一点,就可以见到狼吗? 戚朗理解“乖”的含义,狼每一次觉得他乖时都会舔他。 他抬头看了眼闻杜柔,随后警惕而戒备地看向楼梯口的两个危险存在,弓起脊背,缓缓向沙发后面退去。 直到确定那两个存在看不到沙发后面的自己,立刻转身,背对着几人鼓捣着什么。 闻杜柔疑惑地看了过去。 不理解对方想做什么。 下一秒,戚朗像做贼一样,叼着一直放在口袋中的冻牛排,放到了地面上,随即对着站在一旁的女人呜了一声。 催促着对方快点吃掉。 闻杜柔:…… 14、第十四章 冰冻的牛排被搁在地上。 戚朗用爪子抓挠地面,示意站在旁边的闻杜柔赶紧吃掉,一边警惕地盯着站在楼梯口的两个危险高中生,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威慑声,警告他们不能靠近。 见到旁边的闻杜柔一直没有动静,他又催促地呜了一声,让她放心吃,他不会让对面的两个伤害她。 只是,如果这时候有尾巴,戚朗的尾巴应该早已经夹起来了,他眼珠子望向楼梯口的时候充满了狠劲,以及不易察觉的恐惧。 守住食物是自然界的难题之一。 戚朗很怕那两个危险的存在,但是他会保护她。 每次他将食物叼给狼,护着狼吃饭,狼都会舔他。 在戚朗看来,只要保护女人吃掉牛排,她就会和狼一样,觉得自己很乖,让自己见狼。 在场的三个不可名状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意思。 闻杜柔看着地上的冻牛排,停顿了一下,小儿子像是将自己的单方承诺当做对双方的约束,给她牛排似乎是为了向自己展示他的“乖巧”。 “不用了,我不吃。” 闻杜柔拒绝了,“我会让你见狼,只需要你配合就行。” 戚朗听到“不”字,他转过脑袋,看向闻杜柔,眼里带着焦急和茫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不吃他的牛排,不吃自己的牛排,那这样她还会帮自己找狼吗? 戚朗又抓挠了几下牛排旁边的地面,催促对方赶紧吃,喉咙也焦急地咕噜了一下。 他相信自己只要一直跑,一直跑就会找到狼,但是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脑海中就有个声音告诉他,狼离这里很远很远,自己很难找到狼。 眼前的存在很危险,却也意味着强大。 狼性狡黠。 戚朗传承于狼,虽然略有些莽撞,但也清楚如果让对方帮助自己,就能快点见到狼了。 楼梯口的戚凌疏眉眼俊秀,看到这一幕,他有些欣慰道:“妈妈,弟弟对‘乖’的理解似乎有偏差,不过他能意识到我们想要帮助他,真的太好了。” 言外之意则在催促她不要拖太长时间,让戚朗以为他们不想帮他。 闻杜柔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十分厌恶大儿子命令自己做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说错。 看着那双不屈的蓝色眼睛带着几分忐忑,闻杜柔停顿了一下,还是将冻牛排拿起来,只是她没有吃,而是动用细微的能量,将牛排彻底净化为纯粹的冰霜,随后转瞬消融分解在空气中。 指尖出现烧灼的火星又迅速熄灭,皮肤旋即变得白皙柔软。 戚朗歪着脑袋,试图理解刚才的画面,勉强将刚才那一幕认定为“吃”后,他就开始扒拉对方,想让她带自己去找狼。 包括闻杜柔在内的三个不可名状,都不意外黑发男孩的举动。 他的思维是直线的,既然收了牛排,对方必然会想让他们带他去见狼。 如果不解释清楚,他会认为自己在欺骗他,很快就会重新排斥她,继续逃跑。 闻杜柔瞥了眼楼梯口的两个同类,他们会引起男孩的警惕,暂时派不上用场。 注意到戚朗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 闻杜柔内心微叹,她蹲下身体,直视男孩的双眼,冷静地将他们现在的困境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对方,“有坏蛋阻止我们,我们得把坏蛋杀掉,才能让你见狼。” 这句话还是太复杂了。 戚朗根本听不懂,他蹲坐在地上,蓝色眼睛满是茫然,只有在听到狼字的时候,他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闻杜柔看着对方茫然的目光,不断琢磨着如何将自己的话转为戚朗能听懂的意思,为了以后能不出现意外,必然得给他解释清楚。 戚凌疏脸上带着笑容,眼里透出几分深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戚悦则一直看着蹲坐在地毯上的男孩。 客厅安静了下来。 戚朗有些坐不住了,他眼睛警惕地看向左侧的两个高中生,随即又望向这个一直在跟自己说些什么的女人。 他现在不害怕闻杜柔了,但是戚朗不明白,明明自己都把喷香的牛排给了她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和自己去找狼。 他听不懂对方的话,只能着急地催促着她。 闻杜柔再三解释后,眼见他还是听不懂,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只见她咯嘣一声按下了什么,火苗随即出现,烧灼她的指尖,戚朗当即一个激灵,离女人远了一些,喉咙警惕地咕噜着。 而闻杜柔眼神平静,任由火苗灼烧着她的手,而她凝出小小的冰针,穿梭在火中,火苗抖动晃颤却没有熄灭,一直在灼烧着她。 她的表情也跟着生动起来,时而痛苦时而强忍着表达什么。 随着女人比划的动作和表情,以及口中念叨着单个字眼,戚朗逐渐由一开始的茫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想起之前闻杜柔为了给他夺回狼牙,全身都被可怕的火焰覆盖,不由得抖了一下。 她在忙着干掉火焰? 恍惚中,戚朗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女人在“吃饭”的时候,指尖上也有一点点火星。 她还不能带自己去找狼,她在忙着与可怕的火焰战斗。 可是这次的火好像是她弄出来的。 喉咙发出呜的一声。 戚朗盯着眼前的女人,犹豫了一下,重新走到了闻杜柔的身前,试探地看了一眼她手上能发出火苗的小盒子。 理解了吗? 闻杜柔琥珀色的眸子观察着男孩,她审视地分析着对方,心中却不确定他能听懂多少。 只见男孩踩在离小盒子较远的地方,爪子扒着沙发,使劲全身力气伸长上半身,警惕而小心地观察小盒子,试探地嗅一下,又嗅一下,旋即抬头,像是在决定着什么,突然一口叼走了小盒子。 黑发男孩犹如叼着马上就要炸起来的爆竹,着急不已,冲到房间的角落,将小盒子吐出去后,马不停蹄地冲了回来。 闻杜柔愣了一下。 楼梯口的两个高中生同样没有反应过来。 “他是害怕火?” 戚凌疏迟疑地道,可如果害怕跑远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跑回去? 戚悦观察着对方,没有吭声。 闻杜柔睫毛微颤。 对方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去见狼,是因为忙着解决打火机里的火苗。 意识到他可能没有听懂,闻杜柔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却在低头时,发觉男孩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催促。 戚朗抬头看着闻杜柔,他嗷呜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稚嫩。 他好像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不去找狼。 因为火时不时就会来! 戚朗想起狼牙丢失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眼里露出了凶狠的杀意。 他怀疑自己的狼牙就是火偷跑的。 狼是最小心眼的动物。 被狼抚养长大的戚朗同样睚眦必报。 戚朗想找狼,也想找火报仇。 跟着闻杜柔找狼,远比他更快。 就算很怕火焰,但只要他早点帮对方打败火焰,他就能早点看到狼。 狼在冬天捕猎会等很长时间,戚朗也一样,就算要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也要找到狼。 而叼走打火机,只是戚朗在向闻杜柔表达自己可以一起对抗火焰。 客厅内的三个不可名状都不清楚戚朗在想些什么,不过不妨碍他们看出来,原本还在焦灼的男孩此时情绪缓和了很多。 就像他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戚朗嗷呜着想要得到对方回应,而闻杜柔眼神微动,对他平静地道:“你理解就好。” 至于理解成什么,只要对方不再像之前那样着急逃出去,他们就有交流的可能。 得到回应的戚朗瞬间安分了许多,他眼神亮亮地扒拉了两下地面,又开始警惕地看向楼梯间的两个同类,只是没几分钟,戚朗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弟弟似乎想要睡觉了。” 戚凌疏看着安静下来后的戚朗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笑着道。 从他们回来后,戚朗就没有怎么睡觉,原本他就受着伤,又跑来跑去,现在突然安静下来,有困意也正常。 闻杜柔表情平静,旋即对着底下的戚朗道:“走吧,你回房间去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困倦的男孩抬起头,喉咙如幼狼崽子一样呜了一声,带着几分茫然,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闻杜柔停顿了一下,蹲下身体,打算将对方抱起来。 戚朗察觉到女人贴近自己,称得上熟悉却又不亲近的气息让他的绷紧身体,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只是或许因为没有攻击意图,又或许不久前对方答应帮自己找狼,他也只是喉咙发出咕噜的警告声,并没有挣扎的意思。 在路过楼梯间的时候,戚朗的反应大了一点,一方面是因为离两个危险存在很近,另一方面也是想钻进楼梯间。 戚凌疏和戚悦见状,离楼梯口远了一些。 闻杜柔瞥了眼他们,不顾开始挣扎着想要钻进楼梯间的男孩的想法,直接带着他上了二楼。 继续留在楼梯间睡觉不利于人体恢复。 与此同时,客厅内的血迹开始不断被冰霜覆盖,卡吧卡吧的,凝结又消融,不断往复,最终焕然一新。 戚凌疏看着闻杜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脸上笑容依旧,“还是妈妈厉害,失去的能力这么快就恢复了。” 站在旁边的戚悦,漆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从楼梯上拉开,随即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你暂时不许对他动手。” “什么?” 戚凌疏像是有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奇怪地看过去,“妹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对弟弟动手?” 戚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视线如同潮湿而阴暗的泥沼,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戚凌疏像是拿撒娇的妹妹没办法,他无奈地笑笑:“我当然不会对弟弟动手。” “他现在这么乖,又没有给我添麻烦,我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戚悦漆黑的眼珠子缓缓挪动,却始终定在对方的身上,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半晌,她转身上楼,逐渐消失在拐角。 整个客厅只留下戚凌疏一人。 他看着安静到诡异的二楼。 忽然轻笑了一声。 弟弟真讨妹妹的喜欢。 只是据他所知,在她的世界里,上一个她这么喜欢的人,已经被她吃掉了。 因为人总会变的,还没有成为“人”的狼崽子更是如此。 15、第十五章 戚朗入睡快,却很容易被惊醒。 闻杜柔抱他的动作稍大一些,男孩就立刻警惕睁眼,而当房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男孩就更精神了,喉咙开始咕噜,等将对方放到床上,戚朗已经彻底清醒,跟回窝的崽子一样,立刻窜进了床底下。 应该是以往的经历造就的。 闻杜柔看着躲在床底下盯着自己的黑发男孩,沉默了一瞬。 “过来。” 她蹲下身体,对着里面伸出手,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下面很脏。” 戚朗下意识地用喉咙咕噜了一下,蓝色的眼珠子盯着女人的手,不太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不过他似乎能够明白对方在让自己过去。 想到她答应他找狼,自己也下定决心要对付可怕的火,戚朗犹豫了一下,试探地迈出了一步。 闻杜柔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戚朗试探又试探,谨慎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蹲坐下来,喉咙跟着呜了一声。 看着比之前配合不少的男孩,闻杜柔心中莫名波动了一下,她顿了顿,抬手将对方放到床上,“在这里睡觉。” 戚朗看着她,没有动作。 意识到对方不理解她的意思,闻杜柔视线扫过男孩血迹斑驳的衣服,以及地面和墙壁上迸溅的血点,指尖微动。 下一秒,冰霜在房内蔓延,男孩的卫衣上也覆盖了点点冰花。 戚朗的手上都有冰手套,自然不关心凝结又消融的冰在衣服上做什么。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女人重新被烧灼的手指,喉咙开始警惕地呼噜起来,弓起后背,呲牙咧嘴地望着她指尖的火星,爪子往前迈了一步,蓄势待发地想要冲上前咬火一口。 不过火在女人手上,戚朗凶狠中又有些纠结,不由得止步不前。 冰霜仿佛消毒剂一样,一遍又一遍洗刷着干涸的血迹,闻杜柔的手指也跟着灼烧又痊愈,灼烧又痊愈。 白皙的手指瞬间惨不忍睹。 注意到戚朗凶狠中带着犹豫的反应后,闻杜柔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害怕火。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一次又一次进行着消毒,房间的血迹被洗刷一空,确定里面不会有脏东西后,闻杜柔对着小儿子道:“没事了,已经干净了。” 戚朗穿着白净的卫衣,看着火星渐渐褪去,喉咙咕噜了一声,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显然没想到女人这么快解决了火苗。 闻杜柔不懂小儿子在想什么,手指转瞬痊愈,变得白皙柔软,她低头看着戚朗的卫衣,虽然已经干净,但卫衣早就被男孩咬烂了。 这样破烂的衣服穿出去,人类只会认为她虐待他。 不过现在还是让他尽快睡觉。 闻杜柔低头看着眼神亮闪闪,更加振奋的狼崽子,直接将对方塞进被子里简洁道:“睡觉。” 突然被按倒,对狼来说是挑衅的行为。 他立刻呲牙咧嘴地就要反击,不过察觉女人没有攻击的意思,昨天也在床上睡过,戚朗挣扎了几下就明白了对方想让自己在这里休息。 软乎乎的床铺比狼窝的干草舒服。 却不像狼窝能给予他安全感。 戚朗有些想回床底下,阴凉的黑暗能给他些安全感,挣扎了几下,看着对方没有放弃的意思,狡黠如狼的戚朗本来还想装睡,等对方离开,再钻进床底下。 然而没等对方离开,疲惫不已的他就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闻杜柔观察片刻后,确定对方不会再醒来,脚下开始蔓延冰霜,身体在冰霜里缓缓下沉,整个人消失在了房间中,地板上的冰屑随着她的消失也缩小不见,一切都静悄悄的。 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戚朗,翻了个身,如同睡在狼窝一样,喉咙舒服地咕噜了一声。 第二天,戚朗迷糊地睁开眼睛,像是想起来什么,立刻睁圆眼睛扑腾起来,蓝色的眼珠子环视周围后,发现女人没在,他恍惚了一下,喉咙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声音。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更好了,一双蓝色眼睛透亮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戚朗缓了缓,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口袋,狼牙还在,他顿时满意,又将狼牙塞进衣兜,不自觉咧开了嘴。 卡吧—— 听到房门打开的动静,原本坐在床上的戚朗当即就要钻进床底下。 但推门进来的闻杜柔动作更快一些,她直接一把拽住了戚朗。 被抓住的戚朗当即呜哩哇啦地挣扎,但随着女人没有其他的动作,戚朗也逐渐地安分了一点。 一双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闻杜柔。 闻杜柔看到戚朗这么快就安静下来,稍有意外,她瞥了一眼对方身上破烂的卫衣,冷静地道:“你的衣服破了,要换。” 没听懂的戚朗依旧紧盯着她。 闻杜柔只是解释一句,没有征求对方意思的打算,她三下五除二把对方的衣服脱掉,趁着小儿子没反应过来,直接给他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原本还有些懵的戚朗,眼见卫衣被丢到一旁,顿时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拼命挣扎起来,尖利的牙齿也随之露出来,嗷呜着就要撕咬她。 闻杜柔意识到什么,捞过卫衣,将里面的狼牙掏出来递给对方。 戚朗当即把狼牙护在怀里,原本挣扎的幅度也小了一些,只是还有些不满,喉咙一直发出警告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闻杜柔神色不变,把对方放在床上。 获得自由的戚朗当即捂着狼牙后退了几步,眼神警惕,随后迅速背过身,试图撕咬闻杜柔刚才给他换上的衣服。 以往从没穿过衣服的戚朗很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当初穿卫衣也只是为了好好保管狼牙,现在被迫重新换上衣服,只会让戚朗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的喉咙发出不高兴的咕噜声,拽着衣服的领角就要往嘴里塞,一边试图用尽全身力气撕扯衣服。 原本闻杜柔已经做好不高兴的戚朗会撕咬她的准备,没想到放下小儿子后,他反而没有对她做出报复的行动。 是因为昨天她答应承诺找狼吗? 闻杜柔思索片刻,语气平静地道:“你现在很像狼。” 听到狼的字眼,本来还在撕咬着衣服的戚朗突然停了一下,扭过头看向对方,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喉咙还发出了不解的音调。 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狼? 闻杜柔看着远离自己的男孩,张开手叫对方:“我带你去看,过来。” 戚朗犹豫了一下,他松开了嘴里叼着的衣角,攥着狼牙,谨慎地走了过去。 被抱住的戚朗身体有些僵硬。 而闻杜柔远比他还要不习惯,就算这是第三次抱对方,她还是不习惯怀中温暖柔软的热源。 不难受,却无法习惯。 小儿子身上的衣服是戴着狼耳的夹克帽衫,结合昨天对方的行动,她判定如果买下这件衣服,小儿子会更配合一些。 可是,闻杜柔并不确定男孩对这件衣服的接受程度如何。 如果戚朗仍旧不接受穿衣服,闻杜柔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意,旋即抱着男孩走进了浴室里面。 在离镜子还有几步的距离时,闻杜柔顺手将狼耳兜帽盖在了小儿子的头上。 脑袋上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戚朗顿时别扭起来,整个头都像被束缚了一样,他当即左右晃荡脑袋,想将头上的东西脱下去,挣脱不了,便又想用爪子把它扒拉下去。 闻杜柔拉住男孩的手,戚朗喉咙立刻咕噜起来,呲牙咧嘴地打算逼迫她放开自己的手,然而没等他动作,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里面的身影。 温柔漂亮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两三岁的黑发男孩,穿着蓝色夹克的男孩头顶着一双狼耳,他的牙齿尖尖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内眼角弧度圆润,眼尾又微微下垂,像极了犬科动物的眼型,蓝色的眼珠子带着几分凶劲,与可爱的脸蛋搭配起来,有种莫名独特的感觉。 戚狼看着镜子中的身影愣了一下。 蓝色的眼珠子紧盯着镜子。 准确来讲,是镜子中的那双狼耳。 戚朗能够理解镜子中的身影是自己,平日他跟狼一起在湖边喝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跟狼长的不一样。 他没有像狼一样的耳朵,没有狼的尾巴和牙齿,也不像狼一样有着柔软的皮毛。 戚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些。 可是现在他的脑袋上有了狼耳。 戚朗喉咙吞咽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推了推抱着自己的女人。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气,闻杜柔侧头,在看到男孩咧开的嘴角时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儿子”的笑容。 两三岁的黑发男孩蓝色眼睛透亮无比,他扭动着挣脱束缚,跳到了洗手台上,趴着镜子盯着自己脑袋上那双狼耳,随后抬手小心翼翼地碰碰那双假耳朵。 明明是假的,可男孩却更加高兴了,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犬牙,身体带着几分颤抖,喉咙渐渐发出呜呜的声音,明显能听出来他的开心。 他也有和狼一样的耳朵了。 戚朗双手扒拉了几下镜子,激动地咽了咽喉咙,又兴奋地扒拉了几下后面的女人,最后实在忍不住雀跃的心情,直接跳下了洗手池,开始四处奔跑。 他有狼耳了! 太好了!他有狼耳了! 狂奔的风吹拂脸颊,让他原本就兴奋的心情更加开心,他的脚下扑腾着,四肢快速掠过地面。 戚朗喉咙不断嗷呜着,带着激动的颤抖和兴奋,长长的调子似乎在宣告着什么信息。 他想让狼知道,他有和它一样的狼耳了。 他们是一样的。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二楼响起,又离一楼越来越近。 戚凌疏和戚悦两人此时正在客厅,他们穿着白色的校服,打算去上课。 “真可惜。”戚凌疏突然道。 正在整理书包的戚悦没有理他。 戚凌疏笑着继续道:“弟弟昨天太累了,现在才醒来,本来我还想要跟弟弟培养感情,可我们现在就得去上学了。” 话音刚落,一个蓝色的身影呲溜一下从楼梯上下来,远远地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后,又呲溜一下冲上了二楼。 戚凌疏的视线跟上去,旋即又落到妹妹的身上,笑着道:“看来弟弟也舍不得我。” “还专门下来看我一眼。” 16、第十六章 蓝色的身影迅速冲向二楼。 地板啪嗒啪嗒的声响逐渐消失。 戚悦看着空无一物的楼梯拐角,漆黑的瞳孔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她张开嘴语气缓慢中带着异于常人的停顿:“他很开心。” 戚凌疏轻笑了一下,没跟之前一样不正经,而是道:“不愧是妈妈,总能让弟弟高兴。” 蓝色的身影虽然速度很快,但在他们的眼中就像放慢了无数倍,自然能看男孩换了一身衣服,脑袋上还顶了一双狼耳。 显然,他们的弟弟突然激动乱跑,正是因为那件狼耳兜帽。 真是单纯的可爱。 正说着,漂亮而温柔的女人抱着一个带着狼耳兜帽的男孩走了下来。 明明该是很亲密的动作,两人却都有些僵硬生涩,不过男孩似乎很信任对方,他将脸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蓝色兜帽遮住了男孩的表情,远远看去,还以为女人抱了一只狼崽儿过来。 “弟弟有狼耳朵了,真可爱。” 戚凌疏说着,脸上带笑地往戚朗的方向迈了一步。 本来还很乖巧的男孩立刻警惕地扭头,虽然没有叫出来,但露出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显然是在警戒着他。 戚凌疏看到这一幕,收回了脚步。 男孩警惕地看了他几眼,将脑袋重新埋在了女人的肩膀。 戚凌疏又作势要往前迈。 男孩立刻转头警惕。 呲牙咧嘴了几秒钟后他刚扭回头,戚凌疏见状,又作势想要靠近。 往复几次后,戚朗彻底被激怒了,喉咙顿时发出咕噜的声音,使劲全身力气就要扑向对方,只不过被抱着他的闻杜柔拦了下来。 他胸腔呼哧呼哧的用鼻子喷气,显然已经愤怒。 戚凌疏本来也没想惹戚朗生气,毕竟他还想着跟弟弟打好关系,只是谁让男孩的反应太有趣了。 看着戴着狼耳兜帽的黑发男孩气呼呼地盯着他,一双蓝色眼珠带着凶劲,朝他露出尖牙,戚凌疏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时候真凑上去,对方肯定会咬他一口。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竟然久违地生出两难的情绪,想哄好对方,又担心自己出声便会彻底点燃弟弟的怒火。 戚朗凶狠地盯着他好一会,喉咙咕噜了几下,像一只盯着敌人的小狼,注视半天后,又扭头埋在女人的肩上。 准确来讲,现在他没时间警惕对方。 戚朗将额头蹭在女人肩膀时,大大的兜帽遮住视线却能泄出一点微光,透过细小的缝隙,戚朗能看到自己脑袋顶的狼耳。 而赠予他狼耳的闻杜柔,瞬间从【没有危险,且能帮自己找狼】提升到了【可以信任,且能帮自己找狼】的阶段,获得了戚朗很大部分的信任,甚至对她交付了后背。 “妈妈抱着弟弟,弟弟就没那么害怕我们了。”戚凌疏眼见男孩不再计较刚才的事情,暂时遗憾地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轻笑地看向闻杜柔。 黑发男孩安稳地窝在女人的怀里,像是已经完全不担心对方攻击他,闻杜柔睫毛微颤,平静地嗯了一声。 她确实没有想到,自己送给戚朗一件衣服后,他的反应要比她想得更大,不仅疯狂绕着房间跑圈,还直接跑到了一楼。 当然,在看到楼下的哥姐后,他又迅速跑了上来,随后趴在镜子前面,一直盯着那双假狼耳,闻杜柔见他一动不动,这才抱着他下来。 “现在来看,弟弟真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 戚凌疏看着趴在闻杜柔怀里,专注盯着狼耳的黑发男孩,那双蓝眼睛透亮而充满了生机,不再摆出凶狠的劲后,从外表来看,根本没人能察觉弟弟的异常。 客厅中的三个不可名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唯一的人类幼崽上。 祂们被控制,不得不扮演模范。 但是,戚朗不用成为模范的“儿子”或“弟弟”,他们也不可能短时间让对方直接成为优秀的模范。 从头到尾,祂们的目的只是让男孩有个人类样子,不会因为异于常人的举动牵连他们,至于对方的未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本质上,他们并不在意。 “光看外表,弟弟已经达到我们的标准了。”戚凌疏脸上带笑,“真希望他能早点接受我们。” 闻杜柔冷冷地看他一眼:“如果你能把你那些心思收一收,他或许能更亲近你一些。” “我能有什么心思?” 戚凌疏有些不解,奇怪道:“难道我们不一样吗?” 他穿着白色校服,容貌俊秀,笑起来的时候完全就是标准的好学生,只是此时脸上的笑容更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显得有几分诡异。 闻杜柔注视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寒意,只是思及与他的合作关系,挪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旁边的戚悦视线在男孩的狼耳上停留片刻后,她什么也没说,挪动脚步拿起书包,离开了别墅。 戚凌疏耸了耸肩,对着他的弟弟亲近地道:“小朗,我要去上学了,先走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零食。” “狼”与“朗”音调很像,在听到“狼”字从那个危险存在口里蹦出来后,原本还在稀奇自己狼耳的男孩顿时抬头,呲牙咧嘴看向他,喉咙咕噜咕噜地威慑对方。 戚凌疏又笑了下,跟着自己的妹妹走了出去。 客厅内只剩下了闻杜柔和戚朗两人,以及她的好孩子们留下的监控。 闻杜柔感受着在同类们离开后,裹挟着他们气息脏臭的血虫和青苔随之出现,她的指尖动了动,压制内心消毒的欲.望,眼中逐渐生出了厌恶的神色,只是按照之前的承诺,她到底没有动手。 此时,戚朗其实也已经看够了自己的狼耳,在听到“朗”字后,他更想念自己的狼了,他扑腾着,从对方怀里下来,随后蹲坐在地,双手抵在抵在地板上,抬头看向闻杜柔,轻轻呜了一声。 他想跟女人一起对付火焰,然后赶紧去找狼。 闻杜柔回神,低下头看着对方,以为“小儿子”是肚子饿了,她将他叫到餐桌前,随后从厨房里端出来热腾腾的面包,鸡蛋和牛奶。 戚朗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在安全的情况下,从小被狼教导的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填饱肚子,当即狼吞虎咽地将鸡蛋面包吞入腹中,随后舔舐起杯中的牛奶。 闻杜柔看着男孩吃的满桌子都是面包渣,吃完又在艰难地喝牛奶,桌子上全是飞溅的奶渍,她停顿了一下,冰冷的双目再次生出了消毒的欲.望。 不过旋即就退了下去,她站起身开始教男孩如何正确喝水。 戚朗一开始有些挣扎,他呜哩哇啦地叫了半天,甚至还被呛了一口,不过却没有真正反抗,蓝色的眼珠子中除了不解和信任逐渐透出一丝警告,喉咙也开始咕噜。 如果她再这样,他一定会开咬。 闻杜柔见到小儿子的反应,倒还觉得他的脾气真的软和了一些,她分析出戚朗的接受程度后,在对方真的咬上来之前,率先教会他如何正确喝东西。 戚朗别扭地用人类的方法喝牛奶,一开始有些生涩,不过很快就察觉到这样能够喝的更多,当即就大口开喝。 看着对方这么快就接受了新的事物,闻杜柔睫毛微垂,正想着他果然要比之前聪明一些时,就见已经填饱肚子的男孩再次蹲坐在她的面前。 和吃饭之前的表现一样。 这是要做什么?闻杜柔看着那双略带郑重的蓝色眼睛,对方似乎做好了什么准备,透着一股跃跃欲试以及微不可查的恐惧。 恐惧? 应该不是要找狼,闻杜柔想,如果要找狼,对方会更着急,仔细想想上次小儿子出现这样的态度似乎是在她用火焰给对方演示,暂时不能找狼的原因。 难道,他是想帮自己对付火? 闻杜柔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昨天对方为什么将打火机叼到很远。 戚朗眼见闻杜柔虽然在看自己,但一直没有反应,他催促地用爪子拍了拍地板,随后就见女人启唇:“你太弱,帮不上我。” 戚朗没听懂,继续催促。 果然应该先让对方听懂自己的话。 闻杜柔想着,指尖烧灼起来,不是火星,而是如火苗大小的火焰。 与此同时,桌面的污渍顿时覆上一层冰霜。 戚朗看到闻杜柔手上突然着火,当即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咕噜着试探着就要扑上去。 果然是这样。 这在闻杜柔意料之中,随着冰霜消失,火焰转瞬熄灭。 她思索片刻,随后蹲下身体,指尖修复的同时比划道:“你很怕火,不能杀死火,我来教你怎么杀死火。” 闻杜柔现在比划的动作已经颇为熟练了。 戚朗没有听懂,一开始还在疑惑火又消失不见,但他知道火的意思,在闻杜柔的重复中,很快戚朗就意识到,火是闻杜柔灭掉的,而她似乎想要告诉自己怎么对付火焰。 他嗷呜了一声,弓起脊背,一边扒拉着地板,脑袋还立着两只狼耳,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闻杜柔平静点头,抬手就将双手撑地双脚踩地的男孩抱起来,让他的双脚站在地板上。 “首先,你要双脚踩地。”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三岁的男孩早已经能跑能跳了,就算“小儿子”病弱暂时能成为不出席生日会的理由。 可他还有私人医生,如果在之后的检查中,对方确定了戚朗身体没问题,必然会让小儿子多出门接触同龄人。 “撑住。” 闻杜柔抓着戚朗的胳膊,正好小儿子给了她现成的训练理由,她平静地对着戚朗道:“你要对付火,就得先双脚踩地。” 规则限制了祂们的能力和行为,而不受规则约束的戚朗既然想要离开这里,也必然得依靠祂们的能力。 这何尝不是一种约束。 闻杜柔垂下眼睫,看向懵懂的狼崽,再次重复:“要对付火,得先双脚踩地。” 戚朗愣了一下,在意识到这就是对付火焰的方法后,他嗷了一声,双脚踩地,全身颤抖用劲,双腿撑地,如同人类一样直立。 闻杜柔满意点头。 她缓缓地松开手,一边叮嘱道:“撑住。” 戚朗同样嗷了一声,能撑住! 得到回应的闻杜柔眼神温柔了许多,她看了一眼时间,打算记录戚朗的直立极限。 下一秒,彻底松开了手。 同一时刻,本来还双脚踩地的男孩直接倒地。 闻杜柔:…… 戚朗:…… 双目对视之中,戴着狼耳兜帽的黑发男孩爬了起来蹲坐在地上,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盯着女人,对着她伸出了胳膊。 想要再试一次。 蓝色眼珠子带着狼特有的狠劲和不服输的光彩。 17、第十七章 戚朗的性格又倔又犟。 虽然双腿直立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下来,但他就跟这杠上了。 戚朗抿着嘴抓着闻杜柔的胳膊,试图掌握双腿直立的法子,连着摔了好几次也不打算放弃。 闻杜柔扎了个丸子头,耳边有些许碎发,她低头看着对方开始颤抖的双腿,以及那双毫不服输的蓝眼,没说什么。 只是每每看到男孩跌倒,又立马蹲坐起来抬头看着自己,闻杜柔心里都会有种异样的感觉,就仿佛她已经成为了对方最信任的存在。 九次,十次…随着跌倒次数不断增多,戚朗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是双腿也越发颤抖。 “不用再试了。” 闻杜柔看了眼时间,这一次坚持了三分钟,望向男孩道:“你休息一下,表现很不错。” 想让戚朗立刻与普通孩子一样根本不可能,必须循序渐进。 戚朗蹲坐在地上,感受着闻杜柔将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歪了歪脑袋,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对方,没有再继续站立。 闻杜柔神色微动,刚要将男孩抱到沙发上休息,门铃便响了起来。 戚朗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刻警惕地转身,他露出了白色的尖牙,喉咙不断发出咕噜地威慑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没事,你不要害怕。” 闻杜柔倒是知道外面是谁,眼见三两句无法让戚朗安静后,便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本来还在警惕入侵者的戚朗看到女人并不像恐惧的模样,喉咙咕噜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外面的存在对女人没有威胁。 不过,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呲牙咧嘴地盯着门外的动静。 别墅门被打开,随即关上。 女人离开了。 客厅顿时陷入寂静之中。 戚朗警惕地看着紧闭的别墅大门,等了几秒钟,没有听见动静,他情绪放松了一些,随后犹豫了往前迈了几步。 为什么她离开了? 是像狼一样去赶走入侵者吗? 过了一会,门口还是没有动静。 戚朗忍不住走到了门前,蓝眼睛盯着门把手,扒拉了一下地面,焦躁地左右来回转,喉咙也不自觉发出了焦急的声音。 好慢。 角落中,柔软的血虫和潮湿的绿苔默默将这一幅画面传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戚朗开始试图开门。 与此同时,门外正在和人交谈的闻杜柔也感受到了门把手细微的动静。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在把手上,把门堵住,随后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助理,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小雯,辛苦你了,我待会儿给你点杯奶茶。” “不用了,闻姐。” 李晓雯是个圆脸的女孩子,长的很可爱,才二十出头,她愧疚地道:“闻姐,我三天两头就要请假,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她出身穷苦,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刚毕业李晓雯家的两个老人就先后生病,根本离不开人,如果不是闻杜柔一直坚持用她,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不要多想,你也帮了我很多。” 闻杜柔能感觉到门里面抓挠的声音,她出来时没放冰蝶,现在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况,心里不由生出一丝焦躁。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笑着跟李晓雯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在对方离开后,才推开门进入别墅。 正在挠门的戚朗听到开门的动静,迅速退到了沙发后面,眼神满满都是戒备,等看清是谁进来后,他才跑到了闻杜柔的面前,喉咙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闻杜柔看着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儿子,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原本结冰的手指,现在居然一半儿都变成了水,闻杜柔的眼神瞬间暗下来,她的冰霜不会消融破碎,除非体质特殊的小儿子用牙咬碎。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戚朗居然又咬碎了冰,还用他受伤的爪子挠门,这么想出去? 闻杜柔将小雯带来的食材放到一旁,蹲下身体,目光盯着小儿子发白的手指。 因为自己很快就赶了回来,他结着血痂的手指,没有崩开渗血。 闻杜柔心中松了口气,脸色微冷地分析,明明戚朗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急切地想逃出去,这次又是为什么。 还没有分析出来,她就看到戚朗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动,嗅闻着什么,蓝色的眼珠子观察着她,几分钟后,他就像已经知道了什么,喉咙咕噜了一声,离她远了一些,也没有着急再出去了。 小儿子想要出去的原因,似乎是她? 闻杜柔愣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担心她受伤,亦或是想要出去找她,闻杜柔看着他泛白的指尖,心里多出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她抬手精准地控制着薄冰重新覆盖对方的手指。 指尖的烧灼感因为利用能力极少,甚至连火星都没冒出来,只是被刺了一下就立刻修复。 黑发男孩察觉到自己的手又被薄冰覆盖后,像是知道了什么,蓝色的眼珠子立刻望向她的手指,像是在观察她有没有受伤,而看到她没事后,喉咙轻轻地呜了一声,继续趴在了地毯上。 闻杜柔睫毛微垂。 她的小儿子虽然警惕性很高,可确认安全后,却像没有心眼一样,这么快就能献出信任,比想象的还要单纯。 心底的波澜转瞬即逝,闻杜柔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戚朗,转身提着食材进了厨房。 另一边,戚朗倒是不知道闻杜柔想了那么多,他嗅过女人身上没有血腥味后,就没再多想了。 等女人离开后,他的注意力再次被自己脑袋上的狼耳吸引,戚朗盯着兜帽顶部,只是这么盯着的话,根本看不到狼耳的存在,他用手往前扒拉了一下狼耳,这才顺利看到。 戚朗专注地拽弄自己的狼耳,没几下就把自己玩睡着了,趴在地毯上不动了。 闻杜柔出来后看到这一幕,倒是没太意外,为了不打扰小儿子入睡,她没将对方抱上沙发,而是拿出了自己托助理带来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与之前有关三维世界的晦涩书籍不同,这一次的书皮粉嫩粉嫩的,用可爱的字体写着《育儿指南》四个大字。 她淡淡地翻阅着,不时眉头微皱,似乎比起三维世界,眼前的这本书更加让她头疼。 戚朗醒来后,闻杜柔刚刚放下书,准备去外面给花园的花浇水。 狼耳兜帽下男孩的蓝眼睛还有些迷茫,显然还有些没睡醒。 闻杜柔看到这一幕,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院子里吗?” 早上她让男孩独自在家里,对方就能啃掉手上的冰,闻杜柔觉得,把对方带在身边会更安全一点。 而且,他需要尽快接触外界。 想起了之前小雯来时男孩的状态,闻杜柔看向戚朗。 如果他真的要搞出什么,她会立刻带对方回来,绝不会让意外发生。 戚朗一开始没懂院子是哪,但等闻杜柔带他出去,他瞬间就明白了,眼睛亮晶晶的,左右转动脑袋看着外面。 闻杜柔带他来到了别墅的后面,虽然不是花园,可离花园不远,也是栅栏围成的,但因为是死角,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她试探地将戚朗松开,平静地观察着,而打定主意先对付火的戚朗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久违地看到了泥土和鲜花,呼吸到新鲜空气,顿时嗷了一声,被放下来后立刻开始满地乱跑,兴奋地冲刺,不时还用带着薄冰的爪子刨坑,表达自己的激动。 甚至高兴上头还在土地上兴奋打滚。 闻杜柔看到这一幕,再次升起了消毒的欲.望,压下去后,她吐出一口气,让冰蝶跟在小儿子旁边,自己则走到不远处浇花。 至于别墅内同伴的两个监视器,在别墅里面也就算了,闻杜柔不想在外面仍然感受到两个同伴的恶心气息。 她用喷壶浇水的时候,还在注意着小儿子的动向,见到戴着狼耳兜帽的男孩在兴冲冲地刨坑,暂时放下了心。 正处于兴奋的男孩呼哧呼哧地刨土,虽然爪子被冰包裹,但完全影响不了他激动的心情。 忽然,栅栏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被绿化带死角挡住的戚朗瞬间抬头,透过空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发高中生。 戚朗的尖牙露了出来,喉咙发出细小的咕噜声,警惕地看着那个危险的存在,不过旋即他便发现,那个身影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跟对面的人类说些什么。 “戚凌疏,你别对他们那么好。”一个烫着卷毛的少年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他胳膊上贴着创口贴,恨铁不成钢:“你没看出来吗?高晨星那家伙就是嫉妒你代表省里参加奥数比赛!” “展源,高晨星怎么会嫉妒我?” 戚凌疏语气温和,俊秀得体:“你误会他了,我还和他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 他脸上带笑,一副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样子。 戚朗透过绿化带的空隙盯着这一幕,往旁边挪了挪,确定对方不会发现自己后,继续呼哧呼哧埋头挖坑。 18、第十八章 薄冰包裹的手指挠门不管用,但挖起松软的泥土反而很方便,既不会伤指甲,也不会弄脏手指。 戴着狼耳兜帽的男孩埋头挖坑,兴奋地把面前的土往自己身后刨去。 不过,他还记得绿化带后有那个危险的存在,发出的声音并不大,等两个男高中生离远后,戚朗才彻底放下心,眼珠子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土坑。 冰蝶翅膀翕动,缓缓将这一幕传到了旁边的闻杜柔那边。 而已经走远的戚凌疏则在路过别墅拐角时,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绿化带,随后笑着跟自己的朋友道: “展源,明天数学老师让我收作业,你可得好好做。” “知道知道。”陆展源挥了挥手,“你进去吧。” 穿着白色校服的戚凌疏容貌清朗俊秀,纽扣系在最上面,指甲修剪的圆润,一看就是学校里最得老师和同学喜欢的性格,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站在门口目送朋友离开后,便推门进了别墅。 空旷的客厅寂静无声。 他的弟弟现在正跟着妈妈在别墅后面玩,戚凌疏没有立刻去找他们,他嘴角带笑,视线扫过客厅的某个角落。 渺小的血虫趴在楼梯间附近。 妈妈出门时特意把他和妹妹的附属关在了家里,戚凌疏并不意外,事实上,她能容忍和他们的附属共处一室就已经是极限了。 戚凌疏看了眼血虫,回到自己的卧室换了身白衣服,等将衣服的褶皱捋平后,他半蹲下身,右手贴在地面。 腥红的血水瞬间在他的脚下蔓延,如同石子投湖一般,波纹向外扩散,一个实验柜随着血水的荡漾起伏缓缓升了上来。 柜子里摆满了试管,里面装着各种药水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的装着蝴蝶、草叶,有的则装了一些银色的砾石,还有一些则是未知生物的残肢断臂,看上去莫名有些诡异。 戚凌疏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从里面掏出了一瓶试管,腥红色的液体中,一根黑色发丝漂浮在中心,不时能看到血液中游移的蠕动血虫。 果然不会受到腐蚀吗? 已经二十四个小时,发丝没有一点受损,戚凌疏看到血液中的血虫特意避开那根发丝,这可真有意思。 不知道弟弟本来就这么特殊,还是规则为了克制他们,特意给弟弟搞了个这样的身体。 戚凌疏眼神带着笑意,只是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显得有些阴霾和诡异。 真想搞一管弟弟的血来试试。 不过,想到男孩对自己的排斥,戚凌疏只能暂时压下这个想法,他重新在试管里放了只血虫,又往里面灌了一些颜色稀奇古怪的药水,这才将试管放进实验柜。 控制着实验柜下沉。 戚凌疏的整个手掌都被闪电噼啪作响,焦黑的皮肤冒着白气,他气定神闲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堆东西,朝着楼下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手掌逐渐变红愈合。 不论如何,还是要先跟弟弟搞好关系。 与此同时,闻杜柔早就给花房中的花浇完了水,正坐在不远处看着戚朗在呼哧呼哧地刨土玩。 虽然带着戚朗出来很大原因,是担心他独自在家里又把自己弄伤,但其中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看到广阔的外界,闻杜柔也做好了小儿子会跑出去的准备,不过她看着刨一会儿土就开始兴奋地满地乱跑的狼耳男孩,沉默了一下。 只见男孩一会挖几下土,一会又到处乱跑,时不时还呲溜一下冲过来,围着自己转几圈后,又冲向了他刨的坑中,喉咙咕噜着,在里面打滚。 闻杜柔满脑子都想给对方进行全身消毒,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动手,而是一直静静观察对方。 忽然,原本疯玩的男孩突然僵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立刻在刨的坑里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呲牙咧嘴地看向某个地方。 闻杜柔眼见男孩由放松转换为恐惧的警惕,眉头迅速皱了一下,又转瞬捋平,她微微侧头,看向了恶心的气息来源,平静地道:“你比昨天回来的还早。” “今天我不用等妹妹一起回家。” 戚凌疏耸了耸肩,他笑着道:“戚悦约好去朋友家学习,终于不用等她一起回家了。” 这么说着,他看向戚朗声音温和:“弟弟现在在家里玩得很开心啊,白天我还看到弟弟进步很大,这样下去伪装一个普通小孩应该没有问题。” 戚朗的回应是更加凶狠的嘶吼。 他倒是看出来,那个危险的存在和闻杜柔关系还算熟悉,但这并不妨碍戚朗对对方高度戒备。 长久的野外经历中,有的捕猎者不会攻击狼,但却会攻击他。 戚朗死死地盯着他,但凡对面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不会放过。 戚凌疏脸上带笑,往前走了一步。 就算弟弟进步很大,可以暂时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孩子,可如果一直对自己是这个态度,也会让人类怀疑自己,他得尽快和弟弟打好关系。 “小朗,你看这是什么?” 戚凌疏笑着举起了自己手上的软糖,白色的牛奶软糖上涂画着灰狼的卡通形象,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最流行的糖果。 戚朗的眼珠子盯着对方手里的东西,以为是什么武器,他表现的更加凶狠,喉咙毫不畏惧地咕噜威慑着,后腿却往后迈了一步,随时准备着逃跑。 闻杜柔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交流,她睫毛微颤,没有理由阻止自己的同类与小儿子交好,只是,还是冷冷地看向戚凌疏,警告了一句:“如果你还想和他打好关系,就不要吓到他。” 戚凌疏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没想到向来冷漠的妈妈居然会突然出声,他笑着点头:“当然了,我这么想和弟弟打好关系,怎么会吓到他呢?” 戚朗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对方不知道在跟闻杜柔说什么,手边几只蠕动的血虫就托着一个盘子,缓缓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挪动。 下一秒,戚凌疏的手指就开始噼啪作响。 闪电捶打指尖,少年的手指当即变得焦黑,戚朗瞬间被吓地炸毛。 不过因为离得很远,他只是立刻低伏脊背,让土坑挡住自己,警惕地观察。 这一幕似曾相识,戚朗想到了闻杜柔。 “弟弟不用怕,我让它们把糖给你。”戚凌疏拿着一根糖,朝他示意,“这糖是我特意买的,你应该会喜欢吃。” 戚朗听不懂这话,当即呲牙咧嘴,凶狠地对着朝自己过来的血虫呜噜起来,他能够感受到这几只血虫身上有浓郁的气息,与对面的戚凌疏的危险气息类似。 虽然血虫在他看来很弱,但戚朗拒绝它们接近自己的领地。 他的眼珠子紧盯着那些血虫,口中呼噜着警告它们不要靠近,眼见马上就要走到自己的坑前,戚朗眼神越发焦躁,手指用力抓地,后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着就咬上去。 然而,就在血虫快突破戚朗的心理底线,戚朗即将开咬的时候,托着盘子的几只血虫忽然停了下来。 戚朗低伏脊背,蓝色的眼珠子警惕地盯着这些血虫,随后又望向了对面那个微笑着,一动不动的男人,他喉咙呼噜了两句,眼神有些不满,很想把这些靠近自己领地的血虫全部咬死。 不过,除此之外它们没有其他举动,这让戚朗想咬也有些犹豫,他扒拉了一下坑上的泥土,视线焦躁中落到了血虫盘子上一根白色的东西上面。 白色软糖画着狼的卡通形象,从没看过动画的戚朗认不出那个是狼,却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牛奶香气,眼前的东西应该很好吃。 另一边,戚凌疏远远地观察着戚朗,只见戴着狼耳兜帽的男孩趴在坑里,他的鼻子动了动,时不时警惕地看向自己这里,眼神却也还在盘子上徘徊。 为了不引起弟弟的警惕,戚凌疏这次没有说话。 很快,趴在土坑中的男孩便谨慎地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软糖,一边警惕地咕噜着,似乎是担心血虫突然动作。 眼见血虫没有动静,戚朗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戚凌疏,才伸长脖子,继续往前嗅了嗅,而后立刻收回。 连续试探了几次后,在某次谨慎试探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软糖,立刻缩回了土坑中,抬眼警惕地盯着血虫和戚凌疏,一边嚼起了嘴里的软糖,动作一气呵成。 牛奶的香甜在嘴里炸开。 戚朗第一次吃糖,眼睛都亮了,随着他的动作,兜帽上的两只狼耳一摇一晃,就像是他雀跃的心情。 戚凌疏看到这一幕,笑着道:“很好吃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原本还在回味糖果美味的戚朗见状,立刻戒备起身,喉咙呼噜起来。 戚凌疏并不意外,他再次让血虫过来,重新放了一颗糖果上去。 戚朗看到这一幕,喉咙还在威慑着,却在血虫再次靠近的时候立刻叼住糖,重新返回土坑。 戚凌疏嘴角的笑容深了一些。 闻杜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并不奇怪,当初小儿子那么仇恨他们,也没有放弃牛排,足以看出对戚朗来讲,食物有多么重要。 戚凌疏就这样,给一颗糖,靠近他一步,给一颗糖,靠近戚朗一步,慢慢挪到了离戚朗两米外的地方。 到了这里,再想用糖靠近对方几乎不可能了,戚凌疏看着男孩没有理会盘中的软糖,而是后腿紧绷,前爪拍地,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露出了尖利的牙齿,仿佛再敢靠近他,他就敢咬死自己。 果然只有这样是不行的吗? 戚凌疏的笑容微微收敛。 不过,当他收起笑容的时候,一直威慑警告惧怕他的男孩反应似乎不再那么强烈,虽然还在警惕,但动静明显小了些,没有试图往前扑腾着咬他。 戚凌疏见状,眼神微闪,脑中生出了一个猜测。 他露出了笑容,下一秒,本来没往前扑腾的男孩警惕心突然升高,动静又大了起来,嗷呜地就用爪子拍地,试图威慑自己。 他稍稍收起笑容,男孩的动静又小了一些。 连续几次后,戚凌疏终于确定,一旦自己露出笑容,对方就会更加警惕。 这是什么,野兽的直觉? 戚凌疏低头看着对方,不带笑容的脸在这时候仿佛透出了几分黑暗。 男孩明明害怕他,却又像是完全不惧怕死亡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而那双蓝色的眼珠子依旧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凶劲,展露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最厌恶这样有着生命力的存在。 戚凌疏想着,却一直盯着对方。 直到戴着狼耳兜帽的男孩焦躁着,真的打算上嘴咬他一口的时候,戚凌疏才往后挪了几步,对着弟弟道:“好吧,小朗还是嫌我离得太近了。” 随后,戚凌疏转身对着闻杜柔笑道:“妈妈,今天该我做饭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就离开了这里。 闻杜柔注视着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透出几分了然,不过他们现在也该回去了,她的“小儿子”今天实在太脏了,得好好消毒。 “走吧。” 闻杜柔转头看向戚朗,随后顿了一下。 只见男孩在同类离开后,迅速把之前没吃的软糖叼进嘴里,明明原地吃糖就好,还非要跑回自己刨的土坑。 狼耳男孩趴在土坑里嚼着自己糖,蓝色的眼珠子盯着她,听到动静赶紧吧嗒吧嗒地将糖咽进肚子里,随后,他才嗷呜了一声,像是在应答。 闻杜柔:…… 这么舍不得那块糖? 19、第十九章 回别墅前,戚朗全身上下被消了三遍毒。 第一遍时,戚朗还呲牙咧嘴,试图用牙齿咬碎逐渐蔓延全身的冰。 随着次数的增加,他倒是不咬了,只是浑身透出一股不开心的氛围。 冰霜将衣服连带着男孩全身都变得干干净净,闻杜柔这才满意起来,指尖的烧伤转瞬修复。 她的冰霜特意控制着,不会让男孩着凉感冒。 “你身上干净了,不要再弄脏。” 闻杜柔对男孩解释了一句,随后立刻抓住他回到了别墅。 再不抱回去,戚朗就该四肢踩地,像下雨天野兽抖毛一样,将身上的不适甩出去,爪子真踩在地上,到时候满地乱蹭,她就白消毒了。 戚朗身上其实没有水珠,但之前的被消毒的感觉太像淋雨了,现在没能抖毛让他非常不高兴,他喉咙咕噜着,一看准机会就开始往外冲,想要脱离女人的束缚。 等进了别墅后,他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力气突然小了一些,当机立断转身扑腾出去。 别墅每天都会被闻杜柔消毒,见对方要跑,闻杜柔也没有阻拦,她反手关住了别墅大门,看着男孩呲溜一下就冲进了楼梯间里面。 直到躲进了黑暗的楼梯间,戚朗才放下心,后肢用力,双手抓地,如同淋雨的狼一样,啪啪地抖动身体,狼耳兜帽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左摇右摆。 帽子最终落了下来。 不过,戚朗却没有发现这一点。 自觉已经将身体抖干净后,他慢慢又从楼梯间探出头,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的闻杜柔。 对方的手指白皙柔软。 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被火烧灼的痕迹。 好像每一次冰出现的时候,她的手指都会出现火。 戚朗喉咙咕噜一下,蓝色的眼珠子观察着,不太理解两者的关系,但他觉得女人被火烧一定很疼。 另一边,闻杜柔刚坐到沙发上,便察觉到躲进楼梯间的男孩谨慎地又靠过来,走一步停一步,视线放在自己的手上,像是在观察她手上之前出现的火。 等到彻底靠近她后,戚朗还在看着她的手指。 闻杜柔意识到了这一点,抬起手指,放在了他的脑袋上,明明是她先做的这个动作,但感受到男孩细软的头发后,闻杜柔反而先僵硬了一下。 “不用怕,现在火已经没了。” 她觉得男孩是在害怕火。 冰凉的指尖按住脑袋后,戚朗几乎下意识就想要逃跑,忍不住露出了尖牙,喉咙也开始咕噜起来,脑袋对他来讲是弱点,虽然他已经信任闻杜柔,但还没有亲近到让对方触碰自己脑袋的程度。 只是闻杜柔一直没有动静,戚朗警惕之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跑,半晌对方收回手后,戚朗犹豫了一下,也就继续待在她的身边。 戚凌疏从厨房中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今天晚上我们喝瘦肉粥吧。” 听到声音,戚朗瞬间激灵了一下,当即准备逃到安全的地方。 不过,戚凌疏跟他还有些距离。 戚朗高度戒备对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厨房门口的身影。 相貌清朗俊秀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失去笑容伪装的他仿佛将黑暗的一面都露了出来,看谁都像是在算计着什么,生不出半分亲近的想法。 而看到对方这个样子,戚朗莫名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可怕,虽然依旧警惕,但想到之前对方还给自己一堆好吃的,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靠近闻杜柔一些,蓝色的眼珠子盯着对方。 没有立刻呲牙咧嘴威慑他。 戚凌疏见状,心道果然。 他下意识就要扬起笑容,旋即意识到什么又收了回去。 “妈妈,弟弟,我们可以开饭了,妹妹应该也快回来了。” 戚凌疏正说着,别墅门就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校服裙的高中女生走了进来。 她漆黑的瞳孔细微挪动,扫过眼前的两个同类和坐在地毯上随时准备逃跑的男孩,没有说什么,将书包放到置物架后,就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又看到一个危险的存在出现,戚朗瞬间炸毛,不过对方几乎没有动静,他看了几眼后,就嗓子咕噜着,再次靠向闻杜柔,贴着她的膝盖没有逃跑。 或许是因为见多了,又或许是终于认定他们没有攻击的意思,相比于之前见到他们拔腿就跑,现在男孩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他们。 这是一个好消息。 戚凌疏满意之余,率先欢迎妹妹回家:“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好饭。” 戚悦的目光定在男孩的身上,观察几秒钟后,挪开视线嗯了一声。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坐下来吃的第一顿饭。 戚朗表现的很抗拒,与那两个危险存在撞见后,不立刻逃跑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更不要说近距离与他们共用一张桌子。 他扑腾着,想要挣脱闻杜柔的怀抱,一双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凶狠和拒绝,浑身都在用力,脖子被憋出一条条青筋,张嘴就露出尖利的牙齿,身体完全是僵硬的,显然在狠戾中还夹杂着排斥与恐惧的情绪。 “看样子,和弟弟一起吃饭还需要一段时间。”戚凌疏若有所思地道。 在戚朗没来之前,他们几个同类可不会一起用餐。 但戚朗不像他们一样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伪装,必须得让他习惯与他们一起吃饭。 “实在不行,只能等下次了。” 戚凌疏可惜地说着,从厨房里端出来几盘肉粥。 另外两个同类对此没意见。 闻杜柔正想将男孩放下去,随即就看到原本使劲扑腾的戚朗在看到桌上的那碗肉粥之后,本来还在挣扎着想要往楼梯间逃,立刻转为使劲往前冲去喝肉粥。 在场的三个同类沉默了一下。 似乎想要试探什么,戚凌疏和戚悦坐在各自的餐位上,闻杜柔见状,放开她的小儿子,只见这时候小儿子犹豫了一下,立刻就冲到了离两个危险存在最远的餐位。 黑发男孩穿着蓝色夹克,四肢快速掠过地面,急不可耐地冲到了餐桌前。 这时候,他倒是不害怕他们了。 戚凌疏脸上露出了笑容,着急吃饭的男孩只是警惕看他一眼,护食地呜了两声,没有逃走的意思。 知道他们没有攻击的意思后,他的弟弟似乎就能做出来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戚悦坐在戚朗的对面,漆黑的眼珠子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时,已经爬到椅子上的戚朗端起肉粥的盘子就要往肚子里灌。 闻杜柔看着这一幕眼神微闪。 今天早上,她刚教过小儿子如何喝牛奶,对方显然已经记住并且学会了灵活运用。 然而这跟温热的牛奶不同,肉粥刚从热锅里盛出来,闻杜柔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戚朗就往嘴里灌了一口,随后就被狠狠烫了一下。 他嗷呜了一声,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一样,嗓子恶狠狠地咕噜起来,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尖牙,死死盯着眼前的肉粥。 闻杜柔刻意坐在男孩旁边,她拿过一旁的勺子给男孩演示地舀了一勺,停在嘴边吹了吹,才放进嘴里,咽下去后,她平静地道:“太烫了,不能喝,你得先吹一吹。” 戚朗眼珠子盯着女人的动作,过了几分钟,生涩地拿起勺子,呼呼吹气了两下,随后放进了嘴里。 一勺两勺之后,男孩又像是不耐烦了一下,喉咙咕噜地发出了不高兴的音调,随后就端起盘子呼呼吹气,吹了几下,试了试不烫后就大口往肚子里咽。 闻杜柔见状,眼神微闪。 他的接受能力很强。 在祂们来到这个世界时,规则会给他们传递相应的信息,而戚朗应该也得到一些知识。 但男孩除了在“狼”的信息上格外敏感外,似乎很难消化其他的知识,始终无法和他们交流。 不过,从刚才来看,只要演示过一遍,对方便能迅速掌握要领,甚至可以举一反三。 这确实是一种天分。 戚凌疏和戚悦自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弟弟真聪明。”戚凌疏夸奖道:“这么快就掌握了喝粥的技巧。” 话音刚落,戚朗咕咚咕咚地咽下肉粥,放下的盘子里一粒米都没剩,察觉到戚凌疏的视线,他虽然还在警惕,喉咙也在低声咕噜着,却没有再逃跑,蓝眼睛自以为不明显地看向他们盘子里的肉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没有吃饱吗? 三个同类察觉到这一点,戚凌疏正打算开口给弟弟再盛一碗肉粥,搞好关系。 下一秒,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五根白色小棒。 白色小棒? 戚凌疏愣了一下,仔细分辨后发觉这些是戚朗之前吃完糖剩下的小棍。 他脸上带笑,没想通对方拿出这个做什么,紧接着就看到男孩一边盯着他们碗里的粥,一边将五根吃剩的小糖棍放进嘴里。 三个不可名状:……??? 20、第二十章 似乎是意识到三个危险存在同时盯着自己嘴里的小棒,戚朗立刻露出尖牙,叼着五个白色小棒就往楼梯间跑,四肢快速掠过地板,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闻杜柔三人看着生怕他们和自己抢糖棍的男孩,沉默半晌。 “弟弟,应该不会把糖棍吃下去吧?”戚凌疏迟疑地道。 “应该不……”会。 闻杜柔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楼梯间传来咔咔的咳嗽声,声音忽然顿住。 戚朗的体质和他们不同,如果真的咽下五根塑料,肯定得去医院检查。 戚凌疏听到动静,立刻转身从厨房端出了一小碗肉粥,递给闻杜柔,笑着道;“妈妈,弟弟就交给你了。” 男孩对闻杜柔很亲近,比起他们,显然让闻杜柔将那些废弃糖棍扔掉更合适。 梳着高马尾的戚悦站在旁边,没有吭气,漆黑的眼珠子却一直盯着楼梯间内,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与此同时,戚朗艰难咽下了带着糖渍的一点小塑料片,跟好吃的糖果不同,这些东西不仅磨嗓子,还很难吃,他咔咔地咳了两声,却没有放弃这些带着甜味的糖棒,而是用后槽牙咬着这些塑料。 其实他更想吃的是肉粥,但是他打不过他们,只能舔糖解馋。 眼见闻杜柔端着肉粥过来,戚朗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要抢自己的糖棍,喉咙咕噜着威慑对方不要过来,但在闻到香气后,很快就伸长脖子紧盯着那碗带着香气的肉粥。 “我把肉粥给你,你把那些给我。” 闻杜柔指着这两个东西,示意:“如果你饿了,可以找我们要,不要吃垃圾。” 虽然没有听懂后面一长串话,但戚朗也看懂了她在跟自己交换,喉咙咕噜两下,犹豫一番后,他慢慢地叼着五个塑料糖棒走了出去,放在了闻杜柔的面前。 而闻杜柔扫视一眼后,将肉粥放到了桌面上。 戚凌疏和戚悦正站在桌旁,看到这一幕,戚凌疏低头,没有一丝笑容的脸只让人觉得满满虚伪、阴沉和算计,但谁让他弟弟比起他温和的笑容,更喜欢这幅面孔。 “弟弟,早知道你的饭量这么大,刚才我就多给你舀一些了。” 坐在一边的戚悦仍然是一副阴暗安静的模样,她盯着男孩,往后退了一步,希望男孩能因此放松一些。 戚朗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随后又看了眼桌上的肉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两个危险的存在还是很可怕。 不过,戚朗现在对两人的警惕也下降了一点,毕竟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攻击他。 飞速喝完温热的肉粥后,戚朗就又钻回了楼梯间,透过黑暗的缝隙观察他们两个的动静,直至闻杜柔叫他回房间睡觉后,他才慢慢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临走前,他特意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个高中生,俊秀的男生趴在沙发上冲着他挥手,而漂亮的女生还在静静注视着他。 戚朗对着他们呲牙咧嘴了一下,随后扭过头趴在闻杜柔肩上。 习惯性地顶着闻杜柔肩膀,戚朗抬眼要看自己的狼耳,眼神忽然愣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狼耳不见了,他喉咙刚呜了一声,闻杜柔就像是察觉到什么,顺手他把狼耳兜帽带上。 抬手摸到狼耳的戚朗顿时心满意足,拽着他的两只狼耳朵被闻杜柔带到了二楼。 见到这一幕,戚凌疏轻笑了一声。 戚悦则收回了视线,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的几天,戚朗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跟闻杜柔一起进行对付火焰的训练,晚上跟放学回来的两个高中生吃饭。 而随着这几天的适应,戚朗不再像之前一样,一见到戚凌疏和戚悦回来,就立刻躲进楼梯间。 对于与狼一起在野外求生的戚朗来讲,只有朝夕相处的生活,才能让他逐渐放下内心的警惕。 虽然称不上亲近和特别信任,但连着好几天一起吃饭的经历,戚朗也能勉强接受和他们相安无事的待在一个空间里,尽管需要保持一定距离。 这天,戚朗被闻杜柔带到一楼的时候,两个高中生没穿白色校服,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相比于之前仿佛更加悠闲了一些。 戴着狼耳兜帽的男孩紧盯着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逃走。 “小朗,我们今天不去上课。” 戚凌疏察觉到视线,很欣慰弟弟没有立刻逃走,亲近地道,“白天也能跟你待在一起了,开不开心?” 戚朗隐隐听懂了,对方今天似乎不出去,他没有回应,贴近闻杜柔,挪开了视线。 狼耳男孩刻意不理会他。 戚凌疏反而轻笑了一声,这笑容倒是不带什么算计,毕竟,相比于之前自己一说话,对方就要呲牙逃跑,现在进步明显很大。 或许没过几天,戚朗就能亲近他。 “你们今天不走吗?” 闻杜柔坐在餐桌前,她身边坐着正在狼吞虎咽,往嘴里塞面包的狼耳男孩。 闻杜柔有洁癖,这几天也在有意识教导戚朗餐桌礼仪,成果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不像之前那么邋遢。 比起跟自己两个讨厌的同类相处,闻杜柔还是更愿意跟戚朗待在一起。 如果换做以前的休息日,戚凌疏和戚悦肯定不会待在家里,就算在人类面前伪装,也比和恶心的同类待在一个空间里舒服,不过谁让现在他们多了一个新的弟弟。 要知道,不跟弟弟打好关系,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破坏了自己的模范形象,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今天陪陪弟弟。” 戚凌疏说着,看了眼角落中自己的附属血虫:“这几天弟弟的进步很大,都可以双腿直立,往前走十来米了。” “妈妈应该废了不少心思,我们也想帮妈妈啊。” 或许是听到谈论自己,正在嚼鸡蛋的狼耳男孩抬头,警惕地看向了戚凌疏。 戚凌疏见状,更加欣慰,这么短时间,戚朗就能意识到他们在谈论他,真是太聪明了。 就算脑中有规则给予的一些知识字眼,但几天下来就能接受这么快,确实令人惊讶,脑中思索这话的戚凌疏根本没想过,当初祂们过来的时候,只用了一秒钟就完全融入了人类世界。 此时,戚凌疏完全将戚朗视作一个懵懂无知的幼童。 闻杜柔听到这话,笑意不达眼底,她倒是不想让这两个同类帮忙,太碍眼了,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都是同类的借口,本质上,他们是想让戚朗更亲近他们,而她也没理由拒绝他们。 她低下头,继续用餐。 今天的早饭是戚悦做的。 煎蛋、牛奶、面包。 三个不可名状对食物没有喜好挑剔,什么简单做什么,满足身体生理需要就可以。 而戚朗更是不会挑剔,什么都喜欢吃。 吃完后,戚朗就开始进行日常的训练。 虽然旁边多了两个危险的存在,但戚朗已经勉强习惯他们,盯了他们几眼后,就如往常一样慢慢站起身。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不借助其他东西,就能自己起身了,站起来后,还能自己走上几步。 戴着狼耳兜帽的男孩从沙发旁边,一步一步地走到餐桌前,步伐虽然缓慢,却十分有力,表面上来看,跟正常的小孩没有什么两样。 他走到闻杜柔的面前,抬头看着她。 闻杜柔像是知道什么,眼神温柔,毫不吝啬地夸奖:“你做的很好。” 说着,还用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有些生涩。 被抚摸的戚朗也有些别扭,却仿佛已经习惯,没有躲开。 对他来讲,答应帮自己找狼的闻杜柔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存在,而且他的训练成果越好,也就更能帮对方对付火焰。 闻杜柔的夸奖就像是对他的肯定。 戚朗还是很乐意得到夸奖的。 与此同时,坐在沙发上的戚凌疏和戚悦也纷纷献上了他们的夸奖。 “弟弟真厉害。” 戚凌疏脸上带笑。 经过几天的相处,戚凌疏发现只要自己想要算计什么时,弟弟就会开始警惕,但若是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的面部表情,便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不错。” 戚悦声音很低,比起戚凌疏的笑容,她的眼神郑重,清秀的脸上没有一点敷衍,显然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戚朗听到沙发上两个高中生的夸奖,喉咙咕噜了一下,蓝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随后转过了身。 整个人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兜帽上的两只狼耳,像是在拒绝交流,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 戚凌疏和戚悦看了几眼男孩。 戚凌疏率先挪开了视线,他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对着闻杜柔道:“按着日子,爸爸再过三天就回来了,妈妈你每天都要跟爸爸通话,知道具体时间吗?” “飞机到站在下午五点。” 闻杜柔低头看着戚凌继续走路,听到同类问话,她的语气淡淡的。 “这么快吗?” 戚凌疏有些意外,他耸了耸肩:“也不知道爸爸出差半个月,会给我带什么东西回来。” 说着,戚凌疏又反过来对着戚朗笑道:“弟弟,你还有几天就要见到爸爸了,虽然你没见过爸爸,不过爸爸这个人啊,脾气还是挺好的,一般不会生气。” 话虽如此,戚凌疏的表情却有些意味深长,仿佛是在忌惮着什么。 “最好还是不要惹爸爸生气。” 闻杜柔的笑意不达眼底,她听到戚凌疏在给戚朗灌输一些知识,并没有阻止,毕竟,祂的那位同类确实不可控。 一向安静的戚悦没有吭声。 只是角落中,她的附属青苔像是回忆起什么,蔓延的面积逐渐缩小了起来。 听到戚凌疏的叮嘱,戚朗蓝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几天下来,他掌握的词汇量不算少,他们似乎在说,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而且,他们十分警惕对方。 戚朗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得戒备起来,喉咙不禁咕噜了一下。 三个不可名状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讨论,很快就跳过话题,继续陪伴戚朗。 戚朗也被带偏,只是警惕性极高的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将这件事埋在了心里。 假期很快结束,戚朗越发习惯待在别墅中,甚至将整个别墅视作了自己需要保护的领地,每天早上都要将各个角落巡视一遍。 不过,某个东西即将到来这件事,随着另外三个不可名状的情绪变化,让戚朗越来越警惕。 “爸爸待会儿就回来了?” 戚凌疏穿着白校服,看了眼时间,“六点了,也确实该到了。” 表面上他脸上带笑,只是角落中的血虫焦躁了一些,透露出他对即将到来的同类的忌惮。 戚悦漆黑的眸子细微挪动,似乎没露出什么异样。 闻杜柔用木质发簪盘成了低丸子头,显得慵懒而温柔,此时她没有如往常那样看书,而是将戚朗抱在怀里,叮嘱道:“待会儿你就呆在我的旁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这只是随口一提。 平日里就要算去花园浇花,她也会这么说一句。 不过最近这几天,戚朗心里一直怀揣着警惕,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一样。 有个东西马上要过来了! 戚朗提起了心脏,满是戒备。 现在这个别墅已经被他视作需要自己保护的地方,如今异样的氛围,让他仿佛回到了狼出门捕猎,他独自守护狼窝的时候,狼耳兜帽下的蓝色眼睛坚韧而明亮,像是燃起了什么斗志。 他得保护自己的地盘。 闻杜柔察觉到这一点,顿了一下,却又看不出小儿子在想些什么。 正巧这时候,外门滴了一声。 几秒钟后咯吱的声音响起。 别墅大门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材很好,穿着黑色的西装,手腕处带着低调而内敛的银色手表,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中透着一抹幽深的蓝,他步伐沉稳,却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仿佛能将所有一切掌握手中。 看到自己的家人,英俊的男人漠然的眼神转瞬柔和了一些,刚要开口。 一个带着狼耳的未知生物突然冲上来。 这应该是他的“小儿子”。 男人没有意外,他微微低头,看向对方,等着自己乖巧的“小儿子”抱住自己,欢迎他回来。 下一秒,戴着狼耳兜帽的男孩突然狠狠咬住了他的腿。 才回到家的男人:…… 三个不可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