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云缺牧青瑶的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 第1章 人未死,坟先立 雨夜,荒山。 一行十余人匆匆赶路。 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山脚处,一团硕大的黑影低头嗅着脚印,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绵长的啸声。 嗷呜…… “狼群追上来了!快走快走!” “已经用了遮蔽气息的药材,怎么狼群还能追踪气味?难道那些畜生能看懂脚印!” “普通的狼群肯定看不懂,但狼妖能!狼群里肯定藏着妖物!” 惶恐的气氛,在队伍中快速弥漫。 为首的灰发老者沉声道: “翻过这座青狐山便能抵达藏石镇,镇上有官兵驻守,可保郡主平安。” 队伍中心,是一名少女,明眸皓齿,容貌端庄秀美,穿一身洁白的长袍,即便脚步有些踉跄,但目光始终平静,有一种超乎她年岁的冷静。 她是晋国最小的郡主,牧青瑶。 自从出生便拥有特殊天赋被皇族赋予重望,如今是大晋司天监最年轻的弟子,同时也是天祈学宫众多学子们公认的才女。 此行远赴边塞之地,是为了寻找珍贵的灵花,不料途中遭遇妖物袭击,护卫的三百禁军,只剩下十余人,不得不撤回境内,结果在青狐山又遇到狼妖出没。 晋国立国十五年,天灾不断,妖邪丛生,皇都附近还好,越是偏远的乡镇,越容易出现妖邪作祟。 这些年来,百姓苦不堪言。 为抵御妖邪,司天监不惜重金打造出伏妖阵,可将妖邪挡于阵外,保一地百姓平安。 但伏妖阵所需的关键之物灵花太过稀少,至今为止,伏妖阵仅仅造出三座而已,分别安置在皇城与周边的两座大城之内。 以至于三座主城的地价连年攀升,伏妖阵虽然安全,却与穷苦百姓无关,只是富人们的天堂罢了。 疾行中,灰发老者感叹道: “妖都虽然覆灭,可天下的妖邪却比前朝还要多。” “只要伏妖阵打造得足够多,天下百姓自可安泰。” 牧青瑶的声音轻灵,带着一份坚毅。 狼群来得极快。 黑压压,一片跃动的狼影在大雨中快速接近。 为首的一个硕大身影,一个纵跃就有两三丈,甩开狼群极远。 “果然有狼妖!” 灰发老者顿住脚步,缓缓抽出长剑,沉声道:“老夫来抵挡一二,郡主只管向前逃,千万别回头!” 十余名禁卫抽出随身刀剑,毅然回身,沉默着冲向袭来的狼群。 对面,牦牛般大小的青色巨狼腾空扑来。 “孽畜受死!” 剑光闪烁起寒芒,横斩而出,与狼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妖狼的力量之大,灰发老者明显不敌,但在巨狼扑空的瞬间,那把长剑突然脱手,竟自行旋转到妖狼背后,猛刺而下。 噗! 长剑扎进妖狼后颈,高大的巨兽栽倒在一棵大树下。 “区区妖物,难逃老夫的御剑之术。” 灰发老者冷哼一声,握住剑柄就要斩断狼头。 头狼一死,狼群自会退去。 呼! 两团白气忽然从树后喷出。 灰发老者豁然一惊,他看到被刺中的狼妖眼睛里,竟带着拟人般的诡诈之色。 中计了! 刚想到这里,一颗硕大的狼头从树后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獠牙如刀,毛发鲜红似血,额头生着第三只狼眼! 那是一头比老者还高的血色巨狼,两团白气正是它的鼻息。 “三眼血狼!” 咔嚓!! 老者仅仅发出一声惊呼,血盆大口便将其直接吞没。 之前的青色狼妖,只是诱饵,真正可怕的妖物,隐藏在狼群深处。 大雨忽然停了。 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落下。 牧青瑶终于爬上山顶。 小郡主死死的咬着牙关,在大雨中继续前行,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淹没在风雨当中。 身后传来的惨叫,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惨白的月光下,是狼妖将那位灰发老者吞进口中的一幕。 这一刻,牧青瑶的心脏仿佛停顿下来。 逃! 小郡主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下山的路,泥泞不堪。 牧青瑶慌乱中滚落山下,直至半山腰才停住。 当她爬起来的时候,山顶那头巨大的血狼正对月长啸。 逃不掉的…… 绝望中,牧青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屋子里亮着微弱的灯火。 应该是猎户的屋子。 拖着疲惫的身体,牧青瑶逃到木屋近前。 木屋修建得十分古怪,屋门上面宽下面窄,屋子前面高后面低。 绝非为了节省木料,而是特意打造成如此模样。 “上宽下窄,前高后低,这里是……木棺!” 小郡主凄然而笑。 走投无路之下,没有柳暗花明,只有一具山中木棺。 天命如此,她注定要埋骨青狐山。 妖狼的低吼越来越近。 牧青瑶带着一身冷雨,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子里十分干净,正中间是一张木榻,与棺材的构造一致。 走进木屋,随后牧青瑶愣住了。 木榻上竟躺着一具尸体! 是名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黑衣,面容清秀,闭着眼一动不动。 黑衣少年怀里抱着个狭长的刀鞘,足有五尺,刀柄抵着下颚,前端顶着脚尖。 牧青瑶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晋地界,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民间习俗,匪夷所思的下葬方式。 这木屋显然是木棺,尸体已经入葬,那把长刀,则是陪葬品。 “抱歉,扰你清静,我已无路可逃,借此地葬身。” 牧青瑶靠着木门,轻声而言。 屋外,是越来越近的狼啸声。 牧青瑶知道狼妖很快会追来,她看不到任何希望,只好将这里当做自己的葬身之地。 这时木榻上的黑衣少年突然坐了起来! 小郡主的心跳几乎停顿了一下。 诈尸! 黑衣少年睁开了眼,目光深邃得犹如古井。 “活人!” 牧青瑶低呼一声,刚才慌乱间没细看,现在才察觉到对方有呼吸,并不是尸体。 “当然是活人,你谁呀。” 黑衣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打扰了,我叫牧青瑶。” 小郡主冷静的道:“山中木棺,活人入葬,你人还未死,为何要给自己修坟。” “我家的习俗,我看青狐山不错,早点给自己修座坟,碍你事了?”黑衣少年冷淡的道。 牧青瑶秀眉微蹙。 人未死,坟先立! 再如何匪夷所思的下葬方式,再如何奇怪的风俗,也要有个最基本的共同点。 人死才下葬。 没人会在活着的时候,先给自己立坟。 这种习俗实在诡异,但牧青瑶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想不起来。 哒,哒,哒。 门外传来利爪踏动的响动,越来越近。 “对不起,连累你了。” 牧青瑶缓缓坐在墙角,双手抱膝,声音很轻,满带歉意。 是她引来了狼妖。 眼前的黑衣少年也会被一并吞杀。 嘭!! 屋门被撞得发出闷响。 狼妖的低吼就在门外,隔着木门缝隙能看到巨大的獠牙。 “买卖上门,好事啊。” 黑衣少年嘀咕着跳下木榻,在桌子底下翻出几个生的鸟蛋,也不剥皮,擦一擦直接扔进嘴里,连壳一起生吞下去。 牧青瑶睁大了双眼,疑惑着少年的举动。 对方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有种淡淡的窃喜,就像在路边走着走着忽然捡到钱似的。 三眼血狼的恐怖,牧青瑶深有感触。 连保护她的那位修行者都难逃狼口,眼前的黑衣少年怎么会不怕? 非但不怕,还有点高兴? 哐当!! 屋门被撞开。 一颗硕大的狼头,在寒风中探了进来。 吼!! 血狼额头的第三只眼裂开到极致,死死盯住了屋中的少女。 牧青瑶浑身绷紧,一张俏脸苍白如纸。 尽管面临绝境,小郡主仍未失去冷静,对云缺急急说道: “狼妖吞我的时候,你趁机逃走,也许有一线生机!” 小郡主很清楚,狼妖的目标是她。 面对牧青瑶的好意,黑衣少年好似充耳未闻,怀抱着刀,脸挂着笑,面对狼妖道: “上个月追你的时候,你跑得可挺快的啊,今儿居然送上门了。” 狼妖听闻声音,浑身狼毛根根炸立,额头的第三只血眼豁然盯住黑衣少年。 随后牧青瑶惊讶的发现,血狼的第三只眼睛竟泛起了恐惧。 嗷呜!! 急促的狼吼中,血狼就要退出木屋。 不过晚了。 黑衣少年,已经抽出了刀。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2章 鬼物就是个笑话 小小的木屋里,一片黑色的刀光暴起。 呼! 凌厉的刀气中,火烛熄灭。 涌进木屋的风雨也在此刻凝固。 咔嚓。 牧青瑶看不到四周的情况,在黑暗中,她听到了一种劈斩的声音。 随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牧青瑶能清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即便贵为郡主,即便饱读诗书,即便心智过人,可她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而已。 面对狼妖,说不怕是假的。 周围弥漫起刺鼻的血腥气。 牧青瑶的两只小手紧紧捏起,她不知道血腥气息的来源究竟是黑衣少年,还是三眼血狼。 烛火重新燃起。 照亮了黑衣少年冷峻的面颊。 门口处, 血狼硕大的头颅被整整齐齐切了下来,獠牙大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三只狼眼中留存着惊悚的目光,好似看到了恐怖的天敌。 夜,更静了。 远处的群狼长啸不断,听起来阴森恐怖。 直至黑衣少年将狼头踢出门外,又重新关好屋门,牧青瑶才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危险。 小郡主檀口微张,不可思议的望着黑衣少年。 那可是连修行者都能吞杀的狼妖! 居然被一刀枭首! 仿佛黑衣少年斩的不是妖狼,而是一只闯进自家的野狗。 斩妖如屠狗! “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答。” 牧青瑶轻声道,将心里的恐惧慢慢散去。 “用不着道谢,上个月我追了它几十里,累得够呛不说还给它逃了,应该我谢你才对。” 黑衣少年抱着刀躺在木榻上,懒洋洋的道。 “你救过我,我不会忘,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牧青瑶道。 “云缺,缺钱的缺。” 牧青瑶听罢诧异了一下。 以缺为名,实在罕见。 “箱子里有我的旧衣服,都是洗过的,如果不怕染风寒,你也可以不换。” 云缺抱着刀翻了个身,脸朝里侧,背对着小郡主。 牧青瑶早已冻得瑟瑟发抖,被大雨淋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小郡主抿着唇,犹豫了一下。 “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轻声说完,牧青瑶起身找出一套云缺的旧衣服,开始更换。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缺忽然睁开了眼。 目光清明冷冽,怀里的刀,缓缓出鞘。 锋利的刀刃流转过一抹寒芒,刀体上,清晰倒映着身后的烛火与一切。 随后云缺的眼神开始变了,变得惊讶震撼。 “好大……” “什么?” 刚刚换完衣服的牧青瑶莫名其妙的道。 “雨好大。” 云缺的声音平静如常。 不知何时,屋外又下起大雨,雨滴的响动盖过了远处的狼嚎。 “狼群还在。”牧青瑶担忧的道。 “它们不敢进来,困了你自己想办法,我先睡了。” 云缺打了个哈欠,很快响起鼾声。 群狼环伺之下,还能这么快入睡,牧青瑶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少年的胆量。 她坐在木桌旁,望着烛火出神。 回忆着这一路经历的种种危机,又想起被妖狼吞杀的护卫与老者,心情愈发沉重。 小郡主太累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噩梦。 梦到小小的木屋里,有一头比狼群还可怕的妖怪,正对她张牙舞爪。 直到清晨,牧青瑶在噩梦中惊醒。 屋外的狼嚎已经消失。 木榻上,冷峻的黑衣少年正四仰八叉的睡着,早没了昨夜斩妖的那份冷酷,嘴角还挂着口水,梦呓般嘟囔着好大,好大…… 也不知究竟梦到了。 牧青瑶无奈的笑了笑。 对方与她年纪相仿,却独自住在深山,肯定经历过没人知道的苦难。 牧青瑶努力回想着,那份给活人立坟的习俗究竟出自何处。 很快云缺睡醒,翻出把锋利的剔骨刀出了门,不到一刻钟就将狼皮剥好。 云缺回屋后将狼皮装进个黑袋子里,背在身后道: “我要回镇上,你走不走。” “藏石镇么,我也想去。”牧青瑶点头道,心里暗暗惊奇。 那可是一人多高的巨狼,再老练的猎人独自剥皮也得一个时辰以上,这才多大一会儿! “那便一起,不过说好了,早饭你请客。” 云缺推门走了出去。 天亮后,牧青瑶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小木屋虽然建在半山腰,但屋后面就是不知多深的山涧。 她昨晚跌跌撞撞根本没看路,如果掉进山涧,九死一生。 一阵后怕中,牧青瑶刚想迈动脚步,忽然定在门口,漂亮的眼眸里泛起惊恐。 “走啊,怎么了。”云缺疑惑道。 “走不得!狼魂还在!” 牧青瑶直勾勾的盯着云缺身后。 在她眼前,一道巨大的血色狼魂正漂浮在木屋门外,狰狞恐怖。 “你能看到魂体?” 云缺头都没回,面带新奇,望着眼前的少女。 “我体质特殊,是先天通灵之体,能看到灵体鬼物,我能沟通弱小的灵体,但狼魂太强,我无法控制,它会杀掉我们。”牧青瑶声音沉重的道。 “通灵之体,倒是罕见,拿着这个你就不用怕了。” 云缺说着将长刀摘了下来,塞给对方。 刀很沉,牧青瑶用尽全力才抱住。 刀很凉,尽管有刀鞘,依旧有种彻骨的寒意。 牧青瑶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块万年寒冰。 牧青瑶觉得这把刀一定有很强的力量,也许能抗衡狼魂,但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抱着刀,怎么就能抵御狼魂了? 而云缺没了刀,赤手空拳,一旦被狼魂附身,神魂会瞬间崩塌。 “你怎么办!” 牧青瑶见云缺毫无防备的往外走,立刻惊呼道。 “我又不是你这种怕鬼的小姑娘。”云缺满不在乎的道。 “那不是普通鬼物!狼魂很可怕,它能附身摧毁你的神魂!” 牧青瑶焦急起来,云缺已经走近了狼魂,此刻十分凶险。 但随后,牧青瑶就惊讶的发现,狼魂竟在云缺走近的时候主动避让开来,根本不敢近身。 这怎么可能! 牧青瑶震惊得檀口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走哇,待会儿晌午了,午饭可比早点贵得多。”云缺催促道。 牧青瑶紧紧抱着刀,小心翼翼绕开狼魂。 果然狼魂对她也束手无策,独自盘旋在木屋上方,无声的嘶吼着。 “为什么你不怕狼魂?”牧青瑶惊奇的问道。 “只要杀的活物够多就会积攒出杀气,大量的杀气会凝炼成煞气,在足够多的煞气面前,鬼物,就是个笑话。” 云缺呵呵一笑,捡起地上的狼头用力一抛,将其扔进屋后的山涧。 牧青瑶听得将信将疑。 她的手碰到一块铁牌子。 低头一看,是块锈迹斑斑的黑铁腰牌,挂在刀鞘上。 上面刻着‘斩妖司’三个字。 看到这块腰牌的瞬间,牧青瑶终于想起了人未死,坟先立的习俗来自何处。 前朝,大燕国司天监设立的特殊机构,斩妖司! 嘭!! 狼头落进山涧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牧青瑶回头望去, 棺材形状的木屋后,飞起了成千上万的漫天黑鸦! 这些以腐肉为食的黑鸦,只出没于枯骨众多的乱葬岗,既然成群出没,只能说明一件事。 山涧里,堆积着无尽白骨! 带着满心震撼,牧青瑶跟着云缺朝山下走去。 一路上小郡主思绪万千。 前朝燕国与北域妖都的一次倾国之战,最终两败俱伤,皇帝战死,军中高手尽数丧生,大燕王朝耗尽元气,日薄西山,很快被大晋取代。 虽然妖都倾覆,残留在晋国的妖物依旧繁多,于是大晋效仿前朝同样设立了司天监,负责与妖邪作祟有关的特殊案子。 但晋国的司天监内,没有设立斩妖司。 不是不愿设立,而是招不来前朝斩妖司里那些特殊的高手。 据史料记载,前朝斩妖司汇聚着一群神秘的武者,与正常的武夫不同,气血极其强大,战力惊人,其中的强者甚至能以肉身之力搏杀妖物,专门以猎杀妖邪为生,获取丰厚的报酬。 斩妖司的人有个特殊的传统,既成斩妖人,必定先立坟。 为自己建一座气派恢宏的大墓,然后留下一缕头发代替自己将来在此长眠。 因为斩妖司的人,最终归宿只有一个。 战死! 尸骨无存的那种! 十五年前的大战,大燕斩妖司是与妖都抗衡的主力军,最终全军覆没,与皇帝同时战死。 至此,凶威赫赫的斩妖司,成了史册里的一行行文字。 望着眼前阔步而行的黑衣少年,牧青瑶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见到前朝斩妖司的后人! 一个期待,在她心里如野草般疯长。 如今大晋的司天监,虽然也称得上高手林立,但面对四处作祟的妖邪来说,只能疲于应对,大多时候是以击退妖邪为主,很难彻底灭杀。 这就造成了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尴尬局面。 赶走一波妖邪,对方很快会在其他地方出没,依旧会有百姓惨遭杀害。 但前朝的斩妖司不同! 斩妖司,顾名思义,奉行着斩尽杀绝的原则。 但凡发现妖邪,必定不计代价的斩草除根,杀到一个不剩为止! 若晋国也能组建起类似前朝的斩妖司,大晋的黎民百姓就会多一条活路,不用再为虚无缥缈的伏妖阵等待了一年又一年,最终只能等来无尽的遗憾。 没人比牧青瑶更清楚打造伏妖阵的艰难。 不仅费时费力,劳民伤财,所需的九转灵花更百年难遇,她从六岁开始便为了寻找灵花奔波游走,十余年间,经历无数危险才仅仅找到一朵。 这还是运气够好,否则几十年都难以发现一朵灵花的踪迹。 即便发现了,也未必采得到。 因为九转灵花是稀世的天材地宝,附近往往徘徊着强大的妖邪。 上一朵灵花的争夺,司天监的高手陨落十多位,重创数十人,又牺牲了上千名精锐禁军的生命才得来。 下山之路,牧青瑶心里全都是斩妖司三个字,等她回过神儿来,已经走进一座小镇。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3章 双子诡案 藏石镇,位于晋国边陲,隶属知远县管辖。 镇子不大,街上是土路,由于昨夜的大雨变得有些泥泞。 街上行人不多。 不过小镇上的早点铺子早已人满为患。 牧青瑶观察着吃早点的人,全是些粗布衣的汉子,手上遍布老茧。 这些人都是苦力。 牧青瑶想起了藏石镇上有一处玉石矿,皇都里有不少玉器出自此地。 走到一处包子铺,立刻闻到肉包的香气。 牧青瑶看了眼冒着热气的笼屉,很快收回目光,保持着郡主的端庄。 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噜直叫。 好在附近人多,没人听得到。 “让个地儿。” 云缺站在一桌满满登登的苦力身后,声音冷淡。 “没看都坐满了吗,让什么让!来晚了一边蹲着吃!” 一个精瘦的汉子回头一瞧,顿时改口道:“呦!云哥儿!来来我这有地方,你坐你坐!” 一桌汉子纷纷起身让座,一个不剩,在包子铺墙角蹲成一排,捧着大碗继续吃。 “两屉肉包子。” 云缺坐下后,敲着桌面道。 包子铺老板立刻将原本端给别桌的两屉包子,送到云缺面前。 整个过程娴熟自然,无论老板还是被截胡了包子的食客,都觉得十分正常,没人有意见。 这种做派,在牧青瑶印象里只有皇城的那些衙内才做得出来。 但她发现周围的汉子们包括那包子铺的老板,对云缺并非惧怕,而是一种敬意。 发自内心的尊敬。 牧青瑶拿起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咬了一小口。 很香。 小郡主品味着第一口包子的香甜之际,云缺那边已经半屉进肚了。 “他们家包子在镇上味道一绝,每天只卖固定数量,卖没了就得等明天,你这种吃法,活该饿肚子。” 云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盯着牧青瑶面前的那屉包子,两眼放光,饿狼一样。 牧青瑶立刻护住自己的包子,加快了速度。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解,身为郡主,怎么会出现护食这种举动? 实在太失态了。 可包子真的很好吃…… 镇上有一条布衣巷,住着的都是穷苦人家。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宅院,半人高的破墙,一间老旧小屋,修建得前高后低,房门上宽下窄。 小院里干干净净,墙角长着矮小的白色野花。 这里是云缺的家。 走进小院的时候,牧青瑶有一种走在灵堂里的感觉。 屋门前,云缺停住脚步。 “我到家了,你若没地方去,可以住在这里,不过时间不能太长。” “我可以付钱,我也不在意名声,你不用顾虑太多。”牧青瑶道。 “不是你在不在意的问题,是我在意。” 云缺皱着眉道:“你要住个一两天,邻居街坊会认为我带回个窑姐儿,你要住得时间长了,他们会以为我带回来个媳妇儿,过阵子你走了,我的名声怎么办,跟别人说媳妇跑了?” 牧青瑶愣了一下,居然无言以对。 “云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院外传来一声大吼,闯进个中年汉子,穿着官差的衣服。 来者是藏石镇的捕头,武大川。 武大川火急火燎的来到近前,道:“出事了!县令老爷多了个闺女!” “好事啊,什么时候吃席,老规矩,三道菜之后朝墙外咳嗽五声,三长两短。”云缺道。 牧青瑶听得奇怪,问道:“为什么要咳嗽五声,非得在三道菜之后?” 武大川脱口而出: “因为三道菜之后是东家最忙的时候,写账的方面大多会疏忽,说白了,就是白吃的最佳时机……嗐!不是生了个闺女,而是多了个和小翠儿一模一样的女儿!县令老爷家出了诡案啊!” 听闻双子诡案,小郡主好奇起来,眨了眨明媚的眼眸望向云缺。 牧青瑶好奇的不仅是案子本身,她更好奇为何衙门里发生诡案后,捕快不自己破案,反而先来找云缺。 云缺懒洋洋的道: “多个闺女不是挺好,将来双份儿的彩礼,县令老爷那么贪财肯定收到手软。” 武大川苦着脸道: “还手软,现在县令老爷是脚软,都要站不稳了!云老弟你赶紧去瞧瞧吧,等着你救命呢。” 云缺道:“武兄说笑了,吃饭的时候找我肯定到,这种诡案听起来就吓人,我又没有一官半职,平头百姓一个,这种事还是躲远点为好。” 武大川:“云老弟可不是平头百姓!你也是衙门的人呐,县令老爷前两年不是才提携你么,现在和我一样都是衙役!” 云缺道:“你我能一样么,你是捕头,一个月少说十两银子的俸禄,县令老爷提携我当个仵作,没俸禄不说还得和尸体打交道,验一具尸才一百个铜钱,十具尸体一两银子,想要追上你的俸禄,藏石镇至少一个月得死一百人才够,一年死一千多人,十年……” 武大川:“别、别十年了!照这么死下去,没两年镇子上的活人都得搬走。” 牧青瑶终于听明白,云缺原来还有个差事,是镇上的仵作。 在大晋国,仵作虽然隶属官府是衙役,但没有任何官职可言,验尸拿钱,说白了就是临时工一个,与巡夜的更夫,养马的马夫,烧饭的伙夫一样。 而且仵作这行当很难找到人。 毕竟和尸体打交道,正常人哪有不忌讳的。 大多的仵作都是些年迈之人,半截入土不在乎了,青壮干这行的基本没有。 更夫值夜,白天大把时间,马夫喂马,多少能捞点草料,伙夫更不必说一个个全是大肚肥肠。 唯独仵作,半点油水捞不到。 但凡有命案出现尸体,衙门的人早就滤过一遍,好点的衣服都留不下,到了仵作这里,只有两袖清风,留条遮羞布就算好的。 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 如果走点运的话,没准能撞见鬼。 “各司其职,各管其事,等县令老爷成了尸体,我肯定公事公办,帮他好好验一验。” 云缺说完抬腿就走。 牧青瑶不知云缺去哪,只能跟着。 武大川早已习惯云缺的脾气,干着急却不恼,跟在旁边陪着笑,不住的劝说。 云缺充耳不闻,直接去了集市。 别的不买,专门寻摸蛋类。 藏石镇的集市十分热闹,一大早就人山人海。 卖山货的,卖皮袄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卖儿女的应有尽有。 经过一处猪肉摊的时候,断了只手的屠夫非得塞给云缺二斤五花肉,说什么也不要钱。 “去年要不是云哥儿去了趟矿上,我们这些老矿工没几个能活得下来!当时我就发誓,今后就算改行,云哥儿到了一概免费!卖面条免费,卖猪肉免费,卖身也免费!” 卖猪肉的汉子嘿嘿笑道。 “你还是卖猪肉吧,卖身的话,我这辈子肯定不来你家买卖。” 云缺道了声谢,拎着二斤猪肉走向不远处的山货摊。 牧青瑶见云缺没走远,问了下卖猪肉的汉子。 “这位大哥,去年矿上发生了什么事?” “别提了,去年矿里闹妖邪,死了好几个人!我这只手就是被妖邪给咬掉的,要不是跑得快啊,命都没了!报了衙门,可捕快根本不敢进去查看!后来是云哥儿一个人一把刀,进去矿里走了一趟,矿上这才消停,我们这群矿工对云哥儿感激不尽呐。” 集市上,云缺只寻找鸟蛋蛇蛋一类。 其他的鸡蛋鸭蛋比比皆是,云缺从不停步。 牧青瑶想起云缺在山上木屋的时候,就生吞过鸟蛋,而且皮都不去,不知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逛了一大圈,眼看着已经晌午。 武大川看了看天色,道: “差不多了云哥儿,衙门里要开饭了,马小脚早上吩咐过,中午吃肉。” “谁是马小脚?”牧青瑶问了句。 “就是县令,这位大人小贪不断,大贪不敢,由于脚小,被百姓起了个外号叫马小脚。” 云缺说完,与武大川朝着县衙而去。 牧青瑶无奈的笑了笑,她对云缺的特立独行愈发感兴趣。 原来走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等饭点儿呢…… 藏石镇县衙。 大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在来回踱步,一个劲的搓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远远看见武大川和云缺到了,男人立刻迎上去。 “云老弟!可算等到你了,县令老爷快急死了。” 此人是县衙的主簿,名叫牛不才。 人如其名,一点才也没有,目不识丁,仗着家中舅父在朝廷为官,这才打点个主簿的职位,由于不识字,总带着个家里的账房先生在身边。 云缺拱了拱手,道: “县令老爷还有多久能急死,我在这等一会儿,我不急。” “别介呀云老弟!你可是衙役,县令老爷是咱们顶头上司,真要出个三长两短,咱们谁也逃不开干系!”牛不才苦涩道。 “卑职是仵作,只看尸体,不看活人。”云缺道。 仵作在衙门里,是按照尸体算钱的,看活人可一个铜板都得不到。 牛不才没办法,道: “就当县令老爷死了!你赶紧帮忙看看,这次和验尸一个价!” 云缺道:“县令大人为国为民,兢兢业业,起早贪黑,深得藏石镇百姓爱戴敬重,如今家逢巨变,我等草民实在于心不安。” 牛不才连忙习惯的吹捧道: “没错!县令老爷乃一方父母,多年来勤勤恳恳为百姓谋福祉,是我辈榜样……” 说着说着,牛不才看到云缺伸出手一只手。 “云老弟这是……” “既然主薄大人也认同县令老爷值得敬重,那么这种榜样,是不是得加钱呢。”云缺道。 “双倍?”牛不才试探道。 “五两。”云缺道:“不二价,不然我只管验尸。” “你丫的太黑了吧!县令老爷这个月才收了二十两……”牛不才察觉说漏嘴,急忙点头道:“行!五两就五两!” 说完满脸肉疼的先预支了五两银子。 熟悉的人都知道云缺的规矩,先拿银子后办事,无论看活人还是看死人,都这规矩。 一旁的小郡主再次看得瞠目结舌。 钱,还能这么赚? 牧青瑶今天算开了眼界。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4章 虎头县令 县衙大堂。 县令马庸两眼无神,端坐在太师椅上,穿了双肥大的靴子。 大堂里摆着两张凳子。 凳子上各自坐着一名二十上下的女子,全都身穿绿裙,长得一模一样,如同双胞胎似的。 三班衙役围拢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盯着两个女子。 绿裙女子名叫小翠,是县令马庸的亲闺女,尚未出阁,原本好端端的待在后宅,结果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个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儿,马庸实在分辨不出。 无论怎么问,都问不出丝毫破绽,如果问得狠了,小翠还会哭哭啼啼。 关键是两个小翠同时哭,看得跟闹鬼差不多。 没办法,马庸只能让三班衙役看着两个女儿,再派人去找云缺帮忙。 尽管是仵作,但云缺的能耐,藏石镇的人无人不晓。 那是连妖都能猎杀的狠人! 藏石镇原本地处偏远,又在晋国边陲之地,周围荒山极多,按理说这种地方最容易妖邪丛生。 可偏偏这些年藏石镇安然无恙,极少出现妖邪作祟的案子,以至于连附近大城镇的人都羡慕万分。 要不是藏石镇上实在没什么好地方,估计这里都能搬来不少大户人家。 一见云缺到了,马庸顿时来了精神。 “云缺!快来帮忙辨认一番,看看哪个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旁边的三班衙役看到云缺,也纷纷放松下来,好像吃了定心丸似的。 牧青瑶跟在云缺身旁,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后,她目光晃动一下,多看了右侧的女孩一眼。 云缺进来后,只是随意扫了眼,道: “都是活的。” 马庸,牛不才,武大川与一众三班衙役齐齐愣了下。 谁不知道是活的! 关键谁是假的呀! 主簿牛不才急得直搓手,冒着冷汗道: “云老弟你看清楚,两个小翠当中肯定有个是假的,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必是妖邪呀!云老弟是除妖高手,难道分辨不出吗?” “分不出来。”云缺道:“我宰的都是长毛的,妖邪化人这种情况无能为力,我又不会开天眼。” “那可怎么办呐!”牛不才一个劲抖手。 “要不然咱们用土办法!”武大川提议道:“饿!饿个七天七夜,看谁挺不住,谁就是小翠!妖邪肯定不怕饿!” 牛不才骂道:“什么馊主意!饿七天,活人都饿死了!分出来有个屁用!” 马庸唉声叹气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我可怜的闺女呀……” “我还有个办法。” 云缺一句话,让众人重拾希望。 一双双迫切的目光落在云缺身上。 “快快讲来!”马庸催促道。 “想要分辨哪个是真的小翠,其实也不难,查验左臀即可。” 云缺说完办法,在场众人再次愣在原地,一众三班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虽然不清楚云缺的办法准不准,但他们不介意开开眼。 “此话当真?”牛不才最为焦急。 县令老爷是他的顶头上司,这要出点事,他肯定好不了,出气筒撒气包背黑锅,全得招呼身上。 马庸惊疑道:“你真有把握分辨出真假?” “十足的把握。”云缺道。 马庸一咬牙,吩咐道:“都出去!男的都给我出去等着!” 三班衙役顿时失望的往外走,武大川还一个劲回头,满脸不舍的模样。 连主簿牛不才也出去后,大堂的正门被关闭。 屋内只剩两个小翠,县令马庸,云缺和牧青瑶。 由于牧青瑶是女人,这种事无需回避。 马庸狐疑的问道:“为何偏偏要验左臀?” 云缺道: “前天小翠沐浴的时候,撞到了桌角,左臀有块淤青,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你怎么知道的?”马庸惊讶道。 “无意中看见的。”云缺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旁边的牧青瑶听得哭笑不得。 马庸无奈之下,示意云缺可以开始查验了。 云缺指了指左侧的小翠,道:“先从你开始。” 那个小翠一脸羞恼,又无可奈何,只好转过身,背对着几人解开腰带,慢慢现出云缺需要观测的部位。 看了眼之后,云缺当即断定道: “身上没有淤青,另一个不用看了,你就是假的。” “我不是!”小翠哭喊道:“我的真的!爹!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女儿啊!” 说着就要扑过来,却被云缺以刀鞘挡住。 “真的小翠可以出去了,你最好别妄动,否则我现在就砍死你。” 冷冰冰的刀鞘,让那刚刚验体的小翠悲愤欲绝,瘫坐在地哭天抹泪。 坐在右侧的小翠匆匆逃出大堂,在几个衙役的护送下返回后宅。 随后牛不才武大川与其他衙役纷纷冲了进来,刀枪棍棒齐齐指向哭成泪人的假小翠。 “好你个妖邪!敢来衙门作祟!今天你死定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正是诛妖之时,等着受死吧!” 一众衙役呼喝连天,就是没人动弹,而且都站在云缺身后的位置。 武大川胆子比较大,持刀在手,谨慎道: “云老弟快动手,我来接应,别让这妖邪逃了!” 在众人都以为云缺要当场斩妖之际,云缺居然垂下了刀鞘,坐在一旁。 见云缺此举,众人大为不解。 在妖邪面前放松警惕,对方很可能趁机反扑! 牧青瑶轻声道:“这个小翠,是真的,刚才那个才是假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云缺用了欲擒故纵的手段,先稳住那妖邪。 牛不才挑起大拇指道: “不愧是云老弟!刚才若在这里动手,小翠的安危不说,连大人都有可能被波及!这下妖邪回了后宅,云老弟可以随意施展不用顾忌!” 武大川与一群衙役现出敬佩之色,一根根大拇指挑得老高。 瘫坐在地的小翠如梦方醒,悲喜交加之下直接昏死了过去。 牛不才急忙喊来丫鬟婆子,将小翠带到安全的地方。 云缺龇牙笑了笑,对牧青瑶道:“猜对了,想知道结果的话,就跟我去除妖。” 牧青瑶望着云缺清澈如古井的眸子,静默了稍许,摇头道: “我不去了,我等在这里,我只想知道真相。” 云缺点点头,抱着刀,大步走向后宅。 牛不才武大川等一众衙役急忙跟在后面,没敢跟太近,都离着老远,生怕被波及。 大堂内。 牧青瑶安静的坐在一旁,犹如一朵柔美的花儿,但灵动的眸子里始终积压着一层外人不得而见的阴霾。 马庸变得轻松起来。 在大堂里缓缓踱着步,脚步声很沉。 咚,咚,咚,咚。 走了十几步之后,马庸来到牧青瑶身后。 脚步声,就此顿住。 “郡主刚才应该跟去才对,留在这里,恐怕更危险。” 马庸的身影隐在了阴影里,两侧嘴角缓缓翘起。 呼! 一阵狂风吹来。 原本洞开的大门,哐当合闭。 屋子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牧青瑶没有回头,轻声道:“藏石镇我并未来过,既然认得出我,你应该不是县令。” “郡主很聪明嘛,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该留下,因为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嘿嘿嘿!” 狞笑中,县令马庸的身影在阴影里开始膨胀扭曲。 一股腥臭之气,从牧青瑶身后袭来。 牧青瑶的眸子晃动了一下,缓缓起身,道: “我看不出双子诡案的真相,但我能看出这是一个局,专门为我设的局,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来杀我。” 回过身。 牧青瑶面前的已经不是县令马庸,而是一个生着虎头的人形怪物! 虎口如血盆,獠牙开合间发出人言。 “你去地府问问阎王爷,他也许心情好会告诉你,现在嘛,做我的血食吧!” 虎头怪物腾身扑出,腥臭的大口咬向牧青瑶白皙的咽喉。 牧青瑶始终站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她也知道有人会来援手。 咔!!! 当虎头怪物即将咬下的瞬间,一道黑影破门而入。 那是一把刀!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黑刀直接斩在虎头上,将硕大的虎头一切两半! 嘭! 大门开启,云缺的身影去而复返,一身黑衣冷冽如风。 怪物的虎头连着半个身体都被切开,摔倒在地,却诡异的没有血液流出,伤口断面竟是一层岩石,看起来十分诡异。 裂开的虎头上,两只眼珠齐齐盯住云缺。 两片虎口同时开合,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 “不愧为知远县最强的猎妖人,你如何看出来的?我的妖气收敛到极致,你察觉不到才对。” 云缺呵呵一笑,瞄着虎妖道: “马小脚穿大鞋,这么大的破绽能看不到么,我又不是瞎子,有种下次本体来,看我扒不扒你的虎皮。” “嘿嘿嘿……下次,便是你的死期!” 两半虎头不再动弹,渐渐凝固成石头,被云缺一脚踩碎。 牧青瑶镇定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轻吁一口气。 “你的通灵天赋,莫非也能看破傀儡分身。”云缺收起刀。 “看不出,我只能看到假小翠身上的伥鬼,不过你给了两个提示。” 牧青瑶轻声道:“第一,县令外号马小脚,今天竟穿了双肥大的靴子,明显有问题,第二,你邀我去斩妖,说的却是想知道结果就随你同往,而我想知道的,不是结果,是真相。” “你很聪明,胆子也大,不过聪明又胆大的人,往往活不长。”云缺抱着刀道:“刚才如果我不回来,你会死得很惨。” 牧青瑶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 “揣摩人心就无趣了,没人喜欢被旁人看穿想法。”云缺道。 “不是揣摩,而是心有灵犀。”牧青瑶道。 “你肯定是个有学问的,说话真好听,可惜虎妖用了傀儡分身,问不出真相喽。”云缺道。 “虽然不清楚虎妖背后的主使,但能确定一点,它的目标,是我。”牧青瑶的声音低沉了些许,眸子里那层阴霾更深了几分。 “我还奇怪这老妖怎么会来找我的麻烦,平常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家伙很厉害,跟它动手我容易吃亏,我们就此别过,今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云缺道。 “你知道虎妖的底细?”牧青瑶略感兴趣的道。 “萍山君,浮萍山的老妖。”云缺的声音顿了顿,沉声补充道:“七阶。” 七阶两个字,将牧青瑶脸上的好奇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意。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5章 一生只能做武夫 天下有妖,亦有能与妖邪抗衡的修行者。 修行者林林总总,各不相同,主要分为武、道、儒、佛、巫五种。 武者,道家,儒士,佛门,巫蛊。 武者打熬气血之力,专修本体肉身,由于无法沟通天地气息,被其他几种修行体系鄙视,视其为世间最低等的修行者,往往会称之为武夫,并且前边还会加上莽,憨,笨,傻等等负面词缀。 道家修元神,感悟天机,借用五行之力施展法术剑诀,御剑飞行,搬山填海,大乘者立地飞升。 佛门修本心,感悟佛法,弘扬教义,佛法越强本身越强,修至巅峰可肉身成佛,不死不灭。 儒士修气运,养一口浩然正气,厚积薄发修身立命,世间大儒行走天下,可改换王朝气运。 巫蛊修蛊道,养蛊饲虫,下咒、入梦、呼风唤雨,招神弄鬼,万里之外取人命。 世间五种修行体系,都有固定的品阶划分,从九品至一品。 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与人族相对应,妖族也有固定的等级,从九阶至一阶。 七阶妖族,相当于七品的人族修行者。 之前在青狐山被三眼血狼吞杀的灰发老者,便是一位八品道家修士,有开光境的修为。 而七阶妖族,需要七品辟谷境的修士方可抗衡! 牧青瑶的嘴角泛起苦涩。 这次远行,从一开始便处处危机不断,到了青狐山,除她之外全军覆没。 牧青瑶已经有所察觉,那只三眼血狼就是朝她而来。 今天在藏石镇县衙遭遇虎妖,她更加确定,有人不想让她活着返回天祈皇城。 深吸一口气,小郡主望向对面的黑衣少年。 “云缺,你是不是很缺钱。” 牧青瑶声音很轻,目光中带着一份浓浓的希翼。 听闻缺钱二字,云缺慵懒的神色立刻警惕起来。 这种话从谁口中说出无关紧要,无论是天生丽质的少女,还是满脸猥琐的大叔。 其中蕴含的意境是一样的。 是不是很缺钱? 想不想吃块糖? 有区别吗。 没有。 “缺啊!当然缺钱,不缺钱我犯得着漫山遍野的猎妖么,不过我这人有自知之明,赚一百两银子的能耐,我肯定不接一千两银子的活儿。”云缺道。 牧青瑶忽略了云缺这番话,轻轻抿着唇道: “我想请你做临时护卫,送我回天祈皇城,报酬三千两白银。” 云缺抽了口冷气,想都没想摆手拒绝。 牧青瑶料到对方不会同意,声音有些凝重的补充道:“外加一个天祈学宫的名额。” 云缺的眉峰忽然动了动。 天祈学宫的大名,天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祈学宫不属于皇朝,不听从皇帝调遣,虽地处皇城重地,却出尘于世外。 天祈学宫建立至今,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历经数代王朝更迭,是一处汇聚各方名师的研学之地,被天下修行者视为修炼圣地。 天祈学宫内设有十二殿,分类繁杂,每一殿都有修为高深的先生授课。 若能入天祈学宫求学,即便出来后一点本事没学到,有学宫弟子的身份存在,也会被各方势力恭敬几分,无异于一份行走天下的护身符。 想进天祈学宫的人如过江之鲫,怎奈名额有限,每年的入学者寥寥无几,不是天赋斐然之辈就是名门之后豪门子弟,普通人想要进学宫,难如登天。 能给出一个学宫名额,连许多皇亲国戚都做不到。 云缺不知道牧青瑶的身份。 对面的少女不仅被七阶虎妖惦记,又能给出学宫名额,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用现在答复我,你可以考虑考虑。” 牧青瑶说完,望向门外。 武大川与几个衙役正火急火燎的往这边来。 一进门,看到云缺后,武大川长出一口气,道: “云老弟你怎么不见了?那妖邪后来自己出来了,居然是县令老爷家的丫鬟,根本不是小翠!问她经过,她说自己之前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好像做了个梦,刚醒过来。” “伥鬼附身,醒过来就无碍了。”云缺道。 “原来云兄弟早知道是丫鬟啊!县令大人呢?”武大川觉得脚底下有东西,低头一看奇怪道:“怎么有一堆碎石头?” “你踩的,就是县令大人。”云缺道。 武大川吓得一蹦多高,惊呼道:“大人怎么碎、碎了!” “假的,有妖邪冒充县令,你们去找找真的县令吧,我估计还在衙门里,此间事了,我回去了。” 云缺说罢与牧青瑶离开县衙。 武大川牛不才等人在县衙里一顿好找,最后在茅厕发现了县令马庸。 幸亏来得及时,再晚一会儿这位县令老爷马小脚非得被淹死不可。 双子诡案虽然完结,但县令大人从此对一切吃食再也不感兴趣,看见什么吃的都想吐。 回到布衣巷,天色已经渐暗。 中午没在县衙混到饭吃,云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回到家开始忙活。 把二斤新鲜五花肉切成大片儿,切了半棵白菜,葱姜蒜大油炸锅,加上粉条开煮,没多大一会儿,屋子里满是菜香。 整整一小盆猪肉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 又热了几个大号儿的白面馒头,云缺吃得狼吞虎咽。 牧青瑶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民间菜肴的做法儿,用纤细的两根手指撕下一小块馒头,慢条斯理的嚼着,夹菜也有讲究,只从最上面开始,一次夹的菜只够一小口,吃相温文尔雅,隐隐透着一种高贵。 反观云缺,埋头猛吃,群狼进食什么样子,他就什么样。 屋子里点着一盏小油灯。 两道身影倒影在窗纸上。 两相对比之下,小木桌的两侧简直是美人与凶兽。 完全相反的两种景致。 一口气吃掉五个馒头,云缺打了个饱嗝。 对面的牧青瑶连半个馒头还没吃完。 见云缺吃饱,牧青瑶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我们穷苦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你吃你的。”云缺道。 高门大户里的规矩,一旦家中主人吃完,其他人也就不会再继续吃了。 “我吃饱了。” 牧青瑶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道:“手艺不错,很好吃,我在王府里从没吃过这种菜。” “原来是金枝玉叶的郡主,难怪敢出价三千两。” 云缺倚在榻上,声音慵懒,并没有因为对方高贵的身份而表现出该有的敬意。 “钱财身外物,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不过天祈学宫的名额很难用钱买得到,你考虑得如何。”牧青瑶轻声道。 “明天早上从镇子南门走,往左乌鸡镇,往右百玉城,两条路都通天祈。” 云缺无精打采的道: “如果你肯出二百两银子,我可以送你到乌鸡镇或者百玉城,之后的路你自己走,我个人建议你走百玉城,因为百玉城是玉石买卖的重镇,来往客商繁多,城内驻军不少,你亮明身份肯定有人护送。” 牧青瑶没有任何失望,声音轻灵的道: “以你的身手,留在藏石镇只会埋没人才,金子会发光,但不见天日的话,再贵重的珍宝也无法展现光彩。” “读书人说话果然都好听,可惜我不是什么金子,更不是珍宝,我就是个平凡的武夫,没事儿猎点小妖,验点尸体赚外快,苟活于世,混吃等死。”云缺道。 “你能与七阶妖物抗衡,应该在七品境界,若为朝廷效力至少是偏将与游击将军的级别,如此身手,岂是凡夫俗子。”牧青瑶道。 “郡主眼光不太行啊,我哪里是什么七品,我只是个小小的八品武夫而已。”云缺道。 牧青瑶稳重的目光晃动了一下,心中出现震惊。 她始终认为伪装成县令的七阶虎妖,与云缺同等境界。 而且在牧青瑶看来,云缺的实力应该隐隐压着那虎妖一头。 从虎妖萍山君的语气中也能证实这一点,牧青瑶听得出那虎妖对云缺有着相当强烈的忌惮。 若非忌惮云缺,虎妖萍山君大可本体前来。 一个七阶虎妖,八品武者绝对挡不住,到时候她这位郡主必定身亡。 可萍山君没来。 只用了傀儡替身。 一次暗杀不成功,立刻远遁。 这不是明显的忌惮,又是什么? 牧青瑶实在想不通,云缺为何以八品武者的境界修为,却能震得住七阶的强大虎妖! 压下心底的震惊与疑惑,牧青瑶沉稳的道: “武者前三境为后天境界,九品炼体,八品炼骨,七品炼神,这三个后天境界最为耗费钱财,需要大量增加气血的药物洗练本体。” “尤其八品炼骨境,所需的资源无比庞大,你在县衙验尸,一具才一百个铜钱,验上几辈子也赚不够炼骨的药钱,即便能猎妖赚钱,想要冲进七品炼神也不知要何年何月。” “若能护送我回到皇城,我可以提供你在炼骨境的所有药材,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牧青瑶的声音很轻,听得出发自内心,除了交易之外,还有她对活下去的期待。 云缺沉默了一下。 “你不认得萍山君那头虎妖,对吧。” 牧青瑶轻轻点头。 “炼骨境的消耗确实太大了,你给的好处十分诱人,说实话,我很动心,不过这笔买卖,我不接。” 云缺笑了笑,道:“萍山君那老妖懒得很,它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个郡主,肯定有人指使,对付萍山君问题不大,对付它背后的势力我实在无能为力,抱歉了,如果答应你的话,不是送你回皇城,而是陪你一起死。” 牧青瑶轻轻叹了口气,不甘心的道: “天祈学宫十二殿,容纳儒道武三家精华,你若进入学宫,有机会转修其他体系,以你的聪慧,修道与修儒肯定更加适合,武道,实在太难了。” “这一点无需郡主关心。” 云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我入不了儒家,进不了道门,拜不得菩萨,我这一生只能做个武夫。” “为什么?”牧青瑶疑惑道。 “因为我的命,早就卖了呀。”云缺道。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6章 我的抱负就是活下去 入夜后,小镇偶尔传出几声犬吠。 皓月当空,夜阑人静。 布衣巷的小屋里,光线暗淡。 牧青瑶拨了拨灯油。 火光再次明亮起来。 “由于我的天赋能沟通灵体,父王从小交给我一个任务,寻找灵花,我从六岁开始,每年至多在家里住上三两月,其他时间都在四处奔波,十余年间,我几乎走遍了半个晋国,仅仅发现过一朵灵花的踪迹。” 牧青瑶轻声的讲述着,如自言自语。 “那年我十一岁,亲眼目睹了灵花的争夺,一头两人多高的熊妖杀死了上千名重甲禁军,司天监的师兄师姐们殊死搏杀,战死十三人重创三十余人,最终才将熊妖击杀,夺到了灵花。” “一位师兄被熊妖撕碎了身体,五脏尽裂,即将身死,我问他可有遗言,他却看着灵花开怀大笑,他说不赔,他这条命赚了,一朵灵花,又能打造一座伏妖阵,护一城百姓平安。” “师兄死了,笑着死的。” “从那之后,我心里的些许埋怨尽数散去,如果有一天我因为寻找灵花而死,我想,我也该是笑着而去。” “寒风未至叶先黄,丛中一点香,傲骨斗严霜。” 小郡主的声音很轻,可这番低语却带着沉沉的重量。 傲骨斗严霜! 哪怕寒风彻骨,危机重重,牧青瑶也会在这条她自己选的路上,走到底。 听对方说完,云缺打着哈欠道: “你图个啥呀,受苦挨累还得随时搭上命,你是皇帝?还是圣人?” “我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圣人,我只是个不忍看到黎民百姓深受妖邪之苦的普通郡主,虽为女儿身,但行君子道。”牧青瑶目光坚毅的道。 “即便找到灵花打造出伏妖阵,百姓也只会歌颂皇帝,有几人知道你的功劳,就是你这种女君子,让三座大城的地皮连年攀升,真正的穷苦人家还是水深火热,伏妖阵只会庇护有钱人而已,要我说就不该存在伏妖阵,大家一样随时都能遭遇妖邪,随时都会死,这才公平嘛。” 云缺的公平之说,听得牧青瑶蹙起秀眉。 地价这种事,她之前并未关注过,不过略一思索,便认可了云缺的说法。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司天监的人会努力寻找灵花,十年不够就找上百年,早晚有一天,大晋的所有城镇都会变成安全之地。”牧青瑶坚定的道。 “移山的愚公也是这么想的。”云缺道。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一颗赤诚之心,藏石镇去年矿场闹妖邪的时候,是你仗义相助,铲除了妖邪,我看得出镇上的人对你十分敬重,你有没有想过投靠朝廷,报效家国。”牧青瑶道。 “没想过。” 云缺晃着一根手指道:“而且你说错了,我去矿上除妖是收费的,马小脚加了钱,否则我才不去,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活一天算一天。” “堂堂男儿该当顶天立地,难道你没有抱负?”牧青瑶道。 “有哇!我最大的抱负,就是活下去。”云缺道。 牧青瑶望着斜倚在床榻上的黑衣少年,对方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始终是提不起精神的慵懒神色,显得昏昏欲睡。 看不到斗志,也看不到朝气,好似个垂暮老者,了无生气。 然而云缺越是如此模样,牧青瑶心里的好奇便越重。 牧青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对面的少年身上,必定藏着沉重的秘密。 “我已经讲述了自己,能不能说说你的故事。”牧青瑶声音很轻。 “我的故事很无聊,你确定想听?”云缺道。 “想听,毕竟今晚,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一夜了。”牧青瑶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道:“我想听最后一个故事。” “好吧,看你这么可怜,讲给你听也无妨。” 云缺的脸上现出无奈,道: “故事的开始是,从前有一对武者夫妻,生了个儿子,故事的结尾是,武者夫妻在一次大战中战死,他们不到三岁的儿子在残尸断骸中幸存了下来,我的故事讲完了。” 小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中火苗摇曳,牧青瑶的影子变得不断晃动,亦如她此刻的心绪。 故事实在太简单。 简单到无聊。 然而牧青瑶却从这段简单的故事里,听出了一个令她久久无法平静的线索。 大战,三岁,遍地尸骸! 十五年前,前朝大燕与北域妖都同归于尽,那场大战震惊了天下。 从云缺的年纪判断,当时的他,只有两三岁而已。 牧青瑶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震撼。 明知是一场死战,那对战死的武者夫妻不可能带着幼子去参战,应该在出发前将孩子安顿好才对。 可云缺却出现在战场!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当时的云缺,随军攻打妖都! 不到三岁的娃娃,竟参战了! 牧青瑶无法想象,一个三岁的娃娃,究竟拥有何种可怕的力量,能在战场冲杀! 要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凡人战场,敌人不是普通军兵,而是成千上万的强大妖族! 仅仅想象一下那种惨烈的画面,牧青瑶便通体生寒。 望着斜倚在床榻上的慵懒少年,牧青瑶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后来呢,那孩子去了何处。”牧青瑶追问道。 “被一个青狐山的老猎人收养,混吃等死到现在。”云缺道。 牧青瑶再次微微蹙眉。 她察觉到故事的结尾,不对劲。 “北域妖都,距离青狐山百万里之遥,即便被收养,也该在北域附近才对,你是怎么回到的青狐山?”牧青瑶道。 “我也想知道。” 云缺将两只手抱在脑后,望着棚顶道:“我缺失了一段记忆,大概一个多月,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青狐山了。” 牧青瑶沉默了下来。 仿佛有一种共鸣,让她能感受到云缺心里的孤独与那份深深的疑惑。 牧青瑶低下头,从颈上摘下一个挂件。 由红绳儿编织,顶端吊着一块小小的玉石。 玉石呈天青色,雕刻着一根羽毛,惟妙惟肖。 “这件月玉,我从出生一直戴着,有安神之效,在山上的时候你救过我一命,此物当做我的谢礼。” 牧青瑶将月玉放在云缺手里,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明媚一笑,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如果你不收,我死之后这块玉也会落在别人之手。” “你既然给,我当然收,这块玉值不值二百两?” 云缺捏了捏玉石,上面还残存着小郡主的体温。 “值。” 牧青瑶微笑道:“如果你以后去了天祈皇城,我建议你到司天监见见监正,监正是我师尊,修为高深,也许能帮你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 “我这人好奇心不重,丢了一个月记忆而已,想不起来就算了。” 云缺呵了一声,道:“如果你打着重建前朝斩妖司的心思,我劝你早点放弃为好,没机会了。” 牧青瑶并不意外对方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偏着头,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正常人……困了,睡觉。” 云缺说完一句便抱着刀沉沉睡去。 牧青瑶没睡,望着遍布群星的夜空出神。 这一夜,藏石镇并不安宁。 北街有女人投了井,南街有乞丐发了疯,西街的上百个孩童在睡梦中惊醒大哭大叫口吐白沫,东街的野狗没来由的死了满地。 这一夜,镇上的所有郎中都忙碌到天明。 最后得出同一个结果。 中邪了,镇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天亮后,牧青瑶站起身,望了眼熟睡的云缺,随后脚步轻轻的出门,离开了这座棺材般的小屋。 今天的天气十分阴沉。 黑云当空,大雨将至。 牧青瑶独自走在空旷的街头,脚步不急不缓。 她没有直接离开藏石镇,而是走到云缺第一次带她吃包子的那家包子铺。 要了一笼屉肉包子。 狠狠的一大口咬下去。 好香! 这一刻,小郡主甩掉自己高贵的身份,狼吞虎咽。 她体会了一次平民百姓的生活。 虽然活着不易,却也如此爽快。 活着真好…… 吃完了包子,牧青瑶重新恢复稳重矜持的神态。 付了钱,起身走向镇子南侧的出口。 街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牧青瑶走在街上,发现很多人在打量自己,目光不善。 而这些打量自己的人,居然都是普通的镇上百姓。 牧青瑶有些不解,脚步加快了几分。 南街是一条崎岖不平的长街,街道两侧有店铺有民宅,还有一座土地庙。 庙宇修得不大,连正门都没有,就是间勉强遮风挡雨的大屋,里面供奉着土地爷的泥像,从外面即可看得一清二楚。 当牧青瑶途经土地庙的时候,忽然轰隆一声闷响。 庙里的泥像,居然倒塌,摔了个四分五裂! 倒塌的泥像,犹如一个信号般,街上所有人都停住脚步。 一双双充满愤怒与敌视的目光,汇聚在牧青瑶身上。 牧青瑶预感到不妙,低着头想要离开此地。 “就是她!” 人群里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妇大吼一声,指着牧青瑶道:“她就是昨天的外来人!我们镇上平安多年,她一来就闹了一夜怪事,她是扫把星!是邪祟!” 人群寂静了片刻,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 “我家孩子吐了一宿,眼看着要没气儿了,原来是她害的!” “我儿子的棺材都备好了,烧死她这个邪祟,我儿肯定能活过来!” “她死了镇子就干净了!” “烧死她!” “烧死她!”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7章 刀中美景 南街的土地庙前,架起了一堆易燃的木料。 足有半人多高,淋了不少煤油。 牧青瑶被绑在木头堆里。 四周的百姓群情激奋。 那五大三粗的悍妇找来一支火把,大呼小叫的咒骂着。 牧青瑶望着阴沉的天空,苦涩的笑了笑。 她想象过自己被妖物咬死的惨烈景象,也想象过自己被敌人一剑穿心,甚至想象过跌落陷阱被活活困死。 她想过很多种死法。 唯独没想过,会死在一群百姓之手。 命运仿佛跟牧青瑶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她不畏危险,努力想要守护的天下黎民,反而成了杀掉她的凶手。 偏过头,牧青瑶看到破旧的土地庙里,土地爷那颗残破的泥巴头颅正对着自己,好像在嘲笑。 当悍妇即将点燃木料堆的时候,人群里挤出个少了一只手的汉子。 “你们干什么!当街杀人,没有王法了吗!” 汉子是集市上卖肉的屠夫。 “什么王法!王法管得到邪祟吗!” “上百个孩子中了邪,就是这女人的原因,烧死她,孩子们就有救了!” “法不责众,况且我们烧的是邪祟!” “对!烧死她!”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有些人一个劲催促着悍妇快些点火。 缺手的汉子急了,大吼道: “不能烧!她是云哥儿带回来的女人!肯定不是妖邪!” 汉子认出了牧青瑶,这才尽力阻拦。 云哥儿这几个字,让四周安静了下来,连那悍妇也变得犹豫不定。 这时人群里有人高呼道: “昨天镇上根本没来外人!就她一个外乡人!她进了镇子才出现这么多邪门儿的事儿,她肯定是邪祟!云哥儿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有第一个人出声,就有第二个。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们再次呼喝起来,大吼着烧死她。 缺手的汉子被几个壮汉推搡到一旁,他一个人哪能挡得住数百名百姓。 缺手汉子被推得跌倒在地,朝着四周人群大吼着:“你们中了邪!你们才中了邪啊!” 悍妇来到木料堆近前,恶狠狠的抡起火把。 扬起的火把,却如定在身后一般,任凭悍妇如何用力居然砸不下去。 悍妇回头一看。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火把。 悍妇身后,是一身黑衣的冷峻少年,背着刀,目光清冷。 “是不是藏石镇这几年太安生了,闲得你们没事儿找事儿。” 云缺的冷语,惊得悍妇立刻松手,退出好几步。 周围的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人们的脚步都在不自觉的往后退去,让出了土地庙前一大圈空地。 云缺提着火把,环顾四周道: “想看邪祟是吧,好,明儿我带回来点,让你们看个够。” 轰隆一声,天空传来滚滚雷音。 人们浑身一哆嗦,又齐刷刷往后退了几丈远,仿佛那黑衣少年比邪祟还要恐怖。 远处有不少人闻讯赶来。 其中一个瘦小的汉子挤进人群,跳起来照着那悍妇就是一耳光,扇得悍妇原地转了三圈。 “败家婆娘!谁他娘让你来这撒泼的!云哥儿带回来的女人能是邪祟吗!你他吗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悍妇委屈道:“打媳妇算什么能耐!我们儿子眼看活不成了,不是闹邪祟是啥呀!” 瘦小汉子脸色铁青的骂道:“我儿子就算今天死了!我也信云哥儿!没有云哥儿,去年我们矿上这些人全都得没命!你们谁不信,现在站出来!” 四周的百姓纷纷低下头,现出愧色。 云缺的存在,在藏石镇犹如传说一般。 百姓虽然愚昧,但百姓们并不傻,藏石镇能如此安稳多年没有妖邪,靠着的不是县令的治理,而是青狐山这位猎妖人。 一队衙役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武大川。 问清原委后,武大川也被气得不轻,扬言要将闹事的全抓回县衙,一时间土地庙前闹哄哄,全是求饶声道歉声。 云缺解开牧青瑶的绑绳,带着对方离开了南街。 重新回到布衣巷的时候,下起了一场大雨。 “你怎么来了。”牧青瑶轻声道。 “送你去百玉城。”云缺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月玉,道:“这玩意肯定值二百两对吧。” 牧青瑶轻轻笑了起来,颔首道:“值。” “山上的事不算什么救命之恩,有你没你我都会杀那头狼妖,这块玉就当护送费了。” 云缺将月玉收进衣领,道:“不过事先说好,只到百玉城,多一步我都不会走,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回皇城,咱们两清。” 牧青瑶静静的望着对面的黑衣少年,轻声道:“谢谢你。” “别谢,买卖而已,你情我愿,二百两银子的活儿我还接得起。”云缺道。 “还有旧衣服吗,我想沐浴。” 牧青瑶的白裙染满油污,手脚也沾了不少煤油,十分狼狈。 “柜子里有一套,洗澡的话只能在屋子里。” 云缺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桶。 他这屋子就一间房,烧菜都得在院子。 翻找出一套灰色的长衫,云缺帮忙烧了热水,倒满木桶。 “我出去等着。” 云缺抱着刀,打开门。 外面的雨很大,瓢泼一般。 牧青瑶犹豫了一下,道:“不必了,你背过身,别回头即可。” 云缺闻言又关上了门,坐在凳子上背对着木桶。 “放心,我这人说话算数,肯定不会回头。” “我相信你。” 牧青瑶见云缺背对自己坐好后,抿了抿唇,开始宽衣沐浴。 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安静异常。 只有些许水波撩动的细响。 小郡主从来没有当着外人沐浴的经历,俏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晕红。 洗到一半的时候,牧青瑶轻轻咬了咬牙,忽然转头看去。 云缺正安稳如常的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木桶,专心致志的摆弄着长刀。 “你是个君子。” 牧青瑶声音很轻的低语了一句。 木椅上,云缺只是呵了一声。 君子? 傻子才做君子。 云缺重新调整好刀刃的角度,继续欣赏着刀中美景。 看几眼,咽一下口水。 当牧青瑶换好了干净的长衫,外面的大雨也停了。 衣衫有些宽大,毕竟是男人的衣服。 牧青瑶用裙衣上的腰带扎住腰肢,如瀑的长发简单的系成马尾,整个人干净清爽,少了些少女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 “何时出发,你是雇主你定时间,不过我建议越快越好。”云缺收好长刀,转过身道。 “我想去看看那些中邪的孩子。”牧青瑶道。 “他们想烧死你,你还去看望人家,菩萨也没你这么慈悲的。”云缺道。 “百姓愚昧,最容易被人蒙蔽,我看得出刚才那一幕有人背后挑唆,我不怪他们,我只是担心那些孩子的安危,不会没来由的上百名孩子一起中邪,我跟随师尊学过一些医道,也许能帮上忙,若这么走了,于心不安。”牧青瑶道。 “镇上的人我大多认得,人群里有几个生面孔,晚走一分便危险一分。”云缺道。 “没到百玉城之前,你会帮我的,不是么。”牧青瑶俏皮的微笑道。 “古往今来,做东家的向来事儿多,反正二百两银子的活儿,到百玉城之前你随便折腾。”云缺道。 出了门,两人来到最近一处出事的人家。 一家三口,平日里靠着在山里摘些野果子售卖,冬天的时候便上山砍柴回来卖,日子过得很苦。 家里是个女儿,四岁大,两眼翻白,时而吐些白沫,气息微弱,看样子活不了多久。 云缺进来的时候,夫妻两人正直勾勾盯着女儿,茫然无措。 “郎中怎么说。”云缺道。 一见是云缺,夫妻俩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郎中瞧过,只说和其他孩子一样中了邪,没得治。” “云哥儿你救救我家孩子吧!求求你了!” 云缺看了眼气息奄奄的女娃,道:“她没中邪,你家也没有邪祟,我救不了。” 夫妻俩一听,齐齐瘫倒在地,抱头痛哭起来。 “我来试试。” 牧青瑶说着走到女娃旁边,仔细的把起脉,远山般的黛眉缓缓蹙起。 夫妻俩急忙擦干眼泪,安静的等在一旁。 良久,牧青瑶收回手,朝夫妻俩道: “打一盆清水,给孩子灌下去,灌到吐为止,至少让她吐三次。” 夫妻俩急忙照办,打来清水。 他们现在病急乱投医,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大城里的郎中又请不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女娃被灌了一大盆清水,足足灌吐了三次。 随后女娃的脸色转好,气息也充足起来,不多时竟悠悠转醒。 夫妻俩大喜之下,一个劲的拜谢。 牧青瑶让两人将办法散布出去,解救其他中邪的孩童。 随后离开这户人家。 “看走眼了,果然是邪祟。”云缺道。 “你没看错,女娃并非中邪,而是中了毒,我看不出是什么毒,只能用这种办法缓解,幸好有效。”牧青瑶忧心忡忡的道。 “连几岁大的娃娃都能利用,不是邪祟是什么,世上有很多披着人皮的邪祟,生得与人一样,却比妖邪还残忍。”云缺冷笑了一声。 牧青瑶一时无语,心里泛起一种自责。 宁静的小镇,自从她这位郡主抵达之后,便成了别人的棋盘。 小镇上无辜的百姓,也成了别人的棋子。 “我们现在就走。”牧青瑶振作起来,坚定的道。 只有她离开,藏石镇才能恢复真正的平静。 路口处,武大川和两个捕快的身影匆匆而来。 “云老弟!可找到你了,县令大人让你赶紧过去验尸呐!”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8章 死字怎么写 武大川带来了一则死讯。 死者是镇上一位员外的独生女儿,昨晚不知为何突然投河自尽,早上捞出来的时候,尸体都泡走形了,惨不忍睹。 云缺毕竟是衙门的仵作,县令既然下令,他不好置之不理。 跟着武大川来到北街。 街尾的一口水井旁,围着一圈衙役。 县令马庸,主簿牛不才都在。 还有个富态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水井一侧,蒙着一大块黑布,罩着一具尸体。 “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好端端的投了井啊!你走了,为父可怎么活呀!” 员外痛哭流涕,白发人送黑发人。 马庸和牛不才不断的安慰员外,好话说尽,对这位员外很是客气。 看见云缺到了,马庸急忙道: “云缺你来得正好,快快验尸,看看徐员外家的千金到底因何投河,是沉郁所致还是心结难解。” 云缺翻了个白眼。 你找个说辞直接定案得了,人都死了,神仙也看不出是沉郁还是心结。 没办法,谁让干这行呢,云缺来到黑布前,打算开始验尸。 牧青瑶始终跟在一旁。 云缺抓住黑布一角,提醒道: “沉尸水井一夜,虽然达不到巨人观的程度,但绝不会好看,你确定要看?” 牧青瑶肯定的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云缺直接掀起黑布。 看到尸体的瞬间,牧青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有种要呕吐的冲动。 牧青瑶闭眼缓和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眼,没再敢看尸体,将目光落在云缺身上。 作为仵作,云缺是专业的。 简单查看一番尸体,确认没有伤痕,问旁边的衙役: “先捞的哪头?” “脚!先捞的脚,尸体是倒着的。”一名衙役回复道。 云缺又转向员外,问道:“你闺女有没有疯病,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哇!我闺女一直正常,昨晚还挺开心的说要给我织一件羊毛的坎肩呢,不大会儿就投了井!我的女儿哎!呜呜呜……” 问完两个问题,云缺给出了验尸结果。 “他杀,凶案。” 一句凶案,将周围众人听得齐齐发愣。 明明是跳井自尽,怎么成了凶案? 县令马庸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是自尽好办,安抚一番徐员外即可。 可若是凶案,折腾的就是衙门的人。 总得查线索找凶手吧。 尽快破了案子还好,如果有凶案长时间悬着,他这个县令的考绩就得大打折扣。 刑狱一类,是考核县令的重要标准,凶案若积累过多,县令的乌纱不保! 尤其这种尸体完好的情况,连推说是妖物所为都难以服众。 妖邪作祟,必定伤人。 哪有妖邪不吃人,偏偏喜欢拖人下水的。 牛不才别看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会察言观色,发现县令大人的脸色难看,就知道坏事了,急忙补救道: “云缺啊,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有妖邪作祟,害死了员外家的千金?” 说这话的时候,牛不才隐晦的比量出一根手指,代表着一两银子。 “不会错,就是凶杀案。”云缺道。 “再仔细看看,我瞧着像自尽的样子。”牛不才说着比量出三根手指。 云缺自然看得出对方的小动作,呵呵一笑,道: “牛大人不必费心了,一码归一码,你加上脚趾头,这案子也是凶杀案,有人在昨夜行凶杀人,现在正逍遥法外。” 牛不才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向来贪钱的小仵作,今天居然对银子不感兴趣了。 牛不才自以为了解云缺,殊不知云缺有自己的底线。 贪钱归贪钱,但有些事,就算给他座金山银山他也不屑多看一眼。 牧青瑶安静的旁观着一切。 马庸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瞪了牛不才一眼。 牛不才无奈之下,只好反驳道: “既然非得定成凶杀案,那云缺你来说说,证据在何处!凶手连影子都没有,你凭什么判断是凶杀!” 云缺笑了笑,道:“想要证明很简单,有请主簿大人坐在井边,我来给你证据。” 牛不才不明所以,为何非得坐井口? 井里刚死了人,牛不才可不想坐过去,但县令的一个眼神,他只能无奈的坐到井口。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都是假设,牛大人要用点心,你就当做是真事。” 云缺说了句奇怪的话。 牛不才满口答应,在井边坐好。 “你爹死了。”云缺道。 “啊?没有哇,今儿早上还出门遛弯儿来着。”牛不才挠头道。 “假设,牛大人,你应当表现出该有的悲伤。”云缺道。 马庸斥责道:“就当你爹死了!你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牛不才连连说好,皱起眉头唉声叹气,表现出父亲过世的悲伤情绪。 “你娘死了。”云缺道。 牛不才想了一下,从皱眉头变成了一脸悲容,他现在有点入戏了。 “你夫人也死了。”云缺道。 牛不才的悲容瞬间变成笑容,不自觉的笑出声来,随后看到周围人全看着他,立刻又转为愁眉苦脸。 “你儿子死了。”云缺道。 牛不才愣了下之后,沉默不语,看得出变得更加难过。 “好消息是,不是你亲生的。”云缺道。 牛不才的沉默瞬间转变为愤怒,挤眉瞪眼。 “你家所有亲戚都死绝了,只剩你一个人,你得了不治之症只有一天能活,天黑就会死。”云缺道。 牛不才嘬着牙花子道:“这么惨?我怎么觉得你在咒我呢?” “天黑前,你会做什么。”云缺问道。 “最后一天可活,我肯定得吃点好的,玩点好的,跟熟人告个别,然后躺床上等死呗。”牛不才皱着眉道。 “想不想跳井。”云缺道。 “不想!我宁可死家里,我也不死井里!”牛不才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云缺笑了笑,道:“牛大人满门灭绝,又身患绝症,这么惨了你都不想投井,陈员外家的闺女衣食无忧生活惬意,她为什么偏偏去投井呢。” “她……可能一时想不开吧。”牛不才心虚的道。 “说得没错,的确有这个可能。” 云缺指着井口道:“既然想不开,她怎么不在井边仔细想想,牛大人如果想不开要跳井的话,你会坐在井边重新想一想呢,还是从家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去?” 云缺说完,旁边的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陈员外所言,当晚他女儿好端端的,从家突然跑出去就投了井。 除非受到极大的打击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投井的女人,明显没有情绪上的打击。 云缺的声音幽幽响起: “跳井自杀,首先要跳进去,投河和投井不同,井口狭窄,即便自尽,也没人会选择脑袋先下井。” 尸体既然从脚捞上来的,证明是大头朝下入的井。 无需线索,单单这种死法儿就透着古怪。 所以云缺才断定是凶案。 昨晚有人将陈员外的女儿从家中掠出,大头朝下塞进了井里! 断定了凶案,可惜没有丝毫线索。 县令马庸急出一身冷汗,追问陈员外可有凶手的蛛丝马迹,结果对方毫无察觉,根本没看到有人劫走了女儿。 “这下麻烦了……武大川!你是捕头,本官限你十日之内找出凶手!” 马庸将怒火撒在捕头身上。 武大川脸色一垮,只好唯唯诺诺的领命。 无头悬案,连点线索都没有,去哪找凶手啊。 水井旁,乱哄哄。 县令,主簿,捕头,衙役,苦主,一群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牧青瑶的目光始终落在云缺身上。 小郡主觉得奇怪。 云缺原本已经验过尸了,此刻却一个人蹲在尸体旁,好像在嘀咕着什么。 由于周围的声音嘈杂,牧青瑶听不到云缺在说些什么。 但她能看到云缺眼里那一抹罕见的冷冽。 “世道够乱了,妖来乱世,人也来乱世。” 云缺伸手合上尸体的眼睛,望着浮肿的尸体嘀咕着: “她没来之前,你洗澡最好看,可惜以后看不到了,哎,又少了一个爱好。” 将黑布重新盖好,云缺缓缓起身,单手握住了刀。 清秀的脸庞好似铺上一层寒霜。 云缺道:“想不想破了这个案子。” 牧青瑶:“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晋国,是有王法的,我相信善恶有报,不过孩童中邪,女人投井,这些诡事的背后是有人故意煽动百姓烧死我,若找出凶手,就要直面幕后之人,你或许会有危险。” 云缺道:“想要你命的大人物不会在这种小地方出面,藏在镇上的家伙充其量是喽啰,最大的危险是距离皇城最近的地方,二百两银子,还没到让我卖命的地步。” 牧青瑶:“虽然是喽啰,但此人十分阴险,怕是不好对付,你大可送我离开藏石镇,为何冒险找出对方?” 云缺道:“人呐,可以苟且偷生,可以混吃等死,但必须活一个念头通达,不宰了凶手,我不爽。” 牧青瑶:“念头通达……你认得死者?” 云缺道:“收养我的老猎人第二年就死了,有时候没吃的我就来镇上找,陈员外最有钱也最小气,多说给半碗粥,还是没几粒米的那种汤水,他女儿每次都会偷偷塞给我两个馒头,白白的,跟秀儿姐身上的一样。” 云缺在笑,可眸子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所以嘛,我要教那凶手认个字。”云缺道。 “什么字?”牧青瑶道。 “教他死字怎么写!”云缺声如冰寒。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9章 你就是凶手 云缺说得好似玩笑,但牧青瑶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浓浓的杀意。 几天相处下来,牧青瑶从未见过云缺如此神态。 哪怕面对萍山君那种强大的妖物,云缺依然是懒散的模样。 但今天,云缺不同以往。 牧青瑶能感受到云缺心里的愤怒。 牧青瑶走到井口,朝下看去。 她动用了自己的天赋力量,很快寻找到水底的一条幽魂,并将其成功带出水井。 幽魂出现后,水井旁边的众人感受到一股冷意。 马庸下意识的紧了紧外套。 陈员外止住了哭声,牛不才打了个哆嗦,武大川皱起眉好似察觉到一丝危险。 牧青瑶朝云缺点了点头,示意死者的幽魂出现,可以去寻找凶手。 云缺对县令道: “杀人凶手没准就是祸乱县衙的家伙,害得大人掉茅坑的罪魁祸首,现在有些线索,还望大人调派人手随我追查个清楚。” 马庸闻言立刻将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顿时火冒三丈,吩咐下去把县衙里的三班衙役全调了过来,加上镇上驻守的军兵,总共上百号人马。 云缺说有线索,马庸是信的。 毕竟仵作,只是云缺的一份零工罢了,人家的主业是猎妖的! 一道女人轮廓的幽魂,飘荡在街头。 时而茫然四顾,时而缓缓前行,速度不快。 牧青瑶以自身的天赋,沟通着亡者之魂,借其残存的一丝灵智,寻找着凶手的下落。 云缺走在牧青瑶旁边,县衙里的众人离着两人一大段距离,都不太敢靠近。 云缺只说有凶手的线索,可没说凶手是人是妖。 幽魂飘飘荡荡,最终来到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 萧家老店。 这座客栈不大,是一处小院,总共十几个房间。 “就这了。” 云缺打量一番客栈,抬脚迈了进去。 武大川紧随其后,一进门就抓住店家,询问近期住店的人,得知只有三个客人,几天前到的藏石镇,还是一起的。 听闻只有三个人,武大川稳了稳心神,命人将客栈包围,随后让店家将住店的客人叫出来。 武大川是有修为的。 他是九品武者,别看境界很低,在藏石镇这种小地方足以担任捕头。 不大会儿,住店的三个人走出客栈,站定在小院里。 为首的是个光头汉子,个子很高,其余两人模样普通,打扮得如寻常百姓一样,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官爷有何事,我们可是守法的良民,初来贵宝地做些小买卖。”光头汉子客气的说道。 “昨天夜里,你们去了何处。”武大川沉声质问。 “哪也没去啊,就在客栈睡觉来着,店家能证明我们从未出去。”光头汉子道。 “明天还得赶路,谁有空在晚上出门瞎逛。” “就是,咱们做小买卖的起早贪黑,不容易啊。” 另外两人抱怨起来。 武大川仔细看了看三人,除了那光头瞧着有些特殊,另外两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叫来店家,武大川问道: “他们几个,昨晚是不是一直在客栈,说不清楚的话,跟我回衙门仔细想想!” 店家是个小老头,早被一群衙役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道: “一直在!我没看见他们出去。” 武大川犯了难。 有店家作证,人家晚上根本没出去,相当于没有嫌疑。 正纠结的时候,武大川看到云缺突然踹出一脚,直奔左侧的住店之人。 对方带着小帽,挑夫打扮,个子不高身形瘦弱,与镇上的小贩类似。 武大川深知云缺的战力。 这一脚下去,踹正的话,普通人都能直接给踹死! 武大川正惊讶着云缺为何突然出手,只见带着小帽的住店之人快速抬腿格挡,用膝盖挡下了云缺的一脚。 此人被踢得后退了十几步,稳稳站定。 不过神色却变得难看起来,脸上现出懊恼。 云缺呵呵一笑,道: “九品武者当挑夫,你们做的买卖不小啊。” 刚才那一脚,云缺用出了九品程度的力道,正常人是挡不住的。 武大川闻言挑起大拇指。 高! 比起追查盘问抽丝剥茧,人家一脚就能踢出对方的真正身份。 武大川喝道:“九品武者假冒挑夫,你们意图不轨!拿下他们!” 武大川有着九品武者的修为,加上周围上百名官兵衙役,即便面对三名九品武夫他也不惧,更何况还有个战力骇人的云缺在场。 最低等的九品武者,虽然武力不俗,一个打十个二十个易如反掌。 可人若是多了,上百名训练有素的官兵围攻之下,一个九品武者也有被杀掉的危险。 九品炼体,主要打熬体魄,淬炼气血,体力远超常人,修的是外劲法门,被誉为以一敌百。 但体力再强也有尽头。 只要九品武者耗尽体能,便与虚弱的常人无异了。 除非能达到八品的炼骨境,一身铜皮铁骨,能在数百人的围攻下大杀四方,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面对围拢而来的官兵,为首的光头汉子安稳如常,笑道: “慢着!在下有晋国发放的经商牙牌,我可是正经八百的生意人,雇佣两个武者,不算什么吧。” 光头汉子说罢取出一个象牙雕刻的牌子,外围镶金,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武大川立刻犹豫起来,回头请示县令马庸。 马庸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这种牌子他认得,那是身家巨富的大商贾才能得到的东西,相当于晋国的通行令! 各处州府衙门,只要人家一亮这种牌子,县令也得客客气气。 牛不才在旁边直吸凉气。 他家就是做生意的,上下几代人也没混到一个经商牙牌,早就觊觎多年,今天看到真的哪能不羡慕。 马庸沉吟了一下,道: “既然有牙牌在身,阁下应该没什么嫌疑了,走,我们去别处查查。” 经商牙牌,代表的可不仅是财富,还有广泛的人脉。 没准牵连着朝廷里的某位重臣。 拥有牙牌的商贾,即便杀个人,也足以用钱来摆平一切。 与其得罪一个豪富商贾,县令马庸宁可留一庄悬案。 悬案多说影响考绩,往大了说乌纱不保。 可得罪一个拥有牙牌的大商贾,有可能人头不保! 马庸当机立断,打算走人。 “等等。” 云缺的声音,打断了县令的脚步。 “生意人雇佣武者,的确不算什么,但你杀了人,就该偿命。” 云缺盯着对面的光头汉子,笃定道。 “这位小兄弟,你在何处看到我杀了人?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你平白无故血口喷人,我可以去县衙告你。”光头汉子笑道。 反咬一口! 云缺冷静道:“我没看到你杀人,不过我有你杀人的证据,她能作证。” 说罢一指牧青瑶。 马庸牛不才武大川几人纷纷诧异起来。 都知道云缺这两天带着个小姑娘,除了模样秀美之外,看不出有何特殊之处。 光头汉子:“是么,那你让她证明给我看。” 云缺看了眼牧青瑶。 牧青瑶微微点头,朝着旁边的空气问了句: “杀害你的凶手,可是此人。” 客栈门口一时间变得寂静下来。 一众衙役觉得后脊梁有些发冷。 在这些凡人眼里,牧青瑶对着空气说话,显得诡异古怪。 县令马庸和主簿牛不才互相看了眼,都觉得莫名其妙,认为云缺带着的小姑娘脑子有点问题。 “不用怕,你指认即可,我给你做主。”牧青瑶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凝重。 很快,牧青瑶得到幽魂的确认。 她抬起葱白的手指,点向光头壮汉道: “死者之魂已经确认,她是被你所害。”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见鬼,不算稀奇。 毕竟世上妖邪繁多,时而有鬼物出没。 能与鬼物沟通的,在场众人可闻所未闻! 光头汉子听罢直接大笑起来: “哈哈哈!鬼话你也信,堂堂大晋何时多出这种规矩,连鬼都能作证了。” 壮汉旁边的两名武者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对牧青瑶的指认不屑一顾。 马庸觉得丢脸,道: “行了!都别在这闹了,都回去!” 牛不才急忙拦住牧青瑶,打算让云缺带着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姑娘赶紧走。 “大晋确实没有这种规矩,但我例外。” 牧青瑶取出一块紫金打造的特殊腰牌,昂首道:“我是阜南王次女,灵芸郡主,天生有通灵之力,陛下御赐阴阳令,授我特权,可断阴案。” 阴阳令一出,马庸牛不才武大川几人眼珠子直接瞪了起来,愣怔半晌后齐齐下跪,口称郡主大人。 晋国有不少王侯,公主郡主更数不胜数。 绝大部分公主郡主的封号,普通百姓都不知道,也没听过。 唯独灵芸郡主,几乎无人不知! 灵芸郡主是皇族中的一个特例,从出生便被皇帝重视,封号灵芸,意为芸芸众生中的钟灵毓秀。 灵芸郡主的事迹经常被戏子传唱,甚至有说书人根据灵芸郡主的经历改编了一部灵芸传,听过的百姓无不着迷。 或许灵芸郡主的其他事迹,藏石镇的这些人不太清楚。 有一件事,就算大字不识一个的牛不才都知道。 晋国现存的三座伏妖大阵当中,其中一座大阵最为关键的材料灵花,就是灵芸郡主找到的! 尽管称不上普度众生,但灵芸郡主在大晋百姓中的威望之高,罕有人能及。 牧青瑶穿着云缺的普通布衣,气质在此刻却显得高贵圣洁。 葱白的手指纹丝不动,指着光头壮汉道: “我以灵芸之名断此凶案,死者阴魂为证,你!就是凶手。”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0章 杀妖的刀 阴魂为证。 平日里听起来极为可笑的一句话。 然而出自牧青瑶之口,就成了铁证如山! 灵芸郡主有着皇帝御赐的阴阳令,可断阴案。 换句话说,牧青瑶有着以阴魂为证的特权,而且还是皇帝亲自下发的特权! 但凡涉及阴魂灵体的悬案,牧青瑶找到的证据都是铁证。 即便她胡乱指证,马庸牛不才等人也得信。 不信,就是质疑皇帝! 唰!唰!唰! 衙役官兵们齐刷刷抽出刀剑,围住三人。 云缺寒声道: “把杀人越货的勾当说成买卖,你挺会颠倒黑白的,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光头汉子道: “无话可说,既然遇到灵芸郡主,我们杀没杀人都无法反驳,只能认倒霉,你们公事公办即可,抓我们回去就是。” 光头汉子说得有恃无恐。 他身边的两名武者也毫不在乎,仿佛被押去县衙大牢只是换了个客栈而已。 云缺缓缓举起刀,道:“既然证据确凿,该当就地正法!” 嗡! 重物划过空气的响动突然出现。 一身黑衣的云缺一步跃出,抡起刀鞘直奔光头汉子。 从静到动,瞬间转变。 冲出的同时,脚下竟炸起一道风旋! 别看是刀鞘,但这一击的力道之大,看得武大川倒吸冷气。 以他九品武者的身手,绝对挡不住! 难怪人家敢猎妖,单看这份爆发力就无比惊人! 武大川在震撼之余,认为对面的光头汉子肯定被一击打倒。 结果出乎意料。 云缺砸出的剑鞘,被那光头汉子给挡了下来! 挡住剑鞘的,是一根沉重的镔铁棍。 光头汉子的武器十分普通,但镔铁棍的重量极其惊人,与剑鞘对轰之后,两人齐齐被震开一段距离。 光头汉子将镔铁棍戳在地面,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地面立刻被砸出一个水盆大的坑洼。 武大川瞬间估算出镔铁棍的重量,惊呼道: “五百斤往上!他是八品炼骨境!” 这种份量的武器,九品炼体武者拿得动,也抗得动,提着跑也没问题,但是当做武器绝无可能。 五百斤以上的武器,唯有炼骨境的八品武者才能做到随手施展。 光头汉子冷哼道: “久闻知远县有位猎妖人,实力超群,今日得见果然不凡,不过,猎妖人就该猎杀妖物才对,人间的事,最好少管,否则容易小命不保。” “我在猎妖啊。”云缺晃了晃手腕,道:“你不就是妖么,披着一身人皮而已。” “哈哈哈!若能成妖简直荣幸至极!今天我就来会一会你这位猎妖人!” 光头汉子暴喝一声,数百斤重的镔铁棍舞动得霍霍生风,在身前形成一片棍影。 这架势,吓得一众衙役官兵纷纷后退。 都不用打,只要挨上点边儿就得骨断筋折! 武大川一咬牙,抽出长刀喝道: “光头的交给云兄弟了,其他人随我捉住另外两个贼人!” 一场恶战既然无法避免,武大川也就豁出去了。 他独斗一名九品武者,剩下的衙役官兵围攻另一名九品。 两处战团都在院子两侧,将正中间的区域留给了云缺与光头汉子。 马庸牛不才早早退出了客栈,提心吊胆的等在大门口。 牧青瑶很有分寸,看到云缺出手,她立刻退后,与县令等人站在远处。 马庸不敢怠慢,吩咐仅剩的几名护卫保护好郡主。 要是郡主出点事儿,他这位县令人头不保。 空地中心。 云缺第二次掠出,速度更快,犹如一道残影般突破了铁棍的防御。 刀鞘横扫,直奔光头汉子的咽喉。 光头汉子略微吃惊,没料到对方的速度还能更快。 他仍旧镇定,脚下发力,将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身形往后急退,同时镔铁棍调转而回,扫向云缺的后脑。 这一招叫做破釜沉舟。 比的是谁能更快攻击到对手。 若云缺的剑鞘先到,光头汉子的脖子肯定被砸断。 如果镔铁棍先到,那么云缺的脑袋也得开花。 剑鞘与镔铁棍的速度几乎一致,两人一攻一退,生死相搏。 光头汉子脚下连点,飞快的退进客栈大门,云缺紧随而至。 客栈里比较昏暗。 刚进大门,光头汉子的嘴角立刻狞笑起来。 他身体突然转动,脚下犹如陀螺般硬生生横移出三尺,堪堪避开剑鞘,同时回击的镔铁棍速度暴增倍许,砸向云缺的后脑! 利用客栈里突然昏暗的光线,光头汉子动用了最强实力,毫不保留,想要一击灭杀掉云缺。 他头脑很好,算计得恰到好处。 刚才回扫的镔铁棍也根本没用出全力,就等着一招分胜负。 武者恶战,谁稍有疏忽,便是命丧当场的结局。 光头汉子虽然算计得挺好,但云缺的反应更快。 在刀鞘击空的瞬间,云缺一偏头,脑后的镔铁棍挂着风声砸空。 原本这一偏头的距离,并不足以避开镔铁棍,是那光头汉子自身横移了三尺之后,镔铁棍的攻击范围也随之缩短了三尺。 冷冰冰的镔铁棍从云缺脸睱旁划过,棍风带起了云缺的几根发丝。 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云缺就精准的计算出镔铁棍的杀伤距离。 这番精确到毫厘的躲闪,连光头汉子也不得不佩服几分。 “还没完!” 光头汉子脚下不等站稳,手中一捏。 咯吱一声怪响,镔铁棍的顶端竟炸起一股寒芒! 一个锋利的枪刃,从镔铁棍顶端弹出! 光头汉子的武器外表是镔铁棍,实则竟是一把长枪。 突然出现的枪尖,正好在云缺的侧脸,那寒芒直奔云缺的太阳穴。 一旦扎中,云缺的脑袋就得被穿个通透! 无人得见的惊险瞬间,云缺手里的刀鞘动了。 锵! 长刀出鞘三寸! 枪尖正好砸在了长刀侧面,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云缺飘然落地,稳稳站在客栈之内。 瞬间的交锋,其内蕴含的危机令人惊叹。 “好身手,不愧为猎妖之人!” 光头汉子双手握在镔铁棍中间,用力一拧,将铁棍分为两截,上下两端都有枪尖,枪尖下方还有一个倒钩形状的副刃。 镔铁钩镰枪! 还是两把! “我这两把武器,耗费近千斤镔铁打造,可硬撼法器,而你只有一把刀。”光头壮汉冷声道。 “一把刀,宰你足够。” 云缺语气淡淡的道,神色平静,好像提不起兴趣似的。 光头汉子看出了对方的不屑,勃然大怒,低吼着全力出手。 两把钩镰枪,每一把都有三四百斤重,舞动如飞,风声霍霍。 光头汉子的攻势极为惊人,犹如人形妖兽一般。 巨大的力道之下,客栈里的桌椅触之皆碎,转眼屋子里的所有桌椅全都变成了碎木头。 云缺一边躲避,一边缓缓抽出长刀。 当长刀完全出鞘的那一刻,昏暗的客栈里闪过一层血色! 光头汉子没来由的心头发沉。 不知为何,没有拿刀的云缺,给他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可一旦云缺握住了那把黑刀,光头汉子有一种面对天敌的错觉! 八品武者的气血之力被光头汉子尽数爆发开来。 他嘶吼着一跃而起,以泰山压低之势砸下钩镰枪。 云缺没动,静静的站在原地。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嗡!!! 当光头汉子力大势沉的双枪即将砸落之际,云缺从下至上斩出了一刀。 这一刀,斩出一条殷红的血影! 如恶龙腾空! 咔嚓!!! 数百斤的两把钩镰枪,应声而断。 云缺只用了一刀,便将对手与那两把钩镰枪一并斩开! 光头汉子被拦腰斩断! 噗通! 光头汉子的两截身体同时落地,血洒了一片。 客栈的地面很快被染红。 剩下半个身体的光头汉子一时没死,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吼道: “一刀……一刀斩同阶!这不可能!” 光头汉子在交手之际,就确认云缺也是八品武者,与他同阶。 同阶武者,对战起来极为麻烦,往往大战半天也难分胜负,最后只能比谁的气力更持久。 同为八品的武者,战力几乎相差不多,即便有区别,也很难做到快速胜出或者落败。 然而云缺只出了一刀而已。 就将同为八品的武者斩杀当场! 尤其让光头汉子惊恐的是,他那两把钩镰枪连法器都未必能斩得断,怎么会被一刀切开! “你、你拿的到底是什么刀!”光头汉子挣扎着大吼道。 “杀妖的刀,砍人也行。” 云缺目光冷漠的走到对方近前,抓起光头汉子的手,沾着地面上的鲜血开始写字。 “认得吗。”云缺指了指脚下的血字。 “死……”光头汉子念出了字迹。 “念对了,你该死。” 云缺说完,一刀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光头汉子这下彻底活不成了,大口喷血,临死前,他居然诡异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我死……你也别想活!杀了我,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光头汉子说完这句话,眼皮一翻,就此断气。 “死了还能变强,有点意思。” 云缺说着又给对方补了十来刀,道:“来呀,变给我看。” 等了一会儿,对方果然有所变化。 尸体没动,倒是那颗光头上浮现出一道道暗淡的纹路。 昏暗的客栈内,温度开始一点点变冷。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1章 八品穷鬼 客栈院子内,武大川拼尽全力与对手战了个不相上下。 两人都是九品武者,气力与速度相仿,用的武器也一样,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一边被一群衙役官兵围攻的九品武者则显得威猛得多,一把宽刃刀挂着风声,一刀下去即可砍翻一名衙役。 不多时就有十几人被砍翻在地。 死伤的同伴,令其他衙役愈发惊惧,围攻的气势荡然无存,开始畏首畏尾。 群殴,讲究的就是个气势。 一鼓作气围杀对方,上百官兵衙役若能悍不畏死的冲锋,九品武者也会被拖死。 但这些衙役官兵毕竟不是军兵,平日里也没多少训练,抓些地痞蟊贼没问题,遇到凶悍的九品武者立刻落在下风。 被围攻的武者眼露杀意,越过人群盯住了小郡主。 “擒贼擒王!” 他虚晃一刀吓退冲上来的衙役,就要冲出人群击杀牧青瑶。 只是刚迈出两步,后心就被一把黑剑贯穿! 噗! 一道血线崩起多高! “想去哪儿啊,我还没教你写字呢。” 冷冰冰的声音从此人身后传来。 云缺转到对方面前,抓起此人的手指仍旧沾着鲜血写下了一个字。 “死……” 嘴角溢血的九品武者挣扎着念出眼前的血色大字。 咔嚓!!! 云缺手起刀落,对方人头落地! 这番痛快的斩杀,看得一群衙役大呼叫好,只觉得甚是解恨。 马庸和牛不才看得一哆嗦。 都知道云缺杀妖厉害,没想到杀人也这么厉害。 两人伏诛,剩下戴小帽的武者立刻心神大乱,武大川趁机一个鞭腿将对方踢翻,长刀顺势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生擒! 一众衙役冲过去,将小帽武者五花大绑。 大局已定,县令马庸立刻抖擞精神,重新进院,做出一副威严不屈状,好像刚才他在大杀四方似的,打算在郡主面前邀功。 不用多,只要灵芸郡主今后在皇帝面前提那么一嘴,他这个小小县令就能平步青云。 “大胆狂徒!胆敢在藏石镇杀人,简直罪大恶极!” 马庸点指着被擒住的武者道:“来人!把他押进大牢严刑拷问!” 武大川领命,就要带人走。 牛不才低声道: “大人还是就地拷问为好,押进大牢容易夜长梦多,他们那块牙牌,来头可不小。” 马庸迟疑了一下。 牙牌,代表着这伙人背后有一股势力,没准有办法捞人。 马庸想要在郡主面前表现一番,尽快破案,稍微衡量便决定立刻审讯。 “来呀!棍刑伺候,打到他说实话为止!”马庸吩咐道。 县衙里的三班衙役都在,刚才一场恶战死了不少人,而且死的都是同僚,正没地方撒气呢,立刻冲上去十几人,就要开打。 戴着小帽的武者满脸是血,神态狰狞的吼道: “不用费力气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马庸大喜,故作威严道:“你等究竟是何人,来我藏石镇杀害百姓有何目的!” 小帽武者狞笑道:“我是你爷爷!天生喜欢杀人!哈哈哈!” 马庸大怒,喝令道: “胆敢辱骂本官!给我打!” 武大川气沉丹田一声低吼,一棍子将对方的腿给打断。 他是九品武者,深知先废掉敌人的手脚才能限制住对方。 其他衙役们也下了死手。 棍子如雨点般落下,小帽武者很快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九品炼体武者,体质的确惊人,但筋骨没有强化,并不耐打,除非八品炼骨境的武者,才能在棍棒下安然若泰。 小帽武者即将被活活打死之际,他忽然狰狞的吼道: “红烛不灭!莲台永存!” 小帽武者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竟自毁了丹田,内息逆转直冲心脉,加之身上的重伤,顷刻间咽了气。 自尽而亡! 对于此人临死前喊出的奇怪口号,在场的人们莫名其妙,都没听过,不知何意。 “凶手尽数毙命,公道自在人间!” 马庸先豪气了一句,随后连忙道:“郡主受惊了,还请郡主到衙门小歇片刻。” 牧青瑶缓缓摇头,目光始终盯着刚刚咽气的小帽武者,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忧色。 马庸顺着小郡主的目光看去,随后浑身一哆嗦。 灵芸郡主是能看到鬼物的! 院子里没人吭声。 人们都跟随着牧青瑶的目光,缓缓挪移,最后齐齐望向客栈大门。 “有危险,离开这里!” 牧青瑶忽然凝重的说出一句。 马庸虽然看不到危险的来源,但他相信小郡主的预警,二话不说扭头逃出院子。 牛不才的速度更快,踩着县令的小脚第一个冲出去的。 武大川与一众衙役官兵纷纷后退,惊疑不定的盯着客栈大门。 唯独云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昏暗的客栈里,刮起了冷风。 呼呼的风声犹如恶鬼哭嚎,听得人们头皮发麻。 牧青瑶来到云缺身旁,低声道: “我能感受到很强的怨念在汇聚,有可怕的东西正在形成,刚才院子里的武者魂魄被这股怨念吸进了客栈。” “是么,瞧瞧去。” 云缺迈动脚步,重新走进客栈。 他这番举动,看得后面的众人无不折服。 武大川更佩服得都要五体投地。 云哥儿就是云哥儿,不仅战力惊人,胆子更惊人。 这种鬼屋般的可怕之地,人家就像串门儿似的毫不在乎! 客栈里,光头汉子的尸体已经诡异的干瘪了下去,只剩下皮包骨,浑身血肉仿佛被某种力量抽干。 那颗光头则膨胀了一倍上下,头皮上遍布着蚯蚓般的灰色纹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是封魂咒!” 牧青瑶一眼看出真相,惊诧道:“封魂咒用来封印魂魄,此人将大量阴魂封在了头皮上,看数量不会少于一百条,应该都是被他所杀之人的神魂。” “养这么多幽魂在脑袋上,不怕撑死。”云缺不以为意的道。 牧青瑶急急道:“他的主魂正在融合这些阴魂,即将生成恶灵!恶灵比八品武者还要危险!” 话音刚落,光头的顶端浮现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阴影。 这些阴影只有牧青瑶能看到,那是一个个模样不同的人类生魂! 上百条生魂扭曲着互相融合,形成了一团庞然大物,八手三头,形如恶鬼! 正中间的,是一颗硕大的光头,青面獠牙,狰狞恐怖。 当阴魂融合成的怪物出现之际,昏暗的客栈里变得漆黑如夜,阴风呼啸,鬼气森森! 牧青瑶仗着自身的通灵之体,能抵挡住如此可怕的鬼气,换成县令那种普通人,轻则神智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恶灵已成! 牧青瑶一张俏脸变得苍白如纸。 这种程度的恶灵,比起山上的三眼妖狼还要可怕,普通人无法抵挡不说,即便武大川那等九品武者也无法匹敌。 八品武者遇上,也得退避三舍! 除非达到七品炼神武者,神魂极为强大,才能与强大的恶灵抗衡。 “难怪这家伙说死了会更强,原来会尸变。” 云缺呵呵一笑,让牧青瑶去外面等着。 牧青瑶惊疑不定的离开客栈后,云缺站在门口,面朝着院门外的一众衙役官兵,微笑着缓缓关上了大门。 嘎吱。 门扉合拢的声音,听得马庸牛不才等人通体生寒。 武大川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这叫什么? 这叫艺高人胆大! 明知屋子里有恐怖的恶鬼,还把自己关在里面,武大川有种给云缺磕一个的强烈念头。 单凭这胆量,无人不服! 牧青瑶始终有些担心,紧紧的捏着小手儿,替云缺捏了一把汗。 她对灵体的感知极其敏锐。 深知客栈里形成的恶灵有多可怕。 那是一种能灭杀九品乃至八品修士的厉鬼! 一旦被附身,活人的神魂将顷刻覆灭,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恶灵的强大,牧青瑶深有感触,她亲眼见过恶灵肆虐的恐怖景象,堪称炼狱! 小小的客栈,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阴冷气息。 客栈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低,如凛冬来临。 外面的众人下意识的开始后退,连武大川这种炼体境的九品武者也扛不住如此寒气。 当人们胆战心惊的后退之际,一片刺眼的光影,将客栈窗户染成了血色! 血光炸起的那一刻,外面的人们无不闭目遮眼。 牧青瑶也下意识的闭上眼用手遮住眼皮,随后她想起了云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在足够多的煞气面前,鬼物,就是个笑话!’ 刹那间,牧青瑶猜出了客栈里的刺眼血光是什么了。 那不是刀光,也不是恶灵,而是煞气! 冲天的煞气! 血光一闪而逝,客栈里安静下来,没了动静。 之前笼罩了整个小院的寒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没人敢妄动。 武大川等衙役谨慎的抓着刀剑,如临大敌。 等了一会儿,不见云缺出来,牧青瑶第一个推开客栈大门。 客栈里, 云缺正蹲在光头汉子干瘪的尸体旁,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嘀嘀咕咕。 “验了好几年的尸,可算抡到我第一手了,什么八品武夫,穷鬼……” 翻找了半晌,值钱的宝贝没有,只找出二百两银票。 其实这一点云缺早有预料。 毕竟武夫除了被其他修行体系鄙夷之外,还会被人家在武夫俩字前面加上不少负面词缀。 莽,憨,笨,傻那是最普遍的,还有更难听的穷、贱、臭等等。 而穷,其实是武者最真实的写照。 武夫大多都很穷。 一把趁手的武器,加上银两,就是全部身家。 但凡找到些丹药灵材之类的好东西,武者会第一时间使用来增强本体。 毕竟本体越强,实力才会越强,基本不存在兜里留着好东西不用的情况。 云缺也是一样。 这些年猎妖换的钱,全换成了打熬气血的材料,兜里比脸都干净。 没找到好东西,云缺便顺走了断裂的钩镰枪。 这玩意听说耗费大量镔铁,即便断了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见云缺安然无恙,那恶灵却彻底消失,牧青瑶长出了一口气。 小郡主此刻心有所感,回过身,望向院子的一处角落。 水井里的那道女人幽魂,正朝着客栈大门这边盈盈一拜,随后渐渐暗淡,彻底不见了。 大仇得报,亡魂终散。 收起银票和钩镰枪,云缺看了看渐晚的天色,道: “距离百玉城至少两天路程,今天走不上了,明儿起程。” “听你安排。”牧青瑶道。 “你是不是很有学问?”云缺问道。 “有学问不敢当,书的确没少看,大晋的书籍基本我都看过。”牧青瑶道。 “跟我去个地方,有件特殊的东西帮忙辨认一下。”云缺道。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2章 还追呀,我到家啦 三名凶手伏诛,陈员外家的命案就此完结。 县令马庸热情的邀请小郡主去县衙休息,并派遣武大川等衙役负责保护。 牧青瑶婉言谢绝。 小城镇没多少驻军,凭着藏石镇县衙这点兵力,来几个九品武者即可全灭。 牧青瑶深知刚才被击杀的三人绝非幕后真凶,她不想连累这些衙役。 马庸不算蠢人,隐约看出这件事背后的不寻常,小小的藏石镇,居然有八品武者杀人。 杀的还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女子。 再联系到武大川刚才禀报的,镇上百姓想要烧死灵芸郡主之事,马庸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大人物斗法,他哪敢插手。 这种事一旦牵扯上半点,最轻的都得掉成皮! 马庸正不知所措之际,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郡主安危事关重大,真要在我们藏石镇有个三长两短,大人的人头怕是难保,应当尽快护送郡主离开此地。” “派人没问题,关键郡主不用我们跟着啊!”马庸急切道。 “我一直给郡主当向导,不如大人派遣我随行,我顺便还能保护一二。” 马庸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云缺。 马庸大喜道: “好!云缺你果然是我们县衙的佼佼者,护送郡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牛不才忙道: “有云兄弟护送,可保郡主安然无恙!” “卑职遵命,不过这差旅费,大人还是先结了为好。”云缺微笑着伸手道。 马庸和牛不才同时脸色一僵。 衙门里,的确云缺最强,但要钱的速度也最快。 马庸皱着眉试探道:“十两?” 见云缺冷笑,牛不才伸出两根手指道:“二十两!” 云缺打了个哈欠。 “一口价,五十两!不能再多了。”马庸肉疼的道。 “大人呐,卑职偶染风寒身体不适,最近出不了门,保护郡主的任务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云缺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别别别!你到底想要多少!”马庸咬牙道。 “大家相识这么多年,别开太狠了,给个友情价!”牛不才讪笑道。 云缺笑呵呵的伸出两根手指,马庸牛不才互相看了一眼,全都脸色发苦。 牧青瑶等在门外,好一会儿云缺才出来,一边走一边往怀里揣什么东西。 牧青瑶眼力极好,一眼认出是银票。 而且还是二百两面值的银票。 牧青瑶不由得莞尔轻笑。 走在街上,牧青瑶的心情轻松不少,道: “你说的神秘之物在何处,到底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很大一块,应该挺值钱,可惜弄不出来。”云缺道。 牧青瑶听得愈发好奇。 两人走过长街,来到藏石镇最北端。 这里是一片荒山区域,没有多少人家,也算藏石镇的范围,但几乎没人住。 山脚下,是一处矿洞,四周搭建着临时供人休息的简易棚屋。 此时正是黄昏,矿上的苦力下了工,正三五一群的往家走。 矿工们见到云缺,立刻面带敬意的热情招呼。 矿上有矿头儿,一般情况下,天黑后矿里是不许再进人的,怕发生意外。 不过云缺是个例外。 得知云缺要进矿,矿头儿二话不说拿来个灯笼交给云缺,特意填满灯油。 “矿里黑,地不平,云哥儿可要瞧着点脚下。” 矿头儿陪着笑道,比迎接县令都要恭敬。 云缺提着灯笼,带着牧青瑶走进漆黑的矿洞。 矿洞狭长,崎岖不平,深不见底。 这里是藏石镇的玉石矿,皇城内有不少珍品玉石都来自此地。 藏石镇这处偏远小镇也是由此而生。 一座玉石矿,养活了镇上近半数的百姓人家,几乎每家都出过矿工。 走进矿洞,牧青瑶心里的好奇便被沉重所替代。 她静静的走在云缺身旁,时而看一眼头顶或者角落,清澈的眸光带着一丝悲意。 这座玉石矿,虽然养育了很多百姓,但也夺走了许多百姓的生命。 开矿不仅苦累,还伴随着极大的危险。 随时坠落的山石,不知夺走了多少矿工的生命。 一路走来,牧青瑶至少看到十几道游魂,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徘徊。 灵芸郡主有通灵之能,却无超度之力。 “下矿干活的全是有把子力气的汉子,首先要吃饱,这样阳气才盛,其次只在白天干活,天黑不入矿,这是规矩。” 云缺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牧青瑶:“我能看到这里有许多游魂存在,天黑入矿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危险。” 云缺道:“你说错了,危险的不是游魂,而是连夜开矿没人熬得住,容易出事故。” 牧青瑶:“午夜阴气最浓,这里游魂不少,又深处地底,时间长了容易凝聚出恶灵,难道不是危险?” 云缺道:“理论上虽然危险,但这里不一样,据我所知,这处玉石矿死过不少人,但从未出现过恶灵伤人的情况。” 牧青瑶:“难道这里有道家气息或者佛门法器,能镇压鬼物?” 云缺道:“没那些东西,这里的幽魂之所以不伤人,因为它们没有怨念,他们生前都是自愿来劳作的穷苦人家,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妻儿老小,即便累死也心甘情愿,不会怨恨他人,这就是穷苦人家眼中的道理。” 牧青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为大晋的才女,饱读诗书的灵芸郡主自以为世上没有什么道理是她所不懂所不知的。 今天,牧青瑶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些道理,她并不知道。 小郡主重新跟上云缺的脚步。 “去年矿上闹邪祟,我以为恶灵厉鬼之类,看来不是,究竟是什么。”牧青瑶道。 “沙子。”云缺道出了简单的两个字,听起来十分诡异。 “沙?” 牧青瑶诧异不解,道:“我见过许多灵体,草木之灵,妖物之魂,冤魂恶鬼,还有器灵、山灵、河灵,唯独没见过沙中有灵,你说的沙子,莫非是活物?” “不像活的也不像死物,那堆沙子就像有生命一样,我以前也没见过那玩意。”云缺道。 “你想要让我辨认的,是那堆奇特的沙子?”牧青瑶道。 “不是沙子,去年来的时候砍了那怪东西几百刀,沙子全砍碎了。” 云缺说着走进一处狭窄的岔路。 这种岔路在矿洞里很常见,一般都是大矿洞的分支。 岔路尽头是死路。 牧青瑶正奇怪的时候,发现云缺探出双臂,抓住了岩石两侧。 在牧青瑶惊奇的目光里,云缺竟将看似尽头的岩石挪移了开来! 轰轰的闷响过后,一条新路出现在两人面前。 牧青瑶仔细看了看。 被云缺挪开的巨石极其厚重。 这种重量的巨石,当做石门封堵的话,即便被发现也很难挪开。 “你做的暗门,怕不得有三千斤的分量了。”牧青瑶道。 “算是我做的,重量说少了,至少三万斤。”云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牧青瑶微张檀口,对武夫的肉身之力大为羡慕。 力量,是武者与其他修行体系区别最大的地方。 道、佛、儒、巫的修行者有的能呼风唤雨,有的能言出法随,有的可佛光普照,有的能梦中杀人。 但这些修行者都有一个命门,那就是相对脆弱的肉身。 当然这里的脆弱,是比较武者而言,比起寻常凡人还是强大很多。 反观武者。 专门打熬气血修炼肉身,力量与速度十分惊人,是天下修行者体系当中,唯一敢与妖兽近身肉搏的一类。 一旦被武者近身,其他体系的修行者都得等死。 这也是流传在修行界一句谚语的由来。 ‘打武先出手,晚了被送走。’ 经过那块巨石的时候,牧青瑶好奇的看了眼。 石头表面全是一粒粒的沙石,与其他石头有所不同。 “好像不是石头做的。”牧青瑶道。 “当然不是,这么大的石头可不好找,这就是去年在矿里作祟的那堆沙子。”云缺道。 牧青瑶闻言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咚咚。 云缺敲了敲巨石,竟发出中空的响动。 “里面是空的,这些奇怪的沙子很沉,要不是不好拿,我都想搬出去卖了。”云缺道。 牧青瑶再次一惊。 中空的沙石块,居然能达到三万斤的程度,可见每一粒沙子都有着惊人的重量! 云缺继续往里走。 通过石门后,是一条类似山体裂缝的存在,只能容一人通行。 牧青瑶看得出这种地势应该是天然形成,绝非挖出来的。 “那些沙子究竟是怎样行动的,类似流沙吗。”牧青瑶好奇道。 “差不多,汇聚在一起游来游去,跟条沙蟒似的,打不过我就开始逃跑,我追着砍了一路,到这里的时候,那团沙子忽然停下,回头对我说……” 云缺走在前面,突然回头道:“还追呀,我到家啦!” 牧青瑶怔在原地,直勾勾看着云缺,什么表情也没有。 云缺挠了挠头,道: “读书人果然笑点高,我觉得这个笑话挺有趣的。” 牧青瑶渐渐现出苦笑。 若在其他地方,云缺的笑话确实有趣。 可现在这个环境,这个气氛,牧青瑶刚才没吓得惊叫起来,已经算她定力够深,换个普通小姑娘,非得吓昏过去不可。 两人走出百丈远之后,前面豁然开朗,抵达一处宽敞的地底石窟。 当云缺站在石窟的墙壁前,高高举起火把。 牧青瑶眼中豁然泛起了浓浓的震撼之色!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3章 一品之上 在牧青瑶眼前,是一面长达十余丈的玉石壁。 高有三丈,犹如一幅宏伟的壁画。 石壁上刻画着神秘的图案。 牧青瑶仔细辨认,很快看出了全貌。 那是一幅画。 天上有云,地上有山川湖泊。 除了风景之外,画中有五个人,或者说是五个神秘的强者。 其中有四个悬于半空。 分别是一尊千手玉佛,一位背后悬剑的短发道人,一位手持书卷的长袖儒生,一头三首六臂的怪人。 地面上只画着一个人。 一个手持单刀的武者,身形单薄,但目光始终望着头顶,手里的刀直指半空! 这幅巨大的壁画,带给牧青瑶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以牧青瑶的学识,一眼看出了画中的含义。 壁画中的五人,代表了世间的五种修炼体系。 千手玉佛代表着佛门,短发道人代表着道家,长袖儒生代表着儒士,三首六臂的怪人代表着巫蛊。 而地面上人,则是被各家修行者所鄙视的武夫! 天下间最被人不屑的武夫,修行者鄙视链最底层的存在,居然在壁画里以一战四! 从壁画可以看出,天空中的四位,绝非寻常的修行者。 以四位强者联手的局面,对付的,居然是一名武夫,这种情况,牧青瑶实在无法想象。 这超出了修行界的定律! 云缺仰头打量着玉石壁,道: “去年追杀那堆沙子的时候偶然发现这里,郡主学问渊博,帮忙辨认一下。” 牧青瑶压下心底的震撼,道: “我从未见过这种画卷,大晋皇宫有不少画作遗留,前朝的也有很多,但从画风来看不是晋国与燕国时期的东西,这种画风很古老,而且雕刻的技巧极为精湛,道一句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以我猜测,这处壁画应该是比燕国更加远古时期的遗留,集许多大匠的呕心沥血之作。” “壁画上描绘的五位强者,也许与某种修行界的隐秘有关,地面上的武者,居然能以一敌四还不落下风,可见武夫绝非天下修行者想象的那么弱小。” 牧青瑶的目光逗留在壁画上那武者身后。 在武者身后的空白处,雕刻着一只古怪的竖瞳,比武者的身体都要大出一倍,十分怪异,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至于这颗竖瞳代表着什么,我看不出……” 牧青瑶微蹙黛眉,讲出自己的见解后就沉默下来。 她隐隐觉得那颗竖瞳有一种邪异的感觉,看久了令人很不舒服,有种被毒蛇盯住的错觉。 咚咚咚。 云缺敲了敲石壁,道: “郡主怕是误会了,我对画了什么不感兴趣,我就想知道这玩意值不值钱。” “无价之宝。”牧青瑶哭笑不得的给出了一个评价。 云缺高兴的搓着手道: “既然如此,我这人也不小气,见者有份,咱俩一人一半,以后弄出去平分!这东西埋得太深,挖出来工程太大,我一个人实在弄不来,要不是砍不动,早切碎带出去了。” 牧青瑶听得无可奈何,只剩苦笑。 云缺的打算,不亚于将名人字画剪碎了卖废纸的败家子。 这种天赐之物无价之宝,居然想切碎带走,实在暴殄天物。 更离谱的是,人家还真砍过! 转念一想,牧青瑶便又释然。 空守宝山而拿不走,那与一文不值有何不同。 牧青瑶理解了云缺的想法。 毕竟武者修炼极为耗费钱财,想要有所成就,必须靠着大量天材地宝堆积。 “等我回到皇城即可着手此事,我会派人配合你将这块玉壁挖出去。” 牧青瑶微笑道:“至于价值几何,都归你,我分毫不要。” “还是二一添作五为好,我可不想为了半块玉石壁冒险送你回皇城,郡主若死在路上,我可以找其他人合作,我这人虽然贪钱,更贪命。”云缺道。 “好吧,随你,我想再仔细看看这幅画。” 牧青瑶没有任何失望,她知道这点小心机,云缺肯定不会上当。 从云缺手里要过火把,牧青瑶走近石壁,仔细观看着壁画上的人物。 地面的武者能看得出是个年轻人,雕刻得惟妙惟肖,容貌十分陌生。 然而当牧青瑶将火把的光芒汇聚在上端的时候,这位灵芸郡主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平静,变得惊诧莫名! “这是……儒圣!” 牧青瑶竟失态的惊呼出声,举着火把的手臂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牧青瑶终于辨认出来。 天空中的四个人物当中,那手持书卷的长袖儒士,正是传说中的儒道至圣,儒家的开山祖师! 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无论司天监的观星楼还是天祈学宫的儒生殿内,都供奉着儒圣的雕像。 壁画中的长袖儒士,无论形态与模样,都与儒圣雕像一般无二! 之前离着远,四周又太过昏暗,牧青瑶一时没看出来,现在走近了她立刻能确定。 画中的儒士,就是儒圣! “拿书的那个,是儒圣?”云缺道。 “不会错的,我在学宫见过多次儒圣雕像。” 牧青瑶此刻心绪起伏,惊疑道:“如果其中一位是儒圣的话,那千手玉佛应该代表着佛陀!短发道人是道尊,而三首怪人是巫神!” 能出现在同一幅壁画当中的人物,必定地位相当。 “儒圣,佛陀,道尊,巫神,能让四位超越一品的强者联手敌之……”牧青瑶目光凝重的看向地面那武者,自语道:“他,又是谁呢?” 世间的修行体系从九品至一品,这是修行界千万年来的定律。 但有几位传说级别的强者,突破了这份体系的禁锢,达到超越一品的程度。 道家一品之上,是道尊! 佛门一品之上,是佛陀! 儒家一品之上,是儒圣! 巫蛊一品之上,是巫神! 而武者一品之上,至今修行界没有任何记载遗留,只有一片空白。 各种修行体系都有至强者存在,即便是妖族都有超越一品的强者,唯独武夫,一品便是最高。 这也是武夫经常被鄙视的一个原因所在。 但是这幅地底深处的玉石壁画,却打破了修行界固守了千万年的定律。 牧青瑶惊疑不定的道: “原来武者当中,也有超越一品的存在!这幅画所包含的隐秘,也许比它本身的价值更高!” 云缺没说话,目光有些复杂的望着画中武者。 看的不是武者本身,而是武者身后的那只竖瞳。 “没准人家瞎画的,这你也信,我还会画能诛仙屠神的老母鸡呢。”云缺道。 虽然说得粗俗,牧青瑶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只是玉石画,其上的内容,来自雕刻者,不能当作真相来判断。 “走了,等以后缺钱的时候再说。” 云缺接过火把,与小郡主离开石壁往回走。 随着火光的远去,石壁重新被黑暗吞没。 在黑暗中, 石壁上那颗竖瞳竟无声无息的晃动了一下,瞳孔渐渐收缩,犹如活物般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行走途中,牧青瑶忽然觉得浑身汗毛齐齐直立!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突然笼罩,宛如自己被一条恶龙盯着,难以迈动脚步。 这种可怕的感觉,牧青瑶这一生从未体会过,直接定在原地,身体慑慑发抖。 牧青瑶甚至觉得自己即将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没! 直至颤抖的小手儿,被云缺的大手抓住,牧青瑶才重新恢复正常。 牧青瑶没敢回头,任凭被云缺牵着远离了石窟。 随着沙子凝固的巨石合拢,这处神秘的地底石窟重新被封死。 当走出矿洞,呼吸到地面的新鲜空气,牧青瑶觉得自己犹如死里逃生,重获新生。 天已经彻底黑了。 明月高悬。 云缺的神色变得凝重,道: “你果然也感觉到了,刚才发现了什么。” 牧青瑶:“原来你让我看的不是壁画内容,而是石壁本身,刚才离开的时候,有一种很可怕的感觉突然袭来,在那种恐怖的感觉面前,我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 云缺道:“那块石壁,是活的。” 牧青瑶:“玉石里没有活物的气息存在,也没有灵体徘徊的迹象,不像活物。” 云缺道:“不是玉石里有活物,而是整块玉石是活的,或者说成是活物与死物之间的一种特殊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好,不过去年被我砍死的那堆沙子,肯定与石壁有关。” 牧青瑶:“沙为石,难道诡异的活沙来自玉石壁!” 云缺道:“有可能,石壁的事帮我保密,你最好别自己来,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 牧青瑶:“这点你放心,你的东西我不会觊觎,更不会在外面宣扬,你打算如何处理玉石壁,留着,还是将来有机会挖出去。” 云缺道:“先留着,等没钱的时候再说。” 牧青瑶:“我的建议是远离,刚才那种感觉我平生仅见,连监正师尊都没有那么令人恐惧的气息,玉石壁很危险,不!应该说极度凶险!” 云缺道:“我们穷人命贱,如果快饿死了,神佛现身也得上去咬两口啊,何况一块玉石壁。” 牧青瑶愣了愣,对于云缺的说法无法反驳。 云缺道理,总是那么干脆直接。 粗俗的生存至理。 活着,才有一切,死了,万事皆空。 夜已深。 回到家后,云缺直接倒在床上,抱着刀,脸朝里,打着哈欠道: “如果郡主觉得不方便,你出钱,去住客栈也成。” 牧青瑶望着屋子里唯一的木床,稍一犹豫,便和衣躺在了外侧。 望着透过窗棂的明月,小郡主久久无法入睡。 “你认得地底的那幅画,对么,你知道画上的是儒圣道尊佛陀与巫神。”牧青瑶道。 “这也看得出来?”云缺道。 “嗯,因为我说出儒圣的时候,虽然你在惊讶,但你的表情里,震撼的程度远远不够。”牧青瑶道。 “能看到灵体已经够厉害了,还能窥察人心,太厉害的女人,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云缺道。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我也有软弱的时候,只是习惯了坚强而已……云缺,你可认得画中那名武者是谁,我很好奇他的来历。”牧青瑶道。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4章 红燕南飞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缺只说了三个字。 “不认得。” 牧青瑶望着月光出神,思绪随着夜色飘散,轻声道: “世人都知武夫至多为一品,没有超品强者存在,道儒佛巫都觉得武夫是下等修士,不屑一顾,我觉得武夫一品为终点的这份桎梏,也许早已被打破过,只是不为人知。 画像里能与四位天下至强对战的,必定是超越一品的强大武者,他一定是个神秘而特殊的人,他的来历,也许关乎着一品武者之上的秘密,云缺,你身为武者难道不好奇么。” “不好奇,有那工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养足精神,那家伙又不是人。”云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是什么?”牧青瑶渐渐睁大了清澈的眼睛。 “怪物。”云缺道出了两个沉重的字眼。 想起壁画上那武者背后的巨大竖瞳,牧青瑶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心底升起。 牧青瑶很想追问一番,但身旁,已经传来了云缺的鼾声。 这一夜,小郡主想了很多,许久之后才沉沉睡去。 天明。 晴空万里。 云缺早早醒来收拾行囊,背上两顶斗笠,带上包裹,里面是三眼血狼的狼皮。 这东西在藏石镇是卖不出去的,需要到大城镇才能卖上个好价钱。 百玉城,就是云缺的目的地。 包子铺吃过早点,云缺又去了一趟集市。 转了一大圈,空手而归。 集市上没有蛇蛋与鸟蛋。 牧青瑶知道那是云缺的习惯,没有过多询问。 随后两人从南门出了镇子。 牧青瑶依旧穿着云缺的旧衣服,没有刻意打扮,清丽的容貌仍旧倾国倾城。 镇子口有一棵歪脖树,树上落着些燕子。 其他燕子都在叽叽喳喳,时而飞走时而飞回,唯独一只特殊的燕子站在树杈上一动不动。 这只燕子是红色的。 灵动的小眼珠缓缓转动,盯着走出藏石镇的两个年轻人。 当云缺与牧青瑶走远,红色的燕子扇动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红燕南飞,血光之灾,不是好兆头哦。” 走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云缺瞥了眼天空道。 被云缺提醒后,牧青瑶抬头望去。 高处,一只小小的红色燕子正越过两人,朝着大路前方飞去。 以牧青瑶的心智,立刻猜测到那只奇特的红燕,是一条眼线。 盯着灵芸郡主的眼线! 牧青瑶苦涩一笑。 藏石镇距离皇城千山万水,至少两三个月的路程,这才刚出小镇就被人监视,想要活着回到皇城难如登天。 走出里许后,前面出现一片树林,两侧是岔路。 牧青瑶听云缺说过,藏石镇南门出去后,往左乌鸡镇,往右百玉城,两条路都通天祈。 小郡主下意识的想要往右走,结果被云缺拉住进了树林,躲在林间一棵高大的老树后。 “换衣服,戴上斗笠,我们分头走。” 云缺扫视着头顶,目光锐利如鹰。 牧青瑶会意,将身上的灰色长衣交给云缺,自己穿上了云缺的黑衣。 两人兑换了外衣,戴好斗笠。 “那只红燕不简单,想要逃过它的视线怕是很难。”牧青瑶道。 “再不简单也是个畜生罢了,听没听过一个词儿,傻鸟。” 云缺笑了笑,道:“藏石镇到百玉城要两天路程,中间有几处村落可以落脚,一会儿你往右走,我往左走,如果那傻鸟跟着你,走出百丈后你拐进树林我们再次调换,傻鸟跟着我的话,你就一直走,在途径的第二个村子等我即可,记住第一个是大石村,第二个是小石村,别弄错了,小石村能过夜,大石村不能。” 牧青瑶点头记下,两人就此分路而行。 云缺走左,牧青瑶走右。 岔路口一侧的树顶,红色的燕子转动着小眼珠,盯着分开的两道身影。 红燕子左右看了看,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左侧飞去。 这只燕子的确很聪明,能记住目标所穿的灰衣,即便有斗笠遮挡,它也能继续追踪下去。 但燕子的聪明有限,正如云缺所言,就是只傻鸟罢了。 牧青瑶脚步很快,匆匆而行。 边走边谨慎的观察上空。 直至确认红燕没追踪自己,牧青瑶松了口气。 云缺的办法看似简单,却十分实用,轻而易举的甩掉了眼线。 否则以燕子的飞行高度,在地面上的人根本没辙。 沿着土路,牧青瑶走出半天时间,眼见着日头西斜,她坐在路旁稍微休息。 牧青瑶估算着云缺应该甩掉了红燕,正往这边赶。 一直赶路,牧青瑶口渴难耐。 正好路边的林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捧起溪水喝了几口,顿时觉得通体清凉,很是舒服。 望着水面,牧青瑶对自己的倒影自语道:“只要不放弃,一定能活着回到皇城!” 用溪水洗了把脸,牧青瑶站起身。 随后整个人怔住不动。 小溪对面,一头壮硕的棕熊也在用溪水洗脸,棕色的毛发滴滴答答滑落着水滴。 见牧青瑶起身,那棕熊也缓缓直立起来,比牧青瑶高出两倍还多! 牧青瑶的额头出现冷汗。 在荒林里,熊的杀伤力是极其可怕的! 一猪二熊三老虎,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牧青瑶宁可自己撞上的是一头老虎,也不愿面对一头棕熊。 老虎相对谨慎,不会轻易狩猎,有机会将其吓退,但熊不同,这东西如果饿急了,石头都能咬两口。 牧青瑶始终保持着冷静,缓缓向后退去,眼睛始终盯着棕熊。 棕熊四爪着地,也慢慢迈进了小溪,不紧不慢的跟着牧青瑶,犹如一只老猫在戏耍着老鼠。 牧青瑶知道甩不掉棕熊,转身奔跑。 她身后的棕熊紧追不舍,速度一点也不慢。 熊虽然看似笨拙,但跑起来绝对不比人慢,除非是有修为的武者,才能在速度上甩开棕熊。 当然若有武者修为,牧青瑶也就无需逃命,转身杀熊便是。 可惜,柔弱的灵芸郡主不是武者,也没有任何修为,此刻只能拼命逃亡。 牧青瑶很聪明。 她没选择跑回大道,而是在林间穿梭,靠着繁多的树木来拖延棕熊的猎杀。 一路逃亡,牧青瑶直至筋疲力尽。 天已经擦黑。 牧青瑶终于逃出丛林地带,眼前出现一座村庄,百多户人家,所有的屋子里都点着灯。 牧青瑶早已分不出方向,她现在不清楚这里是小石村还是大石村。 既然有村子,就有脱困的希望。 牧青瑶用尽最后的力量逃进村庄。 在经过村口的时候,看到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盘,磨盘大小,上面刻着不少痕迹。 牧青瑶没时间多看,想着逃进村子呼救。 只要有村民出来,人多的话,对付一头熊不算困难。 奇怪的是, 当牧青瑶逃进村口,身后的棕熊竟停了下来,在村口徘徊一会儿后,调头返回了丛林。 远远看到棕熊离开,牧青瑶随即瘫软了下去。 险死还生的一幕,牧青瑶这一路经历过多次,她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但每一次都会后怕许久。 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面对死亡,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丫头,外乡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牧青瑶回头一看,是个驼背老者,皱纹堆垒,只剩两颗牙,手里提着一个白惨惨的灯笼。 牧青瑶强撑着站起来,道: “刚刚遇到野兽,慌不择路,敢问老伯,这里可是小石村?” 之所以询问小石村,牧青瑶根据村口的石盘猜测。 那块石盘不算大,怎么看与大石村的名号也不搭。 “对,这里是小石村。” 驼背老者咧开嘴角现出个难看的笑容,指着旁边的屋子道:“这是我家,进屋歇歇脚喝口水,不用怕,我是这里的村正。” 牧青瑶放心下来,道谢后,来到老者家里。 之前云缺说过大石村不能过夜,牧青瑶没来得及询问缘由,但云缺说的话,她是信的,大石村肯定有无法过夜的因由。 既然是小石村,牧青瑶便不再担忧,打算在这里等待云缺。 一进屋子,牧青瑶的神色微微一变。 屋子里点着油灯。 一张方桌,桌子上摆着凉掉的饭菜。 三个空碗,三双筷子。 然而这户人家只有驼背老者一个人居住。 牧青瑶停步在门口,目光很自然的扫过桌椅,略带歉意的道: “打扰老伯了,忽然想起还有些急事,这便告辞了。” 说罢牧青瑶转身就走。 “天都黑了,再急也得吃完饭再走啊,好不容易一家团聚。”驼背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 牧青瑶即将迈出门口的脚步,就此顿住。 屋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批村民,一个个枯瘦如柴,气息微弱,唯独眼睛十分明亮,在黑夜里宛若狼眼般散发着光泽。 村民们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外,封死了小郡主的退路。 牧青瑶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刚逃出熊口,又入狼窝! 牧青瑶始终保持着冷静,缓缓坐在驼背老者指点的座位上,两侧空空。 “我儿子走了好多年,一直没媳妇,哎,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实在不忍心,寻思着帮他物色一个,可惜总也没有合适的。” 驼背老者盛了四碗饭,絮絮叨叨的道: “今天一看到你呀,我就知道我儿子的缘分到了!你们简直是天生一对呀,孩子他娘也觉得你最适合,姑娘啊,留下来做我家的儿媳妇吧,今天咱们一家人团聚!” 老村长目光殷切,两侧嘴角上扬,说着诡异的话语。 明明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却说得犹如四人同餐。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5章 我住青狐山 驼背老者的盛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牧青瑶稳重的坐在原位,目光清冷。 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能看得到! 小屋里,不止两人。 准确的说,还有两道鬼体,分别坐在牧青瑶的左右两侧。 左侧的是个年轻人,青面獠牙,右边的是个老妪,老脸上爬满蛆虫。 “这里,不是小石村。” 牧青瑶冷静的说道。 她现在终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必定是大石村无疑。 难怪云缺说大石村无法过夜,原来这里的人会养鬼! “什么村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驼背老者诡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大石村小石村这种名字的由来,十几年前,这里发生过地龙翻身,旁边高山上的石头都给震了下来,一些碎石落在小石村里,而一些巨大的山岩则落在我们大石村,那一次天灾,砸死了半个村的人呐,我那婆娘和儿子都被活生生砸成了肉泥。”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何必强求。”牧青瑶道。 “这是什么话!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叫家呀,没了他们,我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幸好当时有位仙姑途经此地,为我们这些苦命人指点迷津,这才留下了家中亲人。” 驼背老者的情绪从愤怒转为感恩,变化得自然又诡异。 “我理解你们的苦衷,但我不能留下。” 牧青瑶缓缓伸展双手,对着两侧的空位,心神转动间,一股玄奥的力量浮现而出。 两侧的鬼体从狰狞恐怖,渐渐转为平和,从悬浮状态转换为坐下的姿态,犹如被驯服了一样。 通灵之体的能力,沟通鬼物! “他们,同意让我走。”牧青瑶凝重的道,直视着对面的驼背老者。 “不可能!你用邪法控制了我儿与他娘!你今天走不掉!必须跟我儿成亲!” 驼背村长左右看了看两道鬼体,愤怒的推开门,朝着院子里的村民喊道:“快去点燃石台!召我们亲人归来!” 立刻有几个村民跑到村口,在那块磨盘形状的石头上点起红烛。 当一支支红烛亮起,大石村里弥漫起一层灰雾,灰雾中传来无数细声轻语,宛如鬼域降临。 牧青瑶发现左右两侧的鬼体逐渐暴躁起来,很快失去控制,再也无法沟通。 “养魂台……你们居然造了此等邪物。” 牧青瑶讶然道。 原来村口的石台,是一种饲养阴魂鬼体的阴神之台,通常用极阴之物打造,夜夜以香火供养,多年后方可成型。 养魂台是幽魂的最终归属,白天栖息于石台中,夜晚回归各家各户与亲人团聚。 大石村里的阴魂,早已与养魂台融为一体,牧青瑶的通灵能力,无法控制这种拥有魂台的灵体。 驼背村长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凤冠霞帔,诡笑着走向牧青瑶。 “姑娘啊,换上吧,今晚就是好日子,跟我儿拜堂成亲!” 牧青瑶冷声道: “我是灵芸郡主,皇亲国戚,你敢动我分毫,陛下定当震怒,你们全村人都得陪葬。” “陪葬好哇!我们早就活够啦,早死晚死不都是个死吗!我儿运气不错,居然能娶到位郡主殿下,我死也值了嘿嘿嘿嘿!” 驼背村长伸出干枯的大手,抓向牧青瑶。 牧青瑶走投无路,彻底陷入死地。 即便她能逃出这间屋子,也无法从外面几十个村民手里逃掉。 驼背村长打定了心思,要拿她当儿媳。 正这时,屋门被推开。 走进个神色冷峻的少年,提着大包裹,背后悬着刀。 “云缺!” 牧青瑶惊喜的低呼道。 云缺一声不吭,走进屋子,直接坐在牧青瑶旁边,端起碗开始大吃。 不大会儿的工夫,三碗饭全吃光。 云缺盯着牧青瑶面前的白饭,道:“你吃不吃?” 牧青瑶摇了摇头,满眼诧异。 这种死人饭,人家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不吃我可吃了,跑了一天,饿坏了。” 云缺端起牧青瑶面前的饭,几口下肚,打了个饱嗝。 一旁的驼背村长呆滞半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怒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你有几条命敢在我们大石村撒野!” 云缺瞥了眼对方,道:“吃你顿饭而已,大呼小叫什么,又不是不给钱。” 哗啦一声。 一把铜钱扔在桌上。 云缺拉起牧青瑶就走。 “拦住他们!” 驼背村长大呼下,院里的村民围拢上来,直勾勾盯着云缺与牧青瑶。 “这里是大石村!我说了算!你们今天走不掉!” 驼背村长的目光充满杀意,冷喝道:“老婆子,闹事的家伙交给你了!他敢阻拦我们儿子成亲,今天就别想着活命!” 随着驼背村长的喝声,屋子里那满脸蛆虫的老妪魂魄立刻嘶吼着扑向云缺。 云缺连动都没动。 只是淡淡的呵了一声,那扑上来的老妪鬼体就瞬间崩裂成一团灰气,消散成虚无。 驼背村长明显能感受到老妪鬼体的消散,他大惊之下喝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住青狐山。” 云缺淡淡的道。 一句我住青狐山,无论驼背村长还是院子里的村民,齐刷刷倒吸凉气,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大石村与小石村都属于知远县地界。 在知远县,或许有人不知道县令的大名,但青狐山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住在青狐山的那个人,被许多村镇的百姓奉为神明! “你是青狐山的猎妖人!” 驼背村长在惊恐过后,老脸上再次浮现出狰狞道:“猎妖人又能如何!我们是人,是平民百姓!你猎你的妖去,少来在这多管闲事!” 院子里的大石村百姓又重新围拢过来,甚至有些人还拿起了镐头铁锹。 “当我不敢杀你是么。”云缺冷笑道。 “我是活人!你敢杀人就要偿命!” 驼背老者有恃无恐的道:“今天我儿子娶媳妇,你想拦就杀了我!背上人命你会被官府通缉!有种杀了我们全村人,看你今后在大晋国如果立足!” 牧青瑶紧锁着秀眉,喝斥道: “既然明知自己是活人是大晋百姓,还要行那霸道之举,你与目无法纪的山匪草寇有何区别!强行留下我,你一样死罪难逃!” 驼背村长哈哈大笑: “我这条老命早不想要了!只要今天我儿能成亲,明天就算皇帝砍我脑袋我也心甘情愿!哈哈哈!” 牧青瑶的俏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的智慧,足以与庙堂上的各方势力周旋,唯独面对驼背村长这种不要命也不要脸的人,无能为力。 牧青瑶一时想不出脱身之计,正为难的时候,她听到一声响动。 咔嚓! 扑通! 小郡主抬头一看,对面的驼背老者已然人头落地。 云缺好整以暇的收回刀,道: “养鬼多年没来砍你,你还敢叫嚣,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呐。” 说罢拉起牧青瑶往外走。 院子里的众人全都惊呆在原地,没人敢动。 大石村的人这才知道,猎妖人不仅杀妖,也杀人! “让路,谁挡路我就杀谁,别以为百姓的身份有用,你们敢劫持郡主,本身就是死罪。” 云缺冷冷的说道,百姓们立刻让开一条通路。 走到村口,云缺再次抽刀。 一刀,斩开了养魂台! 随着石台的断裂,空气中出现许多哀嚎之音,其上的蜡烛纷纷熄灭。 牧青瑶回头望去,大石村的家家户户都有魂体漂浮上半空。 养魂台一断,大石村里的鬼物失去寄身之地,相继消散。 离开大石村后,两人走上官道,赶往下一个村庄落脚。 路上,云缺得知牧青瑶抵达大石村的经过后,对那头棕熊很感兴趣。 熊掌可是好东西,熊皮也能卖不少银子。 可惜路上始终没看到那头棕熊。 云缺寻找棕熊的举动,令牧青瑶心生感触。 她被棕熊视为猎物,而棕熊则被云缺视为猎物。 “快刀斩乱麻,破局的最佳之策,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如何报答呢。”牧青瑶道。 “谈好了的买卖,客气话就不用说了,都在二百两银子里,那块月玉的价值你最好没说谎,如果不值二百两,我会找你讨要欠款的。”云缺道。 “放心,只多不少。” 牧青瑶微笑起来,随后沉思道: “那块养魂台,看起来很像一座莲台,其上又燃着红烛……红烛不灭莲台永存,藏石镇客栈里的杀手,也许与修建养魂台的道姑有所关联。” 牧青瑶尽力回想着道姑这种并不常见的身份,她所认得的人里,并没有这等人物。 对于暗中的那只黑手,牧青瑶愤恨至极,又找不到蛛丝马迹,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一路沉吟,当牧青瑶散去思绪之际,眼前出现一片村庄。 小石村,到了。 天色已晚,村子里的人家大多已经熄灯入睡。 村里不像城镇,夜夜灯火,这里的家家户户睡得都很早。 唯独村口的一户人家还亮着烛灯。 村口的大黑狗见到外人汪汪乱叫,直到云缺的脚步经过,大黑狗立刻夹起尾巴逃之夭夭。 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院子比较大,好几间房。 云缺直接叫门。 开门的,是个枯瘦的小老头,见到外面两个陌生的年轻人,笑着问道: “二位是要借宿吗?我是小石村的村正,家里正好有两间空房,住一晚很便宜,留几个铜钱就行,饭菜的话需要另行付钱。” “饭菜不必了,我们只借宿,赶了一天路我得好好歇歇。”云缺大步走了进去。 牧青瑶在进门前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漆黑的村落,微微蹙眉。 这处院子很干净,没有任何鬼物存在,但牧青瑶总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整个小石村的人都睡了。 唯独村长家亮着灯火,好像刻意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尤其村长的笑脸,僵硬得好似戴着个面具,一点都不自然。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6章 特殊的爱好 小石村的村长家共有五间大瓦房。 中间的正屋村长夫妻居住,后面的两间住着两个儿女,剩下东西厢房空着。 两间厢房隔着挺远。 瘦小的村长让云缺和牧青瑶自己选住处。 牧青瑶选了东厢房,云缺入住西厢房。 途经院子的时候,牧青瑶听到大屋里有水声,不由得望了一眼。 “我家那口子爱干净,天天得沐浴才能睡觉,二位确定不要吃的吗,我这里有现成的小菜和酒水,热一热就能吃了。”村长热情的道。 云缺直接拒绝,什么吃的也不要,连水都不需要。 “那好,二位早点休息,小老儿也得睡觉去了。”瘦小的村长一脸假笑,告辞离开。 “正好两间房,不用挤一张床了,早点睡,明儿早起,一天路程就能到百玉城了。” 云缺打着哈欠走向西厢房。 牧青瑶站在东厢房门口,远远看着云缺的房里熄了灯,她才走进屋子。 望着桌上的油灯,小郡主沉默良久。 这里很正常,也很平静。 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 但牧青瑶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她有着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处平静的小石村,好像比大石村还要凶险。 牧青瑶看不出凶险的来源,但她相信云缺的判断,于是吹灭烛火,和衣而卧。 夜渐深,月色清冷。 牧青瑶始终没睡,脸朝着里,背对着房门,想着心事。 午夜时分,牧青瑶听到门扉出现轻微响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屋子。 牧青瑶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佯装熟睡。 屋子里再无动静。 又过了许久,屋门无声开启,一阵寒风吹了进来。 风中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月光下,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 那不是人类的影子。 有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头颅上张开着大口,两颗锋利的獠牙好似匕首! 望着墙壁上恐怖的影子,牧青瑶只能联想到一个字。 妖! 恐怖的妖影,缓缓靠近床榻。 牧青瑶能闻到强烈的血腥气息就在身后起伏。 小郡主没有妄动。 她知道即便自己如何逃命,也不可能逃得过妖物之手。 “这么晚了不睡觉,还吃夜宵啊。” 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墙壁上的妖影为之一顿。 烛灯被点燃。 照亮了云缺似笑非笑的脸庞。 牧青瑶翻身而起,灵敏的躲到云缺身旁。 她此刻已经明了。 之前第一次房门响动,是云缺所为,人家早一步等在这里。 直到现在,牧青瑶才看向妖影的真容。 对面的,是一头高大的吊睛猛虎,额头有一挫白毛,好似第三只眼睛一般,看起来无比凶猛。 发现云缺在屋子里,猛虎明显愣了一下,口出人言。 “你怎么过来了?我连伥鬼都没用,你不应该发现才对!” 一听这声音,牧青瑶立刻认出对方。 萍山君! 云缺呵呵一笑,道: “不错嘛老家伙,变聪明了,还会收买村长,特意设局,可惜你还是有破绽。” “胡说!我这次想尽了所有破绽,布置得天衣无缝!你是想趁着人家小姑娘睡着了来占便宜!才误打误撞发现了我!”萍山君怒气冲冲的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小石村,而不是去乌鸡镇。”云缺好奇的道。 从藏石镇出发,通往天祈皇城的两条路,是云缺所选,萍山君居然如此准确的在小石村设伏,这一点实在令人疑惑。 “想知道,就拿我的破绽来交换,你先说是怎么发现我的!”萍山君道。 “一头虎妖,偏偏爱洗澡,你的破绽太明显,看一眼不就全知道了。”云缺道。 “你丫的居然偷看!”萍山君怒道。 它之前胁迫村长一家配合演戏,为了万无一失,它假装成村长媳妇在屋子里沐浴,认为云缺绝对不会发现,谁成想这都被看到了。 “活着就够无聊了,再不找点爱好,还活着作甚,你说是吧。”云缺道。 “村长那媳妇五大三粗的,老娘们你都看呐!你有病啊!”萍山君骂道。 “你有药吗。”云缺道:“该你说了,怎么确定的我会走这条路。” “问阎王爷去吧!今天你护不住这个小丫头,云缺,识相的自己离开,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若非得趟浑水,没办法,我只能送你一起上西天!”萍山君冷声道。 “最近身子有点虚,听说老虎身上那玩意泡酒大补,七阶虎妖的,应该更补。”云缺笑道。 “既然你想死,本王成全你!” 萍山君发出一声低吼,虎身一弓,猛扑而出! 七阶虎妖的速度极快,又是这种狭小的空间,几乎避无可避。 云缺没躲。 直接抽出了刀! 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却能清晰映衬出刀上的猩红。 那是把外表通体漆黑的长刀,看不出有多锋利,但十分厚重。 牧青瑶并未想到,云缺的这把刀,其实不是黑刀。 而是血红之色! 只是那层血色太过浓烈,犹如无尽的鲜血凝固而成,殷红得发黑。 云缺出刀就斩,没有半点迟疑。 劈斩出的刀刃在屋子里划出一声锐响,四周的空气仿佛被长刀切割开来。 云缺这一刀,是横着斩的。 正好与扑来的两只猛虎前爪撞击在一处。 嘭!! 闷响中,云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木门被撞了个稀碎。 七阶虎妖的力量,非同小可,这一爪之下足以抓烂一块巨石。 不过萍山君也没好到哪去。 庞大的虎身被刀中的巨力崩得向后翻滚,直接撞塌一面墙,滚到了院子里。 好好的一间瓦房,变成了两面透风。 牧青瑶只觉得耳朵一阵嗡鸣,短暂的失去了听觉。 她没有慌乱,而是从门口冲了出去,打算查看云缺的伤势。 七阶虎妖的战力,牧青瑶十分清楚。 道门与儒家的修士如果用本体持刀硬抗虎妖的一爪,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毙命当场! 没等牧青瑶跑到近前,云缺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毫发无损。 牧青瑶长出一口气,下意识的捂住心口。 武者的身体素质,比起其他体系的修行者实在强大了太多。 不过牧青瑶仍旧担心不已。 毕竟云缺只是八品武夫,而对面的虎妖则是七阶! 大境界的差距,足以让云缺在这一战陷入绝对的被动,很容易被击杀当场。 牧青瑶紧锁着秀眉,俏脸上满是担忧。 云缺神色冷峻的道: “那头老妖看来不肯罢休,你退后。” 牧青瑶立刻急退了几步,站在院墙下,冷静的观战。 萍山君的攻势很猛。 锋利的爪牙均是致命的武器,猛虎下山般的扑杀,挨上半点,非死即伤。 可怕的不止是爪牙,连猛虎那庞大的身躯都极其危险。 被撞上一下,必定骨断筋折。 尤其虎尾,犹如钢鞭,一甩一扫竟能带起骇人的炸响,其上的力道不下于万斤之巨! 如果说萍山君的攻势是下山猛虎,那么云缺的反击则如同入水之蛟。 一把长刀被舞出霍霍风声,招式大开大合,几乎从不防守,每次都与虎妖硬碰硬,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勇。 望着云缺的身影,牧青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那是拳拳到肉的酣畅淋漓! 只有在武夫身上才能得见的近身恶战! 以肉身之力,硬撼妖兽! 牧青瑶见识过道门修士御剑而行随手布阵,也见过儒道高手撒豆成兵言出法随,世间各种修行体系均有各自的神异之处。 唯独武夫的战斗,最为简单直接,也最为震撼人心! 院子里的恶战,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村长家的其他屋子全都屋门紧闭,没有任何人敢出来查看情况。 渐渐的,牧青瑶的小手下意识的捏紧,面带忧色。 云缺的攻势的确很猛。 可七阶虎妖的强悍太过可怕,八品武者绝非对手。 云缺明显落在下风。 尤其当萍山君展现出天赋之力的时候,牧青瑶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硕大的虎妖仰头长啸,浑身毛发在摆动间竟互相融合,呈现出一片片石头般的厚重鳞片。 月光下,虎妖一身鳞甲散发出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犹如披上了一层铁甲! “白额石鳞虎!” 牧青瑶低呼出声。 她没见过这等妖兽,但学识过人的灵芸郡主阅览过所有介绍妖兽的书籍。 白额石鳞虎,以其惊人的天赋著称,可在身外凝炼出石鳞,其防御力堪比重甲,连道家修士的法器飞剑都难以攻破。 本就迅猛的七阶虎妖,再加上几乎无法破开的防御石鳞,绝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等强大的妖族,牧青瑶实在想不出任何战胜的办法。 展现天赋之力后,萍山君的速度竟也暴增,硬接了云缺一刀,虎身一转,钢鞭般的虎尾直接将云缺抽飞了出去。 若非武者肉身强悍,这一下就能将普通人抽成两截! 轰隆一声。 云缺撞在牧青瑶旁边的院墙上,将院墙撞塌了一半。 云缺很快从砖瓦里一跃而起,浑身尘土,嘴角见血。 “把我交出去,你还能活命,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牧青瑶冷静的道。 用左手擦掉嘴角的血迹,云缺现出个古怪的笑容,道: “我决定的买卖,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看来我得认真了,如果待会儿出现了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局面,郡主记住一点,离我越远越好,千万别靠近!”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7章 口是心非萍山君 云缺的叮嘱,牧青瑶听得黛眉紧蹙。 她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为何不是远离虎妖,而是离着云缺越远越好? 没有时间多问,对面的虎妖已经再度扑杀而来。 云缺毫不示弱,提刀迎战。 在出刀之前,云缺用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左手,快速抚过刀身。 嗡…… 夜空下,响起刀刃的鸣颤之音。 泛着一层血光的长刀,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刀身上的血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直至汇聚成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在刀身上不断流转。 月夜,血刀,猎妖人! 这一刻,黑衣少年就像一道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攻向虎妖。 再次的交手,云缺直接逆转了之前的劣势。 每一次重斩之下,萍山君的石鳞都会被切开好几片。 虎妖那一身石鳞重甲,在云缺的刀下失去了该有的防御能力。 咔!咔!咔!咔!咔! 接连五刀连斩,云缺借着脚下的冲击力旋身而起,以腰带动长刀,宛若陀螺般在虎妖身上掠过,并留下了数十道刀光。 远处的牧青瑶看得眸光骤亮。 好身手! 灵芸郡主是识货的。 她能清晰分辨出武者之间的强弱。 云缺此刻的战力,在牧青瑶看来已经是八品武者所能达到的巅峰程度。 尤其那把长刀。 竟带着一种骇人的凶煞之气,比虎妖还要凶悍。 让人觉得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头活着的凶兽! 萍山君被斩破了一片鳞甲,顿时勃然大怒,不等云缺落地,它调转身形张开大口咬去。 虎类的灵活程度,极为惊人,往往能做出人类无法模仿的灵动扑杀。 这一口回身吞杀,类似回马枪,杀一个措手不及。 云缺躲不开了。 脚下没有支点,身体无法借力。 纯粹靠着肉身之力的武者,做不到其他修行者那般瞬移或者替身之类。 面对被吞杀的凶险局面,云缺横刀在手,运转全力攻向对方的獠牙。 没有支点,可以自己找! 见云缺居然在如此绝境还有对策,牧青瑶暗暗敬佩不已。 在殊死恶战中,能做到应对自如的武者,说明人家早已身经百战! 以牧青瑶估计,云缺的作战经验达到了一个无法评估的恐怖地步! 小郡主刚要松口气,忽然下意识的握紧双手。 回身吞杀的萍山君,仿佛预料到云缺的举动,此刻浑身流光一闪,虎头竟扩大了三倍有余! 血盆般的大口,变成山洞一般,直接将云缺整个身体吞入其中。 落地的同时,萍山君的虎身也增长到原本的三倍大小,与房顶齐平! 这才是七阶虎妖真正的妖躯! 为了更好的与云缺作战,萍山君这头老妖刻意收束了体态。 毕竟身躯太过庞大的结果,是相应的笨重。 以真正的妖躯,吞杀普通人简单,想要吞杀掉云缺这种灵活的武夫,则相对困难。 武夫的灵敏,不亚于妖族,速度极快。 一些身躯庞大的妖物,很难在第一时间吞掉迅捷的武夫。 所以萍山君留了个心眼,在最恰当的时候展现真身,给云缺来个致命一击! 云缺的确被吞了。 但萍山君的虎口也无法完全合拢。 云缺踩着虎牙,半蹲在硕大的虎口中,头顶就是锋利的獠牙! 卡住虎口的,是云缺的刀。 刀尖顶在上獠牙,刀柄则顶在下獠牙,为云缺支撑起一个能在虎口容身的空间。 萍山君发现没能合拢大嘴,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虎口拼命合拢。 猛虎的咬合力已经足够惊人,足以咬碎骨头。 七阶虎妖的咬合力更加恐怖,即便放进去一块巨大的山岩,也会被一口咬穿。 可偏偏云缺的刀,就是不断! 血色长刀弯曲到一个极限的角度,看着即将断裂,云缺不得不佝偻起身体才能避免被獠牙洞穿。 如此危急的局面,牧青瑶心急如焚,偏偏无能为力。 小郡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缺的身影一点点被吞没。 虎口中,云缺低垂的脸上渐渐泛起冷笑。 左眼的中心,忽然出现一点血色! 随后那针芒般的血色如同荡开的沸水般,顷刻间铺满整个眼眸! “你还玩真的啊萍山君,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杀郡主。”云缺冷声道。 “自然是我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你小子多管闲事,今天你也别想逃掉!”萍山君的虎口中传来得意的声音。 “商量一下如何,我也给你个无法拒绝的好处,肯定比他们给得多。”云缺道。 “你一个穷武夫,能拿出来什么?”萍山君道。 “我给的好处,是一条命,你的命!” 云缺的声音愈发低沉,清冷道:“妖之力……血瞳!” 弯曲到极致的长刀表面,所有血色纹路汇聚为一点,在刀身中间凝聚成一团殷红。 那殷红好似活物般不断晃动,突然裂开,呈现出一只血色的竖瞳! 当刀中竖瞳开眼的一瞬间,萍山君硕大的虎眼中立刻泛起惊骇之色。 虎妖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张开大口,同时喷出一股腥风,将口中的云缺吹了出去。 云缺倒着飞出,几个旋转后稳稳落地。 站稳的同时,长刀随之斩出。 呼! 血色的刀气划破了黑暗,直奔萍山君而去。 萍山君刚刚落地,来不及防御,被刀气砍中右侧后腿。 咔嚓!!! 脆响声中,虎妖腿上的石鳞碎裂开来,竟被刀气斩开一道巨大的伤口,连骨头都切开了一半! 嗷呜!!! 萍山君一声哀嚎,被刀气的力道带飞出十几丈,撞塌了一片院墙。 云缺脚下炸起一层气浪,身体如利箭般掠出,长刀划着一道血色的半圆豁然斩下。 “嗷呜!停!停!” 萍山君的大口中先是发出虎啸,又瞬间转变为人声。 云缺左眼赤红,手提长刀冷笑道: “你说停就停,那我多没面子。” 刀光没有半点停顿,朝着虎头斩落。 虎妖大惊下翻滚躲避,同时呈现出人形姿态。 尽管变成人身,但脑袋还是虎头。 七阶虎妖,无法完全变幻为人族模样,只有身躯类似人族。 体型变小后,萍山君险之又险的躲开了云缺的一刀。 “黑风洞的那头七阶蛤蟆果然是你砍死的!” 萍山君一双虎眼充满惊惧,盯着云缺手里的长刀急急吼道:“我退出!这笔买卖我不接了,你们该去哪去哪,就当我不存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还是好邻居!” 比起云缺猩红的左眼,萍山君更畏惧的,是长刀上那颗血色竖瞳! 刀上的竖瞳犹如活物般,给人一种想要破开刀体冲出来的感觉。 云缺没再出刀,而是紧紧握着刀柄,盯着萍山君,浑身起伏着强烈的煞气,道: “不打了也行,说出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伏杀郡主。” 萍山君嗤笑了一声,硬气道: “本王若是殊死相搏,你也好不到哪去!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无论做人还是做妖都得讲个信用,我萍山君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说出谁是雇主!这是规矩!” 说着大义之言,一只虎爪却在不断晃动,在地面上写着什么。 牧青瑶来到近前一看,是三个字。 红莲教! 萍山君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做说一套做一套。 “你收了什么好处。”云缺简短道。 “人家只给了点定钱罢了,两粒血煞丹,最后的大头儿得用灵芸郡主的人头去换!”萍山君道。 “血煞丹呐,好东西,分我一粒。”云缺道。 “想得美!两粒血煞丹都被我藏在浮萍山了,扔了也不给你!回去我就先扔一粒在山顶,就扔在山顶歪脖老树旁边两丈开外的大青石上,石头旁边还有三棵小树,小树下边开着青色野花。” 萍山君的豪言壮语,说得慷慨激昂,可牧青瑶怎么听怎么古怪。 连扔丹药的地点都说得事无巨细,这和给有什么区别? “你如何断定我会走小石村。”云缺道。 “谁知道你走哪!两头堵就是了,你走乌鸡镇只会更凶险!奉劝你一句,这笔买卖我不接了,你最好也别接,否则青狐山就真成你的坟喽。”萍山君嘲笑道。 “放心,我死之前,肯定把你先带走。”云缺冷笑道。 “少来咒我!本王千秋万载,长生不死!有种再来比过!当我怕你啊,不比是吧,不比我可走了……” 萍山君扔下句狠话,一瘸一拐的逃之夭夭。 云缺没追。 对方什么德行,云缺心知肚明。 只要萍山君认为有危险,它一定会放弃,不会回头,无需担心对方还会在前路上埋伏。 浮萍山的老妖,活了很多年,一些事看得比人族通透得多。 真要死斗的话,萍山君今天走不出小石村,但云缺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毕竟对方是货真价实的七阶妖族。 杀了萍山君,云缺捞不到多少好处,与付出的代价不成正比。 尤其那份代价,恐怖的程度只有云缺自己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云缺实在不想承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随着云缺的左眼恢复原状,刀身上血色竖瞳般的印记也消散开来,血光收敛消失,刀身恢复成黑色。 牧青瑶始终蹙着眉,静静的望着云缺。 她看到了长刀的变化。 比起幕后黑手的红莲教,牧青瑶更为惊奇的,是云缺刀上的竖瞳。 与地底壁画上的竖瞳很像! 云缺一句话没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房中。 抱着刀,直挺挺倒在床榻上。 牧青瑶默默的坐在一旁,水银般的月光洒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宛如一张月下美人图。 “八品武夫,不可能斗得过七阶妖族,你不是普通武者,你与壁画上的武者,是同一类人。” 许久后,牧青瑶的声音在屋子里轻轻响起。 “好奇害死猫,心里猜一猜就行了,何必说出来。” 云缺声音清冷的道:“不怕我杀你灭口么。”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8章 好看么 听闻云缺的冷淡声音,牧青瑶的嘴角渐渐泛起微笑。 “你也许是个贪财的人,也许是个贪生的人,但你绝对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陈员外的女儿坠井,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你明知敌人背后藏着难以匹敌的力量,却选择了替她报仇。” “人情债最难还,杀了那三个凶手,替秀儿姐报了仇,我这辈子谁也不欠了。”云缺道。 “红尘是一张网,走进来就难以脱身,羁绊如风,无孔不入,人非木石,孰能无情。”牧青瑶道。 “我娘对我说过,感情这种东西是多余的,有了感情,就有了破绽,所以我选择抛弃感情,做一个不认感情只认钱的小仵作。”云缺道。 “你有感情,你喜欢那位善良的秀儿姐。”牧青瑶道。 “是啊,我还幻想着以后娶了秀儿姐,继承陈员外家的万贯家财,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可惜,人死了,我最后喜欢的东西也没了。”云缺道。 “你还有,我知道你还有喜欢的东西。”牧青瑶道。 “郡主擅长揣摩人心,但这次你猜错了,天下间,没什么是我喜欢的了,你该不会说,我喜欢你吧,抱歉啊,在下一介草民,实在高攀不起,没那个想法。”云缺道。 “即便你不喜欢我,至少你喜欢我的身子,不然的话,我沐浴的时候,你又怎会看得那么专注。”牧青瑶道。 昏暗的小屋里,弥漫起一片尴尬的气息。 半晌后,响起云缺略带懊恼的声音。 “别人面对灭口的威胁,都会拼命说好话,你倒好,非得往上加筹码,我堂堂七尺男儿,什么时候偷看你洗澡了?小心我去衙门告你诽谤!” 牧青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道: “光线明亮的时候,刀体是会折射身后景象的,我从一岁便可认字读书,难道会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么,而且,你看了两次。” 云缺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起来,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男子汉大丈夫,没错,我看了!又能怎样!”云缺以蛮横无礼来掩盖尴尬。 “好看么。” 牧青瑶轻声问了三个字,云缺就像泄气的皮球般,一时答不上来。 说好看,那自己落了下风,说难看,又太过违心。 这个问题,实在把云缺难住了。 “红尘是一张网,你已经在网里了,我也是个贪命的人,既然知道了你的破绽,我会利用到极致,云缺,只要你护送我回皇城,你不仅能看个够,还能摸,不过只能摸一下。” 云缺直接坐了起来,盯着对面的小郡主。 月光下,灵芸郡主美得不可方物,纯洁中透着一种神圣,让人不敢亵渎。 这种特殊的报酬,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你可是高贵的郡主啊!”云缺狠狠抽了一口气,道。 “活着才是郡主,死掉的话,只是一具尸体。”牧青瑶轻声道。 “你的钱太难赚了,二百两银子就得对付个萍山君,占你点便宜,非得搭上命不可,我又不是傻子。”云缺呵呵一笑,道:“有了二百两银子,我能在百玉城的青楼里摸上半个月。” “天下间,风尘女子无数,可灵芸郡主只有一人。”牧青瑶道。 “金银,前途,美色……郡主为了拉拢我,下足了血本啊,可惜我是个贪生怕死的,让郡主失望了,等到了百玉城,我们各奔东西,再无牵连。”云缺道。 “我不失望,你不肯冒险才是正确选择,趋吉避祸方能活得长久,云缺,你听过红莲教么。”牧青瑶道。 “没听过,也许是哪里冒出来的邪教,有了这份线索,郡主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真凶了。”云缺道。 “难,我也是第一次听闻红莲教这种教派。”牧青瑶缓缓摇头道。 “以郡主的手段,早晚能追查出真相,这事儿我就不参和了。” 云缺休息了稍许,走向门外道:“饿了,找点吃的。” 在院子里找了一圈。 村长家养了几条狗,没有其他家禽。 那几条狗全都瘫在地上,屎尿齐流,被萍山君的妖气吓的。 回屋后,云缺道:“走,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在夜色中离开了小石村。 没走大路,钻进路边的山林,从小路赶往百玉城。 走在寂静的林间,牧青瑶轻声道: “你不饿,村长家肯定有食物,你应该在找蛋类,我不明白,为何非得吃蛋呢。” “揣摩人心不可怕,可怕的是总能猜中,你这种女人,以后真的很难嫁得出去。”云缺道。 “若没有意中人,我宁可一生不嫁。”牧青瑶道。 “不知郡主的意中人,要选什么样的呢。”云缺道。 “我的意中人,可以卑鄙无耻,可以自私自利,也可以混吃等死,但他必定是敢斗天斗地,哪怕漫天神佛压顶也不会低头的男人。”牧青瑶憧憬道。 “郡主放心,这种标准,你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了。”云缺道。 “孑然一身,看遍世间繁华,未尝不是一桩美事。”牧青瑶道。 “就这世道,再繁华也是大老爷们看的,穷苦百姓看不到繁华,只能看到见底的米缸和没油的汤水,世间有繁华,更多是苦难。”云缺道。 行至午夜, 云缺在林间找了块空地,把包裹里的狼皮铺在地上。 “这里应该足够安全,没人能找得到,先睡会儿。” 云缺倒头就睡,与萍山君的恶战消耗太大,不得不休息。 牧青瑶坐在狼皮上,望着满天星辰,道: “云缺,我们交换各自的隐秘如何,其实我是有修为的,只是现在用不出来,我说出自己的秘密,你说出那把刀里的秘密,公平交易,你看如何。” “我没兴趣知道别人的秘密,你不困我困,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呢。” 说完,云缺沉沉睡去。 牧青瑶独自坐了良久,她也乏累了一天,不再多想,和衣躺在云缺身旁。 这一晚,灵芸郡主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她梦到白天追她的那头棕熊,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将她整个人吞入口中。 梆,梆梆。 天边尚未泛白,树林里竟响起了奇怪的梆子声。 云缺豁然睁眼,眸中掠过一抹冷冽。 这里是荒无人迹的山林,不是小石村更不是藏石镇,不该存在更夫! 梆,梆梆。 梆子声越来越近! 牧青瑶也在噩梦中醒来,与云缺一同望向林间深处。 梆,梆梆…… 沙,沙沙…… 诡异的梆子声,伴着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 林间,出现了一列奇怪的队伍。 前后各有四人,中间是一顶红彤彤的小轿,好似迎亲的队伍。 这些人全都一身红衣,脸上戴着莲花形状的面具。 队伍最前面的两人,各自打着一个硕大的红灯笼,灯笼的表面画着莲花图案。 最诡异的是,那顶小轿没有人抬,而是自行漂浮! “红烛不灭!” “莲台永存!” 队伍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在荒郊野岭里听起来十分渗人。 “红莲教……” 牧青瑶暗暗低语,美眸中充满忌惮。 对方居然能准确的找到这里,可见手段有多强。 来者,绝对是强敌! 见识过萍山君的恐怖后,牧青瑶对自己能活着回到天祈皇城,几乎不再抱有多大的希望。 本以为抵达百玉城,汇合官军后还能有一线生机,牧青瑶现在才知道,对方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走进百玉城。 云缺无奈的嘀咕道: “早知道二百两这么难赚,说什么我也不接这活儿啊。” 牧青瑶知道云缺对战萍山君耗费了极大的气力,现在的战力估计连一半都没有,于是低声道: “事不可为,你便先逃,不用管我。” “抱怨归抱怨,买卖归买卖,你放心,抵达百玉城之前,我保你活命就是。” 云缺说罢抓起刀鞘,站在牧青瑶身前,面对抵达近前的诡异队伍,神色坦然。 队伍停在两人面前,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 “红莲教传道,闲杂人等退避。” 云缺握着刀,脸上挂着笑,道: “穷山恶水出刁民,荒山野岭跑小妖,你传你的道,我走我的路,谈何退避,难道这座山是你家的?大晋王朝也是你家的?” “呵呵呵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少年郎。” 小轿缓缓落地,走出个驼背的青年男子。 这人个子很高,即便驼着背,都比普通人要高着一些,一张长脸面无血色,惨白惨白,身上穿着白袍,乍一看还以为是无常索命。 “实话实说罢了。”云缺道。 “本座最喜欢说实话的人,给你一个机会,十息之内,在我眼前消失,否则,你会死得很惨。”驼背男子嗓音尖细的道。 “消失就消失,怕你啊,走。” 云缺拉着牧青瑶就走。 “你只能自己走,灵芸郡主得留下,她可是我们教主最重视的人呢。”驼背男子怪笑道。 “你们教主谁啊,连郡主的主意都敢打。”云缺停步道。 “入我红莲圣教,自然可一睹教主风采。”驼背男子道。 “我对你们红莲教没兴趣,你到底是谁,怎么追来的。”云缺道。 “本座红莲教护法,左白,灵芸郡主如暗夜明灯,冥冥中指引着方向,此乃缘分,她注定要归入红莲,成为那不灭红烛。”驼背男子道。 “少放屁了,说点实在的。”云缺道。 “呵呵,够直接,好!告诉你也无妨,灵芸郡主为通灵之体,又称玄阴之体,她的神魂极为特殊,拥有着至阴之力,她能看到灵体,同时也会被灵体所注视,只要顺着灵体目光的指引,即可找到郡主本人。”驼背男子道。 “果然是暗夜明灯啊,就不该在夜里赶路。”云缺叹了口气。 牧青瑶的这种体质,在黑夜里实在太显眼,想要不留痕迹,就得将一路上遇到的灵体全部灭掉。 否则那些发现了牧青瑶的灵体,都会朝着牧青瑶离去的方向眺望好久。 “十息已到,小家伙,你该死喽。” 驼背男子尖笑着抬起左手,从手心处突然喷薄出一股惊人的寒气! 那寒气直奔云缺袭来,途中凝聚成一柄冰晶飞剑! 当驼背男子展现出自身气息的那一刻,牧青瑶低呼出声: “道门修士!七品辟谷境!”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19章 我有名字 天下修士均分为九个品阶。 道门也不例外。 道门九品为炼气境,八品开光镜,七品辟谷境。 七品辟谷修士,战力同等于七品炼神武者,与七阶虎妖萍山君不相上下。 灵芸郡主之前的护卫老者,只是八品开光镜而已,比起七品辟谷境修士弱小了太多。 云缺刚刚与七阶虎妖恶战,此刻再遇强敌,牧青瑶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面对冰雪飞剑,云缺的应对极为简单。 抽刀就砍! 咔嚓!!! 长刀与冰剑来了个硬碰硬。 那冰剑顿住了一瞬,剑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后崩裂开来。 尽管挡下了这一剑,云缺也被剑体上携带的恐怖力量轰飞,接连撞断两棵大树才停住。 驼背的左白发出尖细笑声,手中掐动剑诀道: “小小八品武夫,也敢挡本座的寒冰剑,真不知天高地厚,去。” 一个去字出口, 崩碎的冰剑中竟浮现出一把银色长剑,剑上起伏着水纹般的光泽。 这把长剑看不出锋利,但其上的气息无比强大,闪电般轰向云缺,竟拖出一路霜雪! “是法器!小心!” 牧青瑶低呼出声。 冰层只是凝炼出的外表而已,真正的剑体,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器。 法器的存在,是修行者的最大助力,可以称之为第二条命。 法器由各类天材地宝打造而出,有着各不相同的奇异力量,修行者大多以本体气息蕴养,使之愈发强大,即便有所损坏也可在主人的蕴养下慢慢恢复。 世上各大修行体系均可使用法器,武夫也一样。 但武夫只能单纯地用本体之力使用法器,砍坏了,也就彻底废了,无法修复,更无法像其他体系那般能隔空驱使,发挥不出法器的最大威能。 这也是武者被其他修行者所鄙夷的一份原因所在。 再好的法器,到了武夫手里,与菜刀没什么区别。 左白的这把寒冰剑,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萍山君,如同跗骨之蛆,专门攻向云缺的咽喉心脉等要害。 稍有差池,便会命丧当场。 云缺只能选择防御。 以长刀挡下几次飞剑后,云缺再次被法器的威能震飞。 这次不等落地,寒冰剑腾空而起,从上至下刺向云缺的心窝。 “死吧,无名小卒。” 左白冷哼中,手中的剑诀突然一变。 那把寒冰剑在半空旋转起来,犹如陀螺般,竟卷起了一股小型的风卷。 这一剑,是七品辟谷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迎着斩来的冰剑,云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翘起一种古怪的笑意。 左眼深处,一点血色荡漾开来! 云缺再次动用了对战萍山君的力量! 当左眼转为血红,刀身上的血色竖瞳同时出现。 轰!!! 旋转而落的冰剑尖端,正好砸在了刀身上的竖瞳。 原地炸起一层气浪,震落了一地树叶,狂风四散。 驼背的左白忽地皱了下眉。 漫天落叶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云缺的身影。 但法器与他心神相连,他能清晰感受到刚才的一击,没能灭杀了对手。 左白有些震惊。 他可是七品辟谷境修士! 刚才那一击,即便七品武者也很难挡得下来,八品武夫必定会死于剑下。 可对方偏偏没死! 左白刚刚泛起的一丝震惊,很快转换成更大的惊骇。 在他面前,一道红光从落叶里劈出! 那是一把刀。 一把血色的长刀! “你的剑不错,该我了!” 云缺的声音清冷如霜,猩红的左眼闪烁着无尽煞气。 这一刀,他等待了良久。 就是要趁着对方施展全力之后,那一瞬间的疏忽! 距离过远的话,武夫无论对战任何体系的修士都讨不到丝毫好处,谁让人家能隔空驾驭法器。 可一旦近身,天下间的任何修士都将体会到武夫的恐怖! 长刀划破空气,啸声如妖! 左白在看到刀光的瞬间,立刻做出应对,他以最快的速度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飞出的同时暴起金芒,其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盾甲符!” 左白冷喝中,眼前的符箓融化开来,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一人高的钢铁墙壁,厚有三寸,犹如一面巨大的盾牌。 这道盾甲符出现的时机极为恰当,正好挡在了刀光面前,将左白护住。 盾甲符价值极高,一张至少上千两,是防御类的符箓,用好了足以保命。 重盾成型,左白眼里的惊诧随之散去。 这张盾甲符,足以挡得下七品武者的全力一击,只要他的寒冰剑调转回防,即可稳占上风。 左白的应对十分迅捷,只是他低估了云缺这一刀的力量。 咔!!! 厚重的遁甲上,透过一片血光。 半个刀身直接破开了重盾,刀刃离着左白不足半尺。 左白的脸色骤然大变,往后急退数步。 刚才如果他站得往前多出一步,现在估计心窝已经被洞开。 最让左白震撼的是,那半截刀身上,竟有一只血色的竖瞳,宛如妖兽般死死的盯着他。 “妖刀!” 左白身为辟谷境修士,他的感知力很强,他能感受到刀中存在着令人惊惧的磅礴妖气! 重盾四分五裂,碎开的同时化作虚无。 云缺的身影瞬息而至,随着转动的身形,血色长刀划出一圈环形的刀芒。 这一刀速度之快,除非同阶武者,否则没人能躲得开。 左白的寒冰剑已经在回转的路上,却来不及了。 ‘打武先出手,晚了被送走。’ 此刻的左白,切身体会到这句带有调侃意味的谚语含义。 打武者,若是先出手,对战局的影响未必太大,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败。 但是晚了的话,一定会被武夫一套带走。 “右黑!” 左白避无可避,他大吼出声。 于此同时,左白脚下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凝聚出一团黑影。 黑影是一把巨斧! 巨斧迎着长刀劈出,发出一声闷响。 刀光被震退,巨斧上也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豁口。 云缺被一股巨力震退出十余丈,双脚才站稳。 抬头看去。 左白身旁多出一个人。 此人身形矮小,但极为墩实,穿着黑袍,壮硕的手臂握着比自身还高的巨斧。 “七品武者。” 云缺暗暗低语。 从对方的力量即可估计,那矮小的壮汉是七品炼神境高手! 名为右黑的家伙沙哑笑道: “老左,你的剑也不行啊,以后可得好好练练,连个小小八品武夫都砍不死,还得让我出马。” “少贫嘴了,这小子有古怪,他不是普通的八品武夫,我们联手杀了他!”左白将寒冰剑悬于身前,冷声道。 “狗屁的古怪,仗着有把好刀而已,这种人我见多了,只要没了刀,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右黑怪笑道。 面对两位七品高手,云缺丝毫不惧,但脸上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牧青瑶的秀眉紧紧锁起。 如果是一名七品境界的敌人,她相信云缺有能力应对。 可一旦出现两名,牧青瑶并不认为云缺还有希望获胜,再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云缺……” 牧青瑶的呼唤刚刚出口,左白与右黑两名红莲教护法已然齐齐出手。 右黑脚下爆发出巨力,整个人犹如炮弹般掠出,手中巨斧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 左白的寒冰剑速度更快,先一步飞抵云缺身后,封死了退路。 两名红莲教护法,没打算放过云缺,动用全力出手。 再次的恶战,云缺彻底陷入下风。 七品炼神境武者加上七品辟谷境修士,联手之下任何八品修士都抵挡不住。 云缺只有一把刀,却要同时面对两位超越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对手,即便拼力抵挡,还是被右黑的巨斧扫到本体,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 左白见状冷笑了一声,寒冰剑直奔云缺的脖子斩下。 为了挡下这致命一击,云缺用尽全力挥出长刀。 金铁交鸣中,寒冰剑被震开。 血色长刀也随之脱手。 咔! 刀身插在远处的地面,仅剩刀柄。 随着云缺的身体跌落在地,牧青瑶的心也沉入谷底。 今天她这位灵芸郡主,在劫难逃。 云缺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拿刀,结果迎来了右黑的一套连环斩,巨斧连切,剁馅一般砍出一片斧影。 云缺只能靠着肉身之力腾挪闪避。 每一次躲闪几乎都贴着斩落的巨斧,险之又险,看得牧青瑶提心吊胆。 “没了刀,你这种小蚂蚁还能翻起什么浪花!给我死!” 右黑的巨斧越来越快,挂着霍霍风声。 别看他个子不高,体质极强,那把数千斤的巨斧在他手里宛如玩具。 这场恶战,牧青瑶已经看到了结局。 小郡主很清楚七品武者与八品武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七品炼神境武者,专门淬炼元神,以元神融合气血,从而冲开奇经八脉,开启丹田,可外放气机,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炼神境武者作战,有着强悍的持续力,这一点是八品武者所欠缺的关键。 云缺即便能动用接近七品武者的力量,但本体的气力却远远比不得七品武者,尤其失去了长刀,战力随之骤降。 牧青瑶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次的死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嘭!! 轰!! 右黑从上而下的一脚,将云缺轰在地面,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左白站在坑边,瞥了眼难以起身的黑衣少年,冷笑道: “倒是挺耐打的,小子,你活不过今晚!” 寒冰剑闪烁起冷芒,对准了大坑里的少年。 “住手!” 牧青瑶忽然冷喝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放过他。” “这可由不得你。”左白冷声道。 唰! 牧青瑶将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横在自己颈间,道:“你们教主应该想要活的灵芸郡主,如果不放他走,我立刻自尽。” 左白那张毫无血色的长脸上,表情狰狞了一下,又瞬间恢复正常,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给郡主个面子,无名之辈,饶他一命也就是了,郡主殿下,请吧。” 左白微微躬身,朝着红色小轿比量个请的手势,同时对右黑使了个眼色,示意同伴杀掉云缺。 右黑会意,无声的狞笑了起来。 牧青瑶最后看了眼大坑里的云缺,迈步走向小轿。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后努力,为云缺争取一线生机。 就当小郡主即将上轿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虚弱,却倔强不屈的声音。 “我有名字,我叫,云缺……” 左白,右黑,牧青瑶齐齐回头。 在几人的视线中,大坑边缘伸出了一只染满鲜血的手! 在那只手之后,是一双冷漠到极致的血色双眸! “缺钱的缺!” 云缺缓慢的爬了出来,双眼完全变成血色,他身后的虚空在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撕扯着,扭曲成一只无人得见的竖瞳!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20章 天道算老几 并不强壮的身影,再一次站直。 一身黑衣,一双血瞳! 提着巨斧的右黑诧异了一下,被他连番重击,八品武者不可能还爬得起来。 偏偏对方居然能站着! 牧青瑶咬着银牙,喝道: “走啊!别管我!你不是贪生怕死吗,你快走!别忘了你最大的抱负是活下去!” 云缺笑了。 嘴角的血迹,让他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我是怕死,但买卖就是买卖,既然收了你的银子,就要带你到百玉城。” “我不去百玉城!我们的买卖一笔勾销,银子就当赏你的,你走!” 牧青瑶说着冷漠之言,可谁都听得出来,她想要为云缺争取一条活路。 “闭嘴!” 云缺望着牧青瑶,沙哑笑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押运的货物,谁敢劫我的货,我就杀了谁。” 左白大笑道:“哈哈哈!好一个英雄少年,护花使者!那么,你要如何杀掉我们呢。” 右黑嗤笑道:“凭你的一张嘴,可杀不掉我们,小子,给你活路你不要,那只能干掉你了!” 云缺冷笑道: “你们红莲教,是不是只会欺负人呢,二打一,还是两个七品打一个八品。” 左白冷哼道:“你也可以找帮手啊,是你找不到罢了,死吧小东西,别以为靠着一身煞气就能挡得住两位七品高手。” 右黑讽刺道:“模样不赖,眼珠都红了,这点小把戏吓唬吓唬小姑娘还行,老子也会!” 说着右黑运转气机,立刻双眼血丝密布。 虽然没有云缺那种殷红如血,但也呈现出两颗近乎血色的双瞳。 被人不屑,被人嘲讽,被人无视,云缺默默体会着这种熟悉的感觉。 儿时的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在街头的时候,周围都是这些冷漠的目光与指指点点的嘲笑。 那又如何呢? 云缺从不觉得独孤。 也从未觉得过无助。 因为,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呵……呵呵呵呵!既然你们喜欢以多欺少,那我也叫人喽。” 云缺突然笑了。 笑声癫狂! 豁然探出单手,云缺嘴角的鲜血仿佛活了过来,愈发猩红。 嗡!!! 插在远处地面的长刀,开始奇异的震颤起来。 刀柄缓缓提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那把血色长刀。 左白的脸色微微一变,吩咐道: “布阵!封住他的刀!” 红莲教的两名护法,对云缺唯一忌惮的地方,就是那刀身上有着一颗血瞳的长刀。 八名红莲教教徒快步而上,在长刀旁边排列成阵,各自掐动法诀。 八人之间浮现出一条金色的光线,类似缎带一般,互相串联,勾勒出八角形的图案。 从高处看去,八名教徒互相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座大门。 “八门封灵阵!” 牧青瑶一眼看出阵法的来历。 这种法阵,需要多人方可布置,专门封印一些灵体与灵物,也可用来封印妖兽。 八名红莲教教徒均为九品炼气士,单独一人的灵气无法施展法阵,但聚集八人之力,就能布下八门封灵阵这等威能不俗的阵法。 这也是道家法门的奇特之处。 左白冷哼道: “早看出你那把刀有古怪,有八门封灵阵存在,你别想拿得回去!本座倒要看看,你没了刀,还能有什么能耐!” 右黑挥动巨斧道:“这种人就叫给脸不要脸!别跟他废话了,既然他想死,成全他就是了!” 左白点了点头,寒冰剑对准云缺。 身为辟谷境修士,左白的感知远超同为七品的炼神武者。 他隐约有一种预感,对方的那把血色长刀里,藏着某种可怕的力量,绝对不能让云缺拿到手。 面对危险,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尽管长刀被法阵封印,云缺却执着的想要取回长刀,两手朝着远处的长刀方向拼力拉扯。 他这副隔空抓刀的模样,十分滑稽,犹如小丑,看得左白与右黑哈哈大笑。 八品武夫根本没有隔空摄物的能力,即便有,被法阵封印的长刀也绝对拿不会去。 哗啦!!! 就在左白与右黑肆意嘲笑的时候,一种锁链的响动出现在云缺手里。 这时云缺做出了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身体后仰,两手交替往后拉扯着什么,可手里空空如也。 虽然看不到云缺在拉扯什么东西,但左白与右黑却能听到铁链在石壁上摩擦般的响动。 哗啦! 哗啦!! 哗啦!!! 随着这种诡异的响动,左白右黑的心神也在颤动,一种战栗的感觉在两人心头升起。 仿佛云缺正握着一条连接地府的锁链,要将来自死域的阎罗,拉上地面! 左白右黑看不到的东西,牧青瑶却看得一清二楚。 身为通灵之体,灵芸郡主有着天生的瞳力,在她眼中,云缺手里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在拉扯着一条殷红的铁链! 铁链殷红如血,犹如以鲜血组成,一环套着一环。 更让牧青瑶惊诧的是,云缺所拉扯的铁链,一头没入地底,另一头竟缠在他的手臂上,与手臂连接在一起。 无形血链,自固其身! 云缺拉动的锁链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那锁链在不断扭曲晃动。 锁链每晃动一下,就有一名布置八门封灵阵的教徒喷出一口鲜血。 在外人看来,云缺拉扯的不是锁链,而是八名布阵教徒的命! 这种诡异的情况,连七品武者右黑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家伙有点邪门,速战速决!弄死他!”右黑抡起巨斧大步冲出。 “无名小卒,也敢在强者面前卖弄!剑法,冰天雪地!”左白更是施展出极其耗费灵力的剑法。 寒冰剑在飞行途中,将四周空气尽数凝固。 极寒降临,大雪纷飞! 在漫天飞雪当中,在巨斧临头之下,云缺用尽力量拽动着最后一下。 “妖之力……血爪!” 哗啦啦! 血色锁链终于被尽数拽出。 锁链的尽头不是长刀,而是一只庞大的血色利爪! 这一刻,夜空中的皓月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血色利爪从八门封灵阵中破土而出,炸起一圈刺眼的血光! 在血光内,周围的八名红莲教教徒顷刻毙命! 法阵瞬间坍塌! 利爪有数丈大小,乍一出现就将袭来的寒冰剑握住。 随着咔嚓嚓的脆响,左白的法器寒冰剑被捏成粉碎! 利爪握起,形成拳头,一拳将劈来的巨斧轰断,同时在撕裂的风声中轰然落下。 嘭!!! 七品炼神武者右黑,被一拳活生生砸成了肉饼! 左白愣怔了瞬间,转身就逃,速度奇快。 这位红莲教护法现在的心里充满恐惧,连头都没敢回,更别提去抓郡主。 他现在只剩一个心思,那就是逃命! 哗啦,哗啦。 云缺轻轻转动着锁链,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想逃?晚了!” 云缺伸出了左手。 哗啦!! 锁链绷直,那只血色利爪与云缺左手的动作一致,越过数十丈的空间,笼罩在左白头顶。 随着云缺五指合拢,狂奔的左白被利爪轻易抓住。 直接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这妖人!我乃红莲教护法,火烛使者!伤我者,当被红莲教追杀一世!” 左白面无血色,拼命挣扎,哪里还有刚才的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只剩下狼狈不堪。 “自己行妖魔之事,反说别人是妖魔,你们红莲教都是吃的粪土长大的么,会不会说点人话。” 云缺冷笑道:“不是比人多么,来呀,咱们再比一比,到底谁的帮手多!” 血色巨爪缓缓捏紧。 左白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是道门修士,肉身的坚韧程度远远比不过七品武者右黑,连右黑都被巨爪一击轰杀,他哪里挺得住。 “你敢大逆不道!我红莲教应天道而生,你若杀我必遭天谴!” 左白喷着血大声嘶吼,脸上满是绝望惊恐。 云缺淡漠道: “区区邪教也敢妄称应天而生,你好大的一张脸呐!就算天谴又如何,天道算老几!” 咔嚓!!! 巨爪合拢! 七品辟谷境修士左白,直接被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血腥的场面,令一旁的牧青瑶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她知道云缺很强。 但她从未想象过云缺会强横到如此程度! 以八品武夫的一己之力,灭杀两位七阶高手! 经此一战,红莲教一行人尽数死绝。 丛林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云缺沉重的呼吸声,与锁链自行晃动的哗啦响声。 强敌虽死,云缺的表情没有半点轻松。 反而比刚才还要沉重。 云缺死死的抓着锁链尽头,一点点将巨爪拉到自己身前。 这个过程,时间不长,云缺却累得满头冷汗。 随着巨爪的接近,巨爪本身渐渐恢复成刀体的轮廓,但刀身上的血色浓烈得惊人,起伏的血光时而幻化出巨爪,时而消失,反复不断。 直至用尽全力,云缺依旧没能恢复长刀。 刀身已经成型,可刀体的前端始终有一个妖爪的影子存在。 那妖爪死死抓着地面,看似不肯回归刀体。 牧青瑶跑向云缺,打算问问能不能帮忙。 “别过来!” 云缺低吼着阻止了牧青瑶靠近。 灵芸郡主的脚步随之顿住。 牧青瑶能看出云缺此刻十分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五官狰狞。 “我能帮什么忙?”牧青瑶急切的道。 “去找蛋!鸟蛋蛇蛋鹌鹑蛋,鸡蛋鸭蛋王八蛋,什么蛋都行!带壳的就行!去找,找不到别回来!” 云缺的声音低沉而决然。 牧青瑶紧紧抿着唇,用力点点头,转身跑向远处的林间。 牧青瑶终于知道了云缺为何有生吞蛋类的习惯,原来是为了压制这股奇异又恐怖的力量。 牧青瑶更加清楚一点。 云缺让他找不到就别回来,是怕连她也一并杀掉! 至此,牧青瑶第一次知道了云缺的那把刀,居然如此恐怖。 她也明悟了为何云缺说现在的司天监,无法打造出前朝的斩妖司。 因为斩妖司的人,的确都是怪物! 当牧青瑶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云缺终于耗尽最后的力量。 刀体中,再次睁开了血色竖瞳。 那只与刀身连接在一起的妖爪虚影,缓缓伸向了云缺这位主人。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21章 妖刀 天边泛起一线霞光。 在白昼来临之前的那一刻,往往是暗夜最深之时。 昏暗的丛林里。 云缺抓住了刀柄。 同时刀体中的妖爪,也掐住了云缺的脖子。 如果说探出妖爪的长刀还算一把刀的话,那么此刻的云缺正处在一种诡异的状态。 云缺握着刀,而刀指着自己! 云缺的双眼赤红如血,一手死死握着刀,一手狠狠抓着妖爪,想要将其掰开。 然而妖爪上的巨力,恐怖至极,以云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那只妖爪,能轻易灭杀掉七品修士与七品武者! “回去……给我回去!” 云缺艰难的发出低吼,咬牙切齿的模样狰狞骇人。 咔!咔! 奇怪的声音出现,仿佛有东西正在开裂。 云缺的目光下垂,死死盯着妖爪。 在妖爪的手背处,睁开了一条裂痕,好似一张嘴巴。 “嘻嘻嘻!!” “哈哈哈!!” “嘎嘎嘎嘎嘎!!!” 裂痕扭曲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笑声,宛若活物。 诡异的笑声中,嘴巴的上方睁开了一只血色竖瞳! 当竖瞳出现的那一刻,云缺眼中的血色变得更加浓烈,盖住了眼底的那一丝清明。 噗! 云缺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血水染在竖瞳上,缓缓流下好似血泪,被那道大嘴般的裂痕贪婪吞噬着。 “够了……回去!” 云缺几乎在咆哮,声音沙哑中透着极致的虚弱。 可那嘴巴在吞噬掉鲜血后,并未消失,反而发出诡异的人声。 “你特意支走那丫头,莫非喜欢上了人家,这种破绽可是要命的哦,猎妖之人,破绽越少才能活得越久。” 声音听不出男女,在荒林间彷如鬼语。 “要你管!给我滚回去!”云缺吼道。 妖爪上的嘴巴再次开合,发出声音: “要帮忙就喊人家出来,用完了就让人家滚,你们男人果然无情啊,好多年没闻到新鲜的活人气息了,那丫头的玄阴之体可是大补之物,嘻嘻嘻嘻!” “只要我不死,你别想出来!”云缺低吼道。 “那可由不得你喽,你没有力量也没有祭品,拿什么让我回去呢,出来玩玩而已,何必那么害怕,这人世间,你还有什么留恋么,不如我们一起毁了这天下,嘻嘻嘻,嘎嘎嘎!!!” 诡异的笑声中,云缺眼前开始天旋地转,直至被黑暗填满。 丛林内,云缺昏死了过去。 仍旧死死的抓着刀柄。 而他的身体却开始变化,一头黑发,一根根的转红…… 妖刀的笑声渐渐远去。 云缺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东西。 四周一片黑暗。 他如同陷入了九幽地府,等待着黑白无常来引路。 尽力了…… 云缺叹息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反正早晚都要死。 身为斩妖司的人,又有谁能善终呢。 云缺在黑暗里坐了下来,以手托腮,安然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思绪就此停滞,仿佛世界也凝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线在面前出现,随后铺展出一方天地。 眼前,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尸横遍野,一望无尽! 再一次,云缺看到了三岁那年,宛若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四周到处都是残肢断骸。 没有活人。 也没有活物。 一颗比牦牛还大的狼首挂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两只水盆大的熊掌镶嵌在一块巨岩里。 上千具白森森的人类骷髅堆积成一座骨山。 数百柄遍布豁口的长刀插在一头两人高的巨兽尸体上。 左侧的高山开裂成两半,形成一条峡谷,一头展开双翼足有十余丈的鹰妖死在山顶,垂落的鹰爪上缠满了干枯的怪蟒,好似一条条藤蔓填满峡谷。 右侧的小湖染成了红色,没有半点波澜,湖面上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妖的。 远处,高耸入云的恢宏殿宇直插云霄。 一条铺满尸骸的血色之路,连接着云缺与殿宇之间的距离。 那是妖都! 这场旷世之战最后的目的地。 恶战是何时结束的,云缺不知道。 胜了,还是败了,云缺也不知道。 云缺只记得此行唯一的任务。 斩妖! 可是自己的刀早就砍断了,本该就此战死,不知为何却还活着。 这片死域之地,是云缺这些年来始终挥之不去的梦魇。 眼前的光线逐渐暗淡下去。 黑暗重新合拢成牢笼。 黑暗里,云缺的耳畔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活下去,云儿,你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或许是母亲的叮咛,又或者是冷雨临身,小小的云缺再一次醒来。 身边是荒草老树,陌生的山林。 倾盆大雨。 眼前没有母亲温柔的笑容,而是一头生着独角的巨大野猪,鼻息如两团云雾。 “妖……” 小小的云缺习惯的抬起手,尽管没有刀,依旧习惯的做出劈斩姿态。 咔嚓!! 野猪妖轰然倒下,硕大的头颅被一刀斩断! 杀掉猪妖的,是一把狭长的黑刀。 “不是我的刀……” 小小的云缺艰难低语,他从没见过这把刀,只觉得陌生而冰冷。 “现在是了,嘻嘻嘻嘻!” 黑刀中睁开一只血瞳,发出诡异的女人声音: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刀,也是你的命,想要使用我的力量,就要用神魂作为祭品,千万记住喽,如果没有献上神魂,那么你,将是最后的祭品,嘻嘻嘻嘻!” “我的刀……你叫什么。”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才有资格知道,弱小的主人,不配喊我的名字。” …… 丛林内。 云缺的黑发已经有过半转为殷红。 妖刀里探出的妖爪,正轻柔的抚摸着那半头红发。 “睡吧,我的小主人,接下来,该换我喽,玄阴之体啊,真正的美味佳肴!嘻嘻,哈哈哈哈!” 朝霞已经映照而来。 却无法驱散笼罩在云缺身上的恐怖妖气。 林间的诡异笑声,在片刻后戛然而止。 半头红发,停止了转变! 并且开始逆转! 在云缺的颈间,一道柔和的光晕正在起伏。 那光晕,正来自牧青瑶的月玉挂饰。 “镇魂之物!可恶!” 诡异的声音充满愤怒,抬起右手抓向项链,想要将其摧毁。 嘭! 云缺的左手突然抬起,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居然还有神智!”诡异的声音吃惊道。 “滚!回!去!” 云缺的口中发出低沉咆哮,左眼已然恢复清明,而右眼的血色依旧浓烈。 再一次的交锋,持续了良久。 借助项链里的力量,云缺最终将妖刀暂时压制。 利爪缩回了刀身。 头发尽数转为黑色。 但眼眸里的血色久久难以消散。 噗通。 云缺跌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早晚埋了你!” 云缺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句,抓起了长刀,将其收入刀鞘。 他很想埋了这把刀。 可惜做不到。 那不仅是一把妖刀,还与自己本命相连。 无法舍弃,无法远离,无法逃避。 刀,就是云缺的命。 迎着曙光,云缺举起了脖子上的项链。 阳光下,天青色的玉石犹如铺上一层金芒。 其上雕刻的羽毛好似要乘风而起,飘向远方。 “这东西,不止二百两啊……” 这块月玉里,存在着压制妖魂的力量,岂能是凡物。 别说二百两,两千,两万都买不到。 真正的至宝! 或许对别人来说,月玉里的镇魂之力可有可无,多说将其当做清心凝神之物。 可这份镇魂之力,对云缺来说可遇不可求。 如果今天没有这块玉,云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相信,刀里的那家伙一旦出来,必定会生灵涂炭。 远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牧青瑶一身狼狈的跑了回来。 俏脸上沾染了泥巴,衣衫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两只葱白的小手里,捧着十来个小巧的蛋。 “是蛇蛋,洗过了。” 牧青瑶小心的将蛇蛋交给云缺,累得瘫坐一旁。 云缺二话不说,将十几个蛇蛋尽数生吞了下去。 有点噎得慌。 身边没水,只能硬生生往下咽。 蛇蛋入腹,云缺两眼的血色这才渐渐消散。 妖刀的气息尽数被压制下去。 “谢了。”云缺道。 “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客气什么。” 牧青瑶展颜一笑,笑容很美,可是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 随后牧青瑶直挺挺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 云缺一把抱住对方,惊讶道。 仔细一看,发现牧青瑶的手背上有着蛇牙的咬痕,伤口乌青发紫,明显中了剧毒。 “九星蛇,有剧毒,我在附近找过,没有解毒的花斑草……”牧青瑶虚弱的道。 “明知毒蛇你还敢偷蛋!”云缺道。 “你救过我,我岂能弃你于不顾。”牧青瑶气息微弱的道。 “你傻啊!走了就别回来!”云缺道。 “你肯为我殊死而战,我为你走一遭黄泉又何妨。” 牧青瑶笑容凄美,好像即将凋零的梨花,依偎在云缺怀里道:“红尘如网,我们都是网里的人,把我埋在有花儿的山上就好……云缺,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最后一句,彻底晕厥。 “狗屁的红尘!” 云缺懊恼的骂了句之后,开始在伤口吸出毒血。 蛇毒太烈。 吐出了几口后,云缺的嘴都麻了,而牧青瑶手臂上的毒斑还在向上蔓延。 这种蛇毒,紧急处理已经没多少效果,必须尽快解毒才行。 云缺找了根结实的麻绳,将牧青瑶被咬的手臂死死缠住,延缓蛇毒攻心。 随后用狼皮将牧青瑶裹了起来,绑在身后。 四肢瘫软的活人,最难带着跑,因为对方手脚无力,根本抓不住东西。 只有裹好绑住,当成个物件,才更容易携带。 云缺动用了八品武者最快的速度,在林间狂奔,赶往百玉城。 百玉城有名医,只要坚持到城里,蛇毒即可迎刃而解。 过了不久, 一只红燕从远处飞来,落在枝头,静静盯着林间的满地尸体,小眼睛眨了眨,展翅飞走。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22章 跑得真快 百玉城是知远县最大的城池之一,繁华程度是藏石镇的几十倍。 一大清早,城门外排起了长龙,等着进城的人多达数百之多。 队伍里多为行商小贩,大多挑着扁担拉着货车,还有不少车队,装着大大小小的货物。 “今儿百玉城大集,我这筐大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鱼能值几个钱,想要赚钱还得好玉才行,百玉城每年大集都能出几块绝世美玉。” “听说乌鸡镇出了块血玉,是从一头老死的乌鸡身上挖出来的!” “什么老死的乌鸡,那是一头妖!乌鸡镇养了好几年,天天喂血食,就为了养出一块血玉来!” “怪不得乌鸡镇动不动就有大祭,这是拿活人养妖吧?” “嘘!别瞎说,让乌家的人听去,你小命不保!” “什么世道啊,遍地妖邪不说,还有人故意养妖……哎!什么玩意过去了!” 一道人影如狂风般冲过,人群一阵骚动。 很多人没看清是什么,还以为刮起了一阵风。 城门下,云缺终于停住脚步。 至少半天的路程,云缺没用一个时辰便抵达,累得满头大汗。 城门一侧,立着一块大石盘。 石盘上刻着十二个时辰,中间是一个五尺多高的铁针。 这是日晷,用来计算开城门的时间。 城门两侧各有军兵把守。 为首一名年轻校尉,身着轻甲,二十岁上下,扫把眉吊眼梢,神色冷漠,硕大的护心镜锃光瓦亮,很是威武。 看面相,这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云缺瞄了眼日晷,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开门的辰时。 蛇毒入体,时间耽搁越久越危险。 一路颠簸,这时牧青瑶悠悠转醒,她已经看不见东西,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到声音,犹如回光返照。 “开门。”云缺盯向校尉道。 校尉冷笑一声,懒洋洋的指了指日晷道:“半个时辰后,自会开门。” “我有急事。”云缺道。 校尉用下颏点了点排队的长龙,轻蔑道:“都有急事,除非你有圣旨或者六部衙门盖章的通关批文,否则都得等着。” “人命关天,耽搁了你也在责难逃!”云缺道。 “本官奉命看守城门,你的人命关天,与我有什么关系。”校尉冷漠道。 听到这里,牧青瑶彻底绝望,她感受到心跳愈发剧烈,那是蛇毒即将入侵心脉的征兆。 牧青瑶精通医道,她能估算出自己毒发的时间。 无需多久,一刻钟之后,她将毒发身亡! 即将昏厥之际,牧青瑶又听到云缺与校尉的对话,只是这次有点古怪。 “少废话,开价。”云缺道。 “老规矩,五两。”校尉道。 “账里扣,你还欠我一百九十五两银子。”云缺道。 “辰时已到,开门。”校尉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牧青瑶听到这里,不由得从绝望中升起希望,峰回路转,原来进城不难。 守门的军兵得到命令,立刻准备开启城门。 这下排队的众人不干了。 进城需要查验货物,这么长的队伍,少说一个时辰才能走完,有个加塞的,谁也不愿意。 “凭什么他插队!” “他最后来的,应该排在最后!” “还有没有规矩了!谁都能加塞的话,我们不用起大早来排队了!” 云缺闻言皱了皱眉。 他现在急着进城,没工夫和这群商贩理论,尤其这帮人最擅长嘴皮子,越是理睬就越是纠缠不休。 年轻的校尉冷哼了一声,挥手示意停止开门。 随后走到日晷前,将上面的铁针掰弯,这下还有半个时辰的开门时间,直接延后到一个时辰。 “官官相护!没有王法了吗!” “大不了我们不进城了!今天就在这耗着,看谁最着急!” “别呀!时间长了我这筐鱼都得臭喽!” “那位我认得!青狐山的猎妖人!人家肯定有急事,让他先进城吧,没有人家,我们知远县哪能这么安生。” “猎妖人怎么了!能猎妖就了不起啊!能猎妖就不守规矩了啊!” 人群里有人不忿,有人服软,有人骂骂咧咧,一时间城门外嘈杂不已。 混乱的声音中,牧青瑶刚刚升起的希望随之散去,眼前一黑,又晕厥了过去。 场面几乎失控。 年轻校尉也不多说什么,又把铁针掰得更弯。 这下距离开门,直接延长了两三个时辰。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年轻校尉背着手,不急不缓的打着官腔道: “谁先来的。” 唰唰唰! 一双双手指纷纷指向云缺,人群异口同声道: “他先来的!他先进!” 晚上个把时辰,人们都不在乎,可一旦晚上半天,没人愿意多等。 校尉摆了摆手,军兵立刻开启大门。 云缺第一个冲进城中。 连进城的登记簿,都是吊眼梢的校尉代写。 …… 牧青瑶在一间散发着药草味道的小屋中悠悠转醒。 她静静的躺着,没有立刻起身。 心脉的跳动平和稳健,说明蛇毒已经解除。 屋外的落日,预示着时间是黄昏。 从小屋里的摆设与气味,判断出是一间医馆的单间。 推断出周围的情况后,牧青瑶才尝试着坐了起来。 活动一下手脚。 除了头还有些沉之外,自己已经并无大碍。 “跑得真快……” 牧青瑶轻声自语,感慨着云缺的速度。 若非及时抵达百玉城解毒,再晚上一点,她这位灵芸郡主就得命丧黄泉。 “怎么进的城呢?” 昏厥之前,城门处一片混乱,如今自己安然无恙,说明云缺在那么乱的局面下还能及时进城,这一点让牧青瑶感激之余,也颇为好奇。 屋门推开,走进个小丫鬟。 “你果然醒啦,先生说差不多该醒了。”小丫鬟端着一碗汤药,道:“最后一碗药,喝完余毒即可尽除。” 牧青瑶道过谢,接过来闻了闻,慢慢喝下。 十分正宗的解毒药。 里面的药材与用量拿捏得极为精确,以牧青瑶在医道的造诣,足以分辨出配药的这位医者绝对是名医。 喝过药,牧青瑶离开单间,在前堂终于看到了医者。 是位年过六旬的老者,白须如雪,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大褂,正在给病人写着方子。 等病人走后,牧青瑶上前道谢。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医者本分而已,治病拿钱,无需道谢。” “请问先生尊名。” “一介庸医,区区俗名不提也罢,既然姑娘已经无碍,便可结账了。” “送我来的人呢?” “早走了。” “他可曾说过什么?” 老医者回忆了一下,道:“他先问我有没有救,得到肯定答复后,倒是留下了一句话。” “他留了什么话?” “他说,等你醒了自己付账。” 牧青瑶的黛眉隐隐跳了两下。 付了账,牧青瑶离开医馆。 回头看了眼,医馆的名字有点特殊。 庸医馆。 天下医馆繁多,从来没人敢在医馆前面加个庸字,这相当于自砸招牌。 可偏偏百玉城里的这间庸医馆,病人络绎不绝,而且对那老先生极为尊重。 长街上热闹不已,人来人往。 牧青瑶站在医馆前左右看了看,俏脸上略显懊恼。 “跑得真快!” 牧青瑶想过自己会被追杀而亡,也想过自己会在蛇毒下死去,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被扔在医馆,而云缺早已不见踪迹。 紧紧抿着唇,牧青瑶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找到云缺! 她还没听完云缺的故事,她想知道那把长刀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更想打造出前朝的斩妖司,将天下间的妖邪肃清。 起伏的心绪,很快冷静下来。 小郡主快速分析了一下,猜测云缺有可能还在百玉城。 在街上打听了一番,牧青瑶对自己的猜测更加断定。 今天是百玉城一月一度的大集,周边村镇前来赶集的百姓和行商数不胜数。 最热闹的,不是白天,而是大集当晚。 白天集市上售卖的,都是些附近城镇的特产之类,晚上才会出现真正的好东西。 按照打听来的消息,牧青瑶来到北街大集。 这里人山人海,灯火通明,街边两侧全是各种各样的摊位,热闹的程度不亚于皇城。 每月的月底这一天,北街大集都是百玉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而北街大集中最热闹的地点,要数老树商行。 老树商行是百玉城最大的一家商行,建在一株千年古树下,由此得名。 老树商行集售卖为一体,出售各类物资,主要面对修行者,有灵药有武器有功法,甚至还有驯化的妖兽。 回收的东西较为斑杂。 各类兽皮,各种材料,金银铁玉,刀枪剑戟,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能拿到老树商行估个价。 当然再好的东西,回收价往往也不会很高。 低买高卖,永远是商贾之道。 商行占地极大,犹如一间气派的酒楼,当大集这一天,整个商行的一楼会被清空,改为拍卖场。 入场费不算贵,一两银子,但商行额外收取拍卖品的抽红。 一月一次拍卖会,一年十二次,单凭着拍卖会,老树商行便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再好的买卖,也没有无本的买卖赚钱。 拍卖会,对商行来说就是无本买卖,稳赚不赔。 牧青瑶走进老树商行的时候,一楼大厅人满为患。 二层是一圈单独的包间,包间的门口挂着纱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能看到外面。 一间包间的费用是三十两银子,这个价格足够昂贵,不过包间也坐满了大半。 牧青瑶登上二楼,交付银子要了间包间,里面有名贵的香茶与精致的点心。 刚刚坐好,拍卖会宣告开始。 老树商行的拍卖会显得简单粗犷,场中站着位中年拍卖师,卖家可当场拿出竞拍品,由拍卖师估出个底价后开始拍卖。 那拍卖师十分老道,眼力刁钻,经验丰富,随手拿到物件扫一眼即可估价,而且善于调侃,经常妙语连珠,引得场下笑声不断。 牧青瑶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这场拍卖会,当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目标终于出现。 拍卖师拿到了一张完整的狼皮。 随后唱戏般吆喝起来: “八阶妖兽三眼血狼皮一张!皮毛完好无缺甚是难得,可做成三件狼皮袄,大夫人一件,二夫人一件,外面养的美妾一件,家庭和睦方可招财万贯,起拍价,纹银三百两!”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23章 二十斤忘忧散 看到血狼皮的那一刻,牧青瑶微微翘起嘴角,显现出一丝女儿家的小小得意。 她找不到云缺,但能推算出云缺的下落。 必定会来拍卖会,卖那张狼皮。 拍卖师报出底价后,会场掀起一阵惊讶声。 三百两不是小钱,普通人家几十年都赚不到三百两,这种奇货绝非寻常百姓能买得起。 上好的皮毛,往往是富贵人家最为钟爱的东西,不仅能御寒,还象征着地位。 尤其妖兽的皮毛,更能彰显身份。 人群里有几个富态的身影兴趣大起,正当有人要加价之际,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三眼血狼气血太重,寻常人可穿不了,轻则身体虚弱,重则卧病在床,卖这种皮毛,不是害人么,我看多说二百两,不能再高了。” 大厅里的人太多,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人们顿时议论纷纷,那几个想要出价的有钱人也变成了观望。 二楼包间内,牧青瑶的秀眉微微动了动。 人太多,她也看不到说话的是谁,但这道声音,牧青瑶可记得。 牧青瑶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听声辨人也轻而易举。 这道声音的来源,就是清晨在城门外的那名校尉! 牧青瑶不清楚云缺与那校尉的关系,但早上的情形,证明两人肯定认识。 可拍卖会里的这场落井下石,又让牧青瑶十分不解。 如果是熟人,何必点出狼皮的缺点? 拍卖师闻言后哈哈一笑,道: “没错!三眼血狼以气血凶悍著称,狼皮上的气血普通人确实扛不住,不过,能买得起这种狼皮的,哪能是普通人呢,狼皮到手后,只要找人清除掉气血之力,便是最佳的御寒之物,尤其还是红色的狼皮,这种颜色的狼皮袄,就算天祈城里也不多见呐。” 声音顿了顿,拍卖师继续道: “我们商行可清除狼皮中的气血,收费合理,只要五十两银子即可,若穿上后有什么不适,我们老树商行全权负责。” 有商行背书,人群里想要购买狼皮又有些担心的有钱人立刻安心下来。 加价声开始出现。 一次十两银子,不多时便到了四百两。 四百两之后,加价声明显少了许多。 拍卖师微微点头,他估的最终成交价,不会超过五百两,现在差不多到头了。 “我出五百两!” 人群里传出一道冷冽的声音。 牧青瑶听到后再次皱了下秀眉。 这个出价五百两的声音,就是刚才贬低狼皮价格的那校尉。 任凭灵芸郡主如何聪慧过人,现在也有些糊涂了。 怎么刚才还在贬低,现在又来加价? 不仅牧青瑶听出对方的声音,拍卖师也听了出来,于是疑惑道: “阁下不是刚刚说这狼皮至多二百两么,怎么加到了五百两?” “我看中的东西,用些手段又如何,在下八品武者,这张血狼皮可用来打熬气血,强韧筋骨,对我正有用,我出价五百两,诸位给个面子!”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与拍卖师纷纷恍然大悟。 人们对此人的手段没多少在意,毕竟这种先贬低物品再争抢购买的情况,在拍卖会太过常见。 人们最感兴趣的,是血狼皮对八品武者的用处。 八品炼骨境武者,需要打熬气血淬炼筋骨,花费巨大,而血狼皮居然对八品武者也有好处。 议论声中,再次有人加价,将价格抬到五百五十两。 随后又有人直接出价六百两。 八品武者,在藏石镇那种小地方的确可以横着走,不过这里是百玉城,边关重镇。 八品武者的面子,在百玉城的分量还不太够。 校尉冷哼了一声,不再开口,显然放弃了竞争。 最后血狼皮以六百两的高价成交。 拍卖会进行过半,拍卖师宣布中场休息,一时间大厅里人声鼎沸。 这段中场休息的时间,也是人们可以互相交易的时间。 许多人拿出好东西售卖或者换购,询价砍价叫嚷谩骂声此起彼伏。 牧青瑶隔着纱帘,盯住了校尉的身影,看到对方起身离开座位,走进一间小屋。 一楼四周,有着不少密封的小屋,只有一扇门而没有窗。 这种小屋专门用来给交易双方使用。 毕竟有些东西不适合当众拿出来,或者有人担心怀璧其罪,怕自己的好东西被旁人惦记。 牧青瑶立刻下楼,穿过人群,来到校尉走进的小屋门外。 趁着周围人来人往,牧青瑶佯装路过,在门口蹲下身系起了鹿皮小靴的鞋带。 屋门不厚,贴在门隐隐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两个人,正在对话。 “多说四百两的狼皮,卖到六百两,其中的二百两差价,有我一半。” “少来!差点没让你搞砸了,你只说血狼皮对武者有好处就完了,加什么戏,非得抬出八品武者的身份,你不怕把别人吓到,没人出价了。” “百玉城又不是你们藏石镇,有钱的多了去了,他们才不在乎什么八品武者,表明身份,才能让人觉得更加真实,对血狼皮才能更加看重,别说没用的,钱已经到你手了,拿来一百两。” “你有没有职业道德,说好的五十两,多一分也没有,爱要不要。” “在银子面前,我连爹娘都不认,你觉得我会有道德么,一口价八十两。” “七十两,账里扣,再抬价以后我就换人了,唱双簧的有的是。” “好,就七十两,不过我要现银,拿钱来。” “你还欠我一百九十五两呢!” “一码归一码,账先欠着,钱先拿来。” 听到这里,牧青瑶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急忙捂住嘴。 原来屋里这俩人一直在拍卖会上演双簧呢。 虽然尽力憋住笑声,可还是出了一丁点声音,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随后屋门一开。 正是清晨城门口那一身轻甲的校尉,心口处的护心镜擦拭得一尘不染,冷冰冰的扫了眼门外。 “这位姑娘,有事么。”校尉冷漠道。 “我想找人,他应该就在屋子里。”牧青瑶大大方方的道。 “那便进来说话吧。” 校尉将牧青瑶让进屋子,随后将屋门锁死。 牧青瑶进屋后,立刻看到坐在对面的黑衣少年,而对方也是愣了一下。 牧青瑶抿了下唇,道: “雇人恶意抬价,坑骗外人,若被告发,声誉尽毁,以后的买卖会很难做。” 云缺尴尬了一下,怒气冲冲的对校尉道: “你丫的没开隔音法阵是不是!二两银子你都舍不得啊,这下好,隔墙有耳,你看怎么办!” 这种交易小屋,自带小型隔音法阵,可隔绝屋内的声音。 不过开启一次需要额外花费二两白银,一般在小屋里交易的人都会提前开启隔音法阵。 这小屋是校尉提前选的,云缺以为对方开了隔音法阵,不料对方吝啬到如此地步,为了省钱,根本没开法阵,以至于刚才的谈话都被人家听了去。 校尉冷笑了一声,斜着朝上的吊眼梢泛起寒意,盯着牧青瑶道: “好办,我来处理。” 云缺抱着肩膀看热闹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说来听听,该不是要灭口吧。” 校尉冷声道:“灭口太麻烦,先把她打晕,再给她灌二斤忘忧散,今天的事她肯定不会记得。” “二斤!是不是太多了,会不会超量给吃死?”云缺道。 “不会,我调配的忘忧散,五斤以内不会死人,五斤能忘了自己是谁,四斤能忘了爹娘儿女,三斤能忘了家里有多少钱,一斤能忘掉一天内的所有经历,保险起见,至少给她灌二斤才行。”校尉冷漠道。 牧青瑶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还有这种手段? 卑鄙龌蹉的人,牧青瑶也见过不少,但她头次见到把卑鄙之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家伙。 云缺听得直乐,指着牧青瑶道: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灵芸郡主,你觉得灌几斤忘忧散合适呢。” 牧青瑶微微仰起头,郡主的贵气显现无疑,道: “不知忘忧散是何味道,本郡主很想见识见识。” “呵,随便找个小丫头就自称郡主,云缺,你是想卸磨杀驴一拍两散啊,有了新搭档,就踹了老搭档,你当我会信么。”校尉不屑道。 直到牧青瑶拿出那块紫金打造的阴阳令,校尉的目光立刻一变,单膝跪地。 “百玉城校尉梅钱,见过郡主殿下!” 牧青瑶忍着笑,指向云缺道:“此人知道我很多秘密,梅校尉觉得如何处置才妥当。” 梅钱起身后,冷漠的盯着云缺道: “郡主不必担心,我来处理,先把他打晕,再给他灌二十斤忘忧散。” “二十斤!猪都吃不进去你怎么给我灌!你不说五斤以下吃不死人吗,二十斤,你要毒死我啊!”云缺骂道。 “你体质太强,二十斤只是个保守数字,先灌着看,不行还得再加。”梅钱冷哼道。 “你他娘是哪边的?”云缺骂道。 “我梅钱永远站在权利的一边。”梅钱冷漠道。 “行!姓梅的,从今天起咱们一拍两散,恩断义绝再无情义。”云缺道。 “情义?咱们俩之间有那东西么。”梅钱道。 “是哦,好像真没有,那算了,我不怪你,不过砍你的时候你也别喊救命。”云缺道。 牧青瑶实在忍俊不禁,捂着小嘴笑出声来。 梅钱的耳廓微微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识趣的躬身道: “小人先行告退了,郡主若有差遣,小人定当万死不辞。” 说完就想走。 结果云缺提前起身,堵住了门,并且开启了隔音法阵。 看着云缺似笑非笑的表情,梅钱的脸上现出一瞬怒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要被坑!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24章 一夜鱼龙舞 “下半场拍卖还没开始,梅校尉别急着走,我这里还有一桩更赚钱的买卖。” 云缺笑容和蔼的道。 梅钱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暗暗咬牙,恨不得破开木屋立刻走人。 梅钱与云缺早就熟悉,他深知云缺的能力,更见过云缺杀妖的模样。 每当猎到一头妖兽,云缺的脸上就会现出与此刻一般无二的笑意。 “城门重地,不能耽搁太久,尤其今天是大集,城里城外乱的很,我这就得走了。”梅钱冷声道。 “少来!上个月大集你一晚上都没去城门那边,今天急什么。” 云缺笑呵呵的道:“先来说说我这桩买卖,灵芸郡主打算近日返回皇城,梅校尉只要将郡主安全送达,即可得到一千两白银的奖励,怎么样,考虑考虑,这可是一笔大买卖,一千两啊,足够你买到不少灵材炼体,如果你还不满意,郡主可以提供一个让你成为皇城禁军的名额。” 梅钱闻言后眼皮跳了跳。 一千两确实够多,禁军的名额也足够吸引人,若能加入禁军,附带着自己的户头也会落在皇城。 能住在皇城,不仅是普通百姓的梦想,也是梅钱这种武者的梦想。 天子脚下,繁华之地,又有强大的伏妖阵存在,无需提防妖邪,天祈皇城的吸引力,绝对不小。 梅钱下意识的看了眼牧青瑶。 牧青瑶缓缓颔首道:“禁军校尉。” 禁军校尉四个字,听得梅钱抽了口冷气。 虽然同是校尉,官职没变,但天祈皇城的禁军校尉与边关百玉城的城门校尉,简直天壤之别! 无论俸禄还是人脉,亦或者晋升的机会,都截然不同。 梅钱沉吟了一下,道: “调派属下随行,需要城守之令方可,擅离职守的话,会触犯军规,郡主大人若召集护卫,可去城守府,城守大人一定会派遣重兵护送,调令一下,属下万死不辞。” 既然梅钱打出官腔,牧青瑶没在多说什么,点头说好。 随后梅钱便告辞准备离开。 临走前,云缺忽然道: “郡主此次微服私行,梅校尉切勿对外声张,否则若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你可真就得万死不辞喽。” 梅钱连忙承诺道:“郡主放心,属下绝不会泄露郡主的行踪。” 说完梅钱瞪了眼云缺,嘴角动了动抿出三个无声的字眼。 算你狠! “不要银子了?七十两呐,拍卖会结束后我给你现钱啊。”云缺道。 “账里扣!还欠你一百二十五两!”梅钱开门就走,头都没回。 离开老树商行,梅钱冷着脸穿过长街,走进一条无人小巷。 “灵芸郡主身上到底有多少残留的死气?” 梅钱用手按着护心镜,奇怪的自言自语。 “很多,近期有三百条以上的人命因她而死。” 护心镜上闪烁过暗淡的光泽,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灵芸郡主出行,至少会有八品高手护卫,独身一人现身此地,说明她的护卫全被杀了!她成了烫手的山芋!她身上残留的死气那么多,你怎么不早说!”梅钱埋怨道。 “谁知道郡主会突然出现,我早告诉你离那姓云的小子远点,他是个天煞孤星。”苍老的声音道。 “回去我就请病假,先躲上半个月,敢惦记灵芸郡主的势力,我一个小小校尉可惹不起,云缺那死鬼坑死我了,这哪是什么浑水,这他娘是火山!谁跳谁死!”梅钱骂道。 “不错,你看得还算透彻,不枉我栽培你多年,不过你最好加快点修炼速度,否则会被那姓云的小子越拉越远。” “一年内,我有把握冲进七品,就算云缺比我快,也甩不开我多少。” “呵呵,你的谨慎很好,你的志气也不弱,但你看的还不够远,不够深,你知不知道,那云缺身上的煞气,又变重了。” “他就是个屠夫,你早说过他煞气如山,煞气再重能当饭吃不成。” “这次不一样,他身上新增的煞气很强,我估计是两名七品。” 梅钱的脚步豁然一顿,眼中泛起深深的惊骇。 “同时击杀两名七品……”梅钱骇然低语。 “尽早挖走宝藏,你应该清楚,宝藏里的东西对武者意味着什么,别忘了那云缺也是武夫。” “有你在,难道我会斗不过他?” “呵呵,别太自大,斗那云缺不难,不过,他的那把刀,我没有把握斗得过。” 梅钱锁紧了眉峰,加快脚步道:“我知道了。” …… 老树商行。 下半场拍卖会继续进行。 云缺坐在了二楼包间,喝着茶,吃着点心,还是以往的狼吞虎咽。 很快桌上的吃食消失一空。 “你那位朋友,好像很谨慎。”牧青瑶坐在桌旁,托着腮,微笑着看向云缺。 “不仅谨慎,为人还阴险狡诈,只认钱不认人,他可不是我朋友,多说算半个。”云缺没吃饱,问道:“还给不给点心了,这么点够谁吃啊。” “你不怕,他把我的行踪说出去,引来红莲教。”牧青瑶道。 “这点郡主可以放心,没有好处的事,梅钱从来不做,出卖郡主太过危险,那家伙怕死得很,趟浑水这种事他避之不及。”云缺不以为意的道。 只有足够了解,才能算作朋友。 尽管只是半个朋友。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在医馆。” 牧青瑶面带轻笑的道,语气中没有质疑,只有好奇。 “说好了送你到百玉城,咱们的买卖结束了。”云缺硬气道。 “既然梅钱是你半个朋友,那么,我算你的朋友么。”牧青瑶的笑容很美,透着纯洁无瑕, “这个……算吧。”云缺无法违心。 毕竟这一路两人互相以命相救,同生共死过。 “既然算的话,那么我若死在返回皇城的路上,你会不会伤心,多年后会不会还记起我这个曾经帮你找蛇蛋的朋友呢。”牧青瑶的声音轻灵,仿佛在诉说着一桩心事。 “喂,感情牌这么打就没意思了,你被蛇咬之前,我也玩命救你来着,我们已经两清了。”云缺道。 “没让你送我回皇城,我只想知道,我死之后,你会不会还记得我。” 牧青瑶转过头,望向热闹的拍卖场,自语道:“我朋友很少,常年奔波在外,我把护卫们都当做朋友,但他们都死了,因我而死,我不想你这个朋友也落到客死他乡的下场,今晚过后,我会去城守府寻求官军护送,能否活着回到皇城,看我自己的造化。” “郡主福大命大,肯定一路顺风。”云缺想了想,道:“如果郡主陨落,我会记得你这个朋友。” “那就好。”牧青瑶展颜而笑,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梨花。 但屋子里的两人都知道,花儿盛放到极致的时候,便是凋零的开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山高水长,郡主殿下咱们后会有期。”云缺抱了抱拳。 “后会有期。”牧青瑶轻声道。 云缺走后,小郡主的笑颜渐渐消散,她一个人默默的观看着拍卖会。 孤零零,好似一朵凝固在风雪中的花儿。 人生终有散场。 热闹的拍卖会也在不久后曲终人散,只剩下空荡荡的商行大厅。 牧青瑶最后一个走出老树商行。 一个人独自漫步街头。 脚步从最初的略有迷茫,直至稳健轻快。 从决定开始寻找灵花的那一年,牧青瑶就知道自己会随时有葬送生命的危险。 这条路,她不知能走多远,能走多久。 不过既然选了这条路,她就会坚定的走下去,像那些为了灵花而战死的师兄师姐一样。 无怨无悔! 一条漂亮的大鱼从牧青瑶身旁游过。 热闹的鼓乐声随之而来。 小郡主驻足于街头,回头望去,长街上行来一队舞龙之人。 大鱼是花头,在队伍最前方,由彩纸制成,惟妙惟肖。 后面是十余名载着花脸面具的黑衣人,舞着一条金灿灿的长龙。 这是百玉城每次大集的压轴节目。 鱼龙舞! 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们的脸上喜气洋洋,到处是欢声笑语。 鱼龙在舞者的手中上下翻飞,有着消灾降福的美好祈愿。 牧青瑶聚精会神的看着,俏脸上渐渐现出释怀的笑容。 尽管天下间妖邪繁多,天灾人祸不断,但人们依旧没有绝望,而是尽力的活着。 活出只属于自己的那份精彩。 “愿天下无妖,无邪……” 小郡主在心里暗暗祈福,这场鱼龙舞,她看得如痴如醉。 当龙首经过身旁的时候,戴着面具的舞龙者一只手伸了过来,示意街边的牧青瑶也加入其中。 牧青瑶错愕的一下,便笑着伸出手,在对方手把手的教导下很快掌握了舞龙的步伐。 牧青瑶第一次舞龙。 她尽情的舞着,尽情的笑着,这一刻,忘记了所有烦恼。 队伍抵达长街尽头的广场后,四周燃起烟花,犹如一片美丽的花海。 一夜鱼龙舞。 花海照边城。 庆典已然结束,但人群并未散去,广场中心升起篝火,人们围拢成圈,唱着跳着,彻夜狂欢。 牧青瑶站在广场旁。 秀美的小脸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身旁是刚刚教她舞龙的舞着,仍旧戴着面具。 “女孩子家,最好不要轻易与陌生人牵手,小心被拐走。” 舞龙者声音低沉的道。 “舞龙的人,最好不要总背着刀,小心划破了龙。” 牧青瑶仰着脸轻笑道。 舞龙者叹了口气,摘下面具,正是云缺。 “早看出了是我?”云缺道。 “不然呢,我像是谁邀请都会跟着走的女孩么。”牧青瑶道。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这种人为了钱财可以冒险,人命都有个价格,如果报酬超过一万两,足够我拼命,你的月玉,一万两恐怕也买不来,为什么不拿这块玉利用我。”云缺皱眉道。 “我不想你丢命,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牧青瑶轻声低语,清澈的眼眸深处泛起着一抹柔情。 请退出转码页面, 第25章 妖血武夫 明亮的烟火下,欢快的歌声中,灵芸郡主的俏脸显得愈发明媚,令人痴迷。 云缺始终皱着眉,如同第一次看到对方一样,打量了半天。 “所以朋友这种东西,太麻烦,我至多找半个。”云缺叹气道。 “为什么不找一个朋友,非得半个呢。”牧青瑶微微偏着头,好奇道。 “半个朋友用起来最方便,可以随时出卖,无需内疚。”云缺道。 “那么,我是半个朋友,还是一个呢。” 小郡主的提问,云缺没有回答,而是在一棵老树旁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朋友,因为你永远也看不透人心,你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会在什么时候杀掉你。” 云缺拍了拍身后的刀鞘,道:“我的刀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亲手埋了它。” 牧青瑶坐在云缺旁边,她能感受到云缺眼底流转的恨意。 “武者的刀剑,是第二生命,你为何会恨一把刀?” “我到青狐山的时候,被一个老猎人收养,他教我如何狩猎如何制作陷阱,当时我以为自己再次有了家人,可第二年,老猎人就死了。” 云缺抬头望着星空,呢喃道:“那天我独自去制作陷阱,把刀留在了木屋,回去的时候,老猎人只剩下一张人皮,血肉皆空,我的刀不仅能猎妖,还会吃人的。” 从云缺的诉说中,牧青瑶听闻了一段惨痛的经历,聪慧的灵芸郡主也大致猜到了前朝斩妖司的秘密。 “大燕斩妖司的武者,之所以神秘而强大,应该与所用的武器有关。”牧青瑶道。 “世间有一种特殊的武者,以妖血炼体,以妖骨强身,以妖魂壮神,与妖同生共存,被天下修士所不容,世人谈之色变,称其为妖武者或者妖血武夫。” 云缺的声音变得低沉: “打造妖武者很难,需要将妖物的神魂封入本体,再将妖物躯体炼化成刀剑作为本命武器,成功后可借助妖魂施展出堪比妖族的强大力量,缺点是本命武器一旦折断,妖武者也会随之陨落,我,也许是世上最后一个妖血武夫。” 牧青瑶静静的聆听着。 尽管云缺的声音平静,小郡主仍然听出了那份埋于心底的苦涩。 妖血武夫,只是怪物的另一种好听的称呼罢了。 妖武者非人非妖,已经脱离了纯粹的人族,成为一种被刻意打造出的战争机器,只为杀戮而存在! 直至现在,牧青瑶才明白了当初云缺为何说自己的命早就卖了。 妖武者都将自己的命,卖给了自己的刀剑! 刀断人亡! “妖武者的制造手段,只有前朝司天监的监正才会,你们晋国别再妄想了,我一个人可撑不起斩妖司,给多少钱都没用,若是你们司天监开设个仵作司,待遇还不错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云缺道。 牧青瑶原本沉重的心情,听到这里险些笑场。 堂堂司天监,哪能有什么仵作司。 不过转念一想,司天监专门负责晋国之内的诡案与妖邪作祟事件,专门设立仵作司调查尸体死因,好像也很合适。 “没有这把刀,你在妖都之战中恐怕活不下来,它虽然害死了老猎人,但也保护过你,谨慎驾驭的话,以后一定能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牧青瑶轻声开解说道。 不料云缺忽然古怪的笑了一声。 “哈!我的刀,早在妖都之战的时候就砍断了。” 牧青瑶大为诧异。 按照云缺所言,妖武者与妖同生共存,本命武器一旦断裂,妖武者也会随之阵亡。 刀已经断了,可为何云缺还活着? 牧青瑶的疑惑,也是云缺的疑惑。 想要解开这份谜题,只有回想起那消失的一月记忆,才能得到答案。 牧青瑶再次看向云缺背后的刀鞘。 黑漆漆,冷冰冰,给人一种诡秘而危险的感觉。 “云缺,你可知儒家修士的品阶。”牧青瑶轻声道。 “知道点,九品开窍,八品修身,之后是什么不大清楚,藏石镇这种小地方没多少书可看。”云缺道。 “七品格物,六品立命,五品君子,四品仁者,三品贤者,二品大儒,一品亚圣。” 牧青瑶补全了儒家品阶,轻声道:“其实,我有七品格物境的修为,不过还要等小半年之后才行。” “你真有修为?怎么没见你用呢,八品修身境听说是锤炼文胆,战力虽然不太行,总比凡人强大得多。”云缺奇怪的道。 “我现在没有修为,因为我修炼的法门比较特殊。” 牧青瑶吐露心声,道出了自己的隐秘: “我生来早慧,一岁便开始接触儒道法门,监正师尊亲自为我挑选了一门儒家绝学,叫做十七年蝉,这份法门需要苦修十七载方可成功,未修成之前,丝毫法力不生,一旦修成,便可直接达到七品格物境,并且是圆满境界。” “十七年蝉其实是一种六翅金蝉,因其在地底生活长达十七年之久而闻名,羽化之际,可飞到所有蝉类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也是十七年蝉这份功法的寓意所在。” “十七年蝉囊括了儒道九品八品七品的所有精华,三品连修之下,最初的根基将无比稳健,对今后的修炼之途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我修炼十七年蝉已经十六年又八个月,还差四个月便可圆满,年底的时候,是我十七岁的生日,也是我进阶为七品格物境的时候。”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十七岁……” 云缺听得感慨万千,道: “你呀,你被你师尊坑了啊!修什么十七年蝉,正常修炼的话你至少也有八品修身境的修为,多少有点自保之力,现在倒好,凡人一个,就算你年底能立地成佛又如何,现在被人捅上几刀还不是得驾鹤西游,带个八品儒家修士去皇城简单得多,至少能互相配合照应,带着个没修为的去皇城,简直就是个拖油瓶!” 云缺的埋怨,牧青瑶深以为然。 她也想当初正常修炼境界,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很快牧青瑶愣了一下。 她听出了云缺埋怨中的弦外之音。 “你要送我去皇城?” “你的月玉太值钱了,不管你死活的话,我怕以后做噩梦。” “你可以把月玉还给我。” “不还!还了月玉,我怕以后我死得更快!” 牧青瑶静静的望着身旁的少年,冻得有些发白的俏脸上,渐渐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云缺。” “客套就免了,纯粹的买卖而已,郡主殿下额外的那些报酬,是不是也算数。” “当然!三千两白银,外加一个天祈学宫的名额,我决不食言。” “还有呢。” “还有什么?” 牧青瑶疑惑了瞬间,俏脸忽然红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那件事,也算!” “一下不够。”云缺义正言辞的讨价道:“摸两下。” 牧青瑶眨了眨眼,不解道:“为什么非得多一下?” 云缺扫了眼对方的心窝道:“因为你有两个。” 牧青瑶下意识的以手护胸,紧紧抿着唇,瞪了云缺半晌道: “成交!” 百玉城西街一间客栈内,云缺只要了一个房间。 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与牧青瑶商议生死大事。 从现在开始,云缺要规划去皇城的路线。 朝掌柜的要了份晋国地图后,云缺觉得头有点疼。 百玉城前往皇城的路线,居然少得可怜,只有区区两三条。 不走大路的话,沿途不是妖物栖息的森林地带,就是水流湍急的大河,再不就是难行的峭壁深渊与荒无人迹的沙漠死地。 这些险路,云缺走得,牧青瑶走不得! 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在这些险地中丧命。 到时候无需什么红莲教,天然的险境,足以灭杀掉毫无修为的灵芸郡主。 这下难办了。 那区区几条能走的路线,必定有红莲教的妖人蛰伏,即便纠集路上的官兵护送,也没有多少安全可言。 能一次派出两名七品高手的红莲教,绝非普通官兵能抵挡的存在。 除非是皇城内的禁军,或者身经百战的边军。 想起边军,云缺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你爹阜南王不是掌管着边军么!” 提起阜南王,连云缺这种生活在偏远之地的小镇之人也如雷贯耳。 晋国取代燕国,几乎没有多少战争出现,随着燕国最后一位皇帝御驾亲征战死于北域妖都,燕国就耗尽了国运,早已一蹶不振,被晋国轻而易举的取而代之。 晋国的崛起,不仅取代了燕国,也承接了燕国并不安泰的处境。 晋国北方是冰原地带,有着妖都这尊庞然大物,是最大的威胁。 南方是无尽草原,其上生活着嗜血善战的蛮族,时而劫掠边境。 西方是十万大山,毒虫遍地,巫蛊盛行,生人勿近。 东方是兵强马壮的邵武国,始终对晋国虎视眈眈。 阜南王司辰,便是晋国立国之初,崛起的一位璀璨将星。 燕国灭亡之际,草原蛮族变得肆无忌惮,曾经造成过一日一夜之间,杀光边境十三处村寨的残忍恶行。 当时南方的边境地带人心惶惶,百姓提心吊胆,不知何时蛮族的屠刀就要临头。 阜南王临危受命,带领十万大军驻扎于南方边关黑铁城。 阜南王当时并未封王,只是边关将军之职,到了边关后,他没有墨守成规选择防御,而是率军出击杀进了草原,一月之内,灭杀掉蛮族二十多处营寨,斩敌五万之众,就此一战成名! 从此之后,阜南王以战养战,以牙还牙,时不时的突袭草原蛮族,劫掠大量牛羊和奴隶。 黑铁城逐渐变得繁荣。 阜南王更下达军令,以不菲的报酬召集边军,附近百姓当中的青壮踊跃参军。 不到三年光景,十万边军便急速扩张到三十万! 南疆就此稳定下来。 皇帝大喜,册封司辰为阜南王,封牧青瑶为灵芸郡主,更赐给牧青瑶阴阳令,可见皇帝对牧家的看重程度。 时隔多年,南疆边军如今已经到了恐怖的八十万之巨! 坐镇黑铁城的阜南王司辰,私下里被人们称之为镇南王! 八十万边军,别说什么红莲教,就算司辰一声令下,打到天祈城都没有任何问题。 云缺的提议的确不错,但牧青瑶只剩下苦笑,用小手指了指地图上的黑铁城。 随后云缺高兴的心思便烟消云散。 知远县位于晋国西北,而黑铁城在最南端。 也就是说,牧青瑶要见到她爹,就得横跨整个晋国,走的路程比去皇城要远十几倍。 徒有强援,偏偏用不上,云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儿。 远水不解近渴啊。 当云缺与牧青瑶在客栈里研究路线的时候,城内一间阔气的宅院里飞来一只红燕。 红燕落在高高的墙头,小眼睛眨了眨,朝着一间亮着灯火的书房飞去。 请退出转码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