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他有两幅面孔》 1. 第 1 章 [] 意上逍遥宗。 时值正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暖融融的初夏阳光遍布在一众青幽巍峨的山峰上,尤其是主峰逢剑山,其高耸程度为周围大小山峰之最,其中坐落在山顶的重钩殿更是暖意尤甚。 连歇在飞檐上的白鹤也这么觉得。 或许不该叫白鹤,毕竟是修仙门派的圈养的鸟儿,此鹤深觉自己担得起仙鹤一名。 仙鹤本鹤正懒洋洋地梳理白的发光的羽毛,长长的鸟喙不断在毛羽间穿梭,梳了左翅梳右翅,即使梳与不梳看起来并无不同。 弄完两个翅膀,它伸个懒腰,脖子动来动去的有些累。 换个甚为放松的姿势继续听殿中激烈的慷慨陈词。 说是激烈,其实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抑扬顿挫; 他,心潮澎湃; 他,手舞足蹈。 “和景将其称之为月考。” 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站着一名穿白色校袍的年轻弟子,约莫二十来岁,手上拿着一柄白色玉箫,随着他的动作四下晃动。 “顾名思义,就是每月月末各峰峰内进行一次小测,就拿好咱们乐修来说,鸾乐山将在半月后召集本山所有乐修弟子进行综合测试,将乐考,剑考以及符篆的理论和实操成绩结合起来进行排名,张贴在每一位学子寝舍门前。” “排名前三的弟子要以朱笔写上,一目了然,以示表扬。” “这样一来,众师弟师妹们的修仙积极性一定能更为充分地调动起来,”臣和景双目圆睁从中迸出两束灼目精光,口中的呐喊一声比一声高昂,“从而全神贯注、勤学苦练、夙兴夜寐。” 最后一个寐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可惜,高坐上的众位山主包括副宗主泊行真人具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鸾乐山山主甚至以手掩面打了个哈欠。 今日这天气真适合午睡。 屋顶上的仙鹤黑豆般圆溜溜的眼中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这是臣和景第一百六十三次建议增设月考,也是泊行真人第一百六十四次否决该项提议。 他嘴皮子不如臣和景厉害,每次提议理由都不一样。 “和景呐,此事我看不妥,容后再议吧,散了散了。” 无一人动作,包括说这话的泊行真人。 果然,臣和景倔强伸手,“各位山主留步,再听我一言。” “月考是看到弟子们进步的最有效方式,不仅是名次上,还在成绩上,只要有所增长,就算名次不变,我们都给每一位进步的弟子发放清心丹以助修行,定能卷起强大的修行热潮,巩固我意上逍遥修真界第一大派的名声。” 真人熟练拒绝。 修仙之人不同于寻常书塾侧重于书本知识,他们看重的是境界提升,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十分不易,也是因此,每提高一个境界就会对前者造成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所以,比起一个月内的微小进步,他更看重境界的提升。 此前同意将三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改为一年一次已是不易,这月考的提议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通过的。 臣和景还不放弃,“那半年呢?每半年一次可行?”勉强算作期中考吧。 真人仍然摇头,“我知你身为助学一心为众位弟子着想,但月考一事确实操之过急。” 臣和景拱手称是,操之过急是真人对他说过的最重的话了。 他一踏出殿门,提议失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各山。 弟子们对此已毫不惊讶,鸾乐山的弟子们更连眼神都欠奉。 大师兄他又又又又又失败了。 臣和景踏着飞剑下了逢剑山往鸾乐走,越走越觉得天色变暗了,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一片片乌云朝着西北方向汇集。 乌云越积越多,甚至蔓延到这两座相邻山峰来。 看来这木傀山又有弟子要渡劫了。 看这劫云,若是成功,不得是大乘了?! 臣和景脑中飞速思考,木傀山有合体期的弟子么? 没有啊! 此事甚为诡异,他当即就想调转剑头朝木傀山飞去,然而劫云太大,贸然前去恐怕会遭波及。 凑热闹和保小命还是后者重要。 但完全不管也是不可能的,臣和景转身回去摇人。 其余弟子也注意到这片劫云,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木傀山看去,即使好奇也无一人动身。 开完小会的众位山主及泊行真人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异象。 泊行真人一摸垂至胸口的白色胡须,满面肃然道:“这异像看起来于劫云一般无二,实际上并不是劫云。” 屋脊上的仙鹤与众位山主一同向天上看去。 黑云盖顶,闷雷阵阵响彻其间,耀眼的白色闪电时隐时现滋啦作响,为即将倾泻的庞大能量做出令人深惧的蓄势。 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渡劫雷云。 然而泊行真人的否定之语却无人反驳,连仙鹤都从屋脊上飞下,拍着翅膀站到山主们身边。 大家不反驳不仅是因为真人是副宗主,还因为他是在场唯一一位大乘初期,是除宗主外修为最高的人。 情况紧急,他们全速往木傀山赶,与之相反的,是木傀山的弟子们都驾着飞剑惊惶朝外逃,见着山主也来不及行礼。 木傀山主焦急道:“真人,这到底是什么?可否会波及周边诸峰?” 真人心下沉重,并未立刻作答。 大乘期的目力比这之下的境界高出一大截,可以说只要他想,大半个修真界都能尽收眼底,只要他愿,千万里之外的蝴蝶振翅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但此时此刻,如同近在眼前的黑云他却看不透,也听不见除雷鸣闪电外的任何声音。 木傀山主见他迟迟不答更焦急了。 一个时辰前,木傀山。 这个点才下学不久,山主管的不严,弟子们在不违反门规的前提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其他人周有迎不大了解,兴许在刻堂互相讨论做傀儡的技巧,兴许在打坐修炼或是休息放松,她喜欢找个清静的地方雕些东西出来练练傀儡术。 整座山上最多的就是树,最缺的也是树。每砍掉一棵雕刻木傀儡就会种下一棵,即使如此,树木依然不够,因为一棵树要长成适于取材的大小往往需要几十年。 可以下山去买,只是山主有令,每人能采买的数额有限。 用周有迎的话来说,就是得维持生态平衡,是以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师兄妹,用起木料来都抠抠搜搜的。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竹凳放在地上,在前方铺上一大块布,再拿出刻刀之类的工具,一一摆好之后才拿出雕刻用的木材。 木材已经雕好了,是一只猪和牛的形状。今天要在这两块木头的基础上再次进行雕刻和组装,变成一只鸡和鸭。她拿起刻刀,熟练进行动作。 她习惯将一整块木材从大雕刻到小,每进行一次,做出来的傀儡就更小一分,就好比一个树桩,最节省的雕法是做一个水牛,然而在水牛的基础上再削数次,最后这块木料可能就变成一只夏蝉了。 雕刻过程中削掉的木块也不能浪费,全掉在铺好的布上,做完一兜走然后挑挑拣拣兴许能做个关节出来。 她选的这块地方阳光很足,四周的落叶也不多,每日都有人施展清洁术进行清扫。 林子里的冷椴木表皮灰重泛白,看着只有海碗粗,实际上年龄比她都大,随随便便一截儿臂粗的树枝砍下来都要双手才能抱起,归根究底,就 2. 第 2 章 [] 周有迎眼前满是白色光晕,闪电过于灼目,刺得她眼睛生疼。 从乾坤袋里拿出颗丹药来吃下去,眼前景色终于恢复清明。 头顶的滚滚乌云聚集得更厚更恐怖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声被轰鸣掩盖,连劫后余生的粗喘也听不见,她拿着剑的手抖了抖。 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将剑收进乾坤袋里,因为铁导电,闪电也是电呐!方才那道微末触角差点就挨着剑尖了,就差一点,就会被劈成黑炭了! 一股巨大的妖风吹来,周有迎顺着风的方向边跑边从乾坤袋里抽出放大符——巴掌大两张的黄底红字符咒。 因为木傀山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一般做出的傀儡都精致小巧,不利于傀儡师们的实战训练,所以山主联合千符夫妇共创了这放大符。 顾名思义,就是将傀儡放大。 周有迎双手向前一拍,两张符咒顷刻飞出,分别贴于左右护法身上。 黄纸似乎不是普通黄纸,符咒普一接触木料便像泥牛入海,竟是直接融入其中不见,而上绘的朱砂符文如同雕刻一般嵌入表皮。 她手中的傀儡丝尽数放出,呈放射状向外冲击,条条白线根根分明,头顶一道闷雷炸响,带动一晃而过的闪电白光,这一瞬的明亮照在傀儡丝上,当即才看清楚,这哪里是线,线那般柔和,与她手中这东西根本不能比。 暗藏杀机削铁如泥,令人毫不怀疑若是这丝轻轻一勒冷椴,定会削成两截。 傀儡师的基础技能除了雕功外,还有丝线的力道控制。 显然周有迎的基础技能十分扎实,傀儡丝缠在一鸡一鸭上,手指灵活舞动,将足球大的两只禽物拉扯地如成人高度。 丝线着力点的木料在这样的力道下分毫未损。 咯咯咯会飞,但嘎嘎嘎不会啊。 周有迎左手一抬,傀儡鸡扑扇着硕大的翅膀升空,高度不高,就在她头顶附近。 傀儡鸭背部宽厚,有足够大的面积容纳她坐下。 周有迎翻身上去,步履边红色的袍角划出利落的圆弧,右手狠狠一拽,傀儡鸭立刻脱离鸭类跑步的生理限制,屁股上像装了两根火.炮,嗖地蹿出去。 然而,傀儡师手艺太好也有坏处,周有迎几乎是立马感受到了这一点。 普通鸭子是怎么跑步的呢? ——左右摇摆,黄色的蹼脚啪啪拍地,尾部白色的小尖角打着旋地晃动。 这只傀儡鸭也不例外。 周有迎满意它跑路的速度,可……她被晃地都要吐了! 体型放大,速度拉满,左右摇摆的晃动也强到令人窒息。 她光荣的晕车,不,晕鸭了。 的亏双臂死死抱住鸭脖,她这一左一右的脑袋都要晃出残影了。 右边劈下一道闪电,傀儡鸭十分给力,反应速度超快,当即一个鸭子翻身,迅捷避开暴击。 就是……鸭背上的周有迎…… 也没什么,脑浆快摇匀罢了。 幸而金丹期的修士已经辟谷,就算要吐也吐不出什么来,否则,傀儡鸭所过之处必将留下一道亮丽风景线。 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又来一道,正对周有迎脑袋。 看这架势,左右前后都避不开,她当即一声清叱,“浮光扇。” 话音才落,一柄携刻暗纹通体纯黑的折扇从她腰间的乾坤袋重飞出,不挥自开,正对那道闪电飞击而上,扇沿与闪电尾部相撞,扇面快速转动边沿相接之处竟随着这一动作不断冒出金红火花。 不过三秒,这闪电彻底消完,同时浮光扇也变成一柄废物。 周有迎顾不上心疼法宝消失,天知道她有多宝贝这扇子,可是上次宗门大比获得剑道第四、木傀山第一的奖励啊。 她还打算下次大比之后拿下山去卖钱,换来的灵石都能买不少好点的木料了! 唉,罢了罢了,也算救自己一命。 物有所值物有所值。 木傀山外,泊行真人拦住一名外逃的女弟子,还不等他开口,山主抢先一步问出,“雪彬,山中可还有人?” 姚雪彬一脸惊惶,正要甩开拉着自己的人,定睛一看是副宗主又硬生生顿住动作,她看着着急的山主,并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回忆刻堂里是否有人。 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这个问题本不需要思考,然而,她在犹豫。 说还是不说? 若是不说,待这劫云过去,若是出了岔子,她岂不是要担上蓄意欺瞒的罪名。 “雪彬,可还有人?”山主看她不答,火急火燎地再追问一次。 姚雪彬回过神,藏在袖口里的手指碾着一小块衣袖,“我不知道,从逃出来到现在,我没见过周有迎。” “这个时间点,她……她一向喜欢在冷椴林那边,我不知道她逃出来没有。” 山主心下一沉。 仿佛为了印证她说的话似的,冷椴林上空突然勃发出一片清荡之力,“是浮光扇。” 山主还记得,是自己亲手将浮光扇交给周有迎的。 “她还在。” 山主绕过泊行真人直往那边冲。 冷椴林上方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那是雷暴聚集之处,黑沉沉的恐怖劫云里像裹挟了整个修真界最磅礴的怒气,轰鸣的雷响似乎要将天砸个大洞,下一刻就要执刃而下展开血腥的屠爆。 一道比一道粗的闪电毫不留情的劈下,又被一个又一个法宝挡回。 看似奈何不得林中人,实际上山主心知肚明,周有迎法宝不多,再不施救说不定下一道下来她就撑不住了。 山主救徒心切,御剑飞到冷椴林外围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她下意识一掌拍上,用了十成功力,可是,无事发生。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牢固,合体中期的修为都打不开。 泊行真人右手一翻凝出一道骇然剑意,四周刹刹生风,天地间似乎有什么力量破土而出,一缕缕汇集在他掌中。 不过瞬息之间,一柄破空剑凝成,真人调动自身修为向那屏障狠狠一劈。 放在他出,此剑可谓一剑开山河,然而在此处,那道诡异屏障却丝毫未损。 在场众人拧紧眉头,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同样奈何不得。 泊行上前一步,木傀山主大喝道:“再等等!”她知道副宗主要做什么,努力拖延道,“再等等。” 大家心知,若是周有迎能出来早就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一炷香后,劫云有祸害别处的趋势,泊行真人只得做出最坏决断,“千符守东南位,鸾乐守西南位,木傀占东方生乾……我主地中,生门闭……” “天时八卦阵,开!” 此阵为守,不为救人,而是让这一片的劫难 3. 第 3 章 [] 龙吟声周有迎当然听不见,那道黑影消失后望了望天没找着救命恩人,再求求对方将自己带出去的想法也作罢。 巡视完一圈屏障周有迎找个树冠最为茂密的地方躲起来,内心不断乞求希望能有点用,让抽风的天道找不着她。 她觉着这应当不是某位道友渡劫的雷云,劫云向来谁渡劈谁,从未有过劈错人的情况,而且整个林子都跑了一遍,也没发现第二个人。 那这东西是针对自己的了?或是劈这片林子,而自己刚好在这儿倒霉催的被连带了? 周有迎在想出别的理由之前暂时认定是前者,因为实践出真知,天雷是追着她跑的。 要么有人害她要么天道抽风,真是难以抉择,两个原因都同样离谱。 首先她自觉没得罪任何人,其次天道抽风纯属她个人积怨,损一句过过嘴瘾,骂都不敢骂出来,万一天道怒了劈她咋办。 “轰隆”一声,周有迎后背一凉,颤颤巍巍转过身去,只见方才站的地方只剩一堆黑炭。 打雷不能站在树下,好的,深刻意识到了。 出去吧,被雷劈,不出去吧,还是被雷劈。 周有迎叹口气,抱上鸭脖子晃荡着再找找这屏障的破绽。 一边找一边提放着随时落下的天雷。 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这道屏障十分完美,没有任何破绽。 那这么办,总不能躺下等死吧。 乌云还是没有散开的趋势,沉沉地压得她心中越来越闷。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这次是在天上,那堆云层里自己炸的。 周有迎下意识看声音向来源,她看见一条黑色的尾巴从眼前划过,快速隐没在乌云里。 就那一闪而逝的瞬间就够了,她穿过来前不止一次见过龙。 当然,是在影视片里。 方才救她一名的黑色圆片浮在眼前,和龙联系起来,不难猜出那是龙鳞。 是那条龙救了她。 惊雷不仅在云里炸开,还滋啦作响得蔓延下去,狠狠劈在那道无形屏障上。 也是奇怪,之前的天雷能轻松穿过屏障,这道确是不同,它的目的不是周有迎,而是屏障。 屏障有了波动,像石子投入湖面荡出道道圈纹。 周有迎:“!” 她抓住机会,双手都放出傀儡丝控制木鸭,将它的身形拉成两倍大。 白光闪过,是放在乾坤袋里的剑飞出去垫在傀儡鸭的脚底载着它冲向波动处。 周有迎后背已经痛麻了,她索性全然不管,当自己从未受伤专心控制傀儡。 明明是傀儡,却比真鸭灵活百倍。 就比如真鸭是绝对不会卸掉一只翅膀让另一只“手”拿着用来捶屏障的,也不会用那张长长的利嘴死命去啄。 手中的傀儡丝不断用力,一条条勒进她肉里被染的通红,再一滴滴汇集出来沿着手掉进泥里,将土地染地暗红。 周有迎像感觉不到这刀割般的疼痛似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 这股子劲儿沿着线传递到傀儡鸭上,它砸屏障的动作更加疯狂,屏障发出咚咚的声音,像包着红布的锤子敲响了皮面大鼓。 她再次加大力道,傀儡鸭卸下的翅膀撞击的粉碎,气的它一脚蹼踹上去。 只剩一只翅膀了,周有迎牙关紧咬。昨日下午山主教了如何将剑意融入傀儡中成为武器,她昨晚练习许久都失败了。 再试试吧。 周有迎调动自身修为,从体内金丹里硬生生抽出来,疼的她本就血色苍白的唇更加惨淡,令人毫不怀疑下一刻她就会晕倒在地。 后背的伤口崩裂地更开,血哗哗地往下流,颇有止不住的趋势。 身体的疼痛在警告主人适可而止立即休息,主人选择屏蔽,并将警告拉黑。 即使这样,还是失败了,剑意并没有在傀儡鸭翅膀中聚集。 修为倒流回金丹的滋味并不好受,像洪水猛地冲击生锈的闸门,让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周有迎并不放弃,第二次、第三次……第七次! 成功! 冷椴林掠起一股大风,周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全数没入傀儡鸭掌中,若不是形体所限,翅膀就是翅膀,一横再一拐的模样,还以为是某个高人。 剑意凝成一把虚虚的剑影。 ——看起来虚,用起来和真的没什么区别。 但新入门菜鸟和大佬的区别就在于,菜鸟凝结周围全部灵气形成的剑意大佬只用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就能做到,且比威力菜鸟的更厉害。 这也是周有迎和泊行真人的差别。 就好比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同理,泊行真人炼出本命剑前用过的剑比周有迎雕过的木头还多。 只不过这次,泊行真人救人心切,黑龙和小辈都在齐心协力破那诡异的屏障,他怎么能偷懒呢? 当即拿出看家功夫,以十乘十的力道汇聚了剑意向那处劈去。 山主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当即同真人一道出击。 屏障在大量的攻击下终于龟裂,从一个硬币大小很快爬满整面。 此时那团乌云也有散开的趋势,众人忙着打屏障没能分出太多心思去关注乌云。 周有迎却是看出来了的,毕竟她要一边防着再次被劈一边控制傀儡鸭,不得不分只眼睛注视在乌云上。 心中大喜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云层快要消散之前又是一道天雷当空劈下,只不过没之前任何一道力度大,似乎是垂死挣扎之作。 周有迎甚至没硬刚而是直接躲开了,却不防天上掉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来,比这黑团更快的是一道符文,不知用什么凝成的,不是传统的黄纸,这符文连个依托都没有。 径直没入周有迎体内。 她浑然不觉,注意力全被黑团吸引了,不吸引也不行,马上就要砸到她脑袋啦! 立马转身要避开,然而托修士拥有良好视力的福,让她在这零点几秒间看清楚这是个活物。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乌云已经散去,经过那绸如黑夜的时刻,午后的阳光显得尤为明亮也尤为安心,适合小憩一番。 如果没有手上抱着的这东西的话。 她好像抱了个秤砣! 周有迎瞪大个眼与手中的小龙对视,这龙说小也不小,与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大,对比方才看到的云中龙大概也就是对方的一个尾巴尖大小。 然而就是这么一小团,竟然这么 4. 第 4 章 [] 泊行真人手一挥,重钩殿中布满隔音符,谈话的内容除了他俩谁都不会知道。 泊行真人没去高座上坐着,就这么站在大殿里,与躺在傀儡鸭上的褚谒说话,“龙君不呆在神龙岛,来修真界所为何事?” 他倒不担心小龙听不懂,以他的修为能一眼看出小龙并非真正幼龙,乃是成年龙。 褚谒并未立刻回答,上上下下扫视这位老者一眼,眯着眼判断出他没有恶意才化为人形。 由于真身是幼龙形态,化为人形自然也是颗小胖苗。 大概相当于三四岁的小孩,穿着一身黑衫,同色的腰带勾勒出他圆滚滚的腰,脸颊两旁红扑扑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糯糯的像打好的糍粑,小巧而微挺的鼻梁,圆润又狭长的双眼都不难看出长大后该是何等俊逸风姿。 然而,形化的并不完全,褚谒头上还顶着两个黑色小小龙角,像带上了麋鹿发箍,这为他增添了不少他避之不及的可爱。 可爱怎么能用来形容一条龙呢?龙应当是高大威猛的。 然而事与愿违,即使他板着个脸,泊行真人这把老骨头都能看出可爱来。 说是不可能说的,泊行十分重视他的高人气度。 “龙君为何变回幼年形态?”其实不用问他也能猜到答案。 龙与天雷搏击的一幕虽有乌云遮挡看不真切,但对这样的结果能猜出一二来,无非就是龙君受伤眼中不得不变回幼龙修养。 什么时候修养好了什么时候变回去。 简单来说,就像手机开了省电模式,只能待机这样。 褚谒不答反问,尚还软糯的声线被他硬生生凹出些冰冷感来,“明知故问。” 泊行摸摸胡须,该说不愧是龙吗,在别人的屋檐下身受重伤还如此嚣张,他向前一步微微作揖,“是泊行唐突,还未谢过龙君为我宗派解决燃眉之危,此番大恩意上逍遥定当报答,龙君若有需求尽可提。但龙君现在身受重伤,不如留在此处养伤,待伤养好后再回神龙岛。” 他再次拿出丹药欲递给褚谒,褚谒还是不接,泊行明了,掰了点下来放入口中咽下,褚谒这才放心伸出肉乎乎的小胖爪拿走丹药吃下。 神龙岛三个字他是陌生的,但每次听见心中都会浮起一丝难以忽略的亲切。 也许自己眼前在那儿呆过,可惜,不管再怎么感到亲切,他也找不着路。 失忆的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告诉别人的,若是遇到歹人,这不就相当于说我人傻钱多快来宰我。 “只是方才那番大动静,恐怕宗门弟子已经尽数知道龙君的存在,”他思量片刻,接着道:“不如将龙君的身份掩藏一二,说是我宗门的老祖宗,这样一来,龙君既可随意出入宗门也给弟子们一个威慑,莫要玩闹您。” 说是老祖宗也不算骗人,褚谒已有几千岁,莫说宗门弟子,泊行真人都得唤声祖宗。 人界朝廷崇尚真龙,修真界也是如此,较真说来,意上逍遥有条龙做老祖宗,还是件光荣的事,将本就第一大派的地位提升的更加超然。 褚谒:“我有个要求,之前那位女弟子,我要她随侍我。” 泊行真人:“这恐怕不行。”他对上褚谒的眼睛认真道:“我宗门弟子不做随侍的活计,他们来我宗是为修行,此举与他们所愿背道而驰,龙君若是不便,我可另派个侍从过去照顾您。” 褚谒心想本龙才不是要人照顾,不过是找个理由搭上那人,这共生咒一结成,受术者没个大乘的修为解不开。 当然,此咒也唯有受术者才能解。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无比想回去给自己梆梆来两拳,怎么想的给修为这么低的人下这种咒。 褚谒心里不舒坦,十分不舒坦。 身上没有修为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就像晚上回家睡觉没关大门一样令他惊慌。 “那这样吧,我看那位女弟子有缘,闲来无事可指导她修为一番,不知贵宗可否愿意?” 泊行真人当然求之不得,连声应了。 只是…… 褚谒忍住摸龙角的冲动,这副样子见人本龙的尊严还要不要啦! 他清清嗓子,郑重道:“你能帮我遮遮龙角吗?” 这个年龄的龙龙角无法自主收回,通常需要其他人帮助遮掩。 泊行当然愿意,一纸符咒飞出贴他脑门上,很快连符带角全都隐藏起来。 褚谒满意了,泊行开门让众位山主进来,说了那番老祖宗的说辞。 老祖宗是空穴来风,意上逍遥本就有未曾出山的老祖宗一说,住在后山压制修为不愿飞升,据说是立誓报答第一代宗主,自愿留在门派坐镇守,叫那些邪魔歪道不敢来犯。 传言当然是假的,泊行真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是某代宗主下山除邪,除完邪喝酒庆祝醉了吹牛,人们坚信酒后吐真言,才不管那位宗主醒酒后的各种澄清,面上和和气气表示相信,背地里以小道消息的幌子传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代,代代相传,于是意上逍遥有个了牛逼哄哄不出世大能的传说。 既如此,那就坐实了吧,也算众望所归。 兽行山主:“可这位老祖宗看起来为何如此年轻?”他说的很委婉了,山上的灵兽们最多能开灵智,其中最年轻的一头都一百四十五岁了,这龙看起来三四岁,龙形肯定比最年轻的灵兽还小几倍,不是说老祖宗开宗立派时就来了么。 褚谒:“方才受了点伤,化为这般年纪是为养伤,好的更快。” 兽行山主点头,心中颇为遗憾,龙还能改变人形的。 稀奇,想养,但不敢。 老祖宗出山了一事很快传遍整个宗门,连山下的守门的阿志都听说了,挺胸抬头,骄傲。 问丹山的药庐内,周有迎包的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 属实夸张了,就比如那片烤焦的胳膊,剜掉腐肉就是哪用得着整条胳膊都缠起来,然而那位医修得知她就是那个被困在木傀山的老倒霉蛋,当着木傀山主的面一圈圈把她缠起来。 说是纱布条被愈生草的药液浸泡过,说什么能最快促进肉芽和血络生长,背部和腿部都被数道木屑刺中,连剜去的焦肉都是连着血络的。 于是,她就成了这副模样。 内服外敷,得在床上硬生生躺三天。 山主见她没什么问题就回去处理事务了,杜闻喜还在替她炼制丹药。 她严重怀疑这是杜闻喜的敛财手段,“手臂也就算了,干嘛把我脖子也缠起来啊!是最近是不是又没钱啦!” 患 5. 第 5 章 [] “是啊。” 回答这话的不是姜若清,而是门口又来的一人,同样是专门来看周有迎的。 杜闻喜双手抱胸,“臣和景,听说你建议月考又失败了。” 臣和景踏进门槛,“是啊,如此有益的建议副宗主竟然不采纳,本人十分不理解。” 杜闻喜朝他翻个白眼,“你得了吧,谁还不知道你啊,夹带私货,说什么将排名贴到门上去还将前三位以朱笔加粗,找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就是想把你乐修第一的成绩时时刻刻记人脑门上么。” 臣和景摇头晃脑,遭人点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啊,谁叫我厉害呢。” 杜闻喜轻蔑一笑,“有本事,将宗门大比的成绩贴门上啊。” 他这才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似的嗞哇乱叫起来,说杜闻喜用心险恶专揭他伤疤。 乐修一道弟子中的正数第一也是剑道里的倒数第一,过于匪夷所思,弟子们第一次知道这事俱是不可置信,纷纷找理由为他开脱,然而次数一多不信也得信,差点笑掉大牙。 臣和景强行转移话题询问周有迎伤势,了解之后说起她疑惑的问题,“是啊,老祖宗,真是万万没想到,老祖宗竟是条龙。” 原来那头黑龙有如此大的来历,还好那一巴掌她没抽下去,否则岂不是事情大发了,被逐出师门都有可能。 “那老祖宗呢,继续隐退了吗?” “是的。”臣和景点头,十分遗憾道:“我还想看看龙长啥样呢,当时乌云太厚,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也不敢上前看,谁知这一错过就看不到了。” 周有迎不解,“这也在常理中,后山灵气充沛也无人打扰,他安静生活惯了确实不太可能一直留在外面。” 臣和景见姜若清一言不发,直接点她,“若清,你怎么不说话。” 姜若清像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呆呆摇头,声若蚊呐,“啊,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聊就好。” 和刚才的大嗓门简直判若两人,就差把我暗恋臣和景六个字刻脑门上了。 问:炮仗女子为何只在一人面前文雅? 答:她喜欢对方还不敢告白。 然而,她和杜闻喜一眼都能看出来的是,臣和景愣是看不出来,这倒是不怪他过于直男,姜若清身上像装了雷达,不管他从那个方向来,即使是在她身后,一旦踏入三百米的范围内都能被她精准扫射出来秒变文静小淑女,导致他对姜若清的性格认知偏北极圈去了,杜闻喜试图点醒他奈何死活不信。 但是作为姜若清的身边人,如此大的反差实在令人很容易猜到原因。 啊,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暗恋。 臣和景看着姜若清,“你呀,就是沉闷不爱说话。” 姜若清脸上飞上两抹红云,娇羞点头,“嗯。” 周有迎:“……” 杜闻喜:“……” 点完了姜若清,臣和景的关注点又回到周有迎身上,神神秘秘说起正事来,低声道:“你因祸得福了,泊行真人让我来告诉你,老祖宗看你有眼缘,准备指点一二,让你每日上完逢剑山和木傀山的课后去找他。” 周有迎:“!!!” “找他?” - 三日一晃而过,周有迎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一脸肉痛的交完诊费,经过杜闻喜的批准和检验终于出了问丹山。 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时间点,木傀山的课早就结束,周有迎先去找姜若清拿了留影石,里面是今日的课程录像,前两天的姜若清每次前来探望都会直接给她。 她将石头揣进乾坤袋里,然后去求见泊行真人教她进入后山守山大阵的关窍,如果冒冒失失跑进去,等待她的可不是什么好下场。 曾有小贼修行遇到瓶颈,得知意上逍遥有位大能就慕名而来,千方百计求见老祖宗而不得便动了歪心思,半夜三更地仗着自己元婴后期的修为闯入后山,结果连守山大阵都没能破。 周有迎后来听说,那人元婴都差点保不住。 前车之鉴过于惨烈,她没有检验自己天赋的想法。 泊行真人向来走的是仙风道骨的高冷老头路线,从不在宗门大比上展开洋洋洒洒的演讲,只露出个面来说个高贵冷艳又简短的开始二字。 今天却不知怎么的,教完阵法关窍还迟迟不放人,沉眉不知在想什么,周有迎恭恭敬敬站在原地等着,脑子里将关窍从头到尾过一遍。 泊行终于纠结完毕,“周有迎。” 周有迎立刻抬头挺胸,站姿端正,“真人。” 泊行将整理好的措辞说出:“在后山的修行会与你想象的不同,那位老祖宗他修行的法门与我宗不同。” 为了圆谎,泊行将闭关的宗主都搬出来,“宗主以前与我说过,老祖宗曾是散仙,进入我派时已是渡劫初期,是以并未修习过我派剑道,他教你其他功法时,不必惊讶。” 真实的原因是神龙岛上的法门与修真界不同,但有何不同泊行真人也说不上来,毕竟他也没见过除了褚谒以外的龙,三天前有见到,那道乌云中炸响的惊雷他可是记忆深刻,堪堪以这点 6. 第 6 章 [] 再次被夸的可爱龙毫不知情,仍是摊着一张脸,主打营造高冷漠然的压迫氛围感。 呵,菜鸟,被本龙威慑到了吧。 菜鸟本鸟犹豫着行礼,对着个比自己小太多的孩子作揖,她总觉得别扭。 “见过老祖宗,有迎还未谢过您前几日的搭救之恩,卧病在床费了些时日还望老祖宗原谅。” 褚谒将高冷人设贯彻到底,听她这样说并未搭话。 周有迎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老祖宗?” 褚谒这才开口,说的话也不顺着刚才的话头,“知道我为何单独叫你来这儿吗?”声音是这个年龄的小孩该有的软绵。 “您觉得我二人有缘,所以叫我来此教导。” 褚谒:“泊行应该与你说过了,本龙所修功法与你们不同,但是,我并不打算教你额外的法门。” “修行在精不在多,贪多嚼不烂。” 他说的高深莫测,实际上原因十分朴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修行的了,经过这几天的摸索,只能说会用。 但是做出的威力不大,对比泊行口中的他的事迹,大概就是蚊子腿和大象腿的区别。 一定是共生咒的原因,是周有迎太菜让他无法发挥该有的实力,他第n次下了光荣的决定:把周有迎的修为提起来。 待他恢复之后就立马去找神龙岛,莫名直觉那个地方会有他的亲人。 周有迎:“那您让我来的目的是?” 褚谒:“从今天开始,我将用最严苛的方式监督你修行。” 周有迎:“?” 没听错吧,监督她??? “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修行,我会在一旁督促你,让你在最短时间内将修为提起来。” 周有迎:“多谢您的美意,弟子在木傀山也可修行,就不劳烦您督促我了。” 褚谒一口否决,“那不行,”按照你这进度,本龙何时才能恢复原本的力量。 “你之前过于松懈,现在修为太低,本龙好不容易看中个有眼缘的,可不希望走了眼。” 周有迎自认是个勤奋努力又劳逸结合的修士,从没有人在她修行一道上用过松懈二字,乍一听见还挺新鲜。 新鲜是新鲜,但还是不服气和恼怒更多,“您根本不了解我,怎么能说我修行不认真呢,我这修为,连山主都赞不绝口的。” 就像当惯了第一名享受众人吹捧,突然半路跳出个人来骂你是个招摇过市的水货,这等污蔑,周有迎受不了,老祖宗又怎么了,不见得他说的话就是至上真理。 褚谒双手抱胸,“不服?觉得本龙冤枉你。” 周有迎是有点傲气在身上的,“是。” 褚谒轻抬下巴,“那我们就来打一场。” “公平起见,本龙会压制修为到你的下相同境界。” “输了,可别哭鼻子。” 褚谒顶着小孩躯壳对周有迎这个成年人说不能哭鼻子,听的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滑稽又诡异,为避免这样心情继续在脑袋里蔓延,周有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同意了,“好,得罪了。” 褚谒满意点头,“转过身去。” 周有迎乖乖听话,褚谒确认她看不见,麻溜地从金椅上跳下来。 此举对他光辉灿烂高大威猛的形象有损,除了自己以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他慢悠悠踱步到周有迎身旁,“走吧,出去打。” 两人来到一片空地,明显是这几天才被清理过的,面上的泥土还很蓬松,边沿处还有小块炭黑的木头碎屑。 周有迎大为心痛,程度和一个时辰前将六万多灵石交给杜闻喜不相上下。 天啦,这么多树,她可以做多少傀儡人了!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周有迎面带不忿紧紧盯着褚谒,褚谒心中莫名,但以他的逼格自然不可能去问她为什么突然变脸。 “看来准备好了,开始吧。” 周有迎率先发动攻击,踪灭划出一道白光带动十足的凌厉向褚谒刺去,褚谒微微偏头躲过一击,但她本就没想过一招能打过他,剑招只是个障眼法,傀儡丝紧随其后直袭褚谒四肢百害。 褚谒不管往哪儿躲傀儡丝都像长了眼睛似的跟着他,踪灭也不闲着,时时刻刻都准备着找出褚谒的破绽出击。 7. 第 7 章 [] 褚谒带她来到一座山洞前,洞口大约一人半高,里面是拐弯抹角的一通长长的甬道,直径差不多有一间寻常的屋子那么宽。 “这里就是你以后打坐的地方。” 周有迎睁大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这儿?这儿不是闭关的地方吗? “没有屋子吗?” 褚谒迈着小短腿率先往里走,“屋子只有一间。” 她明白了,所以自己只能住山洞,这地方冬暖夏凉,越往前走越能明显感受到凉意,周有迎盘算着明天得带床被子来。 褚谒停在一张一米宽的石床前,转过来正面对着她,壁上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平时几时休几时起?” 周有迎:“子时休卯时起。” 这么少的休息时间对她来说足够,还以为褚谒会对她表示赞同,结果那张玉雪可爱的脸皱成一团,“睡这么久,怪不得修为这么菜。” 周有迎不可置信,“这怎么就久了。”木傀山上多的是弟子比她休息的还早的。 褚谒:“怎么不久,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足够本龙学会一套剑法杀你个措手不及。” “一天三个时辰,十天就是三十个时辰,一个月就是九十个时辰,这么多时间都被你浪费在无意义的睡觉上,你还觉得不够久吗。” 周有迎开了眼,“睡觉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休息好第二天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学习。” 褚谒:“打坐就是休息,以后不要睡了,这些时间全部用于打坐。” 周有迎:“!”不详的预感成真。 “打坐是休息吗?!” 褚谒黑沉沉的眼珠盯着她,里面的含义明显的不能再明显,“那就再加个练剑。” 周有迎:“……” 周有迎:“为什么一定要安排的这么满?” 褚谒随口一扯,“本龙以前能做到的事你也能。”他上下大量周有迎一眼,“你根骨不错,不要浪费天赋。” “行了,废话到此为止,开始吧。” 褚谒从石床前让开,示意周有迎上去打坐。她站在原地不动,心中涌起一股逆反,对老祖宗的恭敬之情逐渐消退,还是上前一步耐着性子道:“您不出去?” 褚谒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蒲团上,“本龙在一旁指点你。” 周有迎委婉道:“打坐是自行运行体内功法。”不需要有人指点。 褚谒:“本龙监督你,以免偷懒。” 周有迎不习惯打坐时一直有人盯着他,“不会偷懒的,您去休息吧。” 褚谒恢复巅峰时期的关键还在她身上,任她怎么说也不可能会走的,周有迎见实在拗不过,只得开始打坐。 将全身修为运行一个周天后已是两个时辰后,精神倒是清醒了,□□任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疲惫感。 褚谒挪去了石壁间的阴影里,她一时忘记这里还有个人要躺下休息会儿,冷不丁听见有人开口:“你干什么,偷懒?快起来。” 周有迎吓了一跳,盯着那块露出的黑色袍角说:“肩膀有些酸,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去晨练了,我想休息会儿。” 褚谒冷酷无情,“不行,一个时辰也不能浪费。” 扒皮的地主都没这么压迫人的,“只是一个时辰而已,再打坐一个周天也运行不完。” 褚谒从蒲团上起来走到外面去,“那就练剑,练完剑去晨练刚好。” 周有迎深吸口气不情愿地从石床上起来跟着出去,天还没亮,连一点点太阳的薄光都没有,好在月亮还斜斜地挂在那里,洒下的光辉让漆黑的夜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褚谒又凝出一个和白天对打时同样大小的风球抛到她面前来,透明的球体里蕴含着他的一丝真气,旋转着带来持续不断的微风。 周有迎的衣角和额前碎发吹动,褚谒抬头看她,终于受不了这副小小的身板又召来一阵风将他托起,平视周有迎。 “两天时间内,必须打破风球。” 两天?! “这么可能。”周有迎像听到了天方夜谈,这就相当于让她一个自行车修车工两天时间内学会造摩托。 步子迈的这么大,周有迎气地说话不过脑子,“祖宗,您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认知吗?” 褚谒驭风饶着她转一圈,最后在正面停下,“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那您——”褚谒却不欲与她再争论,直接控制风球出击迫使周有迎拿起踪灭四处躲闪,奈何风球总能从不同的角度刁钻飞出来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竟然还带分裂的! 正面拿着踪灭去刺背后就偷偷袭来,发展到后面甚至她都快被风球包围了,像猫从树林里跑出来浑身沾满了苍耳。 “不对,”周有迎拜托苍耳球的攻击冲到褚谒面前,“我一个练剑的你干嘛用球来攻击我。” 褚谒:“你遇到敌人的时候还要规定对手只能用剑和你打吗。” 周有迎别过头不说话,褚谒缓缓升高俯视她,“不服气。” 两人大眼对大眼对峙着,她握紧剑柄,过了会儿才回答,“没有。” 褚谒任是意味不明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这样的神态被一双幼圆带着狭长弧度的眼眸做出来显得十分割裂。 他招了招手,风球融合在一处变化形状,“要剑吗,行。” 然后周有迎眼睁睁看着风球变了个外形,从圆形变成剑的轮廓刷刷飞过来,她连提着踪灭对上。 铿锵一声两剑相击,明明是柔软的风此时却发出刀刃的金属相击声。 风刃的力道很大,逼的她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撞到山洞的外壁上送菜,周有迎立马撤剑脚下用力一蹬斜飞出去避开这一剑。 风的速度是极快的,融合形成的剑意当然也不例外,几乎是在周有迎撤开剑的那一刹那风刃立刻向前突刺,即使她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衣角也被刺中。 “叮”地一声,衣角被定上山壁,周有迎速度不减,那样大的拉扯力下风刃丝毫未动,衣角就这样被切割开来。 周有迎低头看向衣角,外衫被拉出个大口子,显然是不能穿了。 风刃自行从山壁上抽出继续攻击她,等到她气喘吁吁四处奔逃之际,天终于微亮。< 8. 第 8 章 [] 东远秘境在泊行真人交给臣和景之前就布好了各式阵法和符咒,一旦启动,秘境中化神期以下的弟子修为都会受到压制变得与普通人无异。 意上逍遥对于化神期以上的弟子属于放养状态,宗内的课程已经学习完毕,要么自行找个洞府闭关,要么下山历练,所以现在秘境里的弟子都在化神期以下。 如果都一视同仁,臣和景也不会被单独拖出来挨打,用谢刺头的话来说,臣撕皮火烧屁股似的连夜狂call泊行真人,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讲的天花乱坠实际上尽是忽悠人。 说什么在众位弟子跑早操时领着众位乐修吹曲清心,既提高鸾乐山弟子们的修乐技能,又能鼓励大家坚持早操的积极性,所以请求给乐修子弟每人一张符咒免受修为压制的影响。谢禹是什么人,臣和景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一眼就被他看穿了。 不就是想逃操吗,提出来的霍霍大家自己又不敢做。 呵,孬种。 谢禹对方台上站着的人模狗样的臣和景嘲讽一笑,阵法和符咒已启动,他明显感觉到体内运行的真气已经化为一滩死水,身体变得笨重许多,眼和耳能看到的能听到的范围极具缩小。 臣和景手中出现一只长箫,是武器也是宝贝。 这是把琴箫,由小白玉竹制成。小白玉竹数量极其稀少生于苦寒之地每十年才拔一节。 因为生竹地寒气太甚,采竹人至少得是元婴的修为,好不容易采来,烘竹时绝大多数又会裂开,只有极少的部分能留下,留下的竹子还需要烘几日。 与大部分小金紫竹制琴箫不同,小白玉竹烘烤时以黑竹皮裂开脱落为准,露出里面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的内里方算烘竹完成,进行下一步。 步骤极为繁琐,所以在市场上一把小白玉竹的琴箫能卖出天价,还常常有价无市,他手上这把还是鸾乐山主惜才送的。 当然这是官方说法,据弟子间广为流传的小道消息所说,是鸾乐山主看他剑道太烂,和他的人品一样烂到没眼看,然而乐修一道天赋又极高,忍不住起了惜才之心,主要是怕他被打死,这才将琴箫给他。 据说这把琴箫自带元婴期修为,只要能主动让法器认主,废物也能拥有元婴的实力,这也是臣和景浪到今天还没被打死的主要原因。 认主的过程只有山主和本人知道,臣和景在这件事上难得蚌精附身,浑身是血的送到问丹山去治了整整一个月,出来后大家不管怎么问都敲不开他的嘴。 弟子们想,或许是臣和景无法通过琴箫的考验,在最后一刻琴箫和山主一样起了惜才之心这才认主。 臣和景得到这只琴箫后越发容光焕发得瑟非常,看他现在执着箫和浮云长老说话报备的模样就知道了。 全部弟子的修为都已压制完毕,浮云长老点头,弟子们轻车熟路地走到荒山脚下,各位乐修手上抱着所修乐器均已就位,呈环状将整个山体包围起来确保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乐声环绕。 这当然是臣大聪明做出来的事。 周有迎今日来的晚了,站在队伍后方,因为场地极大,所以即使整个宗门大部分弟子汇聚于此也不拥挤,她垫垫脚挪挪位就能看到第一排。 臣和景抽中了三号签,上面写着今天早操的内容。 是他为避免每日早操过于单一和枯燥捣鼓出来的抽签模式,每天抽中哪个训练内容就用哪个,此举自然招来骂声一片。 他踏着飞剑将三号签在弟子们面前过一遍,琴箫置于嘴口吹响第一支乐曲声调。 这就相当于起跑时发出的开跑枪响,所有弟子齐齐动作起来开跑。 荒山不愧于它山的名号,路是陡峭又累人的盘山路,这样的路是向上延伸的,跑起来极为累人。 第一次跑的时候周有迎走走停停累的不想说话,现在跑起来已经能一口气到山顶不带歇的。身体素质确实得到了明显提高,其他弟子也有同等进步,臣和景的口碑也渐渐逆转。 然而,事实证明,“贩”贱是会上瘾的,臣和景开始在路上作幺蛾子。 就比如,周有迎耳朵一动,余光撇到右侧快速滚落的半人高山石,右脚借着近在咫尺的山体狠狠一借力高高越起成功躲过。 然而这还是颗回旋石。 察觉没撞到人,石头以更快的速度向回滚来,周有迎左闪右避,石头也越来越灵活,最后竟然能飞起来! 眼看着一块大石头就要灭顶砸来,周有迎向后到飞出去再向前全速冲刺,脚下向上一蹬将那块石头踢飞出去。 不管掉去了哪儿,周有迎立马转身继续向上跑。 现在跑过的路程并不多,那番与山石的打斗过程中她不断前进倒退,时间也过的不久,连臣和景的曲子都只吹了个前奏。 周有迎此时才分神去听早操背景音乐,曲调十分欢快喜庆,越听越觉得熟悉。而臣和景本人是只闻曲声不见人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距她最近的是一位抱着琵琶的乐修。 她边跑边想,还没等她想出来熟悉点在哪儿,就看到跑在前面的人全都往回跑。 姜若清站在最前面,此刻往回跑的人里也跑在最前面,周有迎一头雾水地跟着她问:“你们怎么都往回跑?” 姜若清小声喘着气还没来的及回答,一旁的谢禹就愤愤说到:“真是低估了臣和景的犯贱程度,竟然在前面设了个火海!” 周有迎:“火海?” 姜若清自动忽略谢禹的前半句话,眨着眼点头。 谢禹:“是啊!还恬不知耻的说得踩着山石才能过去,你知道他最犯贱的地方在哪儿吗?”谢禹不需要周有迎回答,抓狂道:“是他说山石是认主的!” “刚才攻击你那石头你记得吗,就是那玩意儿,石头都长得一个样儿早被我踢得不知道在哪个爪洼国去了,现在还得把它找回来!” 周有迎:“……”怪不得这么多人向回跑。 已经到了山石的聚集区域,方才还四处乱跑灵活打人的石头现在安静异常一动不动,给急于找石头的弟子们造成了莫大的困难。 谢禹头发都快挠秃了那些石头就是一动不动,按照臣和景认主的石头只会对主人的动作的说法来找,根本找不出来。 包括周有迎在内的所有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包括但不限于抽它一鞭子踹它一脚此类手段。 陆陆续续有弟子找到了自己的石头,连忙带着往回走。 乐曲声忽然停下了,忙着找石头的人自然注意不到这个。 谢禹一边找一边骂骂咧咧,姜若 9. 第 9 章 [] 火海像一口平底锅,底部是平的,不同的是火苗是在锅里攒动,里面没放任何可燃烧物质,周有迎一眼认出来这是半个月前浮云长老在课上讲过的阵法。 破解之法很俗套,找到压住阵眼的极品灵石破坏就好。 臣和景显然不会将这么明显的破阵关键堂而皇之摆出来,果不其然,“大家别想了,阵眼我委托浮云长老藏起来了,诸位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方法过去吧。” 周围所有的路都已阻断,要想去到山顶结束今天的早操确实只能如此。 陆陆续续有弟子站到各自的石头上去,双臂被迫展开保持平衡前进,终归是第一次,不少人站上去后摇摇晃晃东拉西摆地啊啊叫着与别人撞成一团。 火海里的火高度不高只有石头直径的一半,石头相撞时带来的冲击力足以让本就不稳的弟子掉下去,然而感受到脚底不对劲后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惊讶发现,石头上竟然伸出两双细细的爪子将他们抓住了。 面面相觑的互相一打量,发现彼此像是真人版不倒翁。 “姓臣的算你还有良心。” “就是就是,要是因为你这破早操伤了你爷爷我,出去以后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打你一顿都算少的。” …… 臣和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没反驳,摆出这个阵法在这儿时他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时间差不多了,他继续吹奏起惊枝,琴箫一响其他乐修尽数跟上,强烈的欢快喜庆的曲声撞入耳膜,正踩在石头上老老实实滚过去的弟子们齐齐一震,瞪大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看向一脸陶醉的臣和景。 臣和景十分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场面,只要有激情哪里都是大舞台,气氛都到这儿了他情不自禁地来高歌一曲,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闭上眼独自沉醉于自己优美歌喉中,丝毫不管身处火海中的弟子死活。 这下好了,不仅要遭受物理攻击,还得遭受精神折磨。 就知道这关没这么容易过,一定是配套的,一定是的。 周有迎朦胧的熟悉感嚓啦就消失了,这五音全飞吹牛烂调的歌就是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破口大骂,毫不意外是热心市民谢禹带的头,从他声嘶力竭的吼叫中足以窥探当事人心中澎湃又热烈的情绪, “臣撕皮,我干你丫的你个#¥@*……”用词之脏,器官乱飞。 其他人在他的带动下激情开喷。 臣和景不愧是根老油条,在臣撕皮三个字一出时就突然把高音调将整首乐曲的音阶调高一倍不止,所以后面的辱骂声他一个都没听见。 周有迎趁着大家专注骂战时偷偷踩在山石上慢慢滚过去,臣和景贱是贱了点话也是真没骗人,整个火海滚了一大半脚底确实没着火。 但是如果不快点滚过去,温度会越来越高,脚也会被烫到。 她努力承受着魔音贯耳埋头前行,突然被人拉住衣袖,她转头一看。 是姜若清。 她嘴唇蠕动在说着什么,周围声音太大太嘈杂一句话都听不见。 周有迎皱眉摆手摇头,姜若清索性再凑近点直到两颗石头间只剩下一丝微弱缝隙才停止,“我说我有棉花你要不要。” 周有迎连忙点头,姜若清给她递了两个棉花过去,周有迎拿在手上没立即放到耳朵上,而是疑惑问她,“你怎么带了棉花?” 简直是及时雨。 姜若清羞涩一笑,“这是我对他保持喜欢的一些小手段罢了。” 除了棉花她还随身带着眼罩,因为听的多了看的多了,她怕自己也忍不住骂他。 不得不承认,姜若清还是有点先见之明在身上的。 弟子们也不骂他了,不是因为骂累了或词穷了,而是因为脚底的温度越来越高了,为了避免变成铁板掌,都拿出吃奶的功夫咕噜咕噜的向前滚。 直到终点的那一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应聘马戏团的猴子。 过完火海,山石自动消失,盘山的路变得更陡了。 全程必须用跑的,不能停下来走,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被奏乐的乐修记录在小本本上,然后扣掉各坐山的分数。 奖惩手段暂且不论,每座山的弟子集体荣誉感超强,都不想给自家拖后腿,要是停下来被扣分,扣的多了成为最后一名是要被其他山的修士笑掉大牙的。 这种方式周有迎很难说自己不熟悉,在现代上学期间学校经常用来约束学生。 她时常怀疑,臣和景和她一样是穿越来的。 找个时间问问他。 姜若清:“有迎你昨晚在后山怎么样?老祖宗那么厉害,有没有教你新的术法?” 跑在她面前的那位同样穿着红色校服女弟子微不可察的放慢脚步。 一提到这个周有迎就憋屈,“别提了,老祖宗什么都不打算教我。” 女弟子微微翘起嘴角。 姜若清:“什么都不教你?老祖宗不是看你合眼缘吗,怎么会这样?那你昨晚在那儿干什么了?” 周有迎:“修行。他说他只会监督我修行,一刻都不带休息的,你不知道,我昨晚练了一整晚。” 女子翘起的嘴角平下去,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也不睡觉练一整晚。 姜若清:“啊,这么严格的。” 周有迎:“对啊,我想休息他还强行让我起来。” 姜若清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姐妹,祝你好运。 “吼——” “吼吼——” “吼——” 一声声沉闷又威严的兽类吼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有迎朝四周看,发现数头壮年雄狮大的候荆兽从高高的山坡上甩着蹄子俯冲下来。 它们的爪子又大又厚,有成年男性一个巴掌大小,上面覆盖着层层密实的黄黑相间的长毛,长毛随着身体的动作抖动,像层层叠叠随风翻滚的绿色草浪。毛的末端微微泛红,更给它们增添不少威势。 它们足有一米多高,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拍到一块两人合抱粗的大石头上石头立刻粉身碎骨。 头颅也很大,像狮像虎也像豹,耳朵尖尖的随时警惕周围的声音,只要一出现危险,立刻张开那张闪烁着尖利獠牙的血盆大口毫不留情的咬下去。 与野生的候荆兽不同,这些猛冲下来的可怖物种嘴上带着刻满符文的笼子,目的是为了防止它们咬伤弟子。 虽然最致命的危险已解除,但被这么大头凶兽追着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有修为在身的修士筑基后期即可将其拿下,可现在他们的修为都被压制,全光顾着逃命去了。 聚成一团的人立刻就被冲入人群的候荆兽吓得四散逃开,候荆兽在低低地嘶吼着不断在泥土地上磨着尖利的爪子,一下、两下、三下,那片地上留下五条深深的爪沟,澄黄的拳头般大的兽眼到处打量,鼻尖不断耸动,后移着在平脊的鼻梁上挤出层层分明的皮。 终于,它找到一个附和心意的猎物,如弹射的子.弹般撒跑出去。 被挑中的猎物吓得到处跑。 臣和景欠扁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往山顶跑,山顶有个台子,所有人跳上去发动传送阵早操就结束了。” 吓得六神无主的弟子们有了目标,往山下跑的,顺着山坡往上攀爬的,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的全都撒丫的往山上跑去。 周有迎也不例外,她和姜若清身后跟着一头候荆兽,上下颚死死抵着止咬器,皮肉被止咬器上的栅栏勒出鼓鼓的长方形的形状,腥臭的涎水不断从嘴里滴出来撒了一路。 道路被太多的候荆兽磨过爪子变得并不平整,姜若清被凸起的泥块跘了下,身体猛地失去平衡人却还在向前跑,摇摇晃晃地往地上倒。 “啊——” 候荆兽看到猎物要倒地,四爪立刻起跳要将姜若清压在身下撕开他的皮肉。 臣和景注意到这一幕,吹的曲子立 10. 第 10 章 [] “快通知浮云长老。”浮云长老就是为了保障弟子们的安全专门守在这儿的。 “可我看到浮云长老刚才走了,不知道是回起点去了还是出去了。” 若是回起点了,一切都不是问题,若是出去了,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臣和景拿出一个信号弹,这是一直以来就有预备的求救信号,预防的就是这样的突发情况。 周遭弟子见了大声欢呼起来,急急连催让他快放上去。 臣和景勉励控制住发抖的手,将信号弹揭开朝天上举。 “嘭”的一声,信号弹在天上炸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很快,他们都笑不出来了。 “浮云长老怎么还没来。” “被……被什么事跘住了吧。” “对,长老在处理事情。”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长老不会来了,他们没希望了。 “吼——” “吼吼吼——” 没了止咬器的候荆兽发出的叫声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尖利的獠牙比海底的鲨鱼齿还要锋利,那巨大的咬合力没人会怀疑一旦被咬上脖子就会达成必死的结局。 会断掉,一定会断掉! 绝望的恐慌瘟疫一样传遍所有弟子,灭顶的灾祸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已经没人有心思去责怪辱骂臣和景,每个人都在盘算着如何逃生。 还好这段时间的晨练让他们即使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身手任然敏捷,但同样的,若不是这天杀的晨练,他们也不会遭遇这样的险境。 露台下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候荆兽齐齐做出前爪后仰的攻击性姿势,猩红的双眼看着台上挑挑拣拣。 这么多食物,得挑一个最肥美的,即使出发前已经被喂饱过了,但没有一头兽能拒绝加餐的诱惑。 候荆兽伸出长长的儿臂粗的舌头舔舔上鄂,舌面上密密麻麻的倒刺看的人心底发凉。 一头候荆兽挑中目标跳上露台,人群立马尖叫着四散,它目标极其明确,紧紧追着那个倒霉的医修。 正是杜闻喜。 杜闻喜脸色大变立马逃跑,他从未跑的这么快过,乾坤袋乾坤袋,快想想里面装着什么。 他爹的里面只有药材和药丸,上剑道课的剑只是把普通的剑,没有灵气也没有剑魂,现在他没有修为,那就和废铁没什么两样。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杜闻喜拿出剑朝扑过来的候荆兽狠狠一砍,候荆兽完全不惧,止咬器消失了,上面的符文也就跟着消失了。 它们的修为也就跟着回来,像这样毫无真气的一剑只能给它挠痒痒。 候荆兽右爪向前狠狠一刮,隔着一米来远的距离爪风如有实质般割到杜闻喜胸膛上。 杜闻喜侧身闪避不及,那道爪风带着真气落在他左手臂上,如同被肉爪亲割一般瞬间撕开五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爪印。 几乎的立刻的,大股大股鲜血蓬勃而出,剑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杜闻喜痛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候荆兽嘶吼着朝他扑来的阴影已将他笼罩。 灵魂在呐喊着快逃!!赶紧逃!!! 大脑却一片空白,腿脚也控制不住地发软,耳边的一切声音都仿佛安静下来,放大的眼瞳里只倒映着候荆兽狰狞的影子。 “扑哧”“咔擦”是皮肉被刺破,头骨被捅碎的声音。 候荆兽被一把凌厉的风刃插中脑袋钉在地上,刃尖从它眼睛里出来,它还在生理性地挣扎着痉挛着,没过几秒就彻底不动了。 杜闻喜人已经傻了,呆呆地看着那头死不瞑目的候荆兽,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惊险里反应过来。 周有迎一拍他肩膀,“回魂。” 杜闻喜一激灵,可算反应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周有迎就差下跪了,拉着调子道:“恩人。” 周有迎被他这表情肉麻坏了,右手虚虚一握风刃立刻回到她手中。 锋利透亮,滴血不沾。 她和风刃达成一致,此刻情况危急先一致对敌。 “大家快到我这里来。”一道少年感十足的男声大吼到。 杜闻喜和周有迎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张嘉玉。 他实际年龄比看上去要多一个零。 修仙者大多年轻,面貌自入道的那一刻起就凝固了,之后若是节节高升自然青春永驻,但若是在练气或是筑基阶段久久不能突破,那么也只是比普通人寿命更长罢了,过个一年百、两百年也会再次老去。 但也有修士为了凸出年龄的沧桑感特意化成老年外形,比如泊行真人,年龄和外形修为一致。 而这位嘛则是反过来的,年龄摆在这儿,修为却只是个练气中期。 据广为流传的消息所说,张嘉玉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他那对山主夫妇爹娘,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喂,终于让他在十六岁那年成功进入练气期。 说来奇怪,他进入练气期之后千符山主夫妇却不再投喂地那么厉害了,像是对他的资质彻底失望,只时不时给他一颗灵丹妙药吊着他的命和青春。 还有人说的更难听的,山主夫妇只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看到一个比自己容颜还老的儿子罢了。 身为这修真界两位最强符修的孩子,竟然画不出一张最基础的符咒,照猫画虎的临摹下来不管绘地再像也是一张废纸,连他们擦鞋还怕掉朱砂。 当然,这些恶意中伤的话那些人只敢在背后说,暗地里乐此不疲地偷偷看这位千符山太子爷笑话,没人傻到放在明面上说,那两位山主可不是吃素的。 没人理会张嘉玉的呼喊,谁会站在一个废物身后去,现在都顾着逃命自顾不暇,谁愿意去照顾太子爷。 张嘉玉心急如焚,他一边奔逃一边大喊,“我这里有很多爹娘的符咒。” 诸位弟子一听,眼睛齐齐亮起来,“对啊,他身上天天都带着符咒呢!” “我咋把这儿事儿忘了。” 他们兴高采烈的跑过去,之前对那些符咒有多酸,现在就有多惊喜。 谁这么大个人了还像没断奶的孩子似的,揣那么多爹娘绘制的符咒在身上,也不嫌丢人。这句话被他们当个屁放了,没说过,根本没说过。 人群朝张嘉玉那里汇集,候荆兽也朝着那边跑,事实证明关键时刻人的爆发力是很强的,四条腿的蹄子跑不过两条腿的人。 周有迎拽着腿软的杜闻喜站在飞刃上向前冲,别看风刃是由风组成,它完全可以当作剑使用。 有了保护圈的弟子们终于能闲下心来注意别人,一看到周有迎脚下的风刃都七嘴八舌地问道:“周有迎你还有修为吗?” “太好了你快出去叫长老和山主来救我们。” “先别啊,先把这些候荆兽全都杀掉再去也不迟。” “对,万一她走了,这些凶兽扑上来怎么办。” “我们不是在防护符里吗,你怕什么。” 张嘉玉手上的符咒足有好几沓,这些放在修真界里千金难求的符咒在他这儿和路边的狗尾草没什么区别。 他与臣和景不同,臣和景的惊枝自带修为,但是符修如果没有修为,画出的符咒就是一张废纸。 修为越高,符咒的效果越好。 就 11. 第 11 章 [] “什么,乾坤袋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是不是掉在地上了。”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低头找,周有迎继续站在缺口处杀候荆兽,从坑底向上望,很难让人不产生待宰羔羊的感觉。 “没有。” “我这儿也没有。” “没有。” …… 接二连三的回答声起,越听越让人失望。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 “会不会是掉在地上候荆兽吃了。” “有道理。” “有可能。” 不是没人想过是不是被藏起来了,一来现在大家修为都被压制,候荆兽来势汹汹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刻就被咬掉脖子,二来谁都不想做这个坏人,捅破表面这层窗户纸,出去了落个挑拨同窗的名声。 人心惶惶之下,臣和景就当了这个靶子。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在这儿等死。” “就是就是,还晨练,你看外边哪个门派有晨练的。”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将这种野性未训的凶兽放出来,他就是想让我们死。” “还压制我们修为,自己却当个例外,他就是想看我们累的跟狗一样,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呢。” 臣和景脸色变得更为苍白,刚才他为了保护一位弟子受伤了,杜闻喜正在为他包扎流血的腹部,本就血色全无,此刻看起来竟像易碎的瓷器,平时能言善道的嘴徒劳地张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有迎杀地利落,这会儿没漏网之鱼跳下来,谢禹终于有时间来布置阵法,向其他人要了些灵石,再点几个阵修和他一起布置防护阵法。 依着他的才能,一边骂臣和景一边布置阵法完全没问题,此时却罕见地一句话没说。 姜若清想为臣和景说话,让大家别骂了,但是她找不到理由。 有人越说越激动,拳头捏的死紧向臣和景打去。 臣和景眼疾手快将杜闻喜用力推开,杜闻喜底朝天地摔出包围圈。 场面顿时变得乱糟糟,有人拉架有人浑水摸鱼。 谢禹忽然开口,“好了大家都过来吧,我搞了个防护阵法,对付那些候荆兽绰绰有余。” “你们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再多放些灵石上去,注意原本的灵石不能移位。” 混乱的场面立刻被安抚住,没人再管臣和景。 潮水退去后臣和景脸上有几处青紫,身上的暗伤还有更多,腹部还没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被拉扯着刀割般的疼。 姜若清心疼着上前将他扶起来,一边扶一边藏着右脸不想让他看见,刚才她拉架时被人甩了一巴掌。 她再怎么藏动作也是别扭的,臣和景一眼就看到她红肿的脸,什么都没说。 “谢谢。” 姜若清垂着头说不客气。 杜闻喜早就从地上爬起来了,根本挤不进去,现在人散了,他嘴里一连串的哎哟哟地上前查看他身上的新伤。 先将他带去包围圈里,挑个角落呆着粗略地再包扎一番。 “纱布条三十灵石,愈生草药液六百灵石,吸血棉五十灵石,消肿药四百灵石。” 臣和景:“消肿药为什么这么贵?!” 杜闻喜:“这已经是我这里最便宜的消肿药了,最贵的可要五千灵石一瓶,你这还嫌贵,当心我给你用五千的。” 臣和喜:“可别可别,手下留情。” 另一位医修听了转过头来说,“他卖得太贵了,我这儿有便宜的,三十到三百一瓶,要么?” 不等臣和景开口,杜闻喜先炸毛了,“滚滚滚,谁当着大夫的面抢人的,你医德课没及格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医修悻悻转身。 杜闻喜为什么卖地贵臣和景作为朋友还是知道的,他炼丹制药求精不求多,品相不好的灵植不要,炼丹炉下的柴火不是最耐烧的鹅油木不要,炼出的丹光泽不够好药味不够浓不要。 所以他卖的贵,贵也有贵的道理,就拿这瓶他给用的最便宜的消肿药来说,臣和景赶打包票,比那位仁兄卖地最贵的都要好。 他身上的伤处理完了,杜闻喜这才注意到一直垂着头的姜若清,眼尖的看到对方脸上的红肿,刚要开口就被臣和景拉住。 刚脱口而出你又要放什么屁,就看到臣和景用口型对他说:“姑娘家脸皮薄,你别说出来。” 杜闻喜这才老实闭嘴,真没看出来,这嘴上没把门的家伙还能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跳下来的凶兽越来越多,它们发现有个该死的人类专门在缺口处等它们,只要一跳下去就会被立刻杀死。 从不同的缺口同时跳下去也一样,那把破刀竟会自动分成好几把,杀死了那么多兄弟。 三头金丹期的候荆兽重新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下面又摆上个保护阵法,那些贪生怕死的人都拿出高阶灵石将每个阵点都堆成小山还不够,居然还全都守在那里。 而那把该死的刀的分身全都悬在上面,它们根本没有办法破坏阵法。 候荆兽六目相对,下不去,就把他们引上来。 它们蹄下蓄力,重重地踩踏露台板,筑基期和金丹期一个小小境界之差修为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句话不仅使用于人类,也适用全部兽类。 它们不但用四爪,还用尾巴,啪啪地向露台板摔打,没过几下木屑就四处乱飞,地板也开始裂开。 其中一只候荆兽趁机跳下露台来到边缘处,这里是周有迎后背的方向,只要一打通就能给她致命一击。 坑里的弟子们再次惊惶起来,“它们要踩踏这里!”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不会被砸死吧!” “你说什么丧气话,要死你去死,闭上你那破嘴,别给本大爷招灾。” “龟孙子你敢骂我,看我不先打死你,我死了也要拉你垫背。” “我靠我忍你很久了,来啊来啊,谁手软谁是傻逼。” 臣和景连忙大叫:“大家先别吵,我们一起把这些墙壁砸开逃出去。” 早就有人在打壁板了,从乾坤袋里拿出剑用尽全力砍,此话一出,骂架的打架的六神无主的全都被拉过去砍墙壁。 臣和景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么好的板材,有修为的修士多来几下就能破开,没修为的就是砍十天也砍不烂啊! 但他 12. 第 12 章 [] 候荆兽齐齐转过来看他,周有迎乘此机会连忙踩着风刃逃走,两头候荆兽反应过来去追她,速度极快,距离越拉越近。 一只候荆兽去追张嘉玉,他慌不择路四处乱窜,掏出一把符咒看也不看就往后面扔。 候荆兽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乖乖被攻击,张嘴大吼一声,真气从嘴里源源不断跑出来将这些符咒吹开。 张嘉玉真的想骂人了,还带这样的! 除了扔符他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一把一把从乾坤袋里抓出符咒朝后面扔。 还好乾坤袋身形小但空间甚大,就这么扔他都能撑两柱香的。 浮云真人不知为何倒在地上人事不醒,怪不得这么大动静和信号弹都没反应。 臣和景不断催促谢禹快点,他越催谢禹越不耐烦,一把推开他,“你个外行人能不能闭嘴,山主和千符山主合力设的阵法哪是那么好破解的。” 臣和景被他推地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手心在泥土和石子上擦过直接破皮。 谢禹眼中浮起一丝心虚,又拉不下脸扶他起来,索性转身继续忙。 臣和景开心地大叫跑过去,“爆炸符爆炸符。” 刚才张嘉玉扔出去的,这张是没用到他混乱中从地上捡的。 谢禹没好气,“你不——”他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你不早说。” 臣和景心虚,他团成一团死死捏在掌心,捏着捏着就给忘了,还是刚才掉在地上他才想起来的。 谢禹将爆炸符扔进阵中期待能起点作用,好在天道是眷顾他们的,还真将阵眼炸开了。 修为回来的轻盈感充遍全身。 周有迎也感受到了,候荆兽已追到刃尖,一边起跳追着她咬一边跑,有几次都是险之又险。 她和张嘉玉狭路相逢,眼看就要撞上,周有迎将修为灌满风刃,化为三柄同时朝三头候荆兽砍下。 “噗呲——” “咔擦——” 三头凶兽的头颅尽数被斩下。 - 今日杜氏小诊堂的生意达到开业以来的最高峰。 创始人兼唯一下属员工杜闻喜得到这笔天降大单并不兴高采烈,反而忧心忡忡去隔壁借病床,幸好没有比屋里伤患更严重的病人,借床借得还算顺利。 诊堂并不大,摆着三张床躺了三个人就挤得满满当当。 周有迎、臣和景、谢禹。 谢某人一醒来就臭着张脸,据说是被臣和景猛地向前拉着跑摔了一跤,以及低估了爆炸符的威力,臣和景倒是鸡贼地跑的老远,他当场就被炸晕。 现在也就一张嘴能动,要不然高低得让臣和景体会断手断脚的滋味。 臣和景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当时那场爆炸动静太大,吸引张嘉玉踩着飞行符过来,看到现场后大吃一惊,问清原由再结合现场判断,臣和景捡到的那张根本不是什么爆炸符而是爆破符! 威力大了不止十倍,怪不得能炸开阵法。 张嘉玉将重伤昏迷的谢禹放上飞行符,急匆匆带走时丢下一句话,“这也不怪你,长老还没讲过。” 谢禹变成这个样子,不是一句没讲过就能抵消那莫大的愧疚感的。 臣和景背对着谢禹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且让我先装个鹌鹑,等我想好了怎么弥补他再来当牛做马。 太恐怖了简直太恐怖了,谢禹的目光要吃人啦! 杜闻喜伸出天使之手将谢禹瞪大的眼合上,谢禹不服,他手一拿起来又瞪得更大,嘴皮子艰难蠕动,由于声带受损,一句话说的变调又艰难, “我……还没……死……呢!!” 杜大夫微笑,“你还伤着,眼球不要张大太久保持一个动作,适当闭眼休息对病情有好处。”都死盯着一个时辰了,安生点吧,他之前就不该答应把臣和景的病床挪到他眼皮子底下。 谢禹心不甘情不愿地闭眼。 周有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似的,才没功夫参与别人的恩怨。 万万没想到,才出院第二天,她又回来了,还是这样憋屈又难受的姿势。 因为最严重的伤在背部,所以得趴着。 趴着可真是难受极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难受,侧到一边躺久了脖子难受,仰起头放着下巴难受,总之不管怎么放哪哪都难受。 周有迎实在受不了,慢慢挪动要坐起身来,摊在床上的全身筋骨在此刻似乎重逾千金,她只要稍稍一动都是钻心扯骨。 左手皮肉被扯掉包扎地严严实实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借助右手慢慢挪动,起了一半头上全是冷汗。 杜闻喜找到玉容膏转过头就看到她乱动,一边跑过去扶着她一边大叫,“欸欸欸你不能乱动啊!” 搀着周有迎胳膊就拉着她躺下,奈何拉都拉不动,又不敢使太大劲儿,“妹妹勒,你听我的吧,别折腾你的手和背了。” 周有迎:“趴着难受,我起来坐会儿。” 杜闻喜:“不行,会动到伤口,快躺下。” 周有迎:“不想躺下,我会小心的。” 杜闻喜:“再小心也会动到的。” 周有迎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清晰表达本人必不可能妥协。 杜闻喜:“……” 杜闻喜:“好好好,坐着坐着,倔死了大夫的话都不听。” 有他扶着,坐起身容易许多,特意避免伤处用力,还好过程中纱布没渗血,不然又得麻烦小医使过来帮忙换药。 坐起来舒服多了,脖子也没那么刚才那么疼。 杜闻喜将玉容膏瓶塞打开,抹了点要往周有迎脸上的小伤口擦,周有迎偏头,带着药的手指落空。 杜闻喜:“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我洗了手的。” 周有迎:“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杜闻喜:“这时候就别讲究那么多,你这脸得上点好药,不然会留疤。” 周有迎:“我自己来。” 缩成一团的臣和景动了动。 周有迎伸出右手,示意杜闻喜送上药瓶,杜闻喜一脸心痛,“你等等我给你找个镜子,这药这么贵可别擦偏了。” 他平时不是个爱找镜子的人,举着抹了药膏的手指翻箱倒柜到处找,终于在药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出镜子,他拿到周有迎面前摆正了看她擦药。 周有迎:“一天几次啊。” 杜闻喜:“这可是最好的玉容膏,抹一次就行。” 周有迎:“多少灵石?” 杜闻喜:“六千灵石。” 周有迎:“这么贵。” 杜闻喜:“贵是贵了点,效果奇好,保证绝不留疤。” “你救了我,这次治疗全程不收费。” 不仅这次不收费,以后都不收费,如果不是周有迎救了他,他现在救不能站在这儿。 周有迎:“举手之劳,换成任何一个师兄妹我都会救。” 杜闻喜摇头,“你要救谁是你的 13. 第 13 章 [] 周有迎是被一声惊恐的尖叫吵醒的,经过快半天的修养她已经能自行坐起,此刻,她坐在床边与臣和景面面相觑。 臣和景还睡意朦胧,“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 周有迎:“是杜闻喜。” 臣和景睡意立马就醒了,“这大半夜的叫地这么惨,别是出什么事了,得去看看。” 他在三人中伤得最轻,用了好药下地不是问题,走动时扯到伤口的刺痛尚能忍受。 周有迎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强忍着背部牵扯的剧痛,动作幅度下意识放小以免伤口崩开,“我和你一起。” 臣和景赶忙拦着她,“别别别,你伤筋动骨的还是歇着,等我回来告诉你。” 周有迎:“没事儿,我会注意的,在这儿等着我也不放心,还是去看一眼。” 臣和景上前扶她被拒绝,“我能自己走,你先过去,我慢慢来。” 他心里急,杜闻喜和周有迎他两头都放不下,窗外传来嗖嗖嗖的风声,他过去打开一看,差不多整座山的弟子往一处去了。 “咱不用急,很多人都去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吧,免得伤口裂开。” 其他人都御着剑飞的老快,两人却只能靠着腿慢悠悠地走。 中间那号床被忽视的谢禹干瞪眼,瞪得双目干涩才泄气。 可恶,没一个人想起他! 杜闻喜慌不择路乱跳的院子不大,整座山的丹修都过来根本站不下,索性移步到议事堂去。 周有迎本来距离院子有些路程,远远看着他们换了地方,好在路程反而缩短,她当即改了方向继续走。 被众人围住的褚谒就没那么好了,周围充斥着满耳的污言秽语。 “啊,他好可爱,好想上手rua。” “你看你看,他在瞪我他在瞪我,果然幼崽一旦可爱起来,瞪人都是软乎乎的。” 褚谒:“……” “你小声点,他听到了。” “可我控制不住,不行,我实在控制不住了。” 一位女丹修伸出罪恶的魔爪,在褚谒“凶恶”的眼神中逐渐靠近。 “啪嗒。”他伸出手将那道爪子拍开。 女丹修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凑到密友耳边说:“奶凶奶凶的,好萌。” 褚谒:“……” 别以为本龙听不见,等本龙恢复真身吓死你。 有丹修回过味儿来,“小孩儿你从哪儿来的,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问丹山?” 周有迎到的时候只听见满堂欢乐,严正以待的审问声那是一点也听不见,她与臣和景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款疑惑。 她走进议事堂,疑惑得到解答。 只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里不断发出好软,可爱,奶凶等词汇,而受到惊吓的尖叫之源杜闻喜还双目无神地摊在椅子上无人理睬,她随机拉住一位丹修,“这是怎么回事。” “哦你不知道啊,老祖宗的曾不知道多少辈孙子来了,说是你今天没去后山见老祖宗特地找来。” 丹修们初听这话自然不信,老祖宗避世多年怎么会有亲缘在外,为了确定还是派了个手脚最快的去请示泊行真人。 周有迎疑惑更重,孙子?什么孙子? 丹修大喝一声,“来了来了快让开,周有迎来了。” 喧闹的人群安静一秒又立刻更吵闹起来,他们向两边走开露出里面的人影。 “周有迎可真好运呐,不但得了老祖宗的赏识还能每天捡到这么可爱的孩子。” “是啊,他的小脸真的好软,我刚才摸到了,真羡慕她能每天rua。”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刚才好像摸到他头顶的硬物了,分明没有啊。” “管他呢,你摸错了吧,别是摸到别人的手了。” “有可能,没办法,他实在太可爱了,我好不容易才摸到的。” 周有迎越听越心惊,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终于在见到包围圈里饱受磋磨的老祖宗时预感成真。 那位雪团子似的老祖宗操着一口天真童音,“有迎姐姐。” 有迎姐姐本人一阵恶寒,这称呼不亚于晴天霹雳,年纪一大把的老祖宗装嫩是为哪般,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你怎么才来啊。” 两者皆是。 周有迎麻木地看着某人表演。 雪团子跑过来仰起头看他,“伤的怎么这么重,哥哥姐姐们都告诉我了,这次晨练太凶险了,还好候荆兽不是姐姐的对手。” 风刃是老祖宗给的这件事早秘境出来时就传开,其他弟子附和道,“还好有风刃的加持,关键时刻恢复修为才能斩的利落,不然还指不定得怎么样。” “险之又险,不幸中的万幸。” “谢谢有迎救了我的命。”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道起谢来,臣和景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溜到还没回魂的杜闻喜身边去。 回到杜闻喜的小诊堂子时都过了,褚谒拒绝众位热情丹修留宿的提议,一定要跟着周有迎离开。 大家再次感叹真羡慕她。 处于羡慕中心的周有迎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待遇,甚至还想让人送褚谒回去,她实在不想看到他。 奈何某人一点也没烦人的自觉,进了诊堂后用传音术私聊她,“你身上的伤多久才能好全?” 周有迎:“一周。” 褚谒:“这么久,那这段时间你不能练剑,得修养好不能落下病根。” 周有迎松了口气,看来某人还是有人性的,这口气还没松完,褚谒又道:“就打坐吧,不方便坐那就躺着。” 周有迎没好气道:“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躺着打坐的。” 褚谒恬不知耻地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提出这种概念,没事儿,你做一次我就见到了。” 周有迎懒得管他放屁,往床上一坐就躺下准备休息。 谢禹已经听臣和景绘声绘色地说完来龙去脉,一双眼睛灵活地转着打量褚谒,“你好……请问……老祖宗他……还收弟子吗?” 看看我看看我,我行吗,我也想当老祖宗的弟子,那把风刃可不要太飒。 褚谒遗憾摇头,“祖宗说他只收一个弟子。” 谢禹失望地嗯了声。 臣和景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儿,他满心都是方才师兄弟们对他说的话。 明早的晨练取消,改为审判,被审判的人是他。 真人会怎么罚他现在不知道,但是可以预料不会好过。 杜闻喜终于在阵阵寒风中缓过神来,顾不得谴责两人将他扔在门口吹风的行为,连忙进来拉着褚谒找个椅子坐下。 他还将褚谒抱上凳子,被断然拒绝。 褚谒利落跳上去坐下,坚决抵制被人抱这种丢龙行为。 “我这儿屋子空间实在有限,嗯……嗯……” 褚谒脱口而出,“褚谒。”这个名字仿佛不需要任何思考和记忆,下意识就能说出来,或许自己真叫这名儿。 杜闻喜:“褚谒,褚谒,你要不还是去隔壁师兄屋里吧,我这儿实在睡不下。” 褚谒:“没关系,我不睡,可以就坐在椅子上。” 杜闻喜:“那哪儿行啊,使不得使不得,您还是睡床吧。”褚谒年纪小他也不敢怠慢。 看不出小孩的修为,应当是没修过道的。 褚谒:“我可以打坐。” 杜闻喜:“!”没看出来,褚谒小小年纪修为竟比他高了,不过想想也是,不看人家祖宗是谁,说不定开慧早,在能爬能走的时候就开始修仙。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他也没再拦着的道理 14. 第 14 章 [] 泊行真人:“臣和景,你可知错。” 臣和景:“弟子知错。” 泊行真人:“错在哪儿?” 臣和景:“错在不该在众位弟子修行被压制的前提下放出凶兽。” 泊行真人:“错。” “压制修为放出凶兽没错,真实的战斗比这凶险的多的是。”泊行真人提高声调,苍老威严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你错在放松警惕,让不明修士混入其中趁机对所有人下手,甚至浮云到现在还没醒来。” 臣和景醍醐灌顶重重磕头,昨日清晨他和其他乐修忽然修为全无,他猜测有人混入其中却碍于当时凶险没时间查探,出来后他也没将揪出奸细的事放在心上。说起来,泊行真人还算仁慈,没提他不知悔改的过错。 “和景知错,请真人责罚。只是请容和景一问,浮云长老现在如何了?” 泊行真人:“现在不谈浮云,臣和景,待你伤好后自去戒律堂领罚,每日鞭笞百下灵鞭,十日后去思过崖面壁三月,东远秘境自即日起暂停开放,恢复之日待定,你可有异议。” 臣和景:“无异议,和景领罚。” 一直默不作声的鸾乐山主开口,清凌凌的声线如琵琶奏乐,“真人听我一言,和景伤好后恰逢新生入宗,他身为助学,此前一直是他安排纳新大会,此时贸然交接恐怕不妥,不如等纳新大会后再让他去戒律堂领罚。” 泊行真人:“戒律长老怎么看?”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我没意见。” 泊行真人:“那就这么办吧。” 如何惩戒臣和景只是小事,结果告知众人即可,根本不必聚集这么多弟子在此,而他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惩戒内容完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台下的弟子们将目光毫不掩饰地放在台前的三颗金丹上。 金丹丹如其名,是为金色,质地硬实伴有金属光泽,周身伴有清晰可见的玄云纹,云纹起伏线条流畅又有光华隐隐流动。 是为上品凶兽金丹。 服之能突破金丹步入元婴,此般能助人进阶的宝物,常常有价无市,就是侥幸出没一般人也不可得见。 可惜的是,只有三枚,本次劫难出力者却有四位。 只要将金丹全都争到手,周有迎/臣和景/谢禹/张嘉玉只需要吃一颗就能进阶元婴,那剩下的不就可以给自己了吗。 反正这东西只有同为金丹期的修士服下有用,他们都进阶元婴了拿着根本没用。 但是怎么办呢,大家都想独吞。 - 千符山山主书房。 张嘉玉好说歹说才拦住爹娘出门,不让他们去惩戒台给臣和景更大的惩罚,于是爹娘的炮口对准了自己。 “嘉玉,娘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去晨练,若不是你执意如此,根本不会遭此一祸。” “爹和你娘是一样的想法,你修为低,那地方过于危险,你要是出了岔子要爹娘怎么办,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听爹的,以后爹娘不许你做的事情别和爹娘再犟。” “你爹说的对,你不知道我们得知东远秘境出事那会儿魂都要吓掉了,爹娘年纪大了,这样的消息听不得。” “嘉玉,你乖,听话。” 张嘉玉一言不发。 不去秘境不去秘境,不去危险的地方不去晨练,甚至连宗门大比都不想让他去,理由就是危险,不许去。 他为了能和普通弟子一样去晨练去宗门大比,不知磨破了多少嘴皮子才让爹娘勉强同意,可是这次他明明没受伤,不仅没受伤还帮忙阻拦了凶兽救了大家,为什么爹娘就是看不到这一点呢,为什么他们的关注点永远在晨练上,为什么看不到这件事对他带来的改变。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他一点也不想搞特殊。 他不想因为他是山主的儿子而拥有特权可以不去其他人避之不及的晨练,他不想因为他是山主的儿子而可以明目张胆的摆烂不去参加宗门大比,他不想因为他是山主的儿子而可以逃避任何一位普通弟子都必须去做的事。 他不想搞特殊,他想和大家一样。 “爹娘,我进步了,秘境里大家的修为都被压制,都拥有的是普通人的身体,”像他这样练气期的修士也能和金丹期的站在同一起点而不受境界的制约,“你们没发现我的身手敏捷了许多吗,我还救了大家,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大家碍于他的身份明面上不说,内心一定对他嫌弃的要命,像他这样拖后腿的又爱往前凑,像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然而满心期翼却换来了父亲最后一击,“别傻了孩子,是你救的吗,不是,是符咒救的。”是爹娘给你的符咒。 张嘉玉亮闪闪的眼眸瞬间灰败下去,爹娘不懂的,他们永远不会懂的。 “看来符咒还是给的少了,听说你找爆炸符找了很久。” 张嘉玉按捺住心情振作起来,“爹娘,我觉得符咒多少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改进。” “情况紧急时,就比如这次,乾坤袋里符咒放太多根本没来不及拿出正确的符咒,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个声音控制符,这样一来我想用哪个只要一叫名字就能自动出来。” “还有,我用符的时候被候荆兽直接吹开,我建议可以在每张符上加一个防风功能。” “还有还有……” 张嘉玉和爹娘讨论如何改进符咒的问题,惩戒台这边已经吵翻天。 “那些金丹应该全都归我们千符山,如果没有张嘉玉的防护符和爆炸符、爆裂符,大家根本撑不到那么久,炸不开木墙逃出去,炸不掉压制修为的阵法,周有迎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斩杀妖兽。” “所以,这金丹就该归张嘉玉。”说是扯着张嘉玉的幌子,实际上是给自己显得没理,要是得到那几枚金丹,私下去找张嘉玉要不就得了吗,反正他修为那么低,拿到这等宝物也是暴殄天物。 抱着他类似想法的修士不少,“你扯什么歪理,这些金丹就该给我们鸾乐山,要不是大师兄抓这些凶兽来晨练,你现在还不能站在这儿来争金丹的归属呢,所以应该给臣和景。” “对,应该给大师兄。” 渠阵山的弟子不服了,“呸,我们不追究他险些置我们所有人于死地就不错了,竟然还敢邀功,拿走全部金丹也亏你们说的出口,要不是谢禹的防护阵让你们喘口气,要不是他差点被炸死了替你 15. 第 15 章 [] “你疯了!” “你怎么能捏碎金丹!” “这是他们都出了力的,你怎么能私自处理。” 周有迎:“那你问问其他三人,对这种处理方法是否有异议。” 臣和景连忙摇头,那人没好气道:“谁都知道你们关系好,怎么会有异议,你就是拿准了这一点。” 周有迎点头:“你知道就好。” 那人脸上青白交加,涨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他说不出有人说:“我们都因为候荆兽受了伤,我们都不同意你这样做,你得再拿出三颗金丹来才能抵消。” 周有迎:“除了谢禹就属我伤的最重,你那点毛毛雨也好意思拿出来说,真替你害臊。” 那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气鼓鼓的瞪她,瞪着瞪着忽然相通了,有啥好争的,就算替人争到手,那么珍贵的金丹肯定分不到他手里啊。 这样一想,心里竟诡异平衡起来,金丹一毁,谁都得不到都不能借这力量升入元婴。 当他回过神,发现大家都诡异地平静下来,看来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还是有人不甘,直接对向泊行真人,“真人,周有迎代人处理金丹不对,您看要如何处置她?” 泊行真人:“金丹本就该归属周有迎,她如何处理老朽都无异议。” 弟子们哗然,真人都发话了,再争执下去就显得无礼。 泊行真人:“好了,都散了,该上课了。” 弟子们都走了,褚谒还坐在高台上没动,乌沉沉的眼珠盯着朝他走来的周有迎。 生气吗?周有迎将金丹毁了。 刚开始有点,后来就不了。 归根究底,这东西是周有迎得来的,想怎么处理他都无权干涉,就连毁了他都没资格生气。 但是,共生咒还在她身上呢。 褚谒从椅子上下来带周有迎走,轻飘飘地说:“一个月内,步入元婴。” 周有迎恍若未闻,权当他放屁。 褚谒没听见她回答转过头来看他,“不愿意。” 有人指点她她是很乐意的,但她就很看不惯褚谒这副不管人死活的指点作态,“我才金丹中期,一个月内步入元婴希望不大。” 褚谒:“急什么,会帮你的。” 周有迎:“不眠不休打坐一晚还是练一晚上剑?我主修的傀儡术,不是剑道。” 褚谒:“不管你晚上到底练什么,能提升境界就行。” 周有迎不说话,褚谒绕着她转一圈,“我看你也能下地走动,就别回诊堂躺着了,去上课。” 她本就打算去上课的,但这话被褚谒用吩咐的语气讲出来她就莫名不爽,要是杜闻喜他们说这话她早就怼上去了,心中默念老祖宗老祖宗长辈长辈才堪堪忍住。 褚谒就不是和她商量,弯都不带拐目的极为明确的朝学堂去。 他们比其他弟子后一步离开惩戒台,到时大部分弟子都已到齐。 褚谒一到这里就换了副面孔,装的纯真稚嫩的小孩跟真的似的。 弟子们看到他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魔爪,趁着老师没来赶紧过来捏糯米团子。 褚谒昨晚避无可避才被得手,现在可不了,他立马跑到周有迎身后露出一双怯怯的圆眼,“有迎姐姐,我害怕。” 周有迎:“……” 谁能理解她内心有多复杂,反正在场的人是不能的,他们只会把她当作木头人围着她转圈圈捉迷藏。 她心里还憋着口气呢,索性走开不当这个木头人。 玩玩没想到褚谒当场表演一个小蝌蚪找妈妈,她去哪儿褚谒就跟着去哪儿。 “小孩儿你别跑呀,姐姐这儿有糖吃。” “来我这儿,哥哥不仅有糖还能给你削个木头人。” “这里这里,姐姐耍起剑法来可飒了,想不想看,姐姐还能教你。” …… 褚谒被他们追的到处跑,眼见周有迎郎心似铁无动于衷终于弃她而去,慌不择路间惊飞一只站在门栏上的白鹤。 白鹤站在木栏上站的好好地梳理羽毛,褚谒莽撞地冲过来吓得它忘记嘴里还叼着毛直接扭头飞起,毛被扯掉的滋味痛的他直打啰嗦。 它双目凶光毕露,猛地一扭长脖瞪着褚谒,立刻加入追逐队伍。 不同的是,别人追着是摸摸,它追着是长喙啄咬,上下角一张一合拍出啪啪的声音。 褚谒被追着追着快要不耐烦了,说了别摸别摸怎么还追着。 他脚步一刹,带着肉感的小手一拍两人合抱粗的大树。 “咔嚓”树干断裂,茂密的树冠倒在地上。 正追的起劲的弟子们顿住,面前的小孩无辜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掌控不好体内真气才会如此,我一定会努力控制他们不误伤各位哥哥姐姐的。” 一听这话,弟子们齐齐后退一步,倒不是怕小孩,一掌拍断树他们也能做到,主要是小孩强硬表达不愿被摸头的想法,他们也就不上了。 只有白鹤更生气了。 可恶!练个小孩都比他强,穿越来的是什么破身体,一只鸟一只鸟,令人发指令人心碎。 肩不能扛爪不能提,打架打不过骂人骂不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破鸟的身体里出来,他想要剑,威风凌凌削铁如泥的剑呐! 剑修没有剑还叫什么剑修。 白鹤越发怒气十足,一嘴子捅向旁边的树干然后…… 拔不出来。 白鹤长长的细腿使出佛山无影脚狂踹连环踢都拔不出来,就……肺都要气炸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他,见怪不怪地上前帮他拔喙,“这个月第几次了?” “不知道,记不清了,嚯,这次还插.地挺深的。” 其余人都回去了,以周有迎为首的木傀山弟子全都两眼放光的朝褚谒拍倒的那棵树跑去,“别抢啊别抢啊,见者有份。” - 周有迎今日早间的课程是剑道理论和阵法进阶,本来中间有堂符咒课的,剑道长老刚踏入学堂就说浮云长老身体不适,符咒课改为剑道理论连堂。 符咒课向来是大家最喜爱的一门,用真气写出来的特定符咒就像开盲盒,即使一笔一划找着画上黄符,也不能确保是不是哪里手抖画偏了或者少没少一个小小的弯钩。 就这么一点区别,做出来的符咒效果可是天差地别,比如本来想画飞行符,结果用起来变成大笑符,如果不是浮云长老解符非得笑抽过去。 即使画对了,那些符咒用在自己身上,不同于御剑的飞天遁地滋味还是十分不赖的。 所以剑道长老说的这句话,就好像下节体育课班主任说体育老师请假了。 不同的是浮云长老真的还没醒来,连问丹山主都没束手无策。 弟子们是真情实感担心浮云长老的,商量着下课去看他。 剑道长老:“派几个代表去就行,问丹那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旁边的弟子戳戳周有迎,周有迎身为小山长得代表他们发言,“我们可以排队一个个进去,看完就出来。” 16. 第 16 章 [] 姜若清下课后本想找周有迎一起回去,但周有迎身为小山长得和其余小山长一起去探望浮云长老,她只得转而同其他师兄妹一起走。 同伴:“若清你今天怎么带着面纱?” 姜若清:“不小心被候荆兽的爪尖刮了道口子。” 同伴一脸担忧:“若清你要不要紧呐,摘下来我看看,这可是脸别留疤了。” 姜若清退后一步,“不用,过两天就好了,”她随口编个理由,“我爱美,不想让你们看见才戴的面纱。” 这样说了同伴自然不好查看,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姜若清回到房里刚喝了几口水就听见有人敲门,她打开一看门口无人,正要关门却看见地上放着一枚小药瓶。 她将药瓶拿在手中,小小的一只,瓶身很素净没什么花纹,用一张红封写着玉容膏。 几乎是立刻就认出制药人是谁了,除了杜闻喜没人会用这种便宜的瓶子。 有花纹的越好看的卖的越贵,上次下山有幸观摩过杜闻喜批发砍价的绝招,买的就有这种小瓶。 杜闻喜的药一向卖的贵,留药人跑的飞快,姜若清拿着药往问丹山去。 褚谒坐在把椅子上看着杜闻喜炼丹,“你炼的这是什么丹?” 杜闻喜:“防打瞌睡丸。” 褚谒:“防打瞌睡丸?” 杜闻喜:“就是上课提神,吃了能不打瞌睡的药丸。” 褚谒看一眼旁边小桌上堆得高高的丹药,黑乎乎的还没装瓶,“炼这么多。” 杜闻喜笑得露出两行白牙,“某个不知名人士留在我桌上的,几颗灵石和一封左手写的信,点名要这药丸,给一个人是炼,还不如多做点卖给其他人。” 从臣和景哪儿发了笔小财,防打瞌睡丸原材料便宜,够炼好几炉的了。 褚谒:“他怎么取?” 杜闻喜:“说是三日后放在问丹山下左转一公里入亭后的第三条小道步行一百步的第五颗树下。” 褚谒:“看得出来他真的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杜闻喜深以为然。 褚谒:“你这炉丹炼完后就该炼升元丹?” 杜闻喜:“为什么要炼升元丹?” 褚谒:“周有迎的伤吃升元丹最有效。” 杜闻喜:“你怎么知道?” 褚谒:“昨晚在书上看到的。” 杜闻喜:“哦,你说我放在诊堂的书,周有迎的伤确实用升元丹最有效,但搭配其他丹药给她的吃的剂量是最合适的。” 褚谒:“还有没有好的更快的丹药,外敷内服都行,灵石我出。”他话一说完,突然想到自己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灵石,穷地叮当响。 这话他却不带算收回,下山打头凶兽卖内丹灵石就有了。 杜闻喜钱和良心之间心疼地选择后者,“周有迎是我救命恩人,此次所需丹药和材料全部不收费,当然,对她用的也是见效最快最好的药材。” 炼丹炉里传来熟悉的药香,计时的香也燃尽,防打瞌睡丸炼好了。 他用真气包裹手指打开丹炉盖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品相极好的丹药,杜闻喜拿个又大又干净的木托盘来将丹药全都倒出来。 这几天再多练几炉,拿去给大家试试,要买的人应该不少。 褚谒往山顶的问丹山主的药堂去了,他前脚刚走,姜若清后脚赶来。 “闻喜,这两天有谁买了你的玉容膏。” 她手上拿着药瓶,杜闻喜忽然福至心灵,他说怎么臣和景又嫌贵又买的,感情是送人啊,再看姜若清脸上的面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报恩呗。 既然臣和景不说,他也不戳破,“对方不让我说,你安心拿着用。” - 周有迎和其他小山长已经到问丹山主的药堂,浮云真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据问丹山主所说,浮云长老没有伤痕,七经八脉和体内真气都运转正常,可人就是不醒。 她看到山主憔悴的模样,想必这两天定是心力交瘁。 山主还说,如果在几日浮云还不醒,就不得不给在外的千符山弟子传信,请他们回来代课。 周有迎看出山主将自己逼的太紧,忍不住出言劝慰。 褚谒到时正看到这一幕,他是想请问丹山主为周有迎炼制更好的丹药,让她恢复更快。但是见到山主如此,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为浮云查探一番,什么都没发现,就像山主所说,正常无比。 周有迎和其他小山长看完浮云就回去了,褚谒难得没跟去,他要回杜闻喜那儿翻翻书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草药。 万一杜闻喜忘了呢。 周有迎没回寝舍,还没到下午的傀儡术课程时间,趁着这会儿休息时间去找姚雪彬。 秘境里姚雪彬提醒她身后有候荆兽,得来感谢她。 姚雪彬说每个弟子看到都会提醒她,这件事不足为提。 周有迎拿出早上褚谒拍断的部分木块,她只分到这些,现在全都给姚雪彬。 同为木傀山弟子,都知道对方最需要什么。 说起来也奇怪,她每次见到姚雪彬都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像她曾经的朋友,席蓁。 她和席蓁是医院认识的。 六岁那年暑假,她和父母去一间山谷避暑,时间太过久远记忆过于残忍,名字她已经记不得了。 到山谷的第三天发生了泥石流和山体滑坡,意外发生的太快,没人来得及反应。 那天她没和父母出去,独自在酒店午睡,意外发生后受到的波及较小。 小周有迎从病床山醒来得到的是父母在ICU的消息,情况不容乐观,暂时无法进去探望。 她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外看了很久,护士将她强行送回病房眼泪也止不住的掉。 病房里的另一个人被吵醒,正是席蓁。 席蓁和她的父母也在山谷里,受的伤远不及周有迎父母严重。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时,是席蓁在安慰她,也是席蓁陪她度过了那段她至今不愿回想的至暗时光。 不知有多少次情绪崩溃,席蓁却从来没觉得她吵闹厌烦,一如既往地劝慰。 后来三年级她们成了同班同学,见到转学生的第一眼,周有迎立刻就认出她。 小学毕业后她们去了不同的初中,但是因缘巧合地成为高中同学和大学校友。 < 17. 第 17 章 [] 芥子囊中乾坤甚大,周有迎像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里,四周没有任何物件,空荡荡的看的人害怕。 周有迎大喊,“褚谒,放我出去。” 一遍又一遍的回音像石子跌入平静湖面的水波纹,一圈又一圈回荡。 听不见的。 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外面都听不见的。 傀儡丝和踪灭齐上,然而空茫茫的一切让它们没有着力点,不管打的多远飞的多远,剑意如何强盛都没有任何作用。 一拳连棉花都打不到的无力感。 真就如褚谒所说,只有雷劫才能劈开芥子囊。 周有迎心中腾地升起火气,褚谒这种不由分说将她关进来的行为令她十分厌恶,拿着踪灭蓄满剑意朝地上乱砍一通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下。 她喘着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虚无的上空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呼吸平静下来,翻身而起开始打坐。 入定后的日子过得很快,芥子囊里没有昼夜,时间变成了一种虚无缥缈又永恒的东西,像是才闭上眼又像是已经过了千百年的时光。 周有迎体内的金丹在真气不断的冲刷聚集下改变形态。 元婴形成。 四周几乎凝固的静态空间骤然平地起风,芥子囊外的天空突变,本是万里无云忽然天昏地暗。 宗门弟子不可思议遥遥看向后山方向,乌云竟是往那儿汇集。 姚雪彬手中的刻刀掉在地上,将雕到一半的傀儡划出一道痕迹也无心去管。 姚盼将她的刻刀捡起放在桌上,“怎么没拿稳,仔细伤到手。” 见妹妹还是望着远处失神,姚盼跟着看去,“后山,是周有迎要渡劫了吧。” “七天没见她,原来是要突破了。” 姚盼真心为周有迎高兴,多少人困在金丹而不得再进一步,周有迎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修为十分不易。 妹妹仍在发呆,姚盼伸手在她眼前一晃,“雪彬?” 喊了好几声,姚雪彬才回神,“怎么了?” 姚盼:“在想什么?” 姚雪彬:“没什么。” 藏在袖子里握成拳的手松开,掌心留下深深的指印。 七天就突破金丹了,真是好运,能得老祖宗青睐还亲自指导,好事怎么全让她遇上了呢。 褚谒将芥子囊放在一处空地,自己站的远远的。 芥子囊被内里涌动的真气无限胀大,蓄势已久的雷劫轰然落下,炫目的白色闪电伴随道道惊雷响彻天空,像奔腾的闸水一般倾泻而下。 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闪电朝芥子囊狠狠劈下,与囊壳相击迸射出的白色电光向四周逸散,所过之处灰石不留,在干涩的土地上留下黑色焦痕。 白光在十米之外像被薄膜阻挡,所有能量只能圈禁在这一处。 褚谒事先就请渠阵山主来此布下阵法,将雷劫威力约束在这一处以免波及周遭。 芥子囊已经碎裂,周有迎站在阵法中央拿着踪灭一剑又一剑朝雷劫砍去。 渡劫之人实力足够,雷劫被一剑劈散,紧接着又来一道,一道比一道大。 九道天雷过后,乌云散去,天空重新恢复晴朗。 周有迎耳目的感知更加清晰,体内充盈的真气在四肢百骸流淌,与金丹期完全不同。 雷劫已过,手上的踪灭却未收。 周有迎冷冷看着褚谒,右手一翻,踪灭带着凌厉剑气朝褚谒刺去。 褚谒一边躲闪一边感受体内真气,比之前充沛许多。 召风的强度和身体的感知都更强了。 不愧是共生咒,周有迎实力提高,他的修为也随之恢复不少。 褚谒:“周有迎,你应该感谢我。” 周有迎一言不发,从她的眼神里能清晰看出对这句话的不屑,然后下手更重。 褚谒乐意和她打,有来有往提升剑道实战。 周有迎不止这把武器,她从乾坤袋里放出个木傀儡,贴上放大符用傀儡丝控制与褚谒对战。 傀儡人比提线木偶灵活得多,手中凝出一道剑意如鬼魅般朝褚谒掠去。 褚谒一人对战踪灭和傀儡也游刃有余,侧身、后仰、突击一气呵成,凝出的风球狠狠击中木傀儡胸膛。 傀儡一甩头,木色的手指朝胸口的凹陷处摸了摸,彷佛这一击让他赶到疼痛,可惜傀儡的五官是雕上去的,做不出痛苦神色。 褚谒动作不停,下一颗风球已至,傀儡向左一晃,风球擦着耳边飞过,没打中目标又立即调转回来。 傀儡四处躲闪被追的恼怒,剑意更盛朝风球砍下。 “铮——” 风球化形剑刃的动作极快,刃身与剑意相接,傀儡向前一滑,剑意与刃身摩擦出金属的嗡鸣声。 傀儡脚下运足真气向风刃一踹,风刃倒飞出去插在树干上,从另一头露出刃尖,下一秒,风刃如同被拍散了似的消失,若不是树干上还有刃尖的刀痕,这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褚谒没再凝出一颗风球,像只豹子似的弹射出去一脚踹在傀儡头顶。 踪灭在他身后紧随而至,褚谒身后如同长了眼睛,立马回神“抓”住剑尖。 距离掌心不过毫厘却不得再寸进。 踪灭剑身亮白,晴朗的日光洒在上面亮堂堂的像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出褚谒精致的眉眼。 冷冷的,与周有迎的眼神如出一辙。 那一脚还是留情了,木傀儡撞在风刃刺穿的树干上发出木头相击的沉闷声响,头部裂开一道缝隙,哗啦啦向下裂到嘴唇。 不止这一道裂缝,而是像蛛网般蔓延到整颗头部。 为什么说他脚下留情,都裂成这样了,嘴唇下方的木材还是完好的,堪堪维持这颗头不散。 即使知道周有迎为什么生气,褚谒面上仍毫无悔改之意,“这么生气。” 周有迎:“对。” 褚谒五指成爪,轻飘飘将踪灭弹开。 踪灭飞回周有迎手中,褚谒十分欠揍的说:“可惜你即使元婴,还是这么菜。” 他对上周有迎的眼睛,“不可能打得过我。” 周有迎握剑的手一紧,下一刻人已冲到褚谒面前朝他全力一挥。 褚谒比她更快后退闪开,“都说了别白费力气。” 周有迎勾唇一笑,“所以我打算智取。” 褚谒身后一道冲天剑意将至,傀儡人早就悄无声息掠至此处朝他劈来。 这么近的距离褚谒竟然还能躲开,一个后仰将其避开。 褚谒:“小把戏。” 18. 第 18 章 [] 周有迎和雌雄双头兽远远对峙,它缠在树冠上,两颗头同时探出来看她,红的发黑的眼瞳里闪烁着极度的兴奋,猩红的信子拉的老长,上一刻还在舔油光发亮的鳞片下一刻就伸到周有迎面前来挑衅。 明明他们之间隔着百米来远的距离。 周有迎用踪灭嫌脏,操纵木傀儡手执剑意鬼魅般闪到跟前朝信子砍下。 雌雄双头兽躲得飞快,信子灵活非常,绕上饶下逗弄木傀儡。 傀儡人速度越发快,剑意不止一次削掉信子然后重新长出来,周有迎对这样的伎俩感到厌烦,操纵傀儡上前对兽身砍。 雌雄双头兽眼中划过一道金光符文,可惜傀儡人挡住了周有迎的视线。攻击到一半的凶兽四目呆滞攻势全无,重重弹回树冠朝下爬。 这一动作发生地极快,傀儡人下砍的剑意都还没落下,调转方向已然来不及,那颗倒霉的大树被劈成两半。 雌雄双头兽目的性极为明确地往山下赶,周有迎踩着踪灭往下追,一边御剑一边将木傀儡收回乾坤袋。 那个方向,是山脚的护山大阵。 褚谒方才查探完毕,就听身后悉索声响,鼻子几乎是同一时刻闻到浓烈的腥臭味,他下意识当空一抓,一条凌凌生威的风鞭被他甩地飞起,与他幼小的身形极为不符。 风鞭带着破空之声抽在雌雄双头兽张大的嘴上,当场倒飞进树林抽死过去。 要不是鳞片坚硬,这一击会将雌雄双头兽直接打爆。 褚谒看向“姗姗来迟”的周有迎,“也不是没好处。” 他右手化为龙爪,对着雌雄双头兽腹部当空一划,一颗内丹从凶兽腹部钻出来。 褚谒:“吃了它。” 周有迎不动。 褚谒施了个清洁术,内丹向周有迎凑地更近。 周有迎本就生气,此时更是不耐,“要吃你吃。” 傀儡丝冲着褚谒打过去,褚谒的龙爪直接将其抓住,周有迎向后拉扯不动,反其道而行之往他爪心里钻。 她倒要看看龙鳞有多硬。 褚谒察觉她的意图,“想控制我。” 他将傀儡丝抓的更紧,龙爪腾地冒出一丛火焰沿着傀儡丝烧起来,周有迎利落一抖,火苗像抖落的水珠般掉下去。 傀儡丝不惧水火。 褚谒爪心的丝线蠕动的更加厉害,他不由抓的更紧让其没有活动余地。 周有迎放弃抽出直接凌空一脚踹向褚谒,褚谒猛地将丝线一拽,再控制凶兽内丹朝前送进周有迎口中。 几乎是立刻的,周有迎眼前恍惚一瞬,进攻的势头也软下去,倒在地上晃晃脑袋,眼前一片重影。 她浑身发热,身体阵阵鼓胀。 褚谒体内充盈感更盛,像有人不断往气球里打气,然而气球却被束缚着没法胀大。 他对周有迎说:“打坐,控制住体内真气。” 周有迎脑中耳鸣阵阵,听不见褚谒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褚谒在说话。 她勉力想要站起,奈何头重脚轻,稍微一动作就颤颤巍巍往下倒。 褚谒将她拖到棵大树下靠着,然而周有迎眩晕感越来越重,树都靠不住往下滑。 她倒在草地上,脑袋被震地一激灵,清醒一瞬恍惚间看见褚谒蹲在她眼前,面色涨红像缺氧的窒息感。 周有迎莫名解气,活该。 虽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褚谒就差趴在她耳边了,“运转真气!快运转真气!” 周有迎脑瓜子嗡嗡的,左手在地上胡乱摸到颗石子握进掌心,捏的死死的。 石子并不圆滑,有锋利的凹凸不平的横截面,周有迎靠着掌心的疼换来片刻清明,她听清了褚谒的话。 好,运转真气。 但是—— “啪”清脆的巴掌声,褚谒捂着脸不可置信。 周有迎内心窃喜,呼——,舒服了。 同时,对老祖宗朦朦胧胧的尊敬感也随着这一巴掌打碎,去他的老祖宗,又不是我周家的。 她真是受够了。 褚谒被打的脸皮除了烫上加烫外,还有温热的触感,他放下捂着脸的手。 “周有迎,你手怎么流血了。” 顿时顾不得被打的生气,掰开她捏成拳头的手,手边滚着一块粘了灰尘和血的石块,“手蹭到了怎么不告诉我。” 周有迎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手……流血……三个字,她睁大眼去看,还真流血了。 怪不得她觉得挺爽的,原来不止是趁机打了他一巴掌,还流血了。好奇怪,怎么不痛,风吹着伤口还诡异地凉爽。 褚谒:“你身上好烫。” 周有迎挥开他的手,还不是拜你所赐。 体内的血似乎要沸腾起来,皮肉像是放在炉子上烘烤,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拉住自残的冲动,运转体内真气想让它们安定下来。 不料更热了。 褚谒已是满头大汗,“别停,继续。” 周有迎不想听他的,继续下去她就该被烤熟了。 褚谒在她耳边大吼,“真气运转过这一阵就好了。” 周有迎好不容易压制住耳鸣,刚才真气一运转,耳膜鼓鼓涨涨的,猝不及防听到褚谒在她耳边大吼,心中一怒。 有一就有二,手背猛地朝右方一打,可惜,褚谒一直防着她呢。 他沉下声,“你故意的。” 周有迎懵懵懂懂装傻,眼中一片迷茫,“你说什么?” 褚谒按耐,“没什么,运转真气。” 周有迎像恍然大悟,继续运转真气。 但这次,最痛苦的不是她,而是褚谒。 褚谒清晰的感知到周有迎体内的元婴愈发强大,修为骤然提高,然而,不止是不是共生咒的作用,他体内的膨胀感是刚才的两倍。 “继续。” 胀感达到极限,褚谒忽然眼前一片空白,脑中也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身体完全麻了。 “咚——” “啊——” 周有迎忽然被重物压倒,脑袋重重磕在树干上,本就不清明的思绪更混乱了。 索性靠在树上眯了一小会儿,梳理体内的真气倒是没停。 身体的热度消下去许多,蒙顿的感知回来,她察觉身上压着一个人。 像是被环在怀里,前面压着宽厚的胸膛,“咚咚咚”的心跳声透过皮肉和骨骼传递给她,同时又在耳边放大数倍,天地间的其他声 19. 第 19 章 [] 周有迎:“不可能。” 褚谒明明是个小孩模样,面前这人看起来都及冠了。 褚谒:“为什么不可能?” 周有迎不理他,傀儡丝骤然蹦出,气势汹汹要将他捆起来。 褚谒搭在腿上的手不紧不慢一转,风裹挟着傀儡丝聚集在他掌心,像裹成一团的线团。 驭风。 难不成他真是褚谒?不应该啊。 褚谒拿出绝杀,谁能想到风神俊朗间又带点放荡不羁的男子开口就是—— “有迎姐姐。” 周有迎:“……” 好的,确认了,叫的如此恶心非褚谒莫属。 周有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褚谒心想,周有迎迟早会发现端疑,倒不如直接说出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修为变高,我就能恢复身形,你难道没想过,老祖宗我为什么会是一副小孩模样么。” 周有迎诚实回答:“想过。” 褚谒:“你觉得是为什么?”到底什么理由这么合理,竟能劝服她不问出来。 周有迎:“你是变态。” 褚谒:“……” 拳头硬了,冷静冷静,褚谒你是个大度的男人,大度个屁,“你才是变态!” 周有迎懒得出声反驳,实话总是难听的。 “为什么你的身形会和我修为挂钩?” “共生咒。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发现你的身上共生咒。共生咒你知道么?” 周有迎闲暇时总去藏书阁借书来看,共生咒恰巧见过,“知道。”然后夹带私货,“所以你抽风给我下共生咒?” 褚谒:“你才抽风。”虽然他不记得为什么要给周有迎下共生咒,但失忆一事也没必要让她知道,“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此咒目前暂不可解。” 解共生咒的方法只有施术者知道,但是很显然,他忘得很干净。 周有迎:“我也是当事人之一,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褚谒:“一定要问到底?” 周有迎:“一定要跟着你的安排修行?” 她好心提醒道:“可没有能困住元婴的芥子囊。”特别地,拜褚谒所赐,现在是元婴中期。 褚谒不苟言笑盯着她,眼皮一眨,黑色的瞳孔变成黄金竖瞳,强大的兽类气息扑面而来,周围的灵兽吓得战战兢兢匍匐在地,令兽害怕又打心底想要臣服。 扎根了不知多少年的灵植因为物种不同没有产生臣服感,光瑟瑟发抖了把根从土地里拽出来,自以为静悄悄地逃了。 周有迎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火上浇油,“你恢不恢身形,关我什么事。” 褚谒手腕一转,骨节分明的手指寸寸化为龙爪,与小褚谒的龙爪比起来,黑色的龙鳞看起来更加坚硬和冰冷,锋利的爪尖仿佛只要轻轻一勾,任何东西都会在他手中断裂。 此刻,他的爪子放在周有迎颈脖旁,冰凉凉的鳞甲贴着她白皙温暖的颈脖,爪尖将她的皮肉刮出一条细细的凹痕,带来令人战栗的危险。 褚谒:“有点眼色就主动收回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周有迎最讨厌有人威胁和教她做事,不幸,褚谒两道雷全都踩中。 她猛地将脖子向前一顷,褚谒爪子在哪儿就往哪儿伸,吓得他立马将龙爪收回。 “你疯啦!”他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一爪捏住她的颈脖,“这么想死。” 周有迎被捏的脸色涨红,她伸手扒住褚谒的爪子,傀儡丝疯狂缠上褚谒的脖子,像是要把他缠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蛹。 切不开皮,勒死总没问题了吧。 两人僵持着,周有迎不想与他幼稚下去,装作喘不过气的样子,褚谒果然放了手。 她收回傀儡线咳嗽几声,再开口声音有些变调,“我死了,共生咒就永远别想解。” 褚谒圆圆的竖瞳里危险更甚,他倾身向前带来强势的压迫感,周有迎完全不怵,一动不动与他对峙。 “说的有错吗。” 褚谒眼神微眯,满身风雨欲来,忽然,他嗤笑一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用与他面容完全不搭的语调说:“有迎姐姐心真狠。” 周有迎忍不住了,“你多大年纪叫我姐姐真不害臊。” 褚谒爪尖一勾她的红色衣袍,被周有迎毫不客气拍掉,“因为发现有迎姐姐吃软不吃硬。” “有迎姐姐刚才——” “别姐姐姐姐的叫。” 褚谒恢复正常,“刚才你对我上下其手耍流氓不打算负责么,这可是本龙的初抱。” 周有迎刚才脑子是迷糊,但没失忆,褚谒一提她立马想起刚才抱着对方不放的行为,两辈子都是单身狗的周有迎面红耳赤,心里已经虚了面上还是逞强道:“你不也没推开我。” 褚谒直勾勾看着她通红的脸,目光过于直白,周有迎耳朵都红了,他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你这就害羞了,脸红成这样。” “我那是昏迷了,不然你以为我会任你耍流氓么。”全身麻了动不了和昏迷差不多,褚谒懒得解释太多。 周有迎转过来瞪他,“是因为谁。” 褚谒笑够了才说:“你从元婴初期进阶元婴中期,分明赚了。” 周有迎:“我自己也可修行到元婴中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你却从小孩模样恢复成这般身形,赚的是你。” 褚谒:“那你对我搂搂抱抱怎么说,只要求你勤加修行不过分吧。” 周有迎:“行,下课还是到后山来。” 褚谒:“现在就去山洞,这个时辰,木傀儡山的课都结束了。” - 第二天,逢剑山。 周有迎突破金丹一事从昨天讨论到今天,大家都没想到老祖宗代她请假一周能这么快突破。 “要是我也被老祖宗收为弟子就好了。” “是啊,老祖宗怎么还没出山,我连偶遇都没机会。” “你们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个孙子,我们和那小孩关系好不就成了,届时他把我们引荐到老祖宗面前……” “可得了吧,那孙子都不知道是第多少代了,哪有那么大面子。” “怎么没有,至少人家能自由出入后山,你们能吗。” “纠结什么孙子,不是有个现成的周有迎吗,我们和她打好关系不就行了,让她私下教我们。” “欸,臣和景,你怎么不说话。” 臣和景正摊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假装自己很困的样子,实际上精神的能绕逢剑山跑两圈,他打了哈欠。 “你还在睡呢,都 20. 第 20 章 [] 周有迎在御剑前往逢剑山时就感受到了同窗们莫大的热情,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的注目礼以及不管熟不熟都和她打招呼。 甚至平时就说过一两句话的,比如这个座儿有人了,这种说过相当于没说过话的同窗上来同她搭话。 搭话的流程一般是:往她这儿自以为隐蔽的时不时瞅两眼,再纠结三番,加速又慢行四番终于上前问她。 “哈喽,昨晚睡得好吗?”要不是修士练气期就辟谷,可能问话就是:哈喽,吃早饭了吗。 然后挤牙膏似的左拐右拐最后生硬的切入真实目的,次数一多,周有迎反倒喜欢那种一上来就问话的,比如:老祖宗还想收弟子么?再比如,你用的什么方法这么快进阶元婴的? 前者回答不收,这也没错,褚谒是因为共生咒收的她,其他人身上都没这东西。 后者回答芥子囊,然后下一个。 到了后来,只要有人上前搭话,周有迎就条件反射。 就像现在,她踏进学堂,被一窝蜂围住,周有迎嘴里不住念叨,“不收、芥子囊;不收、芥子囊。” 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有同窗被她敷衍的态度伤到,“你就不能多说点吗。” 周有迎:“哦,好。” “他不收,用芥子囊。” 同窗:“……” 面子上挂不住,即将发火怒骂。 被追的到处跑的臣和景大胆定住白鹤,不顾白鹤杀人的凶光和扑腾着要扇他的翅膀过来和稀泥,“别急别急,有迎一路被问过来问的烦了也正常,理解一下理解一下,这样吧,我和有迎关系好,我来帮你问。” “有迎啊,你怎么进阶这么快的。” 周有迎语气也没刚才那么冲了,“他把我关进芥子囊里,只有进阶元婴的雷劫才能劈开。” 臣和景夸张叫道:“嘶,没想到老祖宗这么狠呐。” 方才还嫌周有迎语气敷衍的同窗附和道:“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可不狠么。” 也有同窗不这么认为,“要是关进去七天出来就是元婴,我也愿意关里面,可那种芥子囊不收不好找么。” 杜闻喜挤进包围圈,“干什么非得要那个芥子囊,你自己找个山洞闭关不也是一样的效果。” 众人恍然大悟,“说的也是。” “那老祖宗为什么要把周有迎关进芥子囊?” “心狠。” “严师。” “可严师出高徒啊!” 众弟子纷纷看向周有迎,“有福之人。” 周有迎无话可说,这福气她不是很想要。 要不是修士恢复得快,现在他们就能看到她脖子上的指痕。 学堂门口走进来两人,其中一个穿灰色校袍的兽行山弟子边冲过来边嚷嚷大叫道:“臣和景!你怎么能这样对小鹤鹤!” 他狂拍臣和景,“小鹤鹤呀,你受苦啦!臣和景你给我放开他。” 臣和景不是不想放,实在是白鹤的眼神太过可怕,如果解开定身术,他一定会很惨的。 明执跑到白鹤旁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连爪子缝都没放过,见它没受伤稍稍放心了点,“有迎你也是元婴,快帮它解开。” 周有迎看在白鹤同她看一本书的交情上,无视臣和景求放过的眼神帮白鹤解了定身术。白鹤一经解开就对臣和景翅打脚踢并伴随长喙攻击。 同明执一起来的是张嘉玉,他们是在路上遇见的。 张嘉玉自上次东远秘境出事后就没来上过课,大家对此很是心照不宣。 “哟,嘉玉,你爹娘舍得放你出来啦。” 张嘉玉面色如常地走到座位上,“嗐,没办法,做爹娘的哪有不紧张自己儿子的,要是你爹娘得知上次的凶险,也不让你出门。” 说话人心里嘀咕,我爹娘才没这么草木皆兵。话他不敢说出来,说出来要是哪个千符山的弟子转头告诉山主夫妇,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杜闻喜等到大家都来的差不多,迫不及待地高声宣布:“兄弟姐妹们,新品丹药防打瞌睡丸已出,你还在为上课打瞌睡烦恼吗,还在理智和睡意的斗争而痛苦吗,只需要一颗药丸,一颗药丸,保管一天都精力充沛,让你不再烦恼不再痛苦。” “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就连九块八都不需要!只要五块灵石,五块灵石,把它带回家。” “今日特开放试吃活动,每人领一颗,一颗就见效。” 谢禹看着臣和景懵逼的脸色,心中一片舒坦,难得充当热心群众,“哇,这么神奇。” 杜闻喜挺胸抬头,“杜大丹修历时十二时辰,潜心研制,保管童叟无欺。” 臣和景带着光荣负伤的白色校袍和颤抖的手臂走过来酸道:“杜丹修何时这么大方了。” 杜闻喜兴高采烈,“前段时间发了点小财。”刚好拿来打响知名度。 失财人臣和景:“……” 他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第一个上前,“我来一颗。” 有人带头,拿药的弟子自然不少,“我也来。” “我也来一颗。” “我也。” 杜闻喜面上笑开了花,“排队排队,一个个来。” 学堂里排起了长队,七弯八弯地拐到院子里去,其他学堂的弟子们听说了,都跑过来领。 周有迎和谢禹帮这杜闻喜发,好不容易抢在上课前发放完。 所有弟子都领了一颗,除了日常睡觉的蒋为悠。 “她可真行,上课睡下课睡。” “得了吧你,酸什么酸,人家排名可比你靠前。” “靠前又怎么了,什么课都不听,谁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他小声说,“就像张嘉玉,靠吃天材地宝进入练气,私下里谁知道蒋为悠有没有吃什么。” 张嘉玉正在排队领丹,好歹是个练气期,话说得再小声他也能听见,况且那人遮掩的并不走心,更难听的他也听过,就当没听见好了。 他当没听见那人可不放过他,“张太子也需要领这种小丹?”修为这么低,听不听有什么区别。 张嘉玉乐呵呵地说:“老杜的新丹得支持一下。” “啧啧,连你都来支持了,喏,那人还趴在那里不动呢,哪个修士成天睡觉啊,还梦里练剑,花言巧语剑道长老也信。” 张嘉玉脸上的笑敛了点儿,“你管人家怎么修行,我每天也是吃了睡睡了吃,没天赋快乐和修行总要占一样吧。” 那人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打趣他,“山主的儿子就是任性哈。” “咚——” “咚——” “咚——” 山巅的大铜钟被粗壮的木头敲响,沉闷古老的钟声在整座逢剑山回荡。 剑道长老走进教室,开始今天的授课。 吃了防打瞌睡丸的弟子们惊喜的发现,这玩意儿这么没用,还是想睡觉。 臣和景是第一个拿也是第一个吃的,他倒是想收起来明天再吃,奈何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操作。上课之前他就吃了一颗,精神得能绕逢剑山跑两圈,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改变,还是只能跑两圈不能跑四圈。 怪不得杜闻喜老强调一颗,合着吃一颗与吃两颗的效果一样。 弟子们心里也在犯嘀咕,杜闻喜不是问丹山主的得意弟子吗, 21. 第 21 章 [] 姜若清认为,与臣和景当同班同学天天看到他带伤上课迟早会心疼死,为了自己的小心脏永远强大以及距离产生美,她特地找了个借口到隔壁班去蹭课一月。 这也就导致周有迎回来上课她都没和她好好聊聊。 排队领防打瞌睡丸的时候人太多,只匆匆叫了名字就走,现在好不容易下课了才过来。 姜若清疑惑:“有迎,怎么这么安静?”人倒是坐的满满当当的,一句话都听不见。 周有迎被迫感受吐真丸的威力,“因为大家都吃了吐真丸。” 姜若清:“吐真丸?” 周有迎:“就是防打瞌睡丸,杜闻喜拿错了。” 姜若清颤颤巍巍:“吐真丸就是别人一问就说真话吗?” 周有迎:“是。” 姜若清:“你现在就是吐真丸起效了吗?” 周有迎微笑:“是的,你今天御剑到逢剑山花了多长时间?” 姜若清嘴比脑快,“一炷香。” 她瑟瑟发抖得捂住嘴,这就是吐真丸的威力吗,怪不得大家不敢说话,她也别说好了,虽然不可能,但是万一呢,万一把暗恋臣和景的事说出去了怎么办。 姜若清:“有迎我先走了。” 臣和景突然说:“若清你先别走。” 姜若清身不由心地停住,“什么事。”表面上话说的慢吞吞云淡风轻,实际心里都快拧成麻花了,一边开心臣和景主动叫她一边担心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能看出是自己一厢情愿,说出去了怕他尴尬落到最坏的连朋友都做不成局面。 臣和景:“再过一个时辰纳新大会就要开始了,原定你和有迎代表木傀山去招新,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你们要不先去准备?” 姜若清自然答应。 其他弟子都给自己贴了个禁言符,避免吵起来互相伤害。 各山要去招新的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谁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大实话,只希望新生们问题不要太多。 纳新大会设在逢剑山山腰,经过筛选后达到意上逍遥入门资格的新生才能站在这里,此次纳新相当于是一个意向咨询。 新生弟子入门一个月后才是真正选择修道方向的时间。 以前的纳新大会,各山招生代表人是使出浑身解数将各自的小桌布置地五花八门,一看就很牛逼,唬着新生来问,一旦问了讲的是天花乱坠头头是道。 这次倒是焉了,巴不得少点人过来问,各自的小桌前就坐着两人,其余装饰一个没有。 什么活灵活现的傀儡人、登峰造极的极品灵剑、活死人肉白骨的罕见丹药、霸气十足的乖驯灵宠、箫震万里的一曲疏楼、飞天遁地的精妙符纂……通通没有。 桌面上光的能打个滚。 新生弟子们面面相觑,在心里犯嘀咕:不是说意上逍遥纳新大会可精彩了,每年各山代表为了抢新生都差点打起来吗,怎么师兄师姐们看起来这么高冷。 传言误我。 一位穿的绿油油像根青葱的新生终于按耐不住,尽量彬彬有礼地问:“打扰一下,各位师兄师姐们,你们都是哪座山的?” 不仅没有文字牌提示,连传说中的校袍都没见到。不是说各山的弟子会穿不同色的校袍以示区分吗,这这么看着都是常服。 本以为得不到回答,毕竟话已经问出好几秒了都没人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脸色涨红,像憋着什么。 脸色最红的那位师兄憋不住了率先回答,“鸾乐山。” 开了这个口子,其余师兄师姐都泄气似的答道:“问丹山。” “逢剑山。” “木傀山。” “兽行山。” “渠阵山。” “千符山。” 众位新生了然,来到各自感兴趣的桌前进行询问,很快,他们发现,师兄师姐们虽然有问必答,但是都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 不是说他们都很热情的吗。 谣言误我。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新生们开始自省是不是自己问题太多,老生们看上去冷若冰霜,实际上心里内泪满面,默默发誓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再用热情暖暖新弟子受伤的心。 还是那位青葱弟子,他发现了一件事,如果问话带上师兄师姐那么他们全部都会回答,于是他问,“各位师兄师姐,请问你们的道好修吗?” 得到齐刷刷的好修回答。 当然是真话,杜丹修品质保证,说有效期一天就绝不会提前一分钟失效。但是,到山腰来招生的都是各山尖尖上的弟子,他们都说不好修,排名在他们之下的怎么办。 青葱弟子:“各位师兄师姐,请问修道大概需要花费多少钱?平时能有余钱做别的事吗?我家境普通,先问问大概需要多少灵石。” 周有迎暗道坏了,不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 臣和景涨红着脸,“下限极高上限没有。品质越高的乐器卖的越贵,入了咱们这道,几乎可以和你的钱包说拜拜,好处就是远攻近战皆不错,远,可用音律杀敌,近,可抡起物理砸人。” 青葱弟子:“师兄你修的什么乐器?” 臣和景骄傲:“琴箫。” 青葱弟子踌躇几秒,还是大着胆子问,“那个,师兄,我一直有个疑惑,琴箫你冬天吹着冻嘴么?” 臣和景:“……”他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嘴不由己,牙都要咬碎了,“冻。” 青葱弟子感受到他牙关紧咬的力度,立马闭嘴转身看向下一位师兄。 不巧,正是杜闻喜。 青葱弟子:“听说丹修从不愁药卖,一定很富裕吧?” 杜闻喜喜不出来,“哪里富裕了,丹修一抓一大把,炼个丹都是一炉一炉炼,你有的别人也有,卖不出去就得打价格战,亏本了下一炉丹药就没着落,你师兄我,穷地都去炼五颗灵石一粒的防打瞌睡丸了!还怕大家不买贴钱搞试吃!” 周有迎:“哦豁。”原来你上午撒谎了。 其他老生:“哦豁。”原来你上午撒谎了。 杜闻喜脸上挂不住,然而拿错的丹的是他,自作孽不可活,说起钱的问题他就叭叭叭停不下,“丹炉买的便宜你还练不出好丹,青铜炉一万灵石,纯铁炉五万灵石,紫金炉十五万灵石!十五万整整十五万!你知道这十五万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两万灵 22. 第 22 章 [] 其余老生:怪不得他们每次笔试都那么久! 青葱弟子光是听着手腕子和脑壳就开疼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两位兽行山的师兄,每日都能撸到毛绒绒的灵兽一定很爽吧。” 明执笑得牙不见眼,“那是当然啦,世上还有比每日撸到毛绒绒更幸福的事吗,一觉醒来将脸埋进蓬松柔软的焰云兽毛发里,像被温暖的日光包裹。” 另一个兽行山弟子捶胸顿足,“焰云兽的屎尿最臭了,吃得多排的多,关键肠胃还老不好,每天早上去铲屎还必须凑近闻闻有无其他异味,没有万事大吉,有就得排查是身体问题还是食物问题,具体过程说出来会打码就不细讲了。” 明执满面春风:“灵踵犬的爪垫又大又舒服,轻轻捏上去像握住了一团棉花糖,每到月圆之夜它们还会集体出行在月光下奔跑,清亮的月光洒在它们根根顺滑的银色皮毛上,没有谁能将目光从它们身上挪开。” 另一个兽行山弟子声泪俱下,“灵踵犬一到月圆之夜就发疯,破坏欲极强,尤其它们还以速度见长,一旦跑起来御剑都可能追不上,每到月圆之夜,守山大阵都得加强十倍,如果一不留神被它们跑出去攻击其他弟子,它的医药费会比赔偿更贵。” 气氛到了这里,他颤颤巍巍掀开肩膀上的披风露出裹满绷带的整只胳膊,“看到这条手了吗,被灵踵犬活生生踩断的。”他一抹眼泪,“但是没关系,我成功阻止了那只灵踵犬‘越狱’,只断了一条胳膊,赚了!” 青葱弟子:“……” 新生弟子们:“……” 这……这两个师兄真的是一座山的么…… 为什么差别如此大啊啊啊啊! 青葱弟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渠阵山的师姐们,修符道应当没有这么凶险吧?”天啦,他在说什么话,毛绒绒竟然能和凶险扯上关系,一定是他今天先迈左脚进山的打开方式不对,下次迈右脚。 一位师姐老神在在:“我们做阵修最大的特点就是安静,轻易不会到处跑,自然不会有太大凶险。” 一位师姐恬静如水:“切磋阵法是每位舍友清晨问好的绝佳方式,每天早上醒来请不要下地走动,也不要挪动床边衣物,更不要坐在床上不动,因为你很有可能处在阵法中心,如果在辨别出阵法之前妄动任何一件物品,包括你自己,都有将阵法改动成绝杀阵的风险。” “我们渠阵山一向提倡阵法创新,也许你看见的只是表象,请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青葱弟子嘴角抽搐,“好别致的问好方式,山主不管管吗。”一起床就噶了怎么办! 师姐安之若素,“阵法竞技,菜是原罪。” 青葱弟子:“……” 新生弟子:“……” 周有迎作证,渠阵山就是这么丧心病狂,也是唯一一个即使没有禁令外山弟子也不敢踏入的地方。 即使渠阵山上男俊女靓,也没人敢大着胆子进去偶遇,因为一旦进去,发生的不是故事而是事故。 这一切都源于一则并不悠久的传闻。 某不知名人士与渠阵山一名女修坠入爱河,下课后一秒不见如隔三秋,抓心挠肝如坐针毡,终于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到渠阵山,关键还傻不愣登地没通知对方,结果可想而知惊喜变惊吓。 据那位不知名人士事后回忆,当时他兴高采烈迈入山门,不小心踢到一枚平平无奇的石子,然后莫名其妙中了幻术以为见到了太奶,太奶向他招手他伸手去抓,抓到树枝一根启动万剑诛煞阵,数万柄剑从天而降他运剑格挡结果脚后跟踩到万丈深渊阵,突然脚下就出现一道黑乎乎的大口子。 那道大口子好似没有底,御剑和符咒都解不了,索性摆烂落了大半天终于见到悬崖上的一颗歪脖子树,迫不及待趴上去不料这是云霄飞天阵,歪脖子树像弹簧一样下压然后猛地弹起,成功让他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说,当时真的见到太爷爷了,他还对太爷爷热情招呼说嗨,没想到他老人家高贵冷艳理都不理,还一耳光将他扇下去了。 当然最后这部分传闻经证实确实是假,因为这位倒霉不知名人士已经魔怔,而那位高贵冷艳拒绝说嗨的太爷爷竟然是泊行真人。 周有迎得知这场事故后引以为戒,将渠阵山看做虎穴龙潭,万万不可擅入。 不止她一人这样想,宗门上下皆是如此。 青葱弟子和诸位新生显然还没体会到渠阵险恶,连怯缩都浮于表面,没几秒就笑嘻嘻。 “千符山的两位师兄呢?听说能飞天遁地!” 师兄话不多,“没错。” 青葱弟子两眼放光,“飞天是如何飞天?遁地又是如何遁地?” 师兄还来不及思考更恰当的表达方式,嘴比脑快脱口而出,“飞天就像动画里的方形飞毯,遁地就像超速版地铁。” 动画?飞毯?超速?地铁?如果刚才多位老生和新生只是怀疑,现在就是证据确凿。 他们果然是穿越的! 臣和景“唰”地一声坐起来,“家人们,是我想的那样吗!咱们先来对个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杜闻喜稍息立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飞扑给他一拳,“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周有迎:“!” 其余老生:“!” 新生弟子:“!” 好似封印解除,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姜若清一把将周有迎翻面正对自己,“有迎是你吗,我是二号床的姜若清啊!” 周有迎:“真是你,我以为你只是同名同姓。” 姜若清:“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还想问问你来着。”但是因为什么原因没问出来,姜若清记不得了,好像每次一产生这个想法,就会莫名其妙不了了之,以至于直到现在两人还没相认。 周有迎记得,当初就是因为姜若清这个名字,她才去向山主请求和若清一个寝舍,原本的合寝名单里,她应该和姚雪彬住一间房。 她请求山主时,时间紧迫并未见过姜若清。山主将其他三人召来,有第一次相见的名叫姜若清的陌生面 23. 第 23 章 [] 重钩殿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挤得满满当当的,转个身都困难。 这时候压根不需要人组织秩序,随便拉个人就开聊,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白鹤竟然也来了,还不站在横梁上非要到处飞到别人肩膀上去。 它倒是会挑人,专找兽行山的弟子左蹿右蹿,一会在这个人胳膊上,一会儿在那个人肩膀上,就仗着人家不会打它,肆无忌惮地把人当桩子使。 “我车祸过来的,就那天雾太大过马路有个司机赶着投胎似的,躲都躲不及。” “我别提了,也是大雾那天,出去上课和别人的剑撞了,好家伙,那菜鸡修为不行剑上装了好多个加速器,都违反仙剑上路安全法了,怎么没被抓起来。” “兄弟,那天我就在你身后,执勤剑警就追他后边跑呢。” “那你怎么来的?” “哦,这个,你俩场面太血腥我被吓得飙到超过限飞线,撞上天网掉下来摔那啥了。” “不应该啊?你不是还有修为傍身么,重新起飞不就得了。” “唔,这个这个,一不小心啊,掉下来的时候挨到损坏在修的电线了,你懂的,金属导电嘛……” “你的绝缘符呢?” “啊,过期忘买了……” 周有迎发现好几位木傀山弟子都是她的同班同学,热情叙旧一阵,同样谈到怎么来的这个问题。 既然大家都公开谈论,周有迎不再隐瞒,“接了个除水鬼的任务,情报有误,写的是中阶,去了才发现是高阶的。” 姜若清:“这么会这样?” 周有迎摇头,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在这儿了,“若清你呢?” 姜若清:“我的灵宠发狂了,修为突然暴涨然后攻击我。” “你们俩至少知道是如何过来的,我就不一样了,睡一觉就到这儿了。” “我呢,在渡劫中心官网预约了渡劫场次,然后,渡劫没成功被雷劈到这儿来的。” 最后那人支支吾吾的,用袖子把脸遮起来说:“我……我是意外……御剑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被烟花爆了屁股……” “仙剑安全法规定夜晚不能御剑。” 那人尴尬,“就……不小心喝多了……” 他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了,袖子后面的脸越来越红,怎么看怎么像不作死就不会死。 臣和景突然凑过来救他一命,“有迎,那位新生找你呢。” 周有迎抬头一看,正是下午那位青葱弟子。 青葱弟子看到他连忙跑来,臣和景忙着聊天,带他过来就走了。 “师姐你好,我叫赵预。” “周有迎。” 赵预这个名字她好像听过,和她同专业不同班。 赵预:“周师姐,我来问问无情道的事。” 周有迎:“无情道?你想修无情道?” 赵预点头,“纳新大会上的两位前辈没提到无情道,入门考核之前我也打听过,没有门派是修无情道的,想着意上逍遥作为第一大派,或许没人修也能有典籍呢?” 周有迎:“门派没有关于无情道的典籍,你为何不问逢剑山的修士来问我?” 赵预:“逢剑山的师兄师姐们都好高冷,他们在一起说话我不好打扰,当然我不是说周师姐好打扰的意思,是师姐你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天呐,他在说什么很亲切的感觉,说不出理由可以不说你个破嘴。 周有迎缓缓点头好似接受了他的蹩脚的理由,建议道:“想学剑你可以修剑道。” 赵预:“我上辈子也想学无情道,只不过,现代无情道不是都结局不太好么。” 这个周有迎还记得,现代社会修无情道违反法律规定,主要是杀人犯法,就算证道之后飞升也会被天道一巴掌拍下来关进大牢,所以现代人要么不修无情道要么无情道大能都在蹲局子。 但赵预说上辈子想修无情道,周有迎:“你以前是剑修?” 赵预笑笑:“不是,修的傀儡,因为不想蹲局子。” 周有迎:“所以你想在古代修真界杀妻证道?” 赵预连忙摆手,“不是的师姐,你想多了,我没想证道,只是现代无情道和古代修真界有所不同,所以来此一问。” 周有迎:“你是来问剑道的?” 赵预苦笑,“周师姐,想和你搭话好难。” 周有迎心想,你也可以选择不来。 赵预:“有上辈子的经验在,我自然想继续修傀儡,这不,周师姐你都注意不到我,找了个借口让臣师兄带我过来。” 周有迎:“你这么想找我搭话做什么?” 赵预长了一张娃娃脸,唇红齿白,眼睛偏圆,认真注视一个人的时候眼汪汪的,莫名让人联想到白色的小狗。 他忽然凑近周有迎,周有迎侧开身,赵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掩饰好眨着眼无辜道:“周师姐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么,能不能允许我保留自己的秘密呢?” 没头没尾的,周有迎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以前大几的?” 赵预:“大二,我知道你也是大二的,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成了我师姐。” 这话周有迎不知道怎么回,你以前活得比较久或是现在入门太晚,不管说哪个都很奇怪。 但是,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聚在这里的穿越者都是悟道学院的? 学校发生了无法拯救的大事故?不应该啊,大家口中的穿越理由不尽相同。 理由不同也有疑点,方才自报家门的人各个年级段都有,大一到大四不一而足,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尽相同又大规模的意外。 难道是?难道是因为什么?周有迎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她好像忘了一个东西,一个足以解开谜题的答案。 这样想的不止她一个,为什么大家都是悟道学院的,如果说是因为对校训的口令而集中在这里也不可能。 因为大家都吃了吐真丸,是不是悟道学院的一问就能问出来,到底是什么盯着悟道学院的人下手,难道他们发生的意外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想到这里,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恐怖了,这种想法还是自己想想就好,说出去会引得人心惶惶,更不用说,这只是猜测。 很快,大家将其抛诸脑后,继续快乐聊天。 木傀山,玄字寝舍内。 姚盼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匣子,匣子外表精致扣子上落了把锁,她把锁打开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透明线团。 线团叠得整整齐齐,手触生寒,她抬手抚摸了几下才拿出来。 姚雪彬正拿着本书看得入神,姚盼为了不打扰她特意等她放下书才过去,“雪彬,这个送你。” 姚雪彬接过线团,“冰蚕丝,姐姐你哪儿来的?” 冰蚕丝是最好的傀儡丝材料,剑割不断火烧不侵,最关键的是,周有迎就有一副。 姚盼坐到她面前,“上次宗门大比之后,完成任务的灵石买的。”她没说的是,冰蚕丝是她买给自己的。 姚雪彬好似没发现这点,没问为什么买了这么久现在才给她,只一脸 24. 第 24 章 [] 兽行山的弟子全都跳起来,“你说什么,什么不见了!” 张嘉玉:“苍避,苍避不见了。” 明执从地上爬起来,全不见平时乐呵呵的模样,那张脸垮下来还能有几分唬人,“你没进错殿吧!” 张嘉玉拉着他就走,“走走走,去看,苍避殿那么大个字,我虽然修为上不行,字还是认得的。” 其余弟子不管是不是兽行山的尽数跟上,周有迎听说过苍避,一千多年前就濒临灭绝的灵兽,之所以说是濒临灭绝,是因为全修真界就还剩一颗蛋。 上一代和这一代的兽行山主都曾用神识探过,里面确确实实有只幼鸟,但是心跳极为微弱,微弱到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么弱的生命力竟然没成一颗死蛋。 作为全修真界最后一颗苍避独苗,以及强悍的攻击力鸟类,意上逍遥决定将它养起来等待破壳。 自那以后,兽行山的弟子都会轮流去看苍避是否破壳,一千多年来的悉心呵护,到今天居然不见了。 完蛋了。 不仅兽行山的守卫是吃干饭的,他们以后也要吃干饭了。 周有迎踏上飞剑后没几秒,扑棱棱的翅膀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白羽长脚身影剑尖轻微下沉。 她都不用低头看,是白鹤无疑。 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之前隔三岔五的,如果白鹤晚上没呆在逢剑山,第二天它就懒得飞回去,扑棱一阵然后挑个弟子站在到人家剑上去。 在现代是蹭车,在修真界就叫蹭剑。 本鹤懒得飞,老司机带带我。 周有迎现在是元婴,在这一众弟子中,除了臣和景就她的剑最快。 白鹤不愿去臣和景的剑上,理由很简单,姓臣的不仅人贱嘴更贱,老用坐骑坐骑的调侃他。 周有迎和明执是同时到达苍避殿的,事实证明潜力是无限的,明执不过金丹期修为,高度紧张之下竟然飞的老快。 周有迎到殿后没管白鹤,视线全放在殿中的大阵上,也就没看到白鹤的异样。 中央垒起一个高台,四周灵石宝物环绕形成一个阵法,此阵不仅可防小人偷窃和破坏,还能在苍避破壳时及时通知兽行山主。 阵法中间是一个像鸟窝的法器,主要用来给蛋体提供灵力,让里面的幼鸟尽早破壳而出。 而此刻,蛋壳四分五裂崩的到处都是,甚至打偏了阵法灵石的放置位置。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法阵被破快山主却没得到通知。 不过,现在山主知道了。 就在周有迎进来后,山主也随之进来。 “苍避是破壳了,还是被砸碎蛋壳抢走了。” 明执泪汪汪地看着山主,“山主,明执认为是后者。” 山主不答,用神识扫遍整个阵法。其余弟子也到了,吵吵嚷嚷挤挤桑桑的进来,一见到山主不管是不是兽行山的弟子全都安静下来。 山主闷声发怒的样子太过可怕,没人想撞到枪口上。 几个胆大的弟子走上去,山主环视一眼,“是谁发现的?” 张嘉玉:“我。” 山主:“千符山的小子,身上可带有追踪符,苍避自己跑出去了,蛋壳上气息微弱,拜托你了。” 兽行山主于御兽一道最有经验,虽然同为山主,但术业有专攻,符咒上的造诣远远不及千符山主夫妇。 至于张嘉玉的乾坤袋里塞满了爹娘的符咒这事,弟子们都知道,没道理他不知道。 说起来这也是千符山夫妇有意为之,大概意思就是:我儿子身上装满了我们画的符咒,千金难求的那种,你们别看他修为低就不长眼欺负他,敢动手你就完了。 张嘉玉身上确实有追踪符,“追踪符。” 一张符咒从乾坤袋里“嗖”地一声出来,弟子们眼睛都亮了,可以啊张嘉玉,一段时间不见出手方式都这么帅了。 可惜山主在这儿,一身合体期的威严压下来,心里憋爆了千言万语也不敢造次。 追踪符贴在蛋壳上,黄色符咒上的朱砂印一闪,自发自动绕着蛋壳飞一圈像小狗耸动鼻子般东嗅嗅西嗅嗅。 这里嗅完了去那个碎片上滚一圈。 气息熟悉完毕,追踪符飞起来定在半空不动,似乎是在搜寻周围生物气息。 兽行山嘛,什么味道不多,就是灵兽气息最多,又多又浓郁全都糅杂在一起,让兽行山的弟子去快速分辨,一时间也说不出谁是谁的气味。 追踪符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咻地飞到白鹤面前。 就是它。 兽性山主:“苍避,有鸟焉,其状如鹤,白身黄喙腋羽带黑。” 白鹤不听他这番解说也知道自己的苍避了。 刚穿来的时候,他并不知自己是穿来的,还以为在原来的身体里,僵硬的手脚一动就踢到又滑又硬的墙壁。 他还以为被人绑架了,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人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一切都是混沌的,他甚至连“手脚”踢到的墙壁都看不见。 声带像被捆住了,像和其他肉粘在一起让他怎么也发不出声。 更诡异的是,身体自他醒来后,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也做不了,却在被远远不断地灌入灵气。 作为一名剑修,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神识在体内扫荡一圈,这灵气不但对他没有任何不利反倒让他更有力气,剑修就没管了,慢慢蓄力直到能打破这牢笼的时候。 他一脚踹出去,用了十成力道,这牢笼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就一脚连带着整个都碎了。 嚯,那灵石摆放的够随意啊,再一看,什么随意,那是被蛋壳弹开了。 不过,好大一个,周围的天材地宝也好大。 剑修伸手想拿起来,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红宝石,他的老婆剑剑柄上要是镶一颗别提多美。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伸出去的手这么变成了翅膀。 剑修瞳孔地震,伸着长长的脖子去看身子和腿,看清楚那一刻脑袋气的充血,摇摇晃晃就摔到地上可疼。 谁把他塞进一只毛都没长齐的鸟身里了,最好让他捉到他,他一定打爆对方的头。 抖抖索索连滚带爬地离开这里,这仇他记下了,此地不安全,来日再报。 当然,他一只都没发现是谁干的这件事,还被人认出是白鹤,为了暗中猥琐发育一朝出击直取敌人项上人头,鸟就鸟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后现在知道了,原来自己不是白鹤,原来当初踢的是颗蛋。 白鹤理所当然地想,这也不能怪他,谁发现自己变成只鸟了还有闲工夫看看自己踹的是什么。 知道自己是兽行山的珍贵眼珠子,白鹤,不,苍避骄傲地仰起头。 周有迎的目光一直放在苍避身上,耳中听到明执絮絮叨叨咕咕囔囔地说苍避性子暴躁,与小鹤鹤 25. 第 25 章 [] 回到后山,褚谒将周有迎嘴上的咒解开。 褚谒:“说吧,为什么觉得我叫你姐姐很烦。”本龙心高气傲,肯叫你一声姐姐竟觉得烦。 周有迎借着吐真丸的力道和盘托出,“因为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扮嫩叫我姐姐,恶心。” 褚谒脸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地,横眉怒目盯着她,“你说我恶心!” 周有迎凛然不惧,“对,我年龄连你零头都不到吧。” 褚谒恢复身形,长身鹤立的看起来比周有迎高出些许,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优势在趋势周有迎屈服,她朝脚下看看,找到颗合适的石块站上去。 这下和褚谒一样高了,她看向褚谒的眼睛直直对上去,瞪人谁不会啊,谁先眼酸谁是狗。 褚谒被她提醒到,嗤笑一声,“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周有迎:“倚老卖老也别想我尊敬你。” 褚谒又扯回去,“叫你姐姐是你的荣幸。” 周有迎:“这荣幸谁爱要谁要吧,你现在放了我,从此我不来后山,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也挺好的,皆大欢喜。” 褚谒:“你以为我想让你来成天气我,要不是共生咒谁愿意见到你。” 周有迎:“那你解了。” 褚谒哑然,要是他知道怎么解早解了好吧,这女人就是抓着这一点有恃无恐。 他深吸口气,褚谒啊褚谒,你要大度,大度。 褚谒决定跳过这一问题,“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周有迎:“我说了,我最讨厌有人安排我。” 道她会修,会按照自己的计划和步调来,如果有人强势介入对她指手画脚,容易起到反效果,就比如现在,和褚谒斗鸡似的吵架。 褚谒火上浇油道:“没办法,你太菜了,还每天都要休息,你怎么睡得着的?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周有迎:“对啊,谁像你啊,年纪一大把了睡不着。” 褚谒:“……” 火冒三丈!! 去他的大度,他从来就不是大度的人。 不服就干,两人直接动手打了起来,褚谒实力本就比她强,几乎是按着她打。 不过周有迎也算目的达成,激怒褚谒和她打,打不过就打不过,剑招和傀儡术得到训练就行。 实战是磨练实力的最好方式。 上次傀儡人头部被打的裂了数道缝,这次周有迎控制的越发快速,至少傀儡人没受伤,受伤的是她。 小伤,手臂脱臼了而已。 周有迎面不改色的摁回去,骨头摩擦的咔嚓声听着甚疼。 褚谒生起气来身形快了不少,正好多给她练练手。 她提着踪灭,傀儡丝同时启动朝褚谒攻了过去。 一炷香后,毫无疑问地周有迎败了。 褚谒说话越发不客气,“想赢我,理想很不错,可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蹲下身,因为腿太长,即使折叠下去也整个人也不矮,宽大的黑袍逶迤在地,不愧是龙鳞幻化而成的,在这微弱的月华倾洒下隐隐有光影流动。 褚谒用风刃挑起周有迎的脸,“我等你,打败我的那天。” 周有迎脸上粘了点灰还有点破皮,是刚才倒地时脸擦在地上导致的,她虽然腿被抽了一鞭子现在正软着,倒在地上被人用刃尖挑起下巴,气势上矮了一截但她出其不意放出傀儡丝,在褚谒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拉倒在地。 “会有那一天的。” 褚谒连忙将风刃撤走避免划进周有迎脖子,顾得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摔了屁股蹲他气极反笑。 “那你最好快点儿,菜成这样只能搞搞偷袭。” 周有迎并不引以为耻,“你不照样摔个屁股蹲。” 褚谒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转一圈,“没摔着。”屁股两个字烫嘴,他说不出来。 周有迎静静的看着他表演,眼神在说你继续。 褚谒有点尴尬,老祖宗附身似的对周有迎说:“快去修行。” 周有迎见好就收,熟门熟路去到山洞里修行。 褚谒慢悠悠踱步进来,风刃周有迎打的过了,是时候换个武器。 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右手掌心出现一把风刃,卷指握住朝下一挥,风刃自动变化外形,刃身逐渐拉成长条,随着褚谒向下的力道鞭尾打出一个凌厉的圆弧。 风鞭也是虐带透明的,和风刃的颜色相同,然而明明都是风凝成的武器,气势和威力却截然不同,鞭子显然比刀刃更虎虎生风,就那么一甩,破风的噼啪声就响彻耳边。 风刃出击才有的威力,鞭子一甩就做到了。 周有迎还未入定,褚谒拿着鞭子走到石床边,“半个月内,打过这条鞭子。” 她曾领教过这鞭子的威力,对褚谒所说半个月内的时间限制并不抵抗,时间压力是会有点,努力努力还是能够到的。 周有迎接过鞭子放进乾坤袋,再把里头那把风刃拿出来还给褚谒。 褚谒摇头,“你拿着。” 周有迎也就不客气收下,谁会嫌武器多。 收好鞭子她开始打坐,随着境界提高,打坐时真气的流窜更加顺畅,她能明显感觉到经脉更宽更有力。 她进入状态,周遭声响俱不过耳。 褚谒也没闲着,周有迎进入元婴,他除了能短暂恢复身形之外,实力也回来一些,他不断用神识试探那片冰封的海,可惜没能更进一分。 他并不气馁,再接再厉。 - 从兽行山出来没多久,穿越来的大学生们就准备散了,不是没话聊,而是来日方长,都亥时了,该各回各山了。 剩下的明日后日再说也不急。 臣和景自觉今天参加纳新大会和茶话会时间太长,学习时间太短,回到寝舍竖着耳朵等舍友睡下后又偷偷摸摸爬起来。 他为了掩人耳目假装休息有一会儿了,虽然中间隔了道帘子,但他还是不放心。 此刻他睁开眼,炯炯有神,熟门熟路从床褥底下的迷你乾坤袋里拿出厚厚一踏书本。 看到第七百六十二页了,继续。 两柱香后,臣和景以为自己睡得正香的舍友睁开眼,哪里有一点睡意,料 26. 第 26 章 [] 最终这件事还是没能传遍整个宗门,不是谢禹嘴下留情,而是他们都不记得了。 甚至不知道自己不记得了。 除了他们,所有参与纳新大会和穿越茶话会的修士们集体失忆了,在他们眼里,昨天只度过了一场平凡的一天。 纳新大会按部就班进行,与之前并无不同,而茶话会也不存在,唯一还有点昨天真实的影子的就是苍避了。 在大家的记忆力,就是那位该区查看弟子自己去了然后惊慌地发现苍避破壳了,刚好到此的张嘉玉提供追踪符,最终确定在逢剑山晒太阳的白鹤就是苍避。 白鹤由此成为重点养护对象,对于他要去逢剑山听课这件事也不强行改正,只当是习惯如此随他去了,区别只是明执时不时要看他一眼。 臣和景今天上课的时候真走神了一会儿,发现后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然后又不自觉走神了,反复多次终于一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 周有迎:“你是在担心拿一百灵鞭?” 臣和景叹了口气,脸色灰败地说:“是。” 他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只看到别人挨过,皮开肉绽的,自己没感受过,不知道得有多疼。 杜闻喜拿出个小瓶凑过来,“愈伤药,一千灵石一瓶,保管见效,当天受伤当天好。” 臣和景痛快买下,他不敢想象今天挨了鞭子后不上药愈合每天再去会怎么样,修士恢复能力再好体格再强肉也会被打烂了吧。 那可是灵鞭,不是普通的鞭子,没修为的人挨上一下骨头都能打断。 周有迎:“没灵石了告诉我,借你钱买愈伤药。” 臣和景感动,“仗义,没事儿,我还有点积蓄应该够买,实在没钱了,让老杜赊给我就行。” 杜闻喜不乐意了,嚷嚷着开口,“别找我赊,我下一炉丹药的材料费还没着落呢,就靠卖药出去了。” 臣和景:“知道了知道了,真小气。”说完他又面带戚然,“要不你们陪我去吧,就在门口等我。” 周有迎自然同意,这一百灵鞭下去,臣和景能不能自己回来还是问题,她得帮忙搀着。 三人一同来到惩戒堂,周有迎一眼看出臣和景镇定自若的坚强外表下,手软脚软的实际内涵。 假装没看出来,目送他一步一个脚印僵硬地走进惩戒堂。 她和杜闻喜在外等了一会儿,堂里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不是代表还没开始,而是周围贴了符咒,惩罚犯错弟子的声响根本传不出来。 戒律堂外的风景很是单调,大大的空地上立了几根桩子和光秃秃的树,那树据说是来此接受惩罚的弟子摘光的。 因为害怕进去接受惩罚,在外犹豫着又不敢走,无意识揪下一片叶子,一片又一片,源源不断有人来揪,就这么摘光了。 这更加深了弟子们对戒律堂的恐惧,看,连树种在这里都是一种罪过。 周有迎刻意发散注意力去想这些,不愿深思臣和景在里面要受多重的伤。 杜闻喜平时话不算少,此刻也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等到周有迎将那几棵树身上的树杈子都数清楚的时候,臣和景终于出来了。 破破烂烂地出来了。 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在白色校袍上尤为显眼,衣服被抽的破破烂烂的,不知是走出来的路上摔了还是打的时候摔了,上面沾着许多灰尘。 走路也踉踉跄跄,正龇牙咧嘴地忍痛。 杜闻喜呀呀叫唤着跑过去,“你这德性,还好没露个胸肌啥的,不然有迎多尴尬啊。” 臣和景要叫唤出来的惨叫顿时转了个弯,注意力成功转移,“你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了说这话。” 他一边说一边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杜闻喜身上,周有迎已经过来,杜闻喜大叫:“有迎快拉拉他,他好重。” 周有迎小心扶着他的右手分担些力道,“愈伤丸吃了没?” 臣和景:“吃了,不然这些伤口的血都没法止住。” 也是吃了愈伤丸他才能勉强走出这道门,杜闻喜卖药的价格不仅拔群,效果也很拔群。 杜闻喜:“去问丹山我给你上药。” 周有迎从乾坤袋里掏出张飞行符,臣和景和杜闻喜眼前一亮,“飞毯!” 臣和景:“你找张嘉玉要的?” 周有迎点头,臣和景再次感动,“有迎就是细心,比某个嘴欠的人好多了。” 杜闻喜嗞哇乱叫,“你夸她就夸她,还拉踩我。” 臣和景目的达成直接滚到飞行符上趴着,留颗头在外面说话,“嘉玉怎么没来?” 周有迎:“他爹娘忙着组织弟子宣传千符山吸引新生,他去帮忙了。” 她和杜闻喜分别御剑在臣和景两侧,一同去了问丹山。 途中遇到特意赶来看热闹的谢禹,对臣和景趴在飞行符上的姿势大加嘲笑后潇洒离去。 到了小诊堂,飞行符十分贴心地将人直接送到床上,周有迎带上门出去等。 姜若清后脚就来了,十分担心的抓着周有迎问杜闻喜的情况,周有迎如实说了,即使涂完药明天会好也没让她的担心减轻半分。 姜若清:“还得挨上六天,伤好了打,打了好,这样下去可别伤了灵根。”她不禁有些埋怨泊行真人给他这么严重的惩罚。 周有迎:“不会伤到灵根的,若清你别急。” 姜若清:“我怎么能不急,他从没受过这么严重的惩罚,不知道他心里得多难受。” 周有迎:“等杜闻喜出来你就进去看看他吧。” 姜若清犹豫着点头,去看臣和景让她有些紧张,但心里的担忧压过了那份紧张。 过了会儿,姜若清急得差点推门而入了,杜闻喜才将将出来。 周有迎没跟着进去,杜闻喜去炼丹房了。 等着等着,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赵预。 他夹在一群新生弟子中间,绿油油的外衣看上去分外明显,他看见周有迎眼前一亮,跑到领队面前说了什么后跑过来。 赵预:“周师姐,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27. 第 27 章 [] 意上逍遥宗门弟子众多,大比是分批进行的,按照惯例,第二天要比试的弟子需在头天晚上住在逢剑山。 这次大比褚谒尤为重视,出了后山打算在周有迎比试时盯着她。 由于他的身份原因,住是不可能和弟子们一起的,泊行真人给他单独安排了居所。 至于他会不会偷偷摸摸下来叫周有迎起来练剑就不知道了,周有迎不用他说,自己打算练个一整晚。 明天是剑道大比,傀儡术比试在后天。 像在木傀山一样,她雕傀儡喜欢找僻静处,练剑也喜欢找僻静处。 熟门熟路走到一片宽敞寂静的林子,树木之间的间隔比较大,树冠即使非常茂密中间也空隙,冷白的月光就透过这些缝隙钻进来。 朦中带亮,尚能视物。 周有迎在里面逛,想找到一块更大的空地,走着走着,她听到了细微的练剑声。 有人? 周有迎下意识握紧剑悄悄朝声源处走,越临近练剑声越凌厉。 练剑的人沉浸在剑招里,丝毫没发现有人来了,他身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没有一丝月光照进去。 修士的眼力极好,周有迎看清是谁时,惊讶又在情理之中。 是张嘉玉。 那个只知玩乐,不会画符的张嘉玉。 他应该是练习过很多次了,每一招都行云流水,可惜只有练气期的修为,剑挥地再好也是花架子,修为稍稍高出他一点的修士能立刻打败他。 但周有迎却敏锐发现他手法有问题,她想上去提醒转念一想又停下。 张嘉玉站在角落里练剑应该就是不想让人发现的。 思及此,周有迎也不难明白他练剑手法的问题。一个人长时间避开众人暗自努力,即使手法错了也得不到纠正,只依照自以为正确的方式继续下去。 画虎画皮难画骨,张嘉玉外表看起来与别人做的分毫不差,内在却是不同的。 周有迎想,下次找准机会再提醒他。 她悄悄地来,也悄悄地走。 张嘉玉布满冷汗的后背被凉风一激,冰地他不自主打个颤栗。 他转身看着周有迎离去的背影。 她一过来他就发现了,周有迎的脚步声掩盖地很好,只是他太敏感了,只要一有人踏入这个领地他就会立刻发现。 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练剑,实际上急得冷汗都打湿了整个后背,他心里安安祈祷这里足够黑,周有迎发现不了是他。 他不敢出声,不敢像平时那样主动打招呼,这样,他就还能维持玩世不恭的体面。 嘿,你看,我又得了最后一名,都是我太懒了,既没天赋又不愿意勤加练习真是太废物了。 废物,难以想象,废物这个词竟然能从他嘴里说出,张嘉玉溢出一丝苦笑。 他能怎么办,比起被人说你这么努力还是个练气期,练剑练了一夜还是最后一名,他宁愿用懒汉和废物的名头来包装自己。 可又有谁知道,他在穿越之前,曾是符修里的第一名啊! 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第一名,连校长和修士管理局局长都夸赞的天才。 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张嘉玉眼里泛起泪花,沦落到这个地步。 即使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能和谁说呢,没人理解他的。 憋回眼泪,好了,张嘉玉,难过时间结束了,继续练剑。 清晨,朝阳唤醒这座沉寂一夜的逢剑山,树林里响起清脆悠扬的鸟鸣,含了一夜的花苞绽放,花朵碰到旁边那颗青草,尖端要掉不掉的露珠就这么掉到泥土里。 生机唤醒,周有迎收剑。 她带着黑夜的寒凉回到寝舍,换了件红色校袍再到集合处。 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波弟子,昨天她抽中的签是和一名渠阵山的弟子对打,胜出的修士在同样胜出的弟子中抽签对打,同理,输了修士在输了的弟子中抽签对打。 时间有限,除非受伤太严重,否则要一场接着一场。 周有迎排的签靠前,没过多久就轮到她。 今天比的是剑道,傀儡术和阵法通通不能用。 这位渠阵山的弟子有几分真功夫,但不是周有迎的对手,过了十几招他就败了。 周有迎下台后继续候场,等这一轮比试结束后再次抽签。 还有时间,她走到其他比武台,每个比武台的门口都贴有名单,所有在这里进行比试的弟子的姓名都在上面。 她一个个找过去,找到张嘉玉时他已经开始了。 杜闻喜也在这里,全神贯注地看着张嘉玉。 台下观看比试的弟子在说小话,她站在这儿一边看向台上一边听着。 “和张嘉玉比的不就是咱们山著名的吊车尾吗。” “你还别说,最后赢的可就是咱们吊车尾。”比试还没结束,他就下了定论,在他看来,这场比试就是菜鸡互啄,小把戏而已。 周有迎:“还没结束呢,别急啊。” 除了那两人,其余弟子都看过来,是她啊,和张嘉玉关系不错,怪不得为他说话。 “结没结束有什么区别吗。”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笑起来,无比赞同。 像是印证这话,台上的比试结束,毫无悬念,张嘉玉输了。 他看上去并不气馁,从台上跳下小跑过来,刚才嘲笑他的弟子们立刻换了副嘴脸,笑话,私下说说就得了,人家毕竟是千符山太子爷呢。 “哟,嘉玉,利落哈。”输的利落,上去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张嘉玉好似听不懂,嘴撅得老高,“不行不行,我不是修行的料子。”然后他把剑一扔,“快乐和修行我选快乐。” 周有迎盯着那把落地的剑,弯腰将它捡起来。张嘉玉被大家包围着,并未注意到。 杜闻喜也凑过来单手死死揽住他的脖子,“我还等着你小子给我个惊喜,可惜臣和景没来,不然你们难兄难弟还能互诉衷肠。” 张嘉玉拼命从他臂弯里逃出来,“你怎么不再勒紧点。” 杜闻喜惊奇地看着他后背,那个被剑划破的地方,校袍破了个口子,他挣扎出去时隐隐约约露出点偏白的背脊。 他惊奇的不是这个,是皮肉上的黑色花纹,那条破缝挺长一条,而那条黑色花纹整条缝隙都能见到。 现在张嘉玉没动,校袍破口不翩飞了,黑纹又被挡住。 杜闻喜想,难道是纹身,不应该啊,他爹娘管他管的那么严,怎么会让他纹身。 他凑过 28. 第 28 章 [] 这是周有迎第一次和蒋为悠比试,她有睡觉练剑的传闻,说不好奇是假的。 能和她有一比,周有迎兴致盎然。 褚谒姗姗来迟,跟着要来看的人是他,错过第一场的也是他。 褚谒:“有什么意思,第一场你都输可就菜的没边了。” 好在输方和胜方的弟子抽签不在同一处,否则褚谒就该被眼神扎成刺猬了。 褚谒:“记住目标,拿个第一名回来。” 抽签的弟子们纷纷侧目,这是老祖宗定的目标吗,这小孩还要传达一遍,老祖宗的要求真高。 高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老祖宗那样的前辈,头一次收徒弟要求高点也合理。 但是,他们同情得看向周有迎。 被注视的当事人当没听见,自顾自走到候场位上坐着,眼神都不带给褚谒一个的。 褚谒跟过去,“听到没有,拿第一。” 周有迎:“你行你去呗。” 褚谒:“让泊行和我打一场还行,你们这些弟子,太不行。” 周有迎听多了褚谒的狂妄,现在听就像和白水一样,但其他弟子不同,狂赞老祖宗的N代孙就是不一样,小小年纪修为就那么高。 “褚谒要不给大家伙表演一个吧,你修为那么高我们也不敢和他对打啊。”褚谒本人也许有夸张成分,但他们确确实实看不透小孩修为,说他没有修为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修为确实高出他们不少这一事实。 褚谒利落地跳上椅子上坐着,“我又不是猴子。” 弟子们哈哈笑起来,没往心里去。 比试很快开始,大家注意力放回台上,现在比试的修士不是他们,但下一场就指不定是不是和台上的人打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有迎这次抽签的位次依然靠前,没过多久就轮到她。 蒋为悠站在她对面,说实话,这是她为数不多见到蒋为悠相貌的时候,她上课总在梦里练剑,下课也找不到人,不止周有迎,其余人也很难见到她。 她长着一副清冷相貌,不苟言笑眼里无情,执着剑的手瘦而有力,周有迎探她修为,发现她也是元婴期。 蒋为悠余光淡淡瞥了褚谒一眼,褚谒敏锐察觉。 多看这一眼,是因为他刚才提到的泊行真人,她小时候在流民堆里快要饿死,是泊行真人捡她回来。 真人于她,有救命之恩,亦是唯一的亲人。 或许对真人而言,这是一桩不足为提的小事,是他捡回的数人之一,甚至连今天的比试都没过来看,但是没关系,她记着就行。 蒋为悠抢先出手,周有迎挥剑迎敌。 两位元婴期的实力几乎不相上下,周有迎甚至可以立刻作证,蒋为悠真的是在梦里练剑,她的剑招不仅厉害,还刁钻又飘忽。 刁钻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蒋为悠下一剑会从哪里刺来,飘忽在于看似轻飘飘的一剑实际上能震得她虎口发麻。 周有迎也不是吃素的,不能被蒋为悠带着走,必须化守为攻。 褚谒看不得她防守,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呼道:“周有迎你今天没吃饭吗!” 在他面前那么凶,怎么和别人对上就只知道防守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褚谒说的没错,周有迎一剑将蒋为悠格挡开,“辟谷了,确实没吃饭。” 褚谒听了这话就干瞪眼,旁边的弟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裁判铁面无私警告褚谒,“请安静观比,不要大喊打扰弟子。” 褚谒:“……”他明明是在激励她! 褚谒气呼呼坐上椅子,抱手黑脸一言不发。 周有迎心里别提多畅快,蒋为悠虽然棘手,但她这些日子的苦修也不是白费的。 一炷香时间后,胜负已分。 褚谒黑着的脸阴转多云,拉着她守在胜方那里抽签。 蒋为悠下了台也一言不发,弟子们都和她不熟,是以没人上去和她攀谈。 下午的比试周有迎折在逢剑山大师兄手中,过不了多久剑道的排名就出来了,但是要等每座山专业比试后才一起公布。 比过的弟子对自己的位次心里都有数,灰心失望有,兴高采烈有,多云转阴的也有。 比如褚谒,这位从未上场的选手。 他不高兴,但心里明白,打败周有迎的那位逢剑山弟子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周有迎不过是中期。 褚谒心想,还是太慢了。 听说越级杀人能最大限度提升剑修修为,周有迎虽然是修傀儡术的,但剑道功夫也不弱,不如试试这个方法。 明天排名出来后,得让她挑个难的任务。 周有迎回到木傀山,和姜若清的寝舍并未拆散,山主仍为她留了住处。 姜若清和她许久未见,自是话匣子大开,聊够了才睡觉。 时间并不晚,因为木傀山明天卯时三刻就开始笔试,笔试时间很长,足足两个时辰,其余山峰至多一个时辰。 没办法,他们题多考的又全面,时间难免用的久一些。 没人提前交卷,能做完题就不错了,连倒回去检查的时间都没有。 一笔试完,傀儡术实战大比就开始了。 与在逢剑山比剑道类似,大家与抽签抽中的对手到达指定比武台开始比试,多个比武台同时进行。 木傀山上的弟子比逢剑山少了很多,即使如此,比到万众瞩目的最后一场也不早了。 最后一场,决定的是一二名,周有迎和姚雪彬。 褚谒今天依旧全程跟着周有迎,无视其他弟子口中可爱想摸的狂言浪语,镇定自若地看周有迎比试。 周有迎明显感觉到,姚雪彬控制傀儡的手法精进不少,特别是控制傀儡人和她对打的时候,灵活的像是傀儡人自己在动。 她并未多想,姚雪彬也是努力的人,这段时间飞速进步的不止是她自己,所有人都在进步。 傀儡丝看似纤细,实际杀机四伏,轻轻一勒,割断巨石也不成问题。 比武台上一招接着一招,她和姚雪彬的傀儡人打的难舍难分,傀儡丝并不单纯只用来控制傀儡,它同时还是武器。 两丛丝线从她们各自手里迸射开,目标极其明确地朝对方缠去。 丝线在空中交汇,力道之大,上灌的真气之充沛,竟发出金属相击声。 它们缠绕在一起,谁也不让谁,互相堵死对方的去路。 傀儡人的对战也到达白热化,灵活度和攻击力不亚于修士。 周有迎的傀儡人一剑将姚雪彬的傀儡砍爆,纠缠的傀儡丝被她骤然震开。 姚雪彬被真气震得后退倒地,姚盼连忙跑过去扶妹妹起来。 木傀山第一名仍是周有迎的。 姚雪彬垂眼遮住其中的不甘,恭喜和我输了这两句话都挺烫嘴,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木傀山因为笔试时间长,出排名的时间也是最长的,因 29. 第 29 章 [] 确定完人选,几人正要出发,周有迎视线里闯入一抹熟悉的绿油油的身影。 赵预红着脸跑过来,笑嘻嘻的脸上难得有几分拘谨,他一一同几人打了招呼,师哥师姐地叫着顺口极了。 赵预:“周师姐能过来一下吗?” 他捏着袖子等周有迎回答。 周有迎:“去哪儿?” 赵预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没什么人,“有事和周师姐说。” 周有迎向那处走,褚谒竟然也跟着。 赵预:“这位是?” 周有迎:“一个前辈的后代。” 赵预恍然大悟地哦几声,来意上逍遥的这段时间他听说过,想来这位就是了,“褚小师哥请留步,我想和周师姐单独谈谈。” 褚谒油盐不进,“周有迎的事我都知道,跟着去无妨。”他总觉得这家伙居心不良,得好好盯着。 周有迎翻了个白眼。 赵预挠挠头,五六岁的小孩儿应该听不懂吧,他不再纠结,听不懂的,跟着就跟着。 他们来到那片空地,赵预看看周有迎的脸踌躇着开口,“周师姐,我喜欢你。” 褚谒脸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周有迎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也没想到面前的新生弟子喜欢她,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周有迎,你怎么还不说话,你该不会想同意吧!” “我告诉你啊,你现在青春年少菜不拉几的就得好好修行,别想什么情情爱爱。” 周有迎拒绝的话被打算,颇为无语的看向褚谒,他在说什么。 褚谒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对自己的劝告感到不耐烦,再次传音入秘道:“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周有迎:“……”尴尬地想找个缝把他塞进去。 赵预终究失算了,那么大个小屁孩不仅听懂了,还成为他追求爱情路上的臭水沟,一个不留神就栽里面了。 酝酿的话酝酿不下去,周有迎对赵预说:“抱歉,我不喜欢你。” 赵预不算意外,周有迎从未对他表露出一点喜欢。 之所以现在来告白,是听说老生们大比之后要下山做任务,他们新生因为才入门不久实力不够不能去做任务,他想跟着去的想法也破灭了。 周师姐下山后肯定会遇到更多人,如果她心动了怎么办,现在来告白,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周师姐会想起他。 赵预笑得有些僵硬,“没关系的,周师姐。” 他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看见跟来的褚谒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蹲下身袖子不经意间从他头顶拂过,褚谒头顶隐身的龙角被袖子的衣料划过,痒地他后退一步。 后面有颗石头,褚谒猛地后退没注意到它,圆滚滚的身体摇摇欲坠。赵预快速伸手拉他一把,在褚谒视线盲区,一丝金光闪过。 他一站稳就跳走了,“谢谢。” 赵预笑着说不用谢,有他一打岔,赵预没方才那么僵了。 赵预:“那,周师姐我先走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周有迎回去和几人集合,杜闻喜没开口打趣她新生师弟说了什么,人家都说要私下聊,他也不是非得知道。 赵预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先走一段,找个附近的小镇坐下,第二天继续赶路。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寺庙,任务上说,那里的庙灵入魔,过路人留命,修士留丹。 挖出丹也不吃,就只是享受那份乐趣。 庙灵做的恶事多了,事情传出去附近人不敢再往那儿走,庙灵离不开那座庙,怨气一天比一天重,侵染地周围树木全掉光了叶子,树枝也形如鬼爪。 赵预并未回到新生弟子住处,转而去了千符山。 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招摇的绿色换成千符山弟子的校袍,即使被人看见也不会起疑。 他来到一处小院,这里不像普通弟子住的寝舍一片一片的,周围除了树和空地就这么一个院子。 赵预用神识扫了遍四周,确认无人才进到院子里去。 敲门获进后才入里屋,里面的人一身白衫,头上带着玉冠好不温雅,赵预进来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看眼前的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正是周有迎四人御剑下山。 赵预恭顺低头作礼,“门主。” 怀衣恍若未闻,不紧不慢地倒口茶慢慢抿。 赵预把不准他的心思,“门主可要属下杀了褚谒。” 怀衣放下茶杯起身捣弄架子上的鸟儿,鸟儿的脚紧紧抓着横木,要不是微微发抖还以为这是只石雕。 他觉得没趣,拿着细棍的手突然变成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蛇将鸟儿一口吞掉。 说是蛇也不恰当,那物看着比蛇凶地多,头上长了两个畸形的角。 赵预立刻将头埋低了,不敢再看门主。 怀衣:“不必。” “你打不过他。” - 停在客栈休息时已是深夜,一人一间房掌柜的领着上去。 客栈生意也冷清,连个小二都没有,掌柜一人包揽全部伙计。 掌柜一边上楼一边说:“今天生意不错,多少年没这么好过了,房间全都住满。” 周有迎:“掌柜的方才还说饭都快吃不起了准备卖了这里,今天怎么忽然住满?” 掌柜:“那位宗主带了几个弟子,再加上你们五个,可不就满了么,你们的房间我还是刚才打扫出来的,就想着如果还有人来岂不是没法住,的亏老头子我又先见之明,这不,刚巧住满。” 周有迎附和几句,用神识扫了遍整个客栈。 除了天字房的那位,其余修士都是金丹期。 宗主,是哪位宗主。 除了意上逍遥修真界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宗主门主的不少。 上了楼,她看见楼道最里间的几扇房门前都洒了白色粉末,有只甲壳虫四脚朝天僵死在地上,仔细一看,那几条细腿上沾了点粉末。 掌柜的一脸嫌弃,小声啐道:“要不是生意太冷清,他才不会让毒宗的人来住。” 毒宗虽是修真界第二大门派,但所过之处毒虫毒粉遍地,住过的客栈也多有被子桌椅什么的被咬被腐蚀的,结账时赔的钱多一分也没有,加上房费亏是没亏,但憋屈啊。 东西坏了不得重新买啊,买了被子什么的不得洗啊,这搭进去的时间和银两多不划算呐。 许久没客人,掌柜的想着,蚊子腿也是肉,赔的钱拿去重新买多砍个价买最便宜的或者他们退房后直接卖楼,反正都不想干了,省得还去买新的。 时间不早,周有迎关上房门准备休息。 脑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现在是打坐时间。” “每天养成习惯,不要总让我提醒。” 周有迎恭顺回答,“老祖宗您说的是,像您这么大年纪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的,小辈应当像您学习。” 褚谒恼羞成怒,“周有迎,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讽刺我。” 周有迎被戳破脸皮,带着些不好意思道:“原来老祖宗您听得懂,小辈还以为您表里如一呢,真是抱歉。” 30. 第 30 章 [] 雨下的太大,无法御剑赶往破庙,几人商量好等雨停再出发。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后,奇怪的是,都巳时末了,毒宗弟子和掌门的房间还没丝毫动静,似乎打定主意不和他们碰见。 这倒不奇怪,人人都知毒宗一向不喜意上逍遥,总觉得自己才该是老大,宗主也是个心比天高的,对方宗主都是渡劫后期即将飞升,他呢,对外宣称不过只差两个境界,进入渡劫期是迟早的事。 其实李宗主是乐的看意上逍遥那老头飞升的,飞升好啊飞升妙啊,全修真界那么些十几个飞升的大能最后有谁回来了的,到时候,不管这修真界再乱,那老头都管不着。 那几个意上逍遥弟子走了,李宗主这才开门出去。 倒不是怕那几个毛头小子,而是这节骨眼上,没必要,还是以门主的大计为重。 门主说了,事成之后,意上逍遥的新宗主就是他。 门口的毒粉他们都没清理的打算,掌柜的走上来绕几间房各转一圈,拨得算子啪啪响。 背后唾弃唾弃人家还行,当面可就傻了,修士和普通人的区别他还是掂量得清的。 “一共一千三百灵石。” 李宗主还有个特色就是心眼极小,昨天这掌柜的在背后嘲讽他别以为他没听见,处理那几个毛头修士麻烦,处理这么个普通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李宗主:“我的虫还饿着肚子呢。” 掌柜心下一沉,浑浊的老眼抖抖索索看清李宗主衣摆下爬出来的东西。 十几条首位泛青的蜈蚣冲他爬来,旁边的弟子们连声叫好,掌柜的大叫一声扔了算盘就跑,两条老腿从未有过的快。 可惜,李宗主亲自养的蜈蚣自是与野生的不同,不过是轻轻一跳,爬的掌柜的满身满脸,张开泛着青的尖锥利嘴朝皮肉扎下去。 李宗主十分享受这样的风景,骂过他的都该是这样的下场。 掌柜的惨叫声逐渐弱下去,声带和口腔里都不完好,剧烈的挣扎也停止,生生被折磨得咽气了。 李宗主的心情好了些,等蜈蚣们吃饱了才召它们回来。 他对着蜈蚣们开口,“这次是吃的是差了些,过段时间再给你们吃些上好的补补。” 周有迎她们赶到破庙附近已是一个时辰后,任务上记载破庙周遭尽是黑气,这里一丝都见不着,反而同每一片雨后的森林一般无二。 甚至,他们还能明显感受到这片林子,具体来说,是这片山脉的灵气,还站在剑上都能明显感受到正被灵气包裹着。 山脉也讲究首尾,这里估摸着是脉中的位置,脉头是一座村子,灵气更加浓郁。 周有迎想,应当是灵气充沛滋生出的庙灵,就是不知为什么,庙灵竟会作恶。 杜闻喜:“地上有车辙。” 张嘉玉:“糟了,看这方向是朝着破庙去的。” 姚雪彬:“周围没有黑气,该不会是庙灵为了吸引暴雨下不知情的过路人,特意将黑气撤走。”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几人加快速度,瞬息之间就来到破庙前。 破庙依石壁而建,两旁是高不见顶的穷奇怪石,石面大而光滑,将庙夹在其中。 这座庙不仅修的位置奇怪,庙身也是一反常态地高,衬得旁边的马车像站在象腿旁的小鸟。 庙门大开,站在门口能轻而易举地看到里面的金色佛像。 褚谒进门时撇了眼盘龙柱上的龙,那条龙和柱子都是用青石雕成的,依着他现在小孩般的身高,只能看得见一小截龙尾。 熟悉的感觉,仿佛是灵魂传来的共鸣。 这种感觉并不强烈,隐隐约约,好像下一刻就要消失。 周有迎莫名转头看一眼盘龙石雕,总觉得它不该在这里。 一阵带着檀香味的风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破庙里,形成一个灵体来。 他头上带着戒疤,身穿僧袍双手合十,即使做出一副出家人的模样,也处处透出嗜杀之意。 “诸位远道而来,进来抽根签吧。” 庙灵一边说一边查探这几人的修为,元婴、金丹、筑基、练气甚至还有个没修为的普通小孩,这把又是碾杀局。 周有迎:“抽签?” 张嘉玉:“马车里的人呢?是不是你杀的。” 庙灵点燃佛前的香,“本庙灵说了,进来抽根签吧。” 周有迎按住张嘉玉蠢蠢欲动的手,眼神示意他先别轻举妄动,这庙灵的修为比她高半阶。 张嘉玉按捺住一个爆破符直接炸死他的冲动,”抽签就抽签。” 身前出现五个蒲团,庙灵放出威压迫使几人跪下,除了那个小孩,其他人都被死死摁在蒲团上。 庙灵不由心里打鼓,他看不出这小孩修为,莫非是因为比他高! 他和褚谒对视一眼,对方眼里明晃晃写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庙灵不死心,一个法术打过去还未近对方身就烟消云散。 庙灵顿时不敢妄动,杜闻喜笑道:“你以为人年纪小就好欺负,咋滴,碰到硬岔了吧。” 庙灵凶光毕露又不敢言,莫不是今天要栽在这儿了,他眼中划过一抹厉色。 杜闻喜接着道:“褚小祖宗,快帮帮我们让我们起来。” 褚谒非但充耳不闻,反而对庙灵说道:“你尽管来,我是看戏的。” 笑话,此行目的就是为提升修为,他出手了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像是为了证实他说的话,褚谒瞬移到庙外,风凝成把椅子供他优哉游哉坐下,还差壶茶,褚谒颇为遗憾。 杜闻喜一脸便秘,强行安慰自己,这是他们的任务,褚谒只是来度假的。 庙灵在衡量他说话的真实性,按头跪下他都没管,应该是真的? 周有迎神识扫过整个大殿都没发现除他们以外的生命迹象,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已遭遇不测,另一种就是还活着,被庙灵隐匿气息藏起来了。 她更倾向于第二种。 停在外面的马车又大又华丽,虽然在暴雨之下车帘和轮子上都沾了不少泥水,但也能看出马车的价格不菲,不是普通有钱人家用得起的,多半是京中权贵。 京中权贵为什么要来这荒郊野外尚且不知,但周有迎能确定的是,权贵子女出行身边要么有修士,要么有法器,最不济也有点防身和传讯符 31. 第 31 章 [] 一炷香后。 庙灵已经顾不上维持大师风度,形象全无地和周有迎抢签筒。抢的牙齿都在用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我说你别抽了。” “我偏要抽。” 周有迎双手死死扒住签筒,发挥出八爪鱼的力道,与庙灵抢的难分难舍,周围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褚谒还嫌热闹不够大,呐喊着为周有迎加油。 “犟种加油,我看好你!” 周有迎听到这句要被气笑了,这是加油还是骂人,她一瞬间爆发出了超强的力量,成功抢过签筒。 褚谒:“!!!”原来我的打气对她来说这么重要! 庙灵:“!!!” 不可置信地看向磨得通红的掌心。 竟然输了! 很好,你完了,别想抽出上上签。 又一炷香后。 庙灵:“……” 麻木。 犟种,你赢了。 周有迎跪着的蒲团旁放着两大堆下下签,庙灵心里的火越升越高,他咬牙切齿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现在,请施主们进行下一件事。” “双手执签,闭目,朝佛祖金身磕三个响头。” “注意,期间不得睁眼。” 庙灵威严地环视四人,目光扫到周有迎时深吸一口气,“这位女施主,请先清理一下您身前的签文。” 你磕的是地,不是签文堆。 周有迎这次没搞幺蛾子,听话将其推到一边去。 庙灵心气总算顺了点,“闭眼。” 四人依言闭眼。 周有迎眼前一片黑暗,听觉却变得更为敏锐了。一点小小的声音都瞒不过她。 窗外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破烂木窗摇曳的吱嘎声,刚才点上的烛火燃烧引线的霹啵声。 还有。 一道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从右耳处慢慢绕到她面颊正中,似乎没有掩盖自己窥伺的欲望和蓬勃的恶意,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一阵恶寒从周有迎的头皮沿着脊椎爬满全身,像冰冷的蛇沿着皮肤爬过。 当她终于忍不住要睁眼时,那道呼吸声又消失了。 “一拜。” 周有迎发誓自己没有听错,庙灵的声音里透露着令人不易察觉的诡异的兴奋。 她睁开眼,“别拜了!快睁眼看看你们拜的究竟是什么!” 张嘉玉睁眼睁地最快,一裙硕大的僧袍衣摆映入眼帘,如晶似魄将透未透,越往上越似高山巍峨。 竟是变得比金佛还大,头挨着庙顶,脸上挂着努力模仿的慈悲之色,眼睛里却全是贪婪。 他严严实实挡在佛祖金身像前,偷梁换柱接受磕头大礼。 怪不得要求不能睁眼。 身躯变大了,说的话也在这山谷之中响有回音,“被发现了。” 音色里全无恐惧,甚至显而易见地透露着诡异的兴奋,嘴角的笑也越咧越大,几乎咧到耳根子去,眼睛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四盘可口的饭菜。 杜闻喜:“哟,露出真面了。” 周有迎:“人小体大呗,供奉还得用偷的,阴沟里的老鼠和他一样经验丰富。” 庙灵被彻底激怒,怒目圆睁声如洪钟,恨不得吃了周有迎,“拜!” 就是现在,周有迎神识扫过整个大殿和附近山脉,微弱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出现在杂物堆积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破破烂烂的芥子囊,人就在芥子囊里。 情况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十分糟糕,依着门外马车的外形推断,用的起的人非富即贵,一定会有一个专门的马夫,可现在周有迎只扫到了一个人的呼吸。 这就说明,除了那个人之外的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藏到别处去了。 周围并无动静,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周有迎的动作瞒不住褚谒,他传音入秘道:“那名女子性命无虞。”刚到破庙时,褚谒就扫过这里,动了点小术法保住对方的命。 他想锻炼周有迎是一回事,无辜人的命同样重要,要不是他提早保住那人的命,她甚至撑不到周有迎发现她的那一刻。 “别找了,其他两个都死了,全都在芥子囊里,那芥子囊是认主的,除了庙灵,其他人都打不开。”强行打开还会自毁。 “周有迎,杀了庙灵。” 周有迎和庙灵差了半个境界,庙灵释放的威压再次加重,在场修为最低的张嘉玉满头大汗,死死撑着不让自己蜷缩在地上。 杜闻喜也没好到哪儿去,满头大汗不至于但也在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 姚雪彬面色苍白牙关紧咬,膝盖死死压在蒲团上,无形的压力逼得她膝盖生疼。 周有迎一直在抗衡庙灵的威压,手中暗自蓄力,踪灭受到主人的感召剑身微微颤抖。 庙灵咧开的嘴角笑容凝滞,眼色不善地弯下腰看着他们。 “有骨气啊,不肯拜是吗。” 他弯腰的动作十分诡异,肚皮贴在打直的膝盖上,脑袋凑到最右边姚雪彬面前,距离不过一寸。 他的后颈背,脖子和脑袋弯成一个诡异的U字形,平移着去看每个人的脸。 姚雪彬惊恐地睁大眼,偏偏动弹不得想跑都跑不掉,庙灵在愉快的欣赏她的恐惧,一秒钟的时间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终于,庙灵的头平移到下一个人面前。 张嘉玉恨不得啐他一口,可惜嘴都张不开,只得狠狠瞪着他。 杜闻喜抖得更厉害了,倒不是怕的,主要是他有感汗珠要掉下去了,这臭脸在这儿接着,他不得来个物理抖落。 可惜庙灵没给他这个机会,那几滴汗就差一点,还是掉在蒲团上去了。 啧,你咋不再看我会儿呢。 庙灵凑到周有迎面前,“小丫头,别挣扎了。” 周有迎蓄力完成,“踪灭!” 她骤然站起,踪灭放大数倍变成一柄巨剑带动长风猎猎朝庙灵砍去,庙灵躲闪不及,橡皮泥似地弯折躯体急着收回做不出防御动作被砍个正着。 周有迎听到佛像后面一道十分轻微的玻璃碎裂声。 庙灵尖叫着消失,威压也随之不见,杜闻喜大笑着跳起来一拍她的肩膀,“周有迎牛逼。” 张嘉玉累瘫了似的倒在蒲团上,手拍在上面闷闷响了几声就当是鼓掌了。 姚雪彬动动嘴,让她夸周有迎她夸不出来,一指杂物堆里的芥子囊,“先救人吧。” 她先一步走过去,芥子囊上打了庙灵的烙印,姚雪彬皱眉,“这印记怎么没消失。” 姚雪彬伸手将它打开,芥子囊纹丝不动。 周有迎和杜闻喜都凑近来看,不可能啊, 32. 第 32 章 [] 周有迎站在路口,四周黑漆漆的,面前是像迷宫一样的墙面,一面接着一面留出窄窄的路供人行走。 这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墙上的壁灯,扁平的圆片铁质灯托下是一条细细的尖棍,插在墙里固定,不同于普通火焰,灯托上不是蜡烛也不是任何可燃烧物质,而是一个个跳舞的精怪。 它们只一个拳头大小,浑身都由火焰组成,也像火焰一样活泼,不断伸长缩短跳跃。 三米一个灯,就是这座土墙迷宫的全部照明。 周有迎随意挑了一条路朝前走,火焰精怪伸出长舌头做鬼脸吓她,舌头也是火焰组成,弯曲蠕动像一条蜿蜒的长虫,舌尖自周有迎耳边掠过,她避开后原地掉落了几团小火苗,是从火舌上掉下去的。 火苗掉在泥土地上,没有可燃物熄灭的很快。 周有迎发现,这是精怪们能伸长的最长距离,还要留着照明,她暂时没有杀掉这些的精怪的想法。 前面是个死胡同,有扇门镶嵌在面前的土墙上。 不知面前这道土墙,左右的土墙上都有一扇门,很明显要她选择其中一扇打开。 周有迎一扇都不选,这土墙不高,飞到空中去就能看见全貌。 她踩着踪灭向上飞,到土墙顶上就飞不动了,上面的空间像是被封印住,她朝头顶敲敲还能听见回音。 周有迎只得回到地面,随机选了其中一扇门,是左手边那扇。 她一打开进去,门就自动关上,还消失了,摆明不给反悔的机会。 门后面又是迷宫路,接连开过几个后,周有迎前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打开面前那扇门,这次有所不同,周有迎看见门并没消失,里面也没有路,四四方方的,这是一个房间。 面前整齐放着几口黑乎乎的棺材,门一开,棺材盖也跟着掀开,无数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钻出来,周有迎还没来得及看清,下意识将门关上,然而来不及了。 周有迎转身就跑,身后的门被挤得变形,撑不了几秒就爆开,黑乎乎的一团铺天盖地朝她追去。 周有迎手持踪灭朝后狠狠一砍,黑团见躲不过竟撕裂身体躲过这道剑招。 黑团像蚯蚓似的,断成两半还能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 它们各自长出两条肉色的麒麟臂,两条黑乎乎的蹼爪,一条蝎子似的尾巴,最后才长出一颗头,想长了许多刚硬鬃毛的鳄鱼头。 它们四肢都落在地上,像蜥蜴一样爬。 腥臭的涎水湿哒哒地掉在地上,它们弹跳起来张牙舞爪的朝周有迎攻击。 周有迎舍不得将傀儡丝扎进这么臭的玩意儿身体里,只用踪灭与它们对战。 可惜根本打不死,砍成几部分就有几只新的怪物诞生。 她边打边想办法,不到最危急的时候不用傀儡丝。 周有迎连开几道门朝前跑,可惜开过的门消失,怪物却不会。 它们齐齐嘶吼着展开追逐,像饿极了的狮子追逐肥美的猎物。 最大的那只跑的最快,张开血盆大口朝周有迎咬下去,周有迎反手一道剑意打出去,剑意顺着那张大嘴捅到它肚子里。 怪物当即大叫猛烈挣扎起来,周有迎丝毫未停继续前行,其他怪物也未驻足,紧紧闭着嘴巴追上去。 它倒在地上挣扎,剑意在他腹中翻涌却不刺破那层厚厚的肚皮出来,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没过多久就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周有迎匆忙间又打开几间房,这些房间位置完全没有规律,要么连着开,要么一直都不开。 房里的怪物不尽相同,但没黑团这么难缠,周有迎开了第一间房后警惕许多,里面的怪物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她斩杀殆尽。 她用剑挑起一个土墙上的火焰精怪扔到黑团嘴里,黑团嚼吧嚼吧将火焰精怪吐出来,火焰精怪愤恨地瞪着周有迎回到灯托上去,要不是只能站在这里看它不烧了这个女人。 精怪身上粘着的涎水转眼就被火焰灼烧化成气体消失,空气中瞬间弥漫出比之前臭上百倍的味道。 周有迎几欲作呕,将鼻孔埋在袖子里吸气,因为实在太臭了,滤臭效果并不明显。 她加快速度往前跑,踩着踪灭冲过一个又一个门,难闻的气味终于消失,周有迎打开一扇门。 门上很明显传来另一股拉力,周有迎前冲的动作收不住和来人撞上。 另一个人显然也收不住,两人头碰头磕了个大笑。 周有迎捂着额头眼冒金星,好疼啊。 追着她的黑团门也和门后的怪物撞了一波,全都撞得倒飞到土墙上挂着。 它们皮厚实力道也不小,土墙竟比看起来结实多了,皮都不带破的。 周有迎:“姚雪彬?” 姚雪彬也看清是她,追着两人的是同一种怪物,本就难缠这下好了直接双倍。 姚雪彬拉着她就跑,打开门朝里面逃,怪物们反应过来,互相挤踩着去追。 让开,你挡道了,一只大黑团的麒麟臂抓住前面那条蝎子尾巴猛地摔出去,任何朝后一蹬,蹼爪踩着身后那只黑团的獠牙脸借力弹出去。 它是只聪明的怪物,这次没张大嘴而是挥舞着两只麒麟臂一左一右去恰两个人类的脖子。 周有迎抢先反应过来朝后倒仰,傀儡丝就要放出去缠住姚雪彬的手推她出去,临到关头周有迎改了主意,“席蓁小心。” 姚雪彬下意识转头看见两只麒麟臂朝她脖子掐来,手比脑子快地一剑挥出去将那两只麒麟臂斩断。 麒麟臂掉在地上立刻化成两只小的黑团,厮杀叫嚣着来夺她姓名。 姚雪彬两道剑意齐发,雪白的亮光闪进新生的黑团嘴里成功将齐杀死。 而那只双手齐断的黑团断臂处又重新长出新的手臂来,两手两爪着地速度丝毫不减。 姚雪彬没跑几步就反应过来,语气不善道:“周有迎,你试探我。” 周有迎反手几道剑意送到后面去,“是,席蓁,你终于承认了。”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伪装不了的,平时的试探姚雪彬可以欺瞒过去,现在可就不能了。 姚雪彬转过身去情绪不明,火焰精怪的焰光也照不进她黑色的眼瞳里去。 周有迎不解道:“为什么一直不承认?” 席蓁:“有什么相认的必要吗。”两年没说过话,难道换了一个世界相认就能重新开始。 她不信周有迎不介意那件事。 席蓁接着开口,“我可不信咱两之间能毫无芥蒂。” 周有迎: 33. 第 33 章 [] 张嘉玉怒道:“什么一模一样,你是什么玩意儿。” 无脸人语气不善:“你才是个玩意儿,用易容符扮成我有什么目的,有迎你别被他骗了。” 周有迎握剑的动作并没有放松,事情越来越复杂,她反而握地越来越紧,对无脸人说:“你没有脸。” 无脸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周有迎再说了一边,无脸人像是才知道一般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触手光滑没有任何五官凸出凹陷的痕迹, 像一颗光面的鸡蛋。 无脸人在脸上不断揉搓,“不可能的,我的脸呢,我的脸呢!” “我能看见,也能呼吸,还能说话,但是五官呢,五官去哪儿了。”他正对着张嘉玉,“是不是你,是不是抢走了我的五官。” 无脸人扑上去要打张嘉玉,张嘉玉一边骂他疯子一边跑。 情势不明,周有迎没贸然出手,无脸人转了个弯要来抓周有迎的袖子,她侧身一躲,无脸人手里落空。 “周有迎,我是张嘉玉啊,大比那天你还教我练剑来着。”他急急忙忙抽出自己的剑,用周有迎教他的发力方式使几个剑招,“你看,这是纠正我的。” 另一个张嘉玉也不甘示弱,同样抽出佩剑做了和无脸人一样的招数,动作弧度都一模一样,还多舞了几招。 无脸人要是有五官的话,接下来张嘉玉说的话无疑会让他脸色煞白,“周有迎,大比的头一天晚上你还看见我练剑来着。” “还记得吗,你没叫我自己走了。” 周有迎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记得她才更分不清两人,他们都能说出和她相关的记忆,一个有脸一个无脸,怎么看都应该向有脸的张嘉玉倾斜。 但她心里总有一股缭绕不去的诡异感。 周有迎:“是吗,那你明明看见我了,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张嘉玉勉强扯起一个笑,“因为不想打招呼,不想让你看见我练习一整夜第二天得知我是最后一名,虽然大家都说我是废物,我也成天说只想玩,但是你知道的,这些都是假话。” “粉饰最后一名的假话。” 无脸人在他说出这段话时如坠冰窖,绝望的滋味包裹的他透不过气。 这个假货怎么如此了解他,神态语气都完完全全是他的样子,就像在照镜子一样,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张嘉玉。 他无力又小声地喊:“有迎……” 要说什么?不知道。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周有迎相信他才是他,无脸人‘眼睁睁’看着周有迎朝那个假货走去。 无脸人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噗呲——”是利刃刺入□□的声音。 无脸人仲愣地‘睁眼’看去,周有迎的剑刺入了那个假货的心脏,血沿着剑刃流出来,一滴又一滴掉在地上,很快浸湿一大片。 张嘉玉吐出一口血,周有迎这剑用了十成力道来刺他,快的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护身符也被刺破。 周有迎如今的实力不应该超过千符山夫妇,她能突破护身符的防御是因为用的根本不是踪灭。 而是褚谒给她的风刃。 张嘉玉痛的面色扭曲,“有迎,为什么要杀我。” 周有迎将愣住的无脸人拉到身后,“也许你说的真的,但是真正的张嘉玉不会说这些。” 他说的大比上纠正他练剑,不是深夜密林独自努力修行。 张嘉玉或许真的像那个假的说的那样,但是抱有那样想法的人不会说出来,就像真正的张嘉玉所做的,面上满不在乎,实际上没人知道他暗中下了多少功夫。 假张嘉玉听后嘴角咧地老大,阴森地笑起来像是完全不把插在心口的剑放在眼里,“啧啧啧,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呀。” 他五官抽搐一番变回庙灵的模样,“你也就是趁我不备才能刺中我了,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庙灵身形散开,风刃身上不见一丝血的痕迹,自动飞回周有迎手中。 下一刻,右侧的门开,席蓁看到周有迎转身就走,奈何门一开就消失,后面路也不见了,她只得走进来。 席蓁面无表情地不说话,随便找个门就打算走。 张嘉玉的脸自庙灵变回本貌时就回来了,他连忙拦着姚雪彬,“雪彬你怎么看见我们就走。” 姚雪彬不说话。 张嘉玉自顾自道:“我们一起走吧,庙灵也进来了,还会变成我们的样子来骗人,只要他变成我们的样子,脸就会消失,我们面上就没有五官了。” “你不要走,否则指不定下次看见的就是庙灵假扮的我们了,他还会读取记忆,就算你问以前的事他也能答得出来。” 周有迎问张嘉玉:“你怎么确定她不是庙灵假扮的。” 张嘉玉拦人的手顿住,对,他怎么确定眼前这个姚雪彬是真的。 姚雪彬没好气道:“周有迎你成心的吧。” 周有迎丝毫不憷道:“对,所以你怎么证明自己是真的。” 姚雪彬:“你让我自证,你怎么不自证自己是真的,贼喊捉贼的把戏我见的不少。” 张嘉玉:“我证明她是真的,我们方才一直在一起。” 姚雪彬:“难保没有两个庙灵,一个化成你一个化成她很难吗。” 张嘉玉要急死了,这要怎么证明,大家都不相信对方是真的还怎么一起出去。 放姚雪彬走难保下次遇见的是不是庙灵假扮的,不放姚雪彬走又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真是进退两难,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张嘉玉:“不如这样,我们先一起走着,要是遇到无脸人,就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了。” 前方的门打开,杜闻喜从外边进来。 杜闻喜:“好啊,就我一个走散的是吧,你们三该不会一直都一起的吧。” 张嘉玉:“先别急着问,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呢。” 杜闻喜不明所以,“什么是不是真的?” 张嘉玉又解释一遍,杜闻喜大惊,“好恶毒的手段,竟然想让我们互相怀疑。” 他后退一步,“万一你们都是假的呢。” 张嘉玉:“现在是我们在怀疑你是假的,你还自己怀疑上了。” 杜闻喜:“你也说了,庙灵会读取别人记忆,如果你是真的张嘉玉也会提醒我的,那么反过来,并不等于你告诉我这件事就代表你是真的。” 杜闻喜:“庙灵也会模仿真人的行为,别以为这件事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我就会相信你是真的。” 他骄傲道:“我杜闻喜可没这么好骗。” 张嘉玉:“行吧,那我们来对个口令,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杜闻喜:“……炮兵怕把飘兵碰,飘兵怕碰飙兵碰。”他不但错了,舌头都没撸直! 他怒了,“张嘉玉你出的这是什么玩意。” 张嘉玉笑得露出大白牙,“是你了老杜,你念绕口令舌头就没捋直过。”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快的根本抓不住,他怎么知道杜闻喜念绕口令捋不直舌头的? 杜闻喜同样如此,但喜悦将那抹疑惑淹没,“好小子,手段刁钻。” 张嘉玉:“你修为也不高啊,后面怎么没怪物追你?” 杜闻喜:“什么怪物?” 张嘉玉:“房间里的怪物啊。”< 34. 第 34 章 [] 杜闻喜和张嘉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前那两个姚雪彬都是假的。 张嘉玉再次解释一遍庙灵假扮他们的事,“我们不要分开走了。” 杜闻喜:“我们就在这儿等有迎出来吧,我和嘉玉修为这么低,进去了也是给她添乱,雪彬你呢?你是金丹期要不要进去帮有迎?” 姚雪彬自是不愿,“不了,庙灵不知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只留你们在外面我不放心,有迎她,”姚雪彬为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比我高一个境界,她应付不来的我也不行。” 杜闻喜觉得在理,“也好,我们一起等有迎出来。” 周有迎倒在一片荒漠里,炎热的天气下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这里没有任何动植物,周有迎是唯一的活物。 身下的黄沙滚烫,周有迎不得不站起来,她想找个遮阳的地方,可御剑飞起来,漫漫黄沙看的人心生绝望,连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如此恶劣的天气和环境下,口渴是必然的事。 她想拿出傀儡来狠心多贴几张放大符,好让自己钻进去躲躲,虽然撑不了几时好歹也能让她凉会儿。 可惜,不止张嘉玉的乾坤袋被吐出去,自己的也被吐出去了。 周有迎脑子懵懵地想,那风刃呢?风刃不是在乾坤袋里吗? 她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吗?当然不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脑子被热的发涨,原因想不起来了。 周有迎不自觉念叨出来,她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叹了口气,事实证明,她不是错觉。 褚谒长身鹤立的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背对日光俯视她。 周有迎眨眨眼,“褚谒,你怎么在这儿。” 褚谒看她双颊酡红应该是中暑了,难得贴心地蹲下身将周有迎笼罩在影子里,“不然你以为风刃是谁给你的。” “我想要,要几把,要多强的风刃还不是本龙说的算。” 周有迎呆呆点头,“你好厉害哦。” 褚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本龙是谁。” 周有迎脑子一片浆糊,“是谁啊?” 褚谒:“……” 褚谒:“是你大爷!” 周有迎十分乖巧,“大爷好。” 褚谒:“……” 褚谒:“你行啊,周有迎,中暑了还能气人。” 周有迎睁着一双无辜眼看他,好像听不明白褚谒在说什么,明明自己叫了对方为什么大爷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褚大爷没好气地将周有迎拉起来,忍了又忍还是受不了对方呆傻的样子,一狠心,“你自己爬上啊。” 周有迎:“爬什么?” 褚谒没理她,原地化为一条大黑龙,因为身形太大,周有迎看不见黑龙的尾巴。 她看见的是黑龙的背脊,紧致排列的黑色鳞片在烈日的灼光下闪着粼粼亮光,像日光下闪烁着波光的湖面,再往上看是一颗威武的龙头,口中含着微微龙吟,似乎是在催促她快些上来。 周有迎立刻爬上去,四肢迫不及待地趴在黑龙的躯干上,“好冰啊。” 她将烧呼呼的脸颊也贴上去,像在大夏天泼了个凉水脸,周有迎抱着就舍不得撒手。 褚谒要不是脸上覆着黑鳞此刻一定红透了,“起来,你个流氓!” 周有迎用行动拒绝。 褚谒恨声道:“你要是不坐起来我立刻把你扔下去。” 周有迎这才依依不舍地坐起身。 褚谒估摸着她坐稳了,立刻飞到天上去。 他对水的感知力很强,打算载着周有迎找片绿洲,本来就够菜了,要是再晒傻了他何时才能恢复巅峰修为。 为了恢复修为,对,没错。 但是,“周有迎你往哪儿摸呢!!把手给我撒开,撒开!!!”褚谒黑龙咆哮。 周有迎笑嘻嘻地回答:“龙角,抓着龙角你就没办法掀我下去了。” 褚谒努力忽视全身像过电一样的酥麻感,虽然他记不清了,但是龙角一定是个特殊的地方,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流氓,你不仅调戏我的人身,这次你连我龙身都不放过。 褚谒咬牙切齿:“那你还真聪明啊。” 周有迎骄傲,“那当然。” 褚谒龙头猛地一掀,企图强行将周有迎甩下去,然而他没料到周有迎扒的死紧,强悍一甩非但没把周有迎摔下去反倒自己痛的龇牙咧嘴。 周有迎不解道:“小黑你脑抽吗?” 难得能从一颗龙头上看出扭曲菜色,褚谒一时不知是小黑还是脑抽令他更生气。 他怒目圆睁,“你叫谁小黑呢,你全家都是小黑,你大爷我是龙,是龙,不是那啥!” 那啥狗! 周有迎晃晃脑袋,“可是你全身都很黑啊,叫你小黑蛮亲切的。” 褚谒:“亲切什么啊亲切,本龙威武又霸气,和亲切这个词哪儿粘着边儿了。” 周有迎:“好吧好吧,是我叫着亲切,小黑你不喜欢,那可以叫你丧彪吗?” 褚谒:“……” 褚谒:“还是小黑吧。” 泄气! 个鬼! 周有迎又要叫他小黑,褚谒哇哇乱叫道:“你要是敢叫我小黑,信不信本龙龙角不要都把你掀下去。” 周有迎痛快闭嘴,“好的龙先生。” 褚谒舒服了。 下面就是一片小小的绿洲,褚谒俯冲下去将周有迎毫不留情地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周有迎呛了好几口水,忙爬起来趴在岸边连连咳嗽,衣服和头发全都打湿,贴在身上好不狼狈。 细小的水流沿着鬓边的碎发流下,快要流到眼睛里周有迎才用手擦掉。 周有迎看着褚谒抱怨道:“威猛龙好凶。” 褚谒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先别起来,就在水里泡泡。”还傻着呢,什么时候恢复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周有迎问:“为什么?” 褚谒:“醒醒脑子。” 周有迎:“我脑子没问题。”说完她就往岸上爬。 褚谒跑过去将她按下去,“别上来。” 周有迎不听,这水在沙漠里晒久了热乎乎的,还没威猛龙身上冰凉,她才不要在这里呆着。 挣扎间水花溅到褚谒手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水不凉,一个咒打下去,水里的热气尽数蒸腾出来。 周有迎不用他按着也乖乖泡在里面不动了,身体的热度逐渐降下去,脑子也越发清明。 方才做的事浮现在她眼前,周有迎一阵脸热,褚谒却误会了,他伸手探进水里一试,“挺凉的啊,你怎么又脸红了。” 周有迎躲避他的目光乱说道:“太阳晒的。” 褚谒一边念叨她多事一边站过去点儿将周有迎笼罩在影子里,周有迎反倒更拘谨,褚谒怎么这么贴心了,还怪不习惯的。 她泡的越发站立难安,估摸着过了有一会儿终于受不住从水里爬出来,用真气将衣服和头发烘干,“好了,我没事儿了。” 褚谒 35. 第 35 章 [] 庙灵听清了却没法对此反应,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心口,耳边劈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不绝于耳,他像是听到了最害怕的声音不断高声尖叫。 他手中不断蓄力要给周有迎最后一击,那臭女人只需要一击就会和他一起死。 可惜,他能想到,周有迎也能想到。 周有迎猛地收紧手中的傀儡丝,真气沿着丝线在庙灵体内大肆摧毁,庙灵的蓄力散了,怨毒地瞪着周有迎死去。 庙灵没有尸体,他死后就像之前一样化为烟雾消失,周有迎收回傀儡丝无力地倒在地上。 褚谒看到这一幕,忽略心里轻微的不快下来蹲在周有迎面前,“元婴后期,你现在境界还不稳。” 周有迎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毫无人性的褚谒冷酷无情地说:“起来修行巩固修为,那庙灵也是元婴后期,你修为巩固好了就能出去。” 预料到周有迎要说什么,褚谒紧接着道:“你的小伙伴们还在外面等你,以及,你刚才又对我耍流氓我没扒你一层皮只让你快点修行已经很大度了。” 褚谒满脸写着,我都这么大度了你还不知感恩吗。 周有迎险些一口老血喷他脸上,“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色鬼。” 褚谒:“难道不是吗?” 周有迎就差拍案而起,“当然不是!我那是中暑了神志不清。” 褚谒挑眉,“那上次呢?” 周有迎支支吾吾,“也是神志不清。”两次都是同样的理由,天啦,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荒谬,但是,这就是比珍珠还真的真相啊! 褚谒看出她的心虚,故意问道:“你自己觉得可信吗?” 周有迎嘴硬,“可信。” 褚谒站起身,“别人修行进步全靠自觉,而你,周有迎,还得本龙牺牲色相,就这,你还千般推辞百般推诿,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有迎:“是祸不是福,谢谢。” 褚谒瞪她,忽然想到什么故意恶心道:“你的意思是蓝颜祸水?” 周有迎:“……” 好憋屈的无语感。 褚谒爽了,小黑和丧彪堵住的气终于通了。 他心情一好,就有了畅所欲言的心情,“其实我一直很愧疚。” 周有迎:“……” 他又要放什么屁。 褚谒长叹口气,言语间满是沧桑,“宗门大比没让你拿到第一名,我十分愧疚,正是因为之前我对你太过放纵,导致你修行不够努力时间不够久!将将拿到第二名!” 他说的抑扬顿挫激情澎湃,伸出两根手指在周有迎面前比划,“第二名呐,都是我的错,千里马得遇伯乐,是我这个伯乐不够称职!对此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看,这是你以后的修行时间表……” 周有迎:“……” 哦,原来憋了个大的,真想撕烂他的嘴。 忍了又忍无需再忍,周有迎直接上手褚谒立马往后跳开,“你都这样了还搞偷袭。” 周有迎:“对啊,我都这样了你还说什么时间表,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褚谒睁大眼,“当然不是了,”他一本正经,“是龙话。” 周有迎撕烂他嘴的欲望达到巅峰。 褚谒:“好啦周有迎,快起来修行,本龙是不可能帮你破开这水镜的。” 周有迎:“有药吗?”身上的伤还很严重。 褚谒:“没有。”他拍拍周有迎的肩以示鼓励,“靠你强大的自愈能力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好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褚谒也说不出人话,周有迎麻木地想。 她爬起来原地打坐开始修行,没过多久坐着的黄沙越来越热,她忍不住挪了个地方,“褚谒,附近有山洞之类的遮荫处吗?” 褚谒这次没损她,站起来身来四处望望,“我去其他地上看看。” 一个时辰后,褚谒回来,“没有。” 周有迎犹豫再三说道:“那你能像之前一样站起来替我挡挡阳光吗?” 褚谒:“我是这么用的?” 周有迎不说话,褚谒接着道:“其他修士怎么不像你这么矫情。” 周有迎:“褚谒你讲讲道理,哪个修士在沙漠里修行的?” 褚谒无法反驳,于是他动动手指,刮来一阵强风将天上的云朵吹来一小团,正正好周有迎头顶上,阳光顿时暗下去不少。 褚谒站到周有迎旁边,仿佛在说这下好了吧。 周有迎:“谢谢。” 虽然只是遮了个阴,干燥的空气和滚烫的温度并没改变,但没有阳光直晒着已经好了很多。 周有迎继续修行,虽然打坐时被热得打断无数次,但她坚持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被打断的次数越来越少。 到了晚上,沙漠里的温度又是一个极致的反差。 白天有多热,晚上就有多冷。 上半夜,周有迎尚可以让真气在体内运行来抵御寒冷,到了下半夜,温度降得更低,撑不住的不是她,而是更加疼痛的伤口。 她睁开眼看看伤处,修行还是有效果的,较浅的已经愈合,稍微深点的就没那么好了。 褚谒:“伤口很疼。” 周有迎点头。 褚谒:“你继续修行才能好的更快,而不是停下来查看伤口,你看的时间如果用在修行还能好的更快。” 周有迎:“你说的有理,但这样说未免太不近人情。”她讽刺一笑,“哦,忘了,你不是人。” 褚谒:“你能打败我的时候再来谈人情。” 周有迎应道:“好。” 然后她继续修行,不再看伤口一眼。 第二次被迫打断,是因为气温实在太冷,身下坐着的黄沙比冰块还冷,周有迎冷的发抖也没和褚谒说一句话。 进入不了打坐状态,周有迎索性休息会儿,即使体内真气不断温暖身躯也像杯水车薪。 褚谒一开口绝不说人话,“周有迎,不苦不累,修行无味;不拼不搏,等于白活!” 周有迎:“滚!” 褚谒响指一打,手中窜出一团火焰,“我要是滚了,你哪来的火。” 周有迎突然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 褚谒真讨厌。 真讨厌的褚谒将火扔到地上,龙焰与其他火不同,除了空气外无需其他可燃物也能不灭,即使只有一小团温度也很高。 但褚谒唯一的人性,不,龙性也就到这儿,这团火只能让周有迎不会再冻僵手脚,不会再因为寒冷无法进入打坐状态,要说有多暖也没有,毕竟只有小小一团。 周有迎仍然需要一边打坐一边用真气暖身。 能这样她已经很满足,拿出十二分的努力继续修行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三天后,周有迎睁开眼,提起踪灭一剑砍下,水镜破灭。 她强行越级杀了庙灵时已是元婴后期,此番修行不过是巩固,花不了太长时间。 她身上的伤后已好了大半,境界提升之后修士的愈伤能力也会加快。 水镜破了,杜闻喜、张嘉玉和姚雪彬也出来了。 张嘉玉:“有迎,我就知道 36. 第 36 章 [] 杜闻喜左思右想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查探一番对方修为无果,应当是个普通人。 等他回过神,连薇都上马车和他们道别了。 连薇:“恩人们下次务必来丞相府做客,连薇一定好好招待。” 得到他们的回应,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放下车帘回到马车中,孔稷身侧摆着两幅银针。 孔稷:“夫人得那位杜姓修士调理已无大碍,但为夫还是担心夫人回去后睡不着,不如扎针调理一番。” 连薇破天荒拒绝了,“你总是先紧着我,快掀开衣服让我看看你腿伤如何。” 孔稷按下焦急的连薇,“夫人,为夫是修士,这点小伤无碍的。” 连薇直接戳破他,“好啊你不让我看,是不是受伤之后还马不停蹄赶到这儿来,”她说着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处理过,你快让我看看。” 孔稷拗不过她,只得掀开裤管给她看。 连薇埋头看着他的伤掉泪,没能看到孔稷眼中的漠然,哪还有方才的半丝温情。 破庙里。 周有迎还在翻杂物堆,翻完了又去其他地方找,张嘉玉疑惑道:“找什么?” 周有迎:“玻璃或是铜镜,在迷宫里杀死庙灵时你们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了吗?” 张嘉玉摇头,杜闻喜和姚雪彬也没听到。 杜闻喜:“或许是因为我们修为太低了,褚小祖宗,你听到了吗?” 褚谒面无表情点头。 杜闻喜摊手,“看吧,就是我们太菜。” 张嘉玉笑嘻嘻道:“不要太明显。” 姚雪彬默不作声,是你们菜,别带上我。 周有迎走到佛像后,看见一面掉在地上已经碎裂的镜子,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面上干净清晰,是这座庙里难得的干净物件。 镜子外箍着个刻满浮雕的木框,木框完美贴合镜子的形状,周有迎数了数,一个十八条边。 这是一个十八边形的镜子,每条边上都有裂痕。 杜闻喜三人走了进来,“就是这个?” 周有迎:“就是这个,一切都对的上,在迷宫里我杀了庙灵四次,在沙漠里他化出了十四个分身,分身全部杀尽后庙灵再没出现过。如果一条边对应一条命的话,一切都说的通了。” 张嘉玉看着镜子若有所思,拿出去对着光仔细查看,几人都移到庙外去,杜闻喜以为张嘉玉是好奇,自顾自推测道:“所以庙灵不是庙灵,而是镜灵。” 周有迎也是这么想的,张嘉玉冷不丁开口,“这是争渡镜。” 杜闻喜:“争渡镜?” 张嘉玉:“如有迎所说这种镜子共有十八角,如果催生镜灵就有十八条命,这镜子看着像早生灵智,它之前呆的地方应该不算好,致使天生灵物变成杀人取乐的邪物,不知是谁将他带到这座庙里来。” 他将争渡镜对着阳光,镜面上还有丝丝灵气,看来镜灵死了,争渡镜因为常年在庙里吸食香火,即使碎裂十八条缝还勉强能当法器用用。 张嘉玉将其递给周有迎,“镜灵是你杀的,镜子也理应归你。” 周有迎没推拒,将争渡镜收下。 杜闻喜朝张嘉玉道:“好啊你小子,懂的东西不少,宗门大比是不是藏拙了。” 张嘉玉习惯性扯谎,“藏什么拙,这法器我爹娘提起过。” 周有迎没管他俩拌嘴,而是来到那座盘龙柱前。 褚谒冷不丁开口,“看着这柱子干嘛?” 周有迎:“不知道。”一到这庙里来,就觉得这柱子莫名吸引她,之前这感觉很淡,现在就更淡了。 淡的几乎要消失。 周有迎:“方才连薇说庙灵要杀她时,是这柱子闪出一到金光救的她,然后她才晕了过去,你说这柱子是不是也有灵。” 可她查探不到。 张嘉玉走过来:“你用争渡镜照照,任何灵物都能照出来。” 周有迎拿出镜子对着盘龙柱照,镜子里仍是石柱的形状看不见灵物。 她没急着撤走,那股不自觉地吸引并不是幻觉,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争渡镜里终于照出灵物。 石柱上盘着一条金龙,威仪不凡眉目慈和地看着周有迎。 金龙实在太过虚弱,难怪争渡镜一开始照不出来,她也看出,若再不救金龙就要消失了。 褚谒面上看着平静,实际上内里翻江倒海,是龙,是他的同类。 他以前见过他吗,为什么他会被金龙吸引,难道说,这是同类之间的吸引力。 褚谒:“前辈,您以前见过我吗?” 褚谒难得说话如此谦卑,周有迎不禁看他一眼。 金龙不答,没摇头也没点头。 周有迎:“我用争渡镜试试。” 争渡镜天生灵器又在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沾染不少佛气,或许会有用。 她缓缓将灵气引入金龙体内,或许因为金龙太过虚弱,恢复地很慢。 甚至到了最后,周有迎还渡了些自己的真气过去。 好在,此举有用,金龙不复方才虚弱,光芒一闪,金龙离开石柱飞到空中。 仍是眉目慈和地看着周有迎,“多谢。” 现在不需争渡镜也能看见金龙,周有迎道:“不必言谢。” 见金龙有飞走的趋势,褚谒急忙问:“前辈要去哪儿?您以前见过我吗?” 金龙回头,“以后自会相见。”说完就不见了。 张嘉玉:“龙前辈应该去神龙岛了,听说修真界灵物化龙后会飞往神龙岛,没想到是真的。” 杜闻喜:“前辈不像才化龙啊。” 张嘉玉:“之前太虚弱吧,庙灵杀了这么多人,说不定其中就有像连薇一样被前辈救的。” 杜闻喜转头,“对了,褚小祖宗你怎么总问前辈有没有见过你啊?” 褚谒不愿解释,只说没什么。 杜闻喜讨个没趣,问周有迎道:“有迎要走了不?” 周有迎手里只拿着个木框,镜面已经彻底碎裂再也溢不出一丝灵气,“走吧。” - 意上逍遥数主峰为逢剑山山体最为巍峨高耸,其余大小峰落呈众星拱月之势坐落周围。山脚下并无村落聚集,反而是一片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梯田似的错落有致。 白日里平湖生烟,袅袅升空,从八百里外遥遥一望还能瞧见那白雾里宗门的半座虚影。 每到夜晚又是另一副岁月静好的情态,那湖面上竟生出 37. 第 37 章 [] 思过崖所在十分偏僻,若步行就是奇山峻石悬崖峭壁不一而足,御剑就好得多,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何况还是空中的直线。 但是被关在这里的修士就走不了直线,能来思过崖思过的多少都犯了意上逍遥的规矩,哪能让他们舒服地来,得锁住修为用走的,一步步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地连走带爬到达崖顶,最后成功被关还得松一口气,千辛万苦终于到了。 杜闻喜站在剑上朝下看臣某人爬过的路,心里暗暗发誓:自今日起我杜闻喜定谨遵宗门规矩,绝不违反。 思过崖关弟子的崖洞就在前面,张嘉玉人未到声先至,“铁窗泪的小臣知道悔改了吗?” 小臣趴在方形窗前,两只手都扒拉着铁栏杆朝外瞧,外面一左一右站着虎视眈眈的守门人,铁面无情地瞪视他,就……不管真不真心都得说:“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做到最后悔的事。” 守门人各自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这碍眼玩意儿。 周有迎觉着铁窗泪这三个字还瞒形象的,臣和景能探头看出来的小窗不过长宽十几寸,最多能露出个肩膀和头,小窗上还装有铁栏杆,一指来长就是一个。 臣和景眼巴巴的朝外挤,脸都挤地变形。 他埋怨道:“好狠的心,现在才来。” 杜闻喜和张嘉玉毫不留情嘲笑他,周有迎解释道:“一做完任务就来看你了。” 臣和景:“这次任务凶险不?” 杜闻喜当即绘声绘色向他讲述,到了那个诡异黑洞房间立马让周有迎接着来,周有迎省略褚谒那部分内容将实情全部讲出。 臣和景不由感叹:“这次可真险呐,”然后话锋一转,“没有我,你们这一路一定很寂寞吧。” “没关系,明年我们就能一起出去做任务了,我还能边杀敌边吹曲子给你们听。” 张嘉玉:“那我可等着了啊,你这人可取之处可就剩吹曲好听了。” 杜闻喜:“你这儿最近可热闹,回宗门的路上还听谢禹说来看过你。” 臣和景乐呵道:“来的人是多,鸾乐山的弟子,逢剑山的宿管老杨,还有好多好多,可惜,雪中送炭少落进下石多。” 周有迎:“哦?” 臣和景一脸悲愤,“他们都骂我穷光蛋,没有这次任务灵石未来这一年都没钱养惊枝,受了伤还没钱拿药,”他泪眼汪汪地看着杜闻喜,“老杜,我们十几年交情,你会免费给我药的哦。” 杜闻喜满脸莫挨老子,“滚蛋。” - 任务完成后能领取多少灵石就像开盲盒,一般来说任务越难灵石越多,但是这多是多少,少是多少也没个定论。 领任务时任务是按难易程度来的,上面并没有标出奖励灵石数量。 来全务阁领灵石的弟子很多,不断有人看见自己的灵石金额后兴奋大叫。 周有迎将自己的任务牌匾递给全务长老后转头看到姜若清,姜若清刚领完灵石将乾坤袋放好。 周有迎:“若清。” 姜若清:“有迎,我等你一起。” 全务长老递给周有迎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姜若清:“好多。” 周有迎:“长老,这里有多少灵石?” 全务长老:“一百万。” 姜若清小声感叹,“这次任务不简单吧,出去后有迎得和我讲讲。” 周有迎讲完之后就回到后山修行。 因为有的任务地点较远部分弟子还未回来,日常课程暂停大家可以自由做事。 褚谒当然不会放过周有迎,恨不得她没日没夜地修行,事实也确实如此,周有迎两天没休息过了。 不止是因为褚谒的鞭策,还因为就差临门一脚她想尽快突破。 褚谒:“怎么样,可有预感什么时候突破。” 周有迎:“后日吧。”元婴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周身修为急需一个突破口,能感觉出来就是这两天。 褚谒:“后日?” 周有迎:“怎么,你不会还嫌晚吧。” 褚谒:“你看天上的劫云。” 逢剑山上方乌云盖顶遮天蔽日,无一只鸟雀飞过,常年绕山飞行的白鹤也不见了,像是山上有什么吃人的怪兽都避的远远的。 周有迎:“渡劫还没开始劫云先来,这么大的场面是宗主要渡劫了?” 褚谒:“是,你修行时我出去看了,泊行已将弟子疏散至兽行山。” 周有迎:“除了逢剑山,就数兽行山最大。” 宗主这是飞升的雷劫,长老恐伤及弟子先一步将他们转移,让逢剑山作为单独的渡劫场,周围布满符咒阵法防止雷劫余威溢出。 褚谒:“明日必有许多弟子观看雷劫,你也一起。” 真实罕见,“怎么舍得让我休息了?” 褚谒:“大能渡劫常常有弟子在旁观看而突破瓶颈的,你看着说不定能提早一天破境。” 周有迎:“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褚谒:“我没安好心?周有迎你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 周有迎:“为了你早日恢复巅峰修为。” 褚谒:“……是。”她说的没错,天天没日没夜地让周有迎修行可不就是为了自己能早日恢复修为去神龙岛。 他合理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没恢复才去不了神龙岛的? 听说,去神龙岛的路不需要自己找,化龙后会受到牵引上岛。鲤鱼化龙,跃过龙门就是神龙岛,蛇化龙,修成龙形之后冥冥中自有指引上岛,破庙门口那条金龙,是终日沾染香火石柱生魂。 金龙睁眼后不忍看见镜灵害人,不愿上岛。 而褚谒呢?他既没龙门,也没指引,想去都去不了。 第二天很快就到,对于打坐的修士来说就是眼一闭一睁的事,逢剑山山顶的道场上笔直地站着一位身须发全白穿白袍的老人,猎猎劲风吹动他空荡的白袍,称的他越发仙风道骨。 周有迎站在山顶远远朝兽行山望去,那里站满了弟子。 其他山也不少,所有在宗门的弟子全都在看。 千年都不一定能有一遭的飞升渡劫,只要宗主成功,意上逍遥的名声必定更加远扬。 “多少年没人飞升过了,这宗门我没进错。” “得了吧,谁不是冲着第一大派的名声和宗主渡劫后期的修为来的。” “有的修士到死也没见过飞升的场面,倒是幸运让我赶上了。” “宗主不会失败吧?” “呸 38. 第 38 章 [] 除了逢剑山,其余各山乱成一片,混入其中的毒宗弟子反目杀的所有人措手不及,不少山主和弟子欲上逢剑山杀怀衣而不得法。 不止毒宗弟子,还有另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门派,天归门。 天归天归,天命所归。 何其狂妄! 其门主就是假扮怀衣的人,站在逢剑山顶和泊行真人对峙的——霍胤。 泊行真人悲痛欲绝地阖上宗主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将他的尸体放在空地上。 霍胤嘲笑道:“人都死了,还有做这些的必要吗,”他无视泊行周身恐怖的威压,“反正你也要死了。” 他右手化为凶蛟,与泊行真人大打出手。 周有迎踏上踪灭,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木傀山。 褚谒顾不了那么多了,身形恢复成大人模样欲上前帮泊行一把。 然而他出了后山,却进不了逢剑山,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他挡住了。 褚谒立刻着手破坏防护法阵和防护符,破生门移乾位,召来雷电将符咒暴力破坏,然而没用,他还是被拦在外面,所有方法都用尽了通通都没用。 他眼睁睁地看着泊行真人节节败退,眼睁睁地看着“怀衣”猫捉老鼠似的用那张蛟嘴撕扯下泊行的手臂大口大口嚼咽。 山顶迸溅出的鲜血染红了褚谒的黄金竖瞳。 泊行死了,褚谒无力地垂下头,他看见一张与众不同的符纸,以及符纸上残留的香灰。 他碾起一撮香灰细看闻嗅。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为什么宗主会渡劫失败,为什么最后一劫会毫无缘由的劈向渠阵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褚谒恨不得捏碎了“怀衣。” 那周有迎呢?对,周有迎。 褚谒立马赶往木傀山,他慌乱的身影在霍胤的视线里慢慢远去。 真棒啊,只有自己看的见他。 木傀山乱成一片,中毒而死的修士尸体,被傀儡丝绞杀的毒宗弟子尸体,四分五裂的傀儡人尸体,平时弟子们万分珍惜的木料……全都倒在地上,周围洒遍了红的发黑的鲜血。 鲜血一路蔓延,蔓延到山主的居舍。 木傀山主喉咙里插着一截傀儡人的手臂,她的手就握在那截木臂的尽头,看着,就像是她自己杀了自己。 山主沉静的脸上全是僵硬的疯狂,居舍里的摆件七零八落,每一道都充满了傀儡人攻击的影子,而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就不见了。 整座木傀山,几乎是一座死山。 不是图谋已久,根本做不到这么迅速。 说是几乎,是因为山上还有三个人,就在山主屋外的院子里。 赵预一手捏着姜若清的脖子,力度极大,姜若清颈脖上青筋暴起,面色涨红地快要爆炸,嘴唇却是反常的青紫。 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都是麻痹的,肺部许久没得到空气憋得快要爆炸。 姜若清思维都快不清醒了,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她快死了。 脑子和身体像是两个部分,完全分割的两部分。 赵预还是穿着那身绿油油的衣袍,袍子像新的一般,一点血色都没沾到,很难相信,木傀山大部分弟子都是他杀的。 他早就杀红了眼,阴森森地盯着姜若清,“你说我让你感到不舒服是吗?” 姜若清脑中浆糊一片,听得见又听不懂赵预在说什么,她呆呆地没有反应。 赵预盯地更凶了,五指收的更紧,掌下的脖子发出恐怖的嘎吱声,他却好像浑然未觉,咬牙切齿道:“我问你是不是。” 周有迎浑身是血,将那套红色的校袍染的发黑,傀儡丝从血肉模糊的掌中飞出,凌厉非常的绞杀赵预。 赵预明明可以躲过偏要拿姜若清来挡,眼见傀儡丝要刺入姜若清身体里,周有迎狠狠将手一握。 拳中顿时流出一串鲜血,滴答滴答流进湿润的土地里。 好险没碰上姜若清,赵预甚至故意将她往前挪,见没能受到攻击有些遗憾又哈哈大笑。 “周有迎,这可是看在我‘喜欢’你份上才给她解毒的,明明她还恬不知耻在背后说我坏话。你瞪着我干什么,你该感谢我。” 周有迎被他无耻的话气的发抖,开口欲骂却吐出一口血,“你放了若清,我们比过。” 赵预捏着姜若清转身,让姜若清正面朝着周有迎,手中的力道骤然加重。 周有迎:“不要!” 赵预才不会听她的话,姜若清无力的看了周有迎最后一眼,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奈何人已去了。 赵预将她甩到一边,现在好了,来比过吧。 姚雪彬混在身穿红色校袍的毒宗弟子人堆里,他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鸾乐山,她默不作声地预备跟着找时机逃跑。 一炷香前。 隐藏在木傀山中的毒宗弟子突然出手,许多同窗不慎中了毒术。 姚雪彬站的远,异变一发生她就乘乱逃跑,不逃跑她也中了毒术怎么办。 木傀山她熟的很,一路挑着最隐蔽的角落向外走。 可惜,有个姐姐在找她,也挑着嘴隐蔽的角落走,边走边向外瞧,只要看到妹妹就将她拉进来。 她们在冷椴林里相逢了,这里有块大石头,她们都看上了这个遮蔽身形的好地方。 姚盼惊喜朝姚雪彬跑过去,“妹妹。” 姚雪彬左顾右盼,拉着她走到那个大石头后面,“姐姐,我们走。” 姚盼拉住她,“我们去找山主吧,山主身边是最安全的。” 姚雪彬心想山主才顾及不到我们这两个小弟子,嘴里说:“我们修为不高,还是不去给山主拖后腿。” 姚盼:“如果山主有危险呢?或许我们可以帮帮她。” 姚雪彬心想山主都打不过的人我们两去不就是送菜,“我们去要是被抓着了威胁山主,就是帮倒忙。” 姚盼:“你说的有理,那我们去哪儿?” 姚雪彬:“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们没能走多久,就被人发现了,即使收敛气息走隐蔽角落也瞒不过修为比她们高的人,姚雪彬背对着毒宗弟子。 他们之前伪装成木傀山 39. 第 39 章 [] 木傀山也进不去,褚谒眼睁睁看着周有迎将弯折弧度诡异的腿摆正,捡来木块和布条将断掉的骨头短暂接起来,因为力道太大那条腿不断流着泊泊热血,没过几息就沿着布条边缘流下。 褚谒大力捶向屏障,“周有迎!周有迎你住手,再这样下去你腿会废掉的!” 周有迎听不见,她面无表情地将傀儡丝扎进腿里,没办法自己走就当是傀儡好了。 她做完站起来,行动已与常人无异。 周有迎抱起姜若清的尸体,走过熟悉的一草一木,最后来到她们的寝舍,将她放在床上。 姜若清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闭眼如同睡着了一般。 轻薄的木门被一双带血的手关上,门框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问丹山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周有迎踩着踪灭往那儿赶。 - “……以律乱心。”臣和景写下最后一笔批注,这本书已经看完,放在一旁等墨迹干了后再收进乾坤袋里。 接下来看哪一本呢?他将乾坤袋里的书抓一把出来随机挑选一本,其实也没剩几本没看过了了。 有两个乾坤袋,一个放看过的,一个放没看过的,前者饱满,后者干瘪。 不行,学婊不能忍受没书看的一天,两位守门大哥可以帮他带点过来。 臣和景已经找过他们几次,全都被拒绝了,没关系,铁杵磨成针,只要他够烦,总能磨到他们同意的一天。 他将书放在石桌上,兴高采烈地跑到门栏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两位大哥,能不能帮我带几十本书进来呢?” 一个守卫翻着白眼别开头,另一个语气不耐道:“我说你是来思过的还是来学习的,看你掏出那么书来看没说你已经够意思了,竟然还得寸进尺——” 守卫话还没说完就被削掉了脑袋,臣和景站的近,喷薄而出的血溅了他一脸。 事情发生的太快,臣和景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 来人可不会管这么多,一柄饱含元婴期修为的利剑冲着臣和景的脑袋急速刺来,臣和景快速避开。 利剑冲到门栏处就停止了,迟迟刺不进去。 臣和景:“你是谁!”他握紧惊枝随时准备动手,但他的动作显然是多余的,思过崖有千符山主布下的压镇符,合体期以下的弟子关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修为,与普通人无异。 来人穿一身木傀山红色校袍,臣和景察觉不对,这人他从未见过,是假冒的弟子。 胆敢堂而皇之假冒,臣和景心下一沉,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臣和景大喝道:“你不是木傀山的弟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来杀你的。”他手中出现一张走势诡异的符咒,向前掷到门栏上,符咒一贴上去立即自燃,火苗落朱砂上,沿着朱砂的纹路将其燃烧殆尽。 压镇符,破。 下一刻,门栏被一剑劈开,剑意不停直朝臣和景攻去。 压镇符破了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能恢复修为用惊枝御敌,曲调吹出的那一刻,臣和景突然发觉,此人和他一样是元婴期。 还好,在思过崖他没有摆烂,除了看书就是修行,修为有所上涨,否则,按之前的修为他根本打不过对方。 但是,这仗不会轻松就是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一边吹曲御敌一边侧身躲开剑意,来人提剑以力破万军之势朝他砍去,臣和景急速后退,奈何房间大小有限,没退几步就抵到墙壁。 退无可退,臣和景用惊枝朝前一挡,玉色琴箫与剑尖相接,发出“铿锵”的金石相击声,滋啦啦冒出几点火星子,臣和景顿时大为心疼惊枝。 对峙的场面打破,臣和景一击中伤对方,舞起惊枝在空中翻转,快的看不清琴箫形态,如同玉色飘带翩跹飞过。 惊枝上的孔洞被风力吹奏,杀伤力竟和用嘴吹奏不相上下。 来人却不似刚才那番避让,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忍着耳膜破裂的剧痛将剑飞出刺中臣和景。 臣和景急速闪避也没能躲过,那柄剑从他肩膀上穿过,他如果反应慢点,刺中的就是心脏了。 对方乘胜追击,上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臣和景面前,插入石壁上的剑嗡鸣,骤然从石壁上弹出朝臣和景背心刺去。 前有狼后有虎,一个比一个近。 臣和景避无可避,乐修,特别是他这种乐器小巧的乐修,最怕近战,对方就是拿捏了这一点。 他立刻做出决定,拿起惊枝扭头对利剑狠狠一劈。 剑断,惊枝裂,臣和景眼前一黑,脑袋传来剧痛,颅顶好似被一掌拍炸。 万幸,惊枝裂开但没碎,勉强能用。 琴箫上残余的修为保护主人,不至于让臣和景脑浆迸溅。 他还活着,但人不太好,眼前一片朦胧,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血液在皮肉下流淌的动静十分明显,热烈的如同岩浆滚烫。 臣和景脑子里什么想法什么思维通通没有了,像被水泥堵住的水管,此路不通。 他仅凭本能反应,用惊枝全力朝后一捅,琴箫入肉,对方发出即将死亡的哽咽。 头顶的力道消失,臣和景握不住惊枝,惊枝随着那道没了呼吸的躯体一起掉在地上。 臣和景也撑不住倒地,眼前一阵眩晕,他强撑着将惊枝从那人身体里抽出来,他朦胧的看到,琴箫缺了一角。 “惊……枝……” 琴箫回应主人,轻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 臣和景晃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他现在不能碎,宗门可能出大事了,他要出去,他要出去帮忙。 可能这一去,就再也回不到思过崖了。 那有什么,就当提前释放。 臣和景满是鲜血的脸扯出一个微笑,老子光荣。 要是不小心死了,谢禹那嘴比茅坑还臭的小子就得给他跪下烧纸,想想,还有点爽。 - 周有迎没想到问丹山比木傀山还像炼狱。 木傀山的弟子中毒后没受多少折磨就死了,还算痛快,问丹山的弟子不是,他们中的毒更为阴险,痛苦得要不了人命,要是再吃一颗解毒的丹药下去,非但好不了,反而变本加厉。 问丹山的人都是常年和毒打交道的,一时拿这东西毫无办法。 周有迎看的心急,但她也不知解药是什么,昔日朝气蓬勃的同窗们一个个全都脸色铁青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着倒在路边,手不断在身上挠痒,都挠出血了还不停止。 她问了个症状较轻的弟子,“谁干的?” 弟子不断痉挛,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毒宗……宗……宗……主……” 周有迎抬脚就走,衣摆传来轻轻的拉力,周有迎回头一看,是他扯住她,“有迎……杀了……杀……我……”眼泪不断从他眼眶里掉下来,嘴巴不受控制,白沫和口水混杂着从嘴里流出来,挂在嘴边也流到地上,“求……求……你……”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甚至是哽咽的,他全身如同火灼,身体瘫软,扯住周有迎衣摆的动作都花费了他所有力气,旁边就有石块,撞上去就能一了百了。 可是他做不到,连撞死的力气都没有,因为这具修士的身体,就算撞上去了也死不了,一下死不了的,要撞多少下呢,他心里充满了绝望。 “求……求……” “求……” “有……迎……”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止他,在场所有弟子都哭的稀里哗啦的,他们全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周有迎,开口求她。 周有迎眼眶通红,“我去杀了他拿解药。” 牵着衣摆的力道消失,他倒在地上不断抽搐,“没……”血从他的嘴里大口大口流出来,“解……药……” 毒宗宗主亲口说的,没解药,专门对付他们的,怎么会有解药。 周有迎脑中一片空白,“没解药。”怎么没解药。 “有……迎……杀……杀……” “求……”他抽搐地更加严重,“求……” 周有迎拳头捏的死紧,指甲生生嵌入肉里,眼泪绷不住地往下流,画面全都变得模糊起来。 所有人都在求她,求她给他们一个痛快。 周有迎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有许多话想说,全都 40. 第 40 章 [] 毒宗的人聚集在山顶,周有迎到的时候,问丹山山主正与他们打的激烈,他们人数众多,山主却只有一个,处于下风。 山主杀了一波小喽啰,又有新的补上,源源不断,毒宗宗主的攻击也没停歇,毒粉毒虫全都放出来。 能不能咬中看运气,要是伤到自己人那就自认倒霉。 周有迎为避免被毒粉毒虫所伤,站在安全距离外操纵傀儡人进行攻击,山主与毒宗宗主对打,她替山主解决烦人的小喽啰。 木傀儡动作快出残影,剑意化形被他执在手中所向披靡,毒宗弟子们不断发出惨叫,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咬牙切齿的冲向周有迎,木傀儡没拦住的全都冲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使出全部修为往死里攻击。 周有迎左闪右避,踪灭自发在主人附近杀敌。 褚谒急忙操纵周有迎乾坤袋里的风刃出来帮她,可是感应不到,非但进不去连风刃都感应不到。 他发疯似的在空中凝成数柄风刃,密集的看不清他的人影,褚谒双手一放,所有风刃携着排山倒海之势齐齐朝透明屏障攻去。 轰地一声,风刃毁灭,屏障毫发无损,褚谒并没放弃,连绵不绝的风刃全速冲向屏障。 周有迎毫无所觉,她站在一片石壁上,下面全是尸体。 山主打斗的身形越来越凝滞,即使周有迎为他分担了许多冲击也不可避免地感到疲累,毒宗宗主并不是好对付的,群攻之下山主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情况不容乐观。 周有迎加快速度处理小喽啰,木傀儡的脑袋被人削掉一半,身上溅了许多血,一滴又一滴汇成股股血流沿着边缘流下。 傀儡执剑利落地削掉旁边修士的脑袋,一把揪起无头尸体朝后一挡,搞突袭的修士剑刃刺中同伴身体,面目狰狞的要将其踢开,傀儡人手中的剑意已将他金丹捣碎。 毒宗弟子越来越少,山主身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他嘴唇发青,早已中毒多时,毒宗宗主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分神去攻击周有迎。 杀了我那么多毒宗弟子,看我不折磨死你。 傀儡人暴起将剩余弟子全部杀光,风驰电掣地跳起来去捅毒宗宗主。 宗主掌中蕴含修为拍上傀儡人头顶将木头脑袋生生折断,下半截身体顿时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控制,被血色浸透的傀儡丝脱离控制,灵活如蛇企图将毒宗宗主绞杀。 这都是小儿科,他将傀儡丝尽数扯断,然后转身将傀儡头狠狠拍入偷袭不成的山主心脏。 碎裂的木屑从山主背后穿出,将地面捅出数个大洞。 毒宗宗主哈哈大笑,“元婴期的小女娃,让老夫来会会你。” 天空乌云密布,周有迎体内元婴发烫,她猜到什么抬头一看,劫云她上方汇集,她要渡劫了。 - 千符山。 张嘉玉拉着杜闻喜一路躲躲藏藏往山顶跑,山顶是张嘉玉爹娘的居所,是这座山最安全的地方。 山腰和山脚全是混进来的不明弟子,修为高,见人就杀。 张嘉玉跑的气喘吁吁,因着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什么犄角疙瘩都去过,他敢说爹娘都没他对这片山熟悉,他和杜闻喜一路躲躲藏藏专走阴沟里才逃到上面来。 乾坤袋里的符咒就剩两张隐匿符,帮他们躲避修士的神识追捕,其余一张都没有了只能用两条腿跑。 杜闻喜的剑折了,他的剑有和没有似的,捅了两个人完成那把剑的光荣使命就报废了。 杜闻喜:“咱们还是低调点跑,找到你爹娘就算成功。” 张嘉玉:“咱们要不还是躲起来吧,不跑了反正我上去也是给他们添乱。” 他站在一个又黑又湿的洞穴门口,身上满是地下甬道潮湿的气味和脏污的水渍,两人刚从里面爬出来,杜闻喜头上还粘着绿到发黑的青苔。 杜闻喜从草地上爬起来,不知名的飞蚊都飞过来往他身上贴,“万一你爹娘在找你呢,你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张嘉玉犹豫道:“不会吧,现在情况这么危机,爹娘肯定首先保全山中弟子的,哪有功夫管我。” 杜闻喜不赞同,“上次东远秘境那件事儿你忘了,你还没受伤呢就把你关了好几天不许出去,现在情况可危急多了。” 张嘉玉:“照你这么说我不是藏起来别去添乱么,过去不仅拖后腿还受伤还得爹娘分心。” 杜闻喜恍然大悟,“对哦,咱两还是藏起来吧,就这个洞如何,钻回去,臭是臭了点应该没人进来吧。” 张嘉玉手上还缠着杜闻喜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有血渗出也有洞里的恶臭的粘液粘着,当务之急应该换一根布条缠着,但是不行,没时间搞这个。 杜闻喜身上最后的药都敷上边儿了,换下来可就更遭了。 回到甬道里,就意味着手上的伤口又要崩裂一次,大难当前,命可比这个重要,张嘉玉忍痛缩回去。 甬道又窄又湿,里面没有任何亮光,两人在里面不知呆了多久。 张嘉玉每吸一口气都伴着浓重的泥土腐味,沉闷地每呼吸一次都是折磨,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忽然被杜闻喜捂住了口鼻。 他瞬间清醒,睁大眼朝杜闻喜看去。 杜闻喜另一只手也捂着自己的口鼻,他没法开口解释,传音入密道:“有人来了。” 张嘉玉修为不及他高,他什么都没察觉但听话的放轻了呼吸,过了几秒还是觉的不安全,索性屏气。 一片冰凉的触感从他手侧传来,他清晰地感觉到冰凉的鳞片滑过,从手上蔓延到颈脖上,沿着他温热的脖子爬过,张嘉玉一动也不敢动,惊悚的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蛇,有蛇! 他最怕蛇了,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杜闻喜捂着张嘉玉的手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他没法分心这边,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目的就是这条甬道。 他捂的更紧了。 张嘉玉僵的像一座雕塑,那条蛇的蛇头正对他,吞吐的信子距离他的眼瞳不到一厘米。 他额头全是冷汗,顺着鬓边流下去,滴在杜闻喜的手上。 脚步声在甬道口停下,杜闻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转头看向张嘉玉,麻木的心又挣扎着翻腾两下。 好家伙,有蛇啊! 他后知后觉感觉到手上的水珠,张嘉玉都吓哭了。 杜闻喜作为丹修,常年都和蛇虫鼠蚁打交道,他眼疾手快捉住蛇七寸将它扔出去,最好咬死外面那个人。 杜闻喜注定失望,那条蛇刚出甬道就被一只银针穿心,掉在地上死的透透的。 来人说话语调温润柔和,“出来吧,躲不掉的。” 杜闻喜听他声音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张嘉玉皱眉看他,显然他也这么认为。 左右逃不掉,两人从甬道里出去,总算知道为什么声音熟悉了,面前的人可不就是破庙那位夫人的丈夫。 还是个大官来着,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那条黑蛇的尸体倒在他脚边,插着根银针死的不能再死,出手如此精准,两人提高警惕。 孔稷微微一笑,“呆够了吧。” 杜闻喜:“什么意思。”早就知道他们在里面? 孔稷:“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张嘉玉顿感不妙,“我爹娘呢!” 孔稷不紧不慢道:“别急,你爹娘好着呢。” 杜闻喜:“我劝你乖乖放我们走,否则山主不会放过你的。” 孔稷:“真聒噪。”他手一抬,杜闻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银针刺穿太阳穴。 张嘉玉肝胆俱裂,“闻喜!杜闻喜!!” 杜闻喜倒在地上,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张嘉玉抱着他的尸体哭的涕泗横流,凶恨地盯着孔稷,“我和你拼了!” 惊怒之下竟忘记自己是个修士,抱起一块石头就冲过去想砸死对方,孔稷漫不经心躲过,带过的风吹起一片飘逸的衣角,张嘉玉连这片衣角都没挨到。 孔稷用合体期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眼神真凶啊。” “好想挖出来,”他挑起张嘉玉的下巴端详那双眼,“可惜还有用。” 孔稷收起威压,他最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张嘉玉无论怎么攻击他都无济于事,反而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孔稷故意刺激他:“山主夫妇的儿子原来是个练气期的废物,你多大年龄了,想必靠药物堆砌起来的修为很虚吧。” 张嘉玉一招也打不中他,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多年苦练只是个笑话。 孔稷脸上笑得越发柔和,躲避的动作像在闲庭散步,话里却全是恶意,“修行没有天赋,符咒也画不出来,你说你,怎么废的这么彻底呢,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张嘉玉动作一顿,对啊,他还可以画符,有一种符咒,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对修士修为的高低没有任何要求。 他用石块划破手掌,就血在地上快速画符,符咒笔画越多,张嘉玉脸色越白。 不愧是透支生命的符咒,咒还未成,已见凌厉杀气。 可谓是,正中下怀。 孔稷右手一翻,手中出现一只血色玉铃,他轻轻摇响,“叮当——叮当——” 还差最后一笔,张嘉玉突觉后背奇痒,上面的诡异黑纹像要活过来似的。 他强忍着画完最后一笔,咒成 41. 第 41 章 [] 鸾乐山。 处处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臣和景几乎找不到下脚之处,断裂染血的琵琶随意丢在地上,粘着黑泥的玉笛半截插在土里,劈成两半的古筝被烧的只剩一半……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滚滚黑烟,呛得人快要窒息。 臣和景咳着咳着咳得泪流满面,他惊惶地四处翻找,没人,没人,这里也没人,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他越找手越抖眼泪越多,乐修最宝贝的就是他们的乐器了,只见乐器不见人,臣和景不敢再想下去。 他咳得肺都要吐出来了,鼻腔里尽是烟火缭绕的味道,干的,躁的,滚烫的让人无法呼吸。 一阵大风吹来,灰烬缭绕着扑满臣和景全身,头发上,脸上,衣服上。 灰烬遮住了视线,他无意识抹了把脸,余温将脸烫的通红也没发觉。 鸾乐山很大,臣和景从未觉得鸾乐山有这么大这么空过,空旷,寂静地令人害怕。 平时……平时师兄弟们总嫌鸾乐山吵,他从没如此怀念以前的吵闹过。 大颗大颗的泪流下来,流在他黝黑又通红的皮肤上,冲刷出两条细细的泪痕。 眼泪应该是咸的,被火星烫烂的皮肉受到咸水冲刷,臣和景却像感觉不到。 他一步步找着,惊枝收在怀里,支离破碎勉强维持着外形,实际与一只普通的琴箫无异。 他悲哀中又带点开心的想:是不是随便遇到一个人都能杀了他,这样也好,他就能和大家团聚了。 不知走了多久,鞋履已烂,是烧的还是烫的臣和景不知道,脚底已经麻木,是用鞋走的还是用肉走的他不清楚也没去看。 有区别吗,没有。 臣和景麻木的眼睛亮起来又痛彻心扉地暗下去,他找到人了。 是那群屠夫和……和……他们的……尸体。 像牲畜一般堆成高高的小山,四周是参天大火,耀眼地要灼瞎人眼,还有两个守卫在哈哈大笑。 臣和景的脸被闪耀的火光映地忽明忽暗。 笑,为什么要笑,凭什么要笑!你们这些人该下去陪葬。 他拿着捡来的剑冲上去,毫无章法的冲上去,死,死,给我死!! 他喊得嗓音嘶哑,叫嚣的鲜血狂喷。 没了惊枝,臣和景的修为才堪堪筑基,那两人不知是被留下来修为本身就低,还是贪生的怕不要命的,还真被臣和景杀的一死一伤。 伤的那个命悬一线,将臣和景狠狠一踹,臣和景不受控制的朝火海跌去。 “哈哈哈哈,你才该——”死。 他话还没说完,臣和景反手刺过来的剑从他后颈脖穿出去。 臣和景摔在尸体堆上,他还活着,但不想动了。 衣摆被轻轻的拉了拉,他起初没反应然后骤然坐起,有只手,有只手拉着他。 他循着那双手看去,看到了熟悉的半张脸。 是谢禹。 臣和景立马将他身上的尸体一一掰开,“谢禹,谢禹,你怎么在这儿,不对,我糊涂了,你还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 谢禹捂着肚子爬起来,咳嗽几声吐出大口大口血,臣和景连忙给他拍背。 谢禹:“我带留影珠来这儿录下宗主渡劫的,原想宗主渡劫成功后拿去思过崖臊你的,结果……” 他边说边就地取材在地上摆弄,好的天材地宝都被抢走了,品相稍微次点的全被摔了。 臣和景跟着他动作,“你在布阵?” 谢禹不答反问:“你脚怎么了。” 臣和景低头看脚,骨头像要从肉里探出来,凄惨吓人,他悲中作乐道:“鞋子烂了,现在估计有三成熟。” 谢禹骂道:“你傻啊,不会在路上捡鞋子穿。” 臣和景反驳:“路上没见着人。” 两人同时沉默,谢禹加快动作,臣和景慢慢看出门道:“逢生阵?” “逢生阵需要活物做睁眼,这里哪有活物。” 四周冲天的火不一般,被包围在里面的人不依靠符咒术法出不去,御剑飞行也出不去。 谢禹站到阵眼的位置上,“我就是阵眼,你出去。” 臣和景用力推他,谢禹纹丝不动,臣和景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下来,哭得看不出曾经的意气风发,“我来当阵眼,来这之前我就想好了要和大家死在一块儿,你别和我抢。” 因为阵眼是活物,所以一旦放上去阵法立刻启动,活物锁死,臣和景不管怎么推桑都无济于事。 谢禹奚落他道:“出去后把你那脸好好治治,丑死了。” 臣和景哭的稀里哗啦:“你脸还不是白的跟纸糊的似的,出来,快出来。”他疯狂破坏压阵的法宝,动不了,通通都动不了。 谢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阵法天才,改阵信手拈来,怎么能轻易让你破坏。” 臣和景又过来拽他,胡乱动作下将谢禹一直捂着肚子的手扯开了,臣和景愣住,拉着谢禹的手止不住颤抖。 “谢禹……” 谢禹的肚子上有个大洞,周围的皮肉不知被什么武器撕扯地糜烂,泊泊的血从里面涌出,他穿的黑衣,臣和景竟没发现他在流血。 臣和景不知所措,用手把大洞按住,“谢禹,谢禹你别动。”他向尸堆张望,“我去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药。” 谢禹笑着将他拉住,脸上还是带着惯见的嘲讽,“紧张成这样。” 臣和景大骂:“你嘴里喷了粪吗,都这样了,我能不紧张。” 谢禹低声说:“反正都这样了。” 臣和景耳朵凑近,“你说什么?” 就是现在,谢禹一掌拍出,臣和景毫无防备倒飞出去,逢生阵发挥作用在火海里辟出一条生路,臣和景满脸泪痕扭头看他。 谢禹双眼渐渐失去神采,“带着我的份,一起活着。” 臣和景大怮:“不要啊——” 眼泪模糊了视线,谢禹理他越来越远。 火海闭合,臣和景摔在地上往回爬,“谢禹——” 谢禹眼里彻底没有了神采,滚烫的风轻轻一吹,他就倒下了。 臣和景以头抢地,“谢禹,我不想活啊谢禹。” 他瘫在地上,高温烫得他脸滋滋作响,臣和景浑然未觉。 另一侧传来轻微说话声,“干什么把我俩打发来这里,等一下,你听,什么声音。” “他们俩怎么死了!” 臣和景从地上爬起来就逃,谢禹说要带着他的份一起活着。 他跑到树林里,新来的人发现了他,“在那儿,快追。” - 劫云聚集地越来越多,目之所及已无晴天碧日,阵阵闷雷和蓄势已久的闪电向周有迎昭示它们的强大。 毒宗宗主随意撇过,不怀好意道:“小女娃,你要渡劫啦,听爷爷的,这劫不好渡,不渡也罢。” 修士没有见着雷劫不渡的道理,除非死了。 毒宗宗主就是这个意思,他一边欺身上来一边哈哈大笑,身形诡秘莫测处处杀招。 周有迎心知只能远攻不可近战,对方浑身带毒,稍不留神就会中招,更何况修为比她高太多,这一战,她没有把握。 傀儡丝和踪灭齐出,一者负责进攻一者负责偷袭。 宗主拽住傀儡丝要将周有迎拉过去,黑色的毒素沿着傀儡丝急速蔓延,周有迎立即将傀儡丝斩断,险之又险。 毒宗宗主动作不停,踪灭拦不住他,他手中拿着一根削似木棍的法器,对着踪灭一拍,踪灭进攻的趋势停滞,下一刻倒飞深深插入泥中。 宗主步步紧逼,周有迎四处逃窜。 雷劫酝酿的越来越恐怖,蓄势完毕,追着周有迎当空劈下。 毒宗宗主忽然停下,雷劫是只劈渡劫修士没错,但站的距离过近也会被余威所伤。 踪灭飞回周有迎手中,她迎着雷劫用剑抵挡,“轰隆”,闪电像四散的火花,带着灼目的光被劈回。 第二道雷劫劈下,周有迎心念急转,突然朝毒宗宗主飞去。 毒宗宗主大惊,一边倒的局势扭转,追人者变成了被追的。 “你个疯婆,老老实实挨雷劈不就好了,干甚追老夫。” 周有迎不答,脚下的动作更快了,雷劫比她迅速,转瞬已至,她再次将雷劈回接着追。 褚谒骤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光靠雷劫余威对付那老头根本不够,属于自损八百伤敌一百的蠢笨办法,还极有可能在对抗雷劫时被对方一刀给捅了。 褚谒疯狂地用拳头砸向屏障,“周有迎你想干什么!你别做傻事啊!” 他攻击的势头更加猛烈,电闪雷鸣齐上,一时竟分不出是雷劫的威力更大,还是他攻击的力道更大。 显然是没用的,屏障皮都没破一个。 毒宗宗主也丝毫不停的攻击周有迎,她一边对抗雷劫一边对付宗主明显感到吃力。 毒宗宗主感到不可思议,有些攻击她明明能躲过的,偏要冒着中毒的风险也不躲,距离也与他越拉越近。 她到底要干什么? 反着来就好了,他偏要拉远距离。 第七道雷劫结束,周有迎察觉对方速度变快,傀儡丝向前迸射,意图将对方直接拉近。 毒宗宗主法器一挥,将傀儡丝全部斩断,却不防踪灭突袭,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