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无人处爱你却人尽皆知》 1. 第一章 [] “快!快!再快一些!” “快走,快去通知老君出大事了!天帝要开往生阵!” “星君莫不是中毒说胡话了!天帝陛下怎会…” 天魔大战刚过去,众仙家正欲休整,却见不少天将慌慌张张跑至上青天,让所有神本仙家火速赶往诛仙台。 一时之间,天界陷入了更大的危局之中,众仙家一边赶路、一边议论纷纷: “红雷起诸神落;地火现万妖见。上古预言我等代代铭记,如今既现,本仙就说绝不只是天魔大战这么简单!” “再怎么不简单也退兵了啊!我亲眼看见天帝俘虏万千妖魔!再说已经战死了许多天兵,难道这还不算诸神落吗!” “坏了,难道所谓诸神…是指十万年才现一次的重明真神—天帝?” “乱说什么!三界六道之内何人敌得过天帝陛下?他既胜了魔族、退了红雷地火,又为何会神落呢?” 众仙家火速赶至诛仙台,见月老苦口婆心地拉着天帝云凌劝导:“您十日后便要继任五洲天地共主了,日后总会有别的办法,您千万要三思啊。” 战神绛渺也道:“师兄。人死不能复生,但仙灵均有本源,我们可以去月洲…对去月洲再找一株凤凰草,或许再注以法力便可助其重新聚灵。师兄,你不要开阵,绛渺跟你保证一定有别的办法!” 战神绛渺向来冷静持重,喜怒从不形于色,今见她如此,后赶来的众仙家方察觉到事态严重,遂纷纷跪地不起,教育起年轻的天帝起来: “天帝陛下,您乃天地万物灵气孕育的十万年才可出一只的上古重明神鸟,眼下若无重明神鸟镇守,魔君要乱天界多少次!您还没有等到下一任重明出现,您怎么能开往生阵!” “咳咳…天帝…咳咳,本仙活了四十六万八千年了,历任天帝均以保护六界生灵为己任,你怎可以为一己私欲开往生阵!六界秩序会因此崩溃你知不知道!” “您不过是没有觉醒全部神力而已,但您重明真身已现,又有战功,我等还是支持您继位的!没有必要非执着于凤凰草的胎光…” “求您了,往生阵一开,您真身都会被反噬,若没有成功,那谁来替我们解红雷地火之毒?我等至少要修养千年才能回复生息,这期间若魔界再度举兵,那谁来保护我们?” “陛下,红雷地火灼得我等好生痛苦,总归您最需要的只是胎光,不如您先将凤凰草真身拿出来给我们治…” “啊—” 那个求天帝取出凤凰草的上仙,话音未落,倏然被一道金光打出了真身。 沸沸扬扬的诛仙台瞬间安静了下来。 漫天血雾中,一缕清风徐徐吹起,一直背身而立的天帝,蓦地疯魔一般大笑起来。 众仙家忍不住私语:天帝云凌莫不是中了什么魔界奇毒,疯了? 片刻后,一道贯天冰雷劈进了诛仙台下转世□□之中。 天帝云凌从未沾染过一丝血污的面庞上,忽而溅上了一道血痕。 从此处起,后来的事情尽数被写在了天界禁历之中。 —— “天帝云凌在天魔大战胜出后,骤然疯魔,自剔仙骨、断仙根、用重明真身之目凝出内丹,以神血为祭,打开了九转往生阵。” “完啦?” “什么呀这就结束了?” “那天帝究竟是进了往生阵消失的,还是断仙骨后跳了诛仙台呢?” 洛离看着围着自己的一群小道童,瞬间头大了。 “我说你们这些小坏蛋,姐姐给你们讲故事就很好了!还非要追根究底嘛!进往生阵和跳诛仙台有区别吗?不都是不在了嘛!” 不想小道童们纷纷反驳:“当然有区别啊!师父不是说往生阵一开,启阵者可以随意操控时间,那说不定天帝回到过去了啊!说不定他就会不杀凤凰草了!不过那我们就见不到他了欸。” “对啊对啊,若是天帝跳了诛仙台,那现在就是凡人或者妖、魔、修罗、鬼魅、精灵,都有可能啊!说不定他转生到了我们的时代,没准儿还能见上他一面呢!” 洛离揪着一个闹腾的小萝卜精:“我说你呀,为什么一直那么想见天帝呢?不过就是传说嘛,有什么好见的。” 小萝卜精立即回道:“六界神录有史以来第一美男子…美男鸟欸!何况他身上有这么多离奇的秘密,你不想见?你不想知道?” 洛离哑口无言,只道:“那你们就好好修习仙术,说不定等哪天飞升做了上神,自然就可以去天界看《六界禁历》了。” “切~” 小仙童们纷纷觉得无趣,叨咕着洛离姐姐总是这般拐着弯儿让他们用功,跑散了。 洛离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小仙童,蓦地冷了神色。自天帝云凌失踪至今,已经近千年了。 当年,她随他从月洲远踏五洲之地的时候,大概也是这般年纪。 天空渐渐飘起了雪。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 月洲洛凌府地界。 “阿离,求求你了,你就跟我去吧,就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洛离同宗的堂哥带着好几个本家兄弟,在洛离拾荒的路上拦住了她。 洛离叹气:“阿昊堂哥,这话本月你已经是第三次说了。” “我保证这个月真的是最后一次,你也知道我的难处,咱们族里我是最穷的,熬到这么大年纪才娶了亲,你嫂子她非要你的血,那我能怎么办呢。” 阿昊卖惨道。 “是啊,你又不会疼、不会死、不会少块肉,就是一碗血啊你放一下就好了。人家怀着孕呢,怎么说也是咱们洛凌府的孩子啊。” “说不定她生的就是预言里拯救咱们洛凌府的帝姬呢!到时候你阿昊堂兄和嫂子,还能不让帝姬给你寻门好亲事?你要明白帮人也是帮己!” “对的,不要那么自私。” 阿昊堂兄带来的兄弟们也纷纷帮腔,洛离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她的真身是一株凤凰草,据神录记载,这是最差最差最差的仙根,根本无法修成正果。她没有母族,父族这边洛湘府长老们见她废柴,也早早放弃了她。 不过他们倒也并非铁石心肠,偶尔也会给她口仙草,将她的仙根保住,养到了十四岁。毕竟凤凰草虽然废,但难得。 据说凤凰草修成人形后,身体发肤均可入药,尤其是血液,饮之可容光焕发、延年益寿。 于是近年来众多族亲争相“求”她放血,洛离虽不情愿,但她奇差无比的灵根连别人养的灵宠都敌不过。当然她也逃过数次,可洛凌府到处都是守兵,她连本宗地界都未逃得出去。 洛离叹了叹气:“你要我给你便是,不过亲事便不劳阿昊堂兄费心啦,这都是母亲做主的。” “噗—” 阿昊和其兄弟们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母亲?你哪来的母亲?” “就是啊,你不知道你是野种吗?” “你不过是一个洛凌府败类同外洲女子生的杂种!长老们好心才留你活到如今,你竟敢想你母亲?那岂不是白吃了我们洛凌府这么多年的饭!” “瞅你这柴火棒一样的身体,晚上搂着都嫌硌得慌!在月凌府的地界上不靠我们,你还指望你那贱.人母亲能把你嫁出去?” 说着,他们一起推搡起洛离来。 这些年,洛离一直忍着族人这样对她。她想去外洲寻她的母亲,她需要平安长大。 可是他们今日太过分了,洛离忍不住抬手想打那人,却被阿昊一把抓住手腕,将她整个人扔了出去。 洛离挣扎着站起身,用尽浑身灵火召出命剑向阿 2. 第二章 [] 这么多年了,她依然记得那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站在满月之巅睥睨天下,随手一挥,便将众多洛凌府守军的命剑化为了灰烬。阿昊堂兄等人怒吼着要将他抽筋剥皮,可他微微抬眸一瞬,溢光流彩的圣光顿时让他们盲了双眼。 然后,他在月光的神辉下缓缓垂眸。 那时她以为,那是上神恣意施舍众生的善意。可如今细细想来,她这个人,又何曾有过让人怜惜的能力。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应该牢记他说的话。 “这是交易。” 他将她带离月洲,她在未来他需要的某一天,不得违逆他的心意。 · “阿离姐姐,阿离姐姐你想什么呢?” 白天缠着她讲故事的小萝卜头跑过来,打断了靠在假山上的洛离回忆。 “没什么。” 洛离刚回过神,一时竟有些模糊从前与现在,淡淡笑道:“活的久了,就是爱想从前。” “哦,可是洛离姐姐你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多少,你不也是刚入昆仑几年嘛,说话偏是老气横秋的~”小萝卜头皮得很。 “怎么,你师父给的功课不够多吗?要不姐姐和你师父说说,今年闭关炼丹带你去呀?”洛离浅笑。 小萝卜头瞬间飞奔了出去,边跑边道:“山门外有一个人要见你,他说他是六道大佬。” 洛离平静已久的心蓦地停了一拍,这般无论和谁都自我介绍是六道大佬的,也只有陆吾了。 说来,和陆吾许久未见了。 当年她被救命恩人放在昆仑山下时,第一个遇见的便是陆吾。那时他只是一个在昆仑山修炼的灵猫,偶尔偷些昆仑山长老们的丹药,被弟子们追得满山跑。 自那时起,昆仑派的主院便一直落在西南群山之巅。 无人知晓它是在何时、被何族创立的,只知千年前云凌天帝由此飞升。 一时之间,昆仑派风光无两。尤其人族四大修真家族辖域,人人皆以能入昆仑为毕生追求。 此时的昆仑派正值初冬,陡峭山路两侧落雪皑皑,晃得人眼生疼。 洛离走出山门,见堪堪几丈高的白猫趴在昆仑派山门外的阶梯上,双爪踩着自己尾巴。 白猫见洛离来了,长长一声喵呜:“我真是太羡慕你这灵根了,你是不是天天偷喝自己血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貌美!难怪过了这么久,我都从陆吾熬成老吾了,那群才进门的小道童却还叫你姐姐!” 洛离蹙眉:“这幅样子来找我做什么。” 陆吾“腾”地起身,变回人形,边伸懒腰边道:“我若不弄大点动静,哪能见得到你啊!” “你说说,当初你从月洲刚来时,我可是你第一个朋友吧!云凌他师尊赶你出昆仑的时候,还是我御剑送你去的吧!喵呜!你现在做了大佬,你就是这样对待猫猫的吗!你要弃养猫猫吗!” …山门旁一群新进弟子躲在石狮像后偷看,他们听不见二人交谈,只是十分好奇阿离师姐会如何收服猫妖。 入门以来,还没见过收妖呢。尤其阿离师姐作为掌门八大关门弟子之一,听闻从未受伤过,定当是道行高深吧! 只是那边洛离的脸色… 陆吾瞥了眼真气紊乱的洛离,讪讪道:“好嘛…人家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断情绝爱了。” 有必要吗? 洛离抬眸看他:“他抽我三魂六魄那一天,陆吾,你不在吗?” 陆吾心虚:“你这是要怪猫吗?天地良心苍天可见啊,你家云凌乃是重明真身飞升的天帝啊!重明真身啊!!天地间众生灵气十万年才可凝聚成的一只神鸟啊!猫真的想救你,可猫能打过鸟吗!” 是啊…洛离忍不住自嘲,重明神鸟真身的天帝,一朝觉醒便是六界难寻敌手的存在,那一天又有谁能护住她呢? 可是… “天帝,他配吗?” 陆吾皱皱眉:“那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他是空降天帝吧,但是《六界神录》里确实记载了,若得机缘,十万年众生灵气凝聚则神鸟重明觉醒,必为五洲天地共主—天帝。所以你看即便其他几洲帝君再不愿意,不还得尊他继位天帝嘛!” “所以你今天是来告诉我,他是天帝,拿我一个人去复生众仙家,是责任、是担当吗?!”洛离冷问道。 陆吾默了默,淡道:“我只是相信当年的事亦非他所愿…” 重逢老友的喜悦倏然冷却,洛离抬眸反问:“是吗?” 当年先天帝殒身,魔界大军大举入侵,魔君颜相柳虐杀镇守神魔之井的天兵千余。而后神君云凌亲征,血战于天池外,俘虏魔将万名。 天界众仙齐呼,贺神君云凌凯旋。 庆功宴席上,神君云凌与发妻洛离正享众仙朝贺,颜相柳突然孤身前来,以人族安危胁迫天界释放俘虏,未果。 谁也不知,颜相柳究竟是如何打开盘古大神亲自设置的红雷地火封印。 只知天界拒绝他的须臾之间,万千红雷劈向众仙,滚滚地火肆虐了人界。 上古预言:“红雷起诸神落;地火现万妖见”,自此一语成谶。 所以尽管神君云凌打败了魔君、战神飘渺守住了人界,对天界而言,这仍是惨绝仙寰的一战。老君将仙丹全数拿了出来,却还是拯救不了被地火红雷毁了灵根的众仙。 于是洛离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她的凤凰草真身,可解一切毒灼伤痛,可起死回生,可助功法大成。 那时洛离从未怀疑过云凌。 她在看见红雷劈向云凌的那一刻,毅然起身,用毕生修为封印了天魔之路——陨魔井。 她本以为自此天魔永隔,她可与云凌偏安天界,缱绻一生。 可是一转身,云凌亲手生剥了她的真身与魂魄。 洛离护着最后一缕胎光问云凌。 何故? 云凌垂手阖眸。 一个低阶药灵,时至今日真身成熟,助他功法大成夺位天帝,已是她最大功用。 至于千年仙侣时光,只是他赏的补偿而已。 洛离笑笑,起手自引冰雷,灭了自己最后一魄。 自此, 千年不复相见。 陆吾执拗道:“那天发生多少事你不会不知!天门关大战刚过,颜相柳就陈兵天庭,如此千疮百孔的天界,你要刚刚继位天帝的他作何选择?终究是你先选了与妖魔为伍,况且你终究没死,你怪不得他!” “没死?” 洛离冷笑:“对,自引冰雷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我没死不是因他心慈留我一命。天帝云凌,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 若想再见, 必是有朝一日她寻回神识,杀上九天,诛邪正道。 陆吾:“好。但你不想知道那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往生阵和诛仙台,你不想知道他如何抉择的吗?” 洛离:“知道又如何?便是他后悔了,进往生阵重来一次,我便要原谅他的舍弃,原谅天界对我的利用,原谅你们所谓的道吗?” “陆吾,苍生两字太重,我洛离不配背负。” 陆吾仔细打量着洛离,她与千年之前当真是一点也不一样了。 那天他在昆仑山脚下,遇见中毒盲眼的云凌,嘲笑他小瞎子,险些被捉去炼丹。 阿离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怯怯弱弱地拦着云凌说:我的血可以治好你,你别 3. 第三章 再会 [] 此言一出,众人大半统一了意见,妖后洛离狼心狗肺、心狠手辣、作恶多端、十恶不赦! 偶有一两个感慨她年少风姿肆意江湖的,也很快便被打为异类。 她的名字,已经成了云凌一生唯一的污点。 后来千年时间流逝,当初发生何事众人早已记忆模糊,但是妖后骂名却被代代相传下来,俨然成了一种正确立场。 只是洛离未曾想到,时隔千年再与共同经历生死的故人论起旧事,亦皆认为是她的错。 “我当是谁敢在昆仑派外叫嚣,原来是陆吾长老呀。” 一声明媚女音打断了二人,洛离回身看去,是如今昆仑掌门首徒—司姚。 “听师父说陆吾长老飞升天界后,便很少回昆仑了,不知陆吾长老此番来,是有何事呢?” “师妹?”陆吾微顿,心道也是,千年时间里昆仑弟子已不知换了多少茬了,难怪她们不认识洛离。 洛离拜了拜司姚,一抬眸,浅笑嫣然的样子却似变了个人:“大师姐,方才这猫妖要入山,我不认识他便起了冲突,不想他原是与昆仑有渊源的。” 司姚笑了:“你入门晚自然不知。这位不是猫妖,是千年前天帝在咱们昆仑修行时养的灵宠,咱们昆仑弟子都得尊它一声长老。” 暗处藏着的一群小道童见不是猫妖,一窝蜂地围了过来: “御猫?居然是云凌祖师的灵宠呀!哇哇哇,长老长老你教我如何飞升好不好!” “御猫是什么?一人得道妖猫升天的那种吗?” “陆吾长老您快给我们讲讲天帝云凌的事好不好,洛离姐姐白天讲了一半就不给讲了!” “哎呀呀”,陆吾扬眉看着洛离,笑唉道:“既然如此,那本长老只能先留下来叨扰几天咯~” 洛离语滞,好在当晚陆吾作为传说级的人物,被各峰长老连番邀请论道,并没再来找她。 不想翌日一早,便有小道童传话:“阿离师姐,掌门说停了今日早课,让师姐去议事厅。” “知道了”,洛离起身收拾停当,去了议事厅。 自她被云凌生剥真身与魂魄以后,千年里她遍寻六界,终得知其魂魄仍被云凌秘密封印在人界。 说也奇怪,天界众仙千年来从未派人查找过她的踪迹。或许在他们的认知中,不会有自引万古冰雷,却劈不碎胎光的生灵。 但洛离偏偏就是这样的生灵。 她的真身凤凰草,是地洲从未记载过的,有强大自愈能力的灵根。 至于混入昆仑做了掌门弟子,只因这里的消息最为灵通。 昆仑主峰内,古老威严的屋宇下,垂首而立着一排青衣弟子。 女仆与侍从屏声守在院中,远远见洛离来了,虽也让出路来,但连腰也没弯,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七少主。” 昆仑派的传统,掌门之徒皆称少主。洛离三年前拜入昆仑,得掌门青眼收为关门弟子,行次为七。 洛离已然习惯了下人们白眼,毕竟入山以后修为久不精进,连个普通猪妖都杀不掉的,也只有自己一人了。 只是她仍忍不住暗嘲:也是,自己如今这副苟活残躯的模样,哪有一点当年被三界尊为夷西仙祖的风采?她不用隐藏身份,因为没人会相信。 大殿内,青铜铸鼎上浮缕缕青烟,清香悠然,长须垂胸的昆仑掌门垂衣负手而立。 洛离俯身拜道:“弟子拜见师尊。” 掌门清玄颔首,微转回身,仔细望了望一众弟子,看向洛离道: “昨日扶风城白氏已将擢选弟子名单递入了山中,你久无作为,如今便跟你大师姐去历练一番吧。” 扶风?镇守天界秘宝的扶风白氏,为保本不昌茂的子嗣传承,向来对子弟入昆仑一事积极得很。 毕竟,若无子弟得昆仑青眼,以白氏自身之力,很难与觊觎秘宝的妖族抗衡。 “向来人族擢选,皆是按初试顺序,以望仙石问仙缘,望仙石亮则入选,十人为止。弟子虽然资历浅,但有司姚师姐在,弟子一切皆听司姚师姐吩咐。”洛离俯身回道。 掌门清玄脸上白眉卷起,沉默良久,看向司姚道:“这是为师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上次之事再发生…” “你们二人一同逐出师门。” 大殿突然静得可怕。 其余师兄、师姐们神情古怪,不时向司姚投去担忧的目光。 虽不知究竟因何缘故,昆但洛离认为昆仑掌尊清玄虽然严肃,但并非不近人情之人。 他亦算不得天赋异禀,但他从不惰修行、不寻道侣,一生从未犯过错误。 众弟子扪心自问,他是唯一不以尊位压人的掌尊。 “是,弟子谨记。”司姚如是说。 殿内气氛诡异,众弟子三拜之后才敢散去。 洛离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起还未及用早膳,便悄悄拐去了膳房。只不过手刚放在大包子上,便被逮了个正着。 “你敢偷东西!” 洛离心一紧,回身见是司烨师兄。 洛离叹着气将包子放回,低声道:“今日没有人给我送早膳…” 司烨将包子一盘都端了起来,道:“想吃也不是不行,这次你和司姚一起下山,若有危急之处,你保护一下司姚。” 看吧,洛离就说她从无让人怜惜的天赋。 她努力伪装给昆仑众人的,明明是个虽长相清秀、性子活泼,但根骨普通、胜在勤奋的形象。道法冠绝昆仑年轻弟子的司姚师姐,哪里需要她保护? 洛离神情为难道:“师兄你这话自己觉得相信嘛,我能保护住司姚师姐?” 司烨冷声:“知道你废,所以给你立功机会啊!不过也不必事事都出头,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对吧!昆仑山 4. 第四章 [] 其实从昆仑到扶风御剑仅需半日,但司姚认为洛离道行不深,头次下山一切皆求稳,故而飞飞歇歇整整走了三日。 三日里飞着无事可做,二人便计划起如何查出白氏弟子根骨奇差的原因。 当然,单纯师姐司姚与“初入”人间的师妹,只能想到由司姚去白氏主持擢选,洛离暗中混入白府这样的老套办法。 按照人族自己的历史来算,扶风算是有史以来便存在的古城了。当年女娲造人,人族作为灵根最弱的种族,地盘又小,故而不怎么受天界重视。 尤其天神伏羲与盘古去后,天界被魔君颜相柳折腾得焦头烂额,更遑论有多少余力护佑人族。 于是女娲为了保护人族,便在人族先祖中挑选了四位灵根优秀的人,授以修行之道,肩负保护同类职责。 这四位灵根优秀的人,在此后数代繁衍中,渐渐建立起人族修真界四大家族,那便是扶风白氏、广陵万氏、姑苏云氏、云梦宁氏。 *** 洛离扮了个丫鬟潜入白府,刚入府就被抓去给候选弟子煎药。 “快些,把那个药再煎一大锅,长老们催得紧呢!”白府总管亲自来膳房催促道。 那罐子里飘出来的药味…洛离蹙了蹙眉,分明是透支人族根本的毒药——乌槐。 乌槐生在人魔地界交接处,乃吸食夭亡魔族的魔气所长,虽可助快速提升功力,但若人族吃了…会大大折损阳寿。 “还要再煮吗?这么多…他们愿意喝吗?”洛离试探问道。 总管家一鞭子抽过来,“你一个侍奉汤药的丫鬟,问这么多干什么!昆仑擢选在即,这等可助功力大增的汤药,怎会有人不喝!” 负责厨房的管事走上前,点头哈腰地塞给总管家一包银子,道:“白管家,您看我家那小子您是不是给照顾下?他又不去昆仑,就是个凑数的!这药这么珍贵,您看就别浪费在他身上了吧。” 白管家掂了掂钱袋,笑道:“嗯,我看也是,你家二郎身子那么弱,日后能留在府里做个护院就不错了。” “那个谁” 白管家又一鞭子甩向洛离,道:“你记得啊,药少一碗,他儿子就不给了。” “哎呀!真是劳白管家您费心了,白管家您慢走慢走。” 洛离忙抬袖子抹了下脸,问白管家道:“您看那百余名候选弟子在,穿得戴得都一样,我怎么找出管事家二郎呢?” “白总管您看这…,咱们共事多年了,我一向很孝敬您,要不您…” 厨房管事也赔起笑脸。 白管家摸了摸钱袋,不耐烦道:“罢了,那丫头你带上药随我一起去。真的被你们烦死!一天天屁大点事儿都要麻烦本总管!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人头猪脑都怎么长得,那么笨!” 洛离乖巧提起装着数药的竹箱,跟着白总管去了。 候选弟子所居内院,坐落在白府宗祠之后。 院里设了双层结界,紧捱着崖壁的院子三面环水,西厢门前是水牢,东厢入口堆着各色刑具。 洛离随着白管家进来,亲眼所见白氏主宗弟子,正在以邪术在吸人灵元。而被吸之人,竟是等候擢选的其他弟子。 难怪扶风白氏虽然主宗子嗣不茂,却常有子弟中选。 将乌槐强灌给其他不姓白的弟子,然后让本宗子嗣从他们身上吸走灵力,既不用折寿又可功力大增。至于那些被吸走灵元的弟子,便负责在死之前于候选队伍里充数,减少真正优秀修士竞争。 劣币驱逐良币,白氏玩得“高明”。 不过在这院里,被吸走灵元的弟子似乎并不是最惨的。 “彘奴,你…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学老子的招式!” 被唤作彘奴的少年低低垂着头,闷声道:“道主误会了,我是看道主身形摇晃,想要扶您。” 洛离看去,那少年衣衫褴褛,身体入目之处皆是伤痕,渗着血,触目惊心。 新伤加旧伤…这一幕好生熟悉。 “狗屁!” 少年被那疯子扔到半空中,又狠狠摔下。 “我怎么可能身形摇晃,我…我就是失了灵元,我也有天缘,我一定会入选!你居然敢咒我,找死!” 混身血斑的少年骨节裂开,又被他抓起。 那人疯了一般的用鞭子抽他,诡声大笑,像是要将自己所受之苦全部在少年身上讨回来。 洛离静静看着那少年,他骨瘦如柴的身子被钉在架上,如同一块七零八碎的破布。 而其他彘奴,一个个只敢低着头发抖。 “其实你们女奴还是命好,最多呢也就是侍候洒扫,若得逢天恩可给主宗人暖个床,说不定还可以吃穿不愁!啧啧啧,你看看这彘奴们…真是男女不公!” 白管家瞥了眼被毒打的少年,似若无意地上下打量起洛离。 少年挨了鞭打,又受了钉骨刑,硕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间落下,他流出的血弄污了白管家的长靴,白管家气得啐了一口:“呸,就是活该!谁让他们祖先胆敢试图与白家斗争做扶风城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血…洛离不动声色地凑近瞧了瞧,分明是黑色。 他是中毒了,还是…魔? 眼前的少年身骨单薄,乱如蓬草的头发混着血污黏在额上,倏忽之间,他抬起双眸,越过一切向洛离望去。 那双眸, 洛离蓦地停住了脚步, 是天帝云凌。 她下意识向他走了一步,不想被不平的石地所绊,险些摔在地上。 白总管去扶,一伸手,又向洛离胸口摸去。 “不要碰她!” 少年蓦地开口,声音隐隐透着寒意。 白管家登时起了兽.性,嘲笑道:“彘奴也想英雄救美?哈哈哈,这倒有趣了,快拿狗笼来!把他给我关进去,我倒要看看今日谁能从我手下救出这丫头!” 月光渐渐融掉晚云,三三两两落在洛离的手腕上,她将周身灵气汇聚了起来。 管家疯言不值入耳,洛离只是讶然失笑,失踪千年的天帝云凌,竟沦落至此? 可眼前少年的年岁,看起来与自己相差无几,他勾唇凉薄,挺鼻如峰,翘长眸深邃,虽满面血污下的样貌与云凌一模一样,但其右眼下一颗淡痣,却是云凌相反。 且这少年周身不见灵气,便是云凌自诛仙台落,以其飞升前的天资,也不该如此。 莫非…是云凌的转世? 洛离想着,悄然起手,灵力聚于指间,微微一挥,便有一蓝色小鸟儿的魂形落在她肩头。 她看向少年,心声道:“青鸾,去探他脉息。” 青鸾是她数百年前救得的灵鸟,彼时它涅槃之际遭了天火,是洛离取指尖一滴血救了它。 青鸾扑扇着去了,一团浅蓝色烟雾钻进少年衣袖,片刻后飞回来向洛离道: “主人,他身上有镇魂钉,我感知不到他的灵力,但他的筋骨断了。” 镇魂钉?这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她从未听说过。 “主人,我们不救他吗?他好像快死了,人族好像不会涅槃耶~”小青鸾叽叽喳喳地催促道。 洛离没答话,她现在思绪有些乱,须得重新捋一捋。 如若这少年是云凌,他如今这副人族身体,还有没有天帝记忆?今日之事,是否他刻意为之? 如若这少年不是云凌,那他与云凌定当有关联。若她见死不救,他死了这业报岂非是她要来偿? 她们修行之人都有血限跟着,不得滥动妄念杀害无辜生灵,否则被业报缠上身,便终生不得享自然灵气滋养。 白管家奸笑着伸出手,再去摸洛离,却蓦地被 5. 第五章 [] 奇怪的是,片刻之后,妖狐所施幻术便突然解了! 众人看着这景象,瞠目结舌,慌乱道: “狐…狐狸?!” “我的妈呀真有狐狸精!不要吸我精气啊!!” “狐狸精,是狐狸精!十年前的事又发生了,快,我等一起施法收了它们!” 粉狐狸吃惊道:“姐姐,怎么会?他们怎么会突然醒了!” 绿狐狸话不多说,卷着那三个人便道:“人太多,打不过,跑!!” 众弟子见狐妖们化形逃了,纷纷嚷着追,但一个个莽了半天,连白府结界也闯不过去。 洛离飞身欲追,但不知何故,别人的禁身术被解了,她却被控了。 她唤起青鸾:“青鸾,给我解术。” 但它绕着自己上下检查了一圈,却道:“主人,你身上没有任何咒术控制呀。” 没有被控?那怎么… 青鸾探了探周遭气息,失落道:“主人,怨灵气息不见了,狐狸精气息也不见了!我的晚餐没有了…” 洛离回想起少年,他方才只道一句话便解了妖法,难道是他会凌天诀? 不,不会。 凌天诀乃上古时期青城山仙族江氏所创秘法,不必耗费多大法力,亦不需任何咒语口诀,全靠万里挑一的天赋。 上万年来,除了创派始祖,整个青城山仙族也只有江水临会此术。 可整个青城山仙族早在千年前夷西之战后,便已灭族,怎会有人会早已失传的秘术? 况且方才的少年不过就是普通的凡人,他是不可能掌控的,除非… 洛离沉了神色,转身离了白府,向那怨灵遁去方向追去。 *** 扶风,白氏宗祠后的峭壁下。 此处黑暗笼罩,瘴气遍布,怨灵恶气束缚着修道者,半分灵力也用不出来。 数不清的骷髅散落在地上,沿着骷髅方向向林子深处走去,死寂一片。偶尔一声惨叫自山洞里传出,仿佛提醒着那里还有人的存在。 被掳走的少年缓缓醒来,脚下是风干的血痕,刺鼻的腥味让人生呕。 “喂,彘奴,你出去看看这是哪?” 白总管厉声指挥起少年,不知为何,被掳走的三人里只有那少年没被绑起。 少年漠然回头,不答,只盯着他手臂打量。 白总管粗眉紧绷,破口大骂道:“你装什么死!听不见老子的话是不是,你想立刻被做成人彘是不是!?” 少年忽地勾了勾唇,浅眸望他,问道: “方才,你是哪只手碰了她?” 白管家登时火冒三丈,“怎么,你还反了天敢打我不成?!你算个什么东西,吃白府的用白府的,你们百里氏世代都是我们奴才!你怎么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嘶…管家…看不清形势吗,现在我们都是阶下囚啊~你托什么大啊?” 方才责打少年的男子也醒了过来,笑嘻嘻道。 白管家同样怒视男子:“彭辉你疯了是不是,你也敢这样同我说话?!” 男子嗤笑道:“反正我彭辉也被你们用了药,寿数不长,我死哪不是一样?我看这里倒好,说不定我也可化成怨灵,世世代代纠缠你们白氏!” 白管家:“你大胆!你来候选,那家主可是给了你们家许多好处的,不然你爹哪来钱吃药?你弟哪来钱读书?” 彭辉顿觉好笑:“是吗?你真觉光明磊落,那敢不敢把白府修妖法吸人经髓的事公开?正巧昆仑使者也在,要不要看看他们还会不会选这样‘得道’的白氏子弟啊?” “吵够了吗。” 少年忽然弯身理了理白管家的袖口。 白总管干裂的嘴唇抖了抖,问他:“你想怎么样?” 少年冷了脸,倏尔抬手拾起地上佩剑,斩了他两条臂膀。 白总管疯了一样的哭喊起来,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山谷,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腋下喷出,溅了彭辉满身满脸。 少年单手撑脸,看着他淡淡道:“不答,便是两只呢。” *** 与此同时,妖狐掳人的消息不径而走,扶风白氏宗主白景照当着众多本家子弟的面,大发雷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你们告诉我,他一个管家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白府的家仆跪了一地,几个少主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是第二次了。 上届擢选武试前夜,几个白氏子弟也是突然在院里失踪,白景照连夜派人去找,却一个也没有回来。 包括白景照同母胞弟在内,上百余人,尸骨无存。 从那以后,擢选弟子所居的院子便成了不详之地,虽挨着宗祠,但平日亦无人踏足打扫,只有擢选时会再度开启。 为防再有弟子失踪,白景照此次亲自施法做了结界,只有他与白管家能开启。可眼看着昆仑使者与其他三大家族的人都到了,竟又发生此事,将白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白景照怒拍桌子:“哑巴了吗?话都不会回吗?我问你们管家去弟子院干什么!” 下人们不敢吭气,白景照的长子白玉朗低声道:“父亲,今年候选弟子们道行不深,管家…是去送药的。” 白景照听言,回身坐了下来,复问:“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谁?” 白玉朗:“还有彭辉和一个彘奴。对了父亲,事发后随管家送药的丫鬟也失踪了。想来若非被狐妖带走,那这丫鬟便与狐妖是一伙的。” 白景照沉思,总觉此事诡异。 “通常狐妖掳人只抓男子。失踪的那丫鬟…只怕不是普通人。若不是三大家族的,必是昆仑掌门已经有所察觉了。” 白玉朗心一惊:“昆仑察觉了?那如何是好?不如我们先将此事禀报昆仑使者,交她们定夺。” 白景照眉头紧锁,若报与昆仑使者,此事必瞒不住其他三家家主,白氏颜面扫地。 可若不报与昆仑使者,以他们的能力未必救得出白管家三人。 旁人便罢了,白管家身上带着祠堂下宝库密钥,便是死伤数百人也是定要救回来的。 “唉。” 白景照叹了叹气,两害相权取其轻,吩咐儿子道:“传令下去,武试延后,我亲自去请昆仑使者。” *** 月上中天,白府祠堂外,洛离寻了个僻静处点起龙涎香。 这是昆仑寻人秘术,将失踪人之衣物置于阵眼,点燃龙涎香,再以灵力催动阵法,龙涎香便可飘向失踪人所在方向。 “主人,是上面峭壁!”青鸾叽喳道。 洛离顺着烟雾飘散的方向往上看,那山峰四周并无石梯通向峰顶,峭壁边更是寸草不生。 方才的两个狐妖还未化成人形,那样的道行能上去,定是有法力更高深的妖在帮助,想来…便是青鸾所说的怨灵。 洛离御剑自后山而上,更觉此山甚是诡异。山顶妖气冲天,但山脚至山腰间,却是灵气萦绕。 尤其山腰处一口泉眼,上浮云蒸仙气,半分也不像是妖魔盘踞之地。 青鸾也注意到那泉眼,问道:“此处竟有这样灵气充沛的泉水,好生诡异。主人你神本不稳,要不在此等我,我先去探个虚实主人再去吧?“ 洛离摇头,仍御剑往上。 “哈哈哈,当年叱咤修真界的天后娘娘,竟然现在 6. 第六章 [] 白泽神色微变,想从她简短的情绪中搜寻些什么。但如今的她,极善矫饰。 身后竹林风声骤起,崖顶有血雾漫了下来。 “主人小心!” 洛离飞起后退,刚站稳,竟见那少年自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月光下,他破烂衣衫露出的皮肤白的瘆人。一双长眸反着红光,清冷贵气的面庞上却满布怨气。 洛离紧了紧眉,赤目...难道他这是被怨灵夺舍了?l “白泽!白泽!!” 忽然,少年疯魔一般向前奔跑,嘶吼,像是定要吞噬掉白泽一般。 竹叶沙沙作响,洛离起手竖了结界,自己安然退至一旁,便要看他二人究竟如何。 白泽也不反抗,也不施法,步步退让,很快便被逼至山腰石壁下。 但那少年愈来愈疯,嘶吼着定要他偿命。还用煞气困住了白泽双脚,要将白泽烧死。 “主人,神兽打不过疯子吗?” 青鸾十分不解。 “打不过。” 洛离看着那一攻一躲的两人,淡淡道:“他是个爱学习的神君,不是个爱打架的神君。” “这样呀…” 青鸾叹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呀?那少年刚才骨头都断了,此刻居然行走自如,想来定是被怨灵附了身!主人,我们去收了他吧!” 洛离摇摇头, “收了他?他现在用那少年的身体,便是一剑刺死,死的也只是那少年而已。” 眼看着白泽被少年连连烧掉了不少头发,交手之间亦多有刮伤,青鸾不免有些着急: “那…那我们怎么才能不杀少年,单诛怨灵呢?” “诛怨灵?” 洛离摇了摇头:“白泽不会同意的。他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多少神君想找他打探消息都遍寻不得。今日他突然出现在此,半山都充斥着他的灵气,想来他与这怨灵交情匪浅呢。” “阿离!” 洛离话音刚落,那边白泽忍不住急躁了起来,道:“你!好歹认识了上千年,没有友情也有交情吧?你要看他将我灰飞烟灭吗?” 洛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再差也是天界神兽,能被一个怨灵灰飞烟灭,那天界早就被魔族灭了。 “白泽——白泽,我要将你剜心嗜血,祭我兄长在天之灵——” 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体,竟发得出如此诡异糜厉的鬼音,洛离叹道:这怨灵道行不浅呀,看来死之前也是修道之人呢。 只是他与白泽二人的关系… “唉”,洛离看起来有些为难:“并非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现在真身是什么情况,我是有心无力耶。而且他现在附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为了帮你杀人吧?” 白泽边结印唤水与赤焰相对,边低声道:“摄魂术…摄魂术可以将他与少年的魂魄分割!这你总会吧?!” 摄魂术? 当年云凌用来生剥她真身与魂魄的法术。多么简单的法术,只要灵根不差,每个修行弟子入门便可习得的法术。 她就是被这样基础的法术伤害至此。 洛离冷了双眸,口中决绝念起那摄魂之咒:“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尔真灵。” 摄魂阵起,洛离飞身跃至半空,微输少量灵力于阵中,只见那阵眼亦腾空而起,缓缓向少年追去。 白泽急忙抽身飞起后退,霎时间阵眼中金光夺目而出,将少年笼住。他困于阵眼中四处乱闯,欲以怨灵法力破阵,但却不敌法阵限制。 少顷,少年七窍中有黑烟流出,他抱着头痛苦着地,口中不停嘶喊着:“白泽!白泽!”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少年还没挣脱怨灵煞气。 洛离有些意外,摄魂术的强度与施术者的自身法力相关,她虽然在月洲时被认为灵根极差,但也不至于连这基础法阵都搞不定吧! “怎么会这样,方才我去探过少年本身没有法力呀!那阵中究竟是什么在与你对抗呢,主人?” 青鸾也甚为不解,除非被施术之人法力强于施术者,否则不该如此呀… 洛离神色微变,元灵出窍进入阵中,见那少年苍白冰冷的皮肤上瘢痕交叠。她一伸手,忽被拉进了少年的梦中。 怎会? 少年的梦中,怎会有千年前的自己? 她看着自己和少年在雪地相遇,在幽冥深处争吵…可自己为何一声声唤他:归卿? 看来是少年自己不愿醒来,洛离不愿再与他纠缠,一剑刺向了梦中的自己。 “不!” 阵眼中的少年忽然撕心裂肺地痛喊,洛离被他那一声震出梦境,周身灵力大乱,赫然呕出一口鲜血。 “主人!” “阿离!” 青鸾十分震惊,不过就是一个摄魂之术,怎可能伤到主的? “不好!阵法在双吸少年与阿离的血气!”白泽焦急道。 “臭白泽,亏你还是什么天界神君!我主人都是为了你,才遇到如此危险!我主人本来就只剩胎光了,再被夺魂她会灰飞烟灭的!!你快说怎么办,你快告诉我怎么办啊!” 青鸾急得眼泪乱飞。 白泽挠头:“这这…我也不知道啊,一个普通人族少年哪来的这么大力量对抗法阵啊!阿离定是施阵时没有多用法力,才被他抗衡的!这样,我们一起向阵眼输法力,只要压住了少年,法阵结束,阿离便会无事了!” 青鸾明了,旋身向上再现神鸟真身,将周身灵力都渡入阵眼。 霎那间,一青一白两道光射.进阵眼,少年周身冒出淳淳恶气,逐渐汇成了人形。 青鸾见了怨灵现形,恨不得立即将其诛杀。但白泽却忽然抽了法力,将法阵裂开一角,怨灵须臾之间便顺着裂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 青鸾急了,白泽忙解释道:“哎呀,你才几百岁,能有多少法力来除妖呀?我可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打不得打不得~先带他们回去疗伤要紧。” 可恶! 可恶! 可恶! 疾恶如仇的青鸾听了这话,登时就嚷着再不喜欢白泽了。 甚至在洛离刚刚醒来时,耳边充斥着的也是这数不尽的可恶…可恶! 日光顺着幻影纱透进床内,诺大的房间,洛离缓缓起身看了眼,空无一人。 怀里的血契珠闪个不停,看来青鸾急坏了。 “出来吧”,洛离唤道。 青鸾“嗖”地一下钻出血契珠,叽叽喳喳道:“主人主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神兽呢!他昨天真的只带了你和那个少年回来,另外两个被狐妖抓走的人,他不救耶!他居然不救耶!?” 洛离看着两个腮帮子气得如拳头大的小鸟,忍不住笑出声:“你呀,真当这世界非黑即白么?他本就不隶属于八大世代神族谱系,当年是机缘之下,被东洲帝君点化飞升的而已。斩妖除魔又不是他神职责任。” 青鸾听着这话,似乎有理,收起扑腾的小翅膀,可是它在床榻上走来走去,又觉不妥:“可是他飞升了就是神君呀,怎么能不管人间疾苦呢?” “人间疾苦?” 洛离不免反问道:“人间确实疾苦。可莫说是他,你看看如今天界众仙,有几个是管人间疾苦的呢?” 青鸾歪着头,小小的脑袋认真地思考起了主人的话。似乎确实 7. 第七章 [] 白泽暗暗打量起洛离,实在看不透她的心思。她不笑时冷得像一汪死水,实在不如千年前阳光明媚的少女可爱。 “白泽?” 他没由来地感到后背发凉,忙道:“我真的不会解咒!你也知道我只爱看书,一向不喜欢修行,我的法力真的没办法帮你解咒!而且我都在这待了一千年了,很多事我也不知道呀…” “哦?是嘛?” 洛离悄然展颜,时隔千年,惦记她的人还真是络绎不绝呢。 有趣。 *** 白氏宗祠。 相比较于弟子院的血腥场面,这里显然庄严肃穆得多。高高的院门上绿蔓密布,又平添了几分闲适。 昆仑弟子只救回了一个彘奴,这结果白氏一族显然不能接受。 于是洛离便以怨灵定与白氏有渊源为由,托师姐司姚向白景照讨要宗谱。 白景照不疑有它,开了祠堂,取宗谱交于司姚,道: “宗谱记载白氏许多秘辛,还请仙使千万要仔细保管。” 司姚收下,二人商议起擢选一事。 洛离心不在焉地听着,默默盘算了起来。 现在她与那少年的比翼双生咒已结,无论前因为何,眼下只有一条路:在解咒前,保住少年不死。 看似简单,可难得很。 首先不能让旁人知晓二人结契,那便无人能帮她。 而她不可能留在白府护那少年周全,按照白府的手段,他保不齐哪日便被折磨死了。 若将少年带离白府… 青鸾:“主人,要不然以昆仑名义把他带走?可是又不能跟司姚讲明缘由,白氏又从未放过一个彘奴,我们怎么办呀?“ 洛离心念一动, 摄魂阵、鸾鸟、神血… “白宗主,” 洛离看向白景照,故作忧虑道:“那怨灵长年居于此地,它日前所掳彘奴被我们救回,恐其近期还会再生事端…” 白景照忙道:“不瞒仙长说,这怨灵以前也来过一次,我白氏派了百余名弟子,无一生还。我身为白氏宗主,断不能再看此事发生。所以仙长若有何高见,但请直言。” 洛离笑了笑,向外道:“带进来吧。” 那位与云凌生得一样的少年,在两名修士的推搡下走了进来。 白景照道:“我与仙长们在此议事,你们带个彘奴进来干什么?带下去,休要来脏了我等的眼。” “且慢”,司姚拦道:“我师妹她既命人带他来,便听她说完再议不迟。” 白景照拱拱手,“仙长说的是。” 洛离有些意外,从前只道她严肃,不想她这般护短。 “既然怨灵没有杀他,想来其中有些渊源。不如我们照常举行擢选,用他为饵引怨灵前来。” 白景照担忧道:“将它引来,若再伤了我白氏子弟如何是好?” 洛离道:“擢选那日四大家族宗主皆在,以你们的实力,护住本家弟子定然不难,至于收服怨灵...” 司姚开口:“虽然怨灵不死不灭,但只要它敢来,我启四星玄光阵定可将它封印。” 梵香悠悠,诺大的宗祠突然安静了下来。 白景照思之再三,半晌,答允了。 少年默不作声站在那里。 洛离指着他道:“那就请白宗主找个郎中来给他上药吧。” 白玉朗不快,“就用他做个饵,为什么要给他治病?早晚都要死,治不治有什么区别?能在四大宗主面前上台露脸,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洛离放下茶盏,点头深表赞同,道:“白少主说得也是,要不你去?” 白玉朗张了张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洛离抬眸看向少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被血污了半脸的少年微微扬头,逆着冬日的凛光下温声开口: “我叫…” “百里归卿。” · 转眼到了正日子,扶风城内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擢选武试一如往届,在白府南院举行。 扶风白府,东西北三院皆是亭台楼阁的江南风情,每院皆有五七进院落,南院又分为数个演武场、书院,供白氏子弟平日修行所用。各院之间有长庭相连,白府子弟或外族客人往来南院,都须经过长庭。 “小姐,听说白氏四院加起来抵半个城池那么大呢,子弟过万人!” 正赶着往南院去的少女满头珠翠,一转身训起婢子: “这话让旁人听去,定以为我广陵万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千年了同族才过万,你可知咱们万氏仅广陵府的子弟就十万!” 丫鬟低着头,早知万氏主宗二小姐虽生得娇媚,但性子蛮横,如今进了万府果真是日日受苛责。 “虽然这里也是一步一景,但比咱们万府还是差远了。不过小玉是新来的,不知者不怪。” 丫鬟回身见是菩萨心肠的大小姐,忙拜道:“大小姐。” 女子笑了笑:“我常年修行,在外云游惯了,家中那套我不适应,你叫我缥缈便可。” “那可不行”,满头珠翠的少女一转身,自然揽住万缥缈道:“若不是爹爹说嫡系须得有人做表率,娘是不会让姐姐吃这修行之苦的!姐姐为万府贡献这么大,下人怎么能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呢!” 万缥缈道:“姐姐是长姐,没有笑然你这般的好命。不过有姐姐在,你可以一直这样天真下去。” 姐妹俩正说着,不远处姑苏云氏、云梦宁氏的家主都已入了席位,万缥缈便吩咐丫鬟:“你快去告诉家主其它几位宗主都到了,今日这样的日子迟了可不好。” 小玉去了,万笑然挽起万缥缈入了席位。 她今年十七岁,第一次被允许出门,各家家主、少主都不认得,便缠着姐姐问东问西。 万缥缈好性,压着声儿一一给妹妹介绍: “那个身穿一身殷红道袍、白眉入鬓的仙姑是姑苏云氏宗主云瑾,已近古稀之年,但看样子身子骨强健着呢。他对面身穿银灰长衫的是云梦宁氏宁辰,旁边慈眉善目的女子是他夫人…” 万笑然歪了歪头,忽瞥到两个旖丽少女在白府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了正席,便指着她二人问道: “听说白氏向来只重男子,他家的女儿居然可以入正席的吗?” 万缥缈忙拉下妹妹的手,说道:“切不可对仙长不尊重,你可记好了她们服饰上的茱萸纹,那是昆仑仙山的使者。” 万笑然蹙了蹙眉,仔细打量起了那二人,一个肤白如雪,神情严肃也难掩姿色;一个出水芙蓉,虽看着春风和气,可眉眼间却带着凉薄。 万笑然深感惋惜,仙长也有不快乐的事?可真误了她的好皮囊。 洛离察觉到了台下那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便侧身问道:“师姐,那两位是?” 司姚顺着她的眼神方向看去,道:“广陵万氏宗主长女万缥缈,她根骨极佳,道行也不低。不过她常年在南部游猎,今日能来,大抵是陪她旁边的妹妹万笑然吧。” 洛离点了点头,其他几位家主日前均已递拜帖拜过了司姚,看着都不是爱生事的人。只是这今日方到的万氏姐妹俩…但愿不要横生变故。 言笑间,四大家族宗主皆到齐了。 白景照焚香祭了 8. 第八章 []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但却无人出手。 向来武试擢选,皆是生死由命。除非参选弟子自行叫停,否则便是不死不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自高台上落下击碎了架子。 众人望去,见是洛离的法器玉箫。 司姚盯着那法器,问道:“师妹从何处寻得如此宝物?入门这么久了,我竟是丝毫不知。” 洛离悄声收回雪满天,道:“是兄长遗物,不值一提。” “可是…” 司姚正欲追问,但此时台下却因赢家是谁争吵了起来。 万笑然道:“方才他差点就摔下去被枪头穿心而死了,是他救了他!他却将人推下台,这胜之不武!赢家应该是掉下台的人!” 白玉朗:“规矩就是掉下去就算输,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可以不救人,那他现在就是胜者!现在他自己愿意的,这结果怪得了谁?” 万笑然嗤笑,转而去问白景照道:“作为东道主却有失偏颇,白宗主,白氏少主就这样主持擢选吗?” 白玉朗也气了:“怎么谁谁都想插手我们白氏的事!?这不是在你们广陵,你一个女子大呼小叫什么?” 二人皆是大族少主,争执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眼看着二人便要拔剑比试,忽然吹进一阵妖风,白宗主急忙道: “别吵了!有妖气,起结界!” 高台上的司姚率先起身,起手结印,用一个紫金光罩笼住了看台众人。 “是它们,主人!是狐狸精和怨灵!”青鸾激动地在珠子里乱跳。 洛离收紧珠子,不许青鸾出来,它身份若泄露了可不是好玩的。 那日的两只狐狸自阵外传音,声音极妩媚风情: “哎呀呀,好多嫩生生的小哥儿呀。” “妹妹喜欢哪一个?妹妹先挑。” “姐姐你看那台上,不是跑的那一个么?主人可说了,带不回他去,另外两个咱们一个也不许享用!” “可不是么,本来只要死三个。可惜这些人族呀太高估自己的道行了,看来…至少要死上三十个才解气呢!” 白景照率先拔剑向前,厉声道:“何方妖孽,敢踏入我白氏地界,还不快来受死!” 一众白氏子弟亦从四面八方持剑冲了进来。 其他三门宗主这才明了,原来白氏前面只是布局引妖。 万笑然瑟瑟发抖,拽着父亲的衣角,生怕自己被抓了去。 万宗元淡定安慰着女儿:“不用怕,杀进来还有其他三位宗主顶着呢。 两只狐狸精的声音气息又近了: “姐姐,好些年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了,他们不会觉得斗法是靠人数取胜的吧?笑死了哈哈哈哈!” “妹妹何须多言,都杀了便是!” 院中众人纷纷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少顷,远处忽有粉色迷雾飘来。一白氏子弟斗志昂扬地冲了出去,瞬间便被粉雾迷倒了。 白景照心头一紧,这是什么妖法,从来未曾见过。 正想着,一娇俏幼女穿着粉白皮袄从天而降,嚷道:“好不容易化了形,就这样的人来给我庆祝呀,真是没劲!” 司姚要去收她,洛离忙拦道:“师姐,怨灵还没来。” 白玉朗年少好斗,率先出了结界,笑道:“不劳二位仙长操心,区区两个小妖精我还收得了!” 粉狐狸急了:“你说谁是小妖精?我是青丘狐族!” 白玉朗嗤笑一声,拔剑与粉狐狸打了起来,招招凶狠。 粉狐狸再放出迷雾,但白玉朗却丝毫未受影响。 万笑然忙问:“爹爹,他这么厉害吗?一点都不怕被妖雾所伤?” 万宗元没回应,只盯着白玉朗腰间佩着的银白珠子,喃喃道: “难道是月魂珠?向来只在书里看过,据传是千年前天后之泪所化,免疫一切妖鬼魔煞之气。向来没有人见过,难道真有这个东西?” 粉狐狸十几招后渐渐落败,被白玉朗一剑刺穿手臂钉在了墙上。她疼的现了原型,哭着求救道:“姐姐救我!” 一绿衫女子立马自院外飞进,厉声道:“妹妹莫急,我来帮你!” 万笑然忍不住嘀咕道:居然有化形后这么丑陋的狐狸… 但绿狐狸剑术甚佳,她的九尾时而化作手和腿来助她,招招式式比白玉朗更凶狠,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用的竟是白氏剑法。 白玉朗虽然得白氏真传,但那狐狸总能看出他剑招里的破绽,故而不足百招便落了阵。 若不是白景照及时出手相救,白玉朗险些被一剑穿喉。 白玉朗急忙退回到父亲身后,白景照看出这狐狸深谙白氏剑法,道得靠其它法门取胜,便凝周身灵力于剑身,喃喃念起:“当破苍穹,万剑归宗!” 白景照的剑飞上空中,分成无数小剑笼罩在绿衫女子身上,剑光互相折返,晃得她睁不开眼,更使不出妖力。 “啊—” 绿衣女子惨叫一声,人形全消,狐狸毛满天乱飞,只剩光秃秃的九尾苦苦支撑。 众人赞许道,白氏剑光阵据传乃东林帝君所创,可废妖邪百余年道行,果然威力无穷。 但片刻后扶风城便黑云压顶,一声不男不女的嘶笑随着黑雾飘了过来,妖气比前两只狐妖更臭,还道: “我道是谁这么厉害,原来是小司姚呀!许久不见,你那个亲亲小师弟怎得不在?本座还没与他分个高下呢!” 怨灵黑雾缓缓聚成人形,在空中飘荡。 小师弟? 洛离侧头看了看司姚,她神情冷漠,只道:“十年前他放你一马,不想你还在此害人。今日若再不将你收了,我绝无颜面再回昆仑。” 怨灵诡笑:“咦哈哈哈哈哈,说的真好听!当年死了一百人,你不是照样回昆仑了吗?本座最烦你们道貌岸然的样子!” 说罢,那怨灵抓起粉狐狸,注入怨力,那股戾气仿佛知晓洛离元神最弱一般,竟直奔洛离而来! 司姚一鞭击碎那股戾气,“敢伤我师妹,找死。” 那怨灵化成黑云绕着司姚,挑衅道:“小司姚,一次不成,还不死心吗?” 司姚也不与它多言,只在他分身间隙时立即设起阵法,念道:“玄黄天地,北斗为方;赤阳坎墟,沧沧周光!” 四星玄光阵内闪起灵光,将怨灵层层困住。怨灵一急,在阵中横冲莽撞起来,但不论怎么挣扎,四道玄光都牢牢捆着它。 白景照拱手道:“多谢仙长施法,此等法阵实在玄妙至极。如若不然,我等断然不是这千年怨灵的对手!” 其他几位宗主也道:“十年前便听闻有弟子失踪一事,不想竟就是这邪物作祟。害了那么多人,合该今日将它灰飞烟灭!” “不知仙长可否将此阵法传授于我们呢?若来日我族地界也有怨灵作祟,便可不劳烦昆仑使者,我等自行解决。” 洛离淡道:“怕是没那么容易。” 白景照不解道:“怎么可能?如此高深的法阵…” 话音未落,只见阵法边角处忽裂开了一道缝,怨灵再次化作黑雾钻出来,冲向了人群。 “师姐!” 洛离忙飞至彘奴人群旁,竖结界保护他们。 白景照却道:“仙长!仙长你快回来,都是些彘奴死了不打紧的,莫要为他们耗费法力,无力诛杀怨灵!” 司姚眉头紧蹙,怒上心头,扬手向天一挥鞭,仿佛打碎了什么东西的隐身结界,只见一只羊狮子“哎呦”着落在地上,化成了人形。 青鸾在血契珠里扑扇着,“主人,是白泽!又是他!” 洛离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白泽吃痛落地,捂着手腕委屈道:“唔…本君不过是在房檐上看个热闹,你这小桃子竟这般欺负我!” 司姚冷眸:“你怎知我的真身?” 洛离道:“师姐,方才见它真身是羊首狮子身,想必是通万物的天界神兽——白泽。” 白泽…神君?! 白景照等人族宗主大吃一惊,犹豫了一瞬便纷纷跪拜道:“参见白泽神君。” 白泽不理会他们,只呼痛道:“桃子成精是怎么能有这般法力的,这不合理!若不是我早竖了结界,你这一鞭要将人的魂魄都打碎!” 司姚垂眸冷色:“当然,此乃九幽嗜魂鞭。” 白泽微怔,九幽嗜魂鞭是妖族赤灵王圣物,怎会在昆仑弟子手中? 很快,司姚又一鞭打向白泽,他忙旋身闪避,质问道:“都知道我是神君,你怎么还打我!” 司姚则反问他:“既然是神君,为何阻我封印怨灵?” 白泽解释道:“因为封印并不是解决怨灵的最好办法,我是在帮你们啊!小心!” 那怨灵黑雾突然钻进了百里归卿的身体。 众人皆有昆仑结界护体,不知为何只有他在高台上站着。 司姚忙看去,那少年双眸已全黑,周身冒着黑气,满口呢喃着:“杀,杀,杀了他。” 少年显然已被怨灵夺舍。 白景照见状忙道:“神君、仙上,快快一剑杀了他!” 白泽摇摇头,“不行,杀了他只是死个身体而已,怨灵不会消失。” “这如何是好!?” “方才不要破坏仙长的阵法,现在可能已经封印了…” “这…它会不会还夺走我们的身体啊?” 黑雾绕身的百里仰天长笑,它得了人的身体,那些结界便形同虚设。它随手捡起剑便冲进人群,剑影乱舞,众弟子虽将它围在中心,但谁也不敢率先上前。 司姚怒气冲冲的看着白泽,他若不是天界神君,她真想打爆他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