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 第1章 穿越了? 聂芊芊被一阵哭声惊醒。 她头痛欲裂,想努力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医院抢救一个病患,突然间,医院警铃大作,走廊里传来喧闹的声音。一个小护士慌里慌张的推开手术室的门,急切道: “聂大夫,快走,他们说医院有个病人家属发疯了,见人就砍,警察已经把医院团团围住,让咱们赶紧撤离。” 芊芊皱眉看着手术台上只差缝合的病人,犹豫了一瞬,咬牙道:“你们所有人马上撤离,我需要5分钟缝合。” 手术室的几个人急了,纷纷阻止。 可芊芊说一不二,低头快速缝合起伤口,喝道:“你们快走!”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 聂芊芊敢晚点撤离是自觉有依仗,她是古武医世家的传承人,接受过严酷的体能训练,功夫了得,普通人根本没法奈何她。 她是家族的天才,也是家族的异类,自小受中医传承,泡在中医典籍,可长大后偏偏反骨喜欢西医,深耕十多年,已是首都小有名气的医生。 她手如蝴蝶般飞快的舞动着,很快,缝合完毕。 她推着病人飞奔到电梯口时,正撞上到一个面容癫狂,双目猩红的男人,一看便知是护士口中的“发疯的病人家属” 聂芊芊一把将病床拉到身后,刚要对男人出手,就见男人面上的表情愈加疯狂,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火光迅速放大,紧接着她陷入一片漆黑。 “竟然他么的有炸弹。” 聂芊芊自言自语的呢喃着,耳边的哭泣声戛然而止,换成焦急的询问,“芊芊,你醒了?你刚才说什么?” 聂芊芊终于睁开眼皮,入眼的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土坯房子,四周有墙皮发黄脱落,摆放着零星简陋的家具,屋内阴冷昏暗。 她身上盖着一床灰黑色的被子,被角已经破开,能从缝隙中看到里面发黑的棉花。 聂芊芊懵圈了,这是什么情况? 身边刚止住眼泪的女人看到聂芊芊醒过来就双眼无神的发呆,吓得再次哭泣起来,“芊芊,你没事吧,不会摔傻了吧?别吓唬娘啊。嗷呜呜呜。” 聂芊芊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这一眼将她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约莫40左右的妇人,鬓角已微微发白,面容黑黄,满脸愁苦,干瘦干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膝盖和手肘处已有多处补丁,那双手最为可怖,满是裂口和冻疮。 妇人背后用包被背着一个孩子,3岁左右的样子,孩子趴在她的背上,像是睡着了,闭着眼睛。 和妇人一样,小男孩看着干瘦蜡黄,头发尽是没有营养的黄色,像一只可怜的瘦猴子。 聂芊芊看到孩子那刻,顿感心脏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大脑一阵刺痛,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竟然穿越了! 她穿越到一个不属于她那个时空的历史朝代,大宇朝,新帝登基6年,改国号为永历。 此刻她是清河村聂家的一个普通农妇,这个“聂芊芊”和她同名同姓却完全不同命。 原本的她是天之骄女,一生沉迷医术,无暇恋爱结婚,顺风顺水。 而这个“聂芊芊”出生起便因是女娃,受到亲爹亲奶的嫌弃,爹不疼奶不爱,在家里受尽欺压,看尽白眼,养成了她自卑懦弱,唯唯诺诺的性格。 聂家老爷子多年前便去世,聂家是聂老太太王氏当家,王氏育有两子一女。 老大聂大强,生有聂家长孙聂文业,聂文业人如其名,有点读书的脑子,在镇上的学堂读书,是一家人骄傲,聂老太太心尖上的大孙子;另有一个女儿聂文婷,比聂芊芊大几个月。 老二聂二壮,就是“聂芊芊”的爹,只有“聂芊芊”一个女儿,在这个极其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被聂老太太指摘多年,也因此脾气愈发乖戾,对“聂芊芊”的母亲和她非打即骂,本应是母女俩避风港的父亲却是让两人恐惧战栗的渣爹。 这些信息已让她想裂开了,更离谱的是,“聂芊芊”十六岁那年,在路边搭救一个生着病的落魄读书人顾霄,聂奶无意中看到读书人有一枚环形玉佩,便起了贪心,想让“聂芊芊”这个赔钱货嫁给病秧子,将玉佩占为己有。 聂二壮丝毫没有顾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听了聂老太太的话,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直接把顾霄给绑了成亲,更令人发指的是,成亲当晚,聂老太太给两人下了春药,做实夫妻之实。 “聂芊芊”对当晚的事情根本没有记忆,没过多久便发现自己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宝顾团团。 “聂芊芊”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糟心事根本不敢反抗,甚至到了麻木的地步,唯一活下去的支撑便是她的孩子团团,还有这个家唯一爱护她的人,她的母亲刘氏。 这次她便是被家人赶到清河村的后山捡柴,捡柴时意外发现一颗野果子树,想到从没吃饱过的团团,她咬着牙爬上树摘果子,想摘点果子偷偷带回去,没想到她一个手滑,从树上摔了下来,摔破了脑袋,当场昏迷,被路过的同乡发现,将她带回清河村。 回家后不久,原主就去了,而被炸弹炸飞的聂芊芊便穿越过来。 消化完这些信息的聂芊芊只想仰天长啸,大喊一声,“艹他大爷的!” 她在21世纪混的风生水起,一个人了无牵挂,结果给她整到这穷乡僻壤,不是王府千金,商家之女也就算了,还是个生活的如此水深火热的农妇。 老娘上辈子行医治病,救了不少性命啊,不值得穿越的时候给我一手好牌嘛!!! 聂芊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想晕死过去。 累了,毁灭吧! 第2章 空间现 毁灭是毁灭不了的。 身旁聂母的哭泣声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聂芊芊快速整理了下心情,睁开眼睛,对着聂母张了张嘴,那句娘卡在喉咙处,说不出来。 上辈子唯一的缺憾就是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将她一手抚养长大,她对母亲这个角色很陌生,也没有体会过母亲的关怀。 刘燕擦了擦眼泪,关切道:“芊芊你想说什么?是不是饿了。” 聂芊芊的确很饿,这具身体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后从未有过的强烈饥饿感便席卷而来。 聂芊芊点点头。 刘燕强打起精神,“娘这就给你去准备点吃的,你等着。”说完撑着炕头站起身来,背着团团出了屋。 聂芊芊强忍着头晕缓缓起身,走到屋内桌前一面破碎的铜镜前,她做为医生的习惯,急需看看自己的脑袋伤成什么样子了。 可当她坐到镜子前,先被镜中女孩的清丽的容颜吸引住了。 镜中的女孩面容憔悴,因长期吃不饱饭,整个人都很瘦弱,瘦出尖尖的下巴,更显得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灵动,惹人怜爱,樱唇琼鼻,整张脸浑然天成,清丽可人。 饶是生在现代,网络上见过那么多影视明星,聂芊芊也不禁感叹,真是好俏丽的一张脸。 聂芊芊回想着她娘刘燕和她爹聂二壮的长相,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姑娘来的,用现代遗传学角度来看,聂芊芊可能是基因突变后的结果。 她欣赏了半天自己的美貌,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额头包裹的布条上。她将布条拆开,看见从脑袋直到额头不知被什么划破了一长条口子,因没有受到良好的处理,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有些可怖。 聂芊芊轻叹口气,这要是在现代,她有无数种方法处理伤口,保证不留疤痕,但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估计只能自己上山碰碰运气,找一些消炎止血的草药。 她无比怀念她应有尽有的医药室。 正想着,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她平日工作的医院来,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复刻,不像是她想象出来的。 这??? 她对这间医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此刻她仿佛是上帝视角在俯视着这座十来层的医院空间,下一刻她心念一动,场景便转换为医院的医药室。 这是爆炸时随着她一起穿越来的空间??? 聂芊芊的心脏强烈的跳动起来,她忐忑的尝试着拿取需要的消炎药,下一秒,这盒消炎药便到了她的手上。 聂芊芊克制着有些颤抖的手,心里想着将药物放回去,手里的药盒又凭空消失。 她再伸出手,拿起桌面破旧的木齿梳子,信念一动,梳子消失了,出现在了她的医院空间里。 她正想着自己能否进入空间呢,眼前画面迅速切换,眨眼间,她本人真的就进入到了医院空间里。 太牛逼了!她紧抿着嘴唇,内心里的小人在大声的狂叫! 她担心刘燕随时会进来,没有过多的探查停留,闪身出了空间。 她的脸流露出狂喜之情,老天待她不薄啊,她竟然带着医院空间穿越了,不仅可以拿去空间内的任何用品,还可以将现实中的物品放入空间!而且,自己也能进入到空间内! 她忽然的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意念再次进入空间。 医院后身的附属楼原本是体检中心,后来体检中心搬迁至新区,因医院位置处于核心地段,附属楼便被出租出去,改造成了一个三层楼的大型商超,与医院隔着一条内街。 当她看到这座商超正躺在自己空间内时,激动的险些流下泪水。 这座商超不能说应有尽有,但日常所需基本涵盖,最重要的是有数不尽的食物!!! 想到刘燕和团团瘦弱的模样,她的心里又是一阵抽搐,这是原主遗留的情绪作祟。 比起医药空间,这个穷苦不堪的人家最需要的就是食物,商超明显更加实用。 聂芊芊一扫刚穿越过来的绝望沮丧,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商超能满足她异世生存的基本条件,医院是她立世立命的手段,有了这两样,她一手烂牌又怎么样,她能在21世纪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混的风生水起,在这里一样可以! 她聂芊芊在哪里都要混的像样子。 她拿出消炎药水和创伤药迅速处理了下伤口,用干净的医药纱布包住,为了不引人怀疑,将已被血渗透的布条缠在纱布外面。 又拿出面包和牛奶,给饥肠辘辘的身体补充能量,吃完的袋子随手扔回了空间。 刚做完这一切,便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刘燕缓慢的推开门,放轻步伐的走进门,见到芊芊已起身坐在了桌子前,忙快走两步,小声的关切道:“芊芊,你咋起来了,脑袋疼的厉害吗?娘给你热了一碗红糖水,补血的,你快趁热喝。” 说着,颤着手将红糖水递到她面前。 眼前的红糖水还冒着热气,聂芊芊的眼睛有点涩,她知道是受原主的情绪影响。这个家真正对原主好的人只有她的母亲刘燕。 这是一个宁愿自己吃不饱也要紧着女儿先吃的母亲。 值得她叫一声娘。 聂芊芊挤出一个笑容:“娘,我不饿,这碗红糖水你喝吧。” 刘燕听到一愣,她没想到女儿摔破脑袋后比原先还要懂事了。 刘燕小声催促着,“娘不喝,你刚受伤了,必须补补,你快喝吧。” 两人正僵持着,门外传来一个妇人刺耳的声音,“娘,你看吧,我就说刘燕偷着拿红糖了,煮了红糖水给那蹄子!” 话音刚落,房门被粗暴的推开,几个人涌入房间,为首的便是聂家老太太王氏,左边站着大儿媳刘春花,右边是刘春花的女儿聂文婷。 刘春花此刻脸上尽是得意之色,邀功似的指着刘燕手里的红糖水,“娘,你看,刘燕她不经你老人家允许就偷拿家里的红糖。” 聂老太太一脸刻薄相,一双三角眼盯着红糖水,怒骂道:“老二媳妇你长本事了,还干起这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了,芊芊这蹄子不就是摔了一下,谁家农村孩子不磕着碰着的,你竟干出这种下贱事。” 刘燕从三人闯进来那一刻便开始发抖,抖动着嘴唇嗫嚅道:“娘,芊芊摔的不轻,头现在还在流血,求您了,给孩子条活路吧。” 第3章 那你们就滚出这个家 聂文婷在聂老太太旁阴阳怪气道:“二婶,我看芊芊妹妹脸色挺好的啊,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聂文婷脸庞大又圆,本应是憨厚的长相,偏生了一双和聂老太太极为相似的三角眼,让人初看觉得憨,细看又感觉这姑娘心眼不少。 她皮子发黄,双颊又有小斑点,她从小就嫉妒聂芊芊脸蛋白又没有什么斑。 刘燕是个蔫巴的,这辈子都没和别人发生过什么言语冲突,听到聂文婷这么说,张了张嘴无力的反驳着,“我没有··” 聂老太太出言打断,指着刘燕骂道:“闭嘴吧,赶紧把红糖水拿过来,文业读书这么辛苦,这东西都得留给他补身体的,给芊芊喝那就是糟蹋东西。” 刘燕听到浑身一震,哽咽着道:“娘,芊芊也是您的孙女,她现在摔的这么重,您不能一点不顾她啊,娘,我,我,我求你了,求你了,就给芊芊吧。” 说着,作势就要跪下。她知道婆婆今天动了火气,可想到芊芊脑袋上还呼呼出血的伤疤,她跪着,求着,哭着,也得把这碗红糖水留下。 聂老太太对于她的哀求无动于衷,眼睛都不眨巴一下。 正当刘燕要跪下时,聂芊芊一只手撑住她的胳膊,“娘,别跪她。” 刘燕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聂芊芊。 聂芊芊的火已经烧到脑袋顶上了,多少年了,她没受过这份气。家族里的人宠着她,入社会别人敬着她,她若现在功夫还在,恨不得一个回旋踢给老妖婆踹飞,再给她一个大逼斗! 聂老太太一愣,手里的拐杖重重的砸向地面,破口大骂,“你个贱蹄子,敢这么和我说话,活的不耐烦了!” 刘燕满脸愁容,“娘,芊芊刚醒,她还···” “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你个不会下蛋的贱骨头,这么多年了,就生出芊芊这丫头蛋子,贱蹄子还顶撞长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姑娘!” 聂芊芊强忍着想揍人的冲动,提高了音量,冷声道:“祖母,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血亲,我若是贱蹄子,那你是什么,在书院读书的大哥是什么?” 聂老太太没想到芊芊还敢还嘴,往日她若这般发火,两人早已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大气都不敢喘,今日是怎么了? 聂芊芊继续:“人家都说长辈慈后辈才孝,我摔破了脑袋,祖母你不肯出钱治病也就罢了,现在连一碗红糖水都不肯给我,我倒是想去里正家说道说道,让父老乡亲们听听,你是怎么做祖母的!村里说不清,我就去镇上,去大哥读书的私塾喊破嗓子,瞧瞧最后是谁没脸!” 聂老太太被气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村里婆母苛待儿媳,不重视女娃,那都是常有的事,但这种事若拿到台面上说,多少不好听。何况,若闹到镇子上,这事对文业读书有影响咋办? 聂老太太气到要发抖,连说三声,“好,好,好。” 咬牙切齿道:“我是管不了你了是吧,等着你爹二壮回来,看看他怎么收拾你。” 提到芊芊的爹,那些可怕的回忆瞬时涌入刘燕脑海,她忍不住打起颤。 聂二壮除了在地里农忙,得空时还会去镇上打打零工,此次便是去镇长码头帮工,要3天后才能回来。 刘燕面露挣扎,轻扯一下芊芊的衣袖,试探性的问道:“芊芊,要不给祖母道个歉吧。” 聂芊芊深知刘燕多年被压迫的奴性一时改变不了,她不气恼亲娘不知站在她身边,轻轻摇摇头,语气坚定打冲着聂老太太道:“娘,我们没有错,绝不道歉。” 聂老太太气急了,面容划过一丝狠色,挥舞起拐杖就要砸向芊芊。 刘春花和聂文婷眼中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看戏。 刘燕看到聂老太太动了手,立马直起身子,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在芊芊面前,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女儿再受伤了。 挥舞的拐杖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砸到芊芊的身上,而是被芊芊一只清秀的手稳稳接住。她武功底子还在,顺势一旋一推。 聂老太太感觉手上的拐杖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在手掌里转一圈,重重的怼到自己身上。 她整个人向后翻去,摔倒地上,摔了个大屁墩儿。 刘春花和聂文婷都懵了,没想到老二家的摔了脑袋这么横,都敢推老太太了,这还是那个不敢抬头正眼看人的芊芊吗。 聂芊芊将刘燕护到身后,眼神紧紧盯着聂老太太,“我告诉你们,我这次摔破脑袋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老天不收我,我既醒了,就不会再像原来那样窝窝囊囊的活着,以后谁敢欺辱我,欺辱我娘,我定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聂老太太气的满脸通红,双手拍地怒吼道:“滚!滚!滚!那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聂芊芊冷笑一声,“滚我不会滚,我是要带着我娘光明正大从这个家搬出去!” 刘燕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方才听芊芊说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心痛极了,可此时听到芊芊说要搬出去,又心急如焚,芊芊家那个是个病秧子还身有残疾,她们两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如何活的下去啊! 聂老太太已被刘春花扶了起来,双目赤红,“你们要走可以,不许带走这个家的任何一样东西!” 刘燕更绝望了,没有这些家伙,她们在外待不了两天就会被冻死饿死。 聂芊芊语气平静,“吃食我们一点都不会带走,不过衣物被褥我们得拿走,这些被褥不少还是我娘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吧。” 两人和团团的衣服加起来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被褥也没几套,都是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根本不值钱。 聂老太太不想再和聂芊芊纠缠,冷哼一声,“随便你们。” 又冲着刘春花狠声道:“你去盯着她们两个收拾,这个家少了一粒米,我都找你算账!”说完扭头离去了。 刘春花可不敢像聂芊芊似的顶撞老太太,忙不迭的点头应下来。 聂芊芊带着刘燕收拾东西,刘燕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还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满脸愁容,忍不住的叹气,“芊芊,咱们搬出去可怎么生活啊,而且你爹过几天回来····” 芊芊尽可能的放缓声调安抚她,“娘,我们在这个家就能活下去嘛?过得是个什么日子?而且我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团团的将来考虑啊,你看他这么瘦,每天压根吃不饱,我们搬出去有手有脚,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想到团团,刘燕沉默了。 因聂老太厌恶刘燕和芊芊,团团在这个家根本不受重视,大人多遭点罪就算了,孩子是无辜的啊。 聂芊芊看向团团,发现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说话,只张着大眼睛直直的望向芊芊。 刚才那么嘈杂的环境,一般的小孩子早就哭闹不休了,可团团竟然一声不吭的待了这么久。 芊芊瞧见团团的眼睛那一刻,心就要化了,这么好看又乖巧的团团宝宝,怎么会有人狠心不爱呢。 她前世没结婚,没有自己的孩子,平常也没感觉对小孩子有多喜欢,可看到团团,是打心眼里的疼爱。 芊芊将包被从刘燕身上解开,将团团抱到自己怀里。抱住团团,她心里涩然,团团身上根本没有多少肉,一摸都能摸到骨头,她轻声问:“团团刚才有被吓到嘛?” 团团摇摇头,带着小奶音小声回道:“没有。” 小团团不是真的不害怕,之前家里发生冲突时候他也忍不住哭闹过。可是哭闹的后果便是祖父打祖母和娘打的更凶,小小的他慢慢便知道了,这时候不能哭。 小团团将脑袋贴在芊芊胸口,弱弱的问:“娘,我们真的要搬出去嘛?” 芊芊挤出一个笑容,“对呀,娘带团团搬出去好不好。” 小团团小手死死的拽着芊芊的衣领,点点头回道:“好。” 只要不撇下团团,团团觉得在哪里住都是一样的。 芊芊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和他说道:“团团你放心,娘以后会让你吃饱穿暖,做个开心快乐的小团子。” 第4章 便宜相公 听了聂芊芊的话,团子终于有了些表情,眨了眨眼睛,抿着唇,似乎有着憧憬却又不敢相信。 聂芊芊心又揪起来,吃饱穿暖,这在她生活的和平年代,是每个小孩子基本的生活条件,在团团这里却成了奢望。 很快,刘燕收拾完东西,她们没多少家底,总共就收拾出3个包裹,在刘春花一样一样检查完后,两人一宝向门口走去。 聂老太太坐在堂屋内,被聂芊芊气的还有些上不来气,透过门缝能看到两人抱着团团出了家门。 聂文婷在旁边双手给老太太揉着肩膀,撇嘴道:“祖母,真就让这么让他们搬出去啊?” 聂老太太斜眼看着两人的背影,恶狠狠的道:“就她俩那点本事,能在外面活几天,等二壮回来好好打几顿,到时候让两个贱人跪在我面前求我回来!” 刘燕是什么样的人,聂老太太做了她这么多年的婆婆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 老大家媳妇是个偷懒耍滑的,但胜在生了个好儿子,聂老太太看在聂文业的面子上,对老大媳妇是满意的,而刘燕是个本分没脾气的,又生的是丫头蛋子,自然要被她拿捏磋磨。 大半辈子都在老聂家当牛做马的人,要出去单过?怎么过?靠什么讨生活。 聂老太太冷笑,聂芊芊一时冲动,不知外面生活的不易,没有聂家的庇佑,她们能蹦跶几天。 聂文婷脸上浮现出冷笑,嘴里捧着老太太,“还是祖母有手段啊。” 刘燕走出家门一步三回头的看向老屋,从她十几岁嫁过来,在这个家已经生活了近20年了,她不是对这个家有多少感情,而是不敢走出这个牢笼。 刘燕茫然的问:“芊芊,我们搬去哪里啊?” 聂芊芊回头,给了聂母一个安定的眼神,扯出一个笑容,“娘,你记得你提过嫁人前和舅舅住的老屋不?” 刘燕的父母去世的早,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刘熊,嫁人前便和哥哥住在那个老屋,后来刘熊攒了些钱,也搬离了那里。 老屋处于村西边的最偏的边缘位置,清河的下游,离河水近,遇到暴雨天水位上涨,还容易淹到房子,去哪都不甚方便,慢慢的就被废弃了。 “啊?那里啊。”刘燕好久没回过老屋了,不确定还能不能住人,收拾一下应该能对付几天吧。 两人抱着孩子和行李,聂芊芊约莫着应该是走了十多分钟,才看到老屋。 篱笆门歪歪扭扭的,大门破烂不堪,推门进去,院子里长满杂草,草都快到了膝盖,屋顶上都生了草,外墙皮有不少地方都脱落了。 聂芊芊瞧见这情况,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刘燕看着眼前的老屋,心又开始突突起来,不自觉的打了退堂鼓,她刚要开口说话,被聂芊芊抢话道,“娘,我看这房子遮风避雨没什么问题,咱们快进去收拾吧,天黑之前好住下。” 村里人盖房子没那么讲究,老屋正中间为一个小堂屋,东西两侧各连着一个耳房作为卧室,空间都不大,两人收拾起来动作不慢,黄昏时刻,房子终于能勉强住人了。 这时候聂芊芊听到刘燕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刘燕晌午就没吃饱饭,下午这一顿折腾干活,饿的更快了。 聂芊芊用意念搜寻商超空间,想着能拿什么出来给刘燕和团团吃不会显得太突兀。 聂芊芊走到包裹前,当着刘燕的面在里面摸摸搜搜,摸出了六个鸡蛋,递给刘燕道:“娘,刚才离家的时候,我趁着大娘不注意,溜进厨房拿了6个鸡蛋藏了起来,就作为今晚的伙食吧。” 刘燕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瞅瞅包裹又瞅瞅聂芊芊,磕磕巴巴的问,“你这什么时候藏起来的?藏在了哪里?刚才没被你大娘发现?” 聂芊芊毫不心虚的说:“我在她检查完才塞进去的。” 刘燕又不禁担心了,“这要是被你大娘和祖母发现了可咋整?” 聂芊芊:“搬都搬出来了,谁管他们,而且大娘发现了也不敢告诉祖母,咱们快点把鸡蛋消灭,她们就算来搜也搜不到什么。” 刘燕点点头,拿出之前遗留在老屋的一切破旧豁口的碗碟,准备煮鸡蛋。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刘燕一下子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不会真让她说准了,聂老太太发现鸡蛋被偷,来算账了吧。 老屋位置偏僻,一般不会有人过来。聂芊芊抄起门口的木棍,隐在门后,心想没完没了是吧,老娘气受够了,若还是老聂家人,她必不让他们全须全尾的回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一声,堂屋的大门被推开。 聂芊芊扬起木棍,下一刻就要挥棍打下去,这才惊讶的发现,眼前出现的人不是老聂家人,而是一个清隽俊美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挑清瘦,面部线条干净利落,五官精致,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眸深邃淡然,一副清冷的样子。 身上是一套像是读书人穿的深蓝色的布衣长衫,料子不是很好,也有不少补丁,却浆洗很是干净,添了几分文雅书卷气。 聂芊芊眼睛一亮,忍不住内心称赞,这张脸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聂芊芊搜寻记忆,很快认出,面前这个翩翩少年郎就是她那倒霉的便宜相公,顾霄。 怪不得原主这种怂包会搭救顾霄,分明就是被颜值吸引了。 聂芊芊愣怔了几秒,而顾霄仿佛比她还惊诧,望着聂芊芊举起的木棍,轻皱眉头问,“你要干什么?” 嗓音清冷,如秋日的河水。 聂芊芊收起棍子,掩饰掉内心的尴尬,“误会,误会,我以为是老聂家人找来了。” 聂芊芊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心中忍不住的尴尬,她穿越过来,有了娘亲,有了孩子她尚可适应,只是突然多出了个相公,她真不知该如何相处。 她前世没有结婚,已经30多岁了,顾霄才十来岁,不过是个小弟弟,放在前世,那是个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小屁孩。 想到这,聂芊芊又忍不住的轻咳几声。 顾霄回头关上门,狐疑的看着聂芊芊,“我刚才回聂家了,听说了你们白天的事情,你是真打算要搬出来了?” 在顾霄的记忆里,聂芊芊和聂母是绝没有胆量干出这些事情的。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们搬到了老宅,他都还以为是聂家人又捏造了什么故事。 聂芊芊转过头去,不让顾霄看到自己的表情,“没错,你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摔破了脑袋,差点丢了性命,再也醒不过来了,侥幸捡回一条命,让我彻底看清了聂家人的嘴脸,我是下定决心要带着娘和团团搬出来了。” 顾霄挑眉,“哦?” 他可不信什么死里逃生,幡然醒悟鬼话,一个人是很难改变骨子里的性格的。 聂芊芊听着他语气中的质疑声有点心虚,果然便宜相公可没有刘燕好糊弄。 刚穿越过来就和聂家经历一场闹剧,完全把这个便宜相公忘在脑后了,他也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似乎应该和他商量知会一声? 聂芊芊转身看向顾霄,“那,你对于搬离聂家有什么意见吗?” 顾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声音清冷了几分的说道,言简意赅道:“求之不得。” 说罢,走进屋,将左手拿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单手打开包裹掏出里面一个灰色的小袋子递给聂芊芊。 “这是三天来抄书的钱,既然你下定决心要搬出聂家,这钱便不用上缴给他们了,你拿去做家用吧。” 聂芊芊这才注意到,便宜相公走路有些跛脚,且只靠左手取物,右臂和右手几乎一动不动,似乎是患有手疾? 第5章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聂芊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霄的右手上,晃了下神才发现顾霄递过来的钱袋子。 她接过钱袋子,数了数,里面有约60文钱。 顾霄刚被“聂芊芊”搭救时就是个奄奄一息的病秧子,右腿和右手都受了伤,娶了“聂芊芊”后,聂家根本没有钱给他好好治病,腿上的伤比较轻,慢慢自愈了,只是走路时还会有轻微的跛,可这右手的伤重,后来便彻底废了。 聂老太太本就是抱着顾霄时日不多,想将玉佩占为己有才将芊芊强嫁给他,没想到他竟活了下来,加上右手残疾,干不了太重的农活,在她眼里就是个废人,对他和聂芊芊愈发不满,辱骂不休。 顾霄右手彻底用不了后,聂芊芊的记忆中不止一次看到他用左手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一年后,他硬是用左手练了一手清秀的好字,在镇上谋了个抄书的活计,聂老太太对他的态度这才有所缓和,聂二壮也因此会对刘燕和聂芊芊拳脚相加,却不会打顾霄。 聂老太太鬼精的,顾霄在哪个书局抄书,一天下来能抄多少本,能结多少钱,都让顾大强去镇上打听的清清楚楚,这半年多来顾霄抄书赚来的钱,全部收缴到了聂老太太那里,刘燕根本不知道自家女婿抄书能赚多少,连铜板的影子都没见到。 虽然只有60文铜板,但刘燕已许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在心里默默算着,三人一宝一天吃7个红薯的话,这些钱够支撑他们一周多了,想到这些,眉间紧皱着的川字眉舒缓了些,有丝哽咽的道:“顾霄啊,你辛苦了,这钱你赚的不容易,娘,娘谢谢你。” 有时候,60文钱是救命的钱。 顾霄摇摇头,对着刘燕,缓缓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聂芊芊整理着记忆,发现三年来,原主和顾霄基本0交流,还没有刘燕和他说的话多。 顾霄对于聂家的行为肯定是厌恶的,不愿和聂家任何人产生过多的交集,唯独对团团上心。 对于聂芊芊,顾霄知她是被算计的,并未对她心存怨怼,但态度也很是疏离,而原主对顾霄心有愧疚,但生性软弱,不知道如何改变既定事实,更不晓得该如何与顾霄相处,只能是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聂芊芊瞧着便宜相公这张脸,心里感叹,虽长的逆天,可命属实不好,也是个可怜人。 罢了,她和他已是夫妻,他又是孩子的父亲,自然是要和平相处的。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没法做恩爱甜蜜的真夫妻,就将他当做一起搭伙过日子的队友,既上了她聂芊芊这条船,她就得罩着。 聂芊芊将钱袋在手上颠了颠,展颜一笑,“不错不错,这几天的伙食有着落了。” 顾霄被聂芊芊明朗的笑容晃的怔了下,越发觉得她与往日迥然不同,好像是变得更灵动、自信了? 这个时辰了,去镇上买粮食肯定是来不及了,刘燕想了想,“芊芊,你看这样行吗,我去隔壁王嫂子那里用钱换点红薯和粗粮回来。” 聂芊芊正愁没方法拿空间里的东西出来吃,这不就有理由了,接话道:“娘,我去王婶子那里换吧,你在家把能用的碗碟收拾出来,再捡点柴火把锅烧上。” 团团站在地上,扣着小手,抬起头望着聂芊芊,有些怯怯的问:“娘,那我做些什么呢?” 聂芊芊蹲下身,与小团子平齐,温声道:“团子,你还小,还不需要你做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吃饱饭,长肉肉。” 团子有些疑惑的眨眨眼睛,之前在聂家,总听曾祖母说,在这个家,谁也不能吃白饭,想吃饭就得去干活。真的可以不干活就吃饭嘛? 聂芊芊又揉揉他的脑袋,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去,听见顾霄的声音响起,“需要我做什么?” 聂芊芊瞥了一眼他的右手,"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在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物吧。" 顾霄察觉到她的眼神,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皱,“那我去捡柴。” 聂芊芊:“行,那你注意些,捡些轻点的树枝就行,不要伤到手。”说完,拿着从聂家带来的竹筐子出门。顾霄听到她的话身形一顿,望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半晌,跟着出了门。 去王婶子家的路上,聂芊芊想着,不知道这便宜相公手伤成什么样子,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她对自己的医术有自信,看来以后得寻个机会给他诊脉察看一番。 还有他那枚玉佩,记忆中,已好久没见到了,不会真让聂老太太强取豪夺了吧··· 聂芊芊来到王婶子家换了10个红薯,一小袋糙米,一小袋白米。 回去的路上,聂芊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直接从空间里拿出3斤白米倒入到米袋里。现代人开始讲究纯天然无农药的食物,商超有卖天然野菜的摊子,她又拿了些荇菜出来,在地上滚了滚,粘些尘土后扔进筐里。 虽然商超里躺着无数美味,可她才穿越过来,不能一下子变戏法似的拿出这么多东西。 回到老宅,荒废已久的房子飘起阵阵炊烟,聂芊芊将框子递给刘燕,“娘,今晚吃白米饭,荇菜炒鸡蛋,再煮几个红薯。” 刘燕接过筐子,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眼睛瞪大老大,“芊芊,你这是把60文钱都换了?白米精贵,多换点糙米多好啊。” 在刘燕的认知里,能吃饱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口感什么的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聂芊芊:“娘,没都换,我这还剩些铜钱呢,咱们都多久没吃过这大米饭了,今日就好好吃一顿,野菜是回来的路上摘得,没花钱。” 刘燕把荇菜拿出来,用满是裂纹的手轻柔的拂过菜叶子,愁苦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笑容,缓声道:“没想到,现在还能挖到这么新鲜的荇菜呢。” 在旁边添柴火的顾霄听到这话,瞥了一眼聂芊芊,已入秋,村子里能挖的野菜早就被村子上挖干净了,去后山都不见得能找到几根野菜。 聂芊芊对于他的眼神视而不见,只要她咬死不松口,就算他再怀疑也不可能猜到这一切是因为她随身携带一个大型商超。 刘燕从米袋子中抓出少量的白米在手里掂量着,心里思忖着,她就不糟蹋白米饭了,这些应该够三个人吃的。 她将米倒进带着豁口的陶盆中,因为肚里空空,手不自觉的抖了抖,有几粒米就这么从指缝间掉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刘燕赶紧弯下腰,慌慌张张的从地上去找那几粒白米,手轻微的抖着,嘴里还念叨着,“哎呦,怎么就没拿住呢,糟蹋东西啊!” 聂芊芊恰好走进来瞧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生活在和平年代,几粒白米对她没什么价值,做饭时散掉的白米都是被她无视,直接扫到一起扔掉。 可对于刘燕来说··· 聂芊芊蹲到地上,帮着刘燕捡起白米,又从米袋中抓出一大把白米,放到陶盆中,“娘,你抓的那些米哪里够吃啊。” 刘燕心疼的看着已经泡到水里的白米,低声道:“我不吃我不吃,这太多了吧。” 聂芊芊洗着米道:“一点都不多,我重伤未愈,团团长身体,相公抄了一天的书了,您呢,好几天没吃饱饭了,这些我还怕不够呢。” 刘燕听着,瞧着聂芊芊的伤势,终于没再出言反对。 她把芊芊的手从冷水里抽出来,把芊芊推出了灶房,“芊芊你伤还没好呢,别跟着做饭了,快去休息吧,娘做就好。” 聂芊芊站在灶房门口,瞧见刘燕消瘦佝偻的背影,眼眶发酸。 刘燕虽和她不是真正的血亲,可她既代替了原主就会替她尽孝。 既然我来了,必不让你再过这样的日子。聂芊芊心里默默的想着。 刘燕将白米都煮成了香喷喷的大米饭,打了三个鸡蛋炒荇菜,又给团团单独煮了一个鸡蛋,再煮了3根红薯。 除了聂芊芊中午吃了面包垫肚子,其他人早已饥肠辘辘,刘燕肚子早已咕噜噜的叫着。 刘燕刚将饭菜端到桌子上,团团就瞪着大眼睛盯着香香的大米忍不住咽口水,他在老聂家就没吃过几粒大白米。 刘燕瞧着一桌子的菜,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样的一顿饭,她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在那个家当牛做马,却很久没吃过饱饭,何况是如此丰盛的一顿饱饭。 顾霄倒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只是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到聂芊芊身上。 聂芊芊冲着两人一宝笑眯眯的说道:“这是我们搬出来的第一顿饭,要高高兴兴的吃,来,团团,吃个鸡蛋,长肉肉哦。” 团团伸出小手,在圆滚滚的鸡蛋上摸了摸,又在桌上滚了滚,迟迟不敢下手,奶声奶气的问:“团团今日真的可以吃一个鸡蛋吗?” 聂芊芊拿过鸡蛋,将鸡蛋壳剥掉,拿出圆滚滚的白鸡蛋,放到团团的手上,“不仅今日要吃,以后每一天都要吃。” 刘燕用手拭掉眼眶旁不小心滚落的泪珠,心里无助的想着这样的日子真的有以后嘛。 哪怕没有以后,有这样的日子,一天都是知足的。 她默默叹口气,捧起碗低声道:“吃饭,吃饭。” 白米饭真香啊,那香气直扑到鼻子里,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全是满足感。 团团一大口咬下去,幸福的他直想冒泡泡。 刘燕一粒米一粒米的吃着,白米饭的味道,她已经多久没有尝过了。 米饭、蔬菜、鸡蛋,这样简单的饭菜,刘燕和团团吃的幸福无比。 晚上,聂芊芊和刘燕住在东屋,顾霄带着团子住在西屋。 聂芊芊盯着破旧的房梁睡不着。屋顶隐约透出点点星光,看来这屋顶急需修补,否则赶上下雨天,就变成水帘洞了。 这个家现在只有一些衣物和被褥,碗筷都不齐全,入秋后天气会越来越亮,房子必须赶在深秋前修整好。 哎,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商超可以满足一家四口的吃食,但在任何一个时代,想要生活的好,衣食住行缺一不可,不是靠商超的食物就能解决的。 聂芊芊闭上眼睛,在心里大大的叹了口气,上辈子算是个小富婆,没想到一朝穿越变成个穷光蛋。 哎,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第6章 晨起摸鱼 咯咯咯~~~ 咯咯咯~~~ 聂芊芊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被周边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吵醒的。 前世生活在钢筋水泥土中,除了偶尔去体验下农家乐,已是许久未听见过鸡鸣声了。 聂芊芊昨晚脑袋一直在想生财大计,到后半夜才睡,困倦的不行,强制自己开机起床,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咖啡,吨吨吨的给自己灌了下去。 出屋后发现刘燕已在生火烧水,准备做饭了,她和刘燕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此刻,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天空,淡淡的月亮犹挂一角。清河村背靠一座山林,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山不高,青黝黝地延绵于北边,远远的能听见林鸟的叫声。 聂芊芊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微凉,带着青草的香气,这是生活在城市中无法体验的,令人心情愉悦。 她来到老屋旁的河边,从空间商超的水产区中拿出十条活鱼出来,用棍子敲的半死不活,沿着河边摆在河滩的草丛里,或是放在水很浅的地方。 聂芊芊昨晚便想好了,正好老屋沿河,可以先拿出些鱼来去镇上卖钱。 聂芊芊捧着一条鱼,快速跑回老宅,推门激动的对刘燕喊道:“娘,你快看,我在河边发现了什么?” 刘燕转过身,发现聂芊芊手里又大又肥的鱼,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芊芊, 你这,这是从河里捞的鱼?” 清河的水不深,平时在水岸边很少能看到鱼,即使有,也是很小的小鱼。 聂芊芊:“是啊,不止一条,河岸边还有好几条呢,娘,你快拿个筐和我一起去把鱼捡回来。” 还有好好几条鱼? 刘燕激动的心怦怦的跳着,昨晚她还担心这几天吃什么,有了鱼,又多了几日的口粮,还能给芊芊补补身子。 顾霄听见外头的声音,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透过门缝,芊芊能看到他屋子里书桌上正摆放着几本书,看来顾霄也早醒了,在晨起看书。 “娘,快走呀,晚点别被人捡走了。” 刘燕听着话一下子急了,将手上的水抹在裤子上,拿了竹篓子着急忙慌的出门。 顾霄跟了过来,从刘燕的背后默默将竹篓子接过来,三人趁着天还没完全亮,沿着河岸摸索,最终,“捡”到了8条鱼。 刘燕心中虽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可脑袋早被喜悦冲晕了,只当是上天怜悯,他们走了好运。 顾霄瞧着一条条肥美的鱼,轻蹙了下眉。 清河这样的小支流怎么养出这样的肥鱼,若说是这几天下雨,将大河中的大鱼冲了过来倒是有可能,可这几天是晴空万里的。 顾霄看向聂芊芊,正看聂芊芊左顾右盼,看似没有方向,却又精准的走到正确的位置,捡出一条肥鱼。 顾霄的眼睛眯了起来,觉得她装模作样的样子有点好笑。 难道是捡了银钱,所以有了底气从聂家搬出来? 聂芊芊没关注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根据记忆把放鱼的地方都寻了一遍,再找不到剩余2条的鱼影,看来是她刚才敲的不够狠,有两条蹦跶回河里了。 顾霄背着鱼筐,聂芊芊拔了些杂草覆盖在筐上边,让旁人看不出筐里是什么,轻轻拍了拍竹筐,勾起嘴角笑道:“一早就是大丰收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聂芊芊的脸上,顾霄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 聂芊芊笑着,心情大好,可看到顾霄一张扑克脸,美好的心情都冲淡了些。 昨日第一次见面,她便发现了,顾霄身上的气质不是故作高冷的冷漠,而像是历经世事,看淡一切后的沉寂。 聂芊芊忍不住好奇,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刘燕东张西望着,生怕有人发现,抢走这难得的幸运,见天已亮起来,轻声道:“芊芊,咱们赶快回去吧,别叫人瞧见了。” 三人快步走了回去,到了家门口发现,团团已经醒了,一个人趴在门口眺望着,见到三人回来,小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松了口气。 聂芊芊过去抱住团团,蹭蹭他的小脸蛋,“团团,娘亲给你去抓鱼了,今晚可以吃鱼啦。” 团团感受着娘亲的温暖,一大早起来看不到娘亲的的忐忑消散,娘亲的怀抱好温暖,娘亲的怀里好香香。 团子咧嘴笑了起来,抱完聂芊芊,又去竹篓中看鱼,头一次见到活鱼,又好奇又有点害怕,扒在竹篓上看个不停。 回到家,刘燕快速的准备好早餐,昨晚剩的米饭加水,放入野菜,煮成了香浓的野菜粥,煮了几根红薯,一个鸡蛋饼。 简单的饭菜三人一宝仍旧吃的津津有味。 聂芊芊想把鱼拿去镇上卖掉,桌上常去镇里的就是顾霄,她刚要开口询问下如何去镇子上,便被称呼卡主了。 额,该怎么称呼顾霄呢,不好直呼其名吧,记忆中,竟想不到两人对话是如何称呼的。 聂芊芊思索了下,开口道: “咳咳,相公,我想问下,你平日是怎么去镇上的?” 正在喝粥的顾霄突然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因咳嗽脸色呛的通红。 缓了半天,才低声回道,“村口李大爷家有去镇上的牛车,2文钱一人,坐牛车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镇上。”说话时,低着头看都不看聂芊芊。 聂芊芊没想到一句相公,他反应会这么大,他这反应是在害羞? 扑克脸相公会害羞吗?应该不会吧··· 她瞧着顾霄快速整理表情,恢复一张扑克脸,不禁轻弯起唇角, 刚才那样才像一个正常的青年嘛,平时的顾霄太过死气沉沉了,不过是十多岁的人,干嘛一副看破红尘的老头子做派,看来以后没事得多逗逗他。 “娘,这么多鱼,咱们家也吃不完,留一条今晚吃,其他的鱼今日拿到镇上去卖了吧?” 刘燕向来是个没主见的,聂芊芊这么说,她就点头道好。 顾霄:“我今日也去镇上,去书局抄书,三天后回来。” 聂芊芊:“你在哪家书局抄书?” 顾霄:“天德书局。” 天德书局聂芊芊听过,是福林镇上的最好的书院天德书院附属的书局。很多寒门学子买不起书院原版的书籍,便去书局买手抄版本,价格便宜很多,书局除了卖教科书籍,还会有历年真题库,从省城甚至京城传下来的应试宝典,生意一直不错。 她之所以知道这家书院是因为她的好大哥聂文业便是在这家书局读书。 聂文业从小就好读书,也肯下功夫,十四岁时通过了童市考上童生,十九岁通过院试,成了秀才,在清河村都是少见的,对于聂家这种几代人都是泥腿子的家族来说,聂文业是给老聂家长了大脸面,整个家族的未来之光。 聂家人一家勒紧裤腰带,将聂文业送去县镇的书院读书,据说明年秋即将参加省城的乡试,考上了便是举人老爷。 聂老太太从聂文业考上秀才后,便迷之自信,在家里张口闭口便是未来她可是状元郎的祖母,指望聂文业将来做了大官,带着她去京城享大福,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这也是聂老太太打心眼里宠着聂文业的原因。 聂芊芊回过神,叮嘱道:“嗯,你抄书也要量力而行,别太过劳累。” 顾霄闻言看了眼聂芊芊,点点头,没有说话。 往日的聂芊芊是绝不会和他说这个话的,她怎么开始关心他了。 第7章 进城 吃过早饭,聂芊芊将七条鱼放入筐内,外面用干草盖得严严实实让外人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这次去城里,聂芊芊没有带着刘燕和团团。刘燕怕闺女辛苦,又心疼两文钱,本想自己走着去镇里,聂芊芊直接反对,将她和团团留在家中。 带着刘燕,想用空间搞点小动作都不方便。 有顾霄同行,她没有直接将鱼筐扔回空间里,与顾霄轮流背着竹筐走向村头。放在前世,聂芊芊单手拎起这筐都轻松的很,可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又常年营养不良的,背起10斤左右的竹筐已有些费力。 聂芊芊思忖着,必须要尽快开启身体训练计划了,将体能提升上来,恢复武力值,要不这小身板太脆了。 两人坐上牛车,在坑洼的村路上颠簸着前行,坐惯了汽车的聂芊芊觉得浑身腰酸腿疼,要在异世古代讨生活实属不易。 坐车时,两人都很安静,聂芊芊也不没话找话说,闭上眼睛,意念进入空间探查。 这一探查,她有了重大发现,早上在水产区拿走十条鱼的那个水缸本应是空的,现在却一条鱼都没少,仍在水缸里欢快的游着。 所以,她的空间商超还能自动补货! 聂芊芊狂喜,这真是个宝藏空间啊。 她极力压抑着喜悦的心情,可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嘴角已经勾起,那种喜悦藏都藏不住。 顾霄在一旁瞥见聂芊芊想要笑又极力克制抽搐着的唇角,暗暗思量着:何事让她如此开心? 他认知的聂芊芊很少会笑,偶尔对着团团会笑一笑,那笑容很是牵强,笑容背后是更深厚的愁苦,那是被艰苦的生活打压下,内心从未真正开怀过,可这几天的聂芊芊爱笑了,笑容直达眼底,搬出聂家,生活境况明明更差了,可在她身上看不到丝毫胆怯。 顾霄想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地方。 聂芊芊睁开眼睛下车,顾霄主动背起竹筐,“走吧,我带你去镇西边的草市,那边清晨商贩很多,卖出这几条鱼不成问题。” 聂芊芊到了草市,没有让顾霄继续陪同,顾霄便离开去了天德书局。 草市人非常多,整条街道都是吆喝叫卖的商家,来买菜买肉买米的百姓络绎不绝,多数都是妇人,聂芊芊扎到人堆里并不显眼。 她没有马上将鱼出售,而是将早市从头到尾逛了一圈,研究这个时代都有哪些粮食、蔬菜、肉类、水产在贩卖,了解每个品种大致的价格。 她发现这个时代的吃食与她前世很是相近,常见的蔬菜、水果、水产都是有的。 聂芊芊思量好,分批次从超市拿出50斤鱼来,怕一次拿出过多惹人怀疑,分到5个鱼摊贩卖。清河村位处北方,水产鱼类价格比普通猪肉还贵,卖到60文钱每斤;鱼卖完后,聂芊芊又分次从空间拿住猪肉卖,猪肉价格稍便宜些卖到约50文每斤。 虽她有空间,不用一直背着沉重的鱼肉、猪肉,可跑了快十个摊子,每次搬来搬去给她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折腾了一上午,聂芊芊从手里只有几十文钱变成了有5两多银子“巨款”。 5两银子在官宦富商眼里可能只是几次饭钱,但对于普通农家来说,基本是一个家庭一年赚的银子。 她在草市已停留了不少时间,怕再呆下去惹人注意,聂芊芊将银两收入空间,混入人群,出了草市。 聂芊芊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起来,镇上人多眼杂,她没有从空间里拿食物,而是去路边的面点摊子买了两个包子快速消灭充饥。 填饱肚子,她没直接回村,而是又去了镇上的米面店,从空间中拿出50斤米、50斤面、50斤鸡蛋继续售卖。 现下田里已开始秋收,庄户人家留足全家人的口粮后,多数会把多余的米面拿到镇上卖,鸡蛋也是,聂芊芊分开去了几家米面店,掌柜的都见怪不怪,查点后痛快的付了钱。 加上之前卖鱼卖肉的钱,聂芊芊手里已有接近8两的银子。 聂芊芊揉着发酸发痛的肩膀,望着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此刻应是下午15点左右的,见好就收,心满意足。 李大爷家回村的车最后一趟是在申时末,还有约2个时辰。聂芊芊打起精神,有了钱,第一件事情当然是买买买了! 商超空间有各种各样的食物,她不需要额外花钱买吃食。 她先去衣坊挑选了四双布鞋子,这是她此刻最紧急想替换的。 聂芊芊的布鞋底子都快磨平了,鞋头已开了口,让刘燕缝缝补补,勉强能穿,可走起路来特别累脚,而且她时刻担心着自己那调皮的大拇脚趾头要破洞而出。 接着给一家四口分别买了4套成衣,买布匹自己回家做衣服价格会便宜些,但她实在看不得四人满是补丁的衣服,急需改头换面。 她单独买了一些布匹,回去让刘燕简单缝制下可以做成床单被套子。想到被子里已经发黑发硬的棉花,聂芊芊又一口气买了30斤棉花,入了深秋,棉衣棉被都是不可或缺的。 商超5楼有卖羽绒被、羽绒服的,又轻巧又保暖,但现在拿出来不合时宜,以后找机会再把家里的棉被替换掉。 离开成衣店铺,她又去添置了新的锅碗瓢盆,盐巴调料等基础生活用品,老屋里的那些基本都是豁口的,对付一晚上还行,没法长期使用。 买了这些东西,一个竹筐已经放不下了,她顺手又买了两个小竹筐,把东西都塞进竹筐里,背一个,拎着两个。 离开店铺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筐中的东西都塞进空间,她拿着三个空竹筐轻松上路。 想起顾霄,聂芊芊一路打听一路闲逛,来到了顾霄抄书的天德书局。 这个时代与她的时代古时期一样,士农工商,极为重要读书,读书人普遍收到尊敬,社会地位更高。 天德书局紧邻着天德书院,书院位置不在镇中心,而是偏隅一角,选在了环境清幽,临近山脚的位置,无市井之喧,有泉石之胜。 书院很大,一簇簇楼阁隐在参天古树之下,许是圣贤诗书的渲染,殿阁都沾染了清幽风雅的韵致,门口悬挂着一个深色牌匾,上写作业着“天德书院”四个大字, 书院门口来往的都是读书人,长发挽成高高的发髻,干净利落,一身身宽松的青色长袍,长袍上绣着天德书院的名号。 聂芊芊想起便宜相公的脸来,那张俊逸的脸天生就应该匹配这身打扮才对啊。 第8章 天德书院 聂芊芊身上的衣物尽是补丁,因跑了一天,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庞上,拿着三个竹筐,风尘仆仆的,与周边格格不入,来往的读书人不禁侧目打量着她。 “这农妇是谁啊?怎的跑到我们天德书院来了。” “看她这一身装扮实是有辱斯文。” “不过这妇人样貌实在秀丽啊。” “王兄,你莫不是看上了个农妇吧,你这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啊哈哈哈。” 聂芊芊对来往的打量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满不在乎,迈步走向天德书局寻找顾霄。 刚进入书局,聂芊芊便一眼瞧见了坐在角落中安静抄书的顾霄,她刚要走过去,便看到两个穿着天德书院的学子先他一步走到了顾霄身边。 其中一个胖胖的书生,右手打开折扇,装模作样的扇了两下,左手在书架上随意的翻弄着,看似在挑书,实则眼神始终落在顾霄身上。 胖书生悠悠的开口道:“丰洋兄,我今日突有感想,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否为天生注定的呢。” 身旁的书生阴阳怪气的接话道:“当然,有些人就是含着金汤匙出身,未来注定仕途光明,可有些人却时运不济,要为五斗米折腰,靠抄书来讨生活。” 胖书生露出讥笑,“呵,最可笑的是,后者以为自己有点才能便能改变命数,实在可笑哈哈哈哈。” 两人放声笑起来,笑容传入聂芊芊耳中格外刺耳。 她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这两人根本不是来找书的,分明是和顾霄有过节,刻意来这里羞辱他! 她观察着顾霄的反应,一般人听到这些羞辱之词不会无动于衷,可顾霄像是完全没听到他们的话语一样,仍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抄书,如古井无波,连下笔的速度、力道都丝毫没有影响。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聂芊芊与顾霄虽没什么深厚情谊,可这是她的便宜相公,怎能容忍外人羞辱。 她走过去,将身上的三个竹筐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带着七分藐视,三分不羁冲着两人说道,“啧啧啧,这都是什么屁话。” 正得意洋洋的两人都懵了,瞧着眼前这衣着褴褛,灰头土脸的农妇,这藐视的小眼神是怎么回事?这破庄户人家的妇人竟敢这么瞧他们? 谁给她的自信,谁给她的胆子? 真是叔叔能忍,婶婶都忍不住了。 胖书生当场炸毛,拿扇子指着聂芊芊气急败坏道,“你这妇人是谁啊?怎得张口胡言乱语?” 聂芊芊戏精上身,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瞧着两人,用浮夸的语气说道:“我胡言乱语?不是你们吗?” 胖书生气急,对着聂芊芊晃悠着纸扇,“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聂芊芊前世便最烦有人指着她,她眯眯眼睛,右手上前一探一推,胖书生都没看清她的动作,手中的折扇已到了聂芊芊手中。 聂芊芊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又合上扇子,在手里转了转,开口道:“已经立秋,天气这么凉快,不知道某些人成天拿着扇子扇的什么风,真是猪鼻子插蒜,纯装象。” 胖书生成天之乎者也,哪与人这么吵过架,怒的满脸通红,“你你你个泼妇,休得妄言。” “我本就一介妇人,妄言就罢了,倒是你们作为天德书院的学生,熟读圣贤书,怎么也妄言?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岂不是这朝廷选拔人才非看才能品德而是看家世出身,这不是与圣上设置的科举制度本意大相径庭?难道你们是质疑···” 聂芊芊话还没说完,顾霄开口打断,“芊芊。” 聂芊芊瞧他一脸正色,知晓他是不让她妄议圣上,便没再说下去。 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心里嘀咕着,这“芊芊”二字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好听呢。 叫丰洋的书生听到她未尽之语,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四周。 “我们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扣帽子。” 胖书生:“你乱嚼什么舌根,你与这顾霄什么关系,这么帮他说话?” 丰洋拉长了音调,“呦,顾兄平日里瞧着清风朗月,没想到竟与这乡野村妇不清不楚。” 聂芊芊哼了声,“可真是自己眼睛脏,看什么都是脏的,我俩关系清楚的很,我是他娘子,怎么,娘子不能替自己相公说几句话吗?” 两人一愣,娘子?他们都不知道顾霄已成婚了。 聂芊芊:“倒是你们,和我家相公是什么关系,青天白日的来此处道人是非,无事可做了吗?难不成是嫉妒我相公品貌才华,自知拍马都赶不上,只能通过说说家世这种方式找找平衡?” 两人的脸都有些红,聂芊芊这话还真戳到他们肺管子里了。 “你们也别羞恼,这相貌乃生下来就定的,你们和我相公确是云泥之别,特别是,咳咳。” 聂芊芊没说下去,而是用一种嫌弃加怜悯的眼神瞧着胖书生。 这胖书生相貌就不说了,长的如此肥,聂芊芊越看越像个二师兄。 胖书生炸毛了,竖着眉毛,拳头越握越紧,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气闷到不行,“你这话什么意思?!” 聂芊芊手一摊:“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相貌既已注定不能,可才能尚可追赶,你们有来找我家相公麻烦的时间,不如用来多读读书,也许还能缩短些距离。” 这话说完,聂芊芊身后顾霄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不仔细听都会忽略掉。 聂芊芊回头,顾霄面上已收敛笑意,可眼中笑意尚存,聂芊芊冲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顾霄瞧着她俏皮的眨眼睛微怔了下,在聂芊芊回头后,嘴角微不可察的翘起了些。 丰洋手都气的发抖:“一派胡言乱语!顾霄,你就不阻止你家娘子,这么任由她大放厥词吗?这就是你家门风?” 顾霄将手上抄书的笔放下,慢悠悠道:“内人说的都得实情,我如何阻止,顾某家门乃是农户,家风正是说实话。” 这回换成聂芊芊笑了,不过她才不会顾及太多,直接笑出了声来。 “粗鄙不堪!粗鄙不堪!大庭广众之下有失闺秀风范!” 两人终究是读书人家,不像是聂家这种农户家庭,若是聂老太太和聂大强等人,早就小贱人、贱蹄子、不要脸的东西诸如此类,脏话连篇了。 聂芊芊内心感慨道,吵架还得是国骂过瘾啊,他们这些词对她来说实在不痛不痒。 两人还想说什么,听到身后有人气吼吼的声音。 “于丰洋、王志闻,你们两人又来顾霄兄这里捣乱,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不要总是骚扰顾兄!!” 聂芊芊回头看去,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天德书院院服的书生气冲冲的走过来,这人不同与一般书生清雅打扮,发髻上戴的竟是一个金钗,身上挂着一个绣着金丝的鼓囊囊的荷包。 于丰洋和王志闻本想今日来买书顺便羞辱顾霄一番,没想到羞辱不成,反倒碰了一鼻子灰,现下蒋文轩来了,更觉得没意思。 王志闻摸摸鼻子,“蒋文轩,你乱说什么,我和丰洋兄就是来买书的,书已挑选完了,若不是遇到这泼妇,本就要走了。” 话毕,两人不愿多留,转身灰溜溜的离开。 聂芊芊叫住那个胖书生,把弄着折扇问:“你的折扇不要了?” 胖书生拂袖,冷哼一声,“哼,不要了。” 聂芊芊耸耸肩,不要就不要,拿回去正好给团团玩好了。 她转身,视线正跌入顾霄的有些讶异的眼眸中,顾霄缓缓道:“你从何处学来这些道理?” 聂芊芊是一个从未读过书的农妇,大字都不识一个,怎会像刚才一样成竹在胸,有理有据的反驳? 芊芊有点心虚,“在家里听大哥说过。” 聂文业是庄户人家出身,与镇上达官显贵之子出身上有云泥之别,有这番想法并不奇怪。 可是··· “顾兄,这位小娘子是谁啊?”蒋文轩出声打断他的思索。 刚才芊芊替顾霄打抱不平的一幕已落在蒋文轩眼里,他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 听到他的问话,顾霄脸色不太自然,似乎有些扭捏,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这是我的内人,名唤聂芊芊。” “啊?” 蒋文轩有些惊讶,他早知顾霄已成亲,家中有一娘子和孩子,但顾霄很少提及她这娘子,看顾霄境况便知,他与娘子在家里地位低下,过得并不如意。 他还以为她的娘子是个没有见识,受家人欺负的小妇人,没想到还是个厉害角色啊。 而且,蒋文轩端详聂芊芊的脸,不自觉的耳朵有点红,这农妇样貌真是一等一的好,比他爹给他介绍那些富家之女都要好看。 蒋文轩并没有因聂芊芊衣着就轻视她,而是行了一礼,“原来是嫂子啊,文轩见过嫂子。” 聂芊芊挑眉,虽她嘴上说的这个时代是看才能不看家世,实际上她深知阶级制度难以跨越,没想到这蒋文轩如此有礼数。 蒋文轩行完礼,想到什么,皱着眉道,“芊芊嫂子,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有些话文轩早就想说了。” 聂芊芊还没开口,他就迫不及待的像倒豆子般痛心疾首道:“芊芊嫂子,顾兄乃旷世奇才,我在书院所见之人,学识见识无人能出其右,为何不快快医治好顾兄的手疾,送顾兄来书院读书,让他成日抄书,真是埋没人才啊!!!” 聂芊芊歪着小脑袋惊讶地看向顾霄,她原以为她这便宜相公只是会识得些字,原竟是个读书的天才嘛? 第9章 给你扎几针 “文轩,不去书院读书是我自己并无意愿,和芊芊无关。” “为什么?” 听了顾霄的回答,聂芊芊和蒋文轩同时问道。 蒋文轩古怪的看了眼聂芊芊,他不知道原因就罢了,聂芊芊是顾兄的枕边人,都不知道自家相公的想法嘛。 怪不得顾兄很少提及这个娘子,看来夫妻两人感情并不和睦啊。 顾霄垂眸,“我自有我的原因。” 蒋文轩和聂芊芊见他不愿说,不好再细细追问。 “刚才那两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总是来你这里捣乱嘛?”聂芊芊主动换了个话题。 蒋文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芊芊嫂子,这事情怪我,这两人父亲和我父亲本就在生意上有竞争关系,我们在学院关系不睦已久,他俩有次激我与我斗诗,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句七言绝句的上联,极难应对,顾兄当时帮了我,被他们两个小人记恨上了。” “哦,原来如此。” 顾霄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问芊芊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哦哦,差点把正事忘了。” 聂芊芊从地上的竹筐中拿住给顾霄买的崭新的衣服和鞋子,递给顾霄,“今日卖鱼赚了不少钱,这是给你买的新衣服和鞋子,来拿给你。” 顾霄低头看着新衣服和新鞋子一怔,眼底闪过意外,没有立即伸手接住。 蒋文轩在旁看的不是滋味,顾霄家中清贫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他的娘子原是如此不容易,要到市场上卖鱼才能给家人买件新衣服,顾兄不肯言说的原因多是与钱财有关,暗暗思忖着以后该如何帮助顾兄。 他爹是福林镇上的富商,白手起家,从小就教导他不可以貌取人,要多结交能人、才人,没准哪个就会成为将来的贵人。蒋文轩与顾霄交往已久,深知他肚中墨水远超书院之人,笃定的认为顾霄非池中之物,所以一直愿意折节下交。 “愣着干嘛,拿着呀。"聂芊芊见他愣神,大咧咧的拉出他的手将衣物放在他的手上。 衣服下,顾霄弯了弯被聂芊芊触碰到的手指,沉声道:“谢谢。” 聂芊芊拿起三个竹筐,“一家人,谢什么,我走了,再晚赶不上李大爷家的牛车了。” 顾霄见她东西这么多,伸出左手想帮她分担,“我送你去。” 聂芊芊摆摆手,“不用,筐子里都是衣物,没多少重量,我腿脚快,一会就到了。” 说完,一溜烟的跑走了,像是为了证明筐子并不沉,还边走边颠了两下背上的竹筐。 蒋文轩在旁点头称赞,“顾兄,你家娘子真是个爽利性子啊哈哈哈。” 顾霄颔首,看向怀里的衣服和鞋子,心中一动,将衣服递给蒋文轩,“文轩兄,帮我收一下,我去追····” “去追我家娘子。” 顾霄因右腿有伤,走路并不快,等他出了书馆时已不见聂芊芊的身影。 聂芊芊这边,出门后怕顾霄追出来,快速离开书院,然后她悲催的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她前世就是个路痴,出门必须看导航,哪怕走过无数遍的路段也要把导航开着才安心。 聂芊芊稀里糊涂的走进一条小巷子中,明明远远的就能看到天德书院最高的那座建筑楼,可她现在到底走到哪里去了。 她无奈扶额,没办法了,只能先向着天德书院那个方向返回去,再去找镇外李大爷停牛车的地方了。 她懊恼的走着,前方一座院子的后门忽的打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扶着门框,从门里跌跌撞撞的走出,歪歪扭扭的朝着聂芊芊的方向走过来。 没走几步,便双手扶额,倒在了聂芊芊的脚下。 靠???碰瓷的??? 聂芊芊第一反应是双手举高,环视四周,脱口而出,“都看到了啊,我可没碰他。”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飞过鸟嘎嘎的叫了两下回应她。 咳咳,前世遇到碰瓷的多了,都弄出条件反射。 对面男子身着的高档丝绸缎面料子的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数补丁、灰突突的布衣,清醒了过来,拜托,人家就算碰瓷也不会选择她聂芊芊来碰瓷。 聂芊芊放下竹筐,察看起男子的情况,尝试着叫他,“额,大叔,不,大伯,你没事吧?” 中年男子昏昏沉沉,半睁着眼睛,蹙着眉心,呻吟道:“没事,只是头晕的很,可能是最近太过劳累,我缓一会就好了” 聂芊芊职业惯性,抬起他的手臂替他把了脉,脉象虚弱无力,心率减慢,她又细细查看了男子的面相,皮肤苍白,口角潮红起疱,似是贫血之症。 贫血多见于女子,可男子若饮食不均衡,长期操劳,也会患贫血之症。 “平时可有头痛、头晕、耳鸣、倦怠的症状?” 中年男子摔倒前便看到了聂芊芊,一个风尘仆仆、年纪轻轻的农妇,照理不会理睬她这些问题。 可聂芊芊的话语中透着的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与淡然,为他诊脉时流露出的自信成熟的气质令他侧目。 “有的。” “嗯,平日饮食是否挑食,不喜吃红肉、内脏等食物。” 中年男子眼里流露出诧色,“确是如此,我这头晕症老毛病了,今日便是来这济世堂找大夫诊治,诊治一半途中,家中小厮禀报有急事,这才中途溜了出来。” 聂芊芊抬头望向方才男子走出的后门,怪不得刚才她隐约闻到药香味,原来这是一座医馆嘛。 聂芊芊点点头,转身假意翻自己的竹筐,实际上是从空间中拿出她前世常用的针灸袋子。 她打开素色袋子,露出里面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手轻轻抚过一根根银针,像是抚摸着自己的爱人般,她素手抽出一根锋针。 中年男子瞧见她的动作,有点抵触的微微挪动了下身体,声音有些僵的问:“你要干什么?” 聂芊芊耸耸肩,她这个动作还不明显嘛,真是明知故问。 她理所当然道:“给你扎几针啊。” 第10章 女医师? 中年男子已看出眼前的小娘子是有医术的,可年纪如此轻,下手要是没个轻重可怎么办。 他用尽力气摆摆手拒绝:“扎针就没必要了吧。” 聂芊芊无奈,前世她是首都重点医院的主治医生,中西医皆是精通,多少人从全国各地赶来就为了挂她的专家号,让她扎几针,到了异世还遭人嫌弃了。 她能理解眼前中年男人心中所想,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路过的普通农妇。 她拿出给小孩子看病的心态,深吸一口气,“你这贫血之症不轻,今日我若不针灸给你缓解,你怕要这个狗吃屎的姿势待一个时辰都缓不过来,相信我,家传秘方,针到病除。” 中年男子望着聂芊芊闪着自信光芒的眼神,心里莫名的就想相信她,可还有丝犹豫。 “那个……” 聂芊芊耐心耗尽,“别啰嗦,转过身来。” 说完将中年男子侧过身,在他的膈俞、脾俞等穴位上施针,针灸的手又准又稳,很快便施针完毕。 中年男子还懵着呢,便被聂芊芊一翻身扎上针了,心想,这娘子瞧着柔弱,确是个干脆的性格。 他本还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可头晕目眩之症在她施针后迅速缓解了,待聂芊芊拔掉针时,他已经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坐起身来。 这小娘子的医术竟这么神。 “回去抓当归10克,黄芪60克,阿胶20克,熟地、山药、制何首乌、枸杞各10克,煎水饮,一日一次。” “药补不如食补,你的饮食结构要改变,平日必须多食红肉,每周吃1-2次内脏。” 中年男子这次不再有质疑,忙点点头。 聂芊芊诊治完,望着天空西斜的太阳,无奈叹气,这一耽误功夫,不知还能不能赶不上李大爷回村的牛车了。 聂芊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准备继续赶路。 男子缓缓站起来身来,“这位娘子,此次多亏遇见了你,为我缓解头晕之症,不知道娘子如何称呼,我必有重谢。” 聂芊芊听到他的话,都抬起来的腿又放下来,转过身眨着眼睛感兴趣的问道:“萍水相逢,称呼就算了,不过,大伯,你要怎么谢我?” 中年男子没想到这小娘子年纪轻轻,面皮可不薄,说话这么直接,干咳了两声,“自然是要付诊金的。” 聂芊芊眼睛亮了起来,方才光想着赶路了,怎么忘记要诊金了,有钱不赚王八蛋,何况弱小贫困的她是如此的缺钱,她摊开手掌伸到中年男子面前,“此话有理。” 中年男人又被她的直接给震到了,这么直的伸手向他要钱的,整个福林镇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缓过神,忙摸了摸口袋,他平日出门并不会带着许多银两,荷包中只有些碎银子,约是2两银子,都给了聂芊芊。 聂芊芊眉开眼笑,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一副小财迷模样,颠了颠银两,"谢啦。" 中年男子摆摆手,“娘子说笑了,今日之事应是唐某人谢谢你。” “看咱俩挺头圆,再送你一剂药方,服下头疼之症可缓解不少。” 中年男子默默记下聂芊芊所说的药方,问道: “娘子竟能看出我有头疼之症?” 聂芊芊:“看病本就讲究望闻问切,有时光是看面相就可知病患所患的是何症状,况且我刚才还为你诊脉了。” 方才聂芊芊是为了他把了脉,可时间很短,却是瞧的精准,他过往在医馆看病,那些老医师为他诊脉的时间能让他坐的屁股疼。” 中年男子:“娘子好医术,方才仅搭下脉,时间尚短,便知病症。” 聂芊芊,“我若是细细为你诊脉,怕是又要告知你十个八个毛病的,担心你今日诊金都没带够哦。” 中年男子愕然,一时语塞。 聂芊芊笑了笑,“大伯别慌,只是与你说笑,常人吃五谷杂粮,身体又怎么会一点毛病没有,我说的十个八个的都是小问题,无须在意的。” 中年男子听了哈哈笑起来,心想这娘子竟与他如此打趣,有些意思,“娘子所言有理。” 中年男子本想再与她寒暄几句,可聂芊芊真的来不及去赶马车了,留下一句有缘再见,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聂芊芊竟然是为了赶个牛车就错过与这中年人多交流几句,怕是要把芊芊脑袋晃一晃,看看有没有进水。 聂芊芊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济世堂的后门就快步走出两人,为首的是个有些上年纪了的老头,花白着胡子,身上穿着一件绣有济世堂字样的宽敞长袍,后面跟着一个10多岁样子的小男童,脸上还带着稚色。 “唐大人啊,你可让老朽好找啊。” 被叫唐大人的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县里的衙役来报,说县衙有急事需处理,这才半途离开了,让张大夫担心了。" 张大夫摸了摸胡须,“刚才替大人诊脉,脉象虚浮,是气血两亏之症,需要补血养气,好生修养,万万不可再如平日那样辛苦操劳。” 唐大人苦笑,他作为福林县的县令,下管一县八镇,从他穿上官服那刻就下定决心要做个好的父母官,县务繁琐冗杂,他皆是亲自处理,难免力不从心,他原是非常好吃的,现在为了节省时间,吃食上都是糊弄,且因长期精神紧绷,对于荤腥见到就泛恶心,已是好久没有吃过肉类了。 “张大夫说的是,刚快走了两步,没想到出了这后门就感觉头晕目眩,倒地不起,幸好有一大夫路过,给我针灸后才缓了过来。” 张大夫顿时来了兴趣,“哦?唐大人乃是血亏之症,需温和补血的药物温养,怎滴针灸也可缓解病症嘛?” 唐大人:“确是如此,刚才那大夫为我扎了几个穴位,效果立竿见影。” 张大夫原名张仲景,正是这济世堂医馆的馆长,一辈子专注在这医术之道上,心无旁骛,终身未娶,可以说是个医痴。 张大夫一下子来了兴趣,有些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急切问道:“唐大人可还记得是哪几个穴位?” 唐锦成凭借着大概记忆指了指身上的穴位,那张大夫上前,忍不住直接上手在唐锦成指的大概位置上摸索,喃喃自语。 “难道是脾俞穴?还是别的穴位?” 旁边的小药童出言提醒,“咳咳,师傅,这可是在大街上。” 张大夫回神,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唐大人见笑了,老朽一听到这针灸方面的东西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时代中药已普及,利用自然生长的药材对症而治体系已相对成熟,可针灸方面的发展远不及五千年华夏文明的积淀,只能说是刚刚起步。 “唐大人,给您治病的可是我济世堂的大夫?” 唐锦成想起聂芊芊那身打扮,明显不是济世堂的正经大夫,摇摇头说道:“不是。” “老朽在镇上多年,有名气没名气的大夫基本认了个遍,您可否形容一下他的外貌特征?” 唐锦成回想着聂芊芊形象,慢悠悠的开口道:“她身着灰色布衣,咳咳,满身补丁。” 张仲景:“啊?”补丁···· 唐锦成:“背上背着一个大竹筐,手里拎着两个小竹筐,看起来风尘仆仆。” 张仲景:“啊?”三个竹筐···· 唐锦成:“他看起来不过二八年纪,是位女子。” 张仲景:“啊?”竟然是个小女娃? 小药童忍不住开口:“唐大人,你确定没记错吗,我们认识的人中可没有这号人物。” 唐锦成摇摇头,“错不了。” 张仲景将唐锦成几段形容词拼凑到一起,拼出这样一个形象。 一个灰头土脸,满身补丁,带着货物的年轻女大夫? 镇上何时来了这号人物? 第11章 大鱼大肉 聂芊芊因在济世堂外耽搁了一阵子,最终没有赶上牛车,只能靠着两条小短腿走回清河村。 没走多久,天就全黑了,夜空中升起一轮明月,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前路,走村路和走水泥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村路坎坷不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很是累人。 聂芊芊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再次深深的体验底层劳动人民的生活不易,前世她时运亨通,难免心骄气胜,来到异世的第二天,没有家族的支持,没有积累的底蕴,她从头开始,不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心智愈发坚韧的过程。 聂芊芊眺望着不远处村落房屋散落着的昏黄光亮,心中更坚定自己要带着这个世界的家人走出清河村,过上好生活。 她走到村口时,借着月光看到村口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在那里。 待她走近,认出正是一脸焦急,望眼欲穿的刘燕和撅着小嘴巴的小团团。 小团团看到聂芊芊,撒开刘燕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朝着她跑过来,紧紧的抱着她的腿蹭了蹭,“娘,你可算回来了,团团一直在等娘。” 聂芊芊放下筐,蹲下身子搂住了团团,“娘亲今日给团团买了很多好吃的,所以回来晚了。” 团团憋着嘴,“团团不用要好吃的,要娘早点回家。” 聂芊芊心里一片柔软,人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团团出生在原主那种家庭,更是懂事敏感。 刘燕接过聂芊芊的框子,发现框子很沉,一下子就湿了眼眶。她这个闺女今日就是背着这么沉的东西从镇上走回村里的?她这个做娘的没用,让孩子受苦了。 夜色下,刘燕的情绪很好的被隐藏,轻声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聂芊芊:“卖完鱼在市场上逛了逛,买了不少东西,错过李大爷家的牛车,走回来就晚了。娘,你怎么不在家里等着,夜晚风凉,在这里吹风。” 刘燕从天还未黑就带着团团来村口等了,现已等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怕和芊芊岔过,她恨不得走着去镇上寻她。 刘燕叹口气:“娘在家哪里坐得住,快回家吧,回家吃饭。” 聂芊芊心里暖暖的,虽说初临异世,难免落寞孤寂,可这家人给予了她温暖。 三人回到老屋,老屋已被刘燕烧的热乎起来,刘燕拿着灶上温着的水给聂芊芊倒了一杯水,“快喝点热水吧。” 聂芊芊接过水一饮而尽,拉着一大一小进了屋里,笑容满面的分享着,“来看看我今天买了什么。” 在摇晃的烛光下,刘燕和团团看着聂芊芊像是变戏法似的从筐中拿出一样又一样的好东西。 “这是给娘和团团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明日咱们就换上,娘,我看你的鞋底子都漏了,下雨天都得进水,可不能再穿了。” “这是今日买的十斤白米白面,娘,我知道你又要说白米面精贵,可团团长身体呢,得吃点好的,你需要好好补补。” “这是买的猪肉,今晚咱们就炖些肉吃。”经过一天的高强度劳作,聂芊芊此刻早已饿的前胸贴肚皮,特别特别想吃红烧肉。 “这是镇上买的蔬菜,有土豆、红薯、茄子、白菜。” “这是给团团买的糖果,团团可以每天吃几颗,但不能多吃哦,对牙牙不好。” 这是···· 刘燕和团团两人一整个呆若木鸡,瞪圆了眼睛看着聂芊芊“变戏法”。 那三个竹筐看着不大啊,怎么像是无底洞一样,掏都掏不尽呢。 这些个好东西,哪怕是逢年过节,在老聂家也是轮不到她们的,连瞧都不会给他们瞧一眼。 等聂芊芊将买回来的东西摆了一土炕结束时,两人眼睛都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半晌,刘燕磕磕巴巴的问:“芊芊啊,这些个好东西得多少钱啊?你卖鱼的钱哪够呢?” 聂芊芊早就猜到刘燕会这么问,说出提前想好的说辞。 “在相公抄书的天德书馆旁的后巷,我恰巧搭救了一位大伯,大伯好像是有什么贫血之症,差点晕倒在后巷,我将他扶起照顾了许久,大伯心善,转醒后给了我二两银子作为谢礼,这才能买这么多东西。” 半真半假,刘燕很难分辨。 刘燕心想:这定是帮助到了一个有钱人家,之前听芊芊的爹说过,镇上的富老爷吃个饭都需要三五两银子的。 刘燕双手合十:“老天爷看眼,我们芊芊是个有福气的。” 团团看着纸袋子里花花绿绿的糖果流口水,糖果是什么味道呢,他出生到现在还没吃过糖果。 聂芊芊拿出一个糖果,塞到团团嘴里,团团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亮了起来,又幸福的眯起,细细品尝着,这就是糖果嘛,好甜好甜。 她又拿出一个糖果给刘燕,刘燕和团团祖孙俩做出了同款表情。 聂芊芊在旁看的比自己吃还要开心,噗嗤笑了出来。刘燕和团团有些不好意思,跟着抿嘴笑起来,渐渐的笑容放大,三个人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老屋。 刘燕和聂芊芊把买回来的东西都归整好,刘燕就去赶忙去做饭了。 “娘,去镇上买猪肉的时候摊主告诉我了个做法,一会这猪肉我来做。” 聂芊芊前世国外留学了多年,吃不惯西餐的她,早早就学会了做饭,虽和大厨不能相比,但日常菜都做的很是可口,她是在哪里都不会亏待自己的主。 聂芊芊选了一条肥瘦相间的猪肉条,切成块状大小,将需要用的调料早早的从空间拿出装进了布袋子里,将猪肉焯水、起锅、烧油,放入桂皮、香叶和八角,这些调料在这个时代也是有的,只是常入药材,人们不会用来做饭。 刘燕在一旁将鱼炖入锅中,便聚精会神的观察着聂芊芊做饭。 “这是香叶?八角?这些也能用来做饭吗?” “当然,娘,你闻,这入锅后就炒出香味了。” “还真是。” 聂芊芊将肉煸炒后,放入白糖,盐巴。 刘燕在旁边看的一阵肉疼,这得一斤多猪肉,好几十文钱啊,还需要放这么多糖,这糖也是个稀罕物,当初聂老太太可是连一碗红糖水都不舍得给生病的芊芊。 就算今日赚的银两了,也不能这么花钱,可想要劝阻的话到嘴边,看着聂芊芊期待的表情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是个多有主见的,不然也不能在老聂家被欺负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反抗,搬出来住后,聂芊芊就是她的主心骨,芊芊开心,她这个当娘就开心。 很快,鱼和肉都炖好了,刘燕又炒了个青菜。两大一小吃三道菜,一鱼一肉,哪怕村里里正家餐桌上没有这种水准的饭菜。 鱼、肉的香气是掩盖不住的,特别是村里人,那是一个月都不见得能沾多少荤腥的。离聂芊芊家最近的王大婶子家早就闻到了这诱人的肉香味。 王大婶子怼怼炕头的王大爷。“你说这聂家那丫头家里咋还飘出肉香了,昨天刘燕还过来和咱们借碗呢,咋就今日能买肉了呢?” 王大爷已经吃完饭了,可现在闻到肉香,这嘴里的口水又泛出来的,“我哪知道,这肉味太他娘的香了,怎么感觉还有鱼香味呢。” 王大婶子撇撇嘴,“你这鼻子不行啊,咋可能有鱼呢,你说会不会是刘燕娘家大哥来接济他们了?” 王大爷抽了口焊烟,“你说那个在镇上扛大包的力工?他自家都将吧的过日子,还能接济她们银两买肉?何况前几天村口碰到他们一家了,说是老丈人去了,全家人回娘家村里奔丧,还没回来呢吧。” 这边,聂芊芊几人不知道今晚做的鱼肉已把四邻口水都馋了出来,此刻三人捧着三碗白米饭呼噜呼噜的炫着红烧肉和炖鱼肉,专注干饭没有说话。 红烧肉肉质软嫩,入口即化,带着肉香,再混着沾了汤汁的白米饭,一个字,绝! 团团嘴上沾着米粒,心想:这是他出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刘燕心里又酸又甜的:原来搬出来生活的日子并不艰难,没有婆婆的压迫,没有相公的打骂,自由自在的。 聂芊芊吃着鱼,回忆起刘燕曾与原主说过,刘燕未出嫁前,家里穷,曾 在镇上的酒楼厨房里打杂过很多年。 红烧肉她是偷偷加了酱油等现代调料的,味道自不用说,娘没有那么多调料,这鱼肉还炖的如此鲜美,手艺当真不错,以后可以考虑以此为生啊。 第12章 上山 次日清晨,刘燕仍是第一个起床的,早早的烧灶准备做饭。 聂芊芊不爱好睡懒觉,鸡鸣声响了三次,她便起了,起身后给团团掖了掖被角,在团团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团团还是干瘦干瘦的,但因吃了几天饱饭,晚上芊芊又给他偷偷喝牛奶,整日开开心心的,面色瞧着好了很多。 聂芊芊给自己检查了下伤口,重新换了药,照常从超市拿了杯冰咖啡给自己灌下去,神清气爽的开始新的一天。 聂芊芊和刘燕打了招呼后出了门,找了个河边无人处,先练了一套八段锦唤醒身体,随后打坐修习家族的内功心法,最后练了一套基础拳法。 这是她幼时初学家族武学时的功课,讲究锻体、练心、习招,现在做起来驾轻就熟,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空气和水源格外清新,聂芊芊感知这一系列修炼下来的效果比前世要好很多。 做完这些,聂芊芊身上已被汗水浸湿,她找了个无人处,闪身进了空间,在医院的洗漱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把衣服晾干,又出了空间。 回到家,刘燕已做好早饭,三人吃着早饭,刘燕思忖了片刻开口,“芊芊,娘想着今日去后山上,看看有没有野菜野蘑菇能采的,家里眼下虽不缺吃食,可还得不断找吃的不是。” 聂芊芊心念一动,“娘,我和你一起去。” 刘燕摇摇头,“你昨天去镇上累坏了,今日就在家好好歇歇吧。” 聂芊芊:“我在家闲不住的,我和娘一起去,至于团团···” 团团用期待的小眼神盯着芊芊,吃着鸡蛋的小嘴巴都忘记咀嚼了。 芊芊忍俊不禁,笑着说:“带着团团一起进山。” 团团开心的挥舞着小手,拍着胸脯道:“团团帮娘和祖母一起采蘑菇。” 三人吃完早饭,便准备进山。 刘燕换上了新鞋子,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低头左看看右看看的瞧了半天,觉得进山树枝多,怕剐蹭到新衣服,仍是穿着旧衣。 聂芊芊也没换新衣服,背上竹筐,将团团放到筐里,和刘燕一起出了屋。 老屋就在山脚下,三人没走多久便进了山,刚进山恰巧碰到了同样进山找吃食的刘春花和聂文婷。 刘春花这几天可不好受,原刘燕在的时候,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是刘燕干,她给老聂家生了宝贝疙瘩,将来是要做状元母亲的,自然不用像刘燕那样出苦力。 可刘燕走后,她就被聂老太太使唤来使唤去,每天起来都腰酸腿疼的,现下看到刘燕母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春花斜了一眼两人,阴阳怪气的道:“搬出去的日子不好过吧,要我说刘燕你赶紧带着芊芊回去给娘磕头道歉,没准娘还会大发慈悲的原谅你们,给你们口饭吃。” 刘燕向来遇到这种情况不知该如何回话,像在老聂家一样默不作声。 团团听到,心里急的不行,好想告诉大伯姥这几天他们吃的可好了,有鱼有肉,可转了转眼睛,看祖母没有回话,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聂芊芊掏掏耳朵,“娘,这山林中怎么有狗叫啊,汪汪汪的。” 刘燕一愣,反应过来芊芊说的是刘春花他们,忍不住想笑,又打量着刘春花的脸色,怕把她惹急了。 聂文婷眼尖,注意到三人都穿着新鞋子,推了一下刘春花,用眼神示意她看这三人的鞋子,正瞧着呢,听到聂芊芊这话,聂文婷顿时火冒三丈。 “聂芊芊!你怎么敢这么和我娘说话呢?”说着走上前想要推搡聂芊芊。 在聂家的时候她吃的比聂芊芊好,身体壮,力气大,不时就欺负一下这个懦弱无能的妹妹。 聂芊芊冷眼看着聂文婷袭来的胖手,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抬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拉一扭,直接给她胳膊卸了下来,再将她推倒在地。 聂文婷惨叫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聂文婷的脸都因痛疼涨红,刘春花吓得忙扑到聂文婷旁,嚎叫着,“文婷,你怎么样啊?” 聂文婷疼的嘴唇发白,哆哆嗦嗦的说:“娘,我胳膊好疼!” 刘春花一脸恶毒看向聂芊芊,咬牙切齿道:“聂芊芊,你怎下手如此狠毒!这可是你的亲堂姐!” 聂芊芊冷笑,“亲堂姐?她刚才来推我时可考虑到我是她的亲妹妹,往日在家欺负我时可顾念一点姐妹亲情。我那天在老聂家说过了,以后谁在欺辱我和我娘,我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团团在旁边看着飒爽的娘亲,一脸崇拜,娘亲现在变得好厉害好厉害哦。 刘春花望着聂芊芊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回她清醒的意识到了聂芊芊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好你个聂芊芊,你不敬祖母,殴打亲姐,我不会放过你的!” 放完狠话,刘春花知道她继续留在这讨不到好,扶着聂文婷起身出了山。 聂文婷一路泪流不止,“娘,你得替我出气啊,疼死我了!” 刘春花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走,咱们先回聂家,把一切事情告诉你祖母!” 两人回家路上恰遇到王家婶子,王家婶子见到了老聂家人,碎嘴子的将聂芊芊昨晚炖了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刘春花。刘春花本就被聂芊芊气的不轻,听到这番话,更是嫉妒到跺脚,加快脚步回了聂家。 “娘,可不得了了,可不得了了。”刘春花刚回到聂家就匆匆忙忙进了主屋铺天盖地的嚎起来。 聂老太太抬起眼皮,白了自家媳妇一眼,“慌慌张张的,什么不得了了。” 刘春花憋了一路了,此刻倒豆子搬噼里啪啦的讲着,“娘,我和文婷今日进山采菜,瞧见刘燕和聂芊芊那小贱蹄子了。” 聂老太太:“这有什么不得了的,她们搬出去没有吃食,可不就得上山扒拉嘛,两个小贱人以为在外面讨生活很容易,等她们饿的没饭吃,就会跪下来求我回来。” 刘春花急道:“娘,你不晓得,这两人可不是吃不饱饭,她们脚上还都穿着新鞋子,连团团那小崽子都穿着崭新的布鞋!” 说完看了眼婆婆的脸色,继续道:“我好心劝她们二人回家和娘您道个歉,结果她们不仅不听我的,还辱骂娘,还,还打伤了文婷。呜呜呜呜。” 聂文婷接着自己母亲的话,“祖母,你得替文婷做主啊,我不过说了芊芊几句,不要对祖母不敬,结果她就发疯了似的扭断了我的胳膊,祖母,呜呜呜。” 聂老太太打量着聂文婷发白的嘴唇,渗着冷汗的额头,知道此言不假,心想聂芊芊这丫头手竟这么狠。 刘春花摸了摸眼泪,“娘,我们下山时还碰到了住在山脚下的那家王婶子,她和我学舌,说刘燕她们昨晚是炖了肉吃的,那香味都飘得老远,假不了。” 聂老太太听到聂文婷受伤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可听到聂芊芊他们昨晚竟都炖了肉,瞬间脸色黑的和锅底一般,“买了新鞋子?还炖了肉?怎么可能!她们哪来的银钱?!” 刘春花:“不知道啊,不过这刘燕和聂芊芊只是搬出去住了,又不是和二弟分了家,还是老聂家人,这得了银钱竟不孝敬婆婆,还私藏起来,真是没脸没皮啊。” 聂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铁青,“这两个小娘皮子真是欠收拾了,如何搞到的银钱!” 刘春花眼睛咕噜噜一转,“娘,她俩有啥赚钱的本事啊,我看啊,多半是从聂家走的时候偷了银钱。” 聂老太太马上领会到大儿媳妇的意思,狠厉道:“对,她们就是从聂家偷了钱!二壮晚点就回来了吧,到时带着二壮一起去老屋那头,给两个贱货绑回来,吐出偷走的银子,再让二壮打折她们的腿!” 刘春花和聂文婷对视一眼,想象着两人被聂二壮殴打的模样,露出了恶毒畅意的笑容。 第13章 团团的天赋? 聂芊芊的做人原则就是狗咬我一口,我不咬它,我直接炖了它。 山上的三人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刘春花和聂文婷的影响。 刘燕和聂芊芊专注的在山间寻找野菜和蘑菇,可只能在一些隐蔽的角落挖到少量的菌菇。 团团第一次进山,看见什么都觉得很新奇,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到处溜达,看到好看的花花就摘下来,献宝一样的给聂芊芊,又自告奋勇的要帮娘和祖母采蘑菇。 团团没忘记正事,拉着聂芊芊的衣角,好奇的问:“娘,要采的蘑菇是什么样子的?” 聂芊芊从筐里拿出刚采的蘑菇耐心道:“团团,你看这样小伞样式的就是蘑菇,但要注意哦,只能采这种深灰色的,五颜六色的蘑菇是有毒的。” 团团歪歪脑袋,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娘,有毒是什么意思?” 聂芊芊:“有毒,有毒就是团团吃了会肚子疼,疼到打滚那种。” 团团忙捂住小肚子,有些害怕的点点头,“娘,我知道了,团团不采有毒的蘑菇。” 聂芊芊把手里的蘑菇递给团团,“团团拿着这个蘑菇去找,就不会找错了。” 团团接过蘑菇,认真的点点头,哒哒哒的跑走了。 聂芊芊望着团团的背影不自觉的上扬嘴角,养个娃娃的感受原来是这样的,看着他开心,内心是这么充盈满足。 她前世是个母胎SOlO,没有养孩子的经验,但她觉得把孩子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像对待朋友那样真诚的交流,应该不会错。 山里空气湿,寻摸了半个上午,多少挖到了些东西,娘俩都有点累了,聂芊芊将筐子放下,“娘,你在这歇会,我去看看团团。” 刘燕点点头,坐在树下歇歇脚,在筐里翻查着一上午的收获。 聂芊芊走向团团,发现他正蹲在地上,歪着小脑袋,用手里的蘑菇逗弄着一只小松鼠,小松鼠察觉到芊芊过来,灵活的窜上了树。 聂芊芊柔声道:“团团在干嘛呀?” 团团扬起小脸,有点骄傲的说道:“娘,我在和小松松聊天,小松松告诉我,那边山沟沟里有好多这种灰色的蘑菇,我们可以去那里采蘑菇。” 聂芊芊:“小松松?” 团团指了指树上正探出脑袋,用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们的松鼠说,“他就是小松松,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说完,仰头对着那只松鼠喊道,“小松松,这是我娘,你不要害怕,我娘很好很好的,你快下来。” 聂芊芊听着团团的童言童语,摸着他的圆脑袋,忍俊不禁,“团团真棒,都交到新朋友了。” 那只小松鼠听到团团的呼喊,没有像芊芊想的那样跑开,而是窜到树下,试探性的靠近,抬起两只小前爪,立起来身子观察着聂芊芊。 团团:“小松松,你带我和我娘去你说的能找到灰色蘑菇的地方吧。” 聂芊芊能看出来小松鼠对她有警惕心,一双小眼睛一直在打量着聂芊芊,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有恶意,听到团团的话,眼睛转来转去,半响,缓缓的点点头。 聂芊芊新奇的瞧着这小松鼠,瞧着他通人性般的点点头,先是一怔,再是难以置信的看向团团。 她的团宝宝不会真的能和小松鼠说话吧! 团团拉起聂芊芊的手,“娘,我们跟着小松松吧,他会带我们过去的。” 团团说完,小松鼠便放下了两只前爪,朝前跑去,不时的回头看看,仿佛是确认下芊芊和团团有没有跟上来。 聂芊芊半信半疑的叫上刘燕,跟了上去。 三人一松鼠走了约半个时辰,其间又是上坡又是下坡的,芊芊完全迷了路,刘燕这种常进山的也失去了方向感,有些担忧的问芊芊,“芊芊,我们这是朝着哪去啊,再走就到深山了,别在山里迷了路,那就危险了。” 团团奶声奶气的安慰着:“祖母,不要担心,马上就到啦。 翻过一座小山坡,是一处薄薄雾气笼罩下的山坳,聂芊芊敏感的察觉到此处的空气都与别处不同,极其清新。 走进山坳里,聂芊芊和刘燕都呆呆的张开嘴,这里遍地都是野菜和菌菇,聂芊芊还眼尖的发现了好多药材。 团团蹦跶起来欢呼道:“娘,团团厉不厉害!”小松鼠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也学着团团的样子原地蹦跶起来。 聂芊芊深深的望了团团一眼,确定了,她的团团,竟真的能与动物对话! 她从空间中拿出三只松鼠的松仁,去掉外包装,用布袋子装了起来,递给团团,“团团,你拿去谢谢你的朋友。” 团团瞧着袋子里黄色样式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但他早就习惯娘拿出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没多问,给了小松鼠。 小松鼠整个身体都钻进了袋子里,开心的磕了起来。 刘燕早就按耐不住,满脸笑容,蹲下身,去采蘑菇和野菜,边采边嘀咕着,“老天开眼啊,老天开眼啊!” 聂芊芊没有急着采蘑菇,而是将团团拉到一旁,认真的问:“团团,你刚才说是小松松告诉你可以来这里找到蘑菇的吗?” 团团点点头,有些忐忑的问,“对呀,娘亲是不相信我吗?” 之前她和祖母提过一次,祖母当时拍拍她的脑袋告诉他不要撒谎,他便没再说过了。 聂芊芊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会,娘亲当然相信你。” “娘亲问你,你是可以和所有的小动物说话吗?” 团团认真的回想着,“小虫子不会和我说话,祖母家的小鸡和小鸭也不和我说话,树上的鸟有些可以。” 聂芊芊心想:应该是有些智慧的动物才可以与团团对话。 聂芊芊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别太离谱。 她都能带着空间穿越,她的团团能和动物说话也是能接受的,这是她的崽崽独有的天赋。 她又问,“顾霄···你爹知道吗?” 团团摇摇头,“没有和爹说。” 聂芊芊点点头,看来得寻个机会,把这事情告诉顾霄,这事过于匪夷所思,倒是不知道顾霄能不能接受。 团团有点忐忑,“娘,团团会和小动物说话是奇怪的小孩子吗?” 聂芊芊抱起团团骄傲的说,“不奇怪,是很聪明很聪明很厉害很厉害的小孩子才会的,但是团团,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能力,你的能力可能会让别人羡慕甚至嫉妒,所以,除了爹和娘,其他人先不要告诉他们,好吗?” 团团听到娘说自己不奇怪,还是很聪明很厉害的小孩子的时候,开心的咧起嘴,心里像蜜一样甜,“团团听娘的。” 聂芊芊亲了亲团团的脸蛋,“团团真乖。” 团团幸福的在聂芊芊的怀里蹭了蹭,他最喜欢娘的亲亲了。 娘相信他说的话,得到了娘的肯定,团团更开心了,撒欢的在山坳中玩耍。 聂芊芊跟着刘燕一起在山里采着蘑菇,边采边偷偷从空间中拿出金针菇、海鲜菇、杏鲍菇等等品种的蘑菇塞到筐里,还放了多种野菜进去。 反正山坳这么大,聂芊芊挖到这些,刘燕也不会觉得奇怪。 正采着,听到团团的惊呼声,“娘、祖母,这里有只蘑菇好大!” 刘燕和聂芊芊闻声跑过去,刘燕惊奇的打量着团团说的蘑菇,“这是蘑菇吗?怎么这么大个啊。” 聂芊芊眼睛都亮了起来,搓搓手,难掩笑意,“娘,这是灵芝!” 第14章 卖灵芝 刘燕没见过灵芝也是听说过灵芝的,那是上好的药材。 刘燕:“这得值不少钱吧。” 聂芊芊点点头,这支灵芝边缘平整,环纹清晰,皮壳坚硬,有光泽,品相不错。看大小,得有三斤的重量,估计年份在30年左右,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能卖上什么价格。 聂芊芊小心翼翼的将灵芝摘下,放到筐内,心念一动,收入空间之中。 “娘,有了这只灵芝,估计我们未来一年的生活都不愁了。” 刘燕眼睛瞪的老大,难以置信,“这么值钱啊!” 聂芊芊:“这次得好好谢谢团团。” 刘燕喜笑颜开,脸上的褶皱都因发自内心的笑容淡化了不少,她抱住团团,“团团就是小福宝哦,是祖母的好宝宝!” 团团搞不清楚什么灵芝有多值钱,他只知道娘和祖母都很开心,跟着乐滋滋的。 “娘,这才刚到午时,我们再采摘一会就下山吧,趁着日子还早,我直接去镇上把灵芝卖了。” 刘燕忙点点头,捡到这样一个宝贝,还是早点卖出去换成银两的好,否则放在手里总是不踏实。 两人充满干劲,不一会就把带来的两个筐子填满了,团团有些不舍得的和小松松摆手再见,三人便下了山。 回到家,聂芊芊没多做停留就背着筐子去村口赶牛车了,紧赶慢赶的才赶上,坐上牛车,颠簸了半个多时辰到了镇上。 聂芊芊想起上次来镇里路过的济世堂,能让有钱家老爷去的医馆必是在镇上有些名声的,算算到了顾霄回家的日子,正好卖完灵芝与顾霄一道回村。 聂芊芊这个小路痴,又是一路问一路前行,靠着一张嘴导航,到了济世堂。 上次她只是从济世堂的后门路过,此次是见到了医馆正门,如她所想,济世堂门脸很大,青砖黛瓦,古色古香,来往之人络绎不绝,离老远便是一股药香飘来。 聂芊芊深吸一口气,好怀念这股药香味,前世她成年之前,基本终日泡在家族的药馆中,这味道让她无比心安。 进了门,一楼一整层都是药材区,呈回型布置,有小药童上来询问,“这位娘子是抓药还是看病呢?” 聂芊芊:“我是想卖药草,请问这里收不收灵芝?” 小药童一怔,没忍住打量了下聂芊芊的穿着,很快恢复了热情的笑容,“娘子要卖药材随我上三楼吧。” 路过二楼时,聂芊芊瞄了一眼,二楼是大夫为病人诊治看病的地方。 上了三楼,人一下子少了许多,更清幽雅静,入眼是一间间雅室,聂芊芊猜想是为一些尊贵的病人看诊,或是如她一样,是来与医馆洽谈生意。 聂芊芊被引进一间雅间之中,不一会药童带着一位有些上年纪的药师走进来。 药师态度很客气,没有因为芊芊打扮寒酸而轻视她,从这一点来看,聂芊芊对这家医馆的印象很好。 “老朽姓黄,娘子可称呼我为黄大夫,听我这小童说,娘子要卖灵芝?” 聂芊芊从筐中拿出灵芝递给药师,药师的眼睛看到灵芝一瞬便亮起来,小心翼翼的拿起灵芝观摩着,“品相着实不错,年份约30年,采摘的手法很得体,整株灵芝都保存的很好。” 聂芊芊:“采摘时没有接触芝盖底面,用快刀从菌柄基部剪下灵芝,留了一寸柄蒂。黄大夫,您开个价格吧,若是价格合理公道,我便卖于济世堂,后续我们或许还有机会再次合作。” 聂芊芊并没有多懂生意经,但为防店大欺客,首先要将生意双方摆在平等地位上,说此番话就是想表明她很懂行,不会轻易被糊弄。 果然,黄大夫心里想要打压价格的心思收了许多,眼前的小娘子应是山上的采芝人,对灵芝价格很熟悉,若是存了欺压之心,难免断了以后得合作。 黄大夫笑了笑,思忖片刻,“娘子看,一口价,100两银子如何。” 聂芊芊面上镇定,内心震惊,她在山上还与刘燕说卖了灵芝这一年的生活都不用发愁了,实际上若他们一家人按照原有的生活水平,这钱都能把团团抚养成人了。 聂芊芊痛快答应,“成交。” 黄大夫朗声大笑:“娘子是爽快人,在此稍等片刻,我与馆长做个确认,便去账房拿银两与你。” 很快,黄大夫回来,带着100两的银票,聂芊芊与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黄大夫:“娘子若以后还能采到这种品质的灵芝,都可以卖给我济世堂,济世堂总店乃是在京城,省城也有分馆,做为林镇的第一大医馆,口碑您可以放心的。” 聂芊芊点点头,没想到这济世堂还是个连锁医馆。 黄大夫没有打发小童去送聂芊芊,而是亲自要将她送下楼,两人刚走出雅室,便听到砰的一声倒地的闷响声。 眼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倒在地上,男子先是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呼吸困难,极度憋喘,嘴唇青紫,右手捂在右胸处,五官痛苦的拧在一起。 事出紧急,黄大夫已忘记了身后聂芊芊,以不符合他年纪的速度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察看。 男子旁边的小药童慌忙解释道:“黄佬,这公子乃是胸痹之症,我师傅下楼抓药去了,刚走没多久他就···” 黄大夫一瞧这人的症状也慌了神,这是胸痹导致的突发急症。轻型胸痹可对症下药,缓慢调节,但若突发急症,便是凶多吉少。 他冲着小童急切喊道:“快快快!快去找馆长!!” 馆长乃是省城下来的,或许能有办法。 就在他心忙意急,急的出了一身的汗之时,黄大夫瞧见一道瘦弱的身影从他身侧绕过,拿着一个他没见过的桶状物,扎进了病人的右胸。 黄大夫吓得屏住了呼吸,手抖起来,这小娘子在干嘛?! 聂芊芊轻蹙眉头,聚精会神,用针管慢慢的抽取右胸中的空气。 张力性气胸,必须马上降低胸腔内压力,避免气胸进展,事出突然,她紧急之下直接从空间中把医院针管拿了出来。 黄大夫正要出声制止,却意外的发现男子的呼吸平稳起来,面色慢慢恢复到了正常。 聂芊芊见男子面色好转,收回针筒,对黄大夫叮嘱道:“他暂时脱离危险了,抓一些补益肺气的药品,另外他必须卧床休息,尽量不要说话,你找人将他平放置人少空气流通处,晚上无明显症状方可让他归家。” 黄大夫被聂芊芊刚才有一手操作整的还发蒙着,听到聂芊芊的话,忙不迭的点点头,让药童找来一副担架,将他安置到靠窗通气的雅室内。 等黄大夫急匆匆赶回来寻找聂芊芊时,已不见她的踪影。 张仲景在小药童的带领下,慌张赶到三楼时,只看到了还在发呆的黄大夫。 张仲景一拍黄大夫的脑门,急道:“病人呢?” 黄大夫:“馆长,刚才那病人突发急症,被一个小娘子救活了,现正在雅室休养呢,我安置后病人出来便不见了那小娘子的身影。” 张仲景:“小娘子?” 哦?又是小娘子? 张仲景脱口而出:“是否为一位灰头土脸,满身补丁,带着货物的年轻女子?” 黄大夫:“······” 形象倒没有这么差啦。 第15章 渣爹来了 聂芊芊出了济世堂便去兑换了银票,100两白花花的银子被她直接收进空间,手里有钱,心里踏实。 天色渐晚,她压下冲去市场买买买的冲动回到天德书馆,在书馆门口的茶摊上买了壶茶水美滋滋的喝起来,边喝边等顾霄“下班”。 此次来镇上,芊芊已换了一身行头,新的衣服鞋子,头发规整的梳起,没有大包小包扛在身上,干净清爽。 她一张小脸没有任何装饰,清丽自然,天然去雕饰,一身粗布衣服难掩姿色,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恣意随性,来往的学子们偷偷打量起书馆门口坐着的小村妇。 顾霄出门时入眼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女孩闲散的坐在茶摊上,悠哉悠哉的品着茶,如一幅画卷,美而不自知。 聂芊芊瞧见顾霄,展颜一笑,小手摆着招呼着顾霄。 顾霄心情莫名的就好了起来,迈着脚步朝着芊芊走去。 顾霄:“你怎么来了?” 聂芊芊递给他一杯茶,“今日来镇上卖点东西。”此处人来人往,人多眼杂,她准备到家后再与顾霄说挖到灵芝的事情。 顾霄修长白净的手指接过茶,先闻香,再是慢慢啜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 聂芊芊有种错觉,这里不是街边的茶摊子,而是京城有名的茶楼,他也不是什么落魄书生,而是世家公子。 顾霄身上有种贵气,这种贵气不会被他的穿着所掩盖,是由内而外散发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顾霄言行举止皆有礼度,丢在人堆里都能让人一眼就关注到他,再落魄时身上也有难掩的矜贵气质,真的只是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吗? 顾霄拿出一个干净的布帕子递给聂芊芊,“这是这几日抄书的钱,你拿去做家用。” 聂芊芊打开一看,得有90文钱,她记得上次3天抄书才60文钱啊。“这次怎么这么多?” 顾霄又啜了口茶,“这几日晚上抄的多些。”他想着多抄些,聂芊芊能少辛苦些。 虽然已是拥有百两身家的小富婆,可聂芊芊怎会嫌弃钱少呢,数着90文钱照样乐滋滋的。 自家相公定期给家用,这种感受她前世可没体验过,别说,还挺爽。 顾霄眼神落在聂芊芊的笑脸上,嘴角跟着泛起微小的弧度:真是个小财迷。 两人喝完茶水,便慢悠悠的去到镇口,搭上了回村的牛车。 回到村里,恰巧遇到老屋隔壁的王婶子,王婶子见两人眼睛转了转,迎了上去,“芊芊呀!你可快回老屋看看吧!你爹二壮回村了,刚才婶子看到他带着聂家一大帮人,朝着老屋那边去了啊。” 聂芊芊内心咯噔一声,这几天日子过的自在,怎么把她那个渣爹给忘记了。 她腿脚比顾霄快,和顾霄说了声便朝着老屋方向飞奔而去。 顾霄神色冰冷,思索片刻,“王婶子,您帮我个忙,帮我去里正叔家把里正找来,事后顾霄必有重谢。” 王婶子本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听到还有谢礼,堆着笑说,“没问题,包在王婶子身上,你快去追芊芊吧,我看二壮那脸色吓人,别出什么事情了。” 聂二壮本是欢欢喜喜的带着银钱回家的,结果,刚到家,便被全家人告了状。 聂老太太当着全家人的面破口大骂,骂他没用,管不住自己的婆娘和女儿,两人偷了银钱,对她不敬,从聂家搬离出去了。 聂老太太哭诉完,便是大嫂刘春花和侄女聂文婷。两人自然不会像聂老太太那样指着他的鼻子骂,而是哭天抢地的哭诉,聂文婷把手臂上的伤给他看,眼泪哗哗的流。 “二叔,我是好心劝芊芊给祖母道个歉回家的,她竟然和我动起手来,我的胳膊,呜呜呜,真的太疼了。” 刘春花心疼女儿,对聂二壮说话带着火气,“芊芊不知怎么了,像是魔障了一般,亲奶奶、亲姐姐都敢动手,以后还得了?都是一家人,你别怪大嫂直,二壮你还能不能管住这孩子了?” 大嫂平日待他是很和善的,他外出打工赚的银钱都要上缴给聂老太太,聂老太太会把大多数的钱都给聂文业作为学杂费用,刘春花自然对他是客气的,还不曾像今日一般疾言厉色。 聂二壮从来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聂文业是村里少有的读书的苗子,将来的举人老爷,谁家不是举全家之力供养,他做叔叔的赚银钱供他读书,将来文业有出息了会加倍回报给他。 聂二壮被刘春花说的窘迫极了,同样是养孩子,聂文业便是知书达理,将来要做举人老爷的,聂芊芊却如此不堪。 他窘迫了一刻,便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他每日外出在镇上打工,养着这个家,自然没有时间管教孩子,教孩子本就是刘燕这个婆娘的事情,她生不出儿子,还教不好孩子,这种女人真是欠揍。 起初,他对全家人说的话是有怀疑的,刘燕和聂芊芊两人的性格,一巴掌下去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怎么敢做他们口中的这些事,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可这个念头没起来多久,便被全家人声泪俱下的指控打消了。哪会有什么误会,他娘和大嫂岂会骗他,定是他俩真的做了这些出格的事情。 他们怎么敢? 难道因为这段时间他离家了,对两人的威慑少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聂二壮十分窝火,觉得自己作为小家一家之主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两人不给他长脸就算了,还让他在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聂二壮带着怒气,和全家人一起赶到老屋这里。 聂二壮本以为会看到刘燕和聂芊芊两人饭都吃不上的可怜样子,结果到了老屋便闻到了大白米和肉混合着的香气,村里人对这气味太敏感了,这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心中的火气又窜高了几分,都快到脑顶了,他在镇上苦哈哈的打工,吃的还是粗面饼子,他这婆娘竟然在这煮白米和肉!!! 他们也配? 他冲进了伙房,果然瞧见地上放着大米白面,还有不少猪肉。 刘燕正做饭呢,一回头乍然见到聂二壮,心里猛的一颤,手上的碗没拿稳,直接摔倒了地上。 聂二壮在老聂家就被拱的一肚子火气,来了老屋这见到刘燕有米有肉更是怒不可遏,他话还没说一句,先动手来,扬起粗壮的手臂,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到刘燕的脸上。 刘燕直接被扇倒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团团本就在厨房围着刘燕转,见到刘燕被打,圆圆的眼睛一下就盈满了泪水,这样的一幕又出现了。 他忍着没有哭闹,而是默默的挪到刘燕旁边,不说话,用小手轻轻的抚摸着刘燕被打的脸蛋。 聂家人憋了这几天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心里舒坦了,他们费了那么多口舌,不就是想看到这一幕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刘燕有同情之心。 聂老太太斜眼看着,轻哼一声,聂文婷觉得胳膊都没那么疼了,可还觉得不解气,想着聂芊芊什么时候回来,她最想看到的是聂芊芊被扇这一大巴掌。 刘春花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弟妹,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你们一时想不开做错了事情,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带着芊芊丫头和娘、文婷道个歉,大家能原谅你的,你还是能回老聂家好好过日子的。” 聂二壮瞧着刘燕倒在地上,面如死灰,抿着嘴唇不说话,更是恼火:“回话啊!你听不见大嫂说的吗!” 别人家的婆娘是解花语,他家婆娘是个木头桩子。 刘燕被那一巴掌扇的耳朵还嗡嗡作响,聂二壮和刘春花说的话听不真切,忽远忽近的。 她呼吸有些困难,整个人像是掉落到了湖底,要窒息了。回老聂家好好过日子?那种生活叫过日子吗? 搬出来的这些天,刘燕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快活,住的虽是会漏雨的破房子,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这才叫好日子。 可这样的好日子到头了,像是做了一场梦,见到聂家人那刻,梦就醒了。 她忽觉得活着好累,生出了深深的无力之感,轻生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下一秒她就清醒了,她不能去死,她还有芊芊和团宝,她不能撇下两人。 聂二壮见她不说话,眉头越皱越深,聂老太太在旁边发了话,“先把这些吃食和刘燕都带回家去,有什么话回老聂家再说。” 听了聂老太太的话,刘春花立马提溜起地上的白米袋子,其他人跟着搬起地上的东西。 刘燕见到一只手拿走了白面袋子,终于回过了神。那是芊芊买的,是芊芊买给这个家的,谁都不能抢走! 她艰难的爬起来,头都不抬,不看聂家众人,只死死的盯着白面袋子,跟着刘春花出了灶房,伸手拉住了袋子。 刘春花感觉手上的袋子一紧,回头瞧是刘燕拽,尖声道:“刘燕,你撒手!你疯了不是!” 聂二壮见壮又想上手打人了,却见团团小小一只,一直护在刘燕前面,“团团,你起开!” 团团不敢抬头与聂二壮对视,也没有听聂二壮的话躲开,聂二壮气得伸脚,一脚踹在了团团身上,将他踢开。 聂芊芊飞奔着来到老屋,因跑动剧烈,心跳的飞快,到了老屋便是见到这一幕。 院子里一片狼藉,凌乱的散落着聂芊芊前几日囤积的生活用品,新的被褥、棉花、蔬菜和肉,白面袋子被扯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白面漏出来,白花花的洒在地上。 刘燕头发散乱着,浑身发抖,一只手死死的拽着白面袋子,用力到关节都泛白。右脸上赫然有着清晰的指印,半张脸又红又肿,一句话都没有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团团护在刘燕身旁,早上还干净的衣服此刻皱皱巴巴沾满灰尘,衣服上似乎印着灰色的鞋印子。 聂二壮背对着她,正指着刘燕和团团骂着。 聂芊芊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心如刀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在身体里奔腾不休。 这是她的娘,唯一对原主好的亲人,在她来到异世后给予她温暖的人,另一个是她的崽崽,她每天在手掌心里呵护的宝宝。 她面色铁青,从空间中抽出一把手术刀,直接划向聂二壮的背后,聂二壮正训斥刘燕松开白面袋子,就感觉身后一阵剧痛,手起刀落,他的背后鲜血直流。 聂二壮:“啊!!!” 聂老太太看见血,险些晕了过去,“二壮,二壮,你没事吧!” “聂芊芊?”聂二壮回头瞧见竟是自家那个软弱无能的闺女,先是一愣,再是怒气爆发,他本就身形高大壮实,发怒的样子更是可怖,如一头咆哮的猛虎。 聂二壮指着聂芊芊的鼻子骂道:“你这丫头果然是失心疯了,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他原本想着见到聂芊芊给她几巴掌打乖就好,可现在,他非得打的她求饶不可。 “你刚才打我娘了,是吗?”聂芊芊血液都冲上脑顶了,双眼赤红问道。 聂二壮没想到聂芊芊还敢质问他,说出这话,他在家作威作福惯了,给婆娘一巴掌,给女儿一脚都觉得是平常事,骤然遭到反抗,不禁怒火中烧。 “打了!那又怎么样!” 聂芊芊不愿和他多说一句,她面如寒冰,步伐鬼魅,几步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啪啪啪啪啪连扇聂二壮四个耳光,力道之大,震的芊芊手都发麻。 这种渣爹,还顾尼玛的孝道。 刘春花抚着聂老太太惊道:“芊芊丫头,怎么对自己亲爹动手!” 聂芊芊顾不上手上的麻劲,转身抬手扇了刘春花几个响亮的耳光,声音清脆冷冽,让人忍不住打颤,“我在山上怎么和你说的,现在就忘记了?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聂二壮该死,不护着自家婆娘和孩子,聂家其他人更是像臭虫一样可恶。 聂文婷见娘被打,出口道:“你···” 话还没说完,聂芊芊就买一送一,连扇了聂文婷几个巴掌,将她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拧断,聂文婷猝不及防,被这巴掌扇的眼冒金星,直接摊倒在地。 聂二壮彻底蒙圈了,他被扇了巴掌??? 他是这个家的男人,是这个家的天,竟然被自家没出息的女儿给扇了巴掌??!! 聂老太太见聂芊芊今日,心生害怕,心里恨不得撕了这个不孝子,可面上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聂大强见眼下形势,默默溜到刘燕和团团身后,一手一个攥住两人的衣领,喝道:“芊芊侄女,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要舞刀弄枪的,你先把刀收起来!” 聂大强本是来看热闹的,他是家里的大哥,有聂文业这样的孩子,在家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对于家中这些琐事,弟弟怎么管教婆娘,女人家的勾心斗角,他都不屑插手的。 可眼下的形势,他不得不出手了,他这侄女都动起刀子来了。 聂芊芊眸子冷厉,如一柄锋利的刀,射向聂大强。 聂家众人不由得一惊,这聂芊芊怎地如今眼神都是如此骇人。 聂芊芊见他挟持着刘燕和团团,收起刀子。 没有刀子又怎样,她用拳脚照样要出这口恶气。 她一步一步走向前,眸子死死盯着聂大强,忽的身法变换,加速起来,拳头直接冲向聂大强的面门。 聂大强躲闪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鼻血喷涌而出,忙松开手捂住鼻血,这猛一松手,刘燕直接摔倒在地上,团团被从半空中扔下,要砸向地面。 聂芊芊身形一转,侧着身子,张开双手要抱住团团。 聂二壮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脸上火辣辣的疼,更让他难受的是他被自家女娃娃扇了巴掌,他此刻已经是出离愤怒了,不剩一丝理智,他满脑子都是打死这个不孝女。 就在聂芊芊去抱团团那刻,聂二壮从地上抄起一根大腿粗的木棍,趁着聂芊芊变换身形之际,挥起木棍砸向聂芊芊,下手丝毫没有顾忌她是亲女儿。 刘燕从正面正看到砸来的木根,眼泪夺眶而出:她的芊芊!!! 可她自己都还倒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起身护住他。 她绝望的看着木棍在眼前放大,就要砸到芊芊身上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挡在了聂芊芊身后,张开双臂护住了聂芊芊,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一击。 聂芊芊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了自己,她转头正看到那木棍砸向了他的后背。 “顾霄??!!” 第16章 报官 顾霄感觉一阵气血翻涌,喉间有些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聂芊芊见他原本苍白的面色泛起不健康的血色,急道:“你没事吧?” 顾霄摇摇头,沉声道:“我没事。” 聂芊芊眼眸泛起凌冽的寒光锁定聂二壮,放下团团,伸手一探,攥住聂二壮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气,只听咔嚓一声,生生扭断了他的手臂。 可聂二壮不像聂文婷一般弱软无力,聂芊芊用力之时在反向对抗,她虽生扭断他的手臂,自己的手腕同样扭伤了。 聂芊芊:这副身体终究是太弱了。 聂二壮疼的冒出冷汗,面上透出一丝狠厉,冲着聂大强大喊道:“大哥,等什么呢,这丫头手也受伤了,赶紧擒住他。” 刘燕浑身冰冷,心像被一把锉刀隔开,冷眼瞧着这个他伺候了一辈子的男人这样欺负她的女儿。 方才聂二壮盯芊芊的眼神,分明是想打死她,那棍子的力道丝毫没有保留。 此刻,她们哪里是他的家人,而是敌人,她真是瞎了眼睛,才会带芊芊在聂家受尽屈辱。 是她没用,她若坚强些,早点反抗,何至于受欺负到这个地步。 她站起身,眼睛布满红血丝,发狂般的喊道,“聂二壮,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跟你拼了!!!” 说完,不管不顾,毫无章法,如一头愤怒的母牛一般用头狠狠的撞向聂二壮的肚子,将其撞倒。 聂芊芊的反抗让他心绪难平,而刘燕对他的反抗让他心里翻江倒海的。 聂二壮不可置信的瞪着刘燕,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刘燕竟然动手了。 这个世道怎么了? 他不过出去几天,不是几年啊! 他可能永远想不明白一个人的醒悟就是在一瞬间,也低估了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能变得多坚强。 聂芊芊心下感动,红了眼眶,她的娘终于学会反抗了,她忍着手腕上的痛楚,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刘燕鼓励着,“娘,你真厉害。” 刘燕怔在原地,俯视着这个男人,此刻,她打破了内心最深的桎梏,原来反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如果和眼前这个男人同归于尽,是不是他就再不会欺负芊芊了。 聂二壮从未见过刘燕如此决绝的眼神,眼前的人模样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可那眼神竟让他心中生出些害怕来。 “住手!住手!” 两方正僵持时,刘里正苍老的声音传来。 “都是一家人,什么事情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刘里正在这个村子当了10多年,颇有威信,家长里短的事情见了不少,动刀见血的情况也见过,但这种一大帮子人闹成一团的还是头次见。 聂老太太见里正来了,立马哭天抢地起来,“老哥哥,你可来了,我可活不下去了啊,刘燕和聂芊芊这两个不孝子孙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啊!” 聂芊芊:“我若真想要你的命,你还能活到现在?” 里正皱着眉头,这丫头怎么戾气如此重。 刘里正轻咳几声,“芊芊丫头,老头子在村里做了十多年,还算有些口碑,有什么事情,你们说出来,我老头子定会秉公办事,不要再动手了。” 聂芊芊真恨不得把聂家人都剐了,可她不是杀手,她手下的刀没杀过人,是在救人,何况,杀人不是解决问题。 她必须要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团结能团结的人,解决眼前的困境。 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对待同志们,要像春天般温暖。 聂芊芊收起戾气,对着里正深鞠一躬,不卑不亢,“里正,三日前,我摔破脑袋,危在旦夕,祖母不肯请人医治,在家中更是一碗救命的红糖水都不肯给我,亲人如此,何以为家,我和我娘无奈搬离出来,哪知今日祖母带着一家人来到老宅,强抢家中食物,打伤我娘和团团,我这才奋起反抗,只为自保。” 刘里正听着,眉头越皱越深,聂家二丫头摔破脑袋的事情他听说了,怎么聂家人连碗红糖水都不肯定给她喝吗? 他探究的眼神扫过聂老太太,隐隐带着不满。 聂二壮头次听说聂芊芊还有摔破脑袋危在旦夕的事情,怎么聂家人都没和他提及。 聂老太太瞧见里正的眼神,内心窘迫,出言反驳,“老哥哥,你别听这丫头胡说,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要死要活的搬出来。” 刘春花在旁边补充着,“对,还偷了家里的财物。” 聂老太太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她还偷了家里的银钱,这不我们才会来老屋这把赃物拿回去。” 刘里正:“可有此事?” 聂芊芊掷地有声,“绝无此事。” 聂老太太:“胡说,那你哪来的银钱买这么多东西。” 刘里正瞧着满地的东西,“芊芊,这是怎么回事?” 聂芊芊不慌不忙,“前日我去镇上,无意间救助了一位犯病的大伯,大伯心善,给了我银钱作为报答,买了这些吃食。” 刘春花撇撇嘴,阴阳怪气道:“芊芊丫头,你可真是扯谎子都不打草稿,路上随意救了个人,就能有银钱?” 聂老太太更加坚定的咬死,“你就是偷了家里的银子。” 聂芊芊挑眉:“哦?你说我偷了家里的银钱,那你说,家里是丢了多少银钱?” 聂老太太一时语塞,眼睛转了转,瞅着满地的东西,心里暗暗计算着,“额,足足一两银子。” 刘里正见聂老太太的反应,心中便有了数,可聂芊芊的说法也不足以让人相信。 他思忖一瞬,开口道:“既然两方各执一词,涉及一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不是我一个里正能协调解决的了,只能明日去镇上报官,让县老爷断案。” 他不是真的想拉着两家人去报官,而是想吓唬吓唬两方。 这年头,平头老百姓哪个不怕当官的,镇县令那是一辈子都能见一回的大人物,谁敢去他面前继续扯谎。 聂老太太果然一听要去报官就慌了神,心里打了退堂鼓。 顾霄在聂芊芊耳边低声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聂芊芊回头,清澈的眸子与顾霄对视:“这事我绝没骗你。” 顾霄头次离聂芊芊这么近,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茉莉花香,一时分了神。 眼下这种情形,他竟还能分神,顾霄忙压下心中异样,“武力冲突只能保护娘和团团一时,和离才能彻底与聂家划清干系。” 聂芊芊猛地清醒,刚才被气的晕了头,只想着打死这帮聂家人出气,怎么把和离这事忘记了,多亏顾霄提醒。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聂芊芊:“里正说得有理,我们就报官,不仅报官说清银两之情,我还要我娘和聂二壮和离。” “和离???” 聂二壮懵了,他想的是把两人带回聂家狠狠揍一顿,严加管教,可从没想过和离的事情。 他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聂老太太初始诧异,可心里细细的盘算着,这刘燕和聂芊芊已经生了反骨,要是再回家,定搅的家里鸡犬不宁,这样的儿媳还如何管教立规矩。 她把聂二壮拉到身边,低声言语,“二壮,刘燕这婆娘和芊芊这死丫头翅膀硬了,回了家不会安生,听娘的,借着这个事情直接休了他。” 聂二壮犹豫着,“可是,娘,刘燕她···” 刘燕她这么多年对他不错,百依百顺的,他还真从没想过休妻。 聂老太太在儿子胳膊上拧了一把,“二壮,现在连你都不听娘的话了?休了这泼妇,娘再给你找好的,娘给你把村口林寡妇给你讨来,别以为我知道你俩那点破事。” 聂二壮想起林寡妇那火热的身材,再看着刘燕干瘦干瘦的,满脸褶皱,内心动摇了,“好,听娘的,就休了她!” 刘春花知道家里丢银钱的事情是她提的主意,听到要去县老爷那心中害怕,她嘀咕着,“娘,这丢银钱的事情去报官能行吗?” 聂老太太心里同样打鼓,可事情已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若怂了,就证明之前说了假话。 她咬着牙,“谁能知道家里没有丢钱,那丫头明显就是在扯谎,怕也是她怕,报官把两人都关进大牢里,让她们娘俩敢在我面前叫嚣。” 聂老太太三角眼死死的盯着聂芊芊,恶狠狠的大声说道:“报官就报官!” 第17章 无巧不成书 聂芊芊毫不示弱,“我同意。” 刘里正没想到两方就这事上达成一致了,竟真要去报官。 天爷啊,他虽为里正,可和县老爷见面机会并不多,这家长里短的小事去麻烦县老爷,不知会不会引起大人的不满啊。 这会子,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已经把老屋外团团围住,抻着脖子想听清楚两方在说什么,都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真去报官啊,这到底谁说的是实话啊?” “我看是聂老太太,什么去镇上救治个人就能给银钱啊,这天上掉了大馅饼啊。” “你信聂老太太说的话?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她那个老刁婆子,嘴里哪有一句实话。” “聂老太太是爱扯谎,可你相信去镇上溜达一圈就能搭救个人,赚一两银子,那老子今年还种什么地,就去镇子上溜达去了。” “那倒是,这次估计真是聂芊芊偷了钱哦。” “芊芊这丫头平日里见人都不多说几句话的,没想到遇事是个厉害角色。” “啥厉害角色啊,被逼的呗,她和刘燕过的啥日子啊,受了伤连口红糖水都不给喝,所以偷钱跑出来。” “聂太太只宠着她那个大孙子。” “谁说不是呢,自从文业那孩子考上秀才,她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啧啧,谁叫人家孙子有出息呢。” 聂老太太听着四邻的议论,这些个无知的长舌妇,就是嫉妒她有个会读书的好大孙,等大孙来日做了官,她们都得跪着见她。 不过让她心里舒坦些的是,他们还真都相信了是聂芊芊偷了家里的钱,若不是她把藏起来的家底翻出来数了又数,确认数额没错,她也会怀疑聂芊芊偷了她的钱的。 刘燕听着村里人的议论,脸色更惨白了,低声道:“不会的,芊芊没有偷钱,她之前就亲口和我说过,这钱是她救人得来的。” 一个矮小的妇人啧啧道:“燕啊,不是姐说你,这丫头定是偷了钱都没告诉你的,你也相信她说的话啊。” 矮小妇人叫王大娟,嫁的人家也姓王,是村子里有名的长舌妇,村里人都叫她大嘴娟。 刘燕这次声音大了些,“我信,我信,我咋能不信,她不会骗我!” 聂芊芊听了心里暖暖的,能够无条件相信你的人只有你的家人。 聂芊芊:“娘,不需要和他们解释,明日去了公堂自然有大人来断案。” 王大娟撇了撇嘴,“那句话咋说的来着,不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吧,哼。” 聂老太太颤悠着身子,转向围观的村民们,摸着眼泪,“大家伙都看到了,二壮背上正是聂芊芊刚才用刀划伤的,我老太太命苦有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孙女,就这样对待长辈啊,我这儿子,风雨来雨里去出力干活就为了这个家,一切都是为了芊芊这孩子,可这孩子呢,白眼狼啊!” 村民们来的比聂芊芊晚一些,没有看到前面两伙人冲突,这下听聂老太太一说,一下子炸开了锅,“芊芊丫头敢打二壮?” “撞邪了吧,还敢动刀呢?” “再怎么说也是养大自己的爹,怎么能和自己爹动手呢。” “燕,姐得和你说道说道,你怎么教的孩子?” 聂二壮听着村民们都站在他这边,背脊挺的更直了些,对着刘燕狠狠骂道:“听听大家伙怎么说的,你教的是什么孩子,竟给老子丢人,这种丫头当时生出来就该淹死!” 刘燕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忍不住的掉眼泪。 聂芊芊拉住了刘燕的手,用力的握了握给她力量,悲戚的对着众人道:“祖母说,我爹风里雨里的出力,可这打工赚来的银钱不都拿去供聂文业读书了,何曾用到我们母女身上,我命悬一线之时,连碗红糖水都没有,这还叫一切为了我?在他心里我这个闺女从出生就是个错误,我和我娘在这个家过得是最下等的日子,他聂二壮动则打骂,何曾把我和我娘当亲人。”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各位叔叔婶婶们,若我不是到万不得已,怎么会拼死也要撕破脸从聂家搬出来,谁不想要个温暖的家,想要父慈子孝,可父若不慈,子就不必孝了,我聂芊芊没什么文化,只认个死理,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谁对我不仁,我对谁不义。” 聂芊芊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没有声嘶力竭,却是如泣如诉。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围观的村民们没什么文化,但这句话大概意思是明白的,都在仔细品味这句话的含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是啊,谁家没有难处呢,哪个家里都有那说不出的苦楚,无法与外人道,再多的苦都吞在肚子里,外人理解不了,还要评头论足。 王大娟相公推了推她,“你这娘们就别掺和别人家的事情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家活干完了嘛,又跑这里来说道。” 王大娟本就是来看热闹聊闲八卦的,可听完聂芊芊那段话,想到自己家的往事,不由得自伤起来,看着刘燕,怎会不知她是苦命人,便一句话都不说了。 “可不是,大嘴娟,就你会说理啊。” “说的像是你刚才没说一样。” “不说了不说了,明日自有青天大老爷判案。” 顾霄深深的看了眼聂芊芊,聂芊芊嘴上说着自己没有文化,可一番话下来透着智慧,引导着众人,让大伙不禁代入自己,逆转了风向。 他想起在天德书院时,聂芊芊骂的于丰洋、王志闻俩人落荒而逃。 他这个娘子现下可真是一肚子道理,嘴上半点不吃亏啊。 聂芊芊面上哀戚,心里冷笑。 她聂芊芊前世也是活了三十年的人了,心里自有一杆秤,孰是孰非她分的清楚,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动摇,谁也别想站在所谓的道德高点上pUa她。 煽动群众,会演戏,好啊,她聂芊芊陪着他们演。 刘里正摸了摸胡须,打断众人的议论,家务事难断,再讨论下去到天黑也不会有什么明确的结果,他看向聂老太太和聂二壮,再三确认,“你们真的都要去报官?” 这么多乡里乡亲的看着,聂老太太和聂芊芊的处境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皆再次点头确认。 刘里正见事已至此,只能顺水推舟,“今日天色已晚,不能这晚去镇上打搅知县老爷,明早卯时便于村口集合,共同去镇上吧。” 说罢,张罗着要带着聂家人和看热闹的村民离开。 围观的村民们渐渐散了,边往家走边又讨论着,这钱到底是不是聂芊芊偷的。 聂老太太见着满地的粮食拿不走心有不甘,眼皮一翻,狠狠的刮了聂芊芊一眼。 众人走后,老屋恢复了往日的清净,聂芊芊一家四口默默的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搬回屋中。 刘燕内心忐忑无比,在屋里走来走去,聂芊芊怕她过于忧虑,给她水中加了一瓶助眠的药物,让她先歇下了,今日她这个娘已经承受太多了,接下来就交给她吧。 团团一直缩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裤脚寸步不离的跟着,聂芊芊给刘燕盖好被子后,将团团抱了起来,柔声问,“团子今日有没有害怕?” 团团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团团害怕,可娘回来之后团团就不害怕了。” 在他的眼里,娘亲是无比强大的存在,有娘亲在,就很安心。 聂芊芊:“团团你记住,这个世界不全都是好人,有坏人、有恶人,面对他们的欺负,一味的让步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要不断强大自己,才能保护自己,知道吗?” 团团重重点头,紧紧的握起小拳头,内心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他要变强,变强,变强,成为天下第一强者,保护娘亲,保护父亲,保护祖母。 顾霄听着聂芊芊教育团团的话语,收拾着东西的动作一滞:团团才三岁,说这些是否过早,可一想到这个世道,世事艰难,人心叵测,也许芊芊是对的,让他早点知道这些是好事。 刘燕带着团团回了卧房哄睡,堂屋中仅剩聂芊芊和顾霄。 聂芊芊想起顾霄为她挡下的那棍子,心中一暖,打破了沉默,“那个,今日,谢谢你。” 顾霄听到这声谢谢,内心泛起一丝涟漪,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火辣辣的疼了。 未多想,顾霄温声回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顾霄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些亲密,之前他们虽是“夫妻”,可泾渭分明,今日这话是主动打破两人间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 聂芊芊侧头看向顾霄,顾霄亦看向她,两人视线相撞,四目相对。 顾霄率先撤离视线,聂芊芊轻咳一声,“你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镇上。” 顾霄点点头,正色道:“芊芊,明日去县衙,银两之事,两方都没有确凿证据,县令大人恐无法断案,最终可能会成为糊涂账,可要想快速拜托聂家,去县衙将事情闹开不时为一种方法,我会尽全力为娘争取和离。” 在村子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里正虽能主持局面,多是和稀泥,不知何时才能与聂家一刀两断。 芊芊心中明了,“闹去县衙本就不是为这几两银子,能尽快让我娘和聂二壮和离才是正事。” 顾霄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说什么,各自准备回屋睡觉。 临走前,聂芊芊从空间中拿出家族内研制的外伤药,放在桌子上,叮嘱着,“那棍子打的不轻,这药膏是我在镇上买来备用的,店家说治疗跌打损伤很有效果,你晚上记得涂上再睡。” 顾霄目送聂芊芊进了里屋方收回视线,拿起药膏打量许久才回到自己屋。 老聂家中,众人都没有心思睡觉。 聂老太太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刘春花和聂文婷,聂大强和聂二壮分别坐在左右,气氛低压。 聂老太太哑着嗓子,“怎么,都哑巴了?” 聂二壮忍着后背上的疼痛,闷着声音问,“娘,方才死丫头说她摔破脑袋,这事我怎么不知,还有她到底偷没偷家里的银钱啊?” 聂老太太气的直接站了起来,扬起手要打向聂二壮,见他背后的伤口还渗着血,手又缓缓放下,狠声道:“我说她偷了就是偷了!怎么,娘说的话,你也不信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这个事情,你是猪脑子吗?” 聂二壮闭上嘴,不说话了。 刘春花将聂老太太扶回座位上,“娘,你别气到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好明日去公堂上该如何应对啊。” 聂老太太冷哼一声。 刘春花继续道:“明日若是县令大人查出家中并没有···” 聂老太太打断她的话,“县令大人不是三头六臂,又不是在咱们家安了只眼睛,他怎么知道咱家没丢钱!” 聂大强接话道:“对,只要咬死不松口,聂芊芊拿咱们没办法。” 聂老太太:“若不让这死丫头蹲进大牢,我这些个年头都白活了。” 聂文婷担忧道:“可若她说的是真话呢,真有这么个人给了她银钱呢···” 聂老太太冷笑着,“那又如何,明日升堂,这人还会从土里钻出来给她作证不成?” 聂文婷想了想,放下心来,笑道:“祖母说的是,明日定让那死丫头付出代价。” 刘春花:“娘,死丫头说的和离的事情?” 聂二壮忽然开口,“刘燕嫁给我就是老聂家的人,什么和离不和离的,门都没有!” 聂老太太,“你这倔驴,忘记我方才与你说什么了,这样的妇人还要她做什么,赶出家门去,娘给你找好的去。” 聂二壮想到聂老太太说的林寡妇的事情,闭上了嘴,可似乎又心有不甘,在她的观念里,刘燕就是她的婆娘,活着是,死也是。 聂老太太冷笑着,“他们想和离?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明天就休了她,让她做个弃妇,这辈子抬不起头来。” 几人又商量了下明日再公堂上该如何作答,聂老太太想到明日就可以把聂芊芊送进大牢,内心的郁闷稍稍疏解了些,叫众人散去歇息。 聂文婷躺在炕上,想着聂芊芊若是进了大牢,那张白嫩没有任何瑕疵的脸怕是要毁了,内心说不出的高兴。 聂二壮则是辗转反侧,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一会想着聂芊芊和刘燕今日竟敢反抗,一会想着若是休了刘燕,岂不是没有婆娘了,一会又想着林寡妇那滚圆的屁股,迷迷糊糊终是睡着了。 第18章 我就是证人 翌日清晨,聂芊芊带着刘燕、顾霄、团团一起赶往村口。聂家人比他们更早一步,早已等候在那里。 聂二壮不知昨晚找谁给他医治的,后背、右臂用白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快把自己缠成了一个木乃伊。 两方在刘里正的带领下,路上各有心思,双方一句话都没有说,顺利抵达县衙,由里正敲响登闻鼓。 登闻鼓响起,咚咚咚的声音像是砸在众人心里。聂老太太平日在嚣张跋扈,却从未进过衙门,内心忐忑不已,对聂芊芊的恨意又多了几分,若不是这丫头搞事情,她何至于要受这份罪。 聂芊芊心里想着待会银钱之事少不了要扯皮,若是能寻到那位大伯就好了,不知道这古代有没有休庭给予时间寻找证人这个流程。 众人走进县衙内,当即被肃穆的气氛搞神经紧张,学着里正将头颅低下,不敢直视前方。 聂老太太耸了耸脖子,将有些佝偻的身躯压的更低,聂二壮内心打鼓,像只猫一样蹑手蹑脚的往里走。 很快,县令大人到,惊堂木响,堂下两侧站着的衙役拿着杀威棒整齐划一的敲击着地面,低沉的长音喊出:“威····武····” 聂老太太被吓得差点跪倒地上,多亏聂二壮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县令大人浑厚低沉声音响起,“堂下何人,所诉何事?” 聂芊芊一愣,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聂老太太本就腿软,再是忍耐不住,直接噗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可要为老婆子主持公道啊,这两个是我的儿媳、孙女,老婆子要告他们不尊长辈,盗取家中银两,还打伤了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啊,被打的差点残疾啊。” 聂芊芊听得满头黑线,没想到她这祖母还是个浮夸的演技派。 聂芊芊正要说话,顾霄先一步发言,掷地有声,“县令大人,在下顾霄。聂老夫人所言并非事实,我娘刘燕,内人聂芊芊长期于聂家受到聂家人的家暴、欺辱,忍无可忍,搬离聂家回刘氏老屋,欲和离自立门户,可聂家人不分青红皂白来老屋抢夺家中物资,打上一老一小,内人不得已出手自保。偷盗银钱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请县令大人明鉴。” 聂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继续哀嚎着,“大人啊,他们在大人面前竟还敢撒谎,聂芊芊这贱人···不是,这丫头搬出聂家,哪里会有银钱生活,被我和二壮去他家里翻出了那些个赃物,竟撒谎说是在镇上搭救了一个大伯,大伯给她的银钱购买的!纯是狗屎放屁!” 县令大人听到聂老太太脱口而出贱人两个字,眉头轻蹙,呵斥道:“聂老夫人,注意言辞,这里是县衙!” 聂老太太吓得又是一哆嗦,刚才越说越激动,又拿出村口骂街的口头禅出来。 聂芊芊听这县令大人声音越发觉得熟悉,再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堂上的县令,县令大人同样看到了她的容貌。 两人默契的都是一个愣怔。 聂芊芊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精彩,天下之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她嘴角得意的翘起,心里的小人仰天长笑,和老娘斗,真是找死,这局看来,稳赢! 竟然是她? 唐锦成心中忍不住的诧异,堂下的这个聂芊芊,竟是那日搭救给他施针的女医师。 那日被她救治后,他让手下留意,镇上是否有新来的女大夫,手下回报寻找均是无果。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再见到她。 唐锦成昨晚处理公务至半夜,今日又升早堂,本十分困倦,现在看当事人竟是这女大夫,不禁清醒了几分。 聂芊芊心中错愕不亚于唐锦成,她没想到那日救治的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竟是林镇的县令。 聂家人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对视,聂老太太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惧怕。今日既来了公堂,定要让县令大人治这小娘皮的罪,将其关进大牢,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聂老太太打起精神,眼泪说来就来,继续哭诉,“大人啊,聂芊芊就是偷了家里的银钱,穷苦人家攒下一两银子不容易啊,她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说完,双手死命的捶自己的胸口,配上愁苦的面容,止不住的眼泪,真是把一个绝望无助的老妇演到了极致。 聂芊芊心里有底,面上不慌,换上一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轻松模样,淡淡道:“哦?祖母,你怎么证明是我偷了你的银钱?” 聂老太太哭声戛然而止,心里犯嘀咕,这聂芊芊怎么看起来一点不慌。 她定定地瞅着聂芊芊,一口咬死,“就是你!不是你还能有谁!你和你娘搬出去的时候就拿了几床被褥,哪里有银钱过活,昨日去你家时那白米白面,那猪肉都被我们搜出来了,这叫,叫,对,叫人赃并获。” 聂芊芊点头承认,“我们的确只拿了些被褥走,那是因为祖母您一点吃食都不让我们碰啊?” 一句话暴露了聂老太太的刻薄,可她自己毫无察觉。 聂老太太:“大人啊,你看,这聂芊芊承认了,她根本没有银钱!!” 聂芊芊耸耸肩,“我是承认我搬离家中时只拿了被褥,可我买粮食的钱不是我偷的。” 聂老太太狠狠啐了一声,“啊呸!你那些东西得值一两银子,你哪来的银钱能买?” 聂芊芊做惊讶状,“祖母,您这记性果真是不好,我不是和您说过了,我是在镇上无意间搭救了一位大伯,大伯心善,给予了我些银钱作为回报。” 聂老太太气的胸口疼,破口大骂,“放屁!你这贱人在县令大人面前还敢扯谎,你吃了豹子胆了。” 聂二壮:“你说是有人给予了你银钱,那你有什么证据,有证人吗?” 他可听说了,那县衙判案都是讲求证据的。 聂芊芊终于等到这句话,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从容不迫的说道,“证人就在此处。” 聂老太太蒙圈了,就在此处?可这场上就他们几个人,哪来的证人。 聂老太太回过头,狐疑的眼神扫过围观的众人,难道在这些人里? 这些人好多就是清河村的村民,恰巧今日来镇里办事的,听说村里出了这热闹事,事不急的就跑来围观。 聂芊芊没有像聂老太太那样回头,而是抬起头,静静地看向堂上。 两方说了半天,唐锦成已经听明白了,小大夫因在受苛待,带着亲娘搬离了家,身无分文,恰巧遇到了他,给予了她些银钱才勉强过活,可真是这份银钱,让老聂家人咬定她偷了钱,闹到了公堂之上。 难怪上次见她,她衣着褴褛,满是补丁,原是过的如此不如意,没想到给她的银两却还给她闹出这样一番事端来。 他的内心中的天平已不知不觉的倾向于聂芊芊。 唐锦成,清咳两声,站起身来,缓缓道:“咳咳,那证人便是我。” 在场,除了聂芊芊外,所有人面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像是一个个被封住的冰雕,包括刘燕和顾霄。 全场一片寂静,许久,响起围观吃瓜村民细碎的讨论声。 “这聂芊芊的人证竟然是县令大人???她何时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这真的假的啊?” “你这老汉,说话没个把门的,县令大人亲自开口,怎么可能有假。” “老天爷,这聂芊芊还能救助这样的大人物,真是个有福气的啊。” “我早就看聂家这二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你看看那水灵灵的长相,就不是一般人。” “怪不得昨天聂芊芊同意来这公堂之上,原是打好了主意。” 聂芊芊听到这句,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这可冤枉她了,她昨日才不知道她的证人就会坐在公堂之上。 聂老太太和聂二壮直接傻眼了,在这个阶级分明的年代,县令大人那可能是这辈子见到最大的官了,是天一样的存在,可这天大的官竟然认识聂芊芊,这是让他们匪夷所思的事情。 聂老太太双眼无神,呢喃着,“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唐锦成:“聂老夫人,你可觉得本官是在欺骗你。” 聂老太太连忙摆摆手,“不敢啊大人,老婆子可不敢这么想。” 唐锦成望着场上两人和堂后正交头接耳的村民们,朗声道:“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前,本官可以郑重承诺所言属实,的确是聂芊芊搭救本官,本官给予二两银子作为酬谢。” 聂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二两银子??!! 这聂芊芊真是走了狗屎运,能救助到县令大人,还有二两银子这么多回报 聂芊芊瞧着聂家人这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心里涌起一丝得意,这就叫做恶人自有天收。 刘燕和顾霄同样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巧合,顾霄冲着县令拱手,慢条斯理道:“县令大人,刚才聂二壮有句话说的好,凡事讲求证据,我们已经拿出了证据,同样,聂老妇人和聂大壮有何证据证明是聂芊芊偷了家里的银钱?” 唐锦成:“聂老妇人,聂大壮,你们的证据呢?” 两人对视一眼,双方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他们哪有什么证据啊,根本钱都没有丢。 唐锦成:“聂老夫人,本官问你话呢?” 聂老太太吓得后背沁出了汗水,畏畏缩缩的回复,“这,这个,大人,这可能是别人偷取的,反正老妇家中确是丢了银钱。” 顾霄:“哦?那聂老妇人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银钱为聂芊芊所拿,不过胡说啦?” 唐锦成断案多年,从聂老太太的反应便已对事实看出个七七八八。 老话讲,穷山恶水出丑妇刁民。 村里人胡搅蛮缠,胡乱攀扯惯了,这些个伎俩还拿到公堂之上。 唐锦成一拍惊堂木,“大胆,既没有确凿证据,竟如此胡乱攀咬!” 聂老太太哪见过这样的局面啊,她本想着反正两方都说不明白,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总能占据上风,哪知会是如此结果。 聂二壮瞅着一脸横肉,壮实吓人,实际不是个能扛事的,否则不会让聂老太太拿捏这么多年。他没想到方才那句话让他们陷入被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扯着聂老太太的衣袖,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咋办啊?” 聂老太太哪里知道怎么办啊,她此刻一样抓瞎。 众人眼瞅着,聂老太太一个呼吸没上来,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第19章 和离 唐锦成不咸不淡的吩咐道:“来人,去找坐堂医来,为聂老夫人诊治诊治。” 聂老太太见这招没用,识时务的长吸一口气,悠悠转醒了。 “大人啊,不用啦,我老婆子醒了。” 唐锦成不愿再看她演戏,“此案已十分清晰,聂老妇人无故攀咬聂芊芊偷盗银钱,恣意生事,扰乱公堂,罚银500文,小惩大诫。若无其他事由,便退堂领罚。” 500文钱??? 聂老太太一阵肉疼,疼的直抽抽,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聂二壮心里不服气,他被自己婆娘和女儿打了,这事就这么算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聂芊芊清冷的声音响起,“大人,还有一事烦请为草民做主,请大人做个见证,我娘刘燕要与聂二壮和离。” 聂二壮当即炸了,他被打一事还没找聂芊芊算账,她还敢提和离的事情。这臭婆娘教养出的好女儿,如此忤逆不孝,定要休了她,让她做下堂妻,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这年头,村里鲜少有和离的事情,女子地位不高,嫁去夫家,惹的夫家不满意,多为休妻,被休的女子会被认为是没有妇德,品行不端,很难再嫁人,再嫁也是找个鳏寡的凑活过日子。 和离?那是镇上、省城大户人家嫁女,两家有头有脸,真过不下去了,互相给个体面。她刘燕算个什么东西,配有这种脸面。 聂二壮怒声道:“和离??大人,我是要休妻,我要休了刘燕!” 里正在旁边有些挂不住脸,什么和离啊、休妻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还敢叨扰县令大人。 刘里正上前,劝阻道:“芊芊、二壮,这些事情咱们就回村说吧,何必在这讨扰大人。” 唐锦成摆摆手,“无妨,既已来到县衙,便将诉求说个清楚。” 聂二壮抢先开口,左右晃了晃自己全身包扎的白布条,“大人,你看看我这一身的伤啊,这都是昨日刘燕和聂芊芊动手打的,我这背后甚至被这死丫头用刀划伤了!她不尊长辈,忤逆我娘,这婆娘生不出儿子便罢了,教孩子都不会,我要休了他,请大人做主。” 聂芊芊脸色唰的冷了下来,“我们动手不过是为求自保,这么多年,你动手打过我娘多少次?” 顾霄:“大人,您有所不知,聂二壮长期家暴,对刘燕和聂芊芊动则非打即骂,至两人身心受残。我朝自先帝起,便与先皇后伉俪情深,互尊互敬,为所有百姓之表率,先帝曾言夫之敬妻有五事,一者相待以礼,二者威严不阙,三者衣食随时, 四者庄严以时, 五者委付家内。更强调不以强势、武力欺辱,大丈夫有所为,而所有不为。” 唐锦成点点头,因先帝与先皇后感情深厚,待之以礼,从京城开始席卷效习之风,特别是官员们均是对妻子爱敬有家,若是谁家中不宁,与妻子不睦,那是要被取笑治家无能的。 唐锦成赞赏的打量了眼顾霄,没想到村里人还有这番见识听闻,“确是如此。” 顾霄面容俊朗,身形虽削瘦,却挺拔如松,自入县衙后始终沉稳自持,不见丝毫局促,举手投足间带着自信,甚至贵气,真不像个无知的村民。 顾霄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色彩,继续着:“在下听闻,京中曾有一案,乃是尚书大人之女与兵部侍郎之子成婚,婚后侍郎之子留恋烟花酒巷,且对尚书之女不时施以暴力,先帝知晓后,判两人和离,各自嫁娶,且对侍郎之子加以惩戒,要求其五年不得科考,大人,可有此事?” 此事在京中曾闹出不小的风波,唐锦成同样听说过。 顾霄不疾不徐,“先帝对于男子家暴之事已有判罚,正因有先例如此,草民才斗胆请大人做主,判两人和离。” 聂芊芊侧头看向顾霄,此时她这个便宜相公的身形都高大起来,怪不得他昨日会建议来县衙快速解决和离之事,原是心中早有盘算。 顾霄这话说出口,恐怕任何一个官员也不敢与先帝判罚相左,一锤便定死这事的结果。 唐锦成如何不知顾霄说此话的目的,不禁更高看了他几分,这少年人心有城府。 他并无觉得气恼,他本身极其看不上施以家暴的男人。他与亡妻同样感情和睦,奈何天意弄人,妻子于五年前因病去世,这五年他均未考虑再娶,始终挂念着亡妻。 唐锦成:“先帝与先皇后琴瑟和鸣,白头相守,乃是一段佳话,新帝登基5年,同样与皇后感情举案齐眉,相亲相敬,聂二壮,你若真是长期家暴妻子,本官必判你与刘燕和离。” 聂二壮刚才一番话都听的云里雾里,什么皇帝皇后,尚书侍郎,这都与此事有何干系? 他只知道村子里关起门来打自己婆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不过是打的频一些了,打的狠一些了,那也是因为这婆娘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有一点他听明白了,他若承认家暴了,他想休妻的打算可就落空了。 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一直跪在地上不说话的的刘燕听到这,猛的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聂二壮,眼里是瞬间充盈的泪水。 狠狠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质问:“没有???” 那这10多年来,她每日承受的是什么,每晚的噩梦是什么,身上的伤痛又是什么?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能再在这个男人面前展现一丝一毫的懦弱,今日女儿女婿都在极力为她争取一个体面的离去,她必须坚强。 刘燕全身都瑟瑟的抖着,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她哆哆嗦嗦的拉开自己的左衣袖,自己的右衣袖,接着,也顾不上场上还有男子,慢慢的卷起她左腿的裤子,右腿的裤子,直到露出四肢。 她颤着声音,用尽力气朝唐大人喊道:“大人,您看!” 这是怎样一副让人不忍直视的身体,裸露出来的肌肤,密密麻麻遍布各种各样的伤痕。 有打的,有抽的,有新的,有旧的。 旧的伤痕像是一只只蜈蚣,已浸入到身体里,新的伤痕呈淡粉色,有些甚至刚刚结痂。 在场人无不动容,哪怕是不认识的人都会心疼,唐锦成近距离的看着这一副伤痕累累的身体,不忍的移开视线,心里不是滋味。 第20章 血手印 聂芊芊眼眶酸的不像话,一滴泪珠从眼中滚落,滴到她的手背上,热的发烫。 她的心都揪在了一起,自她穿越以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刘燕身上的伤势。 幸好,她有医药空间,这些伤痕难不倒她,她定要为刘燕将这满身的伤疤都去除。 围观的村民们同样没想到刘燕身上会是这样一番情景,他们知道聂二壮不时会打老婆孩子,可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都是乡里乡亲的,此刻,他们哪还有吃瓜的心态,开始为刘燕打抱不平起来,一些胆大的婶子们直接在堂后指责起聂二壮。 “聂二壮你算什么男人啊?将媳妇打成这个样子。” “这是作孽呀,县令大人,这必须要和离啊!” 还有一些糙汉子,粗声粗气的骂道,“老子就瞧不起你这样的,有那把子力气不去多干活养家,打自己婆娘算什么本事?” “就是,就是。” “没想到这聂二壮手这么黑,还自诩读书人家呢,我呸。” 一时间,群情激愤,公堂之上吵吵嚷嚷的。 聂二壮没成想自家懦弱胆怯的婆娘敢在公堂之上将衣袖裤袖都拉起,直接和他叫板,他更没想到众人情绪会如此激动。 他娘一直跟他说,媳妇不打不行,生不出儿子的媳妇本身就是有罪孽的。 唐锦成将惊堂木高高的扬起,狠狠地砸向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在气头上,力气大到拍完后右手直发麻。 唐锦成大声呵斥道:“聂二壮,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聂二壮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事已至此,他已辩无可辩。 他将头深深的埋在两臂之间,想屏蔽掉那些辱骂他的话语。 唐锦成呵道:“来人,拟和离书,本官要亲自看着两人签下和离书。” 不一会,师爷将和离书草拟好,给唐锦成过目后,准备好笔墨、印泥,先交予聂二壮签字按手印。 聂二壮并不会写自己的名字,用手指沾着印泥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全程头都不敢抬起。 接着,师爷又将和离书递给刘燕等人,顾霄在一旁确认完内容后朝着刘燕点点头。 刘燕并不识字,却端着和离书,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看到尾,似乎想把上面的文字都刻入脑海中。 唐锦成声音和缓,“刘燕,你按下手印后,和离书即刻生效,你便是自由身,无需忍受任何欺辱。” 刘燕紧紧的抿着嘴唇,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她伸手去按印泥,可到一半时又止住了。 她心里一发狠,将手指送入口中,不顾疼痛,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手指上一片血红。 她将沾满血水的手指死死的按在和离书上,按完后,看着沾着自己血手印的和离书,她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唐锦成瞧着这一幕,不禁多看了刘燕几眼,这个女人受妇德所困,一直忍气吞声,可今日,她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结束这场婚姻,用勇气从头开始,也是难能可贵。 围观的乡亲们不知谁带着头率先鼓起了掌,一个接着一个,声音越来越大,这掌声是对刘燕的鼓励,是对她重获新生的恭喜。 唐锦成做了最后宣判,和离生效,于官府备案,这一场闹剧终是结束。 后续还有诉状,聂芊芊等人跪拜县令后便退离了公堂。 出了县衙,刘燕抬起头望着有些刺眼的阳光,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的耀眼温暖。 聂老太太今日吃了大亏,和聂二壮两人沉着黑脸,脚步沉重的走出。 聂芊芊走到聂老太太面前,一字一顿的警告着,“和离书已签下,以后我们便不再是一家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若还敢来老屋生事,欺辱我娘和团团,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到时候不是只划一刀这么简单。”说完,在两人面前挥了挥衣袖。 声音冰冷如切冰碎玉,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聂二壮后背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他丝毫不不怀疑聂芊芊说的话,他这个闺女彻底变了,变得让他内心有些惧怕。 不远处围观的村民们还没有散开,聂老太太忌惮着聂芊芊和县令大人相识的那层关系,不再逞口舌之快,冷哼一声,便拉着聂二壮离去了。 聂芊芊嘴边泛起一抹冷笑,不经意的弹了弹手指。 刚才她挥舞衣袖时,将家族特有的毒药奇痒散洒在了两人身上。 这种药粉会让中毒者全身开始发痒,起初并不剧烈,随着日子推移,会慢慢变得奇痒无比,浑身长满小红点。若是忍不住挠破,这些小红点便会出血,慢慢化为脓疮,越挠越多,越多越痒,直至全身溃烂。 聂老太太和聂二壮对刘燕和聂芊芊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刀杀了他们,那是便宜了他们。 聂芊芊就是想让他们每日承受这种折磨,日日复日日,月月复月月,年年复年年,直至他们自己受不住,主动想终结生命。 她转身换上一副笑颜,冲着刘燕和顾霄展颜一笑,“娘,相公,走,咱们去酒楼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番。” 刘燕一听说去酒楼,面上就泛了难色,“芊芊,去酒楼要好多银钱的吧。” 聂芊芊两只手分别搭在顾霄和刘燕的肩上,将两人凑近些,小声说道:“娘,我们上山挖的灵芝,卖了一百两银子。” “啊?”刘燕忍不住惊呼,又快速的用手捂住嘴巴,怕叫旁人听了去。 我的个乖乖,这么多银钱。 顾霄仿佛对100两银子的巨款无任何感觉,面上毫无波澜。眼眸却忍不住落在聂芊芊的脸上,鼻尖处又是淡淡的茉莉香气。 望着近在咫尺,吹弹可破的白嫩脸庞,他的耳朵不自觉的泛红起来,心跳加速。 顾霄主动脱离了聂芊芊的手臂,脸色有些不自然。 聂芊芊注意到便宜老公的异常,瞥见他红了的耳朵,忍俊不禁。 古代人都这么保守吗,她不过是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已,况且两人不都有肌肤之亲了吗,她这相公太清纯了些吧。 聂芊芊心情本就好,此刻起了“调戏”之心,眼波流转,“相公,你说,去不去酒楼。” 顾霄觉得芊芊今日这句相公,语气格外娇柔,听的人脑袋发晕,他的耳朵更红了,没有直视聂芊芊,面上故作镇定,“自然是要去的。” 第21章 云泥之别 聂老太太这边今日吃了大亏,在同乡们面前丢了大脸,还白白缴纳了500文钱,心口堵的难受,从县衙出来一路都在骂聂二壮。 聂老太太:“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生的好闺女,臭不要脸的小婊子们,都骑到老娘头上来了,你一个大男人,自己的婆娘都管不住,还是平时打的少,早知今日就应该打死她们。” 聂二壮闷不吭声,耷拉着脑袋,心想着方才在县衙内众人批判他打媳妇那一幕,这怎么和娘说的不一样呢。 但他不敢反驳他娘,从小被他娘打骂惯了,这种对聂老太太的顺从已经刻到骨子里了。 聂老太太骂了半响,骂的口干舌燥,懒得开口了。 聂二壮这才瓮声瓮气的问:“娘,你之前说的帮我讨林寡妇做媳妇的事情啥时候办啊?” 聂老太太一听这话又来了火气,用手死死的拧了下聂二壮的腰,“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讨媳妇,等你先把500文钱赚回来再说。” 聂老太太正骂着,瞥见聂文业行色匆匆的赶来,有些讶异,立马换了一张笑脸迎上去,“我的大孙儿哦,你咋来呢?” 聂文业生的还算清秀,身穿天德书院的院服,浑身都是读书人的清雅气质,很难想到他会和聂老太太是一家人。 聂老太太满意的打量着大孙子,幸好她有这谪仙一般的孙儿,要不这些个儿女竟是让她闹心的。 聂文业见到聂老太太和聂二壮,忙上前,“祖母,二叔,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听说你们和二婶都闹到官府啦?” 聂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哭诉道:“可不嘛,这两个贱人偷了家里的银钱还不承认,我们去报官,那县令大人竟和他们是一伙的,给他们做证人说聂芊芊救助过他,是他给了芊芊二两银子,我呸,定是聂芊芊的那小贱人早早就勾引上了县令,还救助呢,我看是滚到一张床上去了,给了二两皮肉银子,这个小娼妇···” 聂文业越听眉头皱的越深,最后厉声打断,“祖母,慎言。” 聂老太太撇撇嘴:“这···这他们做过还不让人说啊。” 聂文业心里无奈,生出一股火气:“祖母,你这话让人听了去,那就是污蔑大人,严重了是要被抓牢判刑的,而家中若出个蹲了大牢的亲属,我这书还怎么念?” 聂老太太一听会影响亲孙念书,顿时灭了火,把嘴巴闭上。 “今日的事情到底如何,祖母你如实讲来。” 聂老太太絮絮叨叨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聂文业说了一遍,聂文业越听心里的火越大,待聂老太太讲完,他的脸都气红了。 聂老太太注意到聂文业的神色变化,“你这是咋啦,文业,今日之事可有不妥?” 难道是发现了刘燕和聂芊芊的纰漏之处,若真是这样,定要拉着大孙再上一遍公堂。 今日竟让那顾霄出了风头,一个残疾的废物,如何与她的文业相比。 “你是不知今日聂芊芊家那个残疾出尽了风头,不过识的几个字,能抄抄书而已,竟在那公堂之上卖弄,若是孙儿你去了定让他嘴都不敢张。” 聂文业压着音量,可声音中的怒气难掩,“祖母,你糊涂啊,不过是家长里短的和离之事,何至于闹到公堂之上!你们将事情捅到县令大人那处,意外流传出去,对我在书院的名声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你知不知道?” 聂老太太哑了火,“这····” “此事一旦让人知晓,那是会让人指着我的脊梁骨骂的,说咱们聂家污了自家人清誉,还有家暴殴打妻子的行为,这种家风之下,谁人会相信我有君子之德呢?这不是败我名声吗?” “还有,那顾霄是个什么人,祖母你竟拿我与他相提并论,有失体统。” “二叔,我平日就告诉你不要对二婶和芊芊动手,你何时听过,若是打了,那也是关上门不让外人知道,现在闹得众人皆知,还不是我们聂家没脸。” 聂文业读书后甚少在家,在家遇上聂二壮殴打刘燕,不过出言劝阻几句,事不关己,他从没真正在乎过,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家暴之事可是对他名声有了影响。 聂老太太何时见过聂文业如此疾言厉色,知道这次是真闯祸了,“文业啊,祖母不知道,若是知道会影响你读书,祖母打死都不会同意来报官的。” 聂文业抬手捏了捏眉心,呵斥道:“不知道你可事先与我商议,怎么能擅作主张!” 这话要是家中别人同聂老太太说,那是要被她用拐杖打出去的,可聂文业不一样,自从考了秀才,在家中话语权就是最高的。 聂老太太:“祖母知晓了,这次是让两人气昏了头。” 聂文业心中不满,他满腹才华,天资聪颖,却偏偏托生于这种家庭中,受其所累。 聂老太太面色尴尬,忙转了话题,“近日读书可算顺利?吃的可好?” 聂文业厌烦回答,可眼下还是得靠着这家人供自己读书,淡淡道:“自然是顺利的,夫子说以我目前的程度,有希望冲击明年的秋闱,近日天德书馆从省城购买了一套习题,同窗买来均是大加赞赏,与我考取功名有益处,需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对于村里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可聂文业要起钱是张口就来,毫无心理压力。 聂老太太心一抽抽,可与读书考功名有用的,那这钱是一定要花的,“祖母今日没带够银两,回去凑够银两后让大强来镇里给你送来。” 聂文业点点头,“嗯,祖母和二叔快回村里吧,不要在镇上多做逗留了。” 他怕这两人在镇上又惹事端,也怕叫同窗看见了与他们在一起的情景,失了面子。 二叔和二婶是否和离,聂芊芊是否离家,他不甚在乎,至于那个顾霄,身有残疾,一辈子都不可入仕途,和他是云泥之别,他更是不放在心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年的乡试,乡试后他便是举人,即可进京赶考。 想着这些,他将眼中的躁动厌烦的情绪掩下,整理了下衣袖,恢复一派文人清雅之相,迈步离开。 第22章 广聚轩 聂芊芊出了衙门后,接上了同乡代为照顾的团团,前去了广聚轩。 广聚轩是镇上有名的酒楼,是省城开下来的连锁分店,生活在福林镇中的百姓没有不知广聚轩的。 虽说聂芊芊的灵芝卖了百两银子,可刘燕站在广聚轩门前,望着这装饰豪华的三层角楼,仍是心里打怵。 团子尚且对来酒楼吃饭要花多少银两没有概念,闻着酒楼中飘出的香气,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酒楼,哈喇子都要流了出来。 聂芊芊抬步率先进入酒楼,刘燕跟在最后,一直局促的整理着带着褶皱的上衣。 门口的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声响起,“客官,里面请呀。” 可这请字没说完,瞧见了三人一宝略显寒酸的打扮,原本热情的语调淡了下去。 “几位是来咱这酒楼吃饭的?” 刘燕听着这一句,就心生窘迫,兜里的银钱完全够来这里消费,可总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聂芊芊:“不然呢?难不成来你这看病?” 一句话将店小二噎的够呛,暗道:这女娘长相清丽温婉的,说话甚是呛人。 “那几位客官里边请把。” 来了客人自是没有往外撵的道理,店小二将人迎了进去,内心腹诽:说不上是哪个村里来的乡巴佬,不知道他们广聚轩的档次,一会见了价牌,怕是要夹着尾巴出去。 聂芊芊边走着边留意着店内的装修、菜品、来往的客人,她此次来不仅是要带着全家人大吃一顿,还存了些别的心思。 那日她吃了刘燕炖的鱼便有了想法,刘燕是有手艺的,而她有商超在手,无数自动补货的新鲜食材、各种提鲜提味的调料、甚至商超还有卖食谱书籍的,有了这些,只要手中有充足的启动资金,完全可以开一家酒楼。 百两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在镇上好位置买个三进院落都难,与其一趟一趟往返于镇上和村里,倒卖商超中的食材赚钱,不如开间酒楼效率更高。 聂芊芊拿着店小二递来的菜牌细细的研究着,菜品种类比她想象的丰富,食材类型亦多种多样。 古人的智慧是不可小觑的,更不能低估国人对美食的追求。 菜单上有黄焖鱼翅、清炖肥鸭、糖醋鲤鱼、盐水鸭、白切鸡、胭脂鹅脯等,还有不少清炒的素菜。 甜品样数不多,桂花糕、马蹄糕、四喜蜜饯、四甜干果类的。 饮品基本为酒楼自酿的白酒或是茶水。 聂芊芊琢磨了下,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一是这食材品类虽丰富,但做法较为单一,多以蒸煮为主,比如同样是鸭子,这里的做法多为炖鸭,可若是能换位烤鸭的做法,定会惊艳众人。 再如这些菜口味多偏清淡,若能推出一些如水煮鱼、毛血旺、麻辣小龙虾等菜品,定会受到一批嗜麻嗜辣之人的喜爱。 甜点和饮品更不用说,商超中各式各样的西点小蛋糕,随便拿出一个都是绝杀武器,饮品除了白酒外,可以拿出一些饮料和女士果酒打开女性市场。 不过一会,聂芊芊心中已生出无数的想法,旁边的店小二看着聂芊芊略蹙着眉翻看着菜牌,有些不耐,果然如他所想,这些人根本是不知深浅。 “客官,你点不点菜呀?” 聂芊芊心里想着事情,“稍等片刻。” 店小二更是不耐,刚要开口催促,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来人是县令大人身边的小厮张福,跟在县令大人身边多年,唐大人是酒楼的贵客,店小二算是和张福打过照面,故而认得。 店小二嘴角要咧到耳朵上去,热情招呼,“福哥,可是县令大人要点菜?” 张福瑶瑶头,直接越过了店小二来到聂芊芊这桌,对着聂芊芊拱手道:“聂娘子,我是县令大人身边的小厮,叫我阿福就行,我家老爷想请娘子午后过府一叙,说有事相谈。” “哦?”聂芊芊诧异,想不到县令大人找她能有何事,不过今日之事情还多亏大人主持公道,她正好借此机会向他道谢。 聂芊芊:“好的,我吃完午饭便过去。” 阿福笑眯眯的,让人很容易生出亲近之感,“好咧,我这就去回禀我家大人,就不打扰娘子午饭了。” 说完,转身离去。 店小二在旁看的目瞪口呆,他刚才没听错吧,是福林镇的县令唐大人要找这个衣着朴素的娘子过府一叙? 这一家人衣着如此寒酸,怎会与县令大人扯上关系。 店小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怪不得师傅反复叮嘱他,这招待客人万万不能看人下菜碟,只看衣着便下判断,今日可不就是自己眼皮子浅了。 聂芊芊见那店小二一动不动愣在原地,招呼了一声,“小二,点菜了。” 店小二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之心,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招呼着,“好咧,这就给您点菜。” 聂芊芊为了尝尝这家店的口味,基本按照翻倍的菜量点的,三人一宝点了四个肉菜,三个素菜,一个汤品,还点了饭后甜点。 顾霄微讶,觉得她点这么多应不仅仅是为了饱餐一顿这么简单,可又未猜想到她到底想要如何。 刘燕犹豫了几次张口,终于是憋不住了,“芊芊,点这么多菜,哪里吃的了啊?” 芊芊:“娘,我自有打算,况且,今日和离成功,便是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重获新生,值得好好庆祝。以后,我们便依靠自己,定会将日子越过越好。” 以往刘燕想到离开聂家,骨子里会生出惧怕,可真到了这一天,确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和轻松。 她暗暗想着:芊芊真的变了,她的闺女长大了,坚强勇敢,能护住家人,她同样不能再像原来那样浑浑噩噩、唯唯诺诺了,要和芊芊一样依靠自己,强大自己。 团团眨眨眼,一脸好奇问:“娘,什么是和离?” 芊芊笑了笑,用最简单的话语回答他,“和离便是,我们再也不用回聂家生活了。” 团团听到再不用回到聂家,圆圆的眼珠中满是欣喜,亮晶晶的,不加掩饰的咧嘴笑起来,露出还未完全长齐的小牙,奶声奶气的,“哇,太好了,太好了!祖母,那是应该次好次的庆祝。” 顾霄瞧着团团开心的模样,心底生出丝丝欢喜,团团这孩子从小生活环境不易,惯是掩藏自己的情绪,有时他会觉得团团的目光泛着麻木,让他心疼不已。 可不过短短几天,团团就变得朝气活泼,如他的娘一般。他喜欢团团这样开心就不加掩饰的笑起来模样,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顾霄忍不住看向芊芊,眼中流露欣赏,这都是这个女人的功劳。 聂芊芊生的清丽脱俗,眼眸灵秀清澈,便是京中的王侯之女也难与其比肩,可她不像那些女娘们,是深宫内苑养出的花朵,美则美矣,缺了一丝灵动。 聂芊芊像是长在悬崖边上的仙子草,粉色的花瓣下是挺拔向上的枝干,充满了生命力。 第23章 隐士高人 菜上齐了,一家人动筷子吃了起来,团团还不会用筷子,急的看向刘燕,吧唧着小嘴巴,“祖母,我想吃这个。” 刘燕宠溺的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好,乖团团,祖母给你夹。” 说完,夹了一块鹅肉,吹了吹放到团团的口中。 团团还没吃过鹅肉,肉质鲜嫩富有嚼劲,他用还没长齐的小牙齿咀嚼着,边吃边眯起眼睛。 顾霄瞧着他吃的津津有味的小样子,眼中泛起一丝温柔,“好吃吗?” 团团又被刘燕喂了一口鹅肉,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好次,可是团团觉得没有娘亲那回做的甜肉好次。” 甜肉? 聂芊芊忍俊不禁,团团说的应该是上次她做的红烧肉,小家伙那次吃的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顾霄可不记得芊芊做过什么甜肉,想来应是他不在家时她做的,“你还会做饭?” 聂芊芊想起上次吃大鱼大肉的时候可没有便宜相公,便宜相公正在镇上苦哈哈的抄书呢,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回道:“听镇上的人随口说的,回家尝试了下,还不错,下次做给你吃。” 真是听镇上人随口一说的吗?那怎么会让团团觉得比这酒楼中的还好吃。 顾霄点点头,心里有些期待聂芊芊做饭给他,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聂芊芊将点的菜都细细品尝了下,的确都可圈可点,但借助商超中的各种调料和食谱书籍,她有信心在这基础上做出更好的味道,再加上一些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出现过的特色菜···· 芊芊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涌来,她像只小狐狸搬弯了弯眼角,嘴边泛起笑意。 顾霄在旁瞄到,直觉告诉他这笑容定是和赚钱的营生有关,每次看到他拿钱回来时,她的眼睛便是这样,弯的如月牙一般。 难不成是想开间酒楼? 顾霄正想着,就听到芊芊问,“娘,这广聚轩的菜品虽美味,可我觉得你的手艺不比他们差,你想没想过以后也开个酒楼?” 刘燕听这话,吓得瞪圆了眼睛,筷子一抖,鸭肉都掉到了桌子上。 开酒楼??芊芊这想法过于大胆了! 刘燕磕磕巴巴的说道,“芊芊,你莫要打趣娘了,娘的手艺怎么和酒楼的大师傅相比,那是上不了台面的。” 刘燕早年在酒楼厨房打杂工,最喜欢的便是观察那些大师傅是如何做菜的,这菜品应该如何切,这盐巴应该放多少,她很热爱做饭,可开酒楼这种事情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且她嫁入聂家这些年,听到的都是批评讽刺的话语,产生了深深的自卑心理,哪怕她做饭味道好,聂家人从未夸过一次。 聂芊芊知道刘燕的性格,一个人的自立与自信是要慢慢建立的,反正此事不急,可从长计议。 几人吃完饭,店小二殷勤的将一行人送到门口,见几人走远了,才擦擦额头的汗,希望这些贵人不要因他先前的怠慢记恨上他。 顾霄见时间还早要回天德书馆继续抄书,聂芊芊要去衙门见唐县令,刘燕准备带着团团逛逛草市,四人约定好天黑前在镇口集合,一同回村。 聂芊芊还未走出多远,就看到阿福架着一辆马车迎了上来,“聂娘子,我家老爷下了堂去了济世堂,叫我在此候着您,带您过去。” 聂芊芊上了马车,舒舒服服的翘起二郎腿,很快便到了济世堂门口。 坐马车既不用吹风又节省脚力,下车后,她不舍得回望了眼这古代高标准的交通工具,暗下决心:她也要买一辆宝马! 阿福带着她上了三楼的雅间,一进屋,除了唐大人外,竟还有两个人在。 其中一个她认识,就是上次她卖灵芝时接待她的黄大夫,另一人比黄大夫年纪稍大些,可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一看便是身体硬朗康健。 见聂芊芊进来,唐锦成示意她坐下,“聂娘子,上次多谢你的搭救之恩,这二老是济世堂的馆长张大夫和副馆长黄大夫,此次邀请你前来正是受馆长所托,想和你交流一下。”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无须紧张。” 聂芊芊歪歪脑袋,轻飘飘的来了句:“我不紧张。” 唐锦成见她神色自然,怡然轻松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都不紧张,不由奇道,换成平常普通百姓知晓他的身份,常是慌张的不敢与他对视,话都说不出来,这小娘子当真是与众不同。 张仲景从聂芊芊进屋便开始观察她,小娘子年纪轻轻,衣着朴素,可见到县令大人不慌不忙,像是个有见识的。 黄大夫在张仲景耳边低声道:“馆长,上次来卖灵芝并救了李家公子的娘子就是这位聂娘子。” 张仲景点点头,他先前便猜到了。 他没因对方年纪尚轻就摆架子,客气开口,“聂娘子,你与我济世堂算是有缘分的,第一次便是在济世堂门口救助了唐大人,第二次是在三楼救了泛胸痹急症的李公子,老夫邀请你来,是想和你交流下,可否告知两次是用何种方法医治的呢?。” 聂芊芊不扭捏藏私,直言道:“唐大人乃是贫血之症,上次晕倒,我是施针膈俞、脾俞、天枢、血海、足三里这几个穴位,均有益气养血之用,可快速缓解头晕之症,第二次那位李公子乃是用的外科手术之法,他突发气胸,若不紧急将胸膜腔中的气体抽去,他有可能窒息而亡。” 谈到医术,聂芊芊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自信傲然的风采,让两人皆是侧目,有种错觉,眼前这人可不是个二十不足的年轻女娘,而是比他们还要资深的老手。 张仲景仔仔细细的听着,不落下一个字,针灸他尚可理解,可后面说的外科手术和抽取胸膜腔中的气体一事,便听不懂了。 他有分寸,这种非比寻常的治疗之术,往往流传于一些隐世的医药大族中,不会轻易传给外人。 可眼前这小娘子是个隐世之族吗?听唐大人说似乎只是清河村中的普通农妇。 张仲景奇道:“敢问小娘子,是师承何人呢?” 聂芊芊脑袋飞速转着,她知道以她的年纪有此医术会让人生疑,只好凭空捏造个大佬。 “这个嘛,我师傅是个隐士高人,从孩童时期便传我医术,我曾答应过他,不会吐露他的行踪和姓名。” 聂芊芊说完心里嘀咕着,不知名的戴佬啊,借你一用,莫怪莫怪。 第24章 做个小药童 张仲景暗叹:果然如此,如自己所想,这聂娘子的师傅极有可能是为隐士大族的医术高手。 赚了赚了!他一生钻研医术,余生若能在此道上再有精进,便是死而无憾了。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若能留聂娘子在医馆,见她行医治病,必会受益匪浅,如果还能有幸见到背后的隐士高人,说不定还可拜其为师,看聂小娘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医术,这高人定然是罕见的医术圣手。 他越想越激动,极力克制心中的喜悦,摸了摸胡须,语气更是客气有礼,“此次找聂娘子来,还有一事相商,我济世堂想请娘子来医馆坐诊,不知意下如何?” 聂芊芊:“医馆坐诊?” 唐锦成闻言略感诧异,虽知聂娘子是懂医术的,却没想到张馆长竟如此重视。 张仲景:“没错,娘子年纪虽轻,医术却有独到之处,若能来济世堂坐诊,可救助更多百姓,当然济世堂会付娘子应得的诊金。” 聂芊芊思索着,的确是个好提议,她既能干回自己的老本行,治病救人,又能赚取诊金,而且···· 芊芊脑海中浮现便宜相公的身影,想到他立于公堂之上为她和刘燕据理力争的模样,笔挺的身姿,淡然自信的气质,可那右手····却是无法动弹。 若她能济世堂坐诊,便可想办法替顾霄医治右手。 想到这处,聂芊芊痛快应下,“没问题,但我有几个需求,希望馆长可以答应。” 张仲景:“但说无妨。” 聂芊芊:“一是我师傅隐世,我亦不能过于高调,我坐诊济世堂不用真实姓名,不以真面目示人,二是我的诊金为一次2两银子,若是遇到难医治的疑难杂症,诊金会相应提升,当然,若我看诊后无法医好病人,诊金不会收取。” 张仲景听到第二条2两银子一次的诊金时,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2两银子那是比他这个馆长看病都要贵,可听到后面她说若是无法医好病人,诊金不会收后又慢慢将眉头舒展。 2两银子一次虽不便宜,可若真是能将他都难以医治的疑难杂症治好,这钱是很值得的。 他不禁想起在省城时看诊过的那位大人物的夫人,若是聂娘子医术真如此高超,可带她去省城为其诊治。 张仲景:“这两条我均可答应,还有别的需求吗?” 聂芊芊想了想,“还有一件小事,因我师傅为人低调,行踪飘忽,我家人亦不知道他的存在,日后我来镇上医馆需寻个理由,不如对外,就说我是张馆长新收的小药童,如何?” 张仲景忙摆摆手,“这可使不得吧,娘子医术怎只能当我一个小药童呢。” 聂芊芊:“医无止境,张馆长医术精湛,见识广博,经验老道,相信未来能从馆长身上学到很多,如何不能做您的小药童呢。”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张仲景待她有礼,她不介意回赠几个马屁,以后便是医馆打工人了,当然要给老板吹些彩虹屁啦。 果然,谁都爱听好话,张仲景面露喜色,“如此,便这么说定了。” 四人又闲聊了会,聂芊芊和唐县令便准备告辞离开。 两人走后,黄大夫有些担忧的问,“馆长,这聂娘子年纪如此之轻,真能担起坐诊之责吗,且诊金要二两银子之多。” 张仲景饮了口茶,悠悠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行医坐诊多年,自认还有些看人的本事,聂小娘子谈及医道时的自信不疑是装不出来的。” “她的诊金虽贵,但她自己也说了,若是治不好,便不会收取诊金,有何担心的,若她是有本事的,2两诊金算什么,镇上或省城的贵人们千金求医的都有。” 黄大夫:“您说的不会是暂住于省城养病的那位夫人吧?” 张仲景叹气道:“那夫人病症确实棘手,身子本就不好,加上多年忧思过度,省城的大夫们都是束手无策啊。” “若是聂娘子医术高超,说不定可以····” “那都是后话了···” 聂芊芊跟在唐大人身后出了医馆,本想再次道谢后便就此告别,唐大人却主动叫住了她。 “聂娘子,本官有一事想询问,娘子的相公顾霄可在镇上读书,可考取功名?” 聂芊芊没想到唐大人竟会询问顾霄的事情,不由得一愣。 唐锦成:“实不相瞒,本官作为福林镇的父母官需要留意镇上选拔人才,往年的乡试,福林镇已经是多年未出过好成绩了,今日本官见顾霄于公堂之上发言有理有据,见识不浅,是个好苗子,这才出口询问。” 聂芊芊摇头,“没有,他只是在镇上的天德书馆抄书,未曾进入书院念书,也未曾考取功名。” 唐锦成不免可惜,若是顾霄能读书,想来成绩应会不错。未能去书馆读书,估计是因家中困顿,老聂家人没有出钱供他读书。 唐锦成:“是否因银两原因未能读书,这事上我倒是能帮上些忙,我可向天德书院写信举荐顾霄,免除一些费用。” 聂芊芊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能免多少,能免几年?” 唐锦成先是一怔,再是绷不住的流露出笑意,如此直接坦荡的说话风格与他第一次见她如出一辙。 即使知道他是县令后,这相处说话方式一如往常,听惯了别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他很喜欢与如此直率之人讲话。 看着聂芊芊尚且青涩的面孔,想着小姑娘估计和他的儿子年纪相仿,不禁生出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唐锦成:“有我举荐的话,应该可以免除所有学费,至于免几年?若顾霄能在三年内考取秀才, 那这三年可全部免除。娘子应对顾霄多些信心。” 聂芊芊不着痕迹的撇撇嘴,三年考取秀才功名? 她才不是对便宜相公没信心,好像是过于有信心了,她觉得若是顾霄能去书院读书,明年4月的院试便能考上秀才。 她心中所想若是让唐锦成知道了不免要笑她年少无知了,从开始读书到考取秀才只要半年多的功夫?那是天方夜谭,整个大宇朝都找不出这样的人才。 聂芊芊:“多谢唐大人,我回去与相公好好商议。” 唐大人:“还有一事,顾霄的右胳膊是暂时受了伤还是?” 唐大人止住了话,若不是暂时受伤无法动弹,而是右手已废,那的确此生无缘科考了。 聂芊芊拍拍胸脯,“放心,小事一桩。” 有医药空间在,她有自信绝对能治好顾霄。 唐大人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告别后,聂芊芊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在心里琢磨,便宜相公没去读书,聂家不肯出银钱只是一方面,顾霄对此事本身似有抗拒,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第25章 赶牛车的小姑娘 天色尚早,离约定回村还有些时间,聂芊芊终于能冲向市场开启扫荡模式了! 她前世就是个购物狂,最喜欢逛街逛淘宝,上次手握100两银子却不能消费着实憋坏了她。 她的金钱观念是,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该花得花,只有享受了生活,才更有动力赚钱不是么。 以后她和顾霄都要常常往返于村镇之间,没有交通工具可不行,她先去了车马行询问价格,一问顿感囊中羞涩,这个时代马匹的价格很贵,光一匹马就要30两银子,若是加上车厢要近40两。 她思索片刻,决定退而求其次买一辆牛车,宝马虽好,不是她现在可以消费的起的,安慰自己宝牛也不错啦。 况且村里人无一家有马车的,她驾着马车回去,未免太过高调 一头健壮的黄牛加板车,一共15两银子,不到马车的一半。 驾着牛车晃晃悠悠来到第二站成衣店,给全家每人又买了3套衣服和鞋子,1套衣服根本不够换洗的,买的不是什么名贵面料,仍是棉布衣服,耐磨好穿。 接着去了一家木作坊,买了套最普通的桌椅、2个大木桶、2个木盆,来了这里后,有空间的便利,她是每日偷偷洗澡的,不过其他三只不过烧些热水擦擦身子而已,大木桶可以作为浴桶,回去先给小团团洗香香。 隔壁就是陶瓷器作坊,大大小小的陶罐买了不少,可以装一些小东西。 聂芊芊想着团团三岁多了,到了该读书学字的年纪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她去文房铺子买了笔墨纸砚,共买了2套,加上一些启蒙书籍,这些就要2两银子了。 聂芊芊付了钱,心里默念,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能不高嘛,纯烧钱啊…… 别看100两银子在清河村是笔巨款,可来了镇上逛一圈,聂芊芊深感自己仍是个贫农阶级。 聂芊芊去的木工坊不过是有手艺的木匠自己开的小作坊,而比较大的店铺如繁木阁,里面卖的都是珍品,黄花梨三足圆香几、紫檀的桌案、如意红木的书桌,随便一个都是几十两银子。 古代的贫富差距比现代社会更大,绿窗贫家女,衣上无珍珠,红楼富家女,金缕绣罗襦。官宦富商一顿饭钱,可能是一个农户一年的口粮。 最后是食物,现在手里有了钱,从空间商超中拿吃的毫无心理压力,既不用花费银两,又比在市集中买的好的多。 猪肉、鸡肉、鸭肉、鱼各拿出一些,分量不多,怕放不住; 猪血,鸭血,鸭肠,猪大肠,猪肚等用瓦罐装好放入车上,猪血可以用来做血肠,混着酸菜做杀猪菜吃,鸭血,鸭肠等做毛血旺。 白米白面继续补充,牛奶用瓷罐装了一大罐子,除了团团,娘和顾霄同样需要喝牛奶; 鸡蛋十斤、鸭蛋十斤,鸭蛋准备回去腌成咸鸭蛋,早上配上粥喝,又好吃又下饭; 蔬菜菌菇挑选了好几种放入车上,水果挑了这个时代在市面上见过的苹果、桃子、李子等;还拿了些瓜子、栗子,吃完饭可以嗑着打消时间; 最后给团团拿了些她平日爱吃的糖果,去掉外包装,用新买的小陶罐装起来。 算了算花费,花去了约20多两银子,手里加上前两次来镇上卖货的钱,还有约80两银子。 搞定这一切,聂芊芊用买来的粗布匹将牛车一整个盖住,外人瞧不出来里面有什么。 村里地方小,都是爱瞧热闹的个性,若是明晃晃的一牛车东西拉回去,第二日全村的人都能知道。 她带了个草帽,架着牛车晃悠悠的赶去镇外,远远的瞧见刘燕三人等在镇口处。 刘燕抱着团团眺望着,面容有些焦急,嘀咕着,“芊芊怎么还没来呀?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吧,李老哥的牛车已经出发了,咱们怕是要赶夜路走回村子里了。” 顾霄:“娘,不用担心,芊芊机警,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两人正说着,聂芊芊已赶着牛车到两人眼前。 两人都没想到聂芊芊会赶着牛车而来,哪怕走到近前了都没关注,倒是团团眨巴着眼睛盯着带着草帽的聂芊芊,忽的欢呼起来,“是娘!是娘来啦!”两只小胳膊像小棒槌一样晃来晃去要娘抱抱。 聂芊芊抬起草帽,笑意盈盈的从刘燕怀里接过团团,“团宝宝可真聪明。” 团团受了夸奖,开心的不得了,在聂芊芊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还有点口水蹭到了她脸上,接着团团有些小骄傲的瞧着顾霄和刘燕,仿佛在说:你们都没看出来吧。 顾霄抬手撸撸团团的脑袋以示鼓励,视线扫过聂芊芊,莫名觉得她这身打扮赶着牛车有些喜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刘燕则盯着牛车移不开视线,“芊芊,这是你买的牛车?” 聂芊芊:“没错,以后进出镇上,家里有了牛车更方便,我今日还买了不少好东西,走吧,咱们先回家。” 团团:“耶,回家喽!” 刘燕珍惜的摸了摸黄牛,“好,好。” 顾霄瞧着三人开心的模样,轻声道:“回家。” 聂芊芊牛车赶到很慢,想着晚点能避开些村民们,驶入村子的时候,天已黑了大半,各家都在做饭,升起渺渺炊烟,一路上碰的人不多,但凡是见到的,无不张大嘴巴惊讶的瞧着坐着牛车回来的三人一宝。 “呦!刘燕家的,你家竟买上牛车啦?” “婶子,你可是个有福气的哦,脱离了聂家,这日子要越过越好喽。” “呦呵,这刚和离,刘燕就买了牛车,还是有实力啊,不知道老聂家人知道了,会不会气死哈哈哈。” “刘燕他们家哪来的银钱啊?” “那聂芊芊都是救助过县令大人的,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有赚钱的门路哦。” “看来以后得多和刘燕家的来往来往。” 问起来车上的东西,聂芊芊便说是在镇上买的便宜的砖瓦材料,想把老屋修缮一下。 刘燕一路上嘴角就没下来过,面对村里人羡慕甚至带点嫉妒的目光,夸赞的话语,她说不出太多应对的话,多以微笑回应,面上虽有些羞窘,可内心确是极高兴地。 她坐在牛车上,感觉自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不自觉的挺起胸脯。 到了家里,聂芊芊将布条一掀开,团团见满车的东西高兴的直跳脚。三人一宝先把车上的东西陆陆续续搬到家中,归置起来。 东西都放好后,聂芊芊打量着满当起来老屋,欣慰着,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 下一步,是急需修缮这老屋,或是盖间新房子,这方面聂芊芊一窍不通,顾霄是个读书的,对此不是很懂。 聂芊芊想着,明日拿些东西去里正家中,拜访一下里正。 村官也是官,在清河村少不了要打交道,要维系好关系,顺便问问盖新房的事情。 第26章 团团洗香香 不到第二日,当晚,老聂家便知道了刘燕和聂芊芊买牛车的事情。 吃完饭时,聂老太太脸黑的像锅子一般,聂家其他人均不敢言语,可心里都泛着嘀咕,那刘燕家咋能买牛车了呢。 聂老太太三角眼时不时的白着聂二壮,都是他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惹的祸。 “大强,二壮,今日见到文业了,文业要买书馆的试题,需要一两银子,你们这几日再去镇上多做些零工,凑够了银子让大强赶紧给文业送去,不要耽误了读书。” 刘春花见聂老太太心情不好,拍马屁哄着,“娘是个疼孙儿的,待文业考取了功名,第一个便是要孝顺娘的。” 聂老太太面色微缓,“还用你说,明年秋围文业考上便是举人老爷,进京赶考再取进士功名那是要在京城做大官的,到时我们便是官宦人家,你们眼皮子莫要浅了,见那刘燕买个牛车都放在心里,日后我们举家搬入京城,大富大贵,她们呢?不过一辈子在地里抛食罢了。” 刘春花笑道:“那是,那是,他们是什么人家,怎能和咱们家比。” 聂老太太闻言紧绷的面皮松了松,他们二人离家是好事,省的将来还要沾文业的光。 老屋这边,刘燕没有做菜,烧热了锅将中午从广聚轩打包回来的饭菜热了热做为晚饭。 吃饭时,聂芊芊提起下午去济世堂的事情,“因救过县令大人,又去济世堂卖的灵芝,县令大人心善,在中搭了线,让我去济世堂做个小药童,可学习医术,每月还有些工钱呢。” 刘燕满心欢喜,济世堂的大名她是听过的,“这县令大人真是个大善人,善待百姓的好官,芊芊去学习医术,便是有了傍身的本事。” 顾霄闻言轻挑眉头,觉得事有蹊跷。 不过这种似乎并不太合常理的事情,他这段时日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吃完饭后,聂芊芊提出要用新买的浴桶给团团洗澡澡。 闻言,团团的小脸蛋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扭着自己的衣服。 顾霄:“我来给他洗澡吧。” 聂芊芊:“那就一起吧。” 烧好水后,将温热的水倒入浴桶中,团团内心羞涩更多的是喜悦:娘要给他洗澡澡啦,嘿嘿。 团团坐在炕上把小衣服脱掉,成了光溜溜的团子,聂芊芊刚要去抱团团,瞄到小男宝的····一下子的害羞起来。 额,不怪她呀,前世她没生过宝宝,木有见识啊。 顾霄瞧她的模样,摇了摇头,忍着笑意,将团团抱起来放入到木桶中,用毛巾蘸取了皂角给团团擦拭起来。 团团坐在木桶中,热水漫过他的小胸脯,热乎乎的,舒服极了。团团开心的不要不要的,瞪着小脚,伸着小胳膊玩着水。 聂芊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陶罐瓶子,里面装的是她平日会用的沐浴液,她将沐浴液倒入到木桶中,“这是今天我去镇上集市碰到的,说是用来洗澡的,我闻着味道好,就买了回来。” 沐浴液滴入到木桶中,瞬时,一股清新的茉莉香气飘了出来。 团团深嗅了一口,“娘,好香好香啊。” 顾霄闻到香味瞧了一眼聂芊芊,这香味他今日白天便在聂芊芊身上闻到过,这种东西在京城都未曾见过,他沉默不语,继续给团团擦着身体。 团团玩着水,不一会,浴桶中便浮现出泡泡,团团新奇的捧起泡泡,咯咯咯的笑着。 他觉得自己是全村最幸福的小宝宝了,原来在老聂家时,爹和娘都不怎么说话,现在来了老屋,爹娘会一起给他洗澡澡,一切都不一样了。 娘说的“和离”真好,应该多多和离的。 聂芊芊心情跟着团团一起美起来,体会到了养小娃娃的快乐,她轻声在团团耳边唱着,“我爱洗澡,满身泡泡,哦哦哦~~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 团团跟着一起晃着小脑袋,“娘唱歌真好听。” 他用自己的左手拉住了聂芊芊的手,右手拉起了顾霄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嘿嘿的笑着。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肌肤相触,在氤氲的水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的收回了手指。 聂芊芊被水汽蒸的脸蛋有些红,内心腹诽,“聂芊芊,你害羞个什么劲啊,别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似的,娘们唧唧的。” 她实际心理年龄都30多岁了,对于自己这种扭捏羞涩的小女孩行为甚是不屑。 不过,她自己都忽略了,她虽30多了,可实际恋爱的经验少之又少。 她穿越过来,知道自己有个便宜老公,还有了共同的娃后,便将顾霄当做一起搭伙过日子的队友,面对队友,她害羞个毛线。 顾霄不动声色,仍是给团团擦身子。 团团嘟着嘴,想着肩膀这里爹都擦了好几次了,都要擦破皮了。 顾霄心里回想着刚才的触碰,他发现自己对聂芊芊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一定是因为最近她变了很多,所以他对她的感觉才会变化。 或是因为她对团团如此的好,他有些爱屋及乌。 他与聂芊芊的关系有些复杂,在来老屋之前,两人基本没说过什么话,她于他不过似陌生人般。 他少时所受教育,是男女不杂坐,不同施枷,不同巾栉,不亲授。 可他们又不是真正的陌生人,是有了夫妻之实的…… 顾霄心绪烦乱,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对待聂芊芊, 如何与她相处。 团团有些委屈巴巴的指着自己被搓红的小肩膀,“爹,这里都要擦破了哦。” 顾霄被团团的话语打断了纷乱的思绪,瞅着团团委屈,不免有些尴尬。 聂芊芊瞧着顾霄微囧的表情,又瞅着团团像小鸭子一般瘪起来的小嘴巴,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团团不知道娘亲在笑什么,可娘亲笑了,他跟着开心,跟着咯咯咯的笑着。最后是顾霄,被娘俩的笑声感染,嘴角上扬,流露出笑意。 刘燕在里屋听着三人的笑声,心中慰贴,这小两口原是话都不说的,现给团团洗个澡澡都能这么开心,真好,儿孙们幸福,便是她最大的幸福。 第27章 决定去读书 洗完澡,团团被刘燕领进里屋哄睡,聂芊芊想着和顾霄说书院读书的事情。 聂芊芊:“我有些事情和你说。” 顾霄听着东屋隐隐传来团团笑闹的声音,“进我屋里说吧。” 聂芊芊点点头,跟着顾霄进了他的屋子。 顾霄的屋子虽破旧,却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东西很少,最显眼的便是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摆放的油灯和书籍,看样子顾霄晚上是准备继续抄书的。 聂芊芊开口,边说边打量着顾霄的神色,“是这样,今日去济世堂,县令大人询问你是否有去书院读书的事情,说可以举荐你去天德书院学习,并免除学费。” 顾霄闻言并没有如一般人似的表露出喜意,而是眉头隐隐的皱起,垂下眼眸。 聂芊芊早料到他是如此的反应,不拐弯抹角,“上次在天德书馆,你和蒋文轩说,你不愿去书院读书,是何原因,可是因为这···手疾?今日在济世堂医馆,馆长说馆内不日便会邀一位隐世圣手的传人坐诊,没准能治好这手疾。” 顾霄闻言,眸子黯淡,沉默片刻,应道,: “不是手疾的原因,而是···” 顾霄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而是,若我科考之路恐荆棘丛生,或遇暗礁险滩,不想走这条路,去书院读书就没有了意义。” 果然,不是因为银钱和手疾。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聂芊芊想着这个时代的男子若是有读书天分的,大约不会不愿读书的。 何况顾霄在蒋文轩口中是读书的天才。 莫不是落魄前家里得罪了什么人?致使他觉得科考无望? 科举之路艰难,可哪条路是简单的呢。 聂芊芊生性是个乐观的人,前世是这样,穿越到异世也是这样,无论身处何种处境,总要奋力向上。 聂芊芊缓声道:“每年踏上科考之路的学子们犹如过江之鲫,无数学子会名落孙山,他们的科举之路同样艰难,可还要尽力一试。” 顾霄没想到聂芊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抬起眼眸看向她,“我与你说的情况不同。 聂芊芊:“我知你说的险阻定与他们不同,各人有各的难处,各种路有各种路的险阻,可事情总要往好处想,若处处想着风险二字,总是死局,可若期待着万一二字,抱着希望,也许就能达成了。不知你因什么原因抵触读书科考,可你就算是得罪了天王老子,当今圣上,那没准圣上过几天就嘎了呢。” 顾霄方才还觉得聂芊芊智慧识礼,可听到后面这句先是一怔,转而又哭笑不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能说出来,只有她了。 大逆不道,但似乎有些道理··· 顾霄绷着脸,“芊芊,慎言。” 表情是严肃的,可那眼中分明是带着丝笑意。 聂芊芊撇撇嘴,“知道啦,这不是在家里嘛。” “家中亦不可···” “不说啦,不说啦。” 两人这如小朋友拌嘴的说话方式倒是将方才严肃紧张的氛围冲淡了些。 聂芊芊:“其实是否去读书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知你心有深思,你自己决定就好。” 聂芊芊说完拿出白日里买的笔墨纸砚出来放在桌子上,“团团到了该读书习字的年纪,无论你如何决定,他都是要读书识礼的,可不能成了个小文盲。” 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幼时,前世的聂爸爸就和她常说这句话,让她学医、读书两不误。 顾霄修长的手指,抚摸过芊芊带来的宣纸,“自然,以后每日晚间,我开始教团团认字读书。” 聂芊芊瞧着他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丝嫉妒的腹诽:一个男人的手这么好看太过分了吧!哼! 她强制自己将视线移开,见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打了一个哈气,困意袭来,“那我就去睡啦,你也早点休息吧。若何时做好决定,告诉我一声,我三日后需与县令大人有个回复。” 说完,聂芊芊正转身准备离开时,顾霄屋内那扇破旧的窗户忽的被外面的风猛地刮开,寒风席卷而来,将桌面上的宣纸都哗哗的吹起,飘散到空中,纷纷扬扬。 聂芊芊和顾霄都伸手去接,将散落的宣纸一一收好,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顾霄将窗户关上,立于窗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瞧着无数的枯叶被呼啸的狂风挂起,形成一个个气旋。 顾霄的眼眸中似渐渐起了风浪,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经恢复平静,如风浪过后的湖面,无波无澜,却深邃无比。 他转身叫住正要离开的聂芊芊,声音低醇清润,“芊芊,你可认得字?” 聂芊芊迈出去的步伐一顿,差点踉跄的摔了一跤。 她转身有些羞恼,有些的愤怒的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原主大字不识得一个,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她这几次去镇里,连店铺的牌子都看不懂,全靠一张嘴问。而且原主的小脑瓜似乎不是很灵光,有些字明明见过几次了,瞧着熟悉,可她就是记不住念什么。呜呜呜。 顾霄见她神情,挂上淡淡的笑意,缓声道:“团团既要识字,不如你一起跟着学习吧。” 聂芊芊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总不能团团日后询问她,娘亲,这个字念什么时,她两眼一抹黑,只能说找你爹去吧。 她可是个有博士学位的高知女性,她若认真起来,相信学学认字写字肯定比团团要快的。 聂芊芊自信道:“学就学,小菜一碟。” 顾霄颔首,凝着芊芊的眼睛,认真道:“另外,芊芊,我决定了,去书院读书。” 聂芊芊诧异,瞪圆了眼睛,“这么快就决定好啦?” 顾霄定定的瞧着她,语意笃定,“嗯。” 他已消失六年了,隐匿身份行踪,面容大变,对于那些人来说他已是尸骨都要消散的人了。 也许,是时候以新的身份回到故地了。 聂芊芊有一句话说的对,各种路都有各种路的险阻。 科举之路亦是回京之路,并非不可。 聂芊芊笑起来,笑意直达眼底,“好,明日我便去告知县令大人。” 她其实才不在乎顾霄能否考取什么功名,她是从顾霄眼中瞧见了他重燃起了对生活的希冀。 这样才好,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努力生活,开心快活的过日子。 聂芊芊走后,顾霄静静地坐在桌旁。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宣纸上缓缓的写下几个字。 “乘风而行,不失时机。” 风···来了···· 第28章 拜访里正 结束与顾霄的谈话,聂芊芊进了东屋,团团已睡熟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姿不老实,四仰八叉的,把被子蹬掉了一半,聂芊芊给他盖好被子,上了床。 刚上床,刘燕便翻过身来,聂芊芊小声道:“娘,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刘燕摇摇头:“不是,一直没睡着。” 聂芊芊估摸着刘燕是还在想着上午和离之事,安慰道:“娘,都过去了,别想了,快睡吧。” 刘燕唤了一声:“芊芊。” 芊芊:“怎么了娘?” 刘燕欲言又止,话在嗓子里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她把团团哄睡着后便一直想着那件事,现和老聂家彻底断了关系,是不是应该告诉芊芊了,可她又怕,她说了之后,芊芊会是什么反应。 刘燕内心挣扎无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事,睡吧。” 聂芊芊盖好被子,很快困意便来袭,迷迷糊糊的坠入梦乡,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刘燕一直在辗转反侧,隐隐听到叹气声。 第二天,刘燕和聂芊芊都早早醒来。 聂芊芊一如往常,先是一杯冰咖啡下肚,再是锻体、练心、习招。 回去后,她和刘燕一起做饭。 刘燕做的是一家人的早饭,往日做饭,都是家里还剩什么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今早,刘燕瞧着厨房堆满的食物,反而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生出了甜蜜的烦恼。 刘燕最后选择包馄饨,馄饨里不再是只有野菜叶子,而是用猪肉和白菜剁了馅,放入猪油,光是这馅搅拌出来就是飘着香味的。 馄饨包完先放在一边最后下锅,又拿出蒜苗炒了鸡蛋,配上些榨菜,做为早饭。 聂芊芊是给顾霄做午饭,昨日她将答应给顾霄做饭的事情放在了心上,以前顾霄去书馆抄书,就是从家里带着又硬又干的粗面饼子,根本不可能吃饱,以后可不能这么糊弄了。 他身子本就不好,又吃不饱营养不良,给他治疗手疾的话恢复会很缓慢。 聂芊芊将昨天带回来的草鱼收拾干净,片成薄片,放入酱油、蚝油、料酒、生粉腌制一会。 这些酱油、耗油、料酒早早就被她去掉包装装好放入到小瓦罐中,和刘燕讲是从省城来的商贩子处买的。 这些调料刘燕稀罕的不行,昨晚上就摸着这些瓶瓶罐罐又闻又尝的。 腌完后,热油下锅,煎一下鱼头鱼骨,煎出香味,加入清水、酸菜、鱼肉、木耳、豆芽等一起煮沸,最后出锅。 刘燕做完自己的菜便目不转睛的盯着聂芊芊做菜,她对这事感兴趣,观察的仔细,基本聂芊芊做过一遍后,她便学会了。 刘燕闻着酸菜鱼飘来的鲜酸的香味,口水都分泌出来了,啧啧称奇,“芊芊,你是怎么想出个这些做法的?这黄色的菜叶是白菜?怎么颜色味道与白菜不同?” 聂芊芊:“这是酸菜,是将白菜腌制而成的,酸酸的,可香了,这鱼的做法就是卖酸菜的婶子告诉我的。” 除了酸菜鱼,聂芊芊又捞了香甜的土豆饼,炒了爽口的青菜,荤素搭配,全做完后放在锅里温着。 刘燕将早饭端上桌,叫了团团、顾霄一起吃早饭。饭桌上,刘燕问起,“芊芊,你今天就要去济世堂了吗?” 聂芊芊摇摇头,昨日她与张仲景商量好了,家里有一老一小需要照顾,她不会每日都去,两三天去一次即可。 聂芊芊:“一会吃完饭,我去拜访下里正,老屋冬天根本没法住人,上次卖灵芝还剩不少钱,我想盖间新房子,找里正帮忙张罗下。” 刘燕从搬到老屋第一天就担心起住的问题了,现下有了钱,能盖间新房子,就不用害怕过冬的问题,这些钱是必须要花的。 吃完早饭,顾霄收拾完东西,准备去镇上抄书。有了牛车,他可赶着牛车来回镇上,每日都回家,晚上还要教团团读书。 顾霄上了牛车时被聂芊芊叫住,瞧着聂芊芊将一个三层的食盒放到牛车上。 “你的午饭,中午让书馆的后厨帮你热一下,不要凉着吃,对胃不好。” 顾霄闻着食盒中隐隐飘来的香气,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给我的?是你做的?” 聂芊芊:“那当然,昨日不是答应你要给你做饭吃吗。” 顾霄瞧着食盒和眼前笑容明媚的聂芊芊,心里像是久旱的土地遇上了丝丝潺潺的细雨,沉默了半响,回道,“谢谢。” 聂芊芊无所谓的摆摆手,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了顾霄,聂芊芊割了3斤猪肉,舀了一袋子白米,出发去了里正家。 村里人实在,上门送礼没有什么比猪肉白米白面更受人喜欢的了。 里正家住在村子比较靠中心的位置,是村子里少有的青砖大瓦房。院子很大,用砖围了院墙,大门高高大大的,木板子很厚实。 聂芊芊敲响房门,不一会,有人来应门,开门的是刘里正的媳妇赵老太太,赵老太太和聂家老太太年岁差不多大,看着却比聂老太太年轻的多,身材有些丰腴,一张圆脸蛋,瞧着就是个亲切的主。 赵老太太瞧见是聂家那丫头,微微一愣,接着笑容满面的招呼着,“呦,是芊芊丫头啊,快进来快进来。” 聂芊芊走进门,院子被拾掇的很干净整洁,一侧码着整整齐齐的木柴,另一侧放着些秋收下来的玉米棒子,屋子很大,坐北朝南的堂屋和主卧便有好几间,东西各有几间侧房,还有专门放杂物的屋子。 刘里正家里人口多,光儿子就有四个,四个儿子都娶了媳妇,里正两口子早早就抱上了孙子,老大家的孙女刘芳比聂芊芊小2岁,还未嫁人,老四家的小孙子才5岁左右,叫刘小刚。 此刻小刚正在院子里玩,见聂芊芊进来不认生,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聂芊芊。 聂芊芊因为有了团团,见到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便心生喜欢,从空间中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去掉了外包装,递给小刚,“小刚,来,给你糖糖吃。” 小刚眼睛唰的亮起来,哒哒哒的跑过来,没有直接上手拿,而是犹豫的看向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宠溺的笑起来,点点头,“给你你就拿着吧,还不谢谢你芊芊姐姐。” 小刚开心极了,伸手拿起糖,冲着聂芊芊甜甜一笑,“谢谢芊芊姐姐,芊芊姐姐长的可真好看。” 赵老太太和聂芊芊都笑起来,赵老太太笑骂道:“你这个小皮猴,糖还没吃呢,嘴就这么甜。” 小刚仰起头,“小刚不是嘴甜,说的是事实。” 这芊芊姐姐的确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姐姐,像是仙女下凡一样。 赵老太太笑着,“芊芊丫头,你别理他,来找你里正爷爷吧,快进来,他正搁那堂屋坐着呢。” 刘里正此刻坐着堂屋正中鼓动他的烟斗子,见到是聂芊芊来了,连忙将烟斗中的烟掐灭,站起身来,“芊芊丫头来了啊。” 上次和离之事,他才知道,芊芊丫头竟和县令大人都是相识的,有了这层关系,他哪还能敢轻视聂芊芊。 聂芊芊扬起笑脸,“里正爷爷,上次和离的事情多亏你帮忙主持公道,我娘才顺利脱离聂家,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给您带了些东西表达谢意。” 刘里正和赵老太太仔细一看,聂芊芊手中拎着是约莫3斤的猪肉和3斤白米,这些东西对村里人来说可不是小物件,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手送人的。 刘里正心里一方面思忖着,这聂芊芊家果然是不一样了,昨日听说买了牛车,今日出手能送这么多东西,另一方面又生出自豪感来,觉得在媳妇面前特有面子,看来他这个里正在芊芊心中很是看重。 第29章 盖新房 赵老太太听他家老头说了聂芊芊与老聂家断了联系的事情,打心眼里佩服这对母女的,两个妇人讨生活不容易,她忙摆摆手,“芊芊,你们刚与老聂家分了家,独自在外面讨生活,这东西你快拿回去,奶奶不能要。” 刘里正跟着说:“芊芊,听奶奶的,东西拿回去。” 聂芊芊拿了东西过来就没打算带回去,她挽住了赵老太太的胳膊,眉眼弯弯道:“赵奶奶,这东西我要是拿回去了,我娘是要骂死我的,这次的事情多亏里正爷爷提出要去县衙的,不然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这是我和我娘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另外我还有件事情求里正爷爷呢。” 聂芊芊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任谁见了这副态度心里都美滋滋的。 刘里正瞅着眼前的聂芊芊,又想到那天在老屋喊打喊杀、眼神冰冷的聂芊芊,一时有些懵住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啊? 聂芊芊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里正爷爷,我今天真有事想麻烦您帮忙。” 里正听这话,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了,“需要老头子帮什么忙,你尽管说。” 聂芊芊:“我娘既与聂家和离,我们得有个能长久居住的地方,那老屋条件那天您也看到了,勉强能挡挡风将就几天,过段时间天气冷了,那是住不了人的,我们想在深秋前赶紧盖一间新房,可这方面我们家三人都是不懂的,想让里正爷爷帮指点下,这上哪找盖房的工人,工期是多久,大致要花多少银钱呀?” 刘里正一听这事,忙拍拍胸脯,“芊芊,这事你可问对人了,里正爷爷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工人不用出去找,村子里的好多汉子都是盖房的好手,我到时帮你掌掌眼,挑个大概10人左右就可以了,工期的话,如果10个人紧忙着干的话,20天左右差不多,不过具体看你想盖多大的。” 聂芊芊思索片刻,“我家人口少,不需要多少房间,我想的是主屋四间,东西两侧屋四间,再加上厨房和杂物间,差不多就够用了。” 刘里正追问:“你是想盖个土坯房子还是?” 聂芊芊:“这新房子盖好了,那是要长久住的,想盖个青砖瓦房,更结实耐用。” 赵老太太一听聂芊芊竟是要盖个大瓦房,不由得震惊,这瓦房可不便宜啊,她们出的起这个钱吗? 刘里正在心里估摸着自己家盖房子的钱和聂芊芊对新房的要求,“芊芊啊,我估摸着你想盖的这房子约莫要三十两银子的。” 聂芊芊心里感叹,这在村子里盖房子是真便宜啊,基本就是材料和人工费用,县里同样大小的房屋,百两银子都是下不来的,更别提是省城或是京城了。 三十两银子,聂芊芊是出的起的,不过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懂得,面上她表现得有些为难的样子。 聂芊芊面露难色,“没想到需要这么多银钱啊···” 她犹豫了会开口,“可这房子盖好了,那是要住一辈子的,我还是想盖个舒坦些的。不瞒你说里正爷爷,县令大人介绍了我去镇上的济世堂做药童,每月是有工钱的,我可以想办法和济世堂的馆长借些银钱,预支以后的工钱。” 一个小药童问馆长借钱是不现实的,可若是县令大人介绍来的人,又是救助过县令大人的恩人,那倒是有些可能的。 刘里正摸摸胡须,心里暗想,这聂芊芊真是个有福气的,和县令大人能攀上关系,还能借出这么多银钱来。 哎,不过终究是年轻气盛,刚搬出来急着想改头换面证明自己吧,恐不知道这世道赚钱的不容易,三十两银钱,靠着他们一家三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上。 不过,这事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了。 刘里正:“芊芊,盖房子不是小事,你和你娘一定商量好了,先盖个小一些的房子未尝不可啊。” 聂芊芊点点头,“多谢里正爷爷的指点,回去我会和我娘、相公好好商量的。” 刘里正想到什么,一拍大腿道:“说了半天盖房子我才想起来,芊芊,你舅舅就是个盖房子的好手啊,前几年村子里人盖房子好多都是他去帮忙上工的。” 舅舅? 聂芊芊这才念起来她的舅舅。刘燕父母去的早,刘燕基本是和这个哥哥相依为命长大的,刘家舅舅比刘燕大个三岁,名唤刘熊。 刘家兄妹俩从小生活便拮据,刘燕嫁出去几年之后,刘熊才攒够了媳妇本娶了隔壁村子的黄珍珠,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刘大牛,比芊芊还小上一岁,二儿子刘铁蛋眼看就要六岁了。 想到舅舅一家人,聂芊芊心里暖暖的,舅舅一家人是唯一对刘燕和原主好的人了。之前刘熊知道刘燕嫁去聂家受欺负,没少找聂二壮说理,甚至动起手来。可动手之后换来的是聂二壮变本加厉的毒打,刘熊便换了方法,时不时的偷偷给刘燕送些银钱和吃食,每次都不多,却是那段晦暗时光少有能慰藉到娘俩的事情了。 刘里正:“我记得刘熊是和珍珠去黄家村奔丧了吧,算算日子,估摸着该回来了。” 聂芊芊听刘燕提过这事情,若是刘熊回来了,盖房子的事情她就不用太操心了。 聂芊芊:“里正爷爷,那我就先走了,回去和我娘、相公商量商量盖房子的事情,定好了还得劳烦您帮忙张罗。” 里正两口子还想让芊芊把东西拿回去,可送出手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聂芊芊打完了招呼,就和兔子似的跑走了。 赵太太望着聂芊芊的背影,啧啧道:“聂家这儿丫头真是不一样了,原瞧着生的一副好模样,可这性格不行,唯唯诺诺的,见人说话都说不利索,这才过去多久啊,整个人都灵光起来了。” 刘里正把刚才点到一半的旱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提出一圈烟雾,赞同道:“是个有福气的。” 赵老太太拿起芊芊送的东西,又想起芊芊慈爱的给他的大孙子糖吃,叮嘱道:“这娘俩讨生活不容易,家里唯一的男人还是个残疾的,芊芊这么懂事,记得你这里正的好,你可得多帮帮他们。哼,不像老聂家,那聂老太太就是个老刁婆子,自从文业考上了什么秀才,他们眼睛都要长到脑袋顶上去了。” 刘里正冷哼一声,特别是上次和离之后,那聂老太太见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惹人生厌。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一个迎着笑脸以礼相待的,一个总冷着脸鼻孔朝天的,长期以往,这亲疏远近便分了出来。 第30章 娘子给我带的饭 顾霄一路驾着牛车,很快到了天德书馆,比平日省下不少时间。 天德书馆除了他之外,有不少寒门学子在书馆抄书赚钱,见顾霄今日架着个牛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顾霄想到年少时就是骑着千金难求的汗血宝马都觉得稀松平常,现驾着最普通的牛车却心生愉悦之感,不由得觉得好笑。 顾霄将牛车停在后院,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给它喂了些青草。 大黄是团团起的名字,团团这孩子喜欢动物,大黄来了家里后,团团便总是围着大黄转悠。 团团小小一只,拿着草努力伸长手,连喂牛都喂不到,只咿咿呀呀的和大黄聊天,大黄不时哞哞的回应,一牛一宝玩的倒是很好。 进入书馆,顾霄如往常一般于书馆一角静静抄书,不时的抬头看向书馆门口的日冕,觉得今日时间过的很慢,怎地还不到午饭时间。 待到他终于看到日冕指向正北,准备收起笔墨去热饭时,恰看到蒋文轩风风火火的走进来,头上那支金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蒋文轩直奔他而来,嚎道:“顾兄啊,救我啊。” 顾霄瞧见他的神情,便知他要说什么事情,淡道:“夫子又出了什么题目?” 蒋文轩拧着眉,“夫子这次出的题目太大了,要我们论述治国安邦之本,这从何写起是好呀?” 顾霄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笔墨边应道:“若欲国之安邦,应以民利为主,民盛则国盛。行利民之政,以兴利除弊,为民所思,为民所求,为民所谋,为民所行。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以德为政,以刑为辅,君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除民利,兵强器利亦为要,先祖奋战立国,方有今安邦之相,取之难,收之亦难。君德义,官员清廉,民安家乐业,兵盛士强,以此所谓可治国安邦···” 蒋文轩听着拧着的眉头逐渐舒展,有醍醐灌顶之感,他一拍手掌,满脸崇拜的望向顾霄,“顾兄,你真是有八斗之才,无论夫子出什么题目,你都能轻松应对,真想知道你这脑袋是如何长的,怎么人与人之间差距如此之大。” 这话顾霄听的都要听出茧子了,每次蒋文轩找他帮完忙都会不吝赞赏。 顾霄沉默不语。他三岁启蒙,受国子监无数名家教学指点,八岁遍览经史,能作诗,善书法,工篆刻,精绘事,被诸位老师夸赞天纵奇才,名震京都。 蒋文轩见顾霄云淡风轻,再次暗自感叹,顾兄真乃天才也。 别人不了解顾霄,可他却知道。顾霄满腹才华,却从不自负自傲,内敛低调,抄书这些年基本将书馆中的书籍通读一番,未曾有一日懈怠,自持自律,让他心生敬佩。旁人夸赞也好,侮辱也罢,都能泰然处之,内心何其强大。 在书院中他认识了不少同窗,有富家子弟,成日只知攀比家财,假做学问,有寒门学子如那聂文业,自持有些才能,故作清高,似视金钱如粪土,不屑与为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为伍,可实际上他从那聂文业眼中又分明能瞧出对他们的羡慕,甚至嫉妒。 可顾霄不会,没有对他人富贵的艳羡,没有对自身困顿的自卑,不卑不亢,以礼相待,进退有度,真君子风范。 虽然偶尔,咳咳,会嫌弃他聒噪。 蒋文轩一把搂住顾霄的肩膀,“顾兄又帮了我一个忙,中午就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顿饭吧,不要再拒绝我了。” 顾霄将蒋文轩的胳膊拿下,有些嫌弃的退开一步,“不了,我中午带了饭。” “又是那干硬干硬的面饼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吃进去的,别又拿出你那勿念口腹的大道理,民以食为天,吃饭可是大事。” 这次顾霄出奇没有反驳,只简单回道,“不是,是…美味佳肴。” 蒋文轩瞪圆了眼睛,“美味佳肴?这话竟从你嘴里说出来了,哈哈哈哈,我倒也见识见识。” 他不着急去吃饭了,不管顾霄想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的表情,硬是留下来等顾霄热了饭回来。 老远的,酸菜鱼鲜酸的香味就飘来,蒋文轩不自觉的分泌了些口水。 酸菜鱼里的鱼肉看着鲜滑白嫩,浮在金汤之上,闻着有鱼肉与酸菜混合的香气,土豆饼子煎至金黄,看着就有食欲。蒋文轩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顾霄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一下愣住了,鱼肉鲜嫩无骨,口感酸辣,细腻爽口,让人胃口大开,他又咬一口土豆饼,饼面松脆,里边软糯甘甜,吃完幸福感满满。 蒋文轩初始还轻视顾霄口中的“美味佳肴”,可现在只想替顾霄吃饭,“这吃食是从哪家酒楼买的呀,我怎么从未见过。” 顾霄:“是我娘子做的。”他之前从未叫过聂芊芊娘子,刚不知怎的竟若脱口而出了。 说完,面上微微有些发热。 蒋文轩没关注顾霄的用词,惊讶的张大嘴巴,“啊?竟是她做的?没想到你娘子手艺这么好?!” 长得如此清丽又这么会做饭的娘子,太让人羡慕了吧,不知顾兄之前为何与他娘子感情不睦。 蒋文轩面上堆笑,“顾兄,咱们是好兄弟,这鱼给我吃些呗。” 顾霄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回道,“不给。” 说完,还将饭盒朝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一副小心护食的样子。 蒋文轩受了伤,耷拉着脸,“顾兄,咱们相识这么多年,还抵不上吃你几口鱼嘛,何况,你不是说了吗,这些都是口腹之欲,应当节制。” 顾霄面不改色,“民以食为天,食色性也。” 蒋文轩不可置信的瞧着顾霄,“你你你,我看你就是因为是你娘子做的才不分给我,真是重色轻友!” 顾霄嘴角泛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继续专注吃鱼。 蒋文轩最终仍是一口鱼都没吃上,气呼呼的从书馆冲出来,上了自家马车,和小厮气鼓鼓的吼道:“你!现在就去给本少爷打听,县里哪家酒楼有卖那种酸酸辣辣的鱼肉的!” 这边顾霄将鱼都吃完了,把汤都喝干净了,土豆饼一点不剩。 他将装饭菜的碗碟小心翼翼的放回食盒,想着不知明日聂芊芊还会不会给他带饭,会带什么饭。 第31章 莫不是疯了 聂芊芊从里正家走回老屋时,恰看到一对夫妻领着个半大的孩子,在老屋门前抻着脖子往里面瞅。 老屋这偏僻,鲜少有人路过的,聂芊芊快步走了上去,询问道:“你们是?” 两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两道略显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舅舅?” “芊芊?” 来人正是刚在里正家提到的,聂芊芊的舅舅刘熊和舅母黄珍珠。 刘熊人如其名,真像个熊一样,身材又高又壮,虎背熊腰的,和聂二壮差不多。因长年做力工,胳膊腿都粗实,充满了力量感。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睛却明亮。 黄珍珠和刘熊有些夫妻相,两口子不会像刘燕和原主以前的生活似的吃都吃不饱,故而身材也壮实些。记忆中,她这个舅妈是个直性子,是个能掌家操持家务的。 刘熊满脸焦急,“芊芊,可寻到你了,你和你娘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黄珍珠接话道:“回村里听说了你娘俩的事情,可把你舅急坏了,急匆匆的就往这赶,芊芊啊,你娘人呢,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刘熊狠狠道:“啥咋回事,不就是和离了吗,和离的对,聂二壮那不是玩意的东西,早该与他和离了。” 黄珍珠嗫嚅着嘴唇,没有出口反驳自家男人。 这男人不了解女人家的难处,在聂家日子不好过,可和离搬出来就好过了?两个女人加一个残疾,这日子可咋整啊。那刘燕下半辈子都没个男人依靠着,岂不是如那浮萍一般。 聂芊芊见到舅舅和舅母很是亲切欢喜,笑容满面的,“我娘就在屋子里呢,咱们进屋说。” 刘熊瞧着自家侄女的笑容,悬着的心放下了些,看来芊芊心态尚可,没被这事磋磨的颓萎不振。 黄珍珠心思比粗男人敏感些,感到奇怪的多看了聂芊芊两眼,她觉得这侄女和往日可不一样了。 刘燕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匆忙的赶出来,迎上三人进门。 刘燕一见到刘熊,眼眶瞬时就红了,没忍住眼泪掉了出来。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在聂家受的委屈,最初搬离聂家的慌张,与聂二壮对簿公堂时的忐忑,芊芊带着她将日子越过越好的欣喜,见到刘熊那刻,这些心绪都涌上心头,心里五味杂陈的。 刘熊一个糙汉子也红了眼睛,“燕儿,哭什么,早就劝你离开聂家了,现下实现了该高兴才是,别动不动就掉眼泪。” 父母去的早,那时刘燕还小,也干不了什么,刘熊心疼她幼年丧了双亲,有什么事都挡在她前面,导致刘燕性格太过软弱,这种性格到哪里都是要吃亏的。 刘燕用力点点头,抬手抹掉眼泪,“大哥说的对,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几人进了屋,黄珍珠一打眼便看到了堂屋里的新桌椅,再注意到刘燕和聂芊芊的穿着,不由更是奇怪。 往日见两人,两人都是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服,这怎么搬出来穿的衣服还变好了?堂屋中怎还有新桌椅呢? 刘熊对从小长大的老屋熟悉得很,一进堂屋同样看到了这桌椅,他暂且按捺住心中的奇怪,说正事要紧。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到桌子上,指着钱袋子粗声道,“燕,这里有500文钱,你们先拿着用,这几天我和珍珠会将家里西屋收拾出来,收拾好了,你带着芊芊两口子和团团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老屋的情况我清楚,根本过不了冬。” 来的路上刘熊就和黄珍珠商量过这事了,她面上不显,可心里是不怎么高兴的,他们家条件在村里算不上好,屋子不大,他们两口子带着两个儿子将把够住,刘燕一家四口再搬进来可就太挤巴了。 可她拗不过她男人,且刘燕和离了便不是聂家人,而是刘家人,回大哥家住倒是无可厚非。 刘燕知道大哥家里的条件,见他又是拿钱又是让去他家中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心下感动。 聂芊芊没想到刘熊会让他们搬过去一起住,养着一家四口张嘴吃饭可不是个小开销,对舅舅的感激之情更甚。 刘燕忍着泪意,有些哽咽道:“大哥,这钱你拿回去,我是万万不能要的,更不能搬过去和你们一起住,我们家中有吃食的,你不用担心我们。” 刘熊以为刘燕嘴硬,将钱往刘燕怀里一塞,“都是一家人,不用强撑着,给你你就拿着。不和我们一起住,冬天你们要冻死在老屋里啊。” 刘燕:“芊芊说了,赶在深秋前要盖间新房子。” 刘熊一愣,看向聂芊芊,“盖新房子?” 聂芊芊:“舅舅来的正是时候,舅舅是盖房子的好手,这事还得麻烦舅舅帮张罗。” 黄珍珠内心有一瞬间想的是这刘燕和聂芊芊不会是让他们出钱给他们盖新房吧?可转念一想,这两人可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刘熊觉得自家侄女有些异想天开了,“芊芊,你知道盖新房需要多少银钱吗?” 聂芊芊点点头,“上午我去里正家询问了,约莫需要三十两银子。” 黄珍珠惊呼开口,“三十两?” 敢情这聂芊芊不仅要盖房子,还要盖个高规格的青砖大瓦房?莫不是疯了?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当着关心她们娘俩的舅舅和舅母,聂芊芊没有扯谎,而是照实说道:“舅舅,你们不在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有次,我和娘进山挖野菜,无意间寻找一只灵芝,去镇上卖了不少银钱,这才有钱能盖房子。您和舅妈的心意,我和我娘铭记于心,可我们人口多,一家四口实不能去讨扰你们的生活。” 刘熊和黄珍珠都瞪圆了眼睛,挖到灵芝??? 刘熊心中震惊无比,能挖到灵芝这是多大的运气啊,老天是眷顾他妹子这个可怜人的。 怪不得两人身上的衣服是新买的,面色瞧着红润很多,家中摆放着新的桌椅板凳,原是有这番奇遇。 第32章 平日是这伙食 刘熊在心里琢磨了片刻,若真是有了银钱,是该第一时间盖房子。村里人安土重迁,对房子是极为看重的。 刘熊:“芊芊这孩子长大了,是个心里有打算的,既然有这番机遇,是该盖房子,不过····” “芊芊,你们刚出来讨生活,不知这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团团不小了,要为孩子的将来打算,若是有条件将孩子送去学堂读书认字。” 刘熊是担心芊芊穷儿乍富,大手大脚乱花钱, 他作为长辈,理应提醒一下。 黄珍珠听这话心里有些发酸,瞧着铁蛋正和团团乐呵呵的一起玩耍,两个小萝卜丁在堂屋里互相追逐笑闹着。 若有了条件,谁不想送孩子读书,可他们家不过勉强糊糊口,铁蛋恐怕最后会和她们两口子一样,大字都不是识一个。 芊芊知道舅舅是好心,和刘里正想到一处去了,不过里正是外人,不好置喙,可舅舅是亲人,才出言提醒,她乖巧点头,“明白的,舅舅,我心里有数。” 对于外人看来,她和刘燕不过是一时运气,得了些钱财,是不可持续的。可她聂芊芊心里晓得,有空间和她的一手医术本事,赚取银钱只是时间问题。 团团和铁蛋玩了半天,脑门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哒哒哒的跑过来抱住聂芊芊的裤腿,“娘,团团饿了,铁蛋舅舅一定也饿了,给铁蛋舅舅哥哥做甜肉肉好不好。” 团团是个心善的宝宝,以前铁蛋舅舅给他塞过面饼子,他也想把家里的好吃的给铁蛋哥哥吃。 聂芊芊拿出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汗,宠溺的捏了捏团子的脸,“娘和祖母这就去做饭好不好?做好多甜肉肉给铁蛋吃。” 刘燕忙站起身来,“光顾着说话了,都到了饭点了,大哥、大嫂,中午别走了,就在家里吃口饭吧。” 黄珍珠先是看向自家男人,见刘熊点点头,跟着起身,“燕儿,我和你一起去。” 刘燕推着黄珍珠,“嫂子,你别忙活,我去就行。” 黄珍珠嗔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两人边走着边唠着嗑,“离开了聂家,生活就得靠自己了,你就是芊芊的依靠指望了,你可不能像原来那样软软弱弱的,尽叫人欺负了去,你们没有赚钱的营生,盖了房子怕是不剩什么银两了吧,放心,我和你大哥一定会帮衬着你的。” 刘熊没有跟着去厨房,做饭他不会,那是女人家的事情,他刚才进屋里打量了,这家里的柴火太少了,他准备去拾掇些柴火劈好放着备用。 刘熊刚走没两步,还没出院门,就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黄珍珠的一声惊呼。 刘熊忙冲向厨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黄珍珠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未褪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厨房里面。 刘熊这才注意到这不大的厨房堆满了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吃食。 房梁上挂满了腊肉腊肠,地上白米白面好几袋子,鸡蛋鸭蛋堆满了几个大竹筐,各种各样的蔬菜又是几竹筐,竹筐里放不下了,还有些堆到了灶台上,猪肉、鸡肉、鱼肉有好几大盆,还有些猪肠、猪肚···地上更是摆满了大罐小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刘熊没像黄珍珠那样惊呼出来,却是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燕挠了挠脑袋,“老屋好久没人住了,那地窖里有些发霉了,没敢把东西放进去,只能先堆到这了,让你们笑话了。” 刘熊有些僵硬的将脑袋转向说话的刘燕,要不是了解她妹子的性格,他都感觉刘燕是在和他“凡尔赛”了。 这种笑话,他们家也想要。 黄珍珠脸皮子有点红,觉得方才在妹子面前有些丢脸了,忙将自家男人推出厨房,“这厨房东西多,你别在这杵着了,我和燕赶紧做饭。” 刘熊在院里劈柴的时候还思考着,他不过是去黄家村了几天吧,咋妹子家变化会这么大。 聂芊芊怕两个小崽子饿,将牛奶倒出两碗来,给团团和铁蛋一人一碗,铁蛋从没喝过牛奶,香香甜甜的,小口小口细细的品味着,还将剩下的半碗端去厨房给黄珍珠。 黄珍珠只听说过县里大户人家的富家小姐才会喝牛乳,瞧着半碗牛乳,好奇这味道,可更想让自家儿子多喝点。 聂芊芊追了过来,摸摸铁蛋的脑袋,“我们铁蛋真是个懂事会心疼人的好宝宝,铁蛋你先喝把这碗喝光光,我给舅母再倒一碗。” 说着从缸子里又倒出三碗来,给了刘燕、珍珠一人一碗,让铁蛋将另外一碗送去给院子里劈柴的刘熊。 黄珍珠头次喝牛乳,这味道太香浓了,不舍得大口大口喝,小口小口的抿着,边喝边品味着,每喝一口都看着碗底还剩多少。 她边喝着瞧见刘燕,只见刘燕咕咚咕咚的快速喝完放到一边忙着去热锅做饭,一看就是平日没少喝这东西。 黄珍珠忽的明悟了这娘俩的变化是什么了,是对生活有了底气,可不仅是忽得了一笔银钱的缘故。 他们家就算是乍然得了几十两银子,也会胆战心惊的,怕丢了,怕花光了,怕不够花,不敢花不会花,恨不得藏起来。可这两人心态不一样。 聂芊芊向来是有底气的,刘燕在她的影响下,心态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从最初担心明日生活可咋过,到期待明日的生活该咋过。 刘燕和黄珍珠做好了菜后,聂芊芊又下厨加了三道菜,一共六菜一汤。 红烧肉、酸菜鱼、毛血旺、茄子烧土豆、醋溜白菜、小炒蘑菇,西红柿蛋花汤。 一人一大碗米饭,怕他们吃不饱,聂芊芊每碗饭都盛的满满的,高高的鼓起来像是小山包一样。 刘熊早就饿了,那一波接着一波的肉香味已经让他口水直流了。 待他上桌,虽已有了心里准备,可瞧着一桌珍馐美味,还是愣在桌旁,直到黄珍珠拽他,他才回神坐下来。 他在县里上工那家老爷家,都不见得有这伙食吧。 刘熊没忍住,“你们平日是这伙食?” 聂芊芊瞧见两人的神色,怕两人多想,笑着摆摆手,“不是不是,舅舅舅母今天来了,我和我娘太高兴了,这菜做的多了,另外,我还存了些小心思,想让舅舅舅母帮试试菜,这里有我自个琢磨的菜式,县里没有卖的,想让舅舅舅母帮评判下好不好吃,若是拿到酒楼里卖有没有出路啊?” 刘熊诧异的望向聂芊芊,“你想把菜卖给酒楼?” 聂芊芊心想,不是卖给酒楼,是想开个酒楼。 第 33章 反被救济 当然,这个想法没有和刘熊他们说,只顺着他的说法点了点头。 “卖灵芝的钱能覆盖新房的费用,可以后还得想办法赚钱,娘的厨艺比我好,我这多研究研究新菜色,看看能不能赚到钱。” 刘熊点点头,自家妹子她了解,自小就喜欢做菜,厨艺是相当不错的。芊芊有这想法,他很欣慰,只要肯动脑肯出力,别坐吃山空,日子就不会太差的。 团团和铁蛋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赚钱的法子,此刻,瞅着桌上的饭菜一直咽口水。 特别是铁蛋,已经许久没吃到荤腥了,闻着这肉香要被香晕过去了。 刘熊、黄珍珠两人和铁蛋一样,许久没吃肉了,这段时间回黄家村奔丧,更是吃不好。 黄珍珠家里只有大哥和大侄子尚且是肯干的,能下地出力,下面有几个弟弟,都是好吃懒做的主,夏天嫌热,冬天嫌冷的,家里明明好几个壮年劳动力,却攒不下太多银钱,不过还算有些家底,日子过的尚可,至少比他家是强的。 刘燕见两个小崽子都饿了,忙说:“来来,咱们快吃吧。” 刘熊和珍珠都动了筷子,先是尝了尝红烧肉,香甜软糯,配上一大口米饭,咽下肚子,满足的想流泪,酸菜鱼酸辣爽口,开胃下饭,最绝的是那道红彤彤冒着热气的被称作毛血旺的菜,一口下去,麻辣鲜香,汁浓味足,越辣越想吃,让人欲罢不能。 黄珍珠是没想到这平日里都不会去吃的肠子肚子还能这么做,一点腥味都没有。 刘熊本还想尝完每道菜给些建议,可美食在眼前,他光顾着吃了,特别是喜欢那毛血旺,吃的身子都暖了起来。 他从没去过酒楼吃过饭菜,可他在县里大户人家上工的时候,吃过富家老爷们剩的饭菜,和刘燕和芊芊做的菜根本没法比。 刘熊吃了两碗大米饭,好久没吃这么饱了,撑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给刘燕和聂芊芊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味道比富家老爷家中吃的可好太多了,舅舅没什么见识,可觉得能赚钱!” 刘燕和聂芊芊瞧着两人吃的香甜,听着刘熊夸赞的话语,对做菜赚钱这事更多了几分信心。 刘燕心里思忖着:芊芊开酒楼的想法不太现实,可她去酒楼做个厨子赚些银钱倒是有可能的。 她和刘熊一样,是个手脚勤快的,家里芊芊和顾霄都有了各自的营生,她也得想办法给家里多赚些钱才是。 聂芊芊瞧着团团和铁蛋两人吃饱饭饭,互相戳着对方小肚子玩闹的样子,忽的有个好想法,“舅舅舅妈,团团也3岁多了,近期会让顾霄每晚教他认字读书,不如晚上将铁蛋送来,两人一起学可好?” 两人都知道芊芊那残疾相公是有些墨水的,在县里的书馆抄书,此刻听到芊芊的提议,都激动起来。 黄珍珠一把拉住芊芊的手,“真的吗芊芊?铁蛋真的可以和团团一起学习认字嘛?” 聂芊芊方才便注意到刘熊提到送团团去读书时黄珍珠眼中闪过的落寞,此事一举两得,既能给团团找个学习的伙伴,又能圆了舅舅舅妈的心愿。 “当然了,他们两人年岁差的不多,正好一起做个伴。” 刘熊感叹道:“舅舅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字都不识得,不求铁蛋读书能读出什么名堂来,能认得字不做个文盲就好。” 此事商量好了,黄珍珠对待刘燕和聂芊芊的态度更和缓了,瞧着比刚来时热络多了。 刘熊是个急性子,天气眼瞅着一天比一天都凉了,盖房子的事情可等不了,吃完饭便拉着聂芊芊研究房子的事情。 聂芊芊按照自己的想法,将房屋的草图画了出来。堂屋、主屋、东西厢房、前后院子,每个卧房下面都设置了地龙,这样冬天烧起来都能暖暖和和的。刘燕喜欢做菜,伙房面积比原来的大小大了一倍都不止。后院加了好几个仓房,每个仓房下面又单独挖了地窖,以后屯些东西在家里方便。 刘熊看完草图,心里对比着,芊芊这房子若盖好了,那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屋子了。 刘熊:“明日我就张罗人,现在秋收基本结束了,村里好多男人都空闲下来了,人不是问题。材料我去里正那,他在县里有认识的商贩,价钱公道,之前几家盖房子都是从那买的材料,你看行不?” 聂芊芊一直相信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舅舅这事你懂行,你决定就成,另外,舅舅你帮我忙活盖房子的事情,这段时间都不能去县里上工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是盖房子您监工的银钱,您先拿着。”说着拿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刘熊。 再好的亲戚关系都要将账目算好,刘熊这么帮衬她是亲戚间情谊,可若她有条件却不给钱,那便是借着情谊占便宜了,再深的情谊都会慢慢变淡的。 刘熊连连摆手,“给自家妹子盖房子要什么银钱,芊芊,这钱我不能要。” 聂芊芊叹了口气,哭丧着脸,“舅舅,若是这样,这盖房子的事情我就找别人张罗了,不过我们娘俩都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少不了要被人骗喽。” 刘熊听的出这话背后自家外甥女的小心思,她以退为进,让刘熊不得不管,不得不收,内心感叹这侄女愈发的会说话做人了。 聂芊芊语气坚定,“舅舅舅妈,这钱你们就收着吧。” 说着,将银钱递给了黄珍珠。黄珍珠上前将钱袋子接过来,钱袋子到手,她一下子掂量出重量,这钱袋子得有二两银子。 自家男人半个多月不去上工只能给刘燕家盖房子,她认为给些报酬是理所应当的,可二两银子这么多,她又觉得有些烫手。 黄珍珠犹豫了下,“这···这有些多了吧。” 聂芊芊:“不多不多,这盖房子要监工的事情多着呢。舅舅,待你找好工人,工钱便按照每日上工人数日结,钱我都会提前放在我娘那里的。” 说完盖房子的事情,芊芊洗了些水果,四人两宝又在家里唠了唠家常。 黄珍珠吃着水灵灵的桃子,那清爽甘甜的滋味直甜到了心里,心想着这过得才叫日子啊! 她原总觉得刘燕生活坎坷,嫁的不好,一辈子也就完了,可现在人家这日子过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样子,思及此处,心里又泛出一点点酸意。 天色渐晚,刘燕想留两人一起吃晚饭,可刘熊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再蹭顿饭了,推脱说家中有事。 临走前,聂芊芊从厨房中拿出不少白米白面,肉蛋奶等东西,硬是塞给了两人让他们带走。 这东西空间中有的是,她送出去一点都不心疼。 刘熊和黄珍珠两人拎着手里的大包小包往自个家走去,回望着亮起昏黄灯光的老屋,不由得有些懵。 他们本是来打算救济这娘俩的,怎么走时感觉自己是被救济了呢。 第34章 招工 刘熊第二日一大清早便去寻了里正,说了招人和买材料的事情,因聂芊芊提前和里正打好了招呼,里正对此事很上心,上午便在村口贴了告示,正式招工。 刘熊对自家妹子之事上心理所应当,没想到里正同样热情,暗自思忖着她这侄女的手段。 因房子的事着急,聂芊芊将每日的工钱照着平常价钱提高了些,每天有15文钱,上工时间延长一个时辰,综合来看这工钱还是很吸引人的,且村子里的人不用折腾去县里上工,中午还能回自家吃口午饭。 告示一出,便有不少人找到刘熊报名。一上午的时间整个村子都传遍了聂芊芊要盖房子的事情。不少村民们早先知道了她家买牛车,现在又要盖房子,都议论纷纷这聂芊芊不知是在何处发了一笔横财。 村里人传来传去,各种版本都有,有不好听的说是聂芊芊是给县里的富人家做了外室才有这么多银钱的。 聂芊芊对村里的各种流言蜚语直接无视,村里不乏有些机遇忽的富起来的村民,谁也不可能和别人家交代钱是哪来的,何况她要改善生活,吃的好住的好,若是顾忌这考虑那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黄珍珠知晓工钱每天有15文钱之多,便想到了自家大哥黄一杰和大侄子黄大涛,这两人之前都有盖房的经验,和刘熊商量过后,找人去黄家村告知了两人。 两个村子离的不远,当天下午黄一杰和黄大涛便从黄家村赶过来,但让黄珍珠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后面还跟了两个小尾巴,正是黄珍珠的两个双胞胎小弟黄一金和黄一银。 这两人是双生子,又是家中老小,在黄家很受疼爱,故而性格懒散,手脚都不勤快。 黄珍珠晓得自家弟弟的性格,招工的事情也没告诉两人,没想到两人在家里无意中听到这事,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 黄一金刚瞧见黄珍珠便开始抱怨,“姐,你这心眼太偏了,有这好事,只告诉大哥他们,都不告诉我们兄弟俩。” 黄珍珠脸色没那么自然,别看她是个做姐姐的,可村子里基本都重男轻女,她在两个弟弟面前可没什么做姐姐的威严。 “你们两个姐还不知道,是那能吃这个苦好好干活的人嘛,快别添乱了,赶紧回村吧。” 黄一金和黄一银听这话,脸色耷拉下来,“二姐,我们这人都过来了,怎么还把我们往回赶呢,不就是盖房子吗,这事有手就能干,这工钱合适,姐你不想这自家人,是想便宜外人嘛。” 黄珍珠一想也有道理,这盖房子的活怎么得20天,20天下来每人能赚300文钱,这活给别人干,不如给自家人干。 黄珍珠面露犹豫,“这事我说了不算,还得是你们姐夫决定的。” 黄一金无所谓的摆摆手,“那还不就姐姐你几句话的事,都是一家人,姐夫不会不同意的。” 黄珍珠可是知道自己男人的性格,那是个犟驴子,可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她挣扎了片刻,猛一跺脚道:“行,你们在这等会,我去和你们姐夫商量了一下。” 黄珍珠找到正在登记报名人员的刘熊,说明了来意,果然刘熊一听,脸就黑下来。 “大哥和大侄子上工我没有任何意见,那黄一金、黄一银两个臭小子什么德行,你比我都清楚,这两人能好好干活?” 黄珍珠瞧刘熊面色不愉,忙道:“两人现在不一样了,家里老头子去了,他们都意识到自己长大了,以后得撑起家里,这听说了招工的事情赶了一个时辰过来,和我千保证万保证的,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刘熊半信半疑,黄珍珠见此事有戏,继续劝说:“家里老头子生前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现在不是要你直接救济他们,不过是给个机会让他们靠自己的力气赚钱,这都不行吗?” 说着,眼睛都湿润起来。 果然,刘熊想到刚过世的老丈人,面色和缓了些,仍是迟疑未决。黄珍珠又好说歹说了半天,刘熊终是勉强点点头,“那就让这两个小子先试试,但提前说好了,他俩可不能偷懒。” 黄珍珠连连保证,“我会好好看着这两个皮猴子的。” 黄珍珠回去把这事告诉了两人,并反复叮嘱一定不能偷懒要好好干。她知道刘熊给自家侄女招工,若是招了那不好好干活的,面子上肯定过不去,她亦不好意思占这份便宜。 黄一金和黄一银面上诚恳,可心里却是漫不经心的,黄珍珠说的话没听进去多少。 两人去县里富家老爷家上工,尚且找时间偷懒,更何况这是自家亲姐夫监工的活计。 下午晚些时候刘熊便将20个招工人员定了下来,将名单拿给聂芊芊看,效率之高让她都啧舌。 这活要是让聂芊芊干,光是将这人与人名字对上号,再打听这人干活是否老实勤快,就得好几天的时间。 聂芊芊瞧了瞧名单,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就有黄一金和黄一银。 这两人是舅母家的弟弟她是知道的,之前听说过两人干活是有些偷懒,不过既然名单是刘熊选出来的,她选择相信她舅舅。 刘熊见聂芊芊目光在名单上停留了片刻,主动解释起来,“一金和一银两个孩子之前没那么勤快,但你舅母说黄家老爷子走了之后,两人都有不小的变化,芊芊你放心,舅舅会好好盯着他们干活的。” 聂芊芊将名单还了回去,笑着说:“瞧舅舅您说的,我相信舅舅选人的眼光,这名单就这么定了吧。” 次日,刘熊又去了县里定下了盖房子所需的材料,有些材料有现货,当天就拉回了村子里,盖房子这事终是红红火火的开始了。 第35章 送礼 这几日要说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便是聂芊芊家门口了,刘燕跟着忙的团团转,聂芊芊分配给她一个任务,便是每日根据上工人数和时间为工人结算工钱。 刘燕哪里干过这种活,每日过手将近半两银子,生怕自己发错了,起初一直推辞,可聂芊芊有意锻炼她娘,执意让她来做,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满脑子都是守好工钱,看好谁上工了,谁没上工。 第一天发钱时手都是抖的,一份工钱数了三遍才发给工人,不知道的以为这钱是偷来抢来的,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才渐渐适应了些。 其中黄珍珠没少鼓励她,用黄珍珠的话说要是他家盖这青砖大瓦房,那她发钱的时候尾巴都是要翘到天上去的,哪能像刘燕这样腰背都挺不直。总劝她要拿得住事,可别给聂芊芊丢脸。 这话便是说到了刘燕的死穴上了,别人怎么评价她,她不在乎,可不能因为她的表现让自家女儿丢脸,壮着胆子每日和刘熊一同监工,结算工钱,干劲十足。 黄珍珠原对刘燕的感情谈不上多深厚,同情居多,知道刘燕日子过的苦,刘熊接济她的时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想的是两家的关系面上过得去就得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聂芊芊鬼门关走了一圈后脑子明显灵光了,有主见有想法,现下有了银钱又认识县里的大老爷,以后说不得有大发展,顾霄还能带着她家铁蛋读书,那便是上赶子要和刘燕家处好关系的。 刘燕在这方面心思不敏感,察觉不到她这嫂子对她的态度有多大的变化,反是聂芊芊将一切看在眼里。 不过她觉得这事很正常,在社会上就是这样,你有价值别人才愿意结交你,否则你姿态放的再低,人再和善亦是没用的。 三日后,到了约定的给县令大人答复是否去书院读书的时间,聂芊芊和顾霄准备去县里拜访唐大人。 那日唐大人为刘燕做主和离,又举荐顾霄去天德书院免费读书后,在刘燕心里唐大人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神仙一般的存在,常常把唐大人可真是个好官挂在嘴边,就差在家里给他摆个供奉烧柱香了。 聂芊芊对唐大人同样心存感激,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别人对她不好,她要记住,加倍奉还回去,别人对她的帮助,她要记住,以德报德。 聂芊芊想送份礼物给唐大人以表谢意,这送礼是门学问,针对不同的人,礼自然是不同的,要送到对方的心坎上。若是金钱财帛,唐大人定是不会收的,村里人热爱的白米白面拿去可不合适。 聂芊芊思量后,从空间中拿出治疗贫血之症的冲剂,去掉包装后用了个精致的瓷瓶装好,贫血轻症的话这一瓶药就能明显改善。 又和刘燕商量着给唐大人亲手做顿吃食,与唐锦成第一次见面时,聂芊芊为其把脉看诊便知,唐锦成的贫血之症正是由于饮食不佳,忧思过度造成的。 聂芊芊提供菜谱,刘燕下厨,做了杀猪菜,芹菜炒猪肝、凉拌黑木耳、血糯红枣粥、紫菜蛋花汤全是开胃补血的菜品。 刘燕做饭手艺比聂芊芊是好上很多的,有了聂芊芊提供的菜谱,她对火候的掌握、调料的添加更精细,做出的饭菜比聂芊芊做的更加美味。 聂芊芊发现刘燕对做菜之事确实感兴趣上心,聂芊芊告知刘燕食谱,刘燕用心记住后还会拿炭笔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勾勾画画。她不识字,只能用图像来记忆,聂芊芊瞧着这本食谱又是圈又是叉的,头都大了,这本“无字天书”看来只有刘燕一个人能看懂了,倒不怕让旁人学了去。 三人一早便起床准备,聂芊芊和刘燕忙着做饭,顾霄整理去书院读书所需要的东西。 因要去县里读书,聂芊芊给顾霄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行头。青色宽博衣衫,材质不是丝绸但也是上好的棉布织成的,头发规整的盘起,簪上新买的玉簪,配上高挑清瘦的身形,如雕刻般的深邃五官,芝兰玉树,风姿卓然,如一块揭开遮盖的美玉,发出莹莹光彩。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聂芊芊望着焕然一新的顾霄,没忍住眼睛一亮,花痴了几秒钟,沉浸在了便宜相公的美貌之中。 顾霄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可心里又想让她的目光多停留些时间。 都准备妥当后,聂芊芊和顾霄架着牛车,很快赶到县里,在县衙递了拜帖拜见县令大人。县衙内的衙役们对聂芊芊印象颇深,没有过多询问便为其通传,两人顺利见到唐锦成。 唐锦成知道顾霄决定去书院读书很是高兴,将早就写好的举荐信交给两人,“天德书院的院长近期都不在院中,我早先已与梨副院长打过招呼了,你们拿着举荐信去找他,他会为你们安排入学的相关事宜的。” 顾霄对着唐锦成认真的行了一礼,“顾霄多谢大人举荐。” “不用谢,本官是惜才,看的出来你是读书的好苗子,不忍明珠被埋没,希望你不要令本官失望。” 顾霄又施一礼,从容自若道:绝不辜负唐大人期望。” 唐锦成心里对顾霄的评价又高上一分,这读书除了看天赋努力,自信和心气是少不了,科举之路道阻且艰,若是没有自信,没有定能拔得头筹的心气,是坚持不下去的。 聂芊芊拿出准备的药剂和食物,呈给了唐锦成,“唐大人与我娘、我相公均有大恩,这是我和我娘亲手准备的谢礼,略表心意,请大人收下。” 唐锦成本能的就要拒绝,却见聂芊芊笑盈盈道:“唐大人不如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唐锦成打开食盒发现只是些饭菜,最下面一层装着一个白色的瓷瓶子。 聂芊芊:“这饭菜是我娘亲手做的,药剂是我自己调配的,对治疗大人的贫血之症有所帮助。大人您别嫌弃,就收下吧,否则我和我娘怕寝食难安哦。” 话都这样说了,唐锦成便笑着收下了。 聂芊芊与顾霄两人怕打扰大人公务,未多做停留,便告辞离开了。 两人走后,唐锦成又一头扎进了公务之中,直到阿福把他的思绪从冗杂的公事中唤醒。 “大人,到晌午了,您该吃午饭了。” 唐锦成处理了一上午公务,脑袋嗡嗡作响,毫无胃口,“不吃了吧,没有胃口。” 阿福苦着脸劝道,“大人,您不能总不吃饭啊,聂家娘子不还给你带了饭菜来吗,您多少得吃点吧。” 他家大人一忙起来便如此,因此才会得上那眩晕之症的,最近病症虽好多了,可若还这样饮食,说不定日后还要再犯 唐锦成想起聂芊芊带来的食盒,既收下了不好不吃,勉强道:“那你热过后拿来吧。” 阿福应道:“好咧。”便兴高采烈的去热饭了。 别管唐锦成能吃多少,愿意吃午饭就很好了。 阿福将饭菜端上来便退下了,半个时辰后,估摸着自家大人应是吃完了,进入书房想把食盒收走,可走近才发现,聂芊芊带来的5道菜被他家大人吃的精光,盘子干净的都能当镜子了。 阿福震惊的张大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大人,你竟然吃了这么多?” 以往每份菜能动几筷子阿福都是要烧高香的。 唐锦成打着饱嗝,泪流满面的,他也不想吃这么多啊,撑的胃都难受了。 但是太好吃了啊!!! 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品尝到如此美味佳肴,他真的控制不住他寄己! 第39章 你算哪根葱 顾霄还不知自己的考卷已在蒋夫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和聂芊芊一起跟着小六办理入院手续。 入院手续并不繁杂,有县令大人的引荐信,又有小六子领着,很快就办理完毕。 学院读书的束脩是免了的,但还有置装费、学杂费用、伙食费等费用,聂芊芊一共交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聂芊芊来说不多,轻松就能拿出来,可顾霄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这个时代对读书人很是看重,家中若能出个读书的苗子,为家族长远之计,那是砸锅卖铁都要供着念书的。 可他是男子,聂芊芊是女子。 受父母亲相处方式的影响,他未有女子不应插手外事,只应在家绣花扑蝶的想法,可女子是用来疼爱的,应是他撑起一方天地,他的夫人应是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享受生活的。 可现在,聂芊芊又是去县里卖鱼,又是卖灵芝,又是当药童的,风水日晒,奔波忙碌的··· 顾霄捏紧了拳头,忽觉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既已决定走科考之路,便要以最快的速度中举,去京城参加会试。 至于去京城之后的路该如何走,他已有初步的想法。时移事迁,不知京中故人对他还有几分衷心。 聂芊芊肯定想不到她为顾霄掏的这二两银子成功激发了顾霄昂扬的斗志,在未来,创造了大宇朝创立以来的科考神话。 将学院的事情办妥,顾霄便道:“分班尚未有结果,我下午还是去天德书院抄书。” 聂芊芊其实想说他不必这么辛苦,既已要去学院读书不如下午去学院熟悉一下环境,可瞧着顾霄一脸严肃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好。” 两人刚出学院大门,却恰巧碰到了不想看见的人,聂文业。 不是什么恰巧,是聂文业在此等候两个人。他听了刘子昂的话后一节课都是魂不守舍的,下了堂便想找小六打听清楚,没想到就瞧见小六带着两人办理入院手续,显而易见,顾霄是真的要来学院读书了。 聂芊芊和顾霄离开聂家也好,盖了新房也好,他都不放在心上,可知道顾霄来学院上学,他心里莫名的慌了起来。 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过是个只识得些字的残疾,他有何慌张的。可想到许多次见到顾霄左手写的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的书法时,心底就泛出些忐忑,鬼使神差的就等候在了这里。 聂芊芊来到这个世界上后还未与聂文业打过照面,她对这个被捧在手心上的聂家长孙可没什么好感,直接无视,目不斜视的准备离开。 聂文业正要咳嗽两声开口说话,见两人像是没见到他一样,径直从他面前走开,不禁生出几分火气。 他在家中地位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冷声叫住两人,“聂芊芊!” 聂芊芊回头,翻了个白眼,“有事?” 聂文业早听聂老太太说了聂芊芊变化很大,不再像原来那样唯唯诺诺的,可没想到对着他竟摆出这副态度。 考虑到这是在书院门口,他强压着火气,拿出一副为人兄长的姿态,沉声道:“我方才在学院听说了,顾霄受县令大人举荐可来学院免费读书的事情。” 聂芊芊歪着头,轻飘飘的回道:“然后呢?” “二婶虽与聂家和离了,但你身上终是留着聂家人的血,作为你的兄长,我理应提点你几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虽走运,对县令大人有恩,可不应挟恩以报,让县令大人举荐顾霄来书院读书,你目不识丁,自是不明白,不是识的几个大字就是块读书的料子,你让顾霄来书院读书,不过浪费资源银钱,届时他于学术上毫无建树,岂不是令大人他蒙羞,也会连累我们聂家面上无光。”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霄,却见他晏然自若,丝毫没有理睬他说的话。 聂文业眼中浮现出一抹怒色,他最厌恶的就是顾霄这副模样。 聂芊芊气笑了,瞪圆了眼睛,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着聂文业。 这就是聂家捧在手心里的明日之星,明日之星就这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吧。 憋了半天,聂芊芊侧头看向顾霄,认认真真的问,“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顾霄还挺配合,睨了一眼聂文业,一本正经的回着,“确是天资有限。” 聂文业见聂芊芊听完他一席话怔在原地还以为她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哪知这两口子像是唱双簧一样折辱他,他哪受过这种气,当即气的脸色发白,“聂芊芊!你们说什么呢!” 聂芊芊不理他,又是对着顾霄摇摇头,“这人不仅脑子不灵光,耳朵还不好使。” 聂文业怒道:“你!!!怪不得祖母说要将你们赶出家门,你简直不可理喻。” 聂芊芊这话不爱听了,眸光冷冽看向聂文业,冷冰冰道:“你算哪根葱到我们面前说三道四,我们既已离开聂家,和你们便再无瓜葛,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另外,我娘和聂二壮乃是县令大人判的和离,不是你口中的祖母赶出家门,你明知实情,还敢这样颠倒黑白,枉为读书人,信不信我现在拉你去衙门,你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聂芊芊不是个软柿子,到底老聂家人何时才能明白,她是个刺猬,谁要是想拿捏她,非得被她狠狠地扎上一手的刺。 聂文业慌了,他方才被气得口不择言了,这话是万万不能当着县令大人面再复述一遍的。 聂芊芊继续开炮:“是不是块读书的料子不是由你来判断的,自有学院的夫子们在,怎么?你觉得自己水平很高,高到可以代替夫子们发言吗?” 这时,陆续有学生们下学,见到这边的动静,开始凑过来。 “这不是聂文业嘛?” “这小娘子是谁,花容月貌,却是这么个暴脾气啊。” 顾霄不愿聂芊芊被人指指点点,主动伸手拉住聂芊芊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芊芊,不用与他一般见识。” 聂芊芊本是一肚子的火气,可顾霄猝不及防拉住她的手那一刻,一下子让她的火气烟消云散,只感受着手上的清晰柔软的触感。 顾霄犯规!怎么突然拉起小手手了。 聂芊芊前世虽30多岁,可感情经验并不多,被便宜相公这么拉着手,心中的小鹿不受控制的乱蹦着。 顾霄深邃的黑眸凝视着聂文业,低沉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文业兄不用在此逞口舌之快,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我们在学业上见真章即可。” 顾霄悠悠的一句话对于聂文业的杀伤力抵得上聂芊芊所有的话语。 聂文业又羞又窘,更多的是对顾霄这副高高在上的君子模样,胜券在握的姿态,生出无名的火气。 他一个残疾凭什么! 周围还有人瞧着,聂文业压着火气,挤出一抹冷笑,“我等着见你有什么真章。” 他拂袖而去,心中愤恨不已。 顾残疾来学院读书,来便来,他要让顾霄彻底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第41章 亲自前往清河村 不怪邱院长和蒋夫子如此激动,乡试每三年一次,由各省主持考试,在省城举行,福林县每届乡试不过能出一两个人中举,赶上不好的年头,天德书院也出现过青黄不接,全军覆没的情况。 三年不过培养出一两个举人,每个中举之人对天德书院来说均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天德书院是福林县最好的书院了,可实际书院的教课夫子中,不过邱院长和梨副院长两个举人罢了,其余的均是秀才。 学子们若是考中举人,均会赐予学历称号,户部下发旗匾银子20两。即使在接下来的会试中落榜也是有机会做官的,可在各地政府中做推官、通判、知县一类的职位,考中举人便是正式踏入官场,实现阶级的跃升。 邱院长已入天命之年,金钱、地位、学历均已拥有,余生所求不多,不过希望为福林县多培养出几个举人罢了,至于下一步的会试通过成为进士,邱院长原是想都不敢想的,可他此时看着桌上的考卷,燃起了心中的希望。 若顾霄有朝一日真能考取进士,他便是余生了无遗憾了。 蒋夫子同样了解一个举人的意义,激动之情不亚于邱院长。 邱院长:“此子到底情况如何,你再与我详细说说。” 蒋夫子面露难色,“这,我不甚清楚啊,我只知他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之前从未在书院读书,在咱们天德书馆寻了一个抄书的活计。” 邱院长顿生了火气,吹胡子瞪眼的,“胡闹!如此才华怎能自轻,应早早送入书院读书,他家中人到底是如何思量的!” 一个好的读书苗子,哪怕是乡下人都了解其重要性,那是举全家之力都要供其读书的,邱院长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人怎会如此糊涂! 邱院长坐不住了,他急切的想见见顾霄。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之前不来学院读书?又是如何学习能够将他出的卷子答了满分? 邱院长将卷子收好,“此子现在何处?” 蒋夫子猜测着,“应是在天德书馆抄书吧。” 邱院长站起身来,“你在此稍等我片刻,我与你师母说一声,你与我一起去天德书馆找他。” 蒋夫子了解邱院长的性格,那是一个将读书做学问看的比天大的人,对于他立刻就要去寻顾霄没有多惊讶。 邱院长来至后院,还未进卧房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嗽声,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应是听到了邱院长的脚步声,屋内的声音又渐渐的减小,明显是屋内人极力的压制着。 邱院长无声的叹了口气,推门而入,屋内充斥着浓浓的药味,一个约40多岁的妇人正斜躺在卧榻之上,见邱院长进来,挤出了一个笑容。 妇人已上了年纪,可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气质温婉柔顺,因犯了肺病,面色不佳,脸上带着不健康的红晕,瞧着邱院长的眼神温情脉脉。 邱院长做到榻前,握住妇人的手,温声道:“蕙心,你若不舒服想咳嗽不要忍着。” 方蕙心笑了笑,“我咳嗽几下便觉得舒服多了,没那么难受了,倒是你,日日守着我,脸色都憔悴了。”说着抬起手轻柔的摸了摸邱院长的面庞。 邱院长瞧着自家夫人,眼中是无限的温柔,“书院那边新入学了一个难得的好苗子,此子才华实属罕见,我需出门一趟,办完事便回来。” 方蕙心自是了解相公的脾性,知道他此刻必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快去吧,你本就不必守着我,别耽误了正事。” 方蕙心便是邱院长的夫人,家中是福林县中的大户,比邱院长小了十岁之多,十几岁嫁给了还是秀才的邱院长,两人相濡以沫,互敬互爱20余年,感情甚笃。 3年前的冬日,方蕙心感染了风寒,身子本就弱,近一个月才治好,可这风寒之症治好了,却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不时的发病,今年尚未入冬便又犯了咳疾,症状是一年比一年的严重。 方蕙心确定邱院长走远后,便又忍不住的一阵咳嗽,咳到差点呼吸不上来。她用手捶着胸口,面色通红,她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今年病症突发,来势汹汹,比往年严重许多,怕是情况不妙。 邱院长和蒋夫子架着马车前往天德书馆,因批改卷子用了不少时间,到达时天色渐晚,两人没有如愿见到顾霄,从天德书馆的馆长口中得知他已与他的娘子回村了。 天德书馆是书院的附属,书馆的刘馆长相当于院长的直属下级,见邱院长来了,忙不迭的招待,邱院长向其询问顾霄的情况,刘馆长知无不答。 刘馆长:“顾霄这个年轻人在书馆抄书已有2年了,风雨无阻,平日里话不多,专注于抄书,是个认真勤奋的。” 刘馆长对顾霄印象很是不错,为人低调,抄书勤快,出品质量又高。 却没成想邱院长听了这回答皱起眉头,心中更是惋惜,抄了两年多的书,若是把这时间都用来学院读书,没准早已功名在身。 蒋夫子疑惑着:“真抄了两年多的书,该攒下些银钱了吧,怎么不来学院读书呢?” 贫寒家中子弟半工半读并不罕见,蒋夫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刘馆长叹了口气,“顾霄刚来抄书不久,便有人来打听他每日抄书所得的银钱多少,我听说他是清河村聂家老二的女婿,约莫是入赘于聂家,在家中没什么话语权,抄书的银钱恐是要上交的,另聂家长孙聂文业便在书院中读书,想来是聂家供不起两个读书人吧,当然,这些我只是猜测。” 刘馆长经营着书馆,相比成日泡在书里的夫子们,他对人情世故洞察更明晰些,基本猜出了大半的原因。但他还不知刘燕与聂家和离之事情,还以为顾霄是生活在聂家的。 聂文业,邱院长和蒋夫子都是认识的,天资不错,人亦努力,是个好苗子,秋闱中举是有些希望的,学院对其很是重视。 但顾霄,他可不是仅仅有些希望,单凭这张满分考卷,邱院长便对他中举充满信心,此刻在他心中两人轻重高下已分。 让顾霄抄书,却让聂文业来书院读书,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嘛! 邱院长连叹三声,“糊涂,糊涂,糊涂啊!” “走,咱们去清河村。” 他顾不上天色渐晚了,今日他定要见到顾霄和其家里人,与他们分说清楚支持顾霄读书的重要性。 第42章 聂家全体打脸 邱院长和蒋夫子火急火燎的上了马车,向清河村赶去,一路上两人未多言语。邱院长年纪大了,来回奔波,身体已有些疲累,他一辈子都深耕在教育上,爱才如命,一心为公,此刻全然顾不上自个的身体。 他回想着刘馆长的话,心里对顾霄愈发怜惜,这么一个好苗子偏偏入赘了个拎不清的家庭里,重视儿子却忽视女婿,他这次去就是要敲打敲打聂家人,给顾霄撑腰。 当马车驶入清河村时,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可是马车啊,别说坐马车了,村里人见到马车都是稀罕的,这得是多大的人物才会坐马车,又怎么会来清河村。 很快,他们知晓了,马车上的人一进村就打听聂家的住址,原是来找聂家人的,村民们纷纷猜测定是与聂文业有关,聂家就那么一个出息的。 有人找自家娃娃去通知了里正,村里好信的婆子们远远的跟着马车,一路到了聂家。 聂家,刘春花正在给院里的鸡鸭喂食,刘燕与聂二壮和离后,家里这些零散的活都落在她身上,她自是满腹怨气,她可是秀才娘,肚子争气,生了个会读书的,村里哪家的婆娘不羡慕她,现在就盼着文业早日考上举人,做了官,她一定要雇十个八个的丫鬟伺候她。 想到这,心里的烦躁便消减了,她喂完鸡一抬头见看到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老爷,马车后面还远远跟着十多个村里人,都扯长着脖子往这瞅。 我的个乖乖,刘春花心里打鼓,这些是什么人呢。 她把手里的鸡食放下,将手在裙摆上蹭了蹭,有些局促的开口询问,“请问,你们是?” 蒋夫子:“我们是天德书院的,我是书院的蒋夫子,这位是天德书院的院长邱院长,我们来这里是寻····” 蒋夫子话都没说完就被刘春花嗷一嗓子打断了话头,还吓了一跳。 刘春花激动的朝着屋内喊道:“娘!大强!二壮!天德书院的院长来家访了!” 聂老婆子正躺在躺椅上眯觉呢,听到刘春花的声音,一个激灵清醒了,鞋都没穿整齐就出来了。大强和二壮也都急忙忙的出了门。 天德书院的院长啊!那是堪比县令的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还家里家访了。 聂老婆子心里闪过无数的心思,猜测定是聂文业在学院表现优秀,学院重视,连院长都亲自上门。 聂大强同样激动,和他老娘想到一块去了。 聂老太太有些紧张,更多的是骄傲。像聂文业这样的子孙才能给她长脸,聂芊芊和顾霄这种不孝子孙就应该早早赶出去。 聂老太太经聂二壮和离之后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是她不想让刘燕和聂芊芊离家,她认为应该用休妻的方式,让两人脸面全无,灰溜溜的,狼狈不堪的离开,而不是被两人带着节奏和离。 想到顾霄那日在公堂上意气风发的模样,聂老太太就恨得牙痒痒,若是聂文业在,哪里有顾霄出风头的地方。 和离后刘燕竟有钱要盖大房子,聂老太太出门感觉村里人的眼神都透露着嘲笑,更让她心堵。 看着院长大人驾着豪华的马车来家访,瞧着村民们探究又羡慕的表情,聂老太太才觉得这段时间憋的这口气终于顺了顺。 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又能咋样,能去书院读书吗?能考取功名吗?能让院长大人亲自来家访吗? 聂老太太满脸堆笑,“院长大人,您怎么来家里了,可是因文业的事情,春花,快去杀只鸡,院长大人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村民们陆续围到了聂家门口,听到聂家人说的话,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聂家这孙子不得了,院长大人都亲自来了。” “聂家和咱一样,就是个种地的,咋就生出个会读书的大孙子。” “聂老太太你可真是有福气喽!” 聂老太太听到村民们的夸赞,更是美的嘴都合不上了。 邱院长摆摆手,“无需麻烦,我们此次来是来找顾霄的。” 聂老太太本得意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谁? 她没听错吧,不是聂文业,是顾霄? 聂老太太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谁???顾霄???” 刘春花和聂大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聂二壮更是费解,咋会有人找顾霄呢。 邱院长不知顾霄已从聂家搬离,还以为聂家人知道他去学院读书并参加入学考试的事情,“他已办理完入学手续,今日的入学考试满分通过,我来便是来告知他成绩的。” 聂家人全体石化了,聂老太太方才刚刚顺下一口气,现下又觉得呼吸困难了。 什么情况,顾霄去书院读书啦?他咋能去书院读书呢···一个残疾废物去读书? 邱院长将聂家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家人果然不重视顾霄,他又语重心长的强调,“我教书这么多年,顾霄的才能实属罕见,将来考中举人甚至更进一步,都是极有可能的,你们莫要忽视此子,因小利耽误了这孩子读书。” 考中举人,甚至更进一步? 聂老太太一家人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完全无法接受听到的话语。 这院长说的是顾霄?家里那个残疾?不是聂文业?咋会呢! 刘春花如被雷劈了一样,脱口而出,“那个残疾,怎么可能?” 邱院长不满的皱眉,家中做长辈的怎能如此说话。聂文业平时在学院如此彬彬有礼,没想到家里人如此粗鲁不堪。 邱院长生出些火气,气场顿时冷下来,“我邱某教书近30年,为一院之长,岂会信口开河。” 蒋夫子真没明白这家人的脑回路,正常人听到家中子孙如此有出息,高兴的都得敲锣打鼓,一家有两个举人苗子,那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聂家人这是咋回事, 他向来直言直语,有些话邱院长不好说,他来说,“顾霄虽是入赘到你们家的,那也是你家的女婿,你们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文业送去读书,顾霄却只是抄书!白白浪费他一身才华,糊涂啊,这真是···” 后面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这不是因小失大嘛。 可这话他没说,他身为师长,同样不能厚此薄彼,聂文业是个好学生,蒋夫子对他印象很好。 围观的村民们听明白了,众人表情各异,多数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想不知这聂家人脸疼不疼。一直嫌弃顾霄是个残疾,一口饱饭都不给吃,人前人后的骂他是个废物,原来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这样的好苗子聂家人还一个劲的往外推,真是有眼如盲。 聂二壮懵了,他娘和他大哥一直告诉他顾霄识的几个字能抄书已是最大的本事了,原他是个读书的料子吗? 他脑筋再简单,此刻一对比就了解,文业去院里读书那么多年,未见得有夫子来村里寻他,可顾霄不过通过了考试,院长都亲自来通知他,可见书院对顾霄的重视了。 顾霄比聂文业还要强上许多的···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邱院长:“顾霄现在人在何处?” 聂家人集体沉默了,都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旁边围观的村民们有热情胆大的,主动回话,“大人啊,你有所不知,这顾霄的丈母娘刘燕已和聂家老二和离啦,顾霄随着刘燕和聂芊芊搬离聂家了。” 邱院长和蒋夫子都是一怔,“和离?” “是啊,是去县衙里办理的,县令大人判的,亲自看着他们签下和离书。” 这事可是村里的大事,刚发生不久,大家伙都记忆犹新的,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聂老太太说聂芊芊偷家里的钱财,闹到公堂上去了,结果根本没有证据,是污蔑呢。” “是那刘燕主动提出的和离,因为聂二壮打婆娘。” “顾霄那孩子斯斯文文的,竟受他们欺负,抄书的钱一个子不落都得上交。” 聂家人脸彻底挂不住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家的家丑可好,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知道了,现在又当着院长大人的面全抖落出来,她头次感觉那面皮子就像是在火上烧一般。 聂家人平时在村里处事就不地道,因文业考了秀才的缘故,更是眼高于顶,得罪不少人,村里人这才“落井下石”。 众人一人一句的基本把聂芊芊和顾霄的情况说清楚了。 邱院长想过顾霄的日子不好过,可没想到不好过成这样,聂家人竟如此不堪。 邱院长惜才,书院里的好苗子,他都是很关注的,平日与聂文业接触不少,多有指导关怀。 邱院长对聂文业印象很好,是个知礼数,肯下功夫的后生。可现在见了他的家人,邱院长不免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有如此品德的家人,聂文业人品究竟如何,似乎有待更进一步的考察。 天色已晚,蒋夫子不愿在聂家继续浪费时间,“乡亲们,可否带我去寻这顾霄啊。” 村民们一个个乐不得的带着两人向着老屋的方向去,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聂家门口一下子冷冷清清的。 第43章 她待我甚好 邱院长和蒋夫子走后,里正才赶到聂家,围观的村民们还没走清,三言两语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里正。 里正的讶异不比任何人少,顾霄竟然是个读书的苗子,而且听这意思,比聂文业还要强? 里正对于聂芊芊和顾霄家的看重程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聂芊芊能搭上县令大人的关系,又盖新房,他自然乐意与聂芊芊处好关系。 可他心里清楚,一次救助的关系能维持多久,谁都说不好,盖上新房不过是改善了家里的条件,摆脱不了是农村人的事实。 但若顾霄能考中举人,将来就有可能是县老爷,那是吃皇粮的,和村里人那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聂老太太耷拉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脸色发黑。 刘春花只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咋可能呢。” 聂大强算是先缓过神来,大声道:“顾霄一定是作弊了!” 刘春花终于为眼前她无法接受的事情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跟着坚定的重复自家男人的话,“对,一定是作弊了!他不过在书馆抄抄书,都没有去书院读过书,咋可能这么厉害?!” 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没有人生下来就学富五车的,那都是需要花时间花精力下功夫的,聂文业是如何读书的,一家人都看在眼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家里的农活一点都不需要他干,每日晨起便开始读书,只争朝夕,又在书院学习多年,才有现在的成绩。 可顾霄呢,在聂家时,家里可没给他提供过这种条件。 聂老太太又白了聂二壮一眼,把心里的憋闷找人发泄出来,“你生的好女儿,找个女婿也是不老实的,干出作弊这种下贱事。” 聂二壮低着头不说话,没反驳自家老娘,当初可是她出的主意,让顾霄和聂芊芊成婚,生米煮成熟饭的,成婚后也是聂老太太让他找机会把顾霄的玉佩偷出来的。 玉佩交给聂老太太后,他就再没见过了,估计被他老娘拿出去卖了。 聂家人都坚定的认为顾霄一定是作弊了,没办法,人有的时候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众人很快赶到了老屋,恰看到这样一番景象。 老屋破旧不堪,摇摇欲坠,顾霄换回平日里的旧衣服,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在院中用左手捡着柴火。因只有单只手,行动不方便,捡柴的速度很是缓慢。 蒋夫子忽的红了眼眶,他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寒门难出贵子,这个时代穷人家的孩子想要读书考取功名那是难上加难得,他对顾霄生出了无限的同情。 邱院长更看的不是滋味,心里酸酸的,叹道:天妒英才啊。 顾霄此子满腹才华,却命运多舛,身残志坚,不坠青云之志,着实让人怜惜。 顾霄晚上又吃多了,他不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可聂芊芊和刘燕做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每天还变换着花样,他吃的胃中难受,怕晚上积食,便来院中溜达溜达,顺便拾些柴火动一动。 他捡起柴火,又打了一个饱嗝,抬起头才发现老屋外已围了一圈的人。 蒋夫子前面站着的个年长些的人,衣着体面讲究,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怜悯,像是瞧着什么浪流的小猫小狗一般,给他看的心里发毛,蒋夫子更夸张,眼睛都红了,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顾霄忍住了又要打饱嗝的冲动,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他一下就想到了白日的入学考试,是他考的不好,两人才会露处这种表情? 不会啊,他不可能考的不好啊,题目又不是很难。 他考的太好了?额···一个入学考试而已,考的好,至于让两人这么激动嘛。 蒋夫子向顾霄介绍了邱院长,顾霄其实已猜到这人的身份,礼貌的将两人请进了屋子。 聂芊芊一家刚吃完晚饭,聂芊芊正哄着团团玩游戏呢,就见顾霄领着蒋夫子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进了屋。 这段时间老屋添置了不少东西,可屋里仍是破破烂烂的,抬头仔细看还能看到屋顶几处漏洞。 瞧着这环境,邱院长心里已经把顾霄自强不息,身残志坚的形象树立的死死的了。 他尽可能的微笑,让自己的表情更加和颜悦色些,“老夫和蒋夫子一起前来是来通知你今日考试成绩的。其实你所做的考卷并不是入学摸底考试的试卷,而是老夫为秋闱考试特意出的卷子,老夫亲自批改的试卷,你····考了满分!” 说到满分两个字,邱院长没忍住心中的激动,音调都高昂了些,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邱院长风尘仆仆的赶来,就是为了告诉顾霄及其家人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可他完全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场景! 尖叫呢!拥抱呢!眼泪呢! 听了这话,顾霄、聂芊芊、刘燕都没什么表情变化,像三个木头人一样,还直愣愣的看着邱院长,眼神中传达着——“然后呢?” 邱院长一噎,你们三个给点反应啊! 顾霄本就没觉得这套卷子有什么特别的难度,答完卷子便知自己考了满分。 聂芊芊是不知道顾霄的水平,可心底是对他迷之自信的。 刘燕则是根本不懂,不知道这考试得了满分意味着什么。 安静了几秒,顾霄礼貌应道:“辛苦院长批改试卷。” 邱院长见几人都格外淡定,特别是聂芊芊和刘燕,暗自生气一界农妇没有见识,强忍着要炸毛,解释着,“这套卷子涉及知识面极广,用于考试这几年来,从未有过满分,顾霄乃是学院第一个满分通过的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三人仍然平静的看着他。 邱院长不得不一改往日稳重形象,再次拔高八度声调,抬手指天,“意味着他将来中举的可能性极大!” 聂芊芊微微诧异,原只是听蒋文轩说顾霄是个天才,现在被邱院长证实了。 便宜相公果然有几把刷子。 刘燕听懂了邱院长的意思,顾霄能中举?可能性极大? 聂文业不就是因有希望中举才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吗,过去她在聂家当牛做马,聂二壮在外面打工赚钱,都是要供聂文业这孩子读书的。 刘燕早就把顾霄当做自己半个儿子了,现在听到孩子如此有出息,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她再见识短浅,也是了解在这个世道,一个举人老爷的重要性。 邱院长内牛满面,总算找到一个反应正常的人了,他的眼神锁定刘燕道:“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情了,你们从聂家和离出来自己讨生活不容易,但科举之路艰难,需要家里人的全力支持,顾霄天资聪颖,可连童生都尚未考取,需尽快迎头赶上,就不要让他再在书馆抄书了,钱财银两上有困难,学院会想办法的。” 遇到这样一个好苗子,邱院长怎么舍得他不好好读书,他心里想着都可以自己掏腰包供他读书。 刘燕心里对着院长这种大人物本就紧张,见院长对着她说话,慌忙站起身来,连连点头,“我们一家都全力支持顾霄读书。” 过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顾霄抄书的钱就是救命的钱,可现在不一样了,家中有了存钱,她再去县里做帮厨打打工,定要让顾霄安心读书。 邱院长对刘燕的态度很满意,示意她坐下,又朝着聂芊芊说着,“方才我见顾霄在外面捡柴干活,顾霄的右手的手疾,我会尽快找济世堂的大夫医治,家中的活可不能再让顾霄干了,伤了左手可怎么是好,你是他的娘子,理应为他的未来多家考虑,好好待你的相公,不可轻待。” 邱院长不是想参活顾霄家里的事情,只是顾霄的情况实在特殊,他方才在老聂家了解了顾霄的处境,对聂家人心生不满,知道顾霄是入赘到聂家的,生怕聂芊芊不重视她这个相公,这才出言多说了几句。 聂芊芊眨巴着大眼睛,有点委屈,她何时待便宜相公不好了,没人让他去捡柴啊。 她不知道顾霄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才去捡柴的。 她又细想想,在这个时代,女子以夫为纲,家里一切事务均是围绕着夫君的,这样看,她的确待顾霄一般。 她前世一直单身,早已养成凡是靠自己的习惯,不会仰仗谁,亦不会受制于誰。来到异世,手握一把烂牌,她想的也是依靠空间和自己的一身本事,带着全家人过上好生活。 顾霄瞥见她眨巴眨巴的眼睛,只觉得看不得她带着点委屈的模样,他不自觉的替聂芊芊解释道,“院长,芊芊待我…甚好…” 邱院长和蒋夫子一怔,两人都已婚配,哪里听不出来顾霄的违和之意。此刻两人都有些脸红,身为师长,本就不应提及学生家事,现下还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聂芊芊刚才一直在自我反思,听着顾霄维护她的话语,忙表明态度,义正严辞道大声道:“院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待顾霄,绝不会耽误他读书大事。” 虽然做不到像月亮绕着太阳般围着他转,不过,跟着她聂芊芊的人,肯定让他吃饱穿暖! 聂芊芊说的毫不害臊,掷地有声,神情像是前世入dang那般坚定。 可她说完,屋内不止两个红脸了,顾霄和刘燕的脸都红了起来。 顾霄心里想着,有芊芊这句话,邱院长这趟家访倒是来的值得。 第44章 新房出事了 聂芊芊极力劝说邱院长和蒋夫子留下吃顿晚饭,可两人坚决拒绝,都已经被喂了一嘴的狗粮了,还哪里吃的下饭。 邱院长是因爱才之心和对顾霄满满的好奇才来村里亲自通知他的,见顾霄知晓自己满分通过考试并大有机会中举后,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由得暗叹此子的心境。 聂芊芊和刘燕也不像老聂家人般不重视顾霄,他便放下心来。在这个年代,科举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个家庭,一个家族的大事。 顾霄送两人出门时,恰碰到赶来的里正和送铁蛋来识字的黄珍珠。 里正是已知晓两人身份的,县里天德书院的院长大人,那比他这个村里的小村官不知重要了多少个等级的,他躬着身子,满脸的尊敬。 黄珍珠不知道眼前两个衣着讲究的人是干什么的,只觉得和村里的人比说不出的文雅,特别是年长的那位,有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跟着里正学对着两人鞠躬,还用胳膊压着铁蛋照葫芦画瓢向两人行礼。 邱院长一听来人是里正,又耳提面命的叮嘱着,“刘里正,顾霄是个好苗子,村里若是出了个举人,那是全村之幸,你做为里正可要多支持啊。” 刘里正忙点头,“一定一定。” 两人走后,刘里正和黄珍珠都有些晃神。 刘里正想着这刘燕家的是走了什么运道,先是聂芊芊结识了县令大人,再是村里存在感极低的小残疾变成了科考的明日之星,再说刚才瞧见的刘燕,心想连这刘燕都变了。 刘燕哪里变了? 刘燕原是家里和地里的活都要顾的,吃不饱饭,风吹日晒,又黑又瘦,大冷天的双手也要浸在冰水里给全家人洗衣服,双手满是裂纹冻疮。 现在外貌上虽没那么大变化,可气色好起来了,人稍微胖了些,那双手比从前好了不少。 关键是气质,原来在老聂家受尽苦楚的,脸上自然是愁容满面,行事畏畏缩缩,如今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了,身体挺起来了,总是面带笑容的。 聂芊芊若是知道刘里正的感叹,会非常欣慰。这段时间她没少为刘燕操心,牛奶鸡蛋每天盯着,晚上用超市的护手霜一遍一遍的给刘燕的手做滋润按摩,还给身上擦去除伤疤的药膏,最重要的是从心理上不断给刘燕安全感:娘和离做的很对,离开聂家日子会越来越美好,我和团团会好好孝顺娘的。 古代人都有些迷信,村里人更是,刘里正坚信,这刘燕家的运道变了。 刘里正忍不住抬头望天感叹,“刘燕家不一样喽!” 黄珍珠好奇打听,“里正叔,那两人是谁啊?” 刘里正:“为首的那是天德书院的院长,大人重视顾霄这个苗苗,指着顾霄考中举人呢。” 黄珍珠惊的合不拢嘴,举人? 聂芊芊这残疾相公这么有本事吗?原以为是个拖油瓶,怎么变成了一个潜力股了。 黄珍珠:“这顾霄能考上举人,真的假的啊?” 刘里正轻哼一声,“这天德书院的院长都亲自来家里了,可见对顾霄的重视,咋还能有假呢。” 黄珍珠受惊吓似的拍拍胸脯,若顾霄真考上举人了,这刘燕一家不就鸡犬升天了,那可了不得了。 刘里正走后,黄珍珠思索片刻,蹲下身子对铁蛋讲,“铁蛋,你可听见里正爷爷说的话啦?” 铁蛋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黄珍珠:“你顾霄哥哥是个有本事的,你千万要和他好好学知识,懂了吗?” 铁蛋重重点头。 黄珍珠摸了摸铁蛋的脑袋,“要听你顾霄哥哥的话,讨他喜欢,不可惹他生气,明白吗?” 铁蛋又乖巧的点点头,小脑袋想着,乖乖的就会讨顾霄哥哥喜欢了吧。 晚上,顾霄教完两个小崽崽认字后洗漱上床,脑袋里时不时想到聂芊芊晚上说的那句话。 他失眠了。 东屋这,同样有人失眠。 不过不是聂芊芊,聂芊芊思考了片刻怎么对便宜老公好呢,决定明早给顾霄带的饭再加个鸡腿,便安心睡下了。 失眠的是刘燕。 当初顾霄是被绑进聂家的,她对顾霄一直心存愧疚,在老聂家她的日子再苦都想着给顾霄留下半个饽饽,顾霄呢,外表冷然,可3年多了,刘燕看的出来,顾霄比自家男人强太多了,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男人,尽自己所能在护着刘燕和聂芊芊。 她是真把顾霄当成了自家孩子,顾霄能读书还有希望中举,她心里欣慰又激动。 次日,顾霄眼下有些青,不过没赖床,准时早起看书抄书。聂芊芊同样早起修炼,修炼完给顾霄做带去学院的饭菜。 她给顾霄做菜一来是履行要好好照料顾霄的承诺,二来也是在教她娘做新菜。 刘燕一切以芊芊为主,她曾疑惑过聂芊芊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花样,可闺女没说,她就没多想没多问。 一家人吃完饭,顾霄照常赶着牛车去县里,这次是直接去天德书院上课了,昨日邱院长来时便告知他了将他发到博学班,虽顾霄没有功名在身,但让他去乐知班上课,那不是开玩笑嘛,相当于让高中生去幼儿园学习。 顾霄走后,聂芊芊带着刘燕准备去隔壁瞧瞧施工进度。新房选址就在老宅旁,本身就在老刘家宅地的范围内,开工这几天来,每日都干的热火朝天的,现在院墙都砌出了一部分。 两人刚出老屋便瞧见黄珍珠家的大侄子黄大涛急匆匆的跑过门口,刘燕对这孩子印象很好,干活勤快会来事,嘴还甜的,“大涛,你慢点跑,看着点路。” 大涛回头见聂芊芊和刘燕,急道:“婶子,新房那边出事啦,院墙塌了!” 刘燕:“啥?” 咋会呢,院墙就是这两天砌的,还没风吹日晒的,咋能塌了呢。 两人急忙和大涛一起赶到新房那里,发现新砌的院墙确实塌了,院墙旁围着十几号上工的工人,最前面有四个人彼此推推嚷嚷的,嘴上互相骂着,其中两个正是舅妈家的侄子黄一金和黄一银,另两个聂芊芊有点印象,是村里马家的两个孩子,马大力和马小力,年纪还没有聂芊芊大,村里人习惯叫他们大马小马。 聂芊芊上前:“怎么回事?” 黄一金和黄一银见刘燕和聂芊芊来了,对着大马小马态度更是嚣张,黄一金抢先开口,“刘姐,这两工人不小心撞坏了院墙,被我和弟弟当场抓包,现在还嘴硬不承认,你们来的正好,让他们赔钱。” 问话的是聂芊芊,可黄一金回话是对着刘燕说的。黄一金是黄珍珠的亲弟弟,年纪虽小,辈分确是比聂芊芊大的,自持是聂芊芊的长辈,懒得与聂芊芊回话。 另外两人立马红了脖子,大马指着黄一金,“你胡说八道,分明是刚刚你推搡我们,我们才撞上去的。” 黄一银不屑的瞅了一眼说话的大马,“别乱推责任,我们推你干嘛。” 小马年纪小,情绪比大马更激动,满脸通红,扯着脖子喊,“还不是你们又想偷懒,今日的活又想推给我和我哥!” 第45章 谁负责干的活? 黄一金和黄一银没想到平日两人看着是最老实可欺的,竟敢说出来。 两人做工以来没少偷懒,刘熊在的时候还老老实实干活,刘熊人一走便只是耍耍嘴皮子了。 成日便在上工的人面前说,他们黄家对刘熊有多好,老爷子在的时候没少接济刘熊家的,黄珍珠对他们两兄弟那是言听计从的,又说别看刘燕家一时有了点盖房子的钱,可女人和离后就得靠着刘熊这个哥哥。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别看都是来上工的,他们两兄弟和别人可不一样,想干活就干活,想偷懒就偷懒。 这些话翻来倒去的说,清河村里的人便信了,认为两人来就是黄珍珠贴补娘家人的,对于两人偷懒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刘熊问起两人干活的情况,也都违心的回答的着他们是在认真干活的。 两人干活偷懒却拿着和他们一样的工钱,众人心里头肯定不舒服,但谁都不愿意出头说出实情去得罪两兄弟,他俩是刘熊的小舅子,说两句不好听的,刘熊还真能把他们开除了?没准被反咬一口,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今日缘起是黄一金和黄一银想欺负着马家两个继续帮他们干活,小马年纪还小,一时气不过,说了几句,没想到两人不仅懒还听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直接推搡起来,将院墙给推倒了。 聂芊芊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原想着两人在刘熊的监工下不会出什么乱子,没想到这么能惹事情。 就在这时,刘熊和黄珍珠匆匆赶来。 刘熊大早上就去县里拉材料了,一回村就听说新房这边出了事情,赶紧和黄珍珠一起过来。 刘熊瞧着很是疲累,眼下乌青一片,看着倒塌的院墙,满脸焦急,“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熊虽有盖房的经验,但都是给别人家做工当小兵,让他统筹带着十多号人干活还是第一次,遇到事情难免慌神。 黄一金和黄一银见黄珍珠和刘熊一起来了,心下更稳当了,他们在黄家自小受宠惯了,黄珍珠这个姐姐对他们是无有不应的。 黄一金气焰愈发嚣张,“姐姐、姐夫,你们可来了,这两人把院墙撞坏了被我和弟弟抓包,还不承认呢,反过来污蔑我们!哼,真真是啥样人都有。” 大马、小马听着黄一金颠倒黑白都要被气死了,感觉胸腔中的肺都要炸开了。 可见刘熊和黄珍珠来了,又都卸了气。他们彼此间是亲戚,两人来了自然会帮衬着这两个弟弟。 刘熊皱着眉,问大马、小马,“大马,小马,是这样吗?” 这两个孩子他有些了解,父母去世的早,家里只剩一个年迈多病的奶奶,两人年少当家,都是懂事的孩子。 小马满脸通红,想开口说什么,被大马猛的拽了一下衣袖。 小马想了想只能闭口不言,狠狠的咬着嘴唇,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圈。 大马是考虑到盖房子的工钱不少,赚了工钱回去能给奶奶治病,若是为了一时之气丢了活计,就得不偿失了。 他心里同样忿忿不平,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为了银钱,受点气算什么。 大马低声道:“刘叔,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 的确不是故意的,是被人推到院墙上的。 不过,后面的话,他吞到了肚子里。 刘熊是个粗汉子,脑袋一根筋,瞧着小马委屈的模样,以为他们是太过自责内疚。院墙虽塌了,但砖材料都还在,就是需要费些功夫再砌筑上去。 他劝慰道:“材料都还在,你俩别放在心上,重新砌上就好了。” 倒是黄珍珠对他家两个弟弟了解,猜测估摸是两个弟弟将院墙弄倒了,赖到别人身上了。 黄一金见大马承认了,内心得意,嘴上不饶人,“姐夫,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黄珍珠忙开口打断,“一金,别说了,你姐夫都说了砌上就行,赶紧干活吧。” 她可没两个臭小子那么厚脸皮,诬赖别人还落井下石的,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不好当面拆台。 她心想着今日下工得去说说两个弟弟,不要惹事,好好干活,别给自家男人添麻烦。 黄一金耸耸肩膀,不说就不说,反正今日的事是他们占了上风,经过此事,以后这上工的人里哪个敢再惹他们两兄弟。 见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清河村的村民们内心里都不太得劲,可能说什么呢,只能都沉默着,准备散开干活了。 聂芊芊瞧着大马、小马的神情,却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算了,扬声道:“等一下。” 众人脚步一顿,刘熊:“咋啦?芊芊。” 聂芊芊抛出问题,“舅舅,这院墙昨日刚砌好,怎地就一撞就倒呢?” 刘熊一怔。新房用的可是青砖,材料都是上好材料,一块一块的青砖混着砂浆一层层砌筑上去的,按理说很结实的,若是人碰下就倒了,那还盖什么砖房啊,直接糊点黄土得了。 方才他注意力都在大马小马身上,经过芊芊一说,马上反应过来这墙不对了。 材料是他亲自从县城拉回来的,材料若是没问题,那就是施工有问题了。 他从聂芊芊那里领着监工的钱呢,现下出了问题,面皮自然是挂不住。 他瞅着十多号上工的工人问,“倒塌的这部分院墙是谁负责干的活?” 这院墙正是黄一金和黄一银负责的,两人干活偷奸耍滑,砌墙的时候不认真,青砖随便糊点泥浆就往上放,这才有了“豆腐渣”工程,一撞就倒。 十几号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色,谁都没率先出头,说是黄家两兄弟的。 聂芊芊见状便知,刘熊虽是监工十多号人盖房子,可在这工人们的心中可没树立起啥威信。 别人不敢说,黄一金和黄一银不好意思说,倒是黄大涛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姑父,这块应该是一金叔和一银叔负责的。” 这段时间刘熊都是带着黄一杰和黄大涛一起往返县里拉材料的,盖房子涉及的材料不少,又不是集中一个地方,刘熊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黄一杰现下还守在县里等材料呢。 两人在村里干活的时间不长,不清楚一金和一银的所作所为,黄大涛是昨日下午回来的早了些,瞧见了一金和一银叔在砌这边的墙,才知晓的。 黄一金狠狠的白了一眼黄大涛,他这侄儿是老实傻了吧,胳膊肘子往外拐,一下子就把他俩卖了。 黄珍珠心里咯噔一下,又气又急,心想这两个臭小子难道是不好好干活才导致院墙倒塌的? 第46章 匿名投票 黄一金和黄一银被自家侄子说破,两人知道现在嘴硬不承认没有用,马上转换了态度,低着脑袋,一脸愧疚的样子。 黄一金:“姐夫,这院墙是我们砌的。” 黄一银挠挠头,“姐夫,是不是我们什么工序没做对啊,我们很认真的做的,到底是不够熟练,哎。” 黄珍珠适时上前拧了两人的胳膊,骂道,“你们不熟练就更得用心,多问问你姐夫,你们赶紧重新砌上!” 刘熊脸色沉下来,最初他就担心两人不好好干活,现在砌筑的墙都塌了,不熟练还是偷懒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要跑县里,回村里不忘和村民们了解下两人干活的情况,倒没听说两人偷懒,可现在,他还是产生了怀疑。 刘熊皱眉,粗着嗓子问,“不熟练还是不认真?” 黄一金和黄一银一听,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咋能不认真呢,姐夫,这上工的机会,我们两人都珍惜的很,不信,你问问一起干活的人喽!” 刘熊眼神扫过上工的村民们,“大伙说句公道话,这两个小子有没有好好干活?” 众人先是不说话,可刘熊就这么看着他们等答案,半晌,少数几个人开口,简单的回应了几句, “还可以。” “还行。” 其他人跟着敷衍的点点头了,心里虽头憋屈,但也见怪不怪了。 去县里打工,哪里都会遇到些狐假虎威的混子,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 聂芊芊心里叹气,他这个舅舅虽知道这中间有不妥,可找不到好的方法,就这么直愣愣的问大伙,大伙碍着刘熊和黄家兄弟俩的关系,哪里会说实话呢。 聂芊芊想了想开口,“大伙这段时间给我家上工盖房子辛苦了,我和我娘从聂家和离出来,若没有村里人帮衬盖新房子,今年都不知道如何过冬了,非常感谢大伙。” 这话村里人听着心里热乎乎的,虽说他们是因聂芊芊给的工钱不错才来的,可聂芊芊这么说还是让众人心里很舒服。 “芊芊,别说谢不谢的,都是一个村里的人。” “可不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你们娘俩不容易啊。” 聂芊芊面带笑容,“刘叔说的对,我和我娘出银钱,叔叔伯伯们帮盖房子,大伙赚的是辛苦钱,是互相照应,我相信叔叔伯伯们不会有一个人偷懒,白白赚这份工钱的。” 这话很有针对性了,村里人不禁脸上流露出对黄一金和黄一银鄙视的神情,拿了钱偷懒不干活,呸,村里人实在,可看不上这样的人。 黄一金和黄一银脸色微红,这聂芊芊丫头说什么呢,小小年纪哪有她说话的份。 聂芊芊继续着,“一金叔和一银叔有没有好好干活,可不仅是两人的事情,涉及到我们刘家盖房子是否公平的事情,都是乡里乡亲的,可不能冤枉人,所以想让大伙匿名投个票,一会给给大家发纸笔,若他们是认认真真的干活,你们在纸上便画个横线,若是偷懒了,便画个圆圈。” 这话一是表明聂芊芊对此事的态度,二是提醒大伙,这是在给刘家盖房子,不是给黄家盖房子。 黄一金和黄一银听这话顿时急了,当着两人,村里人不敢说什么,匿名投票,可说不好他们背后把两人的情况卖出去。 黄一金变了脸色,“芊芊丫头,你怎么说话呢?自家人你都不相信?何况你是个做小辈的,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黄一银对着刘燕抱怨,“刘姐,这个家谁当家做主啊,你还没说什么呢,你家那丫头指手画脚的。” 这话要是让聂二壮听见,定然觉得做老子的脸上挂不住,让聂芊芊闭嘴的。 可刘燕不是聂二壮,刘燕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聂芊芊替她争取和聂家和离,聂芊芊这段时间辛苦赚钱想带她过更好的生活,聂芊芊卖了灵芝想带她住新房子,在刘燕心里,聂芊芊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两人想通过这种方式挑拨,那真真是找错了人。 刘燕本不想事情闹得太僵,她和嫂子那面子别过不去,可现在两兄弟指责聂芊芊,她马上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开启防御模式,改变了态度。 刘燕挺起腰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这个家本来就是芊芊做主,她说啥是啥,她说要投票,就得投票!” 刘熊是向着外甥女的,“芊芊说的对,这个方法好。” 黄珍珠面露难色,一边是娘家人,一边是自家男人的家人,她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想得罪。 黄珍珠为难的张口,“芊芊,你看,这不是啥大事吧。” 聂芊芊不恼,只平静的说道,“舅妈,盖房子以后是要住人的,今日院墙塌了不是大事,可改日若是盖完了住进去,房梁塌了可怎么是好。” 刘熊和黄珍珠一听,背后都出了冷汗,是啊,这可是房子啊,这要是哪个地方做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若真是日后房子出了什么事故,谁能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黄珍珠顾不上两兄弟拼命使眼色,闭口不言了,孰轻孰重她是分的清的。 她现在心里对两个弟弟生出不小的火气,她本就是为了照应娘家兄弟,去求的自家男人,现下出事了,刘熊少不得要埋怨她,她这两个弟弟真不让人省心。 事已至此,只能照着聂芊芊说的去办。很快,聂芊芊从老宅中拿出纸笔来,分给了十多个工人。 匿名投票?村里人还没整个这种形式,都用探究的眼神瞅着身边人,想看看该如何写。 “大家伙不用相互看,公道自在人心,到底如何,根据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照实写就可以了,写完就放到前面的袋子里。” 村里人将纸条两面都看了看,每个纸条都是一样大小的,纸条上没有任何标记,最后混在袋子里,绝对对应不出来是谁写的。 很快,十多个人全部都写好了纸条,放到了布袋子里。 他们大多数都不认识字,但画个横线或者圆圈还是能搞明白的。 见众人都写完了,聂芊芊拿起布袋子递给刘熊,“舅舅,你本就是监工,由你来查看结果是最合适的。” 刘熊接过来,他迫切的想知道两人到底有没有偷懒,他快速从里面拿出一个纸条打开,赫然便是一个大圆圈。 刘熊脸色不好看了,黄珍珠面色讪讪的,心存侥幸,这不才第一个嘛。 第二个是圆圈; 第三个是圆圈; 第四个是圆圈; ······ 刘熊将所有的纸条都打开查看了一番,他万万没想到十多个人全部给了大圆圈,无一例外,一个个零蛋落在他眼中格外刺眼。 他彻底黑了脸,芊芊相信他,让他监工,他自认自己干活跑进跑出的毫无保留,没想到却在这两人身上出了纰漏,更让他气恼的是,他平日不是没问过两人是否偷懒了,可问到的结果与今日大相径庭。 他一想便明白了,定是两兄弟在村民们面前没少提及两人的关系,搞得大家伙不敢说实话,敢怒不敢言。 聂芊芊这个方法虽然简单,却是抓住了大伙不想实名举报,怕殃及池鱼的心理,十分有效。 刘熊盯着两兄弟,怒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47章 岳母来了 两人的确没什么好说的,此刻两兄弟都觉得难堪至极。 平日他们总在村里人面前提黄家对刘熊的恩情,说刘熊多听黄珍珠的话,可现在刘熊支持聂芊芊搞投票,黄珍珠没阻止得了,当初放下的大话像是变成了一个个巴掌,打的两人的脸生疼的。 大马和小马没想到聂芊芊会这样处理这事,见大家伙终于说了实话,小马忍不住了,握着拳头道:“刘叔、芊芊姐,今日不是我们故意撞到院墙上的,是他们两兄弟又想让我们帮着干活,我气不过不同意,结果他们两兄弟就上手推我们!” 刘熊听了,更是火冒三丈,“你们两个怎么还干出这种事。” 黄一金求助的看向黄珍珠,“姐,我们真不是有意的,我们知道错了,以后肯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黄珍珠硬着心肠没搭理两人,见黄珍珠不搭理他们,两人又去和刘熊说软话。 黄一金:“姐夫,爹刚走,我和弟弟都没缓过神呢,这才干了糊涂事,我们真不会再偷懒了,这不以后还有这么多人监督的嘛。” 两人手脚懒,脑袋倒是转得快,知道搬出来刚去世的老爷子,刘熊定会心软。 聂芊芊听出了两人的话外之音,他们是刘熊的妻弟,是亲戚,可和她聂芊芊隔着几层呢,她拒绝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 她在刘熊开口前抢先说:“事情已清晰了,一金叔和一银叔今日开始便不用来上工了。娘,你好好对下账,看看是否有没给一金叔和一银叔结清的银钱,给两人结清。” 卖惨?别人吃这一套,她聂芊芊可不吃这套。 黄一金惊了,没想到聂芊芊这么狠,这么果决,手指着她,“你!!!” 两人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哪怕被当众拆穿他们偷懒,他们只是觉得丢脸,是万万没想到会直接让他们下工的。 两兄弟和聂芊芊本就接触不多,仅有的印象就是停留在这人和刘燕一样,唯唯诺诺的,这样的人怎么敢开除了他们! 村里人也都没想到聂芊芊会果断的让两人下工,大家伙以为聂芊芊最多扣点工钱,还得让两人继续留下,毕竟是拐着弯的亲戚呢。 黄一金和黄一银在家里本就受宠,哪受过这样的气,那股拧劲上来了,才不管谁对谁错的,直接质问起黄珍珠,“姐,你就让芊芊这丫头这么欺负我们兄弟俩,不就是偷懒么,我们又不是一点活没干!” 黄珍珠知道这是两个弟弟倔脾气上来了,可想让她去令聂芊芊改变主意,咋可能呢。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黄珍珠早就敏感的察觉到她这外甥女不一样了,主意贼正,哪是轻易能让人忽悠的主。 “你俩别说了,还嫌今日不够丢脸啊,最初就不让你们两个来,你们非要跟着来,还闹出这样的事情,净给咱家丢人!” 黄一金和黄一银没想到平日在家都顺着两人的姐姐咋会帮着外人说话,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两人正发着愣呢,背后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珍珠,你咋和弟弟们说话呢!” 黄珍珠回头,瞧见正是她娘站在她身后,面色不愉的瞪着她。 孙老太太今日无事,想着三个儿子都在这边上工,便想着来瞧瞧情况,没想到碰上这一幕。 “娘。”黄珍珠和刘熊同时唤了一声。 黄珍珠的娘姓孙,是个性格泼辣的,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性格。听见女儿女婿唤她,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孙老太太吊着眉梢,“这是发生啥事啦?” 黄一金和黄一银一看他们娘来了,眼睛一亮,真是找到救星了,立马围了上来。他们姐姐不管他们,娘是一定向着他们的。 两人在家里好吃懒做,养成如今这般闲散的性格,和她这个娘对两兄弟的偏爱是离不开关系的。 黄珍珠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和她娘讲了,孙老太太听完,抬手就拍在了两个人的后脑勺后面,“你们两个小皮猴子,你姐姐和姐夫给你们机会上工,还不好好珍惜,都是我把你俩惯坏了。” 两人没想到娘上来就打他们,捂着后脑勺,都有些发懵。 孙老太太摆出一副笑脸,看着刘燕,“小燕,这事是婶子对不住你们,这两个皮猴子就是让我宠的,年纪小不懂事,给你惹麻烦了。” 孙老太太是刘燕的长辈,这么和颜悦色的和刘燕说话,刘燕不好驳了老人家的面子,忙道:“婶子,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孙老太太:“燕,你从聂家和离出来,一个女子讨生活不容易,家里有啥事可不就得亲戚间多帮衬嘛,自家人不信任,难道还能信任那些没血缘关系的。” 这话说的,清河村的人听着都不高兴,这话不就是说他们村里人是外人,说的话不值得信任吗!有急性子的村民们开口嚷嚷着: “你这老太太咋说话呢,你的意思是我们污蔑你儿子?” 孙老太太并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又对着刘熊说,“刘熊,你娶了珍珠之后,黄家对你咋样,你心里清楚吧。” 刘熊闷声道:“娘,您和爹咋对我的,我晓得,都记在心里呢。” 刘熊娶黄珍珠的时候家里可没什么钱,黄珍珠的爹心疼女儿,这些年来多少补贴了些银钱给自家女儿和女婿。 但真要和给黄一金、黄一银两个儿子的对比,那是差的多的。 孙老太太见刘熊认了黄家的情谊,便知今日之事有了余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做弟弟的犯错误,你作为姐夫应该多帮助提点,对不?我看这事就此揭过吧,两个孩子接下来好好干活,不会再偷懒啦。” 让两人留下干活?就是聂芊芊同意,刘熊现在都没脸让两人留下。 刘熊硬着头皮艰难开口:“娘,一码事归一码事,一金和一银犯了错误就不能继续在这干了。” 孙老太太一怔,“你···” 她沉着脸将一直缩着不说话的黄珍珠拎出来,“珍珠,你说呢?” 一边是自家老娘,一边是自家男人,黄珍珠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她干嘛同意让两兄弟掺和进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黄珍珠是有些小心思的,盖房子的活能赚钱,她想让娘家人多赚点钱,若是小事情,她能厚着脸皮帮自家兄弟打个圆场。 可聂芊芊刚才的话点醒了她,这是盖房子,闹不好要出人命的!两兄弟又是偷懒又是欺负人的,她没糊涂到一味的帮着娘家人。 她娘说黄家对刘熊家有恩,这是事实,可盖房子是给刘燕盖的,总不能自家的恩情,牺牲别人家的利益作筏子还回去吧。 她鼓起勇气咬牙道:“娘,刘熊说的对,就让两人回村吧。” 聂芊芊多看了几眼舅妈,刚才她一直不说话,就是想看看,这种情况下,黄珍珠会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没让她失望,她这个舅妈或许会贪些小便宜,但还是个拎得清的,不是个无下限的“伏弟魔”。 若真是那样,聂芊芊就会考虑与刘熊、黄珍珠家减少来往。 第48章 戳到痛处 孙老太太连问了两个人,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脸色更黑了。 孙老太太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刘燕这里。 按理说,是刘燕家盖房子,人是去是留都应该首先问刘燕,而不是刘熊和黄珍珠。可孙老太太的老想法,女人出嫁从夫,现在和离了,那一切就得听刘熊这个哥哥的。 乍然有些银钱盖房子又能怎样,还不是孤儿寡母的,被聂家赶出来了。她从心底里就没把刘燕多当回事。 刘燕一切都听女儿的,芊芊刚才说让两人下工,她这时候可不能拆自家女儿的台,“婶子,这事刚才芊芊已定好了,我···” 孙老太太冷哼一声,“竟不知你家是个丫头当家做主了。” 她扬起脖子,“当初珍珠嫁给你们刘家的时候,你们是一穷二白的,这些年黄家没少补贴吧,怎么,现下有了些银钱,能盖新房了,要翻脸不认人?不讲究亲戚间的情面了?当初拿补贴的时候可是顺手的很呢。” 一番话说的刘熊和黄珍珠两张脸都涨的通红,特别是刘熊,吃别人的嘴短,拿别人的手短,他自己没本事,这才在岳母面前抬不起头来。 黄家虽在黄家村算不得大户,但黄老爷子在的时候日子过的还算殷实,他当年若不是在县里机缘巧合结识了黄珍珠,两人看对了眼,是万万娶不到黄珍珠的。 彩礼是东拼西凑的,黄老爷子这些年帮衬着他,他在黄家自然没啥话语权,再加上黄珍珠的姐姐黄秀秀嫁的是县里富商家做工的,条件自然比村里人好得多,他和这个连襟比起来更是抬不起头来。 刘熊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没用,还连累着自己妹子都要受脸色,此时此刻内心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出人头地,能不在黄家人面前低人一头。 黄珍珠又气又羞,都快气哭了,嫁出去的女儿,娘家补贴一些是人之常情,哪有当娘的这么大咧咧的往外说的,让她和她男人的脸面往哪放? 她娘就为了弟弟能上工,不惜将她这个女儿的脸面放在地下踩! 黄珍珠越想越委屈,往日偏心些就罢了,当着这么多人面让刘熊下不来台,她娘就没想过她在夫家的日子怎么过? 黄珍珠声音都带着哭腔,“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孙老太太见珍珠委屈的模样,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谁让黄珍珠胳膊往外拐,一金和一银上工的工钱可都和她说过了,这么好的工钱,她必须替两个儿子争取。 她不是全然不疼女儿的,可为了两个儿子,只能让珍珠暂时委屈下了,后续再补偿她。 刘熊面色变了又变,瓮声瓮气道:“娘,你对我的帮助我都记着呢,日后我攒到银钱第一时间还给您。 可这是燕家盖房子,不是我家盖房子,我不能让妹妹承担着房子不能安心住的风险为我偿还恩情。” 刘老太太一噎,“你···” 她说这话又不是真想让刘熊还钱,这不是想让两个孩子留下嘛,怎么刘熊一根筋,不知道顺着台阶往下走呢。 刘熊从衣服最里面掏出一个布袋子,正是前几天聂芊芊给刘熊监工的钱,他走到聂芊芊面前,将钱硬塞到芊芊手里,“芊芊,舅舅这监工做的不到位,工人偷懒,院墙倒塌,实在没脸继续监工了,更不能收你的这份钱,你拿回去吧。舅舅照常帮忙,只是这监工的人,你需要再寻他人了。” 聂芊芊可没想到她这舅舅做的这么决绝,干脆不做这监工了。 孙老太太要留下两个儿子,不还是因为刘熊是负责监工的嘛,若没有刘熊这层关系在,她哪能直接找上刘燕呢。舅舅这招是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孙老太太的念想。 聂芊芊还没开口说什么,黄珍珠先急了,一把上前拉住刘熊,“刘熊,这段时间你忙里忙外,尽心尽责的,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人都瘦了一圈,咋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她冲着孙老太太哭道,“娘,你就偏心弟弟吧!你想让弟弟赚钱,就不管我了嘛!我和刘熊的日子就不过了吗!呜呜····” “你顾不上我,您的外孙也不顾了吗,芊芊男人每日都在教铁蛋读书呢,您这样,人家哪还肯教啊!” 刘熊这段时间辛苦,黄珍珠心疼自家男人,也心疼这钱啊!监工完,就有2两银子,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还能好好过个年。 孙老太太被刘熊这招和黄珍珠的哭诉搞的措手不及的,喃喃着,“咋就这样了呢。” 平日里刘熊和黄珍珠对她可是言听计从的,今日是怎么了? 因为刘燕在?还是因为? 孙老太太瞧见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聂芊芊,顿时生出了怨气,“芊芊丫头,你的主意就这么正,看着一家人因为这事闹得如此不愉快,你的心就这么狠!” 孙老太太还不了解聂芊芊的战斗力,她要是知道聂芊芊一个人能把聂家人全家都怼上天,说话前定会思量几分的。她想着一般小姑娘让她这么一说,多少面皮薄,人就慌了。 可聂芊芊不是一般小姑娘,几句话根本唬不住她。 想让她为了所谓的“一家人”和和气气而让步,那真是找错了人。 她前世是生在古武医世家中,家族亲戚间的言语交锋,资源抢夺的事情每日都在上演,她能脱颖而出成为家族重点培养的传承人,靠的可不是让步。 聂芊芊不慌不忙,面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孙奶奶,我认为所谓一家人是互相帮助、互相扶持,而不是互相占便宜,您说对吗?” 这话说的打脸,说他们黄家来占便宜呢,孙老太太可没法接话。 聂芊芊:“当初一金和一银叔来上工,我是没有反对的,正常给了工钱就要好好干活,您说是亲戚,那作为亲戚就更得上心了,结果呢,两人不仅没上心,还偷奸耍滑,欺负大马、小马,在场的十多个叔伯们都可以作证。” “我以为孙奶奶您知道这件事,定会觉得一金和一银叔丢了黄家的脸,败坏了家里的名声,要带回去好好教育呢,没想到您却包庇两人,这里虽不是黄家村,可两个村子离得这么近,这事传回去,可不好听呢,若是传到范围大了,以后一金叔和一银叔出去找活干,谁愿意雇两人呢。” 聂芊芊并没说什么狠话,黄家和老聂家不一样,和老聂家是不死不休了,和黄家不至于到那步。 虽不是狠话,却处处戳到孙老太太的痛点,聂芊芊一番话直戳孙老太太的心窝子。 若孙老太太现在还不依不饶的将事情越闹越大,闹到人尽皆知,她能丢下老脸,可别让两个宝贝儿子名声不好了,两人还要上工、娶媳妇呢。 第49章 处事的手段 孙老太太有些恼,眯着眼睛道:“小姑娘嘴巴这么厉害名声可不好。” 孙老太太恼了,聂芊芊可不恼,笑眯眯的,“我和我娘出来单过不容易,若是嘴巴不厉害点,还不叫人欺负了去,何况我都嫁人了,名声好不好的不碍事。” 清河村的人本就因两兄弟的亲戚身份压着火气,现看聂芊芊是个明事理的,再压抑不住了。 “老太太,你家孩子不好好干活,你还有理了,这是清河村,不是你黄家村。” “老子忍你们两兄弟好久了,呸!” “滚回你们黄家村去。” 刘熊瞧着村民们群情激奋的,更觉得难堪,他原怎么就没发现两兄弟浑水摸鱼,让干活的兄弟们生出如此多的怨气,他这给聂芊芊监工的事情办的一团糟,唉。 孙老太太瞧着聂芊芊和清河村村民们的态度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她瞅着聂芊芊的笑脸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聂芊芊就是个软钉子,脸上挂着笑,态度却很强硬,让她更是气不顺。 孙老太太拽上两个儿子,给了黄珍珠一个白眼,对着刘燕落下一句话,“做人做事都要留点余地,你这个做母亲的应该多教教孩子。” 聂芊芊无语了,老太太才是真真的嘴上不饶人,知道在她这说不过,就去PUA她娘。 果然,孙老太太说完这话走了,却让刘燕陷入了沉思。 “娘,你可别听她的。” 刘燕抬起头,蹙着眉,“芊芊,我觉得孙婶子说的没道理,她的儿子偷奸耍滑,应该是她好好教教孩子才对,怎地能说你呢。” 聂芊芊乐了,不错不错,她娘学会思考了,不再是别人训她,她就被动接受的状态了。 “娘,你说的对,不是谁说话硬谁就有理的。” 刘燕也乐了,她都和离出来了,可不能让人再随便欺负,更不能欺负她的芊芊。 孙老太太带着两兄弟回村,黄一金不服气,吐槽着聂芊芊:“都是自家亲戚,那么计较干什么,我看聂芊芊就是得了点银钱,不知高低了,听说钱还是她在县里给别人做外室得的呢。” 孙老太太不屑着,不就是盖个房子,他们黄家住的同样是青砖瓦房,黄家几代人都住在黄家村,有些积累,房子就是在父辈基础上不断加大修缮的。 她虽然诧异刘燕娘俩竟有钱盖房子,倒不至于让她刮目相看。 孙老太太:“小小年纪不守妇道,得些银钱,盖个房子罢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能蹦跶几天,到底是女人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能成什么气候,把亲戚们都得罪了,以后谁能帮衬他们。” 黄一金:“最可气的是三姐竟然帮着他们说话,” 一提这个孙老太太更气了,“哼,她本事没多少,脾气没少涨,她要是像她二姐那样嫁个有本事的男人,硬气点也就算了,嫁个穷鬼,胳膊肘还往外拐,真是好日子过够了。” 孙老太太咬着牙,“该有个男人管管她们娘俩,看她们还怎么嘚瑟。” 黄一银接话:“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老太太:“她今日如此咄咄逼人,让我们黄家下不了台,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二姐上次回家不还提了一句要给县里吴家说亲嘛,我看刘燕就行。” 黄一金:“啊?那吴家的都多大岁数了?还在外面···” 孙老太太打断了黄一金的话,“岁数大点怎么了?条件好的很,若不是咱们在中间搭线,人家能看上刘燕这种农村女人?” 黄一银:“娘说的对,还是个和离的女人。” 孙老太太算盘打的响,若是刘燕嫁给了吴家的,有那么个男人,刘燕和聂芊芊还不被拿捏的死死的。 孙老太太走后,聂芊芊又安抚了下清河村的众人,“各位叔叔伯伯们,前几天让大家心里不舒服了,往后若遇到不平之事,尽可与我说,今日便提早一个时辰下工,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当然啦,工钱不变。” 众人听了都喜滋滋的,提早一个时辰下工,工钱不变,那他们可是占了便宜的,心里最后那点气都烟消云散了。 “芊芊,你是个明事理的,放心吧,伯伯们给你干活心里踏实,一定给你房子修的结结实实的!” “弟兄们抓紧干活吧,早点完工,她们娘俩早点住进去!” 众人不再耽误,陆续上工干活。黄珍珠主动找上聂芊芊,面有愧色,“芊芊,今日这事闹得都怪我,是我心软,这两兄弟一直央求我,才让他们来上工的,你千万别怪你舅舅,我们两个都被两个臭小子蒙蔽了。” 刘燕性格软,这事并非刘熊和黄珍珠故意为之,若是她的话,说两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可这不是聂芊芊的处事风格,她是可以轻轻揭过,可心里难免有疙瘩。黄家是刘熊、黄珍珠割舍不了的亲戚,若下次还有类似的事情该怎么办? 她要让两人知道她做事有明确的原则和底线,这个原则不会因为是亲戚关系就打破。 聂芊芊:“舅舅、舅母,今日的事情我确实不高兴。” 这话一出,黄珍珠心头一跳,忙道:“芊芊,怪我,都怪我让他们来的。” 聂芊芊摇摇头,“我不是不高兴于舅妈让一金和一银来上工的事情,他俩是您的亲弟弟,有这赚钱的营生想到自家人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可舅妈不是不了解他们两兄弟,既让他们来了,就要负起监督之责,多来多看多观察,不是简单的和工人们打听几句就完事了的。” 黄珍珠听了这话,汗都要下来了,忍不住的想,恐怕芊芊丫头之前就对两兄弟不放心,也许两兄弟刚来上工,聂芊芊就在留意着,暗中观察着两人干活咋样,也看着她这个舅妈夹在中间该如何表现。 怪不得今日聂芊芊轻易的就将两兄弟的尾巴揪了出来,原是早就心中有数,那会不会大马和小马就是聂芊芊安排的人呢? 黄珍珠不敢再想了,低着头听聂芊芊讲话,明明眼前不过是个小丫头,她却有种是在聆听县里商户家大老爷训话的感觉。 “舅舅第一次全面负责盖房子的事情,材料、运输、人工都需要您忙里忙外的,辛苦的很,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心里是十分感激的。可看好工人干活确实是您职责范围内的事。” 刘熊愈发愧疚了,重重点头,“是我没做好。” 聂芊芊话锋一转,“人无完人,这次的事情,我便从此次监工的钱中扣除200文钱,算是给大伙一个交代,剩余的监工的钱,您还是得收着。您若真实撒手不管了,我真不知该找哪个信任的人帮我监工呢。” 做得好要奖励,做得不好要惩罚。 方才舅舅和舅妈的态度、表现,聂芊芊看在眼里,还算满意,否则现下就不是这种惩罚方式了。 聂芊芊说完,从钱袋中数出来200文钱,将剩余的钱又塞回给刘熊。 刘熊推辞了几次,最终还是接下了银钱,心里对监工的活更是看重上心。 原来单是为了帮衬着外甥女,现在,还是不能再丢了自己的脸面,不能对不起外甥女的信任。 经过今日的事情,刘熊内心深处还有个声音,他要多赚银钱,能在黄家抬起头来。 黄珍珠心里回味着聂芊芊今日的行为。先是和大伙承诺上工的公平性,匿名投票让两兄弟辩无可辩,再是抓住孙老太太的痛点,竟让她娘在撒泼的事情上败下阵来,最后是一个大棒加一个大枣,让他们夫妻两人又是愧疚又是感激的,接下来使出吃奶的劲头干活。 这哪里像个没见识的村姑的处事手段呢…… 第50章 救治马奶奶 黄珍珠不禁多看了聂芊芊几眼。 原来聂芊芊是一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性格软弱,心思单纯,有啥心事都表现在脸上。 现在说的话,办的事,都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刘熊又忙活起来了,将新运来的材料分配给大伙,他安排完还得去找里正商量着再招两个人,一金和一银走了,对应的活没人干了,进度可不能耽误。 刘熊明显感觉到村里人现下干活更加投入了,他没有黄珍珠想的那么细,把聂芊芊的行为从头到尾分析一遍,他就是简单的觉得这个外甥女变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还把众人心中的不平化解了,心甘情愿的卖力干活。 同样,聂芊芊对舅舅和舅妈的了解也更深了一步。 无可厚非,刘熊是疼妹妹的,和刘燕之间有亲情的纽带,可黄珍珠毕竟差着一层呢,两人既是夫妻,便是夫妻一体,不可能拆分来看,若黄珍珠真是个拎不清的,又有那么一家糊涂爱占便宜的家人,那在与刘熊家来往的频次和深度上,聂芊芊就要思量一番了。 好在黄珍珠是知分寸的,出嫁从夫,舅妈的心是向着刘熊的,处处为刘熊考虑,就不会被娘家胁迫去为难刘熊。 聂芊芊想起孙老太太走时落在她身上不善眼神,今日的事孙老太太吃了亏,她可不像是个善罢甘休的主,没准以后还要找事。 别人要找事,聂芊芊岂会是个怕事的? 新房的事处理完,刘燕便回了老屋,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这段时间,聂芊芊按照超市中的食谱,又教了刘燕许多新颖菜式,每一道菜都出奇的好吃,全家人脸都胖了一圈,尤其是团团,小孩子胖的快,和刚从聂家出来时的瘦猴子模样完全不同了。 刘燕将菜谱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后便反复练习,聂芊芊是照着食谱机械化的做菜,而刘燕是自己反复琢磨,再上手做几次,同一道菜的味道比聂芊芊做的更美味。 今日发生的事情对刘燕有很大触动,她知道大哥家过的不富裕,可没想到在黄家如此受轻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孙老太太就能把过往的“恩情”压在他大哥身上,还不是因为她大哥没钱。 没钱就没地位。 孙老太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责聂芊芊,凭什么,芊芊可比一金和一银两个臭小子优秀多了,怎么就任意受人指责。 是因为她和离了,她给聂芊芊拖后腿了。 还有顾霄,明明是那么好读书的苗子,连县里书院的院长这种大人物都亲自登门拜访,强调要供顾霄好好读书,可就是在老聂家被耽误了。 刘燕想了想,感觉身上的担子很重,原在老聂家她是一味的干活不去思考的,现在思考起来了,心里压力巨大。 她努力做好菜,就能去县里找个帮厨的活计,攒下些钱,不敢想开个酒楼,路边支起一个摊子也行啊。 她多赚些钱,供顾霄读书考取功名,不能耽误了这孩子。 她多赚些钱补贴大哥一些,是不是大哥就不会在黄家抬不起头来了? 聂芊芊要是知道了刘燕的所思所想,难免哭笑不得了,她教她娘做菜,说将来要开酒楼,可不是指着她娘赚多少银钱的,就是让刘燕有个目标奔头,做自己喜欢擅长的事情,谁知刘燕和离出来不断经历事情后,有了自己的想法。 聂芊芊没急着走,把大马和小马单独叫了出来。 大马和小马内心还有些忐忑,特别是小马,担心聂芊芊会责怪他们惹出今日的事端。 小马心里打鼓,一直用眼神瞄着聂芊芊,离聂芊芊如此近,发现芊芊姐的皮肤真是白净啊,一点不像乡下人脸上晒的黑黄的,还有斑点,芊芊姐的脸蛋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小马不自觉的红了脸。 聂芊芊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责怪他们,反而柔声细语的安慰两兄弟,“一金和一银两人被惯坏了,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了,今日多亏你们,才没让两人继续浑水摸鱼,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尽可大胆与我说,无须顾忌太多。” 她看出来两人最初说话时是有所保留的,小马开始就想把事情都说出来,但被大马制止了。 小马眼眶有些酸,村子里除了奶奶,谁真正关心过他们两兄弟的想法。 有时,一些不经意的善意就能温暖人心。 大马比小马稳重些,听出聂芊芊的意思,直言道:“芊芊姐,是我小心眼了,怕说了之后,你向着黄家兄弟,我们就丢了这份活计了。” 小马低声道:“奶奶现下病的严重,就靠着干完这活给奶奶请个好大夫,这才不敢说···” 作为医生多年的习惯,聂芊芊下意识问:“马奶奶生了什么病?是什么症状” 大马叹了口气,“打开春开始,奶奶就不舒服,头眩晕的厉害,有时手脚还会失去知觉,最初还嘴硬不与我俩说,到了夏日,起身拿东西时候竟晕倒了,给我们吓坏了,这才告知了我们。我俩请了县里的大夫来,却说不出具体的病因,只说年纪大了,应是气血不足,开了些补气血的药物,可吃了却不见好。” 小马有些气愤,“定是那大夫医术不济,吃了那些药,不仅不见好,我瞧奶奶头晕的更厉害了,只是不肯说罢了。干完这活,我们把钱凑齐,便去那县里济世堂找大夫,济世堂名声大,定能医好奶奶。” 头晕目眩,伴有手脚失去知觉? 聂芊芊听着这病症,有了一些猜测,不过很多病症都可能引发头晕,还得亲自看看才能确诊。 聂芊芊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但既是同乡,大马小马又在她家里做工,她不会熟视无睹,“巧了,我现下便在济世堂做药童,你说的病症我在济世堂时还真听过,不如带我先去给马奶奶看看病?若是与我说的是同一种病,我还真知道如何医治。” 大马和小马同时一愣,聂芊芊在济世堂做药童?这事他们都没听说过。 一个小药童可无法给病人看诊的,可此刻两兄弟心里的想法很是一致,他们都莫名的相信聂芊芊。 第51章 这病我不治 相信一个人是一种感觉,有时,似乎是没有缘由的。 但其实万事都是有迹可循的,两人相信聂芊芊,就是因为聂芊芊今日的言行让人觉得靠谱踏实,这种靠谱的形象建立了,自然觉得她说的话不是信口开河。 现在若是一金或者一银跑来和他们说,他们是济世堂的药童,要给马奶奶看病,两人打死都不会让他们尝试。 济世堂在福林县名声可太大了,哪怕是在里面做个小药童,没准都比他们之前请的蹩脚郎中能力强些。 大马和小马没有拒绝聂芊芊的善意。 大马连连感谢,“芊芊姐,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马奶奶年纪大了,病症肯定不如年轻人好治,哪怕聂芊芊治不好,能缓解些病症也是极好的。 聂芊芊摆摆手,“等晚上下了工,你们便带我去吧。” 到了下工时间,聂芊芊随着两人去了大马和小马家里。 大马和小马家离老屋不远,都是住在村边边上,房子不大,但围墙院子都收拾的很干净利索,能看出是好好过日子的人家。 马家的房子从外面看着比老屋是强上不少,可进了屋里真和老屋条件比不了。聂芊芊前期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吃食上都添置了不少,可马家就不一样了,屋子里的家具少的可怜,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修修补补的,显得屋里空空荡荡的。 马奶奶卧病在床,躺在东屋里,听到了动静,勉强睁开了眼睛,却自己起不来身子。 马奶奶认出了聂芊芊,“哟,这是芊芊丫头吧?大马,扶奶奶起来。” 她早前听说了刘燕带着聂芊芊从聂家和离出来的事情,大马和小马两个孩子早出晚归的,正是去刘燕家上工盖新房子。 聂芊芊几步上前,按住了马奶奶,“马奶奶,我是芊芊,您不用起身了,今日我是来给您看病的。” 马奶奶露出疑惑的神色,“看病?” 村里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休的时候便去县里干苦力赚钱,能送自家孩子去学医,学个本领傍身的是少之又少的,没听说过聂芊芊之前学过医啊。 聂芊芊解释着,“奶奶,说来话长,我机缘巧合被济世堂的馆长收作药童了,学了一些医术,您的病症和我在济世堂见过的一位病人很是相似,这才来给您看看病。” 马奶奶和大马小马一听是馆长的药童,都正了正神色。 馆长啊!那是济世堂医术最高明的人,是给大人物看病的,能给馆长做药童,医术自然比一般小药童强。 马奶奶没想到聂芊芊有这番机遇,若是大马小马能有机会做个药童,学些医术,她就是走了都会带着笑的。 聂芊芊见三人的神色变化,暗自发笑,馆长老头的名声还挺大,拿出来忽悠人挺管用的。 马奶奶拉起聂芊芊的手,发自内心的感叹,“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运道自然好。” 马奶奶心里感激着聂芊芊的心善,但对于聂芊芊能给她治好病还是存疑的。她的病不好治,药都吃了大半年了,一点都不见好,给她看病的郎中虽不是济世堂这种大医馆的,可年纪摆在那里,行医治病多年,很有资历。 聂芊芊在马奶奶眼中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娃子,咋可能比的上之前那郎中呢。 她心里不信聂芊芊能治病,但面上不显,芊芊丫头心善特意来看她,她不好让人心里不得劲。 聂芊芊先给马奶奶把了脉,和她想的一样,脉象显示马奶奶是有高血压的。 老年人得上了高血压可不是小事,不仅会有头晕、恶心、呕吐、耳鸣的病症,还会引发心、脑、肾、视网膜等器官的并发症。 具体血压多少,她需要拿血压仪测量一下, 聂芊芊转头对大马小马说,“我要给马奶奶施针,你们先出去,保持安静,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两人听话的出了屋子,聂芊芊拿出针给马奶奶扎了几针,没多久,马奶奶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不是真要给马奶奶针灸,而是要拿出血压仪给马奶奶测血压。 她都想好了,她中西医术都精通,未来看病难免用到现代的仪器设备,让病人见到了大惊小怪,问东问西,不如一针下去给他们都扎晕,图个方便。甚至真遇到需要做手术的急症,就把病人弄晕带到空间的手术室里手术。 咦,她能将物品带到空间,还真没试过能不能把大活人带进去啊。大马和小马还守在外面,她没有直接拿马奶奶做实验,聂芊芊将这个事情记在心里,想着这几天先拿个兔子试试。 聂芊芊从空间中拿出血压仪,给马奶奶量了血压,血压160、100,妥妥的高血压了,怪不得会头晕甚至晕倒。 现代社会,老年人高血压很是常见,没有什么特殊疗法,高压持续就要终身吃降压药物。 聂芊芊又施一针,马奶奶悠悠转醒。马奶奶还正迷糊着,咋就刚才睡着了呢,就听见聂芊芊的声音,“马奶奶,我刚才给您诊治了,您患有阳亢之症,这种病会诱发其他病症,可不仅是眩晕这么简单,您要尽快服用对症药物,并需要···终身服用。” 古代可没有高血压的概念,有中医典籍记载“阳亢”之症与高血压病症相似。 马奶奶听着聂芊芊的话,眉头越皱越深,听到她说需要终身服药时,全身猛的一震。 马奶奶喃喃道:“终身服药···” 马奶奶忽的伸出手,紧紧握住聂芊芊的手,压低声音道:“好孩子,我知你心善,但这病我不治了,你答应奶奶,别和那两个傻小子说,便说这病治不了,成不?” 聂芊芊:“奶奶,这阳亢之症不仅会头晕眼花的,会诱发很多并发症,不可轻视啊。” 马奶奶垂眸,神色黯然,“我老婆子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这几年我身体不好,大马和小马孝顺,给我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银钱了,两兄弟能干,若没有我的拖累,日子应过的很舒坦的,可你看看现如今····” 说着,马奶奶眼里有些浑浊,面上是决绝之色,“大马眼看到了成家的年级了,还没攒够娶媳妇的钱,现下若供我吃药,更攒不下钱,何时才能娶上媳妇,我若走了,见到他俩的祖父,哪里对得起两兄弟。” “好孩子,不治了,不治了。” 马奶奶说不下去了,只反复念叨着这两句。 聂芊芊心里不是滋味,这种情况她在医院见了不少。 因家里没钱被迫放弃治疗的,有钱却不肯给老人治病的,因几家人出钱比例而闹翻,甚至大打出手的。 医院这个地方真真是缩影了众生疾苦,看尽了世间人情冷暖。 第52章 恩情 马奶奶念叨着,门一下子被推开,大马和小马红着眼睛闯了进来。 小马年纪小,性子急,动不动就红眼睛,大马倒是沉稳的多,可现在眼里同样泛着晶莹。 大马声音哽咽,“奶,咋能不治病,我和小马都有把子力气,能给您治病!您生着病呢,我却攒钱去娶媳妇,这事我干不出来!” 两个孩子父母都去的早,早年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小时候两兄弟还没啥赚钱的能力,马奶奶下地种田、编竹楼、进乡务工,啥活都干过,这才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两兄弟被教育的好,是孝顺懂事的孩子。 马奶奶情绪激动,要坐起身来,可高血压的人就怕情绪起伏太大,马奶奶刚起到一半,就感觉头晕眼花的,两眼一闭又栽到了炕上。 “奶奶!”大马小马都扑了过来。 之前奶奶就晕倒过,每次都要很久才会醒来,醒来后状态会更加糟糕,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好几天。 聂芊芊指挥着:“去倒杯水来!” 聂芊芊从空间中拿出降压药,去掉外包装,将马奶奶扶起来,就着水将药给马奶奶送服。 大马和小马没见过聂芊芊拿出白色的小圆片,和他们平日见过的草药丸子外观上差很多,猜测可能是济世堂这种大医馆研制的稀罕药。 马奶奶吃过药,没多会便转醒,醒来立马觉得没平日那么难受了,脑袋不会眩晕的厉害。 小马关切道:“奶,您好点没?” 马奶奶点点头,很是讶异,“竟没有往日那么晕了。” 奇了! 她晕过去没个半天功夫是不会醒的,醒来眼睛都不敢睁开,睁开眼前的景象便是天旋地转的。 血压降下来了,不只是头晕,整个人都感觉舒服轻快多了。 大马面露喜色,“是芊芊姐给您吃了药!” 小马:“芊芊姐,你太厉害了,比我们找的郎中厉害多了,吃了一次药就有效果。” 两人真没想过聂芊芊治疗会有效果,是对芊芊为人有信任感,才来试一试。 聂芊芊:“方才我说马奶奶需要一直服药,便是这个药了。” 大马怕马奶奶情绪激动,放缓了声音慢慢道:“奶奶,我知您心疼我们两兄弟,心疼银两,可银两没了可以慢慢赚,您若是不在了,这个家就散了,赚再多的银两都没有意义。一家人谈什么拖累,若真说拖累,爹娘去的时候,我们小,才真真是您的拖累。您就同意吃药吧,我们两兄弟有手有脚,供您吃个药不成问题。” 马奶奶听了大孙子的话,心情很是复杂,又心酸又欣慰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 她方才拒绝治病,是想着这病难治,怕是白白花钱吃药也没有效果。 可聂芊芊的药效果显著,她这病吃片药就能好。 若是还能活着,谁想死呢,她还没看到两个孩子娶媳妇呢。 小马拍拍胸脯,“奶奶,我们都长大了,你要相信我们兄弟俩。” 大马给小马使了个眼色,“奶奶,我们送芊芊姐回去,您先好好睡一觉吧。” 小马收到哥哥传来的信号,扶着马奶奶躺下,盖好了被子,“对,天色晚了,我们送芊芊姐回去。” 马奶奶没再阻止,她如何不知两个孙子要干什么,只拉着芊芊的手一直道谢。 三人出了屋子,大马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芊芊姐,这药丸子需要多少银两?” 多少银两? 这降压药可是现世没有的东西,从这个角度看那是价值千金。 她的空间里有取之不尽的降压药,可也不能白白送给两兄弟。 一是解释不清楚药物的来源,二是聂芊芊的价值观是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聂芊芊直接白送他们马奶奶一辈子要吃的药,让他们不劳而获,只会害了他们。 聂芊芊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日需要服用一片,一片药是10文钱。” 大马算着数,一天是10文钱,一个月300文钱,按照他们两兄弟去上工赚银钱的能力来看,不算多。 他们两兄弟给聂芊芊盖房子,一个人一天还能领取15文钱呢,20天就是300文。两个人去县里上工,一个月赚个600文钱不成问题,拿出一半的钱给奶奶吃药,对两人来说没有那么大的负担。 过往他们请郎中出诊加上抓药的钱,每个月得半两多银子,马奶奶吃了还没有效果,现在这药对症,价钱只有原来的一半。 大马和小马同时松了一口气,治病是一定要治的,但药费太贵的话,他们真想不到好办法,好在这药费他们完全能承担。 大马脸上终于有点笑容了,诚心实意的再次和聂芊芊道了谢,“芊芊姐,你真是有本事的,今日幸亏你来了,否则,奶奶的病还不知要耽误多久。” 女娃怎么了,今日孙老太太、一金和一银两兄弟还看不起聂芊芊一个女子。可聂芊芊做事有原则,处理事情有条不紊,又在济世堂这种大医馆做药童,现下是药童,将来或许能成为郎中,比他们认识的大多数男子都有本事。 医者仁心,能医治马奶奶,聂芊芊心里也很高兴。 聂芊芊:“都是同村的,别这么客气,这里是半个月的药,你们先拿着,药钱就从你们接下来的工钱扣即可。” 药片早就被聂芊芊放在一个小布袋子中,递给了大马小马。小马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别看这没见过的药片小小的不起眼,每一片药都是救他奶奶性命的,他能不小心嘛。 两人将聂芊芊送回家,回来时蹑手蹑脚的怕吵醒马奶奶,可马奶奶哪里睡得着呢,两人一回来她便撑着身子起来叫两人进屋。 “你们两个和老婆子说实话,吃这药需要多少银钱?” 大马如实招来,“一天一片,一天是10文钱,一个月300文钱,奶,你可以放宽心了,这银钱我和弟弟能负担的起。” 马奶奶狐疑的瞧着大马,“没骗我?” 大马重重点头,“奶,我真没骗您,这药这么有效果,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价钱。” 大马和小马信了聂芊芊说的价格,可马奶奶比两人多活了那么些年头,不肯轻易相信。 聂芊芊说的阳亢之症,她从前听说过隔壁村子有个老头子得过,那家人家中条件比马家不知好多少,请了县里的多个郎中看过,可都治不好。有次老头子和邻居起了争执,一个没上来气,人就没了,两家人甚至都闹到了官府。 若真是那么好治,那家人条件好,怎么会治不好? 马奶奶相信自己的直觉,是聂芊芊说低了价钱在帮他们。 第53章 两个小迷弟 可这药应该多少钱?聂芊芊既然只和两兄弟说10文钱,便不会改口了。 马奶奶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两兄弟,语重心长道,“老婆子不懂医术,可这药不可能是这价钱,是她见咱家可怜帮了咱们,别人愿意帮你那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老马家虽然穷,可不能丢了做人的底线,你们两个不能因为芊芊这丫头心善就占人家便宜。” 大马和小马当然不是会占人便宜的,听马奶奶这么说,急忙问:“那咋整,我这就去找芊芊姐,问清楚价钱。” 马奶奶叫住他,“哎,芊芊丫头既然已说了价钱,便不可能改口了。” 大马:“这····” 马奶奶:“接下来上工的工钱你们两兄弟就不能要了,将来家中攒下些银钱便给你芊芊姐送去,你们两兄弟要牢牢记住这份恩情,都是一个村的,将来芊芊丫头需要帮助时,你们要第一个站出来,她若被人欺负时,你们可得帮她。” 小马拍着胸脯,“那是自然,芊芊姐救了奶奶您,就是咱家的大恩人,我和哥哥现在没有那么多银钱,不代表将来没有,等我们有出息了一定会将恩情还给芊芊姐的。” 马奶奶欣慰的笑了笑,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在乎的,不就是在乎孩子嘛。大马和小马的父母都去的早,马奶奶把所有的爱和关注都给了大马和小马两个孙子,两人和村子里同龄人比都是能干的,最重要的是诚实心善,是好孩子,她相信两个孩子将来会有出息的。 三人说完话,大马和小马便让马奶奶在休息会,两人出了屋去做饭。 别看两人是男孩子,可马奶奶年纪大了做饭很费体力,家中都是两兄弟开火,都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小马给灶台里添着柴,瞧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放柴火时差点撩到手,烫的他惊呼了一声。 大马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小子想什么呢,一直愣神,小心把手指头烧掉。” 大马一问,小马的脸在灶台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发红,“我就是在想芊芊姐咋这么厉害?” 大马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小马回想着白日的事感叹着:“年纪不比咱们大多少,可做事却很果断,就拿今日的事来说,谁遇到孙老太太那种亲戚不头疼,不得扯皮扯半天,可芊芊姐就是三言两语的将人答对走了。” 大马:“他们那种亲戚就得这么对付,若不痛不痒的,他们下次还会粘上来打秋风。” 小马又道:“再说给奶奶治病,让那李郎中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在芊芊姐这就能对症下药。” 大马:“这的确令人意想不到,许是济世堂的医术要高明很多。” 小马不置可否,济世堂的医术自然比普通医馆高明,那芊芊能在这种医馆做药童,还能记住相应病症对应何种药,就是芊芊姐的本事。 小马:“那也得是芊芊姐有本事才能进济世堂学到这个!芊芊姐就是厉害!” 小马对聂芊芊已经产生了深深的个人崇拜,他尚且年少,见过年纪相仿的女性大多在家中围着锅台转悠,平日里都八卦的很,互相嚼着舌根,传着村里各家的闲话,以此做为自己生活的佐料。 聂芊芊和村里其他姑娘相比,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何况···何况有一点小马羞于和大马说出口,聂芊芊实在太好看了,近看更是会让小马忍不住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其实何止小马一个人这么想,经过今天的事情,聂芊芊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大马的脑海中,不过大马性格成熟些,没有表现出来。 大马嘴上刚说完小马一直愣神,锅烧开了,自己却忘记了往锅里下面条。 若是刘燕这个年纪的为两人洗刷委屈,还为马奶奶治病,那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而聂芊芊这个年纪的,那便是传说中的小仙女了。 今日的事不过是聂芊芊遵从本心,举手之劳,却如一缕夏日中罕见的凉风吹进了两兄弟的心里,是他们困顿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聂芊芊打死都没想到,她今日所作所为让她收获两个死忠粉小迷弟! 第54章 果真是作弊 老聂家人得知顾霄去书院读书的事情后,连着几天全家都低气压,终于聂老太太忍不住,打发聂大强两口子来县里寻文业问个清楚。 聂文业匆匆忙忙的从书院中走出,边走边左右张望着,生怕别人看见。从书院出来,绕到书院后的小巷子见到聂大强和刘春花正一脸焦急的等在那里。 “爹、娘,我不是说了吗,没有什么事情不要来书院找我,你们怎地又来了。” “咋没啥事呢,出大事了!” 刘春花扯着嗓子喊道,见到聂文业一个眼神瞟过来,又马上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情?” 刘春花一把拉住聂文业的衣袖,“芊芊丫头家的那个病秧子顾霄也跑去你们书院读书,你可知道?” 聂文业怎么能不知道,早在顾霄入院读书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他回想着那天黎副院长找他的事情。 邱院长考虑的周全,并未将顾霄那张“变态”考卷考了满分的消息告知学院内的学生。 一是怕此事给顾霄带来太多关注,造成不必要的压力,影响他读书;二是怕刺激到学院里苦读多年的学生们,要是让他们知道一个还未入院读书的穷书生考了满分,反而影响学生们的心态,对大家不利。 但这事情邱院长第一时间与梨副院长讲了,还夸赞梨副院长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顾霄的非比寻常,竟直接用这张考卷考试,来测试他的深浅。 梨副院长心情很是复杂难言,他当初是想用这张考卷杀杀那小子的傲气,没成想他竟然能考了个满分,直接啪啪的打了自己的脸。虽别人不了解他被打脸了,可他还是觉得憋气的很。 他之前便听人提起过顾霄与聂文业的亲戚关系,他又是聂文业的授课老师,便将聂文业叫来问话。 梨副院长:“我听人说顾霄乃是你的妹夫,可有此事?” 聂文业没成想梨副院长单独找他竟问的是顾霄的事情,愣了一下,颔首恭敬回道:“回夫子的话,顾霄正是二叔家妹妹聂芊芊的夫君。” 提起聂芊芊,梨副院长冷哼一声,那丫头真是不知礼数。她与聂文业同在聂家长大,怎地礼仪教养相差如此之大。 梨副院长:“既是如此,你应对他很是了解,他入书院前真的未曾读过书?是否请过先生传授他课业?” 聂文业奇怪梨副院长怎会如此问,如实回答,“不曾,只是认识些字,在书馆里抄抄书。” 梨副院长陡然拔高音量,“怎么可能!此子将邱院长亲自出的那张试卷考了满分,怎么可能未曾读书学习!” 单靠在书馆里抄抄书便可获得知识,拥有如此学识,那这世人都别读书了,去书馆抄书罢了! 他与邱院长的思维不同,邱院长认为人与人之间天差地别,要因材施教,认可天才的存在。 他则不是这么想,他认为人与人之间在理解与记忆上尽管有所不同,可最终能否科举中榜,要看的是是否努力研学,肯下苦工,他不是天才,亦不相信这个事情上有天才的存在。任何天生的差异都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拉平。 聂文业心中的震惊程度比上黎副院长要强上千百倍。 满分???!!! 此张试卷他已经对照试卷内容研学多年,多次考试邱院长批示,从未给过满分,那顾霄不过是第一次考试,怎么可能是满分! 聂文业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反复想着怎么可能!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梨副院长见他愣着,叫了他一声,“文业??” 聂文业回神,他仍是不相信顾霄能考取满分。 他斟酌着话语,缓缓开口,“顾霄确实未曾请过先生授课,过往几年他均是在书馆抄书,与书院中不少学子也是认识的,与蒋文轩较为熟稔,或许他早就···” 梨副院长:“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早就见过这张试卷,并在过去几年里私下考过这张试卷无数次。” 聂文业是这么猜测的,见引导成功,便低下头去,面露难色,“学生并不敢这么想,君子不好在人背后论人是非。” 梨副院长想了想并未再问下去,点点头便让他退去了。 可聂文业说的这话便在梨副院长心里生了芽,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蒋文轩他是认识的,这人善结交朋友,有时候口无遮拦,将书院需保密的试卷带出去给顾霄看过也未可知。 梨副院长轻哼一声,他就知道此事必有猫腻,他从头到尾就不相信顾霄能一次就考满分。 就算顾霄此前见过试卷,用了几年时间反复钻研,能考满分已然是不易,何苦要隐瞒此事,不过是想吸引他人注意,贪图虚名。 他冷哼一声,“品行不端,孺子不可教也,我倒要看看他能在科举之路上走上多远。” 聂文业回忆着与黎副院长的对话,一时有些出神,刘春花又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文业,问你话呢,你知道不?” 聂文业淡淡道:“知道。” 聂大强面色一变,“这顾霄怎么配到书院读书,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们那邱院长跑到咱们村子里去了,说什么考试,什么满分!这到底是个啥情况!” 刘春花满脸不安重复了一遍,“对啊,到底啥情况?” 聂文业瞧了瞧两人,故作淡定道:“芊芊与县令大人相识,靠着县令举荐顾霄才能入院读书。” 刘春花狠狠道:“这不就是走后门嘛!这芊芊丫头可真是没脸没皮,与县令大人牵扯不清,竟还把自家废物相公塞进书院读书了,那是他那种人应该去的地方吗?去了也是白去,不如去多抄些书,给我家哥多赚些学费。” 聂文业:“娘,慎言,二婶他们都已经和离出去了。” “和离咋了,她嫁给你二叔,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她活着一天,就应该为聂家贡献一天,她和你二叔这事闹到县衙里去了,那是县令大人逼着和离的,等过了这阵子风头,等她们孤儿寡母的让人看不起了,还得回来投奔你二叔。” 聂大强见媳妇扯东扯西的嘟囔个没完,急忙打断她,“和文业说这些不重要的事情做什么!” 聂大强:“文业,那他们说的考试满分是啥子个情况?” 什么考试能让院长这么重视,都跑到村子里去了,不会这顾霄是个读书的苗子,且比他家文业还强吧? 见聂大强满脸忐忑的等着他的答案,聂文业内心无比的难堪,那顾霄是全家都看不起的存在,怎么可能压在他的头上。 “他说的是入学考试考了满分,可我们副院长说了,顾霄在书馆抄书多年,恐怕早就见过这张试卷!” 刘春花立刻面露喜色,一拍手掌,“我就知道,果真是作弊了,一个残疾废物还能考满分,也就你们那院长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相信他!” 聂大强也明显松了口气,对刘春花轻喝道:“你又乱说话,这是在书院附近,你乱嚼舌根,别让人听见,影响文业。” 刘春花连忙捂住了嘴,“瞧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我们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文业读书。” 聂大强叮嘱道:“文业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那顾霄是作弊进来的废物,日子久了大家便都知道了。” 聂文业点点头,不再与两人多说什么,目送了两人的背影远去,心下想着: 他的猜测定不会错,顾霄从进他家门后从未读书习课,学业荒废三年,靠着抄书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学识。 不过是年少时学了字,书法写的不错而已,只要他在书院一天,定不会让顾霄越过他去。 第55章 比试 聂芊芊早与邱院长商量好,不以真实身份坐诊,所以她以“千大夫”的身份进入医馆时便是穿着宽大的衣袍让人看不出身材,头戴斗笠将面貌遮住,手上带着蚕丝手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裸露的皮肤,与人讲话时声音变换为沙哑低沉的老头子声音,可以说是“全副武装”,聂芊芊有自信,就算是刘燕站在她面前,也绝对认不出眼前的“千大夫”就是聂芊芊。 “千大夫”的到来让医馆着实议论了几天,他这身打扮本就自带着神秘,让人忍不住猜想。 年纪轻些的小药童们在背后议论千大夫恐怕是相貌丑陋才会带着斗笠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说千大夫可能是经历过一场大火,面容有残,有人说千大夫是从隐士大族中叛逃而出,怕露出面容被人抓回去,还有人说千大夫是有仇家的,怕仇家来寻仇。 与千大夫前后脚加入医馆的便是聂芊芊这个小药童了,与千大夫享受着同等待遇,同样引起不少讨论,从最初讨论女子做药童是否可以行到讨论聂芊芊的容貌再到猜测聂芊芊与张馆长之间的关系。 经过多个传言版本后,最终定稿版本是聂芊芊是张馆长的夫人娘家妹妹的孩子,是张馆长的远房侄女。 聂芊芊每次听到别人讨论“千大夫”和“聂药童”时都在全力的憋笑,人说三人成虎,谣言是这么出来的。 聂芊芊这段时间坐诊坐了个寂寞,一身医术无处施展。 没办法,她编出来一个隐士高人没人知晓,又没有什么名声,加之二两银子的诊金就直接劝退了很多人了。 二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遇到难治之症,病患更愿意花诊金请张馆长亲自诊治,也不愿选择什么隐士高人。 所以她这段时间便常是以聂芊芊的的身份进入到医馆,偶尔穿上千大夫的行头来露个脸。 无人问诊,她在医馆更多的是看看这个时代的医书、辨认下这个时代都有哪些药材,和张馆长交流针灸和医术心得。 外人看来便是张馆长是极为疼爱他这个侄女的,将其收为自己专属的药童,常对其教导,众人更是对聂芊芊恭敬有加,并不使唤她做事,聂芊芊从中得了好,无人管她约束她,来去自由,很是舒心。 聂芊芊心里盘算着这几日便要想个办法让顾霄来医馆看病,她要尽快为顾霄医治手疾。她当初答应来医馆坐诊一部分原因就是可以有契机为其治病。 这日,聂芊芊照常以千大夫的身份进入医馆,上到三楼时恰听到王大夫与张馆长在说话。 王大夫名为王守仁,与当初买她灵芝的黄大夫一样,是济世堂资深的大夫,不过却没黄大夫那么好相处,从“千大夫”进入医馆的第一天起便与他不对付。 王守仁:“馆长,不是我对他有意见,这千大夫整日遮面,神神秘秘的,说是什么隐士高人,可从未见他在医馆救治过任何一个人,他医术如何谁都不知,怎么就能让他享受如此高规格的待遇,给予他单独的诊室。” 张仲景摸摸胡须,解释着,“他在进入医馆前便救治过一个急症病人,那病人相当棘手,哪怕我亲自救治都没有自信可以救治成功,千大夫却可以做到,这事乃是黄大夫亲眼所见。” 为了隐藏聂芊芊的身份,张仲景未明说千大夫救治的正是那日在医馆发病的急性气胸的病人。 王守仁却不相信,“怎知他不是恰巧运气好将那人救治了呢,馆长你都治不好的病人,我不信他有这个本事,不过是好运罢了。” “况且他到医馆这段时间,从未出手治病,怕是没什么真本事,出手会露怯啊。” 张仲景无奈,“守仁,难道你不相信老夫的眼光?” 王守仁:“守仁不敢,怕只怕他是做局骗了黄大夫和您啊,这千大夫进入医馆后的所作所为,确实让医馆很多人都存疑,让人心中不服,不少人说他就是个江湖术士,装腔作势。” 张仲景:“这···” 这段时间医馆中是有不少风言风语,对“千大夫”的医术存疑。 聂芊芊听着摇了摇头,沿着楼梯走了上来,低压着嗓子说道:“老夫是否有真才实学,自有张馆长判断,我看不是别人不服,是你王大夫不服吧。” 王守仁见背后说人坏话恰被正主听见,不由得面露尴尬,很快,又恢复平静,“千大夫若真有本事,自该自证,谣言就不攻自破,我自然也会服气。” 张仲景见到聂芊芊走上来,低压着嗓子,用苍老低沉的声音自称着老夫,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斗笠下的人哪里是什么老头子,分明是个小女娃,年纪轻轻,还这样信誓旦旦的自称老夫,自信的很,这丫头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聂芊芊:“那你说该如何证明?” 王守仁思量片刻,答道:“自然是为病人问诊治病,不如我与千大夫做个比试,就为下一个走进医馆的病人免费医治,看谁可以治好这病人,如何?” 聂芊芊想了想,答应下来,“老夫就陪你比上一比,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老夫想告诉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聂芊芊想着若是一直不坐诊,馆里确实会有些流言,不如早点出手,省下很多麻烦。 两人刚说好要进行比试,张仲景的药童天冬就匆匆忙忙的赶来,喊道:“馆长,馆长,邱院长带着他的夫人又来了,那位夫人的情况看着很不好,她,她吐血了····” 邱院长? 聂芊芊心中一动,能被叫做邱院长的应该就是顾霄所在的天德书院的院长了,他的夫人病了吗? 张馆长一听脸色大变,声音中带着悲痛,“终究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嘛···” 聂芊芊对着张馆长和王大夫道:“王大夫,那我们就以医治这位邱夫人做为比试吧。” 王守仁摇头道:“邱夫人已患肺病三年有余,前些日子来馆内看过,已是病入膏肓,非人力能治。” 张馆长跟着叹气,“你们换个人来医治比试吧,我先下去看看邱院长和他的夫人。” 聂芊芊:“未进行看诊,就断定此人无法医治不是我千某人做事的风格。” 王守仁冷哼着,“你难道还不相信馆长下的诊断吗?” 张馆长回头看向聂芊芊,“你难道真有办法?” 聂芊芊:“我需要看诊后根据情况才能判断,或许有法可医。” 肺部疾病情况有很多种,是肺炎、肺结核还是肺癌呢? 她需要给邱夫人仔细看诊后才能判断。 王守仁拂袖,“不过是白费功夫,千大夫何必装腔作势。” 聂芊芊冷声道:“看来对于这位病人,王大夫已经是束手无策了,那若我治好这位夫人,这场比试便是我胜了。” 王守仁冷声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肺部如此严重患者还可以被治愈,好,你千大夫若是能治好他,老夫甘拜下风,在馆里亲自给你道歉,以后绝不再质疑半句!” 第56章 不治之症 三人说着话,邱院长已带着夫人上了三楼。 聂芊芊一看,果然是天德书院的院长,邱院长。 此刻的邱院长已全然没有聂芊芊初见时的风度,长长的胡须凌乱,双眼通红,满脸急切,见到张馆长立马上去拉住他,“仲景!仲景!你快给我夫人看看,她···她方才又吐血了。” 张馆长立刻将两人引进自己的诊室,细细的为邱夫人诊脉。 期间,邱院长大气都不敢喘,只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夫人。 邱夫人即方惠心本人却没有邱院长那么焦躁,她面色苍白,止不住的咳嗽,每次咳嗽带动着肺部疼痛难忍,会忍不住轻蹙着眉头,可神情却是格外平静,始终眼含柔情的望着邱院长。 良久,张仲景移开为方惠心搭脉的手,深深的叹了口气。 邱院长心咯噔一声,“情况如何了?” 张仲景缓缓道:“子恒,上次便与你说过,邱夫人肺部落下毛病时间太久,眼下已成痨病,肺痨乃不治之症,老夫真的···无力回天。” 邱院长身体忍不住的轻颤起来,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道:“怪我,都怪我,若早些带着她去省城治病,或许就不会这样。” 方惠心听到张仲景说她的病症无力回头,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而是拉住邱院长的手,柔声道:“子恒,你不必自责,生死有命,一切都有定数,我从小时落水这里就有病根,自幼便体弱,张馆长医术高明,在省城中都素有名号,就是去了省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邱院长没有听进去这番话,仍是紧紧的握住拳头,胸口仿佛被勒住了一样,“怪我,怪我···” 他抬起头来看向,本满是智慧的双眼此刻却空洞无神,“仲景,内人还有··还有多长时间。” 张仲景犹豫着,嘴唇噏动,缓缓道:“怕是在这个冬天了。” 邱院长像是失去了力量一般,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这个冬天···” 方惠心柔声安慰,“子恒,莫要伤心了。” 邱院长拉住方惠心的手,忽的笑了笑,“惠心,我陪着你,你别害怕,若有一天,你不再,我····” 方慧心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若有一天,我不再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我好好活下去,你的眼睛便是我的眼睛,替我多看看四季更迭,否则,这世上没有挂念我的人,你我都陷于黑暗中,便真真是孤寂了。” 良久,邱院长点点头,无声中他已对她许下承诺。 “子恒,我想回家了。” 邱院长温声道:“好,我们回家。” 张仲景心有不忍,他与邱院长相识多年,已是好友,知邱院长与他夫人感情甚笃,眼下就要面临生离死别,可他作为医者却无能为力,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心口上压着一块大石,沉重的让人几乎要无法呼吸。 邱院长起身,朝着张仲景行了一礼,“这些日子多谢张馆长替夫人医治,子恒铭记于心。” 张仲景不知该说什么,此刻说什么话都是无力的。 邱院长正要扶起邱夫人离开,听到身后有人咳了几声。 张仲景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聂芊芊和王守仁呢。 聂芊芊压着嗓子道:“邱院长,可否让我为邱夫人诊脉。” 邱院长这才注意到聂芊芊的存在,“这是?” 张仲景介绍着:“这是医馆新来的坐诊大夫,千大夫,乃是隐世医者,医术不凡。” 邱院长听了这话,空洞无神的眼中燃起一丝火苗,可很快,火苗熄灭,“夫人的病已看诊过多次,就不劳烦千大夫了。” 聂芊芊刚要开口劝说,王守仁却打断聂芊芊,“肺痨是不治之症,世人皆知,千大夫何苦白费功夫,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聂芊芊见他几次三番与她不对付,生出了火气,厉声道:“王大夫莫要妄下断言,坐井观天,别人治不了,不代表老夫治不了。” 聂芊芊朝向邱院长,缓缓道:“我若是你,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一试。" 邱院长闻言,身子一抖,不再犹豫,“千大夫说的对,如此,有劳千大夫了。” “我诊脉的规则,不许有人在场,请各位出去,让我为邱夫人诊脉。” 邱院长听到需要所有人出去,他都不能在场,内心升起些担忧,可还是听从了聂芊芊的话,温声说着,“惠心,我在外面等你。” 王守仁面色阴沉,抬手指着聂芊芊,“好好好,我出去,老夫今日就要听听一会千大夫诊断完如何说,怎么治好这病人!” 几人出了屋子,聂芊芊将屋子锁好,为邱夫人搭脉。脉象显示确是肺痨之症,病的不轻,若再晚些救治,就算是她治疗也会十分棘手。 她收回手,抬头看见邱夫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无悲无喜。 聂芊芊:“邱夫人相信老夫能治好你嘛?” 邱夫人闻言,先是起身对这聂芊芊施了一礼,再是摇摇头,“我的身子我知晓,早已是强弩之末,惠心心中万分感念千大夫仁心,冒着被质疑的风险也要为惠心一试,不过我这是不治之症,药石无医。” 邱夫人拿起茶杯,慢慢的饮了一口茶,死,她是无惧的,不过是不舍邱院长罢了。 邱夫人看着柔弱,内心却是坚强的,聂芊芊心中敬佩,她语气坚定,掷地有声,“邱夫人不必绝望,这病我能治!” 邱夫人听张仲景说无力回天时没有任何反应,可听到聂芊芊这句能治,却脸色大变,手不由得一抖,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摔的粉碎,她嘴唇颤动着,双眼死死盯着聂芊芊,半信半疑的问道:“此话当真?” 聂芊芊笃定回道:“当真!” 听到这两个字,方慧心的心止不住地狂跳起来,像是要跳出了胸口。 这段时间,邱院长四处带着她求医问药,她已习惯了医者的摇头叹息,告诉她坏消息,千大夫是第一个和她说能治的人。 邱院长听到屋子里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焦急的在门外面喊道:“惠心,你没事吧?” 方惠心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微颤着声音回道:“无事,不过是我没拿住茶杯,子恒,请给千大夫些时间。” 第57章 我能治 聂芊芊拿出银针,为方惠心施针,方惠心在昏睡过去前只记得千大夫低声说了一句,“邱夫人,你睡一会吧。” 聂芊芊手搭在方惠心的肩上,心念一转带着方惠心一起进入了医院空间。 这段时间,聂芊芊做过多次实验,对空间的使用有了更深的了解。 首先除了聂芊芊自己,进入医院空间的人都会自动陷入昏睡,无知无觉,如同被全身麻醉了一般。 再有,时间的流逝与外界是不同的。 她每天第一次进入空间时,墙上的钟表都是正好指在9点的位置,那是聂芊芊穿越过来那天给病患做手术的开始时间,当时进入手术室时护士给她报过点,恰是9点整,她记忆深刻。 她在空间中不能无限的待下去,她进入空间后若在11点58分时还未离开,就会被空间自动弹出,就是说她最多可以在空间里面待2小时58分。 一天内若在医院空间中待的时间未满2小时58分,则可以随意进入,直至时间累计到2小时58分,若已待满,则需要等到第二天才可以进入。 为什么是11点58分这个时间点她也有猜测,恐怕这个时间就是她被炸弹炸飞带着医院空间穿越的时间点。 所以,医院空间中的时间体系其实一直在循环她那天做手术开始时到炸弹引爆时的时间段。 聂芊芊曾在进入空间前燃起一炷香,过了2小时58分出来,一炷香刚刚烧完。 她数过数,一炷香燃烧掉的时间大概是半小时,也就是说医院空间中时间过去3小时,在这个世界时间流逝只有约30分钟左右。 3个小时足够聂芊芊在空间中做很多事情了。 聂芊芊带着方惠心做了一系列检查,拍胸片,抽血检查等等,用以研判她的病情。 方惠心确实患有肺痨,肺部已出现损毁,多个斑点,部分纤维钙化,症状不轻,但在聂芊芊所接触的病患中,还不算最严重的,她有信心治好。 肺痨就是现代医院说的肺结核,是由于细菌感染引起的,起病缓慢,病程长,随着病变进展,有些患者会出现如咳嗽、咳痰、咳血、胸痛、呼吸困难等症状,文学作品红楼梦中林黛玉便是患上肺痨去世的。 在古代被列为绝症的疾病在现代早已有了解决的方法,针对结核杆菌可用异烟肼片、利福平片等药物,均有特效,不过治疗周期不短,需要半年多的时间才能康复。 聂芊芊将所需的药剂一并找出来,将外包装去掉,放入了早已准备好的袋子中,又为方惠心开了强效药,为其挂了点滴。 医院空间中3个小时很快过去,聂芊芊拔掉方惠心手上的针头,带着她闪出空间。 从空间中出来的那刻,她忽的想到,当初,正是那个发疯的病人家属用炸弹把她炸飞,她才带着空间穿越到这个世界,那发疯的病人家属是直接死在了爆炸之下,还是和她一样穿越过来了呢,若真是穿越过来,是否同样可进入医院空间呢。 聂芊芊刚出空间,便听到门外传来邱院长杂乱的脚步声和止不住叹息的声音,她知邱院长此刻必是心急如焚,将刚才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起身给他开了门。 对于聂芊芊来说,这三个小时过的很快,可对于邱院长来说,仅度过这半个小时已是度日如年般的难熬,心像是在油锅中油炸一般。 房门打开,邱院长以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一个箭步冲进屋内,到方惠心的床边,轻声唤她,“惠心,惠心。” 聂芊芊:“邱院长不必担心,邱夫人是因我施针的缘故,尚未苏醒,不久,她便会醒过来。” 王守仁的眼神锁定在方慧心身上,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见她看着并没什么变化,冷言道:“千大夫不会以为针灸之法就可以治愈肺痨吧,怕是有些天真了。” 聂芊芊:“是否天真一会邱夫人醒来便知了。” 王守仁:“故弄玄虚。” 张仲景蹙了蹙眉头,王守仁医术经验丰富,可就一点不好,这心胸实在是小了点,处处针对聂芊芊,病患尚在此处,馆内医者间就这样拆台,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张仲景其实也不相信聂芊芊能治好邱夫人,聂芊芊受隐士医者传承,这针灸之术确实有独到见解,可针灸之术不是万能的,若说能治好肺痨,是难乎其难。 可他不会在结果出来之前就妄言,这是对医者聂芊芊的尊敬。 张仲景:“守仁,不要再妄言了。” 王守仁本还想说什么,听到张仲景的话不再言语,只是那眼神透着对聂芊芊深深的怀疑。 “惠心,惠心,你怎么样?” 邱院长焦急的声音传来,只见邱夫人悠悠转醒,慢慢的睁开眼睛,双眼没有聚焦的看向屋顶。 “惠心?” 邱夫人转醒后没有看向邱院长,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而是缓缓的呼吸着,慢慢的抬起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惠心,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慧心仍是没有理睬邱院长,此刻,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悄然滑落,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是想说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谁都能感受到她在无声中翻滚着的激荡情绪。 邱院长咯噔一下,心一下跌落到谷底,心中本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终究是没有办法么··· 他见不得夫人落泪,跟着涌出眼泪。 她这个夫人哪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是从不在自己面前落泪的,她温柔、坚强,永远是那么柔和的笑着,抚平他的焦躁。 她的病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受罪,可她不诉苦,不哭泣,哪怕是邱院长哭了,她都会抬手拭掉他的眼泪,告诉他生死有命,勿要执着。 可现在,她却哭了,邱院长的眼泪跟着越流越多,渐渐的眼前都模糊起来。 王守仁见状忍不住责怪道:“千大夫,早就和你说过,不要给人希望再让人失望,你知道你的这种行为让绝症的病人心里多难受!” 聂芊芊在斗笠下的脸翻了个白眼,这个王守仁可真是爱自说自话啊。 聂芊芊无语,“我何时让他绝望了,王大夫搞清楚状况再说话不迟。” 脑子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你说话之前能用一用啊。 聂芊芊对着邱院长道:“邱夫人的病我能治,只是病去如抽丝,令夫人的病邱院长要有耐心,要半年的时间。” 谁知,聂芊芊说完这句话,邱院长却没止住眼泪,更是直接哀嚎起来,大声道:“惠心,你别哭,最后的这半年的时光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陪着你!嗷呜呜呜。” 聂芊芊闻言差点一个没站稳要跌倒,满脸问号,她说的不是需要半年治好嘛?咋变成只剩下半年了呢··· 邱院长,耳朵是个好东西,你得用一用啊! 第58章 邱院长之诺 邱院长其实是见邱夫人哭泣早已乱了心神,根本听不进去聂芊芊说的话,只听见“半年的时间”这五个字,以为是邱夫人还能活半年的时间。 张仲景也蒙圈了,他还从未见过邱院长如此失态,忙不迭的安慰,“子恒,你清醒点!千大夫说的是还需要半年治好!” 邱院长像是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还是嗷嗷的哭着,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道:“子恒,别哭了。” 那声音比张仲景的音量小了很多,可神奇的是,邱院长一听到这声音立刻就停止了哀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邱院长声音嘶哑,一遍遍的念着夫人的名字,“惠心,惠心…” 邱夫人已止住了眼泪,抬手如往常般擦掉邱院长的眼泪,不同的是那动作更加的温柔缱绻,充满留恋。 方惠心:“子恒,我好多了。” 邱院长的手抚摸着邱夫人的手,呢喃着,“我知你难受,我们回家吧,还有半年的时间,半年的时间····” 聂芊芊又差点要摔倒,完,这人聋了。 方惠心又一字一句缓缓道:“子恒,我说的是我好多了!” 邱院长重复着,“对,你好多了!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可以去···” 忽然,他的话停住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大的像个铜铃,他死死的看着方慧心,怕是自己幻听,小心翼翼的询问着,“你说,你说,你好多了?!” 邱夫人重重点头,将手又放在胸口,“这里,原来每一次呼吸都疼痛难忍,像是火烧一般,止不住的想咳嗽,可现在…” 邱夫人又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真的好多了,没那么痛了。” 邱院长如被点了穴位一样,一动不动,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一下子拉住了聂芊芊,将她吓了一跳,“千大夫,我夫人说她好多了,她的病?” 聂芊芊耐心着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她的病能治,需要半年的时间方可痊愈。” 邱院长:“能治,能治,惠心,你听到了吗,千大夫说能治!” 方惠心眼里滑落一滴泪,脸上却是笑着,“听到了,能治,我可以继续陪着你了。” 邱院长顾不上此时还有外人在场,抱住了方惠心,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王守仁不断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只是一炷香的功夫,邱夫人已病入膏肓,怎么可能有此奇效!” 他指着聂芊芊道:“千大夫莫不是用了一些虎狼之药,饮鸩止渴吧!本质是消耗内里,只会让邱夫人更快的香消玉殒。” 张仲景怒声打断,“守仁,你在胡说什么!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千大夫不会撒这个谎言,没有任何意义!医者仁心,你的仁心在何处,怕只剩下攀比之心,你若不愿承认别人的厉害之处,就永远失去了再进一步的机会!” 邱院长终于从巨大的欣喜中缓过神来,对着千大夫深深的鞠了一恭,“夫人说她感觉好多了,我相信千大夫说的话,他一定能治好夫人,大恩不知该如何答谢,老夫在此深谢千大夫救命之恩。” 聂芊芊避开了他的鞠躬,“医者的本分,邱院长不必如此,照常付诊金就行。” 在大家都沉浸在这样一个温馨、感人、激动的氛围时,聂芊芊一句付诊金,显得格格不入。 邱院长弯下去的腰差点没直起来,此刻的心思与唐锦成大人是一样的,咳咳,这大夫可真是直接。 张馆长老脸一红,如他这个资历的大夫,自然不会直接开口要诊金,咳咳,需要维持一下自己权威的形象嘛,哪有像聂芊芊这样的。 没办法,聂芊芊要养相公,养崽崽的嘛。 邱院长:“诊金自然是要付的。” 聂芊芊想起方才与王守仁说好的比试,为病人免费看诊,又补充道:“哦,对了,这次诊金就不收你的了,之前我与院长都说好了,不过这病还需要半年,后面的诊金和药费不能少,支持分期付款。” 邱院长有些哭笑不得的,“千大夫之恩非银两所能回报,诊金和药费都会如数奉上,另外,若千大夫有什么别的需求尽可与我提,我一定尽全力办到。” 一院之长的承诺的价值自然不用说,聂芊芊毫不客气,顺杆就爬,“好,邱院长之诺,我便记住了。” 顾霄还在天德书院读书,将来说不定有需要邱院长帮忙的地方,一个院长的承诺,当然要把握住。 邱院长:“只要不违背良心,不触犯国法,哪怕散尽家财都会为千大夫办到。” 对于邱院长来说,万贯家财均是外物,与邱夫人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聂芊芊将早已准备好的药物交给邱院长,“这是老夫亲手配置的药剂,一个月的药量,50两银子。” 邱院长虽贵为院长,却素来清贫,聂芊芊没有狮子大开口,也没有因邱院长的身份刻意降低价格,50两银子不算多亦不算少。 邱院长取了药,承诺一会让家仆来送钱,再三感谢千大夫后方才准备离开,三人将邱院长和邱夫人送到医馆门口,望着马车驶远,各有所思。 张仲景对聂芊芊的医术赞不绝口,他知聂芊芊必有过人之处,但其医术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能治疗肺痨之症,光这一点,怕是全大宇朝都找不到第二个,他很庆幸当初没有因为聂芊芊的年纪而轻视她,而是邀请她来医馆坐诊。 原他还犹豫着是否要带聂芊芊去省城为那位夫人治病,现在想想他所识之人中若谁有机会能为这位夫人治好病症便一定是聂芊芊了。 王守仁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望着邱院长家的马车出神,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千大夫怎么可能治好肺痨之病,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医好绝症。 这千大夫到底师承何人,能有如此医术,因何要隐匿自己的真实容貌,若真是世外高人,又怎会那么直接的索要俗世银两。 王守仁心中狠狠的想着:这个千大夫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聂芊芊可没忘记方才的赌约,“王大夫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王守仁回过神,心里虽有不甘,却不得不履行了方才的承诺。 他闷声道:“千大夫医术高超,是我见识短浅了,我向你道歉。” 三人站在医馆门口,周围人来人往,馆内的大夫和药童们本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王守仁当众道歉,均被看在眼里。 “什么情况,王大夫怎么道歉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方才听到了,两人立下赌约,要为下一个进入医馆的病人看诊,比试谁能治好病人,看来是王大夫输了啊。” “这千大夫原来这么有本事啊?” “肯定有本事啊,要不张馆长怎么会请他坐诊,你们平日还胡乱猜测,打脸了吧。” “我脸不疼,怕是王大夫的脸疼哦。” 王守仁听着身边人的讨论脸越来越黑,他自进入医馆后从未如此丢脸过,他本就因年龄资历自持身份,此次比试输掉,在大庭广众之下道歉,是他一生难以抹去的污点。 王守仁阴着脸离去,衣袖下的手紧握成全,指甲都深深的陷入肉中,他回过头,视线锁定正与张馆长说话的千大夫。 “无论你藏着什么秘密,我一定要将它挖出来!” 聂芊芊才不理会王大夫什么心情,此刻她的心情是极好的,医术得以施展,又进账50两银子,还得了邱院长的千金一诺,真是打工人美好的一天。 张馆长将聂芊芊带到自己的诊室内,笑眯眯的说道:“千大夫医术果真不同凡响,我带你过来,乃是有要事相商。我这里恰有一位棘手的病人,人在省城,这位夫人常年忧思在内,患有头疾,常有轻生之念,多年来受病状困扰,内里虚空,若再不好好医治,怕是没有几年活头了,家中苦寻良医医治均不得。” 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道:“这位夫人家中十分显贵,并非寻常百姓,若真能治好,这酬谢绝对不会少。” 聂芊芊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咳咳,张馆长怎么说的像是我极看重酬谢一样,我是这样的人嘛。” 张馆长内心腹诽我看你就是! “聂娘子说笑了,聂娘子自然不是这浅薄之人,不过是老夫所识之人确实只有千大夫有这个本事!” “不去。”聂芊芊痛快拒绝。 “这这这,为什么啊?”张馆长大失所望,急忙询问。 “省城太远。” 张馆长一怔,这聂娘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道远也是拒绝的理由吗? “馆内自然会为聂娘子准备马车,老夫会亲自陪同聂娘子前去,马车行驶的快的话,不过三日功夫就可以到省城了。” 聂芊芊郁闷,三日功夫对于张馆长来说已经很快了,可对于她来说,三天啊,坐着马车颠簸,还不远嘛。 其实她不是真的因为远才不去,而是因为顾霄。 聂芊芊:“张馆长既知我家中情况,我就不隐瞒了,我相公手疾还未治愈,我必须要留在福林县先为他治好手疾,他科考在即,此事刻不容缓。说来也好办,邱院长正是相公所在书院的院长,只要张馆长在邱院长面前提及一下我擅长于治疗外伤,他自然会带顾霄来我这医治。” 张馆长心中好奇,顾霄是聂芊芊的夫君,何以为夫君治病需绕这么一大圈子。不过他与王守仁不同,知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不会去打探。 “此事交由我去办,我定用最短的时间让邱院长带顾霄前来看病。” 聂芊芊对着张馆长拱拱手,“待我相公手疾治愈后,再行商议去省城治病之事吧。” 第59章 刘燕想去摆食摊 聂芊芊晚上和顾霄一同回家,坐着自家的牛车,不快不慢的往村里驶去,顾霄驾着牛车,聂芊芊悠闲的躺在牛车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药,翘着二郎腿小憩。聂芊芊迷糊了一会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衣服,是顾霄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聂芊芊转过头,瞧着顾霄赶着车的背影,想着两人的关系。若说是夫妻,两人间纯洁的像是上下铺的兄弟,上次书院门口拉过一次小手,再就没什么肢体接触,夫妻间风花雪月的事情一件没做,若是朋友嘛,还共同生养着一个奶娃娃。聂芊芊心里一直有着对顾霄的愧疚感,这感觉在他第一次见到顾霄时就非常强烈。聂芊芊知道这并不是她自身的情感,而是原主遗留的情绪作祟。原主当初搭救顾霄或许是对顾霄有着一丝好感,可后续发展不受原主控制,聂老太太做局,给两人下药,不给顾霄治病害他身患残疾。原主的那丝好感早就被深深的愧疚感所掩盖,聂芊芊穿越过来承接了部分原主的情感,总觉得对顾霄心中有愧,认为是“自己”害他深陷困局,不得自由,失去光华。这愧疚感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聂芊芊的情感,聂芊芊偶尔冒出来的心动娇羞,很快就被“原主”愧疚和自卑之感所扰乱。聂芊芊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要尽快将原主认为亏欠顾霄的都还给他,治好手疾,找回玉佩,助他科考。待事情完结,两人彼此不亏欠,便还彼此自由。这个时代,和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天大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离,可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她不想顾霄因为三年前的荒唐事被迫对她负责。她想让他知道,他是自由的,她亦是自由的。人是自由的,心是自由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捆绑住他们两人,捆死一辈子。“你醒了,很快就到家了。”顾霄的声音传来。聂芊芊起身,将衣服还给顾霄,搭在顾霄肩上,坐在他身边。顾霄:“以后不要在马车上睡了,天气转冷,容易感染风寒。”聂芊芊心里升出暖意,点点头没说什么。“好香啊!”聂芊芊一回到家就闻到满屋的香气。“娘亲回来啦,爹爹回来啦!”团团听到聂芊芊的声音,第一时间冲了出来,迈着小短腿一下抱住了聂芊芊的腿,抱完聂芊芊的又去抱顾霄的。顾霄刚要俯下身去把团团抱起来,就见团团撒开了手,又重新抱回了聂芊芊的大腿,抬起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瞅着聂芊芊,满眼期盼。顾霄哑然失笑,团团越来越黏他的娘亲了。聂芊芊秒懂自家宝宝的意思,蹲起身子将团团抱起,亲了亲他的脸蛋。团团小心思得到满足,开心的咧嘴笑了起来,又眯着眼睛在聂芊芊的脸颊上蹭了蹭,夸赞道“娘亲真香香,别人都没有娘亲香香,像是···”团团说不出来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香味,反正是甜甜的。顾霄在心里默默接上团团未说完的话,像是茉莉花香,清雅香甜···聂芊芊勾了勾团团的鼻子,“团团今天有没有完成娘亲交代的任务?”团团扬起小脑袋,很是骄傲的说,“报告娘亲,全部完成。团团认真的吃饭饭啦,鸡蛋、牛奶、肉肉,全部吃光光,还按照娘亲教的动作锻炼啦!”聂芊芊又亲了亲团团表示奖励,养娃娃可真是上头,越来越觉得自家宝宝怎么亲都亲不够。聂芊芊教育团团,他每日的任务就是吃饱饭,锻炼身体,每天她都要检查的,她摸着团团腰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两肉,升出一丝满足感。刘燕从伙房中出来,招呼着三人,“别在外面冻着了,快进来吃饭。”一家四口坐到饭桌旁,聂芊芊瞧着这一桌子的菜,惊讶的嘴巴,“娘,你怎么做这么多菜?”桌子上都是聂芊芊之前教过刘燕的菜肴,有毛血旺、酸菜鱼、锅包肉、红烧肉、以刘燕节省的性格,怎么会做这么多吃食?聂芊芊疑惑的看看刘燕又看看顾霄,问顾霄,“今日是你的生辰?”刘燕和团团的生辰是夏季,她是知道的,会不会是因为今日是顾霄的生辰?顾霄:“不是。”“那是什么时候?”聂芊芊追问。顾霄愣了愣,他已经好久没过生辰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腊月初三。”这不是他的生辰,而是他从京城离开的日子,开始以顾霄的身份活于世间的日子,这个算是顾霄的生日。“哦。”聂芊芊简单应道,在心里默默记住这个日子,腊月初三,那还有不到2个月便是顾霄的生辰了。“所以,娘,为什么做这么多吃的呀?”刘燕有些紧张,止不住的搓搓手,又整理了下头发,“芊芊、顾霄,娘想和你们商量件事情。娘是个没什么用处的人,只会下地干活,做做饭,在聂家没有带着你们过上好的生活···”提到老聂家的生活,刘燕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哽咽,她顿了顿,端起碗将碗中的水咕嘟嘟的喝下,压下情绪继续说道,“现下我们和离出来单过了,娘不想坐在家里坐吃山空,想靠自己的双手赚取银钱,新房快完工了,这边不需要娘再一直盯着了,娘想去县里摆个食摊,就卖芊芊教我做的这些吃食。你舅舅上次也说了,芊芊教我做的这些吃食县里都是没有的,那味道比县里那些大老爷家的都要强,芊芊之前也提过可以将饭菜卖给酒楼,我想来想去,与其卖给酒楼,不如我直接摆个饭摊,赚的更多,你们看可行吗?”刘燕说完这一大段话,有些忐忑的瞧着两人,等待两人回复,这个主意和这段话她想了很久,心里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行。聂芊芊这才明白刘燕为何会做这些菜,她刚要开口,就听到顾霄先他一步开口,“我不赞成您去。” 第60章 麻辣烫 刘燕眼神黯淡下去,“是不是我想的不对啊,我就知道这事做不成,我没这个本事。”顾霄缓缓道:“不是,我相信您的本事,从未怀疑过您能做成这件事,只是眼看要到寒冬,去县里摆食摊太过于辛苦,我和芊芊都有能力赚取银钱,不需要您如此辛劳。”顾霄说着眼神落在刘燕那双饱经风霜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聂芊芊早就有意让刘燕发挥长处,但在寒冬时去路边摆食摊过于劳碌了,她想做的是想将来给她开个饭馆甚至酒楼。聂芊芊:“娘,你做饭的手艺自然不必说,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真正的想法是将来开个酒楼,不过需要些时间筹备。”刘燕听出来了顾霄和聂芊芊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心疼她,不想让她辛劳。开酒楼,她是万万不敢想的,她知聂芊芊有孝心,想将来带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可芊芊只是个小药童,还处于学习阶段,每月能赚多少银两呢。顾霄是能赚钱,可那是需要去书馆日日抄书。不行,顾霄不能去抄书,他必须好好读书!那日,天德书院的院长来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的击打着刘燕的心,每一个字她都牢牢的记在心里,每天晚上睡前都忍不住想是她耽误了顾霄读书。聂文业读书好,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他什么活都不用干,冬天可以安静的坐在暖房内读书,聂老太太怕他手冷,一个时辰就给他换一个手炉,家里最好的吃食都给聂文业吃,聂大强、二壮出门打工的银钱都供给聂文业读书,甚至顾霄抄书的钱兜兜转转也是进了聂文业的腰包。可顾霄呢?冬日里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往返于清河村和福林县,染了风寒都不能停歇,右手不便,便用左手抄书,回到家中还少不了要帮她做些活计,她不止一次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他身子骨本就弱,却吃不上荤腥,有时连口热乎饭都没有。聂文业凭自己会读书有希望中举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可院长说了,顾霄是第一个考取满分的人,中举的可能性极大,顾霄比聂文业还要强,他才是应该被全家寄予希望,捧在手心上的人!一想到这一切,她的心就像被热油烹了一样。他在这个家已被耽误了许多年,连童生都没考,必须迎头赶上。“不行!”刘燕罕见的大声的说出自己的话,将顾霄和聂芊芊都吓了一跳。她瞅着顾霄,眼神坚定,“你不能再抄书了,你是个好苗子,必须好好读书,他们聂家人能供聂文业读书,我也能。我不怕辛苦,不怕累,我怕的是你浪费了自己的才能,你去书馆抄书赚钱,我却在家中闲呆着,我做不到,我这心一天都不安生。”顾霄和聂芊芊都呆愣在原地,原来这才是刘燕想出去摆摊的真正原因。她做为这个家的长辈,想要供顾霄好好读书。聂芊芊:“娘,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的,我···”刘燕仍是摇摇头,“我知你手里还剩些银钱,可那钱是老天赏的,总有花完的一天,我不能什么都不做。”顾霄双唇紧抿,胸口有些酸胀。他是从未将刘燕当过自己的娘亲的,这些年来,他从未叫过刘燕一声娘,只是尊称一声“您”,可刘燕对他是满怀长辈的慈爱之心。若在那些所谓的上位者眼里,哪怕是刘燕累死累活又能赚多少银两,这点关爱算的了什么。可顾霄从庙堂流落江湖,数载看多了阴谋算计、人情冷暖,他心里知道这份关爱之心才是最为珍贵,千金难换。聂芊芊犹豫着,她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态更像是一位家长,一面欣喜刘燕的改变,醒悟想依靠自己双手和能力生活,一面又怕她苦、怕她累、怕她吃亏。刘燕劝说着:“芊芊,你不是说将来想开个酒楼嘛,若我什么都不懂,没有任何经验,怎么可能经营好一家酒楼呢,不如让我现在从小做起。”聂芊芊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她看向刘燕,刘燕此刻眼里满是期待,正小心翼翼的等着芊芊的回答。聂芊芊忽的笑了。她的娘真的成长了,都知道以退为进,用这种方式来劝说她了。聂芊芊拉着刘燕的手,“好,我同意,我相信娘一定能做到。”团团这时开口,“祖母,我帮您!您做饭这么好吃,大家一定会像团团一样吃光光的。”刘燕、聂芊芊、顾霄三人听着团团的话都笑了。一家人齐心,好像什么事情都没那么难了,什么事都能做成。既然芊芊同意了,顾霄没再出口反对了。聂芊芊:“娘,开酒楼做这些菜自然没问题,可若摆饭摊的话,这些菜大多就不合适了。”刘燕疑惑的瞧着她,聂芊芊继续,“一是这些菜的成本不算低,县里能消费的起的人不乏少数,可却不会选择在路边的小饭摊上,二是做这些菜的挺费功夫,对灶火的要求也不低,在饭摊上不好实现。”刘燕听着连连点头,“还是芊芊考虑的周到,那做些什么好?”聂芊芊想了想,“眼瞅着就是冬天了,大家伙在饭摊吃饭定要吃些暖身子的用来御寒。”刘燕:“那不如去卖面?”她煮面的手艺还不错的。聂芊芊摇头,“面馆随处可见,毫无竞争力,要卖就卖别人没有的。”聂芊芊回想着前世路边摊上什么最受欢迎,“不如卖麻辣烫,配些面饼子做为主食,成本不高,味道吸引人,又适合冬天。”芊芊继续想着,“一道菜品过于单一,还可以卖卤煮,配着烧饼,热呼呼的下肚能填饱肚子,再加上一个酸菜粉条肉片汤,酸菜开胃,配上一碗米饭再好不过,这两道菜不吃辣的顾客可以选择。”“就先这三样,我们初步试水,做精不做多。”刘燕听的认真,卤煮聂芊芊之前教过她,将猪下水处理干净,加入多种佐料去腥调味,熬出来的卤煮毫无腥味,香气扑鼻,肉香四溢,且猪下水比猪肉价格便宜不少,成本不高,能买的起的人就多了。酸菜粉条汤酸酸的,吃下去胃口大开,全家人都喜欢,腌制方法她已经学会,这道菜都已成为家里的常吃菜肴了。这两道菜都很有吸引力,拿出去卖也不怕有人竞争,只是这麻辣烫是什么?刘燕好奇问:“芊芊,你说的这个麻辣烫是什么啊?”聂芊芊眨眨眼睛,“你们等我一下。”芊芊跑去伙房,不一会,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来了。刘燕瞧着,这麻辣烫里面有青菜,有菌菇,有木耳,有木薯粉,食材都是平日可见的食材,没什么特别,汤里飘着红汤,闻着香极了,带着香辣的气味,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聂芊芊将两个碗推向刘燕和顾霄,“你们尝尝。”团团盯着两碗麻辣烫咬着嘴唇,又可怜巴巴的瞧着聂芊芊。聂芊芊:“这是辣的,团团不能吃的。”团团委屈的点点头,娘亲说过他还小,还不能吃太辣的东西,等他长大了就可以吃了。刘燕和顾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两人的眼睛都是一亮。这些食材都是最普通的食材,可不知用什么煮的,怎么就这么香辣好吃呢。刘燕又吃了口粉条,问道:“这个麻辣烫是怎么做的呢?”聂芊芊笑着说,“简单的很,一学就会,关键就是这煮的底料,我的独家秘方!前两道菜品都可以在家做好带去县里,麻辣烫则可以按照顾客的需要现选择食材烹煮,做法都很简单,适合去小饭摊上卖。”聂芊芊心里默默补充更正,不是她的独家秘方,是商超的独家秘方。刘燕一下有了信心,由衷的称赞,“芊芊,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这脑袋里想法真多。”“菜品确定好了只是第一步,我们去哪里卖,目标的顾客是谁,定价多少,每日准备多少食材都是需要进一步研究和商讨的。”刘燕听的更是仔细,在心里把芊芊说的话努力记下来。是她提出来的要去摆小饭堂,芊芊帮她筹划,可最终是要她自己去执行,光会做这三道菜是不够的,她要尽可能的学习这些门道,才能真正的把这小生意做好,赚到银钱。顾霄一直没有出言打断,而是静静的凝视着聂芊芊。说到做生意赚钱,这个小财迷的眼睛又亮起来了,这样的聂芊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的,目光中又流露出些探究。一个在乡野长大从未出过远门的姑娘,会做的独一无二的菜肴,懂得生意经,满肚子道理,满脑子想法,明明前三年都软弱无能,却一夕之间坚强果敢。到底,为什么? 第61章 强扭的瓜不甜 刘燕没吃太多饭,满脑子都是聂芊芊说的生意经,一个人在纸上画着别人看不懂的图形,燕式加密语言。聂芊芊失笑,把团团拉了过来,“团团,娘亲交给你一个任务,爹爹最近已教了你不少字了吧,你将学会的字都教给祖母好不好?”刘燕闻声抬头,有点发愣的瞧着聂芊芊。聂芊芊笑着,“娘,从今天开始,你就从团团这里学习认字写字。”刘燕咽了咽口水,“这,我不行吧,娘脑子笨,学不会这些东西的。”读书认字?那可是村里面聪明的人才能学会的,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哪里学的会这些东西。聂芊芊鼓励着,“谁说你脑子笨的,你能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笨呢?”本意让刘燕心里放松些,没想到说完这番话,刘燕的脸一下子煞白,整个人僵在那里。聂芊芊立刻坐到刘燕身边,安抚她,“娘,你怎么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读书认字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团团是三岁孩童都能学会,你一定可以的。”“你未来想把生意做大,识文断字是必要的,还需要学习算数呢。”刘燕在聂芊芊的安抚下,僵直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低声答应下来。团团接到任务需要教刘燕认字,立刻来了劲头,将平日用的宣纸笔墨拿了出来,眼睛瞪的圆圆的,喊道:“祖母,祖母,团团教你!”边说着,边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的,兴奋的不行。刘燕瞧着团团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跟着团团开始学习认字。聂芊芊抿嘴笑着,将房门关上,不打扰二人学习。回过头来,见顾霄正站在门口处,眼神落在她身上,闪过探究之意。聂芊芊心里咯噔一下,顾霄精的和狐狸一样,方才她的表现怕又是引他怀疑了。聂芊芊捋了捋头发,“你看我做什么?才发现我的美貌嘛?”顾霄眼神闪了闪,聂芊芊可真是一张爱胡说八道的嘴。顾霄:“不过有些好奇罢了。”聂芊芊:“好奇什么?”顾霄:“好奇你从何处学来的这生意经?”聂芊芊:“这用学嘛?想想不就知道嘛?”顾霄:“那你如何会做这些菜肴?”聂芊芊:“自己琢磨的。”顾霄:“如何搭救的县令?”聂芊芊:“运气好。”对于这些胡搅蛮缠的答案,顾霄无奈,他轻挑起眉毛,“哦,我竟不知你如此有天赋?”聂芊芊内心腹诽,臭顾霄,今天就抓着她不放了是吧。聂芊芊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盯着顾霄,直勾勾的看着他,反问道:“那你呢,怎么会试卷考了满分?”顾霄学着她先前那副理所当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淡淡答道,“天赋好。”聂芊芊:“你···”聂芊芊也不知道问啥了,难不成问他,那你为何气质如此斐然,我看你就不是一般人。这句话可真像是个算命先生说的。顾霄是了解她过往不过是在清河村里长大,可她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既然顾霄霄挑起话头,趁此机会,她正好想把两人的关系分说清楚。聂芊芊:“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你对我的过往知晓的也很片面,我们所了解的都不是真正的对方,所以才会有诸多的疑问。”顾霄听懂了聂芊芊想表达的意思,她想说,他对她根本不甚了解,才会对她近期的表现不解。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聂芊芊么,那过往三年她是在伪装藏拙?她继续着,“你我成婚本就是一场意外,我与其他女子不同,不会因为我们…我们共同生养一个孩子便认为要被迫捆绑住余生,我们随时可以和离,还彼此自由,你千万别觉得这样对我有亏欠,我不需要你负责,完全不在乎的。”“相反,我总觉得亏欠于你,你的手疾我会想办法,还有那玉佩……”她话没说完,却瞥见顾霄脸色阴沉的可怕,眉头蹙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冷目灼灼,像是要把她穿透。他身子仍单薄,可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度,这一刻聂芊芊仿佛看到了他原本的,应该有的模样。聂芊芊的话一下断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顾霄这什么眼神这么可怕,怎么如此生气,是她说的话太过于离经叛道了嘛。顾霄声音冷然低沉,“你是这么想的?”聂芊芊,“那个,强扭的瓜不甜嘛。”顾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钻出来,“我不喜甜。”“额…”顾霄转身离开,砰的关上房门。聂芊芊盯着房门,有点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不喜甜?不甜的瓜硬吃啊…这古代人的思想还是太过于保守了,不就是睡了嘛,那也能离啊。聂芊芊摇摇头,可能她说的过于直接了,顾霄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此事看来还得慢慢渗透。顾霄一个人坐在桌旁,手随意的翻着书,心烦意乱。这个聂芊芊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这是一个姑娘家应该说的话吗!怎么可以把和离随意的说出口,还说什么不需要他负责,这个责任他必须负,也愿意负! 第62章 了解真正的彼此 经过昨晚的不欢而散,今晨吃饭时聂芊芊和顾霄一句话都没说,团团似察觉到两人之间闹了矛盾,小嘴巴一直说个不停,一会问问顾霄,一会问问聂芊芊,想让两人说上话。聂芊芊瞧出团团的小心思,心里感叹这孩子的心又善良又敏感。聂芊芊主动和顾霄说话,“今日我带着娘与你一起去县里,我们去研究下摆饭摊的地点,团团送到舅舅家让舅妈看顾。”团团见娘亲和爹爹说话了,一下就开心起来,立马抢答着,“娘亲说这叫市场调查。”顾霄笑着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好,需要我和你们一起吗?”这话不用聂芊芊回答,刘燕直接开口,“不用,别耽误你的时间,你去书院读书就好,那邱院长不是说了,今年年尾就有叫啥来着,县试,你得好好准备。”顾霄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县试…他真的不需要准备啊。几人吃完早饭,聂芊芊照常为顾霄准备了食盒,辣炒鸡丁、水煮肉片、辣白菜,全是辣的。聂芊芊将食盒递给顾霄,嘴里蹦出三个字,“给,午饭。”顾霄原以为聂芊芊会生气,不给他做饭吃了,见还有食盒,心中欢喜,极力压抑着想要弯起来的嘴角。他打开瞧了瞧,发现全是辣的,有些疑惑的看着聂芊芊。聂芊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不是不喜甜嘛,那就都吃辣的。”报复,赤裸裸的报复。顾霄轻笑,不见一丝被报复被恶作剧的不悦。聂芊芊莫名其妙的瞧着他,“笑什么笑。”“我喜辣,芊芊做的这些,我很喜欢。”辣的又如何,焉知他不觉得甜呢。聂芊芊听着他说的话,瞧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竟觉得有点口干。她扭过头去,背对着顾霄,正看到团团在踮起脚尖抬起胳膊喂牛,边喂边嘴里说个不停。聂芊芊想到什么,又转回身,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可知团团的能力?”顾霄蹙眉,不知她指的是什么。聂芊芊:“团团可以与动物沟通,我是说,真正意义的沟通。”顾霄微怔,眼里不是聂芊芊所预期的那样震惊无比,而是像陷入了回忆。半晌,顾霄缓缓道:“团团这种天赋是随了我的娘亲,我的娘亲母族隐世,鲜少与外界接触,几乎无人知晓,极少数族人会有这样的天赋,几代人中也许都没有一个,我娘亲曾告诉我这是族神的恩赐。”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这种恩赐代表着这个人是天定的族长。聂芊芊瞪圆了眼睛,“啊?”这是聂芊芊第一次听顾霄提及他的娘亲,没想到顾霄的娘亲竟还有这样的身份,那他的父亲又是什么样的人,也是这隐士一族的族人嘛?三年前他流落至清河村,落魄至极,他的父母是否都已不在。顾霄:“我知你一定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不可置信,甚至会一时无法接受。”聂芊芊摇摇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团团是我的孩子,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作为他的娘亲,他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我都能接受。”聂芊芊这番话让顾霄心里一暖。父母已去,兄弟阋墙,他在这世上真正的亲人只有聂芊芊和团团了。他声音愈加温润,“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许久,你说的对,作为夫妻,我们的确对彼此了解太少。我的过往有些复杂,甚至有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谜团,还需要时间探明,但我承诺时机合适时,我会将我的过去都告诉你,让你了解完整的顾霄。”顾霄的眼睛认真的凝视着聂芊芊,眸光如深不见底的湖水,像是要把聂芊芊吸进去。聂芊芊昨晚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让顾霄不再追问她近期的异常,没想到顾霄却是这么理解的。顾霄:“同样,我也希望未来有一天,你可以让我了解真正的你。”聂芊芊脑袋停转了一刻,瞧着顾霄,觉得他今日的眼睛格外深邃迷人。此刻,刘燕的声音响起,“我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两人一愣,快速的移开了对视的目光。聂芊芊腹诽,顾霄说的又不是什么动听情话,怎么就让她大脑宕机了呢。聂芊芊干咳一声,“上车吧,我们先将团团送去舅舅家。”去县城的一路,顾霄坐在前面赶着牛车,聂芊芊和刘燕坐在后方。聂芊芊在前世算是个事业脑,谈恋爱什么的哪有搞事业香。来了这个世界,她最想做的事情一是带领全家人脱贫致富,二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悬壶济世,她不过是想拿便宜相公当队友,可队友似乎不这么想啊。聂芊芊理性的分析了一番,队友抵触和离,想要强扭的瓜硬吃,无非是受这个时代婚姻观念的影响,和离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他不愿让聂芊芊处于如此境地。从这个角度看,顾霄首先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聂芊芊的目光落在了顾霄的背影上,回想着这段时间相处的点滴。顾霄护她,挨了聂二壮一棒;顾霄帮她在公堂上据理力争,为刘燕争取和离;顾霄在院长面前那句她待我甚好。“芊芊,你的脸怎么有点红啊?”刘燕的声音将聂芊芊从思绪中拉出。“啊?有吗?可能是天太冷了,冻的。”“冷吗,不冷啊···”顾霄闻声,将脖子上的围领取下,递给了聂芊芊。聂芊芊伸手解下,围领还带着温度,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互相了解真正的彼此,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互相了解后,若两人有意,那她就睡了他,若两人无意,那她就甩了他。想通了这事,聂芊芊一下子轻松下来,她是个干脆利落的性格,既下了决定就不再纠结。三人到了天德书院,顾霄下了车,将牛车留给聂芊芊和刘燕用。顾霄刚下车想进书院,聂芊芊却轻轻的拉住了顾霄的衣袖。顾霄回头,聂芊芊将一个梨子放在他的手中。顾霄不解看向聂芊芊,“嗯?”聂芊芊声音轻快,“互相了解的第一步,我最爱吃的水果是梨。”顾霄先是一怔,随后眉眼间晕染上了笑意,渐渐的笑意蔓延至嘴角,在嘴角扩大。顾霄笑了,这样不爱笑的扑克脸笑起来真好看,笑容像是冬日的暖阳。聂芊芊驾车走后,顾霄拿着梨,轻咬了一口。他其实说谎了,他喜甜。梨挺甜。 第63章 市场调研 在聂芊芊原来的那个世界,唐宋时期的地摊经济已十分繁华。宋代的清明上河图中便能看到城内街市的商贸活动,万街千巷,尽皆繁盛喧闹。 早在聂芊芊第一次来县里卖鱼时便发现,这个世界的商贸活动颇为活跃。福林县设有东西两个草市,市集内商品琳琅满目,蔬菜肉类、日常用品、金银字画、药材、衣服、女性用品应有尽有。 另还有专门的十字街可以开设商铺、酒楼,当然十字街上卖的东西要精致许多,价钱也贵上不少,聂芊芊之前买的笔墨纸砚便是在十字街上购买的,县里最好的酒楼广聚轩是在十字街中心的核心位置,十分显眼。 朝廷对摆摊的管控较为严格,设立“街道司”一职,用以维护市集日常秩序,比如控制摆摊者胡乱占道,在街道两边竖立"表木"作为摆摊和建筑的界限,同时负责打扫街道卫生,并设有“市令官”一职,管理市场交易。 商贩们想要摆摊做生意,需向市令官做申请,提供户籍文书、房契、地契证明,并缴纳市金,方可获得许可文书进行摆摊。 聂芊芊此前已向里正打听过这些事情,此次带着刘燕来福林县,一是做市场调研,二便是前去县衙街道司研究下许可文书申请的事情。 刘燕此前很少来草市,更准确的说是很少来福林县里。 成婚后,她要操持着一整个家的家务,要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那小小的院落便是她的方寸之地,困住了她十多年。 刘燕像是出笼的鸟儿,对什么都很稀奇,东瞅瞅西看看,直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看着,遇到生意好的食摊,会买上一份尝尝味道。 聂芊芊不是什么市场营销专家,生意经不见得知道多少门道,只是在原来的时代,天天被各种网络信息轰炸,见多了无数商家花式营销,倒是懂了一些。 她不断告诉刘燕应该留意观察什么。 聂芊芊:“娘,你看这市场卖面食的最多,面食下肚子热乎乎的,每碗面大约卖5、6文钱。” 刘燕在心里慢慢的计算着,一斤白面是10文钱,约可以做三碗面,面里只有些蔬菜,没有肉,每碗面卖5文钱,相当于每碗约可以赚1文半钱。 聂芊芊又指着一个面点摊子,“这种面点摊子也不少,馒头、包子、烧饼子都是可以买完后边走边吃的,适合着急赶路的客人,菜包子和肉包子价差很大,菜包子是3文钱,肉包子则要8文钱。” 刘燕心疼不已,“一个肉包子就要8文钱,这真是太贵了。” 猪肉的价格不菲,像清河村里普通人家平日饭桌上都没什么荤腥,逢上过节这样的日子才会割上几两肉来吃吃。 聂芊芊:“一点不贵,8文钱对于咱们村里人来说是不少,可这县里能买的起的人大有人在。” 刘燕在包子摊旁边观察了一会,还真是,肉包子有不少人买。 两人又走了走,又瞧见了少数几家卖烧鸡、卤鸭、肉铺的饭摊,每样吃食要卖二三十文钱,这样的饭摊虽没有面摊客人那么多,也是有客人买账的。 其实,福林县还是太小了,集市的饭摊所卖的饭菜种类并不多,太贵的吃食没什么销路,只能在酒楼中卖。 若是在省城,街边的饭摊上鹅、鸭、鸡、兔、鱼,什么样的食物都是有的,能消费的起的客人大有人在。 两人逛了一上午,逛到小腿都要抽筋了,刘燕腿脚虽累,可精神状态却兴奋不已,不时的想着上午的所见所闻。 聂芊芊:“娘,看完了一圈,你怎么想?” 刘燕想了想,“娘觉得这麻辣烫、酸菜汤和卤煮一定能卖出去的,我瞧着没有一家与咱们卖的相同。” 聂芊芊点点头,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猪肉价格贵,草市上卖肉类饭菜的不多,猪下水的价格要比猪肉便宜不少,做的卤煮味道又这么香,我们把价格定的便宜些,客人兴许就来吃咱们的了。” 聂芊芊笑着,“还有呢?” “就这些了,娘的脑子转得慢,还得再慢慢想想。” 聂芊芊夸赞道:“娘,你说的真好,我看你可是有生意的头脑,就是缺乏经验。” 一件事情要想做成首先得有信心,刘燕没有信心没事,聂芊芊吹也得给她吹出来。 刘燕有点脸红,“娘说的都在理嘛?我还怕我理解的不对。” 聂芊芊:“当然是在理的。” 她继续,“娘,下午你在草市再转一圈,记录下每家饭摊卖的吃食价格,还有卖什么饮品,哪种饮品最受欢迎,另外就是看看摆摊所需的桌椅板凳、碗盘筷子这些东西的价格,今晚回家,我们一起研究下饭菜的定价。我下午要去街道司申请许可文书,就不陪着你一起了。” 刘燕有点忐忑,“芊芊,你不和我一起啊?” 聂芊芊摇摇头。 申请许可文书这事倒没那么急,但聂芊芊有意想让刘燕自己去完成这些事情。 刘燕想起黄珍珠和她说过的话。 “离开了聂家,生活就得靠自己了,你就是芊芊的依靠指望了,你可不能像原来那样软软弱弱的,尽叫人欺负了去。” 她咬着压,硬着头皮道,“好,娘自己可以的。” 两人吃完午饭后分道扬镳,聂芊芊赶着牛车前往县衙。 办理饭摊许可文书的事情,聂芊芊没想着去麻烦唐县令。 自那次唐县令帮助刘燕与聂二壮和离后,聂芊芊一直没有与唐县令完全断了联系。 福林县的县令,那可是她现在能抱上的最粗的大腿,当然要好好维护关系了。 她每周都会让刘燕变着花样做一些可口的饭菜给唐县令送去,唐县令多次表示推辞,但聂芊芊左耳听右耳出,照常送饭。 久了,唐县令和小厮阿福都已习惯了每周收到一个美味丰富的食盒。 不过这种精心维系的关系情分,当然要用到关键地方,否则,若是频繁以小事讨扰,对彼此的关系是种消耗。 聂芊芊按照街道司的要求出具了各项资料证明,因家中无田地,没有地契,需缴纳更多的市金登记备案,办好这些,余下的便是回去等待了。 街道司的办事速度不快,聂芊芊估计至少月余,这许可文书才能下来。 聂芊芊办完,天色还不算晚,她想着先去一趟济世堂,等着刘燕那边差不多忙完,再接上顾霄和刘燕一起回家。 唐锦成办完公务出门,正看到聂芊芊从街道司走出来。 阿福:“这不是聂娘子嘛?她来街道司做什么?” 唐锦成有些猜测,吩咐道:“你去街道司问问,若是她们有什么需求,可以适当关注下。” 唐锦成对聂芊芊的印象极好,医术高超,为人爽利直接,不拐弯抹角。 拿人的手段,吃人的嘴软,吃了聂芊芊家那么多次食盒,适当给予一些帮助不算太过徇私。 阿福接了命令离去,他跟着唐大人多年,自然理解自家大人的意思。 他去了街道司也无须将唐锦成的话做传达,只需他出面询问关注一下这事,下面的人自然会揣测出大人的意图,为聂娘子行个方便。 五天后,聂芊芊获得经营文书时还由衷感叹,没想到这里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却不晓得是因为唐大人的帮助。 第64章 为顾霄看诊 聂芊芊刚到济世堂便被张馆长的小药童天冬连拉带拽的拉到了药房角落。 天冬低声道:“馆长让我在这守着呢,说看到你就让你在这里等他,哪都不许去。” 聂芊芊黑人问号脸,“为什么?” 天冬摇摇头,“你不许乱动啊,要不我和馆长没交代,我去通知馆长。” 聂芊芊乖乖在药房里等着,没一会,张馆长就脚步匆匆的走进来,转身把药房的门关上。 张馆长急道:“可等到你了,邱院长带着你家相公来了,现就在你的诊室等着呢。” 聂芊芊闻言惊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么快?” 张馆长感叹,“邱院长爱才心切,我不过上午与他提了一句,下午就把顾霄拽来了,他们已等了片刻了,若你还不出现,他们就要改天再来了。” 聂芊芊急于为顾霄看诊,连忙道:“你别让他们走,我这就去换身行头,以千大夫的身份出诊。” 聂芊芊寻了一处无人之地,闪进空间,换上了千大夫的衣服,又从空间里出来。 她快速迈步前往三楼,到了诊室门口,恰听到邱院长的声音在里面响起,“顾霄啊,千大夫乃是来自隐士医族,医术高超至极,只是脾气有些古怪,才大气高,待会你见了他,一定要恭敬有礼。” 顾霄低声应道:“学生知道了。” 聂芊芊无语,真是听我说,谢谢你。 邱院长这给她塑造的什么形象啊。 她推门进去,邱院长连忙起身,恭敬的对着聂芊芊行了一礼,“千大夫,您来了。” 聂芊芊哑着嗓子,变换了声音,低声应了一句,“嗯。” 她其实心里有些紧张,顾霄心思敏锐,哪怕她全副武装,有信心顾霄认不出她来,可还有点心虚。 她决定少说话,话越少,纰漏越少。 邱院长介绍着,“千大夫,这位是我们天德书院的学生顾霄,有经世之才,乃是书院的培养重点,只是这右手患有手疾,使其科考之路受阻,张馆长说千大夫您很擅长治疗外伤,我特带顾霄前来求医。需要多少诊金和药费,千大夫尽可开口,我们一定会付清。” 聂芊芊听邱院长这番话,心想邱院长果真爱才,重视顾霄。有这样的老师在,顾霄在学院应该会受到很好的照顾。 邱院长见千大夫没有回应,有些着急,“顾霄此子天赋我毕生未见,望千大夫怜他才能,为其治病,老夫在此先行谢过了。” 说完,还满脸焦急的冲着张馆长使了个眼色,想让张馆长帮他说说情。 张馆长:给顾霄治病哪里还需要他帮忙啊,聂芊芊积极的跟个兔子似的。 张馆长只能做出询问的样子,“千大夫,你的意思?” 聂芊芊回了一个字,“好。” 邱院长见千大夫答应,放心下来,他对千大夫的医术很是信任,肺痨都能治疗好,这手疾定能治好。 顾霄暗中打量了一番千大夫,这个千大夫浑身都裹的严严实实的,惜字如金,真是个怪人。 邱院长:“多谢千大夫。”随后向顾霄使了一个眼色。 顾霄躬身,对着聂芊芊行了一礼,“多谢千大夫。” 这次不用聂芊芊说,邱院长很有自觉的道:“千大夫看诊的习惯,旁人都要出去,顾霄,老师在外面等你。” 两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顾霄和聂芊芊,安静的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聂芊芊咳嗽了一声打破寂静,“伸手,诊脉。” 顾霄乖乖伸出右手,聂芊芊将带着冰蚕丝手套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为其诊脉。 聂芊芊细细的感受着,待诊完抬头,见顾霄正静静的看着他。 聂芊芊吓了一跳,一下子抽回了手。 顾霄见他反应,眸中一暗,“千大夫,可是这手疾沉疴已久,无法医治?” 聂芊芊听他言语之意,暗道自己真是做贼心虚,顾霄分明没看出什么。 聂芊芊之前从未瞧见他如此面露担忧,不由得问,“老夫观你方才神闲气静,似不把手疾放在心上,怎么,也怕治不好吗?” 顾霄默然不语,半晌,答道:“无欲无求方可无忧无惧,顾霄不过凡夫俗子,心中有所求,自然是会担忧恐惧。” 聂芊芊一怔,她都习惯了顾霄遇到任何事都处变不惊,风轻云淡,可其实,他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右手残废至此,怎么可能心中没有担忧恐惧呢,不过惯于掩饰罢了。 他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无论顾霄所求的是什么,她聂芊芊会帮他。 顾霄:“千大夫?” 聂芊芊回过神来,“脱去外衣。” 顾霄愣了下,不明所以。 聂芊芊解释:“方才诊脉是察你气血走向,需再看骨骼情况。” 顾霄了然,再次乖乖脱去外衣。 聂芊芊:“再脱。” 这句话在顾霄听来,从资历深厚,医术不凡的千大夫口中说出没什么不妥,倒是聂芊芊在斗笠下闹了个大红脸,脑子里出现了些黄色废料。 顾霄没再质疑,乖乖的用左手慢慢的将衣服褪去,露出了上半身。 顾霄这皮肤可真白啊。 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就这么钻进了聂芊芊的脑子里。 聂芊芊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这咕咚一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出现的有些突兀。 聂芊芊尴尬的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她发誓她是口渴了,不是馋顾霄的身子!!! 聂芊芊将桌上的茶杯拿起,咕噜噜喝下,自说自话的道,“天干,口渴。” 顾霄心中暗道,这千大夫果然如邱院长所言脾气古怪。 聂芊芊走到近前想要细细探查,却一下子看到了顾霄伤痕累累的后背。 顾霄后背有多处划伤,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是被剑器所伤。 左侧肩膀有一处伤疤,像是被箭矢擦伤的留下的疤痕。 聂芊芊心中一凛。 他受过追杀! 他有仇家! 聂芊芊一瞬间便有了猜测,顾霄根本不是什么落魄门第出来的书生,他是遭仇家追杀后逃出来的。 怪不得顾霄对他的过往绝口不提,原是有这个缘故。 第65章 断骨清创 眼下,为顾霄治伤最为重要。 聂芊芊抬起手,从顾霄的手指处开始探查,接着是手腕,小手臂,手肘··· 顾霄的右臂及右手受过强烈的撞击,小手臂骨折,腕关节骨折,右手末端骨裂。 手臂受伤程度本没有太过严重,可惜当时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现在骨折处已有错位畸形。 骨折部分易感染,引起骨髓炎,会无时无刻都受疼痛折磨,看顾霄平日表现,应该是没有感染的。 聂芊芊照例询问,“平日右手可会有疼痛?” 顾霄:“有。” 聂芊芊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了,顾霄的右手是有疼痛的吗? 为何他从未表现出来,从未提及。 顾霄察觉到千大夫手上的动作停下,“千大夫,有何不妥?” 聂芊芊声音更暗哑了几分,“若有痛感,则是骨骼有炎症。既有痛感,为何不早些来医治?” 骨髓炎引起的痛感如细针在骨髓中穿刺,让人难以忍受。 他是怎么熬过那些疼痛的夜晚的呢··· 顾霄无言。 无言已是答复。 聂芊芊的心像是被扎了一样,心痛,愧疚,她已经分不清是原主的情感,还是自己的情感。 聂芊芊当即道:“你的病不能再拖了,今日就开始救治,我需为你将错位的骨头断开,再进行固定,让畸形的骨头重新生长愈合。” 顾霄的声音少有的波动,左手紧握成拳,“那我的手还能···” 聂芊芊语意笃定,“你的手我能治,半年时间,我定让其恢复如初。” 顾霄眸中瞬间情绪翻腾,他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睛平复内心的汹涌,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天道不公,但终究有垂怜。 顾霄郑重道:“千大夫此恩如山,顾霄没齿难忘,此生必报。” 聂芊芊:“只是这骨头的恢复异常痛苦难忍,你可受的住?” 顾霄轻笑,笑中的坦然无惧让聂芊芊为之侧目,“不过外伤之痛,有何受不住。” 聂芊芊一怔,顾霄并不似表面看起来一样,是个文弱书生,他受过诸多外伤,仍能活下来,心性之坚,可见一斑。 聂芊芊闻言不再多说,她一刻都不想耽误,抽出银针为其施针。 顾霄意识消失前只记得一根细细的银针向他袭来。 顾霄昏睡过去的下一刻,聂芊芊立刻闪身带他进入了空间。 聂芊芊看了眼时间,飞速的带着顾霄做术前一系列检查,拍x光片、做三维Ct重建,抽血检查,确定骨头骨折的情况。 做好准备后,聂芊芊将顾霄带入手术室。 骨折的手术是极辛苦的,需要切开骨折处皮肤,复位骨折处,再用骨板、螺钉等固定件序做固定,同时要对骨头感染处做彻底的清创。 这个手术完全是个体力活,骨科鲜少有女医生,对于力气不够大的女医生来说是十分费力的。 聂芊芊争分夺秒,全神贯注的为顾霄做手术,她好像从未如此认真的做过一台手术。 手上的酸痛都不自知,眼前只剩顾霄的手臂。 做完手术,她已汗流浃背,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她没停歇,立刻为顾霄进行输液,输入抗生素和镇痛药物。 输液过程中,聂芊芊又将所有要服用的药品都准备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舒一口气,心跳速度慢慢放缓下来。 聂芊芊看了下墙上的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静静地坐在顾霄的病床上,瞧着顾霄。 她好像从未这么长时间、近距离的看过顾霄。 顾霄面容棱角分明,眉目冷峭,鼻梁高挺,唇此时紧紧的抿着,即便闭着眼睛都散发着一种贵气清冷的气质。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张脸,若是沉着脸,会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让人觉得高攀不起,可若笑起来··· 聂芊芊回忆着顾霄的笑容,若笑起来,如冰山融化,春暖花开。 聂芊芊瞧着瞧着竟然有些脸热起来。 空间内的时间所剩不多,聂芊芊带着顾霄闪出空间,回到自己的诊室。 顾霄仍处于昏迷状态,聂芊芊坐到桌旁,喝了一大壶茶水,慢慢恢复着体力。 不一会,顾霄的意识逐渐苏醒,眼前是一片黑暗,眼皮重有千金,抬不起来。 黑暗中,其他感官似更加敏锐,顾霄闻到一种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他慢慢缓过劲来,努力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这只被牢牢固定、层层包裹的右臂。 右臂不知被什么固定着,外面缠着白色纱布,他抬起左手,轻轻的抚过自己的右臂。 聂芊芊:“别动。” 顾霄的动作停下来,眼睛看向聂芊芊。 聂芊芊:“你的右臂和右手,已做完断骨清创处理,现将断处固定,让骨头重新生长愈合,你切莫乱动。” 断骨清创,自从,重获新生。 顾霄面色有些苍白,点点头,“顾霄明白,多谢千大夫。”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道谢的话语,可重造右手之恩,他已铭记于心。 这些年,害他的人太多,帮他的人寥寥无几。他蛰伏隐忍,可再坚强的内心也生出过一丝裂痕,担忧日暮途穷,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他的“势”慢慢回来了。 他要用科举之路做梯,重归京城。 随后,顾霄环顾四周,似乎打量着什么,又瞥了一眼千大夫。 聂芊芊瞧见他的眼神,暗道:你小子不会又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吧,这人脑子一会不用,休息休息不行嘛。 顾霄是心中好奇,治愈骨伤,需要切开皮肉,敲断骨头,这样的治疗怎么会在诊室中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千大夫果真是奇人。 他母后便来自隐士之族,他是了解这些的隐士大族的隐秘与奇特,并没有过度深究。 顾霄思忖着,这千大夫医术出神入化,怕是比宫中御医都要有本事,不知这千大夫将来能否为他所用。 第66章 顾霄的敏锐 这时,邱院长的声音响起,“千大夫,可是看诊结束了?” 邱院长就等候在隔壁诊室,不时的来到门口瞧瞧情况,这次来听到诊室中传来声音便问道。 聂芊芊打开诊室房门,邱院长进屋,立刻看向顾霄的手臂,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千大夫只是初步为顾霄看诊病情,可看着顾霄的情况,这是直接动手治疗了?他感叹着,千大夫可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啊。 张馆长紧跟着走进来,眼睛同样紧紧盯着顾霄。 顾霄的伤势他早已看诊过,若是错位或者刚断不久,他倒是有方法可以治,只是这受伤的时间太长了,他真是不晓得该如何治疗。 邱院长问道:“千大夫,顾霄这手?” 聂芊芊:“已做过治疗了,治疗顺利,余下的只要他听从医嘱,半年时间便可恢复。” 邱院长难掩激动,抚掌大笑,胡子都翘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苍天怜悯有才之人,顾霄的手能治好,是我天德书院之幸,是福林县之幸,我福林县明年定能出一个举人!” 斗笠下的聂芊芊跟着弯了弯嘴角,这个邱院长可真是纯粹至极的人啊。 张馆长走近前,俯下身仔细端详起顾霄的手臂,手臂最外层是纱布,纱布下不是传统木板子固定,而是个乳白色的东西。张馆长轻轻用手拂过,这东西软硬适中,将整个手臂都包裹住,确实比木板固定要好用很多。 张馆长心里暗叹,这聂芊芊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邱院长最近觉得万事顺心,夫人的病治好了,顾霄这个好苗子手疾也能治好了,都仰仗这位千大夫啊。 “瞧我,高兴的,有些失态了,让二位见笑了。” 他忽的一拍脑门,“对,老夫得意的忘了,这诊金和药费是多少啊?也能分期付款嘛?” 聂芊芊:这老头啥都没记住,就记住了千大夫重视诊金这事嘛。 聂芊芊:“30两银子。” 邱院长心里计算着,一个月30两银子,一共需半年恢复,共计180两银子,书院一下子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了。看来他需要自己私下出一部分了,只是他积攒的家底还需为方惠心治病。 他心里盘算着,这事可以倒是找唐大人帮忙,人是他举荐来的,这样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可由唐大人发起募捐,找乡绅商户捐善款,钱的事情便可解决了。 邱院长思索完,应道:“千大夫方才说需半年时间恢复,一个月30两银子,一共需半年,那便是180两银子。书院会按月付清的。另外,咳咳,此次的诊金是不是能如上次一样可以免了呀。” 张馆长轻咳一声,子恒还是如此会精打细算啊。 聂芊芊又解释了下,“含诊金,一共30两。”这是给自家便宜相公治病,她可没那么厚脸皮从这上面薅羊毛,象征性的收30俩即可。 只需30两银子的话,书院可省下不少钱了。 邱院长惊诧不已,可怎会只要30两? 邱院长难以置信,再次确认,“真的,一共,只需要30两吗?” 聂芊芊:“嗯,这病好治。” 邱院长眼神又落到顾霄缠着层层白布的手臂上,想不明白。 这病怎么看着都不像好治的样子啊,看起来比给方慧心治病麻烦多了哦。 聂芊芊不想在诊金上过多讨论,“我是大夫,我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邱院长:“好好好,今日便将诊费交与千大夫。” 邱院长心里乐开了花,三十两银子可就好办多了,他自己就能做主从书院批出这钱为顾霄治病。千大夫性子怪僻,这诊金收费多少似全凭心情。 顾霄:“邱院长,这诊金算顾霄向您借的,日后定会还给您。” 邱院长:“说什么傻话,别想那么多,将手疾赶紧治好是正事。” 顾霄态度却很是坚定,“待手好些,我可抄书赚取银两还您。” 邱院长:“不可!” 聂芊芊:“胡闹!” 顾霄说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聂芊芊疾言厉色道:“你别以为做了手术便万事大吉,重要的是这恢复期,若恢复期间,你的手臂再劳累受伤,哪怕是我都无力回天了,你万万保护好手臂,你可明白?!” 千大夫的声音极大,震得几人耳朵都嗡嗡的。 邱院长和顾霄都是一愣,看向千大夫,这千大夫何故发脾气啊。 聂芊芊是关心则乱,一时声音大了些。 聂芊芊:“看我做什么,老夫最气你这种不遵医嘱的病人,若是恢复不好,岂不是砸了老夫的招牌。” 二人了然,顾霄思忖片刻点点头,“顾霄明白,定遵医嘱。” 孰轻孰重,顾霄分的清楚。 聂芊芊又呵道:“若有强烈的疼痛感,不可忍着,一定要来我这就诊,你可明白?!” 顾霄:“明白。” 聂芊芊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给顾霄准备的药品并告知他如何服用,“这是一个月的药量,这段时间就不要去书院读书了,最好卧床休息,十日后来我这里复诊。无事的话,都离去吧。” 若恢复的好,十日后可以将外部固定的石膏拆除。 邱院长又是千恩万谢,才带着顾霄要离开。 聂芊芊心中的大石放下了,顾霄的手术顺利,有她照看着,定能恢复如初。 斗笠下她不禁笑了起来,心事了结,她全身都放松下来,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 窗户打开,一阵风吹过,顾霄本已踏出诊室房门,可脚步忽的在门口停住了。 顾霄蹙眉。 又是这个味道,方才他刚苏醒时闻到的味道。 这个味道极淡,若不是有风吹过,他可能都没有注意。 他想起来了是什么味道了,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猛的回头,眼神落在千大夫身上。 聂芊芊只感觉后背一凉,像被什么盯上了,她回头,视线落入顾霄犹疑的眼眸中。 聂芊芊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疯狂跳动着。 她心中骂起来,我靠,这顾霄又发现什么了,她包的跟个粽子似的,他能发现什么呢? 又一阵风吹过。 电光火石之间,聂芊芊猛的警醒。 千算万算,漏掉一环,是气味! 是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这顾霄… 实在是过于敏锐了… 第67章 打消疑虑 聂芊芊强作镇定,“怎么,还有事?” 顾霄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无事。” 他将房门关好,迈步离开。 应该是他多虑了,千大夫医术如此了得,就算聂芊芊出生起就开始学医也不可能有此医术。 房门关上,聂芊芊表面镇定,实则慌得一批,这顾霄定是心生怀疑了,他心思缜密,若起了猜疑,日后怕要露馅。 怎么办? 聂芊芊脑子转的飞快,cpu都要干烧了。 她一瞬间闪身进空间,将千大夫的衣服快速脱去,再立刻闪回,没有丝毫迟疑,像只兔子一样从窗口跳了出去,扒住二楼的窗沿,再次翻身,落地。 饶是聂芊芊这段时间加紧修炼,锻炼体魄,从这个高度跳下来,脚腕还是有些疼。 聂芊芊顾不上脚踝的疼痛,飞奔到济世堂后门。 顾霄刚动完手术,手部被完全固定,会影响行动,想来下楼梯的速度定是十分缓慢。 聂芊芊从后门进入济世堂,直接冲向药房,砰的撞开门,因速度太快,惯性作用下,撞开房门后聂芊芊仍止不住速度,直接冲到了黄大夫面前,在距离几厘米处才刹车停下,给黄大夫来了个贴脸开大。 黄大夫正在药房中配药,他每日的习惯,这个时辰都会在药房里待着,这时药房门被暴力撞开,吓的他从椅子上跳起来,魂都飞了,手上的药材哗哗的撒了一地,待他回神,就见眼前聂芊芊一张大脸。 黄大夫拍着胸口,“吓死了,老头子年纪大了,不经吓啊,你这丫头干什么啊,何时急成这样。” 黄大夫是济世堂除张馆长之外唯一一个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想要让顾霄彻底打消疑虑,就必须请他帮忙。 聂芊芊急道:“十万火急,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黄大夫本就是个慢性子,不慌不忙的问,“芊芊,遇到事情不要慌,你先要说清楚何事,老夫要判断下是否能帮,才可···” 聂芊芊要急死了,连忙打断,快速说道:“你若帮我,我教你如何治疗肺痨之症。” 黄大夫立马不淡定了,瞬间拔高音量,听起来像只被一下掐住脖子的公鸡:“真的?!” 聂芊芊:“别耽误时间,我告诉你怎么做,快点!” ··· 黄大夫听完聂芊芊让他干嘛,没搞懂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容易,只是?” 聂芊芊从门缝中瞥见顾霄和邱院长、张馆长已缓缓从楼梯间下来,“黄大夫,别问了,照做即可。” 她伸出双手,在黄大夫袖口里面蹭了蹭,然后直接把黄大夫推出了药房,嘴里念叨着,“走你!” 黄大夫踉踉跄跄的被推出药房,嘀咕着,“真是奇奇怪怪的丫头。” 黄大夫瞧见了张馆长一行人,快步上前,“张馆长,可让我好找,我这有一个棘手的病人需要您帮我瞧瞧。” 张馆长挂心病患,对着邱院长和顾霄道:“如此,老夫便不送你们了。” 邱院长:“张馆长快去忙吧,我会把顾霄送回家去的。” 顾霄不认识黄大夫,却在他身上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茉莉花香。 顾霄眉头挑起来,审视着黄大夫,怎么他身上也会有茉莉花香的味道。 这香味与在聂芊芊、千大夫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也是,这东西聂芊芊能用,别人也能用。 顾霄自嘲的笑了笑,实是他想的太多了。 邱院长和顾霄走后,张馆长问道:“走吧,去看看你说的那病人。” 黄大夫摊摊手,“馆长随我来吧。” 黄大夫带着张馆长走向药房,张馆长不解的问,“怎么带我来药房啊,病人呢?” 黄大夫推开门,指着坐在里面的聂芊芊,“就是她,她有病。” 张馆长瞧见聂芊芊,此时,聂芊芊满脸通红,额头上都泛起了汗珠,正坐在桌旁大口喝着茶水。 张馆长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聂芊芊长叹口气,感觉比方才做手术还要累,自说自话,“便宜相公不好糊弄啊。” 聂芊芊从空间中拿出了平日常用的沐浴露,装进了瓷瓶中,递给黄大夫。 黄大夫翻开袖口,袖口那里有一处被打湿。 “这就是你方才在我袖口上摸得东西?黏糊糊的,是作何用处的?。” 聂芊芊解释着:“这东西是沐浴时用的,放入水中,起洗涤污垢之用,你方才已答应我,以后每日要用这个来沐浴,用完了就问我要。” 她又补充一句,“不可与顾霄说。” 这句话让张馆长将方才聂芊芊和黄大夫的行为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凑过去,闻到瓷瓶中有着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 “这真是个稀罕物件,能给老夫一瓶吗?” 聂芊芊又拿出一个瓷瓶,“黄大夫那瓶是茉莉香味,这瓶是栀子香的,就送给站张馆长了。” 以后少不得张馆长给打掩护,平日糖衣炮弹可不能少。 聂芊芊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她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下,去空间泡个澡,休整后还得去接刘燕呢。 聂芊芊:“张馆长、黄大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聂芊芊走后,两人又研究了半天瓷瓶。 黄大夫:“这东西如此精致难得,不会是宫中用物吧。” 张馆长摇摇头,“怕是比宫中用的更精妙。” “顾霄的手臂老夫曾亲自看诊过,因他受伤的时间过长,我已束手无策,我原本以为聂芊芊此次恐无法医治,没想到,她短短的时间就为顾霄做了断骨清创处理。” 黄大夫:“真能恢复如初?” 张馆长:“具体要看顾霄的恢复情况,但见聂芊芊如此有自信,应是问题不大。” 黄大夫忽的长叹一口气,后背佝偻了几分,“真是奇女子啊,老黄我自叹弗如,如此一看,我们都老了啊···” 张馆长把瓷瓶打开再次闻了闻香气,“老黄,不必妄自菲薄,她的医术应是传承于家族中,自成体系,自有我们做不到的独到之处。看事情的角度,不必这么狭隘,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看聂大夫年纪虽轻,在行医之事上稳重老练,为人不会恃才傲物,亦不会刻意藏私。她是个性格直率,重情重义之人,既她已在馆内坐诊,我们以诚相待,时间长了,感情深了,不就可以学到些她这奇特的治疗之术。” 黄大夫深有所感,他今日便是帮了聂芊芊个小忙就换来了可以学得治疗肺痨之症的方法。 他哈哈哈笑道,“馆长说的对,聂大夫确实医者仁心,值得相交,还是馆长心中有谋算。” 张馆长胡子一翘,“医者的事怎么能叫谋算呢。医者之路无止境,老夫一生寻求在医术之道不断精进,为的是救死扶伤,减少疾苦。” 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已对聂芊芊换了一个称呼。 这次对话,俨然是将聂芊芊看作与他们平起平坐之人。 第68章 送顾霄回村 邱院长带着顾霄坐上自家的马车,向着清河村驶去。 邱院长反复叮嘱着,“此次多亏了千大夫,方才千大夫的话你听到了,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你的右手,其他事情万万不要担心。我知你担忧诊金之事,30两银子学院完全可以负担的起,你无须有心理负担。” 顾霄仍然坚持:“无功不受禄,诊金算顾霄向书院借来的,他日,顾霄定会偿还。” 邱院长为人心正,待他心诚,顾霄默默将恩情记在心里。 邱院长听顾霄此言更是心慰,“今年冬朝廷加试一场县试,福林县由县令大人主持,我方才向千大夫询问过了,届时,你右手虽不能恢复,但可拆除这些固定之物,你可用左手考试。” 县试后为府试,县府二试通过后便为童生,方可有资格参与后面的院试、乡试。县试、府试在县城、府城举行,由县官、府官主持,院试在、乡试则在省城举行。 邱院长心中早已为顾霄做好了打算,今年冬参加县试,明年二月参加府试,考取童生功名,四月通过府试后便是秀才,县、府、院三试以顾霄的能力不是难事,邱院长有信心顾霄可顺利通过,明年八月即可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即秋闱考。 秋闱考难度远超县、府、院三试,届时,全省的秀才都会齐聚在省城一较高下。邱院长对顾霄的才能信心十足,是秋闱考试天德书院甚至整个福林县最大的希望。 当然,虽抱有极大的希望,也不能笃定他一次就中,主要是担忧顾霄的身子。 秋闱考每闱三场,每场三昼夜,即一共九个昼夜,中间要经过两次换场。考试不仅是对才学的考核,更是对应考者身体素质、承压能力的综合考核,往年便出过在秋闱考中考生疯了的例子。 马车驶入清河村时,天色还未黑透,吸引了不少村民们的注意。 “这不是上次来寻顾霄的那辆马车吗?” “是哦,我记得是什么大书院的院长呢。” “他咋又来了?” “这是又来家访了吧,真是重视那个顾霄呢。” 一些村子里的孩子吵嚷着,“大马车!大马车!”说着,追着马车后面跑。 家里的大人们嘴上喊着,“小崽子们,赶紧回来。”可身体却很诚实,跟着跑出去看热闹。 马车慢慢向着刘燕老屋的方向驶去,老屋位处偏僻,在清河村的边缘,若是不久前,村里根本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 可现下,老屋院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十来号村民互相唠着嗑,笑嚷着,热热闹闹的。 刘熊和黄珍珠一起正代替刘燕发着今日的工钱。 刘熊:“王五,这是你今日的工钱,15文钱,你数一数。” 王五喜滋滋的收下钱,笑了起来,“不用数啦,你数的比我们还仔细呢,错不了。” 刘熊自从上次出了纰漏后,做事更是小心谨慎,“可不敢马虎,你再确认下,别出错。” 接着,又对着下一个村民说,“大力,昨日你为了抢工多干了一个时辰,晚饭都没好好吃,这是17文钱你收好。 ” 名叫王大力的人捧着17文钱,数了数,咧嘴大嘴乐呵呵的,“跟着熊哥干就是好,这多干多拿,从不让咱们大伙白干。” 他话刚说完,一个大嗓门的女声响起,“可不是嘛,我早说这熊哥是个敞亮大度的,可不像是那家人啊,斤斤计较的,那问他们借点盐巴,都要上门来讨着要还的。这刘家不是普通人家,熊哥和燕姐那都是极能干的,是享福的命。” 说话的是大嘴娟,是王大力的媳妇,村子里出了名的爱八卦,嘴唇如她的外号一样,长的又厚又大。 众人都笑了起来,大嘴娟说的那家是聂老太太,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抠门。 王大力身后的村民打趣道:“呦呵,大嘴娟,我咋记得刘燕和聂二壮闹和离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当时还不相信芊芊丫头救了县令大人得了赏钱呢,这么快就忘了。” 大嘴娟那笑容一僵,眼睛瞥了一眼刘熊的神色,连忙用手轻轻的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都是我这张没把门的臭嘴,当时没过脑子就说了,仔细想想芊芊那聪明有福的丫头咋会说谎呢。” 大嘴娟嘴上奉承,态度恭顺,倒让刘熊有些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他帮着芊芊领着大伙盖子,大伙的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和缓。 黄珍珠在旁帮着数着铜钱,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受用,这阵子村里人对两口子的态度大不相同了。 原来因为刘熊家中没什么根基, 有些村里人心里是瞧不上刘熊和她的,可现在总是一口一个熊哥、珍珠姐叫的,态度别提多好了,张口闭口都夸赞着刘熊。 自家男人被夸赞,做媳妇的当然是高兴,黄珍珠清楚这是托了聂芊芊的福。 “呦,看那边,咋有辆马车过来了。” 众人正说着话呢,见一辆大马车缓缓的停在了门口。 赶马车的小厮先跳下马车,扶着一位器宇不凡的老人下车,接着是一张众人熟悉的面孔,顾霄。 刘熊见顾霄胳膊上缠着纱布,哪有心思发工钱,快步走上前去,急道:“顾霄,你这是咋啦?这胳膊又受伤啦?” 邱院长:“这是?” 顾霄还未开口,刘熊先答道:“我是他舅舅。” 邱院长解释着,“顾霄没受伤,是去济世堂治疗手疾了,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照顾好顾霄,万不可让他妄动他的右手。” 黄珍珠认出这是上次说的天德书院的院长,大着胆子问,“院长大人,顾霄的手能治好?” 邱院长:“能治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刘熊和黄珍珠都面露喜色,顾霄的手能治好,两人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众人因邱院长浑身的气派,都没敢凑到前来,在后面低声讨论。 “这院长对顾霄真是重视啊,竟带去济世堂给他治手疾呢,还亲自送回家来呢。” “聂家一直说顾霄是个残疾,不过是不愿出钱给他治病罢了。” “治好了手疾,再考取功名,这刘家可真就是鸡犬升天了。” “聂家总是背后说着坏话,说顾霄作弊什么的,我看啊,就是自欺欺人,怕他家大孙子被比下去哦。”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零星的星星挂在夜空中,邱院长将顾霄送回家便离去了,众人领了工钱也都回家吃热乎饭了。 老屋旁,一颗枯死的歪脖子树后,慢慢的闪出一个身影。 聂文业死死的盯着老宅中亮起的灯火,面容狰狞,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如草原上最凶狠孤狼。 他的手竟然要治好了?! 第69章 荔枝 聂芊芊接上刘燕回了村里,一路上刘燕很是兴奋,一直和聂芊芊说着下午自己的所见所思,话说的比平日多了许多。 聂芊芊嘴上回答着,心里却一直挂念着顾霄。 两人回到老宅,刚进家门便看到团团和铁蛋在院里追逐玩耍着,灶房里生起了烟火,黄珍珠正做着饭。 团团见到聂芊芊和刘燕回来,飞奔过来,“娘亲,祖母,你们回来啦!” 黄珍珠从灶房里出来,挥舞着锅铲急道:“你们可回来啦!方才天德书院的邱院长亲自送顾霄回来了,才走了不久,说是带顾霄去那济世堂治疗手疾了,顾霄那手,缠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着可吓人了。” 刘燕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慌了神了,“咋还缠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去瞅瞅。” 聂芊芊面上佯作惊讶,与刘燕一起进了屋。 顾霄屋内,刘熊背对着门,虎背熊腰的,手里端着个小茶杯,茶杯在他手里都显得袖珍很多,正粗着嗓子道,“你别动,舅舅喂你喝!” 顾霄的脸上少见的流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仔细看,脸都有些红了,“谢谢,我自己真的可以。” 刘熊:“院长大人说了,你这手可不能轻易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都是一家人,别和舅舅客气,来,张嘴,啊~~~” 顾霄的脸色更红了,刘熊这热情劲他真有些招架不住。 聂芊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顾霄的表情太好笑了。 刘熊听到动静回头,见刘燕和聂芊芊都回来了,“芊芊丫头,你笑啥咧。” 聂芊芊眼中笑意不减,“相公的手能治好,我当然高兴啦。” 刘熊跟着笑起来,挠挠头,“哈哈哈,是该笑,是大好事,大好事!” 燕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燕和离出来了,捡了灵芝兜里有钱,现下顾霄的手也要治好了。 他做哥哥的,真心为妹妹家感到高兴。 顾霄抬眼见到聂芊芊明媚灿烂的笑容,心里一热,跟着扬起嘴角。 手疾可愈,他便不再是手有残疾之人,双手健全之日,他便可以拥抱芊芊了。 这个想法忽的从脑子里冒了出来,顾霄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他内心深处一直存着这样的想法··· 黄珍珠见小两口的模样,抿嘴一笑,上前一拍刘熊的后背,“愣在这里做什么,人家娘子都回来了,还用得着你这笨手笨脚的舅舅喂水,还不把茶杯给芊芊。” 聂芊芊笑着接过茶杯,学着刘熊的模样,“来,张嘴,啊~~~” 顾霄的脸色彻底红了,刚要拒绝,聂芊芊却直接将茶杯碰到他的唇边,他张了张嘴,聂芊芊小心翼翼的将茶杯倾斜,茶水顺着顾霄的唇进入,聂芊芊的手无意碰到了他的下巴。 顾霄身子微颤,喉结滚动,咕噜,慢慢的喝着茶水。 空气都似乎热了些,一种暧昧的气氛环绕。 刘燕还想走近些看看顾霄的手,被黄珍珠一把拦下,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拉着刘燕和刘熊出了屋子。 刘燕:“嫂子,你咋把我拉出来了,我想去看看顾霄的手如何了。” 刘熊:“对啊,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黄珍珠对着两人有五六分相似的大憨脸,同款憨乎乎的表情,双眼望天,无奈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两块大木头!” 顾霄喝完水,咳嗽了几声,说起下午之事,“邱院长今日带我去济世堂看诊,是馆内一位名为千大夫的医者给我医治的,他说···” “他说,我的手能治好。” 聂芊芊:“千大夫虽为人古怪,但医术不凡,仁心妙手,从不自吹自擂,他说你能治好,你定好能治好。” 嗯,从不自吹自擂。 “我原本也想着这几天带着你去求千大夫看诊呢,没想到邱院长速度更快。” 顾霄点点头,心里更是期待着右手恢复如初那天。 聂芊芊:“你好好休息,一会饭好了,我给你送进来。” 聂芊芊眨了眨眼睛,“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 顾霄:“告诉你什么?” 聂芊芊歪头,“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今天白日,聂芊芊告诉了顾霄,她最喜欢的水果是梨子,这是他们要互相了解彼此的开始。 顾霄一怔。 以往,他生病发热时,他的娘亲总是守在他的身边,给他剥荔枝,将一颗颗水灵灵甜甜的荔枝递到他的嘴边,一口咬下去,荔枝甜甜的汁水充满了整个口腔,瞬间就会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午夜梦回时, 他会梦到娘亲,梦到她亲手剥荔枝给自己,梦到荔枝的清甜··· 聂芊芊白皙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顾霄眼中是掩不住的落寞,声音低哑,“荔枝。” 聂芊芊瞧着他神色黯然,估计他是又想起往事。 止痛药的药效基本已慢慢褪去,顾霄此刻应是已感受到疼痛了,人生病的时候最容易感怀,最需要陪伴。 就像聂芊芊生病时候会吃黄桃罐头一样,顾霄此刻一定也想吃荔枝吧。 “你稍等我一下。” 不一会,聂芊芊回来,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朱红麟皮,新鲜可人的荔枝。 顾霄一整个目瞪口呆。 聂芊芊:“今日去县里,碰到个省城来的商贩,说是从那边运来的水果,名为荔枝,我瞧着新鲜,便买了些,没想到正是你最喜欢的瓜果。” 顾霄闻言,眉头轻挑,静静的听着聂芊芊说话,他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染上一丝柔和的轻暖意。 聂芊芊见他格外安静,问着:“怎么啦?” 顾霄微笑摇头,笑容比平日多了一丝温柔之意。 她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离了个大谱。 在这个时代荔枝是极其珍贵的水果,产于岭南,是南国四大果品,味美却不耐储藏,需快成熟时用船沿海水运至京都,因千里迁徙,还可能遇到恶劣天气,运至京都没有多少,顾霄生病那年,宫中不过220颗,宫中若赏赐下十几颗荔枝,是莫大的荣耀。 一颗荔枝的价值不是用银钱来衡量的,而是有银钱也买不到。 这样稀罕的果品,就这么轻易的被聂芊芊拿出了两大串,几十颗,放在这个颜色灰暗,有些陈旧的破陶碗中。 聂芊芊剥了一颗,白白嫩嫩,晶莹剔透的,塞到了顾霄的嘴里。 聂芊芊:“好吃吗?” 顾霄:“嗯。” 聂芊芊:“既然你爱吃,下次我遇到了那个商贩,再多买一些。” 好吃,很好吃,比记忆中的味道更清甜。 屋外传来刘燕喊着开饭了的喊声,铁蛋和团团的笑闹声,黄珍珠轻斥着刘熊的笑骂声。 屋内是聂芊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继续一本正经的张口胡言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有趣而又温馨。 第70章 兄妹齐心 晚饭时,刘燕说起要去摆摊的事情,刘熊听到妹妹要走出村子,去县里摆饭摊赚银钱,很是欣慰。 他们刘家历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一直相信坑人不富,懒人长穷,践行着最朴实的道理。 但同时心中又忍不住担心。 刘熊看着自家妹妹,“事是个好事,只是哥怕你被人欺负···” 刘燕是个什么性格,她是个单纯软弱,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然不会让聂家磋磨这么多年。 聂芊芊在心里思量片刻,刘燕去摆摊少不了她要帮忙,可济世堂同样有正事要做,不可能一直陪着刘燕。刘燕一个女子在外,行事难免多有不便之处,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做帮衬,刘熊是最好的人选。 聂芊芊给刘熊倒了一杯酒,笑眯眯道:“我有一个提议,娘你有手艺,可摆摊只你一个人可不成,需人帮忙,不如舅舅和娘一起合开起这个饭摊。” 刘熊和黄珍珠异口同声道:“合开?” 聂芊芊:“没错,合开,咱们各出本金,入股这个饭摊。” 刘熊和黄珍珠这段时间没少尝刘燕的手艺,早被她和聂芊芊层出不穷的美味菜肴所折服,摆饭摊这事,不说能赚什么大钱,可光凭这味道,相信是有出路的。 刘熊有把子力气,平日里是在县里四处做工的,为此没少受白眼和冷落,上工这活不稳定,做完了这家就要去寻摸下一处活了,若真是能摆个饭摊子,不用再看他人脸色,自己经营,那是极好的。 黄珍珠内心有些惶恐,“芊芊,你真愿和你舅舅一起做这营生?” 上次盖房子她娘家人出了纰漏,她以为聂芊芊以后会和他们保持距离。 聂芊芊可不是心善健忘的人,不过是综合考量后的选择。 现实中哪有完美的亲戚,刘熊和刘燕血脉相连,刘熊又是真心待刘燕和聂芊芊好的,黄珍珠虽有爱占便宜的亲戚,可舅妈本人是拎的清的,心里向着刘熊,又有了上次的教训,不会再犯糊涂。 聂芊芊正色道:“舅妈,有了上次的糟心事,这次我就将话讲在前面,咱们开诚布公。这生意是我娘提出来的,是我娘的手艺,舅舅是我娘的亲哥哥,是我娘最信任的人之一,为此,我们愿意合作此事。” “但事先说好,无论将来这生意能否赚钱,能赚多少钱,都是咱们两家人的事情,不可让外人掺和进来。舅妈知道我这性格,我这人面皮厚,可不会为拐着弯的亲戚留情面,到时怕是会闹的难看,伤了彼此的感情。” 宁愿找毫无相识的陌生人来上工,绝不找半亲不亲的亲戚来供着。 聂芊芊这话说的直,但刘燕却没出言反对,无论什么时候,女儿的利益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黄珍珠立马保证,“上次的事都怪我起初心软,若我把好关,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因着这事,你舅舅和我生气,好多日都不理睬我,我是真真的知道错了,绝不再有第二次。” 她知道她若再心软犯傻,伤的是夫妻感情。 刘熊一口把酒闷了,“舅舅虽脑子不够聪明,可不是个傻的,我欠黄家的恩情,我自会努力赚钱还上,不会让他们掺和到这饭摊生意上一丝一毫。芊芊,舅舅知你现在长大了,主意正,有想法,你觉得这饭摊之事能行,就一定能成,你拉着舅舅一起,舅舅会好好干的。” 刘熊对这个外甥女早已刮目相看,知道这事聂芊芊没必要一定带着他,带着他是顾念着亲戚间的情分,想拉他一把,他一个大男人,又是长辈,说不出太多感性道谢的话语,不过芊芊的好意,他是记在心里的。 聂芊芊又给刘燕、刘熊、黄珍珠分别倒了一杯酒,“那我提一杯,咱们就庆祝下刘家小馆正式成立。” 四人举杯相碰,都是一饮而尽。 刘燕和黄珍珠被辣出了眼泪,刘燕眉眼都挤到了一块,“真辣啊!”这酒像是一股热流从嘴里慢慢流到胃里,热乎乎的,刘燕的心也热乎乎的。 聂芊芊放下杯子,“那我们讨论下正事,舅舅,这小饭摊的本钱,你们能出多少?” 刘熊有些窘,这几年虽一直此处务工,但又是给自家盖了房,又是养孩子的,倒真没攒下什么钱来。家底的一大来源还是给刘燕家盖房子得的2两银子。 刘熊想了想,“舅舅能出4两银子,你看成吗?” 聂芊芊:“成啊,那我们便出6两银子,凑上10两,经营所得去掉成本后,便四六分。” 刘熊点点头,“听芊芊的!” 聂芊芊:“另外,这食材方面就由我提供,我有便宜的门路,比县里市面上卖的少2成。” 卖吃食,除去前期的物资投入,最大的成本便是食材了,聂芊芊有门路可以拿到便宜2成的食材,那盈利的空间就多了近2成。 刘熊和黄珍珠喜笑颜开的,心里对这事又多了几分信心。 刘熊大笑:“这可太好了,我们兄妹齐心协力,再有芊芊的助力,定能做成。” 聂芊芊对于这事能赚钱的信心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高,她拥有能自动补货的商超,食材的成本变为零,不赚钱才怪。 黄珍珠举杯,笑道:“饭摊上的事我帮不上忙,铁蛋和团团两个孩子白日里就由我来照顾,两个孩子年纪相近,能玩到一块去。” 两个孩子晚上聚在一起玩疯了,吃完晚饭,此刻正在里屋躺着睡觉呢 刘熊拿起酒杯,一口干掉,喝完砸吧了下嘴,芊芊家的这酒真好喝啊,入口醇厚甘冽,余味净爽,喝完全身都发了汗,他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酒是聂芊芊从商超里拿的泸州老窖,口感冽辣。 聂芊芊又拿出一整瓶酒,“舅舅,今日你敞开了喝。” 刘熊一杯接着一杯,刘燕心里高兴,跟着又喝了几杯,渐渐地,有些上头了。 黄珍珠在她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芊芊丫头厉害,顾霄的手疾又好了,你的好日子可到了哦。” 往年过年,老聂家也会打几两白酒来,全家人围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喝着白酒。聂老太太坐在上位,不断给聂文业夹着菜,聂大强和聂二壮会喝的酩酊大醉,把桌上的饭菜弄的乱七八糟。 这时候刘燕和聂芊芊会在灶房里继续做菜,在灶台旁蹲着扒拉一口饭就算吃年夜饭了。 刘燕脑袋浑浑噩噩的,感觉往事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自己的眼前掠过。 她以为余生就这样过了,幸好,有聂芊芊,她换了一种活法。 刘熊双脸通红的,舌头已经捋不直了,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让人听不清楚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受自己控制的胡思乱想着。 一会想着他当年求娶黄珍珠时,黄家人对他不屑的眼神,一会想起他冬日里去县里做工,因得罪了人错过了吃饭的点,只能从锅里刮出来一点点冰凉凉的迷糊填肚子,一会想起听说刘燕日子过的不好,自己连着7天午饭不吃,省下点钱给刘燕送去。 有些人生来日子像是蜜罐,有些人生来便知道日子是苦的。 砰的一声,刘燕的脑袋砸到了桌子上。 聂芊芊:“娘!” 又是砰的一声,刘熊的脑袋砸到了桌子上。 黄珍珠:“熊哥!” 聂芊芊和黄珍珠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两兄妹在喝醉这件事上也很兄妹齐心。 第71章 黄秀秀的心思 接下来的几天,刘熊常常来刘燕家中,一是和刘燕讨论下饭摊的事情,二是过来照顾手不方便的顾霄。 刘熊觉得刘燕和聂芊芊是女子,力气不大,照顾顾霄多有力不从心之处,他这个做舅舅的义不容辞。 对此,顾霄只想说,真的是大可不必呢。 这日,黄珍珠一个人在家里干着活,听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女声,“珍珠,你在家吗?” 黄珍珠拿着扫帚出了门,看到她姐黄秀秀正拿着一方手帕掩住口鼻,紧皱着眉毛打量着四周。 黄珍珠讶异,“姐,你咋来啦?” 她这个姐姐自从嫁到了县里,就很少回村,总是以城里人自居,嫌弃村里埋汰,味道大,平日就过年过节会带着姐夫李荣回黄家,和娘家人一起过个节。 黄秀秀赶紧随着黄珍珠进了屋,这才大口喘气起来,“你这院子里养着这么多小鸡崽子,便要勤着收拾些,这味道也忒大了。” 黄珍珠无语,她这个姐姐现在是有富贵病了,她这院子收拾的算是够干净了,哪里有什么味道。 黄珍珠撇着嘴:“哪有啥味道,是你现在太娇气了。” 黄秀秀拿着手帕又扇了扇,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眯着眼睛打量起黄珍珠来。 黄珍珠为着在家里干活方便,穿的是破旧的粗布衣服,腰上系着个深灰色的围裙,脸上还蹭了些灰尘,手里拿了个扫帚,典型的村里妇女打扮。 再反观黄秀秀,身上穿的是县里成衣铺子做的衣裳,上穿淡紫色夹袄,下穿一件深色襦裙,领口、袖口处都绣着花纹,布料很有质感,右手带着一个光亮的素银镯子,头上带着一根嵌着珍珠的钗子,比黄珍珠瞧着精神精致多了。 黄珍珠见了黄秀秀的眼神,局促的捏了捏手里的扫帚,一种自卑之感油然而生。 黄珍珠和这个姐姐关系并不好,黄秀秀从小长得就比珍珠好看,心气高的很,掐尖要强,原在家中就处处要压珍珠一头。 到了快成亲的年纪,村子里的小伙子们一个都看不上,成日的往县里跑,说要嫁个城里人,最后还真让她得偿所愿,嫁到了县城里去,嫁的人叫李荣,在县里的大户人家做活。 机缘巧合,李荣曾救助过这家的周管家,便在周管家那里挂了名,混了个外院洒扫管事的差事,这差事管的人不少,过手的事情多,自然是有些油水的,他们小日子过得在县里看都是美滋滋的,何况和村里的人比。 不过,说到真正的好差事,还得是厨房采买,这差事涉及的银钱大,油水最多,是个肥差,不过周管家一直没有松口,将差事给到李荣。 黄秀秀指着空空的茶杯,“愣着干啥呢,给姐倒杯水啊。” 黄珍珠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想拿起水壶倒水,可瞧见黄秀秀的模样,又转身从里屋中拿出聂芊芊给的茶叶出来,给黄秀秀沏了一杯茶。 滚烫的热水倒入茶杯,茶叶翻滚,瞬间茶香四溢。 黄秀秀轻嗅了一下鼻子,心里一叹:这真是好茶啊!茶香浓郁,比她在家里喝到的茶可好太多了。 黄秀秀惊讶,这珍珠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茶。 她挑着眉:“这是刘熊去上工的人家赏的?” 黄珍珠不置可否,问道:“你来做啥啊?” 黄秀秀:“瞧你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自己妹妹了。” 黄珍珠撇撇嘴,她这个姐姐她是知道的,无利不起早,因着姐妹情分来看她?那是没可能得。 黄秀秀右手指了指包袱,“这是给你带的东西,里面是我和你姐夫的一些旧衣裳,我们穿不上了,你们穿正合适,里面还有些红糖和茶叶,都是顶好的东西。” 说到茶叶,黄秀秀倒是停顿了一瞬,她带来的茶叶和珍珠这杯里沏的可比不了。 往日过年时,黄秀秀也会带些东西给黄珍珠,大多都是自己穿不了用不上的旧东西,哪里是真想照顾这个妹妹,不过是打发他们。 黄珍珠气她姐,可更气她自己,虽心里难受,但她终是会收下。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都是家里需要的东西,日子过的不好,哪里拿的出几分硬气。 可这次,黄珍珠不想要了。 不知是不是最近往芊芊家里走动多了,黄珍珠对未来的日子有了些盼头,不想再受这嗟来之物。 黄珍珠:“姐,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家里都有,我们不需要。” 黄秀秀瞧她的表情,以为她是生气嘴硬,又道:“我知道你生着娘家的气呢,前几天娘来县里看我,说到刘熊家妹妹家刘燕家盖房子的事情,一金和一银不过是出了点小纰漏,你这做姐姐的不知从中周旋下,竟让人直接将他们赶回去,不顾娘的脸面,娘在我这哭了好一通呢。” 黄珍珠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给我家盖房子,我没脸面让刘燕将两人留下来,姐夫既有脸面,又有本事,你咋不让姐夫给一金和一银两兄弟找个活计干。” 黄秀秀一噎,这两兄弟是个混不吝的,让李荣给两人安排活,不是让他俩糟蹋李荣的名声。 黄秀秀话一转,“算了,姐姐怎会不知道你的难处,我一直在劝慰娘呢,母女哪有隔夜仇,这段时间你无事,就该回家去看看娘。” “我这次来,是另有一家事要问问你呢。” 黄秀秀立马警觉起来,竖起耳朵。 黄珍珠又喝了口茶,缓缓道:“你姐夫干活的那家有个熟悉的老哥哥,姓吴名同光,是个和善的性格,在那家做外门门房,前年媳妇去了,现在单身一个人,一直想寻摸个踏实的人过日子,我想着刘燕和离了,这不正好两人可凑成一对。” “你别看是个门房,那油水也是不少的,家里的日子过得舒坦着呢,比村子里不知好多少,若刘燕嫁过去,就可以跟着享福了,不用在村里苦哈哈的过日子。咱们都是女人,哪里不知这和离出来的女人过得是怎么样艰难的日子,一个女人没了男人可咋活啊。” “这样好的条件,找个县里的女人都是成的,我这不想着刘燕是个老实的,现下处境可怜,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黄珍珠冷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了,原来是想给刘燕牵线。 那老哥哥若真是个良配,黄秀秀能想起来刘燕? 黄珍珠想都没想,一口拒绝,“姐,你别打这个主意了,我明确的和你说,这事不成。刘燕现在没有再找的心思,人家刚盖了新房子,日子过的舒坦,不劳你费心了。” 黄秀秀不屑着,“盖了新房子就是过得舒坦了?珍珠你在这村子里呆的眼皮子忒浅了,盖个房子而已,那吴同光在县里都有一所大房子,手里还有铺子呢,这样好的条件,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继续劝道:“刚和离的女人自己咋可能自己说想找呢,你做嫂子的应该体察到,主动帮着牵线啊。” 第72章 有女傍身 黄珍珠虽不知黄秀秀为啥有意要给刘燕牵线,但以她对她姐的了解,这中间定有啥猫腻。 经过上次的教训,她是绝不会让娘家人再掺和到刘燕家里的事情了。 黄珍珠:“姐,这话说的,像是你有多了解刘燕家的情况似的。芊芊是个有本事的,刘燕有这女儿傍身,衣食无忧,不用旁人替她瞎操心,她以后若真想找了,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会帮她留意。” 黄秀秀嗤笑,“这闺女能不能傍身,得看是嫁了个啥样的人家,我听说聂芊芊嫁的是个残废,这样的一双儿女能靠的住?。” 黄珍珠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了,这话说的直打她的脸。自己在她姐和她娘眼里,便是嫁的不好,对娘家无用的人。 黄秀秀家里就是女儿,十六的年纪,尚未定亲,黄秀秀为其千挑万选,就想给女儿找个大户人家嫁过去。 黄珍珠在心里想着,芊芊丫头有主意有手段,被济世堂馆长选做药童,顾霄手疾已做治疗,还是天德书院院长亲自认证的读书的好苗子,这样的一双儿女,怎么就不能傍身,比黄秀秀那个整日只知描眉画眼的闺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这些,她并不想告诉黄秀秀,黄秀秀是个势利的,她才不想让她知道刘燕家的真实情况。 黄珍珠:“我瞧着芊芊是个极好的,人孝顺的很,他们自家的日子不需外人来操心。” 黄秀秀蹙眉,总觉得黄珍珠有什么心思瞒着她,“珍珠,你今日是怎么了?姐咋说你都不听呢?” 黄珍珠:“姐,你不用说了,我性子倔,你是知道的,绝不会在中间搭线的。” 两人意见没达成一致,不欢而散。 黄珍珠将黄秀秀带来的包袱塞进她怀里,“我还得干活,就不送了。” 黄秀秀在珍珠面前向来颐指气使的,哪里受过她的气,气的抬腿就走。 出了门,她又紧紧的皱起眉,用手帕将鼻子掩住,瞧着脚上的绣花鞋子被黄泥污脏了,心情更是糟糕。 若不是为了李荣的美差,她咋会来遭这份罪。 黄秀秀说的这个吴同光正是周管家的亲舅舅,周管家小时不少受这舅舅照顾,有着几分情感。 吴同光好赌不顾家,原家中有些积累,因多年赌博消耗不少,原手里有四五家铺子,现下只剩个小粮米铺子了,他人年纪已高,已近五十五,之前娶过两房媳妇,先后生病去了,近几年他自己身子也不好了,时不时的腰酸腿疼的。 今年进入冬日后总是做梦,梦到自己老了生病了无人照顾,一个人凄凄惨惨死在家中,梦醒后便总是去央求着周管家给他找个媳妇。 他这个年岁,不在乎什么长相了,找媳妇的要求就是为人老实听话,踏实能干。这事让周管家很是烦心,他舅舅这个年纪,又在县里出了名的好赌,以后指不定家底都要输光的,哪有好人家女人愿意嫁给他。 可吴同光隔着三五日就来找周管家,催的越来越紧了,李荣知此事让周管家烦心,便留了心思。那日秀秀娘孙老太太进了县里找她,提了刘燕的事情,李荣和黄秀秀听了便和孙老太太一拍即合,想促成吴同光和刘燕的事情。 事情若成了,为周管家解决了烦心之事,周管家一个高兴,兴许就可以将厨房采买的肥差交给李荣。别看都是在大户人家里做活,这厨房采买和洒扫管事可是千差万别的。 有了这好差事,黄秀秀家的生活就能更上一个台阶,届时,再为闺女寻个好亲事,一切便就圆满了。 可偏偏,她以为可以轻松说服的黄珍珠丝毫不买账。 黄秀秀冷哼一声,真是不知好歹。 吴同光虽然年纪大又好赌,可这些在黄秀秀眼里算不得什么缺点,那刘燕是什么女人,是和离过的,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段没身段,这样的女人放在从前根本入不了吴同光的眼,不过现在吴同光年岁高了,不看重这外貌了,就想找个本分体己的,将来他身子骨更差时,能伺候着他,不至于让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要不,能轮的到刘燕这种农村女人? 黄秀秀回去的一路琢磨着,黄珍珠不肯在中间搭线又能怎么样,她可以自己来。 她想着可以让吴同光先见见这刘燕,若是相中了,她亲自去找刘燕,说清楚这嫁人的诸多好处,那刘燕是个性子软没脑子的,不怕此事不成。 黄秀秀走后,黄珍珠把屋子从里到外都收拾了一遍,觉得心里憋闷的很。 她这个姐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闲着没事要给刘燕搭线。 黄珍珠想了想,觉得需将此事告诉聂芊芊,让芊芊丫头知晓。 她换了身衣服便前往刘燕家里。 刘燕家里,刘熊正热情的给顾霄换衣服,顾霄拗不过刘熊,紧闭着双眼,一副随你摆弄的模样。 芊芊笑着招呼,“舅妈,你来啦,正好留下吃午饭。” 黄珍珠见到聂芊芊明艳灵动的笑容,心里的烦闷都跟着消减了。这丫头,活的像个小太阳,总是这么乐观向上的,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被感染。 黄珍珠将聂芊芊拉到一旁,将黄秀秀来到家里说的这些话全都告诉了聂芊芊。 聂芊芊听完,眉头轻挑。 给她娘做媒?她也配?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黄秀秀打的什么算盘。 芊芊:“舅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无论她存了什么心思,想打我娘的主意,我聂芊芊不是吃素的。” 第73章 泼冷水 五日后,聂芊芊给唐县令送食盒,顺脚前去街道司想询问下许可文书约莫什么时间能办理下来,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已经批准下来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聂芊芊喜滋滋的拿着文书出了县衙,准备直接回村告知刘燕,这几天她与刘燕、刘熊三人早已将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只等着文书下来,本以为还要等十多日,现下可以提前出摊了。 聂芊芊走后,阿福前去回禀唐大人,唐大人刚处理完政务,正在吃着聂芊芊送来的美味食盒。 阿福瞧着唐大人满脸享受的模样,心里跟着高兴,这段时间唐大人肉眼可见的圆润了,面色红润很多,头晕的情况比之前缓解不少,这都是聂芊芊的功劳。 因着这缘故,唐大人对聂芊芊也是有些上心的。 阿福躬身道:“唐大人,聂娘子已经拿到文书走了,瞧着很是高兴呢。” 唐大人点点头,他知聂芊芊来,便让阿福跟上瞧瞧,确认文书顺利到芊芊手中。 他已知晓聂芊芊是要在西市开个饭摊,心想着有机会得去尝尝,他们母女烧的饭菜当真让人欲罢不能。 想着,将最后一块溜肥肠夹到嘴里,仔细的品尝着,不舍的吞进肚子里。 哎,又吃完了。 清河村,刘家老宅,刘燕摸着文书,一脸惊喜,“这么快就下来了!唐大人可真是个好官,他管着这县衙,办事速度都这么快。” 说着,还朝着县里的方向虔诚的拜了拜。 唐大人助她和离,为顾霄引荐进入天德书院,在刘燕心里,那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要不是聂芊芊拦着,刘燕都要在家中给唐大人供一个牌位进香火了。 刘熊搓搓手,跃跃欲试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新房这边已到了收尾阶段,平日让黄一杰和黄大涛在这看着就可以了,刘熊是个劳碌的,让他闲着都闲不下来。 聂芊芊一拍桌子,“明日便开始!娘,你今日将食材准备好,酸菜肉片汤和卤煮都可以提前煮出来,麻辣烫的食材明早洗干净带过去就好,舅舅,你把摆摊需要的桌椅碗碟等东西都规置好放到牛车上,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县里。” 刘燕和刘熊心里火热,浑身像是注入了一股能量,感觉有使不完的劲。 两人都是第一次“创业”,自己做营生,心里又激动又忐忑的。 刘燕是心里着急赚钱供顾霄读书,并付顾霄治疗手疾的药费,刘熊是拿出了全部家底去堵,生怕有任何的闪失,都各有压力。 刘熊把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擦洗归置了一遍又一遍; 刘燕忙活到半夜,煮了一大锅的卤煮和一大锅的酸菜肉片汤,上了床后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离老宅最近的王大婶子家,王大婶子和王大爷已熄了灯躺在炕上要睡觉了。 王大爷的肚子咕噜噜的叫出声来,他一屁股坐起来,气闷道:“这刘燕家又整啥好吃的呢,这太他娘的香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这段时间,他们已渐渐习惯了刘燕家三天两头的飘肉香,只是今日这香气太浓郁了,直往鼻子里钻,一飘就飘一晚上,搁着谁谁都受不了啊。 王大婶子也翻身起来了,气鼓鼓的,“明早我去瞧瞧,这啥好吃的啊。” 两人干坐了会,下地找了水喝,直喝了个水饱,才又躺下睡觉。梦里迷迷糊糊的,都嘟囔着好香啊··· 清晨,聂芊芊瞧着刘燕和刘熊两个人的熊猫眼,没忍住捂嘴偷笑。 聂芊芊:“娘,舅舅,你们紧张什么,咱们首先得对自己有信心啊。” 刘燕扯出一个笑容,心里更紧张了。 “燕啊,在家呢啊?”王大婶子的声音传来。 刘燕还没回话,王大婶子就进了院子,眼睛到处乱瞟,一下就看到了牛车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呦,这是啥啊?这里面装的什么,这么香呢?” 刘燕其实没啥心思闲聊,简单应道:“王姐,是酸菜汤和卤煮。” 王大婶子默默地咽了咽口水,“这是要干啥去啊?” 刘燕有点子没底气,聂芊芊声音清亮应道:“婶子,我娘和我舅舅要去县里摆饭摊了,就在西市门口那,你要是去县里逛的时候,可得来尝尝。” 王大婶子瞪圆了眼睛,摆饭摊? 就凭刘燕和刘熊? 一个足不出户的农村妇女,一个只知道卖力气的大老粗,要学人家做生意摆饭摊? 刘家每天飘着饭香,想来刘燕的手艺是不错的,可做饭手艺不错就能去摆饭摊吗?那村里谁家女人不是做饭的一把好手,谁家顿顿煮肉,都能煮的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的。 王大婶子拉长了音调,“燕,你们真敢想啊,那县城里的人嘴刁着呢,哪能吃的惯咱们农村这口,这些个东西咱们在自家吃还行,拿出去卖哪个会买哦,姐真是怕你们白折腾啊!” 刘燕本就忐忑的心现下更是七上八下的,王大婶子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聂芊芊冷声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最烦这种没事泼冷水的碎嘴子,这事能不能干成是她们家的事情,用不着她在这瞎操心。 聂芊芊懒得理睬她,三人刚出了门,恰巧遇到前来上工的十几号工人,大家伙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燕姐、熊哥,你们这是干啥去啊?” 王大婶子从院子里走出来,扯着嗓子道:“哎呦,他们兄妹俩要去县城里摆饭摊呢。” “啊?” “真的假的啊?” 王大婶子的话刚落地,在场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大家伙都是农民,最擅长的事情是种地,秋收后闲下来了,各家男人为了多赚的钱,好多都会去县城里上工,可还没有谁家要去做饭摊营生的,这可真是个稀奇事。 刘熊和刘燕瞧着大家伙一脸惊疑的表情,心里愈发忐忑。 还没走出这个村,两人的热情和信心就被打击的消了大半。 聂芊倒是大大方方的回应着,“是啊,就在西市口那里,各位叔叔伯伯们去了县城可要去捧场呢。” “娘,舅舅,咱们得出发了,再晚可来不及了。” 第一天出摊事情多着呢,可不能在这浪费时间。 刘熊驾着牛车,载着满满一车的东西悠悠的驶离。 “这营生能行吗?” “他们胆子可真大。” 十多号工人面面相觑的,多多少少都流露出些不可置信的表情。 王大力嘟囔着,“这刘家大手大脚的花钱盖房子,怕是现下不剩多少家底了,这才冒着风险不得不去摆饭摊吧···” 王大力的弟弟王小力接话道:“可不嘛,咱们农村人啊就怕飘,有那钱攒在手里多好啊。” 上工的人中不乏有对刘燕家能盖青砖大瓦房这事红眼睛的,现下看他们要去摆饭摊了,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他们兜里怕是没啥钱了。 小马闻言一下就急了,满脸通红,捏紧拳头喊道:“你们说什么呢?!刘婶子和芊芊姐待咱们多好,工钱厚道,从不少给一分,你们还背后讲人坏话!” 大马同样义愤填膺的,“是啊,人家愿意盖多大的房子就盖多大的,你们想盖还盖不了呢!” 他们这么说,说话的两人都面色讪讪,有点尴尬。 王小力嘴硬着:“我说啥坏话了,我这不也是为他们担心嘛,那自己做营生,哪有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哦。” 小马上前拽着他的衣领,怒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大马:“我们两兄弟没本事,可知恩图报,若谁乱嚼舌根,我们第一个不同意。” 两人可没忘记聂芊芊对他们家的恩情,更记得马奶奶交代的话,若是有人欺负聂芊芊,他们两个要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聂芊芊。 第74章 两个木头人 天大亮后,村里各家去河边打水的工夫,刘燕和刘熊要去县里摆摊的事情就传开了。 刘春花听了这事第一时间回家告知了聂老太太和聂二壮。 聂二壮听了就升起无名之火,“这婆娘又搞什么,浪到县城里去丢人现眼!” 聂老太太狐疑着,“他们有这本事?” 聂老太太和聂二壮瞧着精神都不太好。 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聂老太太总感觉后背痒痒的,白天感觉还不强烈,可到了晚上刺挠的她睡不好觉,时间长了,她面色看着更蜡黄了,那双三角眼眼尾耷拉的更厉害了。 聂二壮身子健壮,比聂老太太的反应轻微的多,只是晚上睡觉总忍不住想挠这挠那的。 聂二壮自从和离后一直很抑郁。 聂老太太嘴上说给他讨林寡妇来,却迟迟没有行动,他为了补偿被衙门罚没的那500文钱,每天上两份工,精疲力尽的,都没有力气去找那林寡妇快活。 白天累的像条狗,晚上回家没人给他端盆洗脚水来,甚至有时候回来晚了,都没有热乎饭吃,只能扒拉几口凉饭。 这时候他深深的感受到有一个婆娘的重要性,心里暗暗的后悔听了聂老太太的话,与刘燕和离了。若刘燕还在,他就有热乎饭吃,有人给洗澡暖被窝,还能给他按摩按摩。 刘燕虽和离了,可聂老太太打心眼里觉得刘燕还是应该听聂二壮和她的使唤,她眼珠子转了转。 聂老太太:“他们在哪摆摊,都卖什么,生意如何,二壮,你去县里都打听清楚。” 聂二壮还未作答,聂文婷主动请缨,“二叔出现在附近,很容易被发现,不如我去吧,我去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 聂老太太觉得有理便点头同意,聂文婷麻溜的赶往村口,坐上牛车去县城里。 福林县有东西两市,市内有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布匹衣裳等等,热闹非凡,县城中央还有十字街区,开有各式各样的商铺,琳琅满目。 两市卯时开放,申时末关闭,是福林县及下属村落百姓最常去的地方,每日皆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聂芊芊带着刘燕和刘熊到达西市时还未到卯时,但天已大亮,各家摊贩已经开始忙忙碌碌的摆起自己的摊子,他们动作娴熟,速度很快,丝毫不拖泥带水。对于聂芊芊三人的到来并未给予太多关注,而是忙于自己的事情,怕再晚一些,第一批来赶早市的百姓们就要到了。 刘燕和刘熊在这样忙碌的氛围里,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刘熊动作麻利,从牛车上搬下来四个方桌和板凳,在他们的摊位口立起一个竹竿,竿上挂着写有四个大字“刘家小馆”的布条幅,条幅下立着一块板子,板子上写着卤煮15文钱一份,酸菜肉片汤10文钱一份,麻辣烫10文钱一份。 刘燕将简易的灶台搭了起来,升起火,将昨晚便做好的卤煮和酸菜肉片汤分别放入两口锅中,开始加热,将麻辣烫的锅底煮了出来,洗干净的食材放置到一边。 随着刘燕将食物加热,香味渐渐弥漫出来,空气中透着卤煮特殊的肉香气味,又混着麻辣烫的香辣气。 周边几个摊位的人最先闻着味道,都是一脸好奇的打量起这家新来的摊位。 卖猪肉的老王头在西市干了近十年了,是这的老商户了,身子比刘熊还要大上一圈,满脸的横肉,右脸颊处有一块小小的刀疤,性格直爽粗狂,最先忍不住凑过来,瓮声瓮气的问,“大妹子,你这卖的啥啊,这么香?” 老王头问的是刘燕,刘燕鲜少与村子外的陌生人说话,当即紧张起来,壮着胆子回道:“卤煮、酸菜汤、麻辣烫。” 老王头皱了皱眉头,“这都是啥啊,咋一样都没听过,闻着倒是挺香的,不知道能不能好吃,多少钱啊?” 刘燕:“卤煮是15文钱,酸菜汤和麻辣烫是10文钱。” 老王头:“啥?这么贵,有那钱来如来老王我这割几两猪肉!” 他摇摇脑袋,晃悠着满身赘肉回了自己的摊位,“味是闻着挺香的,可谁会花钱买这都没听过的吃食。” 张婶子是卖豆腐的,正是在刘家小馆的摊对面,虽上了年纪,模样却还是好看的,年轻的时候便在这里卖豆腐,还被称呼过豆腐西施,她扯着脖子瞧着这边的动静,隔着小道大声道:“新来的,你们这东西没人听过,能有人买嘛,不如便宜点,没准能有人愿意花钱尝个鲜!” 卖鸡蛋的小李子笑嘻嘻的,调侃着,“刘家小馆?没听过哦。西市里边有个开了十多年的王家小馆,卖小炒菜的,和你们有关系不?” 刘熊用手珍惜的摸了摸竹竿上的条幅,“你这孩子,一个姓刘,一个姓王,咋可能是一家的。” 小李子坏笑着,“哎呦,叔叔婶婶,那大家伙可不认这李家的呦,哈哈哈哈。” 其他几个临近的摊子都闻到了香味,可谁都没来买上一份,见刘熊和刘燕两人一看就是做生意的生人蛋子,不禁摇摇头。 西市卖吃食的竞争大的很,这摊位原来就是个卖粥的,没干几个月就因客人少,不干了。 这家卖的都不是大家爱吃常吃的那几种,不知能开几天哦。 刘燕和刘熊听着周边的小贩们并不看好的话语,都笑不出来。刘燕心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这卖吃食远远没她想的那么容易。 她正想着,聂芊芊伸出两只手抵在她的脸颊上,给刘燕挤出一个笑容。 聂芊芊语气轻快,“娘,万事开头难,咱们卖的吃食是独一份,之前没人吃过,开始时自然会难些,需要咱们主动去招揽客户。你可不能丧着一张脸,这卖吃食就得笑脸迎人,客人才会上门的。” 刘熊听了硬挤出一个笑容,心里暗自责怪自己,不过还刚开始,可不能自己泄了气,“芊芊说的对,必须笑脸迎人,一会上人了,舅舅就拿出全部的热情去招揽客户,定能拉来客人。” 还有什么比他大冬天在码头上扛大包更艰难的嘛,他可不能被这点困难吓倒。 刘燕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咧着嘴笑着,“放心吧,娘不会轻易放弃的”。 卯时到了,西市开市,来的早的百姓们早就聚在了门口,市集一开,全都涌了进来。 霎那间,市集内摩肩擦踵,人声鼎沸,温度都陡然上升了! 原横着脸没啥表情的老王头一下子挥舞起大菜刀,菜刀在空中翻了两翻,当当的砸向菜板,他中气十足的大声吆喝着,声音大的像是自带一个喇叭,“卖猪肉喽,今早刚杀的猪肉!” 原本还一脸闲散模样的张婶子一下来了精神,音调极高的唱了起来,“卖~~豆腐~~喽~~~~~~” 卖鸡蛋的小李子年轻体力好,不停叫嚷着,“鸡蛋!鸡蛋!新鲜的鸡蛋!” “包子!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自家种的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来啊,多给你拿一把!” 市集开,客人来,商贩们像是看见了月亮的狼人,咔嚓一下都变了身,齐齐的大声的喊嚷着。 刘燕和刘熊本都提起来一口气,可被大家伙瞬间变身,齐声叫喊的模样给吓了一跳,那口气生生的憋了回去。 刘熊提起来的满腔热情在四周排山倒海似的叫卖声中瞬间被淹没,只干巴巴的重复着,“卤煮,酸菜汤,麻辣烫!” 两人立在摊子口,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像是鱼一样游来游去的客人,硬是拉不来一个人。 第75章 门庭若市 这着实不怪两人,两人本就是农村人,下地干活是把好手,叫卖拉客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生涩的很,四周都是做了好几年甚至十好几年的老商贩了,经验老道,这气势就将两人压的说不出话来。 稍有些对刘家小馆感兴趣的客人,下一刻就会被四周叫嚷招揽的声音分了神。 刘燕眼瞅着一个个往来的人从饭摊前走过,瞅都不瞅一眼,心里急都急死了。 刘燕拉着聂芊芊的袖子,“芊芊咋办啊,一会过了饭点,更没有客人来吃饭了。” 聂芊芊拍拍刘燕的手安抚她,“娘,你别急,交给我。” 她走到牛车旁,从牛车上拿下两个陶罐,一个陶罐中装着清酒,一个陶罐中装着花生露,将陶罐放到热水里加热。 陶罐是她今早灌满的,为的就是能快速吸引客户。 她又走到刘熊身旁,在刘熊耳边低语着。 刘熊有些怀疑的问,“芊芊,这能行吗?这不是赔钱嘛?” 聂芊芊笑道:“有舍才有得。” 刘熊点点头,走到摊位旁,先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再是将双手拢在自己的嘴巴前,提起一口气来,抻着嗓子喊道:“刘家小馆,新店开业,前10名客人吃饭免单,还有独家饮品相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一嗓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喊完脸都憋红了。 不过这一嗓子很有效用,四周的人流一下停了下来,打量着这家小店。 一位手里拎着刚买的猪肉的婶子好奇问:“真免单啊?” 聂芊芊立马笑盈盈的迎上前,“这位婶子,真免单!这个您放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伙都看着呢。我们店里有三种吃食,是福林县独一份,您要不要来尝尝,反正不花钱,来尝尝鲜呗。” 聂芊芊人长得漂亮,声音好听,嘴又甜,巧笑盈盈的迎上来招呼客人,任谁都会生出些好感。 那婶子听了聂芊芊的保证,有些心动,本来准备买个包子垫垫肚子的,反正这家免费,不如就吃这个。 “好,那我就来尝尝。” 聂芊芊笑的:“我们店里有三种吃食,一是香辣口味的麻辣烫,一种是酸酸开胃的酸菜粉,还有香味浓郁的卤煮,你看你要吃哪个?” “婶子吃不了辣的,就吃你说的卤煮吧。” 聂芊芊:“好咧,您等着。” 刘燕见第一个客户来了,赶忙将已加热好的卤煮盛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端到桌子上。 “这就是卤煮啊。” “这不是猪下水嘛,那玩意臭烘烘的,能吃啊?” “怪不得免费呢!这东西不是糊弄人嘛?” “但是咋有点香呢。” 卤煮上了桌,周边围观的人泛起细碎的讨论声。 朱婶子看着桌上的卤煮,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猪肠、猪肝、猪心等内脏被熬煮的红亮诱人,泛着油光,最上面撒上了香菜,增添一抹亮色。 朱婶子夹了一块小肠放到嘴里,软嫩的肉质在嘴里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味道,浓郁的肉香搭配恰到好处的卤汁,让朱婶子当即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肠肥而不腻,肉烂而不糟,火透而不黏,汤浓香醇厚! 朱婶子眼睛都眯了起来,细细的咀嚼着,吃完了一块又夹起了一块。 “大姐,这东西好吃吗?”围观的人好奇的问道。 朱婶子眼里泛着激动,频频点头,“太好吃了!没想到这猪下水还能这么做,比那猪肉都香!” 比猪肉还香? 众人听到朱婶子这么评论都来了兴趣,离得近的两个人直接迈进摊里,“店家,我也要一份这个卤煮。” “我要一份你说的鲜辣的麻辣烫。” 聂芊芊热情招呼,“好咧,您等着呢。” “方才说有赠饮,我们这有刚烫好的清酒,酒香浓郁,不喝酒没关系,我们还有花生露,味甜暖身,婶子你看你想喝哪个?” “花生露。” “我要清酒。” “店家,我也要吃!” “我先来的!” “你让开!” 有了前几个人打样,不少人都来了兴致,争先恐后的要来试吃,一时,摊位门口推推嚷嚷的。 得到机会可以免费试吃的十个人都得意洋洋,为自己的眼疾手快而自喜,没抢到机会的客人们有的气的拂袖而去,有的却留了下来,想看看另外两个吃食是啥样子的。 对不爱吃辣的人来说,麻辣烫丝毫勾不起兴趣,可对爱吃辣的人来说,麻辣烫那是每周都要吃的,让人欲罢不能的。 麻辣烫鲜辣的汤底冒着香气,沾着辣汤的粉条嗦到嘴里,简直是舌尖的享受,又辣又爽! 点了麻辣烫的客人,大声的嗦着粉,呲溜呲溜的,边吃边吐着舌头,再喝一口饮品解辣,眼里都辣的有点泛着泪光,“太爽了!这麻辣烫太爽了!” 吃了酸菜汤的客户则是胃口大开,清新的口感,酸香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金黄色的外表和独特的酸香让人无法抗拒,酸菜吃完了再一口喝掉碗中的汤,“啊!好吃!好喝!” 在场十个客人都大口大口的吃着,吃的津津有味,狼吞虎咽的,不时发出啧啧的吧唧嘴声和称赞声。 众人本是留下看着热闹,却是越看越饿,越看越馋,只感觉嘴里的口水越聚越多,都要滴下来了。 这到底是啥样的美味,能让他们吃的这么香啊! 刘熊忙着给十个客人端菜倒酒,聂芊芊打量着四周人的神色,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的了,又是喜滋滋的开口,“今日是我们刘家小馆开店第一天,除了前十位顾客能免费试吃外,其他顾客吃饭一律半价!” 话音刚落,在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半价!” “那不是5文钱就能吃到麻辣烫了!” “娘亲,我要吃,我要饿死了!” “老子必须得尝尝那卤煮是个啥味。” 一听说半价,等在饭摊旁的人们瞬间炸了锅。 这次大家伙一点都不犹豫,前仆后拥的挤到店里,他们方才就因为犹豫错过了免单的机会,这次可不能再慢了,意外一会,这漂亮的小娘子反悔了可咋整。 原本门可罗雀的刘家小馆短短的时间变为门庭若市。 聂芊芊选的饭摊位置就在西市口,位置显眼,拥挤热闹的小馆吸引了更多人驻足停留,询问情况。 一听说今日半价,占便宜的心态一下子就占领高地了,纷纷留下来想尝尝鲜。 慢慢的刘家小馆门口排起了长队,围满了人。 刘燕原本是担心无人上门,现在变成不断瞧着后面还排着多少人要上门,埋头抓紧做好一份又一份的吃食。 刘熊在摊位里忙的像是陀螺一样,四处转悠,歇不下脚,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两双脚,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 聂芊芊则是热情的招待着排着长队的客人,不让他们感受到一丝怠慢,笑盈盈的回答着客人的疑问,对于等待时间太久客人,她便满脸盛着笑,送上一杯饮品做安抚。 第76章 聂文婷的盘算 “劳驾,问问,前面是什么啊,这么多人排队?” “你来的晚,不晓得哦,西市新开的一家小馆,开业第一天,吃食只要半价,这不,大家伙都排着呢。” “这么多人,肯定很好吃吧。”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看许多人排着,想着味道应该不能差。” 就这样,刘家小馆门口的客人越排越多。刘熊使出浑身解数,生怕怠慢了客人,明明是大冬天的,忙的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聂芊芊看着长长的队伍,跑去问刘燕,“娘,咱们准备的还能有多少份吃食啊,这排队的客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刘燕专注埋头做着吃食,听了聂芊芊这话,连忙查看,一看才发现卤煮和酸菜都见底了,麻辣烫的食材也所剩无几了。 因是第一天来摆摊,刘燕没有准备那么多吃食,没到晌午,吃食就全部销售一空了,速度快的让刘燕都蒙圈了。 聂芊芊赶忙通知了正在排队的客人们,听到消息赶来的食客们瞬间怨声四起。 “店家,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这排了好久的队呢,都耽误我去买菜了!” “是啊,我这特意赶过来想尝尝那卤煮呢。” 聂芊芊忙上前安抚,“各位伯伯婶婶们,今日是小店开业第一天,这吃食没有准备那么多,明日我们定准备充足,让大家伙都能吃到。” “那不还多等一天,这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了,他等不了啊!” “明天不就没有半价活动了,得多花一倍的钱!那我就不吃了!” 聂芊芊耐心安抚道:“大伯,俗话说好饭不怕晚,开业前三天前十名都能免单,赶不上免单没关系,吃饭仍是半价,您明天再来,我给你多赠饮一杯,后面排队的大伙一会来我这领一张凭证,明日都能多赠饮一杯!” 众人听到明天还有免单,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排队的食客本来心里有些怨气和不满的,听到明天能多喝一杯赠饮,不仅没了怨气还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占着便宜了。 聂芊芊笑眯眯的补充了另一个优惠活动,“另外,若是今日已来吃过的客人再带新客过来,老客免单,新客半价。” 聂芊芊早已给每位吃过饭的客人发了凭证,纸张是她用特殊药材熏过的,有独特的味道,别人模仿不了。 “还能这样。” “那我带我家那口子再来吃,算吗?” 聂芊芊:“自然是算的。” “那可太好了,我本来也想带我家老头子来尝尝,这带来了我还能免单呢!” 聂芊芊又是好一顿安抚,众人才慢慢的散了。 散去的客人们嘴里还不停地讨论着刘家小馆的吃食和明日的免单活动,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整个西市都传遍了,下午来的百姓虽没见到刘家小馆,可总会听到关于刘家小馆的讨论,心中不免都生出了好奇之心。 聂芊芊没再耽搁,带着刘燕和刘熊赶回村里,今日要准备的食材要多一些,早回去干活早歇息。 聂文婷从西市开市便过来了,在一个隐匿的角落始终观察着聂芊芊的摊位,瞧着这不起眼的摊位从无人问津到异常火爆,搞不明白其中的门道。 身边的摊位还有人在讨论着刘家小馆,“这小馆真有这么好吃?我看不过是靠免单和半价来吸引人罢了,这样的活动能搞几天,别把自己搞黄了。” “大家伙就是图个新鲜吧,等热度过去了还能有几个人去。” “话说,开饭摊的这姑娘可真是俏丽又能干呢,不知她嫁没嫁人啊。” “可不止你一个人好奇,那西市里好多人打听呢,听说西边典当那家刘掌柜正给自家看儿媳妇呢,今日就打听着这姑娘呢,这样一个姑娘娶回家,可真真是贤内助呢。” 聂文婷竖着耳朵听着,这关于生意的事没听进去几个字,倒是把后面说的关于聂芊芊个人的话听的明明白白的。 聂文婷心里止不住的想,这小贱蹄子不会是怕顾霄治不好手疾考不上什么功名,想学着她那娘和离再嫁吧,所以借着这饭摊出来抛头露面博名声? 聂文婷年纪有20岁了,在村子里已算成老姑娘了。她17岁那年本和清河村的丛家是定了亲的,可赶上聂文业接连通过了县试、府试,她和刘春花便都起了多的心思。 若真是聂文业将来能考取举人了,那她便是举人老爷的妹妹,到时可跟着哥哥去京里,嫁给那达官贵人,她就是官太太了,哪能在村子里就这糊弄了自己一辈子呢。 于是,刘春花和聂文婷便去丛家退了亲,她这一等就等到了20岁,明年秋闱若是聂文业高中,她就可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 可若聂文业没考上呢。 聂文婷猛地惊醒,全家人对聂文业都是很是自信,日日把举人挂在嘴边,但举人老爷可不好考,若大哥这次没考上,便又要再等三年,三年再三年她都多大了,到时就算聂文业考上了,谁会娶她这个老姑娘呢。 聂文婷越想眉头皱的越深,她既不想随便找个村里人嫁了耽误自己,又怕大哥那不够稳妥她蹉跎了自己的年华。 她真是恨不得娘晚生她几年,在她谈婚论嫁时聂文业已中了举人该有多好,她做梦都想像县里看到的那些富太太一般出门坐着轿子,身后跟着一堆随从,穿金戴银,好不快活! 不行,她可不能干等,得为自己的将来筹谋打算,为何不能学聂芊芊一样搞一个小饭摊出来,既能给自己多攒点嫁妆,又能在县城里多露面,立个能干的名声,没准就入了那户大人家的眼,届时找一家亲事为自己托底,若大哥屡试不中,她嫁到县城里那也是个退路啊。 聂文婷越想越觉得可行,觉得自己的小脑瓜灵光的很,遗憾自己是个女子,不然定能和哥哥一样考个功名。 第77章 首日告捷 回清河村的路上,刘燕的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没想到生意这么好,大家伙都说好吃呢!” 做菜之人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自己做的吃食受到别人认可了。 刘熊同样乐呵,擦着额头的汗,“这一上午,忙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脚不沾地的,有时候脑袋都晕乎了,不过,忙也开心,心里止不住的高兴!这可和给别人上工的感觉不一样,再苦心里都觉得甜哈哈哈。” 可高兴完他又忍不住担忧,“芊芊,我们这又免单,又是半价的,可赚不到钱啊。” 聂芊芊:“舅舅,放心吧,我们这只是前几天吸引人的方法,等到我们的吃食受到了认可、追捧,自然就不用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开市场,眼光要看的长远。” 刘熊可是将整个家底都托付进去了,心中不免忐忑,可他今日见识了芊芊的方法,立竿见影,他对外甥女有信心。 免单是吸引人的噱头,让众人快速将目光投向饭摊; 前三天半价是利用了大家想占便宜和猎奇的心理,反正吃到就是赚到了; 老带新则是增加了来客渠道,利用现有客户的繁殖能力,促进新客户。 这些在现代社会都已成了最基本的营销手段,聂芊芊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用在了饭摊之上。 三人回到清河村时都已过了午饭时间,饭摊卖的太好,三人连口午饭都没吃上,不过三人心里高兴,都不觉得有多饿。 老屋这里,干活的工人正吃完了午饭准备干活,眼尖的远远的就瞅见了聂芊芊的马车驶了回来。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能是啥原因啊,卖不出了,灰溜溜的回来了呗。” “你这人说话真是难听,干好自己的活得了。” 王大婶子正在附近转悠呢,也看到了刘燕家的牛车,她哂笑着,提着筐子,扭着身子,向着刘燕的牛车迎面走过去。 王大婶子:“呦,燕,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不会是让姐说中了,这县里人不买账吧。” “我先前就告诉你了,想去县里卖吃食那是多难···” 她本满是兴致的话语忽的断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原本带着嘲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牛车。 聂芊芊将桌椅板凳在县里找了个地方寄存,现在牛车上只有装着卤煮和酸菜的空缸。 王大婶子已走到牛车旁,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原来装的满满登登的两大缸食物全都见了底了。 王大婶子:“这???” 刘燕罕见堆满了笑,她发自内心的高兴,“姐,原我也像一样担心,可实际上这县城里的人可喜欢了,排了好长的队呢,带去的吃食一上午就卖没了,他们没买到还不高兴呢,多亏芊芊安抚的好,我们这才提早回来了。” 朴实的人说着老实的话,这种无形的显摆才最为有杀伤力。 王大婶子的笑容有点僵,“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聂芊芊看见王大婶子这吃瘪的样子,有点想笑,歪着头轻飘飘道:“婶子,看来你的担心有点多余呢。” 像你这个人一样多余。 王大婶子一脸尴尬,这打脸咋来的如此之快,清晨还和人家说城里人不会买账,结果下午就被告知,城里人就好这口! 大马和小马听到了刘燕的话,真心为刘燕和聂芊芊感到开心,他们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和聂芊芊说话,便对着刘燕一顿猛夸,小马笑嘻嘻道:“燕婶子,我就知道您这事能成,您做菜真是一绝,每次您一做菜,我们哥俩这肚子就咕咕的叫,都没心思干活了!” 刘燕脸一下就红了,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刘熊和聂芊芊以外的人夸赞她。 刘燕:“瞧你们两个孩子说的,今晚就来婶子家,婶子给你们做晚饭吃。” 大马和小马异口同声,“真的吗?” 刘燕本就因着上次的事情对两个孩子心里有愧疚,现在心里又高兴着呢,一口答应,“当然是真的。” 大马和小马高兴坏了,不仅是能吃到刘燕做的饭菜,更多的原因是可以和芊芊姐一起吃饭。 王小力在旁边小声嘟囔着,“咋就只让他来去吃饭啊。” 身旁的老李头家的大孙子李虎子嘲讽着,“泼冷水的是你,现在想去人家里蹭吃蹭喝的也是你,你这脸咋比我家灶台上的锅都大!” 王小力:“你?!” 李虎子:“我咋啦,就烦你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王小力涨红了脸,“什么叫见不得别人好,我不过是没想到刘燕他们还有这本事罢了。” 这倒是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心理想法,大家心里也没想到,这刘燕和刘熊还真能去城里摆饭摊,还卖的这么好,真是神了! 刘里正的媳妇赵老太太吃了午饭带着孙子小刚去了县城里,想去西市买些布匹做几件冬衣,黄昏时才回了家。 刘里正躺在东屋那抽烟呢,赵老太太带着小刚进了屋,小刚撒娇似的蹭着赵老太太的裤腿,“祖母,我也要吃卤煮,我也要吃卤煮。” 小刚那是刘里正和赵老太太的心肝肉,往日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老两口都是尽力满足的。 刘里正放下烟杆子,将大孙子抱了起来,“小刚想吃什么呀,祖父给你买。” 刘里正问赵老太太,“小刚说的卤煮是啥子东西啊。” 赵老太太回来也没闲着,正拿着针线缝着冬衣呢,“下午我们去了西市,那西市里都传遍了,说新开了一家刘家小馆,前三天半价呢,说那排队的人都看不到尽头,里面的卖的卤煮好吃极了,这被他们形容的那个好吃啊,我听着都流口水,这不,小刚听到了就一个劲闹着要吃。” 刘里正一听也来了兴致,“啥东西能这么好吃啊?明天这刘家小馆还开不,老头子我也去瞧瞧热闹。” 小刚兴奋的拍掌,“祖父带着小刚一起去,一起去!” 刘里正宠溺的捏了捏小刚的脸蛋,“带着小刚一起吃卤煮!” 这样的情形发生在福林县下不少人家中,西市本就是福林县最热闹之地,人员密集,鱼龙混杂的,有什么新鲜事传播的最快,今日去过西市的百姓不少都听到了刘家小馆的的故事,在心里埋下了好奇的种子。 第78章 连爆三天 刘家老宅堂屋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刘熊数数的声音。 刘熊的手掌很大,像他的名字一样,像个熊掌,但却很是灵巧,此刻正捏着一个个钱币数着,每数到100文钱,刘燕便将钱币用一个红绳穿好系在一起,系好后,刘燕又数一遍。 聂芊芊在一旁看着医书,这数钱币子的活在她看来极是繁琐,不过刘熊和刘燕两兄妹确是乐此不疲的。 刘熊:“八十、八十一、八十二···” 刘熊将之前数的钱串子拢到一起,“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六百,六百八十二!一共卖了六百八十二文钱!” 刘熊说到后面有点激动了,脸都红了起来,“芊芊,咱们第一天就卖了682文钱。” 那可是半两多银子,若是他去县城里上工,那是一个多月才能赚的银钱。 刘燕用手慢慢的抚摸过这些钱币,这段时间她发放盖新房的工钱也过手了不少钱了,可这些钱是自己赚的,这意义是不一样的。 聂芊芊放下医书,拿着手上记录的单子,悠悠道:“今日前十份是免费赠送的,除去赠送之外今日卖了35份卤煮,29份酸菜粉,23份麻辣烫,均是半价,加上80份饼子,一共卖了682文钱,这钱没问题,对上了。” 刘熊:“芊芊丫头,你这脑子咋转的这么快,一下子就算出来了。” 聂芊芊笑道:“和济世堂里的账房学的,很简单的,既要做生意,算数是必备技能,等忙过这阵子,我教你们。” 刘熊兴奋道:“我们今日才卖了半天,今晚我们多准备些食材,明天卖一整天,岂不是就有一两多银子了!” 一天能进账一两银子,兄妹两个是做梦都没想到的! 聂芊芊可没被喜悦冲昏头脑,她冷静的给两人算账,“猪下水便宜,市价20文钱,我大概16文钱买到的,我们昨日用了约20斤,320文钱;酸菜肉片汤,酸菜用了15斤,每斤4文钱,猪肉用了3斤,每斤40文钱,一共是180文钱;麻辣烫每份食材约4文钱,汤底算1文钱,一共准备了23份,共115文钱,还用了15斤的白面做面饼子呢,约120文钱,这些加到一起,昨日的成本是735文钱。” 刘燕和刘熊听聂芊芊算完,像是一下被人从高空中打落,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方才的兴奋劲一下烟消云散了。 他们高兴了半天,没想到第一天是赔钱的呢。 聂芊芊之前便自己算过,卤煮的成本约是8文钱一份,酸菜肉片汤的成本约是6文钱一份,麻辣烫的成本约是5文钱一份,如果按照正常价格卖,卤煮一份可以赚7文钱,酸菜肉片汤可以赚4文钱,麻辣烫可以赚5文钱,盈利的空间都在4成以上。 当然,这都是按照聂芊芊所谓的拿货价格算的,实际上她所有的食材都是从超市里获得的,成本为0,基本是卖多少盈利多少的。 聂芊芊笑着安慰哭丧着脸的两个人,“我们又搞赠送,又搞半价,自然是赚不到钱的,前三天的时间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赚多少钱,而是要尽可能让更多的百姓知道我们刘家小馆,名声传播出去后,赚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一天不过是赔了50文钱,相当于花50文钱做广告,在聂芊芊看来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她做的是没有成本的买卖,赔钱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 刘熊使劲的点点头,“芊芊说的对,等我们恢复了原价,不愁赚不到银子。” 聂芊芊:“今日我们按照昨天准备的量多二成即可,无须多太多。” 次日,三人赶着牛车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向福林县赶去。 刘燕:“昨日生意那么好,不知今日是个什么情形。” 刘熊:“应该不会差的吧。” 聂芊芊笑而不语,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三人赶到时,已有不少摊贩在摆摊,见到三人,充满好奇的眼神不断瞟过来。 “刘家小馆的人来了,他们昨日可是出了名了。” “可不嘛,我昨晚回家,我家老头都听说了西市开了个小饭摊,卖的吃食全城独一份。” “一会我准备也买一份尝尝。” “昨天你不还说他家这东西没听过,不会有人买吗···” “ 哪个会想到有那么多人买账,不知今日能卖成啥样。” 大家都好奇着呢,不知这刘家小馆能不能延续昨日异常的火热。 卯时到,西市开。 与往常一样,西市门口早已集聚了不少早起来赶早市的百姓,西市一开,都乌央乌央的涌了进来。 可与平常不同的是,原涌进来的人群会很快分散开去,有的去买肉,有的去买菜,有的去买布,可今日的人流的方向却格外的一致,从上空看能看到一股人流从门口处直直的杀向刘家小馆。 “我第一个!第一个!我能免单!” “我第二个!” “你这老头,别推我啊!” “谁踩了我的鞋子!” 刘家小馆的摊位前霎时就围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他们之中有一些是昨天就来刘家小馆排过队的,有的是下午来听说刘家小馆的,有的是听邻居亲戚八卦到刘家小馆的,总之都是想来尝尝鲜的。 刘熊和聂芊芊都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刘熊感觉比昨日更加忙碌了,一会忙着维持秩序,生怕门口有人打起来,一会急着上菜,一会急着上酒,一点都没能歇着。 很快,所有带来的食材全部抢购一空,门口又是集聚着意犹未尽的食客们。 就这样,在其他摊贩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刘家小馆三人又提前收摊了,比昨日还要早上一个时辰。 刘里正起床后便带着小刚来了福林县西市,想带着小刚去刘家小馆吃饭,他本以为来了就能吃上的,可没成想,这刘家小馆门口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他们一老一小,根本挤都挤不进去。 刘里正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谁家饭馆有这么多人排队的,“嘿,真是个稀奇事,咋能这么多人排队啊。” 小刚哭鼻子了,“祖父,我昨天都和皮皮、米粒说了,今天能吃到卤煮的,呜呜呜,又没吃到。” 刘里正忙把孙子抱起来,心疼不已,温声安慰着,“祖父明日再早起来一些,一定让小刚吃到卤煮。” 第三天,火爆程度更甚,若不是聂芊芊早有预判,找了大马和小马来帮忙维持秩序,帮着干活,怕是这些焦急的食客们都要打起来。 三天的时间,整个西市没有不知道刘家小馆的,福林县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刘家小馆,刘家小馆美食的美名就这样被食客们口口相传着。 第79章 雇佣大马和小马 小馆开业的第三天下午,刘家老宅,刘熊和刘燕做着每日最喜欢干的事情,数钱。 刘熊翘着一个兰花指将钱币一个个拾起来数着,“三十八、三十九。” “今日一共卖了839文钱,芊芊,这数可对?” 聂芊芊仍是看着医书,闻言,点点头。 刘燕将钱复核一遍,在本子上认认真真记下。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刘燕简单的认识了一些字,数字都可自如书写。 聂芊芊放下医书,“三天的时间,一共卖了2282文钱,约2两3钱,明日我们便是试营业结束,正式开始营业了,所有吃食的价格都恢复原价,娘、舅舅,今晚要准备的吃食量需要时前三天的两倍。” 前三天搞免费赠送和半价,吃食的量上并没有准备太多,也是搞饥饿营销的一种手段。 刘燕虽累,却是干劲十足的,“娘现在就去准备!” 几十斤卤煮和酸菜的清洗和熬煮,着实需花费一番功夫,得抓紧时间。 聂芊芊拦住刘燕,“娘,不急,有一事我还要与你们商量。这两日的饭摊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客人多了,舅舅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若是招呼不周,难免会有客人心里不满,另外每天我们需要准备的食材量可不少,娘你之前准备一半的量都要忙活到半夜,现在需要翻倍,怕是要后半夜才能休息了,过于辛苦了。” 刘燕摆摆手,“娘不怕辛苦,娘可以的。” 聂芊芊摇头,“我知道你能咬牙坚持,可不是长久之计,我有一个想法,就是雇两个人来帮忙,这段时间盖房子我瞧着大马和小马为人老实,干活勤快,不如就雇他们来帮忙,晚上帮着娘你准备第二天的食材,白天帮舅舅招呼客人。” 刘熊是了解大马和小马的,当即点头同意,“这两个孩子干活行,白天是得有人帮忙,否则我一个人招待那么多客人,脑袋都嗡嗡的,容易出错。” 刘燕听了聂芊芊和刘熊的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反驳。 聂芊芊笑了笑,刘燕有一点很好,那就是听劝,不是那种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建议的人。 不雇人是能省下些银钱,可刘熊和刘燕会劳累很多。聂芊芊同意刘燕去摆摊是觉得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以渔。既想让刘燕发挥长处做卖吃食的营生,就要她走出这步,自己积累经验。 但积累经验不意味着要一味的吃苦,吃苦从来不是目的。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聂芊芊便将大马和小马找来,说了目的,“这活需要你们白天和晚上都干,会比较辛苦,工钱上会多给些,一天25文钱,你们可以愿意?” 大马和小马两人听完聂芊芊的话,表情从一脸懵转为狂喜。 两人还想着盖完房子后,便要去县里找份伙计干,没想到聂芊芊还愿意雇佣他们,简直是意外之喜。 一天25文钱,去县里上工都找不到这个价钱的活,虽要上工的时间长了些,可跟那些需要抗大包的苦力活比起来,这活并不累,还能跟着聂芊芊学到东西。 小马难言激动,“芊芊姐,你真的愿意雇我们吗?” 聂芊芊:“自然。” 大马一脸正色:“我们当然愿意,芊芊姐,你放心,你愿意给我们机会,我和小马绝对不会偷懒,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聂芊芊扬起笑容,“我相信你们。” 小马听了耳朵根瞬间就红了,芊芊姐说相信他们。 小马袖子下的拳头紧紧的握着,芊芊姐相信他,那他一定不能让芊芊姐失望。 芊芊姐就是他们家的大恩人,既给马奶奶治了病,又给了两人这么好的上工机会。 聂芊芊:“既如此,你们把手头盖房子的活放一放,现在便开始帮我娘干活吧。” 两人干活麻利,当即便回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快速梳洗一番,回到老宅帮刘燕和刘熊一起清洗猪下水,熬煮卤煮。 聂芊芊见到院里忙碌的场景,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饭摊的事情算是开了一个好头,明天便可知晓每日大约摸的进账了。 她再跟着出摊几天,待生意慢慢迈入正轨,她就要回济世堂坐诊,毕竟治病救人才是她的老本行。 聂家老宅,聂文婷正充满激情的和聂老太太说着这几日的见闻和她的打算,说的口水横飞。 聂文婷表情浮夸的很,“祖母,你是没看到,那县城里的人约莫是没吃过这乡下的小吃,都排着长队买呢!” 聂老太太一脸的怀疑,“真有这么好的生意?” 聂文婷:“可不是嘛,这几天他们都是一上午就把吃食卖光了。” “祖母,我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我和我娘也去西市开个饭摊,既能给家里赚取银钱,供大哥哥哥读书,还能盯着二婶和聂芊芊的动向。” 聂老太太眼珠子转了又转,她心里还是没那么相信,刘燕这个没用的竟能干个饭摊,还生意很好?这城里人的钱这么好赚吗···人傻钱多? 聂文婷:“祖母,二婶做饭是啥样,咱们还不清楚吗,她在家里做了十多年饭了,味道是不错,但我娘做的可不比她差,怎么二婶能干,我娘就干不了吗?”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家里一家人的饭菜一般都是刘燕做的,刘燕做菜是有些手艺的,但刘春花也不是吃素的,逢年过节做几道拿手好菜,有些比刘燕做的还好吃。 聂文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聂老太太有些被说动了,聂文婷和刘春花在家里也就是干些家务,不如出去赚钱,聂文业明年秋闱在即,是要去省城赶考的,需提前给他攒好路费,她还想跟着一起去省城瞧瞧呢。 聂老太太的三角眼眯起来,“那你要多少银钱?” 聂文婷:“5两银子。” 聂老太太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声,“多少钱?!5两银子?你想钱想疯了吧,张口就5两银子,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聂老太太心里盘算一番,“我就给你2两银子,你能干就干,不不了就算了,若是钱不够,自己想办法。” 祖母也太抠了,2两银子能干什么。 聂文婷心里吐槽,面上不显,2两就2两,她先按照2两银子筹备,待生意起来了,祖母看到了希望,自然会投入更多的钱。 聂老太太眼睛盯着聂文婷,恶狠狠道:“这钱若是赔了,看我不抽了你的皮,扒了你的筋。” 聂文婷一哆嗦,“不会的祖母,我娘还能不如二婶?” 刘燕在聂家当牛做马,蠢笨木讷的形象根深蒂固,她刘燕能干的事情,她和她娘刘春花不可能干不了。 聂老太太:“你去西市摆摊别忘了盯紧刘燕和聂芊芊,看看他们到底每日能赚多少钱!” 聂文婷讨好的笑着,“那是自然的,只是祖母,你让我盯着他们是有何打算啊?” 聂老太太眯起眼睛,幽幽道:“若她真是个会下单的鸡,那就让二壮把她哄回来便是。” 聂文婷:“二婶都和二叔和离了,还能回来吗?而且有聂芊芊在,她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聂老太太嘴一撇,“刘燕不就是受不了二壮打人吗,若她能赚钱,便不让二壮打她了,不打她不久成了吗!再让二壮低声下气的哄几句,给几个好脸,她还能不回来?一个被二壮睡过的女人,能有啥出路。至于聂芊芊,哼,她娘若非要和她爹和好,她能咋拦着?” 聂文婷:“祖母的意思是,这关键就在于拿住二婶?” 聂老太太白了她一眼:“你一个为出阁的姑娘,别再打听了,等你嫁了人便知道了,这里面的门道多了。” 聂文婷闭嘴不言,心想,她嫁了人才不会如刘燕那么蠢,任劳任怨,被相公拿捏欺负死,她要用自己的手段拿捏住自家相公,过上最舒坦的日子。 第80章 明目张胆的蹭饭 “少爷,小心这有个水坑。” “少爷,这里不好走,您小心些。” “少爷,小心这树枝挂了衣裳。” 蒋文轩穿着天德书院的院服,原本头上戴的金灿灿的金钗不见了踪影,腰上也没有挂着金丝绣的荷包,打扮的和平常相比甚为低调。 蒋文轩:“阿才,你闭嘴,你少爷我不是那么矫情多事的人。” 阿才张了张嘴巴,少爷咋对自己的认知这么不清晰,他还叫不多事啊。 他家少爷是早上洗脸的水稍微热了些或者凉了些,不是他喜欢的温度,都要让下人换一盆的人。 是荷包上的金丝线不够亮了,都要重新绣一个的人。 是为了想吃口酸菜鱼,把全城的饭馆里的鱼类菜品都买回来的人。 他家少年嘴馋人懒,要求还多,若不是他阿才机灵,实在伺候不好这样的主子。 不过,少爷今日的确一反常态。他架着马车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下了,不嫌累的用双腿走进村子的,平日里头上不插个有分量的金钗都觉得没面的人,现下却摘掉了所有饰品。 阿才:“少爷,你不是说男人得有排面吗,怎么今日做这样的打扮。” 蒋文轩敲了敲阿才的脑袋,“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不是来摆谱的,要什么排面!要低调低调。” 顾兄和他结交的其他朋友都不相同,顾霄家境贫寒,虽然顾兄自己不以为意,可他若穿着高调奢华去他家中,难免他家里人会自卑不自在。 他作为朋友,当然要为他考虑到。 蒋文轩觉得自己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友,不知一会顾霄见了自己,会不会感动的感激涕零。 他自从顾霄进入书院读书后便黏爱着顾霄,总与他形影不离的,见顾霄几日未来书院读书,打听后才得知顾霄是因治疗手疾在家中修养呢,他立即赶来看望。 阿才:“少爷,阿才不明白,少爷怎么对这顾少爷这么上心啊。” 这顾霄没家世没背景,除了相貌出众之外,没觉得有何特别之处啊。 阿才心里一惊,少爷不会是看上了顾霄这张脸吧,他家少年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呜呜呜。 蒋文轩若知道了阿才的胡思乱想,非得打死他不可。 蒋文轩:“你懂什么!顾兄非池中之物,以他的才能考取功名,扬名立万不过早晚的事情,他不过一时的困顿,那是潜龙在渊,腾必九天,我当然要提前押宝了!” 蒋文轩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没这么功利,在与顾霄的相处之中,他早就真心实意的将对方当做朋友。 阿才点点头,似懂非懂,少爷说啥便是啥吧。 两人又走了一段,阿才环顾四周,微微一愣,指着前方道:“少爷,我们已走到村子边了,这就是顾少爷的家吗?怎么会如此破旧啊···” 蒋文轩张大了嘴巴,面前的房子破破烂烂,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他的顾兄咋住在这样破旧不堪的房子中啊。 聂芊芊要去院里捡些柴火,正碰到呆愣在院门口的两人。 蒋文轩见到聂芊芊,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喊道:“芊芊嫂子,芊芊嫂子,我是蒋文轩,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来看望顾兄的。” 聂芊芊瞧着他,哦,咋会不记得,这不是天德书院唯一头插金钗的学生嘛。 嗯,今日打扮倒是很低调。 聂芊芊:“记得记得,你是顾霄天德书院的同窗,你咋来清河县了?” 蒋文轩:“顾兄是我的至交好友,他治病在家中修养,我当然要来看看他了。”说完,指着阿才双手拎着的两大包东西,“这是我给顾兄带的药材,都是滋养骨血的补品。” 聂芊芊一边嘴上说着,“来就来呗,拿什么东西啊。”一边痛快的把阿才手上的东西接过来,直接搬到家里去。 蒋文轩进了屋,瞧见顾霄正安静的斜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服侍的下人,空空荡荡的,心中泛起同情,顾霄这屋子他家下人住的都不如。 他用长袖擦了擦眼睛,“顾兄,你这手怎么包的和个粽子似的,疼不疼啊?” “定然是很疼的,顾兄真是坚强。” “你放心,这段时间夫子讲的东西,我都会好好记录下来讲给你听的。” “顾兄,你这两天没来上课,夫子讲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聂芊芊:“······” 顾霄:“·······” 蒋文轩见到顾霄,嘴巴就一直没停过,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顾霄斜靠在床上,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好吵。” 蒋文轩已经习惯了顾霄对他的嫌弃,直接忽略了这句话,“没有我在你身边吵,你这几天是不是很寂寞啊。” 顾霄:“······” 阿才无语看天,他家少爷一见到顾霄少年就自动降智了。 刘熊和黄珍珠都好奇的打量着蒋文轩,蒋文轩今日虽打扮的甚为低调,但养尊处优养出的气度自然不一般,两人都没敢上前搭话。 黄珍珠:“燕,这人是谁啊?看着浑身不俗的气派呢。” 刘熊点头附议,“像是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 刘燕:“我也不认识,听聂芊芊说是顾霄的同窗,是他的好友。他来家里看顾霄,我应该去留他吃顿晚饭吧。” 黄珍珠:“按理说应是如此,只是这大户人家的少爷能和咱们一起吃饭吗,不会嫌弃咱这四和吃食吗?” 刘燕左右为难,推了推刘熊,“哥,你是家中兄长,要不你去说吧,问问这位少爷要不要留下吃顿晚饭。” 刘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这是你家,你去说。” 刘燕正为难呢,听见屋里传来蒋文轩的声音,“顾兄,你们家是不是要用饭了,那我就先去和芊芊嫂子吃饭了,一会再来陪你聊天。” 蒋文轩其实进屋后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肚子咕咕的叫着。 自从聂芊芊给顾霄带饭后,他每日都被顾霄香喷喷的食盒馋的抓心挠肝的,可任由他软磨硬泡,顾霄硬是一口都不分给他吃。 今日可让他逮到机会了! 聂芊芊:你倒是很自觉啊。 今日为了庆祝饭摊前三天营业的成功,刘燕和黄珍珠做了不少饭菜,聂芊芊也下厨做了几道菜,很是丰盛。 饭桌上,刘燕、刘熊、黄珍珠都有些局促的落座,他们从未和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少爷一起吃饭,不免有些紧张。 刘燕有些忐忑,“不知这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若是···” 刘燕话没说完,却见蒋文轩眼里冒着绿光,迫不及待的夹起来一口鱼肉,塞到嘴里,“这是酸菜鱼吧?竟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比我想象的还好吃!” “这是毛血旺吧,哇,香辣入味!” “这是溜肥肠?这肥肠咋能做的这么好吃,呜呜呜。” “这是红烧肉吧,哎妈呀,真香!” “能再给我来碗米饭吗?” 刘燕:“?” 刘熊:“?” 黄珍珠:“?” 这真的是县城里来的少爷吗?怎么像是个好久没吃过饱饭的流民···· 蒋文轩打着饱嗝从顾霄家中出来,好久好久没吃的如此满足了! 蒋文轩:“阿才,回头让周管家再准备些给补气血的药材,过几天咱们再来看顾霄一次。” 阿才同样打了个饱嗝,“是,少爷。” 第81章 要办上梁酒 刘家小馆开业的第四天,正式营业的第一天,刘熊赶着装的满满当当的牛车出了村子。 一改三日前的忐忑不安,刘熊和刘燕都挺直了腰杆,雄赳赳气昂昂的。 没有了前十免单和半价优惠的噱头,今日开业不像前三日那样夸张的门口排起看不到头的队伍,但客人仍是络绎不绝的。 西市本就人流量大,刘燕卖的吃食好吃又是全城独一份,再经过三天的发酵,不少福林县的人都会特意赶来尝尝,生意自然不会差。 刘熊和刘燕有了前三天的经验,瞧着不间断的客人心中倒不像原来那样有大的波澜,可大马和小马却不知道刘家小馆的生意竟然这么好,忙碌的同时心中惊讶不已。 原本以为刚开业的饭摊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怎么会如此受欢迎! 芊芊姐果真是厉害,会医术,还会做生意,开个饭摊都能开的像模像样。 聂芊芊不断提点着大马和小马,“客人招呼时定要第一时间回应,不能让客人感觉到被疏忽。” “再忙再累也要笑脸相迎,你们的形象就是咱们刘家小馆的形象。” “小马,刚才这位客人点的是卤煮,不是麻辣烫,别上错了。” “大马,再遇到刚才那样事多的客人,不要硬碰硬,可以给一杯赠饮安抚客人的情绪。” 有了大马和小马,刘熊倒是轻松不少,不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摊位上乱转,而是可以四处留意着客人的需求,把控着大局。 刘里正为了兑现给小刚的承诺,今日又起了一个大早赶来西市,前两天他就起的晚了一点,到西市时刘家小馆早已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他带着个孩子,压根挤不进去。 他知晓今日半价活动已经结束,但小刚想吃,他疼孩子,就得带孩子来尝尝。 他赶到西市时,远远的终于见到了刘家小馆的摊位,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不会白跑一趟了。 刘里正抱着小刚往小馆走去,嘴里嘟囔着,“这基本都坐满了,这小饭摊咋就这么火呢。” 小刚在刘里正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忽的喊了一声,“芊芊姐姐!” 刘里正笑着敲敲小刚的脑壳,“啥芊芊姐姐啊,你这孩子又念叨起你芊芊姐啦,明儿,我带你去看她。” 上次芊芊来他家,还给小刚糖吃之后,小刚没事就念叨着漂亮的芊芊姐姐。 小刚指着刘家小馆的方向,“不是,祖父,你看,那不就是芊芊姐姐嘛。” 刘里正:“啥?” 难道聂芊芊也来这小馆吃饭了? 刘里正顺着小刚手指的方向瞧去,正见到聂芊芊巧笑盈盈的在招呼个客人,身后刘燕正忙着在锅里煮着东西,刘熊正在收着一个客人的饭钱。 他当即呆愣在原地,他早前就听村里人提过,刘燕和刘熊去县城里摆饭摊了,可他根本没想到名声大噪的刘家小馆就是刘燕和刘熊开的! 刘里正:“我的个乖乖,这刘家小馆竟然是刘燕他们开的,刚开业生意就能这么好!这是什么运道啊!” 聂芊芊招呼完手头的客人,正看到刘里正带着小刚呆呆的站在刘家小馆的门口,“里正爷爷?你怎么来了,来西市买东西吗?还没吃饭吧,快请进快请进。” 刘燕和刘熊瞧见刘里正也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聂芊芊笑眯眯的,“里正爷爷,我娘这小馆刚开业,现在卖三种菜品,都端来给你尝尝。” 刘里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带着小刚来尝尝那卤煮,这孩子总念叨。” 聂芊芊摸了摸小刚的脑袋,“小刚一会尝尝卤煮,若是爱吃,每天都来芊芊姐家吃。” 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卤煮,一碗酸菜肉片粉,一碗麻辣烫端到了刘里正的桌前。 刘里正心想来都来了,便都尝尝吧。 他本意是陪着小刚吃的,可刚吃第一口便惊艳的瞪大了眼睛,随后享受的大口大口的吃着三样美食,他和小刚,一老一小硬是将三份菜品都吃了个精光。 刘里正吃完才深切的明白了为啥这刘家小馆的生意这么好,这三样吃食每一样都好吃,且从未在别的地方吃过,看来是聂芊芊和刘燕自己开发的菜品。 有这样的巧思和手艺,再加上聂芊芊人精一样的经营,这生意不火才怪。 刘里正吃完浑身都暖呼呼的,肚子鼓鼓的,享受的摸了摸胡子,这味道真是不枉他连续早起三天。 刘里正:“芊芊丫头,这三样多少钱啊?” 聂芊芊笑眯眯的,“瞧您说的,里正爷爷您来给我们新开业的小馆捧场,咋能收你的钱呢,全都免费,你们要是喜欢吃,晚上回村里我娘做好了,我再给你们送两碗。” “这咋能行啊,我们可不能白吃你的。” 刘燕又做完一碗卤煮,终有了点空闲时间,“里正叔,都是一个村的,您就别客气了,盖房子的事情没少麻烦你,真不能收你的钱。” 三人态度都很坚决,让刘里正十分不好意思。 可看到周围的客人都投来有些羡慕的眼光时,他又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刘里正:“你们那新房快盖好了吧?” 聂芊芊:“大框都完事了,过几天上梁,到时会请大伙吃个上梁酒,里正爷爷可得来啊。” 刘燕从聂家和离出来,村里人不乏有想看笑话的,觉得他们孤儿寡母会在外面过不下去,也有同情他们母女遭遇的,看向刘燕的眼神总是带着怜悯。 哪知刘燕不仅没有活不下去,还盖了新房子,大家伙猜测盖了新房大抵是将家底都掏空了,不知以后要咋过活时,刘燕又开了饭摊。 新房即将落成,聂芊芊便与刘燕商量了,要办上梁酒,请盖房子的工人们和村里与刘燕交好的村民们吃席,她就是要高调的告诉所有人,刘燕从聂家和离出来,日子不仅没有过不下去,还越过越好,越过越滋润! 第82章 刘燕被盯上 刘里正走后不久,天冬来西市寻了聂芊芊,因济世堂来了一个棘手的病人,张馆长找了个理由让天冬来找聂芊芊回济世堂。 聂芊芊见饭摊上一切顺利,便匆忙跟着天冬赶往济世堂。 刘家小馆这一天都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饭摊的几张桌子基本没有空过,哪怕不是饭点,都不断有人来吃饭。 离着饭摊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处茶水摊子,黄秀秀正斜对着刘家小馆,用手帕挡着自己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刘家小馆,嘴里低声嘟囔着。 “怪不得上次珍珠对我是那个态度,原是自家男人出息了,竟和刘燕出来开了饭摊,看这人来人往的,不知道一天能赚多少银两。” 黄秀秀因想给刘燕牵线,一直留意着刘燕的动向,很快便打听到了刘燕和刘熊来县城里开了个饭摊,她还真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么多年,她在家里早拔尖惯了,黄珍珠也好,一金和一银也好,黄家人哪个不得看她的脸色,若是刘熊靠着这饭馆发了家,黄珍珠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去。 她不是对姐妹毫无情分的人,只不过她可以伸出援手去帮珍珠,可有一天若是珍珠过的比她好了,她心里就难受的紧。 这饭摊说到底是刘燕的营生,她和离出来,只能和娘家哥哥合伙,可若是她嫁了人,刘熊便是外人,说不定就散了伙。 她思来想去,更坚定了要给刘燕牵线的想法。 她边想着边留意着来往的人,终等到了自家男人李荣。 “李荣,这边。” 黄秀秀微微挥着手帕,压着声音道。 听到这声音,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瞧见了秀秀,挺着个肚子带着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的往这边来。 矮胖的男人是李荣,正是黄秀秀的相公,高瘦的男人便是吴同光,他常年赌博,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因着最近身体不好,双颊凹陷,颧骨高高的凸出来。 两人坐了下来,黄秀秀用手指着不远处刘家小馆,小声道:“吴大哥,我说的刘燕就是刘家小馆的那掌厨的女人。” 吴同光一双眼睛很是无神,像是没有睡醒,顺着黄秀秀的方向打量起来刘燕。 “瞧着倒是个能踏实能干活的,不过这打扮着实土气了一些。” 黄秀秀给吴同光倒了一杯茶水,“土气是土气了些,不过要是嫁给了吴大哥您,进了您的家门,这气质打扮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刘燕我是了解,是个再老实不过的性格,你让她往东,她是不会往西的。” 吴同光轻哼,“这么听话的女人咋会和离?” 黄秀秀声音带着点哭腔:“她是个命苦的,还不是她原来那个男人太不是东西,是个爱酗酒打人的,将她打的遍体鳞伤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和离的。吴大哥你是个疼人的,她若嫁了你,指定会好好过日子。” “我自然是不会打骂她的。” 黄秀秀:“那肯定的,李荣总和我说吴大哥你是再和善不过的性格。” “况且,这刘燕没什么大本事,却做的一手好菜,你看那就是她刚开起来的饭摊,客人可不少呢,一个月不少赚银钱呢。” 吴同光当即反驳,“我吴同光岂是缺钱的,不会贪图婆娘家的银钱。” 黄秀秀笑道:“是是,吴大哥自是不缺银钱的。” 黄秀秀心里嗤笑,谁不知道吴同光现在那点子家底,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吴同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另外一番心思。 若是将刘燕娶回家,既能照顾自己,又能外出赚钱,可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吴同光:“那这刘燕是咋想的呢,可愿意?” 黄秀秀搓了搓手里的手帕,缓缓道:“吴大哥,你不了解我们女人的心思,她刚和离出来,咋会直接和我说愿意呢,但心里定然是中意的,您这样的条件,她哪会有不中意的道理。” 吴同光点点头,耷拉的眼皮抬了抬,“那倒是。” 黄秀秀:“她和离单过,自然是要听兄嫂的话了,吴大哥只有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她兄嫂在时,前去提亲,她见了吴大哥你这身气派,晓得你的条件,自然是会同意的。” 吴同光喝了一口茶,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的敲了敲。 吴同光:“那便找个时间,我拉上云龙一起去提亲。” 云龙便是周管家的名字,是吴同光的外甥,因早年吴同光对其多有照顾,有几分恩情在。 吴同光方才听黄秀秀的意思,是要让刘燕瞧见他的好条件,把周云龙拉过去,自然是给自己撑场子的。 周管家做了大宅多年管家,衣着气度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出个门都是有马车坐的,有他在,吴同光更有底气。 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农村女人见了他们的排场和气派,还不乖乖的同意了这门亲事。 黄秀秀一听周管家也会去,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说他们过几日要为新房子办上梁酒,不如就选那日,他哥嫂都在,村里人也都瞧着,我陪着吴大哥您和周管家一起去,备好提亲礼,在他们村里人面前给足刘燕排场和面子,定能成美事。” 吴同光蜡黄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些笑意,点点头,“荣弟、弟妹,你们为我的亲事费了心思,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等事情办成了,我会在云龙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的。” 李荣和黄秀秀听了这话,顿时笑容满面的。李荣卡在这外院洒扫的差事上已有多年,若这次借着给吴同光办了亲事能换个肥差,是再好不过的。 李荣想着看向正在忙碌的刘熊,此时的刘熊与他年节时在黄家见到的刘熊有很大的不同。 此时的刘熊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看起来很有精气神,可往年在黄家,他向来是耷拉个脑袋,闷声坐在角落的,听着李荣说着县城里的见闻,还会给他斟酒倒茶。 做了生意又如何,在外忙忙碌碌的,没准哪天生意就黄铺子了,若他能换了厨房采买的差事,过手的油水可比他们摆个饭摊多多了,刘熊见了他照样要低上一头。 有些人,能接受陌生人暴富,却见不得自家人发达。 第83章 救助失血病人 刘家小馆关注的人太多,除了黄秀秀带着李荣和吴同光观察着,还有两人在暗中瞧着。 王安杰眼睛紧紧盯着刘家小馆人来人往,面色不愉,“大哥,这刘家小馆没了免单的由头,今日人咋还这么多?” 王安杰的大哥王安吉脸色更加不好看,“许是百姓们图个新鲜。” 王安杰:“他们这几日生意好,大半个西市的客人都被吸纳走了,咱们王家小馆门前连个人都没有。” 王家小馆正是王安吉和王安杰两兄弟开的,在西市已经开了十多年了,有很多认可的老顾客,可这几天一上午就几个客人上门,从未生意这么冷淡过。 王安吉:“这三人从未在西市出现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去查查他们三人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 王安杰应了一声,“若他们生意一直这么好,可咋整。” 王安吉阴恻恻的笑了笑,“先别乱了阵脚,再观察几天看看,若他们真是毫无背景,初来乍到就分走这么多客人,可真是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不知这西市的水有多深,岂能让他们这么蹦跶。” 王安杰点点头,“我这就去打听打听他们的来头。” —— 济世堂这头,天冬领着聂芊芊直接来了院长的诊室,还没走到诊室,聂芊芊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诊室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男子,额头和手臂都被擦伤了,还渗着血,可他毫无知觉,此刻正满脸的焦急,急的头上都冒出了汗。 聂芊芊越过他,打开诊室门,张馆长和黄大夫都满手的鲜血,衣服前襟都被鲜血染红了,正在焦急的处理一个病人。 小厮打扮的男子从门缝中瞧见张馆长,急声道:“大夫,大夫,一定要救救我们老爷,救救我们老爷!”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张馆长看了一眼他的额头,心急道:“你怎么还等在这里?我们会尽全力的,你的伤需要处理,别等在这里了,快去寻大夫包扎一下!” 黄大夫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见到聂芊芊,顾不得男女之妨,一把将她拉了进来,关上房门。 聂芊芊知事情紧急,来不及换行头,直接问:“什么情况?” 张馆长面色沉重,此刻手掌死死的压在病人的胸口,有鲜血不断地从张馆长的手指之间渗出。 黄大夫言简意赅的描述病人的情况:“病人从外地赶回福林县的路上,乘坐的马车马匹忽然发疯了,将车夫直接摔下马车,马拉着马车狂奔了一路,在快到福林县时摔下了官道,病人跌出马车,胸口被一节尖锐的树杈刺伤,伤口不深,未伤及内脏,我们便拔除树杈,做了清理止血处理,可这血,这些不知什么原因,却怎么都止不住了!” 张馆长眉头紧皱,神色凝重,“明明创伤不大,伤口不深,一般来说,撒上了止血散,应该就无事了,他却不知为何一直血流不止,再这么流血下去,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黄大夫内心像是被火灼烧,自责不已,“是不是老夫治疗有误,早知不应拔出这树杈。” 聂芊芊将张馆长的手移开,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流出。她眼神坚定而专注,目光灼灼,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不放过一个细节。 如张馆长所说,病人的伤口并不严重,拔出树杈,做止血处理是正确的做法,医馆内的止血散不会一点用处没有。 她眉头轻蹙,思索片刻低声道:“是凝血有问题。” 张馆长一双手都轻微的在颤抖,焦急万分,“什么?什么意思?” 聂芊芊很是镇定,语意笃定:“病人自身凝血存在问题,才会导致血流不止。别急,我有方法。” 听到这句话,张馆长悬着的心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着落,一句别急像是有魔法一般,让他慌乱的心找回了节奏。 每次聂芊芊施展医术,总有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成熟淡定,让人心安。 事情紧急,聂芊芊从随身包袱中拿出了一支针管和药剂,药剂是医馆新研发的凝血因子,对凝血有问题的病人有奇效。 张馆长和黄大夫都屏住呼吸,看着聂芊芊拿着一个前面像是绣花针一样的小管子扎进了病人的皮肤。 躺在床上的病人不知是感觉到有东西扎进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忽然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看到聂芊芊给他扎针。 他浑身没有任何力气,脑子昏昏沉沉,只剩一丝清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一家医馆。 他的声音如细蚊一般,“大师说我本命年有血光之灾,果真如此,大夫,麻烦把我的头朝向南侧,那里是我的吉相位,可以···” 话没说完,他又晕倒过去。 张馆长:“···” 黄大夫:“···” 聂芊芊:“···” 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之际,这病人还想着方位风水呢··· 凝血因子注入到体内,慢慢的,病人的血流止住。 黄大夫和张馆长见状,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浑身都像虚脱一般。 眼见一个病人在自己面前血流不止,用任何止血药物都不管用,那种生命就在眼前流逝的感觉实在让人窒息。 幸好有聂芊芊。 两人心里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幸好有聂芊芊。作为一个医者,聂芊芊到底师承何人,背后有什么秘密,医术何故如此高超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有她在济世堂,能将人从阎王爷手中抢救回来,便是济世堂之幸,是福林县之幸。 聂芊芊:“止住了血,病人便脱离了危险,后续交给我把,我给他做伤口清理缝合,防止感染发炎。” 张馆长和黄大夫有默契的退出了屋子,聂芊芊将人带进空间,麻利的做好后续处理,给他输了血后回出了空间回到诊室。 聂芊芊这才到处功夫观察起病人的模样。 这病人估计是个年纪约40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的是昂贵的蜀锦缎子,因跌出马车,衣服多处被划破,破破烂烂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项坠,挂着小小的金色佛陀,衣领处露出了不知从哪里求来的护身符,上面画着八卦之相。 右手上带着一串桃木手串,刻画着复杂的花纹,左手带着一个红玛瑙手串,中间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 他头发脏污凌乱,一只金色的钗子胡乱的斜插在发髻当中,闪着耀眼的金光,看着贵气逼人,腰上挂着两个荷包,绣着金线。 聂芊芊摸了摸下巴,神色很是复杂,这都是什么打扮啊? 又信佛,又信道,信仰很是乱套; 又求财又求平安,心思有些贪婪。 而且,现在的富人都很流行头插金钗嘛? 第84章 宰肥羊 聂芊芊又观察了一炷香的时间,见病人情况已稳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衣裙,便找了黄大夫来照顾病人,自己寻了个地方梳洗一番,换上了千大夫的行头,接诊了另一位胃绞痛的病人。 一个多时辰后,黄大夫来寻她,告知她病人已醒。 聂芊芊穿着千大夫的行头来给他复诊,男子已醒来,因失血缘故,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瞧着很是虚弱。 身旁站着他的小厮,小厮伤口已做处理,头上被包扎着,他只是一些擦伤,伤的不重,只不过眼睛哭的肿了起来,满脸的担忧。 聂芊芊将开的消炎镇痛的药物给了小厮,嘱咐了用法。 黄大夫在一旁介绍着,“这位便是本馆的千大夫,你方才血流不止,正是千大夫用了独家秘方,才为你止住了血。” 听了这话,小厮回忆起一路的惊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老爷,都怪我,没有架好马车,这马发了疯,将我跌下来,等我寻到你时,你胸口插着一根树杈,血怎么都止不住,呜呜呜呜。”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低声道:“阿九,你起来,不是你的问题。” 这马是家里从小养到大的,再温顺不过,不会忽然发疯,这其中定有猫腻。阿九是家生子,从小跟在他身边,对他忠心耿耿,不可能是阿九的问题,定然有别人知道了他的行程,从中作梗。 中年男子名为蒋波涛,是福林县中数一数二的富户,此次是从省城办事归来。 年初他曾去玄妙观找玄妙道人算了一卦,大师说他今年有血光之灾,要远木近水,才能避灾,他这一年都小心翼翼,没想到年尾还是遭了灾。 远木远木,原来是让他小心大树杈子嘛,呜呜呜。 蒋波涛真诚的开口道谢:“多些千大夫救治蒋某人性命,此恩如山似海,蒋某就是下辈子结草衔环都要报恩的。” 聂芊芊低哑着嗓子,“别提下辈子了,这辈子先把诊金给了。” 黄大夫:“······” 芊芊丫头啊,你现在的形象是个隐士高人,怎么又这么直接的要这银白之物。 蒋波涛本就脑袋晕晕,听了这话反应了一会,才连忙道:“那是一定的,诊金多少我让阿九即刻回府上去取。” 聂芊芊的视线又将蒋波涛这身暴发户打扮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思虑了一番,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蒋波涛:“这是?” 黄大夫早已知晓聂芊芊收诊金的习惯,小病30两,大病50两,没忍住的翻译道:“50两银子。” 聂芊芊斗笠下的脸都绿了,什么五十两!这黄大夫咋还会抢答了,这蒋老爷通身的气派,就要50两,岂不是让人家很没有面子。 聂芊芊一字一顿的更正,“500两。” 黄大夫刚要开口说什么,听了聂芊芊的话,差点咬到舌头,这聂芊芊的手也太黑了吧。 平日都是50两银子,今日见这蒋老爷是个有钱人家,便要500两银子!逮到一个肥羊使劲薅啊! 黄大夫心中所想真是聂芊芊所想,可算逮到一只肥羊,还不得可劲薅羊毛!反正他羊毛多,肯定薅不秃。 500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可对于蒋波涛来说,500两银子不算什么,能够救自己的性命,是极值得的。 蒋波涛虽是商人,在做生意方面会锱铢必较,但对于救治自己性命的诊金并没有讨价还价,命中有此一劫,能逢凶化吉,已是万幸。 他吩咐了阿九去取银钱交给聂芊芊,他身子还虚弱着,醒来没多久便又想睡下。因怕伤口再出问题,他执意要留在济世堂住着,方便有大夫及时给他查看身体。 渐渐的,蒋波涛眼皮越来越沉,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的想着,他怎么记得是一位女医师为自己救治的呢。 聂芊芊揣着500两“巨款”下班,这500两银子比她穿越过来后所有赚的钱都要多,加上她之前看诊的诊金,聂芊芊手上一共有约800多两银子。 蒋波涛这只肥羊直接让聂芊芊的身家翻了倍。 这钱是她依靠自己的医术赚得的,救死扶伤,真正的帮助到他人,她手里握着钱,心里分外踏实。 新房即将落成入住,聂芊芊揣着钱在西市和十字街订购了一批生活用品,家具、被褥、锅碗瓢盆等等,她没有因兜里有了钱就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买的都是老百姓常用的,性价比高的物件。 聂芊芊心中早有盘算,明年秋闱考,顾霄需去省城赶考,穷家富路,手里多攒些钱总是好的。 聂芊芊买完东西,回到西市口找刘燕和刘熊会和。 没到闭市的时间,刘燕准备的吃食早已销售一空,刘熊带着大马和小马正在收拾着摊子。 刘家小馆的四人都面带喜色,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刘燕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觉得整颗心都被装的满满当当,不仅仅只因为赚了钱,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别人的认可,她自嫁入聂家,受到的都是批评指责,鲜少得到认可和夸奖。 还有,她虽只开了四天的饭摊,却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经历着从未经历的事情,在聂芊芊的潜移默化下,她学到了很多认知以外的事情,开阔了自己的思维。 刘熊嘴角始终翘着,他心里高兴,原因简单的很,赚到银钱了,按照聂芊芊的计算,卖一份菜品约能赚4-7文钱,今日卖的数量他数都数不过来了,肯定没少赚,就想赶紧回家数钱去,心里急的直痒痒。 大马和小马原来都是打零工的,干着最累最脏的活,动不动就会被东家呵斥,甚至打骂。在刘家小馆做活,虽然累,可无论是聂芊芊还是刘燕、刘熊对他们的态度都很是和缓,将一份份吃食送到翘首以盼的客人们手里,同样有满足感。 刘熊回到刘家老宅,急着拉起刘燕和聂芊芊去数钱,最后算出来,今日正式营业一共收入3125文钱,3两多银子! 第85章 命中的贵人 3两多银子! 算出来的结果刘熊和刘燕都震惊了! 一天就能卖3两多银子,若是刘熊原在县城里打工的话,好的时候,半年多的工钱才3两多银子,现在确是两人一天所得。 刘燕拍拍胸口,“我的天爷,怎么这么多钱。”胸口处,心脏怦怦的跳着。 刘熊眼中先是震惊,再是狂喜,“3两多银子,去掉成本,也能赚1两多银子,若是每天都能赚一两多银子,一个月便是30多两了!” 一个月30多两银子,哪怕是在县城里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聂芊芊心里同样为刘熊和刘燕感到高兴,她了解这种依靠自己的本事赚钱的成就感。 虽然她兜里有800多两银子,可丝毫不会嫌一个月30多两银子少,赚钱就是滚雪球,雪球是越滚越大,聚沙成塔,积少成多,这只是刚开始。 刘燕和刘熊的生意才起步,聂芊芊更看重的是两人不断积累的经验,后续才能撑起更大的生意。 聂芊芊:“因着前几天的噱头,第一天的收入会多些,后面再稳定几天便能知道每日的平均收入了。” 前几天的热度过去,后面的收入一定会下降,聂芊芊估计着热度褪去后,收入预计能稳定在一天2两银子左右,食材没有成本,去掉人工费用,一个月真实赚的银两得在50多两银子,这绝不是一笔小数。 刘燕在心里算了又算,“这样的话,估计三个多月就能给顾霄凑齐治疗手疾的银钱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顾霄的手疾,天德书院的院长慈心,愿意出钱给顾霄治病,可她不能因此占着便宜不还,哪怕每个月还一点都是好的。 聂家老宅的隔音并不好,顾霄虽在另外一个屋子,可这屋子里的对话隐隐约约都能听到,听见刘燕这句话,原本深如潭水的眼眸出现了一丝波动。 —— 很快,五天的时间过去。 这五天,刘家小馆的前三天的收入都在3两银子左右,第四天跌到3两银子以下。刘熊和刘燕对小馆的业务越来越得心应手,有了大马和小马的帮忙,饭馆的事情虽然忙,但不至于太累,聂芊芊见生意走入正轨,便撒手不再过多干预,更多的时间留在济世堂。 这日,聂芊芊将小馆的吃食装了满满两个食盒带到济世堂。刘家小馆的名号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济世堂的一些医师和药童去西市时看到了聂芊芊在刘家小馆,打听才知刘家小馆就是聂芊芊的娘亲和舅舅所开,都和她打趣要她请客吃饭。 聂芊芊将带来的吃食分发给济世堂的各位医师和药童们,她平日在馆内便与人为善,在济世堂的人缘很好,这次又给大家伙带了吃食,众人对她皆是夸赞不已。 张馆长吃着卤煮,喝着清酒,越发觉得自己真是机智万分,当初慧眼独具,将聂芊芊收入馆中,这段时间,他从聂芊芊那里学到一些新奇的治病法子,还时不时的能收到她的美味食盒。 聂芊芊刚将带来的吃食全都发完,转身便瞧见了被他救治的那个中年男子蒋波涛。 蒋波涛身体经过治疗已无大碍,他带着小厮阿九,阿九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装的是蒋波涛精心挑选的玉器,此次是特意赶来答谢千大夫的。 蒋波涛一瞧见聂芊芊,记忆中本模糊的记忆一下清晰了起来,这位小娘子正是那日他昏迷醒过来时给她上药的女子。 玄妙道人曾告诉他,他今年会有血光之灾,但会遇到贵人逢凶化吉,贵人从遥远的远方而来,乃是一名女子。 蒋波涛这一年都留意着自己接触的女子,可没有一个人能称的上是他的贵人。 见到聂芊芊这刻,记忆涌现,那日他生死弥留之际忽的醒来,瞧见一个容貌格外秀丽的女子在为自己救治,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看到的女子背后有着若隐若现的光环,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 他彻底清醒时被告知是被千大夫所救,他还心有疑问,玄妙道人说的明明是女子的,怎会是一个年岁很大的老头。 蒋波涛急忙上前,拦住聂芊芊,“这位小娘子,这位小娘子,那日可否是你救了蒋某人?” 阿九同样认出了聂芊芊,在旁补充道,“老爷,那日我是见到了这位小娘子进入了诊室,好像是这济世堂的药童。” 聂芊芊见被认了出来,避无可避,便大方承认,“那日我是进入了诊室,因千大夫当时在救治另一位病人,命我前来为你上药救治,这药剂均为千大夫所开,我不过是听从千大夫行事,实在不敢当是我救了您。” 蒋波涛见她年纪轻轻,知她医术不可能有多高超,对于聂芊芊的话信了八分,可因着玄妙道人的箴言,他又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是白手起家,沉浮商海二十载,有时候下决定靠的正是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子绝不简单,就是玄妙道人口中自己命中的贵人。 蒋波涛对着聂芊芊拱手,“虽不是娘子开的药,但娘子代千大夫上药,救助蒋某,仍要在此多谢娘子的帮助。” 聂芊芊摆摆手,“我是济世堂的药童,这些事情不过是我应该做的,蒋老爷不必谢我。” 蒋波涛有心想多了解下聂芊芊,“娘子能否赏脸,蒋某人在广聚轩设宴款待答谢千大夫及娘子。” 聂芊芊却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怕他瞧出来她与千大夫间有关联,“无功不受禄,蒋老爷美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蒋老爷告辞。” 开玩笑,同时邀请千大夫和聂芊芊,两人能一起出现就怪了。 蒋波涛望着聂芊芊匆匆离开的背影思索片刻,没有直接追上去拦住她而是对着阿九吩咐道:“你去查查这位聂娘子的情况。” 阿九有些奇怪,“老爷何故对一位普通的小药童如此上心?” 蒋波涛:“普通?她绝不普通,你老爷我这双眼睛阅人无数,什么人在我面前晃一圈,我便知道个大概,这位小娘子凤眉明眸,钟灵毓秀,年纪虽轻,一双眼睛却是透着沉稳机智,神气自若,是内里见识广博才会有此气质,她定是玄妙道人口中的我命定的贵人,能让老爷我再上一个台阶的贵人!” 阿九惊讶的张了张嘴巴,老爷果然是老爷,从一个人身上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嘛,他就是觉得这位小娘子着实貌美,他在福林县所见,无人能出其右,但··· “就算这位小娘子不是普通人,可怎会是老爷您的贵人?” 他家老爷经商多年,涉及的行当涵盖了百姓的衣食住行,这位小娘子年纪轻又是位行医之人,怎么会成为他家老爷的贵人呢? 蒋波涛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只是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小娘子将来会大有可为。 第86章 筹备上梁酒 新房原定20多天完工,但盖房过程中,聂芊芊有了一些新想法,在后院中又单独盖了几间屋子,可以用来囤集饭馆所需食材,还可以储藏一些药材,剩下的作为自己的独立工作间。 新房即将落成,盖房到了上梁的环节,村子里盖房极为重视上梁,俗语说:“房顶有梁,家中有粮,房顶无梁,六畜不旺”,上梁有特别的步骤和讲究,以确保房梁的平稳周正,进而确保房屋永远稳固。 上梁仪式分为选梁、制梁、祭梁、上梁、扮梁、抛梁和谢梁等七个步骤,刘熊早在刘家小馆开业前便筹备了选梁和制梁,选取不易腐朽,质地坚硬的松木作为正梁,找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制梁,制好后贴上了福禄寿喜的吉祥大字。 刘熊找人算好了上梁时间,择于月圆之日,取合家团圆之意。清河村上梁的习俗会安排上梁酒,邀请亲朋好友,共同庆祝上梁之事,不过每户人家条件不同,许多人家盖个新房已是掏空了口袋,上梁酒不过是走个过场,邀请亲近的亲戚围坐一桌就算是摆了上梁酒席了。 老宅是刘燕和刘熊出生的地方,承载着二人儿时的记忆,后来两人的父母先后去世,留下两人孤苦伶仃,家境每况愈下,老宅风雨飘摇,刘燕嫁人,刘熊娶妻搬家,这里便慢慢荒废了。 可聂芊芊知道,刘燕对老宅有着特殊的感情,是她的精神寄托,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在这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新房落成对于刘燕有着特殊的意义,聂芊芊早早就和刘燕商量好,要好好办一场上梁酒。 聂芊芊提前便发出了上梁酒的邀请,包括盖房上工的工人,平日与刘燕、聂芊芊交好的村民们、里正及其家人,一共40多人,分成5桌。 上梁的前一天,刘燕和刘熊没有去县城里摆摊,而是和黄珍珠、聂芊芊一起,全家人都在家里准备上梁酒,因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大马和小马都跑来帮忙。 这几天都是极好的天气,阳光温暖,一扫深秋的寒素,早上起,老宅的伙房便飘起肉香,屋顶升起渺渺炊烟,因一直升着火,屋子里暖暖和和的,团团和铁蛋在院子里追着小鸡崽玩,咯咯咯的笑着,欢乐的童声充满了整个院子,院子里黄珍珠和刘燕带着围裙,不断地走进走出,一个多月前还荒废的老宅,此刻充满了烟火气。 聂芊芊看着自己列出的菜单,一桌八道菜,猪肘子、卤煮、酸菜肉片汤、麻辣烫、麻婆豆腐、炒笋片、凉拌木耳、鱼丸汤,主食是香喷喷的大米饭。 这样的菜码放在清河县绝对是顶级的,哪怕放在县城里宴请客人也是拿的上台面的。 大马和小马晓得上梁之日又有猪肘子,又有卤煮的,惊讶不已,在村子里生活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谁家席面做的这样好,原里正的大儿子成婚时,刘里正摆酒,菜里多放了好几两肉,都被村民们津津乐道了一年。 黄珍珠和刘燕瞧着菜单都有点肉疼,这样一桌菜可值不少银钱呢,倒是刘熊支持聂芊芊的决定,“上梁是大事,该花钱的地方得花,特别是刘燕和离出来单过,有了自己的房子,值得好好庆祝,上梁之日,父母在天有灵看着,心里会安慰的。” 提到逝去的双亲,刘熊和刘燕眼眶都有点红,心里涩然,子欲养,而亲不在,是最遗憾之事。 刘燕红着眼看向聂芊芊,幸好她有芊芊,是她这辈子的奔头。 她知晓聂芊芊大办上梁酒是为了让她高兴,食材全由聂芊芊负责,怕她心疼,没告诉她花了多少银钱。 芊芊她···虽不是··· 虽不是自己的骨血,却如同亲生··· 刘燕趁着没人注意,抹了抹眼泪。 刘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和黄珍珠一起准备着祭梁的食物,正式上梁前,需主人家对正梁进行祭拜,设供桌,摆上鸡、鱼、猪、香烛、瓜果等祭品,共同敬酒祭拜,祈求上天保佑房屋安全牢固。 黄珍珠将鸡蛋用红漆涂成红色,讨吉利的彩头,瞧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情景,想起那天她和黄秀秀说的话,黄秀秀还不信,刘燕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哪里还需要什么男人。 顾霄站在屋内的书桌旁,左手拿着一支毛笔,经过几天的恢复,右手已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但刘燕和聂芊芊坚决不让他干任何的活,只能在屋中静养,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书写贴在正梁上的对联。 顾霄挥动左手,在红纸上写下一幅对联,“吉日定居万事如意,良辰安宅百年遂心”,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一气呵成,哪怕是京中大儒们看了这字都会自叹弗如。 做完这件事,他便无事可做,只能在屋里看书,可原本他最喜欢做的事情,现在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他眼睛盯着书,心思却飞到了外面,外面响起聂芊芊欢快愉悦的声音,他能从一群人的声音中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声音。 不,是她的声音精准的钻到了他的心里。 哒哒哒哒。 团团迈着小步伐再次来到顾霄屋中,手里捏着一块奶糖,塞到顾霄手里,“爹爹,这是娘亲做的糖糖,抛梁用的,给你次次,甜甜。” 团团知晓爹爹受了伤要在屋子里休养,他闷在屋子里会不开心,他觉得爹爹一定也会不开心,时不时的就跑进来和顾霄说着外头干活的进展,拿各种各样好吃的递给顾霄。 团团:“爹爹会不会觉得闷?” 顾霄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团团的脑袋圆圆的,摸起来手感很好,“不会啊,爹有书看。” 团团踮着脚尖,用圆溜溜的眼睛瞄了一眼顾霄的书,奶声奶气道:“可是爹爹怎么还在看这页。” 方才团团来送花生露时爹爹就是看这页呢···· 顾霄:“······” 团团这观察力真是随了他了。 第87章 各有各的心思 刘家老宅一片喜气洋洋,聂家宅子却是一片阴云密布,刘燕要大办上梁酒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村子,聂芊芊手写的邀请函,红纸黑字,虽简单却很有仪式感,村里人可没见过的这样的,收到邀请的人都洋洋自得,拿着邀请函传阅,没收到邀请的人不免觉得遗憾,想着以后得和刘燕家多走动,一时,收到刘燕家上梁酒邀请成了村子里众人炫耀之事。 饭桌上,刘春花用筷子狠狠的戳着碗里的糙米饭,“他们这么高调的搞上梁酒,简直是在下咱们聂家的面子。” 聂大强斜了他一眼,呵斥道:“就你话多!提这事做什么。” 刘春花乖乖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只是满脸的不高兴。 老二家里的家事处理不好,连累他们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聂二壮耷拉着脑袋,佝偻着身体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这段时间,村子里人看他的眼神愈发的像看个傻子,带着嘲弄。 胆大的直接当面嘲笑他,说他有眼无珠,胆小的在背后一直议论他,说他丢了西瓜,芝麻也没捡到。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这么大的挫败感,三更夜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刘燕和离,和聂芊芊搬出聂家,他们的日子不但没有过不下去,怎么会越过越好?! 他心里忍不住的懊悔,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和离之事。 聂老太太心里更是不得劲,刘燕是她亲手赶出去的,现在又是盖新房,又是摆饭摊的,刘燕的日子过得越快活,她的心里就越不快活。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长了他人士气,灭了自己威风。 聂老太太:“二壮,抬起头来,刘燕一时得意又能如何,还不是你弃之不要的女人,等文业考了举人,去京里做大官,咱们全家都搬到京城里去,这村子里的女人拍马都赶不上。” 这样的话,聂老太太说了太多遍了,聂二壮已经麻木了。聂文业考取举人,那是将来的事,他只能看到眼下的事,他被全村的人取笑,取笑他傻,取笑他蠢。 聂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聂二壮却是一下的站起身来,满脸的沉郁,绷着身子,直直的冲出了屋子。 聂老太太在背后喊道:“二壮!二壮!你去哪啊!” 聂大强:“娘,我要不要追出去看看?” 聂老太太气道:“不用,二壮这倔驴性子又犯倔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聂老太太理顺了气,问道:“最近文业读书如何?” 提到这个,聂大强带着笑意道:“前几天去看了他,一切顺利,文业说他做的文章还受到了副院长的赞扬,副院长现下很是重视文业呢,会单独传授他课业,将书院明年中举的希望放在了聂文业身上。” 聂老太太总算心里有点宽慰,“这副院长才是有眼光之人,不想那个邱院长,一把年纪老糊涂了,被蒙蔽了双眼,那残疾明明是作弊都查不出来,” 饭后,聂老太太单独将聂文婷叫了过来,“你观察了这些天了,那刘家小馆到底一天能赚多少钱?” 聂文婷压低着声音,可声音中掩不住的讶异,“祖母,我蹲在附近数了好几天了,每天得卖出去200多份餐食呢,一份餐食不是10文钱,就是15文钱。” 此话一出,聂老太太惊的直接倒抽一口冷气,“你没数错?!” 聂文婷点点头,“不会错的,我数了好几天了。” 聂老太太眯起眼睛,一天200多份餐食,那是2两多银子,这么看,刘燕不仅是会下蛋的母鸡,简直是下金蛋的母鸡! 聂老太太:“在聂家时候怎么不见她有这个本事。”刘燕若有这个本事,聂老太太又怎么会同意二壮和离。 聂老太太对着聂文婷道:“你出去把你二叔找回来,说我有重要的事与他讲。” —— 关注着刘家办上梁酒的可不止聂家一家,黄秀秀得知刘燕家要办上梁酒的日子后便告知了她相公和孙老太太。 黄秀秀拉着孙老太太的手,“当着大家伙的面,吴同光带着丰厚的聘礼,在众人面前提亲求娶,摆足了派头,给足了面子,哪个女人不想攀上高枝?大家伙再一起哄,刘燕肯定会当即答应下来。 孙老太太自从上次被聂芊芊撅了之后,一直心里气不顺,“待刘燕嫁了吴同光,便要听夫家的话,让她往东,她就得往东,让她往西,她就得往西,聂芊芊那丫头可再不能插手刘燕的事情。” 黄秀秀哼了一声,“一个丫头蛋子而已,娘不必在意他,若是这事成了,您女婿得了这厨房采买的活计,油水更多,到时我手里再攒下些钱,便在县城里给你买个房子,接您到县城里住。” 孙老太太摸了摸黄秀秀的手,心中熨帖,秀秀嫁的好,能补贴娘家,是她的福气。 接着,又想起黄珍珠,嫁得好的能补贴娘家,嫁的不好的,要娘家补贴。 黄珍珠从小就没有黄秀秀漂亮机灵,嫁人的事情又不听她的话,说什么刘熊是个实在贴心的人,能一辈子对她好,不顾孙老太太的反对,硬是要嫁给刘熊,自讨苦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黄家还是得指望黄珍珠和女婿李荣。 黄秀秀和李荣说完后便不再耽搁,前去和吴同光说了此事。 吴同光带着黄秀秀和李荣见了周管家,说明了情况。 周管家做了十年的大宅管事,手下管着大几十号人,一身的华贵,很有派头,见了三人进来,打量起来黄秀秀。 “便是你在中间给我舅舅牵的线?” 黄秀秀连忙行礼,这可是他家男人的顶头上司,她可不敢怠慢,“回周管家,正是我,那刘燕,家在清河村,家里人口简单,人老实踏实,做的一手好菜,现下在县城里还开了个小饭馆,实是吴大哥的良配呢。” 吴同光前几天便和周管家说了这事了,“这次你帮帮舅舅,和舅舅同去,舅舅心里可就有底了。” 周云龙知道他舅舅的心思,他舅舅年纪大了,家里就是个空壳子,这男人兜里没钱,心里便没底,想让他给壮壮声势,简单来说,就是狐假虎威。 黄秀秀:“是呢,周管家是人中之龙,有您在,定能成美事,不怕那刘燕不答应。” 周管家端起茶杯,里面是上好的龙井茶,他在大宅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吃穿用度和主人家基本一样的。 他心里也想尽快解决这事,省的吴同光三天两头的磨叽他。 周管家放下茶杯,“那日老爷和少爷都要出门,不会寻我,我便随你们走一趟。” 吴同光面露喜色,李荣点头哈腰的吹捧着周管家,“周管家一去,此事便成了。” 周管家一脸傲气,“一个没背景的乡下女人,我周云龙的舅舅要娶她,她就必须嫁,不容她拒绝。” 他是一家管事,这些年,手上能见光的不能见光的事做的多了,有的是手段,他去了,这亲事他便给保了,不成也得成。 第88章 改头换面的刘燕 上梁那日又是一个大晴天,鸡鸣三声,刘燕便起床忙活起来,黄珍珠也一早便来帮忙。 黄珍珠把着急开火做饭的刘燕从灶台上拉了下来,“今日可是燕你家的大日子,你怎么做这副打扮,聂芊芊不是给你买了新衣裳嘛,你这头发也得捯饬捯饬。” 刘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衣服新的很,做饭怕弄脏了,头发这不是梳起来了吗。” 黄珍珠把刘燕拉到里屋,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布,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镶嵌着珍珠的钗子,珍珠不大,普通得很,但也是刘燕从未拥有过的首饰。 黄珍珠将钗子塞到刘燕手里,“今日是你家的大日子,嫂子送不了什么大礼,这钗子你收下吧。” 钗子是黄珍珠特意去县城里买的,她每次瞧见过黄秀秀戴着珍珠钗子,都会羡慕不已,觉得说不上的精致好看,这是她心中觉着的好东西,这才买下来在上梁之日送给刘燕。 刘燕:“嫂子···” 刘燕声音有点哽咽。 黄珍珠与她不是血脉之亲,这么多年,也没太多走动,说不上多亲近,可刘熊每次接济刘燕,黄珍珠岂会不知道,都是默许的,在刘燕从聂家和离出来无处可去时,黄珍珠虽心里没那么痛快,可到底同意刘熊要把刘燕接回刘家的想法。 刘燕心里对黄珍珠一直是心存感激的,谁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可黄珍珠有她心善心软的一面。 黄珍珠让刘燕换了新衣服,把刘燕按在桌前,桌上摆放着黄铜镜子。 黄珍珠:“嫂子给你好好梳个头发。” 黄珍珠手巧,之前在县城里学过给妇人盘头发的手法,很快,就给刘燕梳了一个大方好看的发髻,将钗子插到刘燕的头发上。 刘燕看着黄珍珠的,“嫂子,你这手太巧了,这发髻真好看,这钗子真精美。” 像是她在县城里看到的富家太太梳的发髻。 聂芊芊起了床,正笑眯眯的站在房门口,瞧着换了衣服和发髻的刘燕,与平日很是不同,她心中一动,转身去了角落,把空间中的化妆品全都拿了出来,放在了各种小瓷瓶中。 聂芊芊笑眯眯道:“娘,我来给你上妆。” 粉底,遮瑕,散粉,高光,阴影,腮红,口红,画眉。 刘燕是第一次化妆,聂芊芊并没有追求翻天覆地的变化,画的很淡很自然。 粉底贴合刘燕自己的肤色,高光是哑光质地不突兀,口红是温暖的豆沙色,腮红若隐若现提气色,眉毛自然,呈现裸装的效果,保留刘燕自身的相貌特点。 黄珍珠和刘燕越看越惊讶,眼看着刘燕一点点的起了变化,像是被施了变身的法术。 皮肤好了亮了,斑点不见了,黑眼圈没了,沟壑填平了,气色好了,人精神了。 黄珍珠不眨眼睛的盯着刘燕,眼前的人明明能看出是刘燕,可又不像是刘燕。 刘燕瞧着铜镜,眼中满是震惊,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镜子里的人是她嘛? 有一段时间,刘燕自己都厌弃自己的容貌,去河边洗衣服,都不愿看河水里的倒影,偶然瞥见河水中那个满脸疲惫的黄脸婆,都会心灰意冷,慌忙用衣服将水中的倒影打散。 可现在,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不可置信的抬起手,轻轻的慢慢的抚摸过自己的面庞,沉浸的瞧着自己,始终无法回神。 聂芊芊很满意她的化妆效果,她虽不是什么化妆大师,不过从大学起开始研究,翻阅各种博主的化妆手法,拔草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有自己的心得。 黄珍珠愣了半天,指着桌上一堆瓶瓶罐罐,“芊芊,你这都是哪里来的啊?” 聂芊芊:“自从进了济世堂,成日和草药打交道,没事就拿各种带颜色草药搭配,时间久了,自己研究出来的。” 嗯,她就是这么有天赋,她只能是这么有天赋。 黄珍珠瞪圆了眼睛,“这东西若是拿到了县城里卖,那些夫人小姐们都会为之疯狂的!” 还有聂芊芊这上妆手法,足以让各家贵妇人花重金聘请。 聂芊芊瞧了一眼黄珍珠,微微挑眉,没想到舅妈商业思维还挺敏锐。 聂芊芊早有打算,发挥刘燕的优势,开饭馆是第一步,独家的化妆用品是第二步,婴孩用品是第三步,毕竟女人和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 行医治病是她的本职,是她的天命,她不会全身心的投入到做生意赚钱中,这些生意要落地需要一步步来,将刘燕和刘熊慢慢培养起来。 刘燕站起身来,一身崭新的衣服,整齐的发髻,配上一只珍珠簪子,简单大方,精致的面容让人忍不住目光停留。 人靠衣装,刘燕这一身打扮,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黄珍珠的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哪个女人能不爱美呢。 聂芊芊瞧见黄珍珠的眼神,知晓她定然想体验下这化妆技术,“舅妈,改日我给您也化化妆。” 今日不可,今日她要让她娘做唯一一个吸引众人目光的人。 刘熊的声音传来,“人呢?人呢?” 刘熊瞧见院里和灶房一个人没有,跑到里屋来寻人。 刘熊走到门口,见到刘燕,吓了一跳,迈进门槛的脚默默的缩了回去,挠挠头,慌忙的转身退了出去。 聂芊芊三人面面相觑,都噗嗤的笑出声来。 刘熊走到院里,又是挠挠头,眉头皱着,眼中满是疑惑。 家里咋来了个贵夫人,方才那位夫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咦? 他又转身,小心翼翼的凑到门口,低头抬眼快速的看了一眼刘燕,又把眼神挪开。 这人咋看着这么像自己妹子呢。 黄珍珠忍不住了,笑着把刘熊拉进来,“你这个憨子,自家妹子都不认识了。”: 刘熊听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张大了嘴巴,能吞下一个大碗,“燕?” 刘燕心里忍不住的高兴,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哥,是我。” 刘熊眨巴眨巴眼睛,又认真的看了看刘燕,“你···” “你···” 刘熊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终于挤出几个字,“你换头啦?” 第89章 栋梁上房 稳稳当当 经过聂芊芊解释,刘熊才晓得有一种方法名为化妆,可以让女人变得美丽动人。 刘熊总是时不时的看看刘燕,总觉得某一刻刘燕的脸就会突然变回原来的模样似的,低声嘀咕着,“娘咧,这是啥邪术咧。” 黄珍珠将刘燕推出了灶房,“你是主人家的,出去迎客去,做饭的事情交给我吧。” 昨日他们便将能提前准备出的饭菜都做了出来,大马和小马都会做饭,黄珍珠又找了两个相熟的邻居,四个人一起忙活今日的饭菜,不需要刘燕在场。 快到中午,邀请的客人陆续到场,刘燕心里有些紧张,她原本出门在外都是陪衬,从未做过主人家的事情。 不过,她已不是在老聂家时那个刘燕了,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公堂都上过,饭摊也摆了,成长了不少,撑着自己笑脸迎客。 聂芊芊瞧出了刘燕的紧张,没有硬让刘燕一人应对,而是和她一起迎接着来往的客人。 来吃上梁酒的客人都会带着礼物,聂芊芊会将礼物收下,交给团团收好,团团接到这个任务十分欢喜,对着每一位客人甜甜的道谢,和铁蛋两人将礼物一个个护送回屋子里放好。 来的客人都会说些吉利话,可话没说完,都出奇一致的像是被卡住了喉咙,掐断了话头,只呆呆的看着刘燕。 “你是刘燕?” “哇,燕,你咋这么好看了呢?” “我都认不出你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燕你这样子气色变化太大了,像是城里人呢。” “可不嘛,一点不像农村人,像是官太太哈哈哈。” 官太太肯定是夸张了,他们村子里的哪里又见过官太太呢。 刘燕羞红了脸,四五十号人轮着猛夸,这阵仗聂芊芊都受不了,何况是刘燕。 她将嘴角咧的更大了,用更大的笑容感谢着每一个人对她的夸赞,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为情。 羞红脸的刘燕看着更是容光焕发,光彩夺目的,在场的女眷们心中都升起了羡慕甚至嫉妒之情。 “都说贵气养人,我看真是啊,你看看这气质这模样,哪里像之前在老聂家那样丧眉耷眼的。” “看来和离没那么可怕啊,和离之后这日子过的越来越红火,我告诉你二柱子,你要是对老娘不好,老娘也跟你和离!” “聂二壮就是个眼瞎的,还和刘燕和离,上哪找这么好看的婆娘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这刘燕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她这是上了什么脂粉啊,今年过年老娘高低也要买一份!” 聂芊芊的目的达到了,今天的刘燕便是整个上梁酒关注的中心,没有一个人不会注意到刘燕的容貌和气质。 很快,受邀的客人都到了,吉时到,需主人家祭梁,将猪、鱼、鹅、蛋用木制红漆祭盘,置于供桌上端,供桌两侧贴上“上梁欣逢黄道日,立柱巧遇紫微星”的对联,刘燕和聂芊芊进行祭拜,由刘里正诵读上梁词: “主家今曰屋上梁,喜逢黄道降吉祥,福星高照生光彩,金玉满堂百事昌。” 祭梁结束便是上梁,四个工匠高举中粮,四平八稳,抬于屋上,齐声高喊:“上大梁咧,大吉大利!” 在场的客人们跟着高喊:“大吉大利!” 刘燕抬头看着工人们将主梁平稳的放下,顺利完成,眼中含泪,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燕回来了,回到我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盖了新房子,盖了大房子,你们若是知晓,会欣慰的对吗?你们放心吧,不要再担心我了。 刘燕想起在无数次来到老宅的哭泣,若是父母有灵,一定很为她忧心吧。 不过现在不会了,一切都好了。 祭梁结束便是抛梁了,主人家提前准备好瓜子、糖果、钱币子等放入红报复中,给到上梁的工人,从高处抛下,在场的客人们都可以凑热闹接取。 来吃上梁酒的客人们不少都带了小孩子,这个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环节,还没开始抛梁呢,就将双手高高的举起,一脸期待的盯着工人们手上的红包袱,响起清脆的童音: “给我给我!” “李叔,我在这,给我给我!” “爹,给我呢!” 正式开始抛梁,五彩的糖瓜,瓜子从高处洒落,大人们也按耐不住站起身来,一时间,大人和小孩子们都纷纷抢着被抛下的瓜子糖果等,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哈哈哈,我抢到了!” “这糖可真好吃呢!” “瓜子真香!” 刘里正将接到的糖果分给媳妇和孙子,对他们说,“这刘燕家的运道正盛着呢,你们多吃几颗糖果,沾沾喜气。” 旁边的人听到了,默默地又拿起一块抢来的喜糖塞进嘴里。 刘里正说的还真是,自从刘燕从聂家和离,这运道越来越好了,日子过的越发红火!他们可得多沾沾! 一些女人家听到了这些话,三个两个的默默凑到刘燕旁边,有意无意的触碰下刘燕的身体。 刘燕有好运道,他们沾沾喜气,贴贴喜气,多贴贴。 上梁环节全部结束,上梁酒正式开席,黄珍珠带着大马和小马几个人陆续上菜。 众人早就期待不已,听说刘燕家去县城里摆摊生意极好,很受城里人欢迎,都想尝尝味道。 最开始上的菜品是麻婆豆腐、炒笋片、凉拌木耳,众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可接下来上的菜一道比一道硬,众人的神情逐渐起了波动。 猪肘子、卤煮、酸菜肉片汤、麻辣烫、麻婆豆腐、炒笋片、凉拌木耳、鱼丸汤 “这是酸菜肉片汤?” “这就是他们卖的卤煮,听说城里人都排队买呢。” “这是麻辣烫吧,闻着就香辣可口呢!” “这丸子是啥啊?” “闻着像是鱼丸呢。” “鱼丸子?这么豪气?” 在场的客人们看着一道道菜品端上桌子,飘着浓郁的香气,口水越聚集越多,止不住的吞唾沫。 当王炸菜品,大猪肘子上场时,全场客人眼神都一下子锁定到了大猪肘子上! 大猪肘子,好人家过年都不见的能吃上吧,他们用来宴请客人,上了八份,每一份的分量都不少。 猪肘子冒着油油的光,冒着热腾腾的香气,直接给所有人都香迷糊了。 他们看向刘燕和聂芊芊的眼神又变了,低声讨论着: “这菜真硬啊。” “刘燕家真是地道人家,这菜品太丰盛了。” “他们家里真是赚到银钱了啊。” “赚到银钱的多了,几个人能请你吃这么好的席面啊,真是实在呢。” 宴席开始,众人不再顾及形象,大快朵颐,每一道菜品的味道都是对他们味蕾的全面冲击,大家吃着笑着议论着,气氛其乐融融的,喜笑颜开。 开席没多久,菜品就被吃掉了大半,大家伙都着急品尝,吃的很快,直吃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彼此唠着嗑。 吃完饭的里正媳妇赵老太太眼尖,远远的看着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这人手里拿着一个粗大的酒罐,走路的身形都走不稳,踉踉跄跄,往这边走来,待走近时,赵老太太开口惊呼: “这不是聂二壮吗?!他咋来了!” 第90章 聂二壮大闹上梁酒 “还真是聂二壮,他来做什么?” “刘燕离了他过得这么好,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众人议论纷纷,瞧着聂二壮东倒西歪的越走越近。 刘里正站起身来,一脸不悦,这样的好日子,聂二壮来了真是晦气,“二壮,刘燕都与你和离了,你来这做什么?” 聂二壮喝的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和离咋啦!和离也是我聂二壮的女人,刘燕,刘燕,你给我出来!” 说着,就往宴席里闯。 刘里正喊道:“快来两个人拉住他。” 大马和小马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上前拉住聂二壮,可聂二壮本就身子强壮,此时喝了酒,耍着酒疯,力气极大,在大马和小马的阻拦下,仍是闯到了宴席中央,直奔聂芊芊。 刘燕瞧见聂二壮这副醉酒撒泼的模样,心里有丝害怕,可更多的是厌恶,这种男人,她原来是怎么忍耐这么多年的。 聂芊芊护在刘燕身前,冷冷的看着眼前聂二壮,“娘,你别怕。” 刘燕恨恨的看着聂二壮,“娘不怕,这种恶心的男人,娘不会怕他。”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已比原来强大,哪怕心里有丝恐惧,可她能自己面对,不会再一直躲在聂芊芊身后。 聂二壮听到聂芊芊叫身边的女人娘,这才看向刘燕,原本迷离睁不开的眼睛一下瞪的老大,像是瞬间醒了酒,眼前这人是刘燕?! 这样的姿容身段,他在村里是从没见过的,只在县城里上工的人家才能瞧见,他每次都不敢正眼看,只能偷偷摸摸的斜眼瞟着。 “你是···刘燕?你咋变了副模样···” 刘燕身上穿着深蓝色连身襦裙,一看就是县城里成衣铺子卖的好货,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点缀着一个珍珠簪子,皮肤无斑无点,透着好气色。 聂二壮内心一下子升出了自卑之感,刘燕的变化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 若是刘燕原来是这副打扮,他又怎么会同意和刘燕和离。 刘燕对着他冷冷道:“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你赶紧离开!” 聂二壮身子一震,刘燕不仅样貌变了,说话的神态语气也变了。 聂二壮脱口而出:“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 刘燕:“我和你都和离了,丝毫没有关系,这是我刘家,不是你聂家。” 聂二壮脸色一变,面上浮上了一丝怒意,可想起聂老太太与他叮嘱的话,“女人就爱听几句软话,你说些好听的,放低姿态,她自然会回来的。” 聂二壮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温和,语气放软,“燕,这段日子,我想明白了,我不该打你,不该打芊芊,之前是我做的不好,我发誓以后不会打你了,会待你好,你和离出来一个女人单过不容易,咱们复合吧,你回聂家,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会照顾好你,若是你不想回聂家住,我搬来这里住也是可以的。” 聂二壮觉得自己的态度如此软,刘燕听了肯定会感动, 果然,刘燕听了聂二壮这番话,呼吸愈发局促,面色越来越红。 娘的招数果然管用。 刘燕气的胸口都要炸了,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男人,她怎会瞎眼了二十年,此刻任何的语言都不足以表达她要溢出胸口的怒气,她直接对着聂二壮狠狠的: “呸!” 呸的一声,口水直接喷到了聂二壮的脸上。 聂二壮被口水浇的一愣,她咋会是这个反应。 刘燕气急:“你不要脸,臭不要脸,谁要和你复合,谁要回去那个虎狼窝,你还想搬来这里,哪来的脸,这是我和聂芊芊的房子,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别想沾边!你,你,你真不要脸!呸!赶紧滚!” 聂芊芊瞧着娘发怒的模样,嗯,娘真是气急了,估计是将这辈子会的骂人的话都用上了。 聂芊芊声音清冷,“你不会以为你说几句软话,我娘就会和你回去吧?觉得和离出来的女人就过不下去了,需要你这个男人解救?真是愚蠢的可笑。”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以后不会再打人的话你就骗骗自己吧,你打我和我娘,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不是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过去的!” “你看到了,我娘和离出来日子过的很好,比在聂家好上万倍,比你们聂家每一个人都过的好,不需要任何人来解救,我娘有本事,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底气,不需要依靠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无用的男人。” 马奶奶坐在刘燕身旁,她本就受着聂芊芊的恩情,同情刘燕之前的遭遇,听到聂二壮这番话,忍不住怼道:“你方才说刘燕变了模样,你知不知道这女人是啥样的模样气色,是家里人养出来的,爱人如养花,你原来做他男人没本事刘燕才会瞅着衰老憔悴。” “她出来日子过的好了,你看着变模样了过的好了,就想来复合占便宜,怎么想这样的美事?二壮,不是带个把就是男人,你得顶天立地干立正的事才叫男人,你若没本事就算了,可不能面皮都不要了,那是你当人的底线和尊严!” 马奶奶说完,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想拍手叫好,在场的人都是和刘燕家交好的, “说的在理,二壮,你还是不是男人?” “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哼,二壮你后悔了吧,后悔也没用!” 聂二壮原以为他放低姿态就能让刘燕心软回家,哪想到刘燕和众人会是这样的反应。 刘燕的话、聂芊芊的话、马奶奶的话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击的粉碎,身旁都是声讨的声音,他本就喝多了,听着这些声音直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他捂着脑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赶紧滚吧。” “别再来了。” 他脑袋越来越疼,觉得身边人说的话像是在念经,“啊!!!!” 他双眼通红,面容癫狂,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哗啦一声,桌子倒地,碗碟破碎,桌上的饭菜撒了一地。 聂二壮怒吼道:“过的好了又咋样!你一个和离的弃妇,你不与我复合,你以为还会有人要你?!” 话音落下,一道女声响起,“这样好的女人,自然是有人要的。” 第9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见到说话的是一位衣着讲究,容貌较好的妇人。 妇人身旁站着三个男人,衣着打扮均是透着贵气,身后还站着四名健壮的小厮和两个丫头。 黄珍珠心里咯噔一声,“姐?” 黄一杰和黄大涛都有些惊讶的看向黄秀秀,她怎么会来村子里呢。 聂芊芊听见黄珍珠叫这女人姐,再看身后跟着的三个男人和小厮手中拎着的两盒礼盒,礼盒上系着红色的绸带,心中大致猜出了这一行人来的目的。 黄秀秀笑着应道,带着身后三人走到刘燕和黄珍珠的面前,看着刘燕的打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燕,还记得我吗?我是珍珠的姐姐黄秀秀啊。” 之前因着黄珍珠的关系,黄秀秀与刘燕打过照面。 刘燕心中奇怪,黄秀秀怎么会过来,还是客气回道:“记得,自然是记得的。” 黄秀秀:“听家里的小子说,你家新房即将落成,办上梁酒,特来给你道贺,再给你喜上加喜!” 刘燕疑惑着,“喜上加喜?” 黄珍珠心中暗叫不好,赶紧拉住黄秀秀的衣袖,低声道:“姐,你要干什么,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事不成。” 黄秀秀一把甩掉黄珍珠的手,压低声音,不耐烦着,“成不成的不是你说了算。” 黄秀秀开门见山,“我是来做媒,给你提一桩好亲事的,这位是吴同光吴大哥,是我夫君多年好友,人品贵重,为人和善,家底殷实,就想寻个踏实的可心人好好过日子,我这想着燕你不正合适嘛,特带着人来提亲,瞧,提亲礼都带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哗然。 “来给刘燕提亲?” “这一行人瞧着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家啊,咋会跑到咱们乡下来提亲。” “刘燕现下不一样喽,瞧着那容貌气质,城里人都能相中喽。” 说完,黄秀秀又介绍起周管家,“这位是吴大哥的外甥,在福林县蒋家做管家的,蒋家富甲一方,在福林县中财力不说是首位,那也是进前三甲的,周管家贵人事忙,此次还特意陪同来提亲的,燕,你可见吴大哥的诚意了。” 周管家身旁的小厮早就拉了一个干净的凳子,让周管家坐下,跟着的丫头递给周管家一个暖炉暖着手,派头十足。 “大富户人家的管家啊,我说咋瞧着如此贵气呢。” “这条件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这要是嫁过去不就是享清福了嘛。” “这是走了啥好运哦。” 聂二壮原本被一行人的穿着气质给唬住了,呆愣了半天,可现在听明白了黄秀秀一行人的目的,顿时怒火中烧,破口大骂: “我道你怎么不愿与我复合,原来是早早勾搭上了县城里的富贵人家,臭婆娘,你不守妇道,奸夫淫妇,应该把你们浸猪笼!” 怪不得他态度放软,刘燕无动于衷,原来起了别的心思。 周管家听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一下皱起了眉头,“聒噪。” 两个小厮当即明白周管家的意思,上前一下止住了张牙舞爪的聂二壮,一人擒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吴同光方才下了马车见到聂二壮大闹宴席的场景,好心情顿时没了,觉得晦气,都想打道回府了,可远远看见刘燕的样貌,想起刘家小馆络绎不绝的生意,这才没有改变主意。 他心里对这个聂二壮厌恶到了极致,也想显示下自己的权利手腕,便喝道:“这张臭嘴,坏了这大好的日子,该掌嘴,再拿东西把他嘴塞上。” 闻言,两个小厮看向周管家,见周管家点头,这才动起手来,啪啪啪的连着扇了十多个巴掌,小厮力气极大,将聂二壮打的嘴角出血,双颊是明显的手掌印,高高的隆起,打完巴掌一个小厮直接脱下鞋子,把袜子脱掉,将袜子一下塞到了聂二壮的嘴里。 小厮脱鞋那刻,一股臭气一下弥漫开来,旁边的人群都熏出了痛苦面具。 这是多少天没洗的脚丫啊··· 聂二壮被打的头昏眼花,面颊都没有了知觉,鼻子充斥着臭气,嘴里突然被塞进袜子,那气味那味道,差点让他吐了出来,受到一万点的暴击,当即像一条上岸的鱼一般死命的挣扎着。 可惜,两个小厮不是吃素的,都练过一些功夫,直接用手将聂二壮的头死死的压在地上,砰的一声,尘土飞扬,聂二壮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心中是滔天的屈辱和怒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来上梁酒会落到如此下场。 刘燕不仅拒绝了他,而且有这样富贵的人家求娶,他当着刘燕和前村的人面前如此被羞辱,想死的心都有了。 黄秀秀:“不要被这种人坏了今日的好事,咱们还是说回提亲的事情。” “燕,吴大哥家的条件真真是极好的,人也和善,今日当着你大哥大嫂的面,你就应下了吧。” 刘熊紧紧的皱着眉,黄秀秀到底在搞什么,就这样直愣愣的带着人过来,没有提前知会任何人,哪有这样求亲的,何况,刘燕何曾有过想再嫁人的心思。 刘熊:“燕没想过再嫁的事情,你们这是做什么?” 黄秀秀嘴角泛起一丝轻慢的笑意,“女人家的心思你一个大男人岂会了解,哪有女人不想寻得一位良人呢。” 李荣对着刘熊的态度高高在上,“你做大哥的可不能拦着妹妹获得好亲事啊。” 黄秀秀又对着聂芊芊道:“这是芊芊吧?真是生的一副好模样呢,相信你做女儿的会希望娘亲幸福,有个贴心人的照顾,对吧?” 聂芊芊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 黄秀秀面上热情,实则眼睛里充满了算计,像个没好心的黄鼠狼。 这个吴同光一副短命的模样,黑眼圈都要耷拉到嘴上了,说是性格和善,可方才下令处置聂二壮时,眼中尽是阴狠,绝非良人。 周管家举手投足之间全在装逼,派头比县里的唐大人还大,典型的小人得志。 这样的三个人凑过来提亲,这门亲事是个好亲事就见鬼了。 聂芊芊唇角蔓延上一抹讥讽的笑,“我自然是希望我娘亲寻得幸福的。” 黄秀秀笑眯眯的,“芊芊是个懂事的,吴大哥这提亲礼都带来了,燕,你就应下吧。” “瞧着是一门好亲事啊。” “嫁到城里多好啊,燕,你有福气哦。” 刘燕心里很不舒服,她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物件,怎么拿着提亲礼过来就要她点头同意呢。 而且,她真的不想再嫁。 她和芊芊、团团一家生活的自由自在,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婚姻的牢笼。 黄秀秀催促着:“燕,你倒是给句话啊。” 刘燕看向聂芊芊,聂芊芊给了刘燕一个鼓励的笑容,她娘的心思,她了解,不需她多言。 刘燕对着黄秀秀一行人,态度很是坚决,“我不答应。” 第92章 拒亲 “不答应?” 黄秀秀尖着嗓子说道,声音中满是讶异,脸上一下没了笑容。 刘燕又重复了一遍,“对,不答应,秀姐你以后不用帮我再做媒,我没有嫁人的心思。” 黄秀秀没想到刘燕会是这个反应,拿着手帕,直直的指着刘燕,“你不答应?你怎会不答应!” 聂芊芊眯了眯眼睛,谁都不能在她面前这么指着她娘。 聂芊芊上前一步,看似只是轻轻的拨弄了下黄秀秀,实则在她手腕处使了暗劲,黄秀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多亏李荣接住了她,她都没看清聂芊芊做了什么,却感觉右手一下都动弹不得,疼的厉害。 只不过此时不是计较手疼的时候,她心里慌的厉害,她主动做媒,要给吴同光和刘燕牵线,这事若是办砸了,让吴同光和周管家同时失了面子,李荣别说获得好差事了,周管家若是心狠,将他逐出蒋府都有可能。 李荣更是急的背后渗出一层的冷汗,不叫上周管家就罢了,既叫上了周管家,若今日此事不成,周管家最重面子,非得扒了他的皮子。 果然,周管家的眉头已皱了起来,面上流露出不悦的神情。 李荣当即对着周管家躬身,点头哈腰,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这,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定是有什么误会,秀秀,你愣在干什么,快问问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刘燕就直接的拒绝了,吴同光感觉脸像是被人呼了一巴掌。 连地上一直挣扎的聂二壮都不动弹了,整个人都呆住了。 拒绝?刘燕竟然拒绝了?这样好条件的人家,她刘燕也拒绝了?她到底是咋想的,他觉得脸上好像没那么火辣辣的疼了。 黄秀秀强让自己镇定下来,“燕,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若还想提什么条件可直说,我们一番诚意,不要拿没有嫁人的心思这种话来搪塞我,难不成你这辈子都不嫁人了,一个人孤独终老?!” 黄珍珠又气又急:“我早与你说过,刘燕没有嫁人的心思,你怎么还非要来提亲!” 这话说完,吴同光一下看向黄珍珠,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这黄秀秀明知刘燕不想再嫁,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保媒,带着他来提亲? 周管家同样面带不喜,眼神中带着冷意,睨了一眼李荣和黄珍珠,二人都心里一颤。 聂芊芊:“我娘以后嫁不嫁人跟你没有关系,反正看不上你带来的这个。” 吴同光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指着自己,“没看上我?” 聂芊芊挑眉,“对,就是没看上你。我娘能看上你啥啊?看上你年纪大还是看上你不洗澡啊?” 吴同光一怔,她咋知道他不洗澡。 “瞧你面相,面色枯黄,双眼浑浊,印堂发黑,嘴唇发青,内里虚亏,我娘为什么要嫁给你这种短命鬼。” 吴同光大怒,“你说谁短命鬼的,你这丫头嘴巴放干净些。” 周管家眼睛眯起来,瞧着聂芊芊,这小娘子当真与众不同,模样生的如此俏丽,性子像个小辣椒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暖炉递给身旁的丫鬟,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不过说话之前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你可知我是谁?奉劝你一句,不要招惹你惹不起的人,我舅舅能看上你娘是你娘的运气,今日这亲事我既陪同前来了,你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聂芊芊冷声道:“周管家就这记性,如何做管理一府,你是什么身份,黄秀秀来时已介绍过了,你自觉身份高人一等,带着十足的派头而来,我娘就得乐不得的上赶子答应这门亲事?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自持的身份家底,在与我娘成亲的这件事情来看,一文不值! “若有一天我娘想嫁人,也是因为这人待我娘真心实意,爱护保护她,而不是因为家底丰厚。况且,无论你什么身份,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我娘不想嫁人,就没有强娶的道理。” 听完聂芊芊这番话,刘里正第一个拍手叫好,“芊芊说的好!有志气,有钱又如何,有钱也不能强娶啊。” 其他的宾客们闻言,都不自觉地点头,心中升起一份豪气。 “说的对,我们不想嫁就不嫁!” “是我眼皮子浅了,有钱有势又如何,过日子又不是和钱过。” “城里人咋了,城里人不比我们乡下人多双眼睛多个嘴的,凭啥强娶。” 周管家不屑的瞧着清河村这群人,这些个群民一个个粗布麻衣的打扮,土里土气,若是在城里见到,他都不屑会去看一眼,现在却敢在这里和他叫嚣,“一群无知的刁民,配与我分说道理?。” 他对着带来的小厮吩咐着,“你们四个把刘燕带走,生米煮成粥,看她还怎么不答应!” 他带来的四个仆从当即就要动手,聂芊芊一把将刘燕护在身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锻炼身体,修炼武术,武力值已和刚穿越过来时天差地别,哪怕一对四,她也有信心。 聂芊芊微蹲下身子,做出战斗准备。 可并没有排上用场。 刘里正大喊道:“大家伙保护刘燕,保护咱们自己村的人啊!” 众人闻言,在场的男人们都站起来,撸起袖子,将聂芊芊和刘燕护在身后,一脸怒气的对着周管家一行人。 女人们则藏在男人们身后,时不时的将桌上的菜叶、地上的石子、自己的鞋子往周管家一行人上扔。 赵老太太牵起刘燕的手,不断安抚她,“燕,你别怕别怕。” 大嘴娟长个大嘴骂道:“还城里人呢,不要脸啊,还想抢人!” 王大婶子平日没少泼刘燕冷水,可她作为女人,知晓遇到这种事情的无助,喊道:“燕,我们全村人给你撑腰,看谁都能带走你。” 清河村的人此刻出奇的团结。 第93章 抢亲 周管家带的人太少,只凭四个人不是清河村这么多人的对手。 黄秀秀没想到今日之事会闹成这样,她看向黄珍珠,却见黄珍珠眼神冰冷,看她如同看着敌人一般。 见到周管家被围,两边剑拔弩张,李荣焦急的喊道:“你们谁敢动手,周管家不是普通人,你们若动他一根汗毛,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管家一双眼睛透着阴鸷,视线一个个扫过挡在他前面的村民,那眼神冰冷刺骨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冷颤。 他阴恻恻的道:“你们能保护的了她一时,能保护的了她一辈子吗?想保护别人,不顾自己吗?” “我周云龙做管家这么多年,有一个本事,便是过目不忘,你们每一个人的样貌,我都不会忘记。” 他眼睛死死的盯着正对着他的那个男人,“方才听别人提起,你叫王大力是吧,是个好名字,平日可去县城里务工,不想有个好差事能保家中衣食无忧吗?” “还有你,王小力是吧,刚才叫嚣的厉害,你这张脸我记住了,你有胆便出现在福林县,你信不信你出现一次,就有人揍你一次!” “后面那个高个头的,看着应该娶妻生子了吧,不知有没有送孩子去县城里读书啊?在学院里会不会受人欺负啊?” 周管家的话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他眼神再次扫过,大伙不自觉的微微低下了头。 周管家不亏当家多年,是摆弄人心的老手,三两句话,威逼利诱,让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村民们都渐渐说不出话来。 刘里正喝道:“大伙别听他的话,他都欺负到咱们清河村头上了,咱们可不能怂,就算他是大户人家的管家,也不能只手遮天。” 大马和小马冲在最前面,“里正说的对,他就是在吓唬咱们。” 周管家瞧着大马和小马充满怒气的面庞,不屑道:“到底是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见识短浅才会如此无脑莽撞。” 周管家语气里满满的讥讽,“吓唬你们?我周某人用的着吓唬你们?你们去县城里打听打听福林县蒋家是怎样的人家,我作为一府的管家,手里的财力和权利是你们难以想象的,除非你们以后都不想在福林县混了,只龟缩在这清河村,否则,我说到做到,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拦着的人。” 清河村的众人原本吵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们家里有老有小,一家子需要养活,一年到头都会有段时间在福林县务工,若真是得罪了周管家,被他报复,都不能出现在福林县,以后可咋办。 黄秀秀见清河村众人开始退缩,心里舒了一口气,幸好周管家压得住场子,否则今日的事情可不好收场了。 黄秀秀心里放松了,黄珍珠却是越来越紧张了,手都在抖,她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人是她亲姐姐带来的,刘燕今日若真被带走了,还被糟蹋了,她难辞其咎,怎么对得起刘燕,怎么对得起刘熊! 可眼下的局面黄秀秀根本说了不算,黄珍珠想不到任何办法,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一会拼了命也得拦着,她不能在这样一个大喜日子,眼睁睁看着刘燕被带走。 赵老太太握着刘燕的手越发的冰凉,她岁数大了,不怕这恶人的报复,可孙儿孙女们还小,这人倘若真的能狠心对孩子下手··· 赵老太太本是握着刘燕的手安慰她,可自己的手却抖的越来越厉害。 刘燕脑子一片混乱,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这样好的日子,先是聂二壮来闹事,再是莫名其妙被人提亲,拒亲不成还要被抢亲。 大家伙能站到她面前护着她,她已然很感动,大伙都各有难处,她不能让村民们为了她承担风险。 若事情真是到了最坏的一步,她宁愿一头撞死,也绝不会让恶人得逞。 聂芊芊眼中闪动着寒光,有她在,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刘燕。 原世生活在现代,虽在阳光照不见的地方仍然有很多阴暗的坏事发生,但不可能出现这种光天化日当众抢人,欺男霸女的恶行,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无赖恶霸。 这种人,将一个女子的婚姻大事当做儿戏,毫不在乎女子的贞洁,真是猪狗不如。 她是医生,不是杀手,手上救过人,没杀过人,可面对这种恶人,她不介意替天行道。 刘里正站在最前面,张了张嘴唇,想说什么却没说出,不甘的蠕动着嘴唇。 周管家失去了耐性,在福林县,惹不起的人他不会惹,其余人知晓他的身份,也不会前来招惹他,远远避开,他如鱼得水,倒是到了这穷乡僻壤,一群无知刁民不晓得他的身份手段,才敢反抗他,让他费了这么多口舌,他不耐烦的喝道:“你们还不让开。” 刘里正没有动,苍老的身子有些佝偻微微摇晃,背后的村民们也没有立刻闪开,只是人群中有一些人身形晃动,不再如开始那般坚定。 周管家心中冷笑,知晓这群人撑不了多久了。 周管家继续恐吓,“你们别在这里碍眼了,若再挡在这里,便是在我这里挂了名,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在场的清河村的村民们心中一沉,进退两难,他们自然不想让同村人被欺负,可又各自有着软肋,这人恶事做的多了,他们又怎么斗的过! 原本中午还晴朗的天空被飘来的云团挡住,天阴下来,一种无助恐慌的气氛弥漫。 清河村的众人心情低落到了冰点。 周管家:“今日无论谁来都保不住刘燕!我数到三,三个数后,给我让出一条道来。” “三···” 周管家刚数了一个数,一道暴怒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我保不保的住她!!!” 第94章 踢到铁板 在一片安静中,这道声音如响雷一般炸起,所有人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见一老一少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此刻面上带着浓浓的怒意。 周管家的打扮派头已是不俗,可与这两人相比,高下立见,对比明显。 众人心道:这才是真正的贵人! 大伙心中升起疑问,这两人是谁?怎么会来村里? 为首的中年人便是蒋波涛,他认定聂芊芊就是他命中的贵人,有心与聂芊芊交好,让阿九打听到聂芊芊家今日办上梁酒,特意带着礼物来道贺。 行进清河村时意外碰到了蒋文轩,蒋家的少爷,他唯一的儿子。 两人见到对方,都目瞪口呆,没想到会在这村中小路遇见彼此。 蒋波涛了解后才晓得聂芊芊的相公正是蒋文轩的同窗,受院长大人重视,才华横溢,是天德书院明年秋闱考中最大的希望。 他更是坚定的相信这家绝非凡俗,定是他蒋家腾飞的关键,心中亦欢喜不已,觉得他们父子同心,竟凑到一处,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他带着期待与喜悦来到聂芊芊家,却见到这让他七窍生烟的一幕。 周管家狂妄的言辞,嚣张作恶的态度,他都尽收眼底。 清河村的村民们在猜测这两人的身份,可周管家不需要回头就已经确定了说话人的身份,是他听从了十多年的声音,他一定都不会认错——蒋家当家人蒋波涛! 周管家身子僵硬,腿已经软了,缓缓回头,声音不复方才的嚣张,而是带着不安的颤抖着: “老爷?!” 周管家带来的仆从们,此时的反应和周管家一样,躬身低头,齐声恭敬的喊着,“老爷,少爷!” 他心颤的厉害,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方才的行径与平日在二人面前踏实稳重的表现大相径庭,不知两人会怎么想。 几人的称呼已然道出两人的身份,周管家自诩是福林县前三甲富商家的管家,而这两人正是家中的主人,蒋家的老爷和少爷! 一时间,村民们都惊讶不已,这是什么情况,这大户人家的老爷和少爷咋来了,听刚才那意思,似乎要帮着刘燕? 蒋文轩年少气盛,此刻面色铁青,怒气要把他天灵盖都掀翻了。 他自认是顾霄的至交好友,前几天还在刘燕家里蹭饭,吃了刘燕亲手做的饭菜,叫着刘姨。现下,他府中的下人却挂着蒋府的名号在这里行恶,欺男霸女,要强娶他刘姨! 蒋文轩飞速跑到周管家面前,使出全身的力气,一脚重重的踹到周管家的屁股上,嘴上骂道:“你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欺负到你家少爷友人头上!” 这脚力道不小,周管家直接被踹飞到地上,摔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可周管家不敢有一句怨言,扶着身子跪下,“少爷息怒,是云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您的友人啊。” 蒋波涛怒道:“若不是文轩的友人,你就能任意欺辱?!你就这样打着蒋府的名号作恶,败我府上名声,坏我蒋家运道!” 他向来信风水运气,这么多年来多行善事,积攒人品,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竟养着这样一个蛀虫,作恶多端,怪不得他今年有血光之灾,全是因果轮回。 周管家:“都是云龙一时糊涂,是舅舅吴同光苦苦哀求想要这门亲事,我顾念着舅舅早年照拂之恩,这才犯了糊涂,老爷念在云龙是首次,就饶了云龙吧,绕了云龙吧。” 蒋波涛斥道:“首次?你当老爷我是个傻的吗!你方才那副模样,俨然是没少做这等恶事,已是轻车熟路,还与我说是首次!” 周管家知不能与老爷犟嘴,砰砰的往地上磕着头,打起感情牌,“都是云龙的错,都是云龙的错,年轻气盛,处理事情方式不够稳妥,求老爷念在云龙在蒋家忠心耿耿十多年,看在我父亲的情面上,原谅云龙吧。” 周管家磕着头,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爷网开一面,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惹到的是少爷的朋友,若是惹到了老爷的朋友,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这么想着,却听到蒋波涛对着聂芊芊充满愧疚道:“聂娘子,今日之事全是蒋府管家之错,让聂娘子的家人受惊了,蒋某人心中愧疚不已,难辞其咎。”说完,躬身认真的行了一礼。 周管家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凉透了。 靠,踢到铁板了。 蒋波涛斥道:“还不和聂娘子及她的家里人道歉。” 周管家没有丝毫迟疑,调转方向,冲着聂芊芊和刘燕砰砰的磕着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求聂娘子原谅!求聂娘子原谅!” 众人眼见着一刻钟前还张狂不已威胁着所有人的周管家此刻像个可怜虫一样跪着求饶,都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同时又觉得很爽很解气! 赵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握着刘燕的手渐渐找回了温度,刘里正本驼着的背都立的笔直,微微抬起了下巴,原本都低下头的村民们重新扬起了头。 大伙看向聂芊芊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聂芊芊这丫头啥时候这么牛逼了! 聂芊芊冷冰冰道:“我不会原谅你,你过往迫害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原谅你。” 顾霄的清冷的声音传出:“坏事做多,难免遇鬼,凡事做绝,便会将自己送上绝路。” 他虽行动不便,可听到周管家要带走刘燕时便强撑着起身,心里已打好了腹稿,想要把县令大人搬出来解围。 吓唬人嘛,他也会。 可他刚走出屋,便瞧见了众人身后的怒火中烧的蒋家父子,知事有转机,便在一旁默默观察着。 蒋文轩见到他,一下子凑上前扶住他,面露担忧,“顾兄,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胳膊还没有完全恢复呢,可别伤到患处。” 顾霄看都不看蒋文轩一眼,淡淡道:“无事。” 蒋文轩心里一紧,完了,顾兄都不看他了,定然是生他气了。 他急忙对着蒋波涛道:“爹,这事绝不能善了,不能放过周云龙。” 蒋波涛:“还用你说。” 他正色道:周云龙,你身为府中管家,为人不正,品行不端,为非作歹,即日起革去你管家身份,送入蒋家庄户务农。” 蒋波涛:“你既以权势压人,看不起务农之人,我便让你尝尝被权势压着的滋味,我会派人盯着你,你一辈子都不许走出蒋家庄户,专心务农。” 周管家是家生子,卖身契便在蒋波涛手中,他决定送周管家去庄子上,周管家就必须去。 周管家浑身的血液都觉得凉了,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完了,全完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同样瑟瑟发抖的还有吴同光、李荣和黄珍珠。 蒋文轩:“吴同光,此事因你而起,你就陪同周云龙一起去庄子上吧。” “李荣,虽不是你强娶抢人,可你和你夫人从中硬牵线,亦有过错,即日起,逐出府去,去码头上蒋家的商船搬运货物吧。” 去庄子上务农辛苦,可去码头扛大包风吹日晒也是极劳累的,这两个处罚半价八两。 黄秀秀一听,直接软了身子,倒到地上,双眼无神,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原想着给吴同光牵线助他夫君谋得好差事,怎么会变成这样,饭碗都没有了。 第95章 合作伙伴?1 周云龙此刻内心懊悔至极,若不是他心软,陪同吴同光走这一趟,哪里会生出这些事端。 他双手抱头,痛哭流涕,狼狈不堪,哪有方才威风凛凛的模样。 吴同光抖如筛糠,他本就不剩多少家底,再丢了这差事,怕是以后生活都成问题。 吴同光大喊道:“老爷,老爷,是她,是李荣家娘子与我说,这刘燕是钟意我的,我这才带着提亲礼前来,是她诓骗我来此,是她,就是她,不怪我啊!” 黄秀秀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怪我?吴同光我好心给你做媒,哪个会知道你如此蛮横还能强抢人,我一个弱女子,我能怎么办,蒋老爷真的不怪我和我夫君啊,” 李荣心中对黄秀秀也起了恨意,若不是这婆娘办事不利,怎会搞成这样,可现在他只能站在黄秀秀这一边。 李荣:“老爷,我真的是好心办了坏事啊,都是周云龙和吴同光两人要抢人,我一句话没说啊。” 吴同光气的青筋直跳,“你俩现在倒是摘的干净,方才屁都不放,老爷岂能信你来的鬼话!起初不是你骗我,我能来?” 周云龙头发被自己拽的越来越凌乱,“吴同光,你个拖油瓶,你还配当我舅舅,你害惨了我,此事本与我无关,你非要将我卷进来!” 三人互相指责,越说越气,直接扭打起来。 清河村的村民们原本心情压抑无助,以为今日这事无解,无法善了,哪想到峰回路转,出来一个王炸的蒋家父子,与聂芊芊和顾霄都有交情,坚定的维护着聂芊芊和刘燕。 现下,瞧着他们三个狗咬狗的模样,心里万分解气,这就叫现世报,活该! 蒋波涛心里明镜,三人不过一丘之貉,哪里还能让三人继续丢人现眼,叫仆从拿下三人,嘴里塞了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 黄秀秀本还想再申辩两句,见蒋波涛的态度,害怕的闭嘴不敢再说话,浑身僵硬,感觉她的天都塌了。 蒋波涛向来信奉结善缘,种善因,得善果,不与人轻易交恶,哪怕是清河村里一众不起眼的,以后怕是对他没有任何用处的村民们,他亦不会得罪。 他对着清河村众人道:“都是蒋某人管教不善,才会让府上管家如此嚣张作恶,惊扰了各位乡亲们,实在抱歉,蒋某人会命府中人准备好粮米猪肉送来清河村给各位当做赔罪礼,若有受伤者蒋某承担所有医药费用。” “蒋老爷真是大善人啊。” “这才是贵人啊,那个周云龙真是插几根鸡毛当孔雀,那做人做事和蒋老爷可差太多了。” “这蒋老爷对聂芊芊的态度很是亲和呢,芊芊丫头真有本事,总能结识到贵人。” 蒋老爷一番话令众人对蒋府的怨气烟消云散了,哪怕再提及此事,也只会说蒋家老爷极明事理。 蒋波涛又瞧见倒在地上,脸被打的像是猪头一样的聂二壮,蹲下身亲自取下他嘴里的鞋子,满脸愧疚道:“这位兄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罪了,被误伤成这样,蒋某人一定找人医治好你,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蒋某人定会满足。” 聂二壮屈辱憋气极了,听了蒋波涛的话,终于稍稍顺了口气,这蒋老爷算个明事理的,他心里琢磨着要什么好,定要将今日受到的伤害加倍收回来。 聂二壮正想着开口要多少银两呢,聂芊芊的声音轻悠悠的响起,“这个不是误伤。” 蒋波涛不明所以:“啊?” 蒋文轩已了解了情况,在蒋波涛耳边快速的说了此人的身份。 蒋波涛一听便明白了,这人是刘燕的前夫,是来闹上梁酒的。 他立马调转态度,“这位兄弟原是来闹事的啊,那就不是误伤了,算是周云龙今日唯一做的对事了,蒋某人自然不能给什么赔偿了。” 说完,他又将鞋子重新塞回了聂二壮的嘴里。 聂二壮:“呜呜呜呜····” “乌拉乌拉乌拉···” 聂二壮气的想原地爆炸,别人一点伤都没受,就有粮米猪肉,他遍体鳞伤,啥都不赔! 他一时气急,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黑,直接气的晕倒过去了。 蒋波涛命人将几人带下,黄秀秀被人压着离开,她面色惨败,嘴唇颤抖,魂不附体一般,可从黄珍珠身边经过时,突然情绪爆发,红着眼睛大喊大叫:“珍珠,我现下这副处境,你心中得意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芊芊丫头与蒋家老爷有交,故意瞒着我,就想看我狠狠地摔下这一跤,你就是看不得我过的比你好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好狠的心啊!” 黄珍珠听着黄秀秀犹如魔障一般的话,气的眼睛都红了,“我得意?有你这样的姐姐我有何得意的,我早与你说过刘燕不想再嫁,是你硬要牵线,现在反过来怪我?!” 黄秀秀被继续押走,从今日起,她与黄珍珠在家里的地位将会倒转。 事情已了,刘燕对方才护着她的村民们和蒋家父子再三道谢,村民们陆续离去,一路上都在议论这次上梁酒的大事,其他没受到邀请的村民们都凑到受邀请的人家中急着听他们讲述今日发生的诸多事情,对聂芊芊竟能交接到城中数一数二的富户都是啧啧称奇。 蒋文轩凑在顾霄跟前,“顾兄,你可不能因此事牵连怪罪我啊,我之前可是一点不知,若是让我知道他们打刘姨的主意,我早早就打折他们的腿。” 顾霄睨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嫌弃,“好吵。” 蒋文轩:顾兄熟悉的眼神回来了,看来是原谅我了,嘿嘿。 蒋波涛对着聂芊芊仍是客气有礼,“不知聂娘子对蒋某的处理可满意。” 聂芊芊:“蒋老爷处事甚是公允,芊芊感激不已。” 蒋波涛连连摆手,“聂娘子帮着千大夫救我性命,是蒋某的恩人,蒋某才是感激不尽呢,蒋某听闻你开了一间饭馆,甚是感兴趣,不知以后是否有合作机会。” 聂芊芊思量一番,以后若想将生意做大,光靠产品好远远不够,了解江湖规矩,四处打点,人脉关系不可或缺,今日蒋波涛处事便知他为人周到圆滑,处事成熟,又有蒋文轩的关系在,不失为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聂芊芊:“我这倒真有一桩生意,以后可与蒋老爷合作。” 蒋波涛一听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看来今日来对了,他白手起家,一生沉浮商海,他认定聂芊芊是他的贵人,相助的果然是生意之事。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多年后,蒋波涛回想今天都极其庆幸,就是从今天开始,蒋家从一个小小县城中走出,最终成为新朝排号第一的御用皇商。 第96章 女人的生意 蒋波涛和蒋文轩对刘燕抱有歉意,特别是蒋文轩,一口一个刘姨的叫着,不断地道歉,倒叫刘燕不好意思起来。 刘燕对两人很是感激,今日若不是两人出现,怕是不好收场,刘燕极力邀请两人留下吃饭。 蒋文轩一听又可以留下蹭饭,顿时眼睛亮起来,咽了咽口水,毫不掩饰的期待。 蒋波涛见儿子这番模样,暗道这臭小子忒没出息了,带着他吃过的山珍海味不计其数,咋还做这副没见识的表现。 可半个时辰后,蒋波涛尝着每一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品时,不由的发出感慨,“诶,真香诶。” 他已打听到聂芊芊开的刘家小馆,生意极好,这吃食果真美味,怪不得如此火爆。 蒋文轩吃的心满意足,嘴比平日更甜了,“刘姨,你今日可与平日瞧着大不相同呢,姿容昳丽,神采焕发,看着都年轻了几分。” 刘燕听着夸赞,面色微红,嘴角泛着弧度,“你这孩子,就知打趣我,是芊芊丫头今日帮我装扮的。” 蒋文轩:“我可不是打趣,我这人向来实话实说。” 蒋波涛不知刘燕之前的模样,不晓得其中的变化,只感觉刘燕的样貌不像是他平日里认知的农村妇女。 饭吃的差不多,蒋波涛心里惦记着生意的事情,主动问起,“聂娘子方才提到的合作生意可是要合开酒楼的生意?” 可与蒋波涛想的不同,聂芊芊笑着摇摇头,“不是。” 蒋波涛:“那是?” 聂芊芊笑道:“这生意就藏在蒋文轩方才的话里。” 蒋波涛回想着儿子方才说的话,“是装扮女人的生意?” 聂芊芊点头:“我想与蒋老爷合作的便是这女人家的生意,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为心爱的女子可一掷千金,女子为自己的美貌也可一掷千金,女人家的生意大有可为。” “不过我想要的这合作模式可能与蒋老爷以往接触的不同,需事先言明。” 蒋波涛点点头,“娘子请说,” “我想合作的方式是你我二人各自出钱入股,我提供售卖的货品,这些货品均是由我自己研制,能保证在市面上是独一无二,绝没有别家可比肩,将来的店铺选址、装修、人员招聘、货品提供均有我负责,蒋老爷不可强制干预,财务共管,双方可分别委派账房先生,按月查账。蒋老爷在福林县深耕多年,经验丰富,生意甚至做到省城去,人脉关系广,这生意的外部销售拓展和关系打点便有劳蒋老爷负责。您看,这种生意模式,蒋老爷能否接受。” 简单来说蒋波涛和聂芊芊分别财务入股,聂芊芊主管产品研发和日常经营,蒋波涛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负责外部渠道售卖。 蒋老爷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聂芊芊说的话一听他便明白了。聂芊芊提出的这种合作方式是想要经营自主权,货品是聂芊芊自己研发,这种形式便让蒋波涛无法插手货品制作生产,防止偷师,秘方外泄。 蒋波涛心里明镜一般,思忖片刻,便答应下来,“聂娘子所提的合作方式正是能最大化的发挥你我二人擅长之处,甚是合理,蒋某可以接受。” 聂芊芊提起酒杯,“如此甚好,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蒋波涛将杯中酒水喝光,这才发现这宴席不仅是饭菜好吃,酒水更是浓烈醇香,他在别处从未喝过。 谁能想到,小小的清河村,破烂的老屋中,藏着这样的美酒佳肴。 这聂芊芊果真是不凡。 蒋波涛心中对聂芊芊所说的女人家的生意更是期待,“聂娘子,那我们这门生意具体要卖什么呢,何时开始呢?”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聂芊芊:“不急,具体卖什么,在哪卖,以及我们的合作细则还需要时间慢慢敲定。” 刘燕在一旁听着,虽然聂芊芊没说,但她知道芊芊做这些生意前都是要做市场调研的。 聂芊芊不仅要做市场调研,还要仔细考虑从空间中拿出什么化妆品来卖合适且有销路,另外就是需要时间考察一下他这个合作对象是否可靠。 刘熊和黄珍珠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这蒋家老爷是多大的人物啊,在周管家面前不怒自威,将不可一世的周管家其收拾的服服帖帖,他们心中蒋老爷那是又敬又惧的,吃饭时都不敢弄出太大声响,不敢直视蒋老爷。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却如此亲和的在这里与聂芊芊讨论着合作生意,而且看样子是上赶子想要与聂芊芊合作。 每次他们觉得聂芊芊真有本事时,聂芊芊都会再次突破他们的认知。 蒋波涛听到聂芊芊需要时间慢慢敲定,便没有再次询问催促,而是亲自给聂芊芊斟满酒,举杯道:“文轩与顾公子是同窗,聂娘子先是与千大夫救助我性命,再是要合作生意,可见缘分匪浅,蒋某在此提酒一杯,改日邀请在座各位来蒋府,届时鄙人略备薄酒,再邀各位共饮。” 蒋文轩知他爹的脾性,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心中同时打着九个小算盘的主,有些不解他为何如此看重聂芊芊,要与聂芊芊合作生意。 在座众人皆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上梁喜事虽有波折,可到底有惊无险,刘燕等人原本揪着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黄珍珠回想起今日的事仍是后怕不已,她本不胜酒力,可现下却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借着酒劲,她拉起刘燕和聂芊芊的手,红着眼睛道:“燕,芊芊,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与黄秀秀已说过燕没有心思再家,我没想到她这么固执,会直接带人过来提亲,甚至要抢亲,若不是蒋老爷,今日要酿成大祸事,是我娘家人起了歹心,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说着说着,失声痛哭起来,因酒劲上了头,哭的越来越凶,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聂芊芊不是上纲上线的人,“舅妈,这黄秀秀来找你后,你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我心里清楚,这事不怪你,你不用过分自责。” 第97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此事因珍珠娘家而起,刘熊心中本有些不舒服,可见她哭的如此伤心,又不忍心的将其揽在怀里,“珍珠,别哭了,你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没用,是我没本事,他们才会一次次的欺负我们刘家人。” 若是他原本就和李荣一样有本事,黄秀秀根本不敢打他妹妹的主意。 黄珍珠哭的更是伤心了,从小娘就偏爱姐姐,生了弟弟后,更是将弟弟捧在手心,她处在中间,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她娘若是爱护顾及她,上次盖房时就不会开口为难刘熊,她姐若是顾及她,这次就不会带人抢亲,置她于不义。 她是黄家的人,可黄家根本没人在乎她,即使是一家人,都会捧高踩低。 她嫁给刘熊,没过上什么得意的美日子,可家里若是有口粥,都是让她吃米,他喝汤,就是这样一个憨傻的男人给了她从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关怀。 “呜呜呜呜呜····” 黄珍珠此刻似是想把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生养之恩,该还的我还,除此之外,我黄珍珠自此不愿再与黄家有任何牵连。” 黄珍珠哭的岔过气去,刘熊抱着将黄珍珠带进里屋安抚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屋里发生的事情也是多少人家的缩影,蒋波涛和蒋文轩都有些动容,喝起酒来更投入了几分感情。 他混迹商场,这酒量很不一般,一杯一杯喝下去,他已有些脸红,可她发现聂芊芊竟面不改色,只是一双眼睛更加水亮,酒量怕是深不见底。 聂芊芊所习武学强身健体,锻炼体魄,酒精代谢和消化能力自然比一般人强,与她拼酒,怕是没几个能喝过她的,她喝酒不上脸,此时有些微醺,不过脑袋清明着。 蒋波涛说话并不咬文嚼字,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话有趣,聂芊芊拥有前世的记忆,思绪跳跃,两人倒是很能聊到一块去。 渐渐地,蒋波涛喝多了,举杯对着聂芊芊道:“聂娘子。” 聂芊芊:“就叫我芊芊吧。” 蒋波涛举杯豪气道:“芊芊啊,相见恨晚,相见恨晚,你我很是投缘呢,以后别叫我蒋老爷了,就叫我蒋大哥!” 蒋文轩:“···” 顾霄:“···” 蒋文轩:我叫聂芊芊嫂子,你叫聂芊芊大妹子? 蒋文轩哭丧着脸,你们这么叫,将我置于何地哦。 聂芊芊见到蒋文轩的表情抿嘴笑着,又冲着顾霄眼睛调皮的眨了眨,回复道:“没问题啊,蒋大哥!” 蒋波涛有些困倦了眼皮直打架,聂芊芊冲着蒋文轩悠悠道:“大侄子,把我大哥扶回里屋歇息一会吧。” 蒋文轩欲哭无泪,我把你当嫂子,你把我当侄子。 蒋文轩气鼓鼓的,嘴里念叨着,“欺负人,欺负人。”边念叨,边将蒋波涛扶进了屋内。 刘燕将玩的疲惫不堪的团团和铁蛋带出去睡觉。 原本坐满的桌子,此刻只剩下顾霄和聂芊芊两人,唯二清醒的两人。 顾霄并未吃太多东西,更未饮酒,只静静地看着聂芊芊,听聂芊芊说话。 聂芊芊见顾霄碗里的饭菜没怎么动,一言不发,伸出素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顾霄凝视着聂芊芊的眼神愈加深邃。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若不是蒋家父子今日出现,他凭借自己的一套说辞能不能拦住周管家作恶,能不能护住聂芊芊。 少年时,他身份至高无上,才名动天下,少年傲气,视钱权如粪土,不屑于他人汲汲营营,追名逐利,对众人渴望的位置毫不动心。 老祭酒评价他,身在帝王家,心在清风明月间。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深刻的意识到钱财的作用。 小人掌权,拿权压人,重仗凌辱,越是大的权利越要掌握在品德高尚之人手中。 原他不屑于的权位,却是可以保护家人的依仗。 不说至高无上的权利,就是现下他若已考取秀才功名,有功名加身,见到县令大人亦可不下跪,周管家仗势欺人之前得掂量掂量能否开罪一个有秀才功名的人。 顾霄淡笑,笑容中含着浅浅的自嘲意味,“无事,不过感慨心随境转,一个人看待事物的心思是会变的。” 聂芊芊:“自然是会变的。”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聂芊芊手中玩转着一个小酒杯,边说边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霄听着聂芊芊念着的诗句,身子一怔,低声呢喃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原来他处在庙堂,很多事情未曾亲眼见到亲身经历,不能深刻体会。 少年时自诩才华,自觉学贯古今,懂得世上的所有道理,现在一想,何尝不是一种浅薄。 “芊芊,没想到,你诗句做的极好。” 聂芊芊摆摆手,“我可不敢当,偶然听到茶馆里有人做的。” 顾霄笑而不语,此刻,也想饮上一杯酒,顾霄的手刚伸出去,便被聂芊芊用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你伤势未愈,不能饮酒,吃块糖吧。” 那语气有些嗔怪,有些娇哄,像是在和团团说话一般。 顾霄酒没喝,耳朵却红了。 顾霄微微垂下眼眸:“好,你说不喝便不喝了。” 聂芊芊看着顾霄,忽的伸出手越过他的眼前,在他的头上轻轻的拍两下,对着他缓缓的点点头,以表示,你这样很乖。 聂芊芊:“明日就要去济世堂拆线了吧,今日多歇息些,你也去睡一会吧。” 聂芊芊扶着顾霄回了里屋,顾霄斜躺在床上,从窗口边瞧着落日的余晖撒下,夕阳一点点沉下。 原来他不争,却无人信他,害他到如此地步,现在,他要争了。 第98章 拆线 蒋文轩和蒋波涛睡了一个时辰,便慢慢醒了过来,睡得腰酸腿疼,这村子里的炕可真是硬啊,睡得极不舒服。 聂芊芊将二人打发走,蒋文轩晓得明日顾霄拆线,怕牛车太过颠簸,坚持要赶着马车来接顾霄去县城里,聂芊芊考虑着顾霄的手便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蒋波涛像每一位家长一样,趁机赶紧对蒋文轩做教育工作,“顾公子生活条件如此恶劣,手还患有手疾,学业都能如此优秀,让院长大人各位重视,你就不能学学?” 蒋文轩满不在乎,“顾兄是天纵奇才,我和他比什么。” 蒋波涛无语望天,他这儿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第二天清晨,蒋文轩早早赶着马车到了聂芊芊家门口,接上聂芊芊和顾霄一同前往济世堂。 一路上,蒋文轩和顾霄聊着天德书院最近的新鲜事,给顾霄解闷。 “顾兄,你都没看见聂文业自从得了梨副院长的重视,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比原来更甚,看着就厌烦。” 蒋文轩和蒋波涛一样,看人很有一套,聂文业面上清高寡欲,眼神中却藏着对物欲的渴望,装腔作势。 顾霄没有接话,只安静的坐着,眼神落在聂芊芊身上,而聂芊芊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医书,讲的是这个世界对外科手术的研究,心无旁骛。 蒋文轩瞧到顾霄这副样子,摇摇头。 蒋文轩:终究是我多余了。 蒋文轩:“顾兄,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 顾霄眼神瞥向蒋文轩,“听到了,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不在意。” 聂文业视顾霄为眼中钉,肉中刺,可顾霄眼中从来没有过聂文业。 到了济世堂,蒋文轩还得去天德书院上学,便先行离开了,将马车和小厮留给了顾霄。 顾霄和聂芊芊一起进入济世堂,迎面碰上了张馆长。 顾霄礼貌行礼,“张馆长,我今日来是寻千大夫拆线的,不知千大夫可在馆内。” 虽与千大夫约好今日来拆线,可顾霄听说千大夫事忙,且并不是每日都坐诊,才有此一问。 张馆长一怔,随后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摸右边的头发,挡住顾霄看着自己的视线,眼神飘向聂芊芊,像是在思考一般缓缓道:“额,是来了啊还是没来啊?” 聂芊芊以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张馆长放下手臂,“哦,来了,不过此时应该在接诊病人,顾公子稍等片刻吧。” “这年纪大了,脑筋转的慢了,让顾公子见笑了。” 顾霄:“馆长言重了,” 张馆长:“芊芊呀,您随我来,我这新到了一批药草要你整理下。” 聂芊芊:老头还挺上道。 聂芊芊对着顾霄道:“我还有事要忙,就不能陪你一起了,待你拆完线,我送你回村。” 聂芊芊跟着张馆长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张馆长带着她来到自己的小药房,这里平日只有馆长能进来,聂芊芊笑眯眯的,“多谢张馆长啦。” 张馆长摸了摸胡须,面上含笑道:“芊芊啊,今日帮了你个小忙,上次说的针灸治疗贫血之症的方法?” 聂芊芊大气应道:“没问题啦~” 张馆长的笑容扩大,他们芊芊可不是个小气的。 嘿嘿,今天又学到一点新技能呢。 不一会,聂芊芊换好了行头,接诊了顾霄,拆线很顺利,顾霄一觉醒来,固定右手的东西已不见,他的右手虽还不能活动自如,却已经可以微微抬起手臂,动动手指头。 顾霄看着自己的手,失而复得,如如同穿越漫长的黑夜后,曙光乍现。 顾霄再次和千大夫道谢,千大夫摆摆手,“伤筋动骨不会恢复的那么快,平日定要谨慎小心,你学院老师邱院长和我说你一个月后要参加乡试,届时,切不可劳累到右手,仍要用左手答题写字。” 顾霄点点头,“顾霄牢记千大夫叮嘱。” 聂芊芊指着桌上的茶杯道:“喝杯茶再走吧。” 顾霄从善如流,坐下和千大夫静静地喝着茶,彼此没说什么话,气氛却自然融洽,像是相识的老友在品茶。 顾霄感觉很奇妙,他早已不会轻信他人,可对于千大夫,他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和信任,说不上来原因。 一杯茶饮尽,顾霄要告辞离开,离开前忽的开口问道:“千大夫医术高超,见多识广,顾霄有一问想咨询千大夫。” 顾霄:“世上是否有药物,无色无味,能逃得过层层探查,却能引发人的心疾,让人呈现自然逝去的样子。” 聂芊芊:“有,不止一种。” 这种药物,聂芊芊医院空间中随随便便能拿出三四种,虽说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和现代无法相比,可物质的本质相同,顾霄口中的药物,这个世界,一定有人能提取制作出来。 顾霄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用力攥紧。 他早有猜测,此刻更加笃定。 良久,他松开手,“多些千大夫为我解惑。” 顾霄起身行礼离开,方才神色的变化逃不过聂芊芊的眼睛,聂芊芊猜测这个疑问怕是与追杀他的仇家有关。 顾霄手疾已治,恢复如初不过时间问题,聂芊芊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块,原主的愧疚减淡一分,另一件事情便是寻找顾霄的玉佩。 顾霄静静地坐在济世堂的一处角落等着聂芊芊,明明是一副温婉尔雅的书生模样,可眼眸中似含着一抹杀意,仔细看,这丝杀意又不见踪影。 聂芊芊换回自己的衣裳,又真的跑去收拾了一番草药,才来寻顾霄。 回村的马车上,聂芊芊有些担心的瞧着顾霄,自从顾霄从千大夫口中听到答复,整个人的沉郁了几分,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中,刘燕和刘熊去县里摆摊,团团被黄珍珠带走了,家中只有两人,聂芊芊给顾霄做了午饭,两人一起吃着饭。 美食有着治愈的力量,顾霄吃着聂芊芊亲手做的美味,沉郁的心情消减了些。 聂芊芊花容月貌,做的一手好菜,性子坚韧向上,这样一位娘子别说是普通人家,就是皇亲贵胄能得妻如此,都是何其有幸。 三年前的那件荒唐事,现在看来成了上天对他的眷顾。 似是心有灵犀,聂芊芊也开口提起三年前的事情。 “三年前,我初见你时,你包裹中有一枚环形玉佩,那枚玉佩现在何处?” 第99章 玉佩的下落 顾霄闻言一怔,他没想到聂芊芊会提到那枚玉佩的事情。 聂芊芊眼眸深深,与顾霄对视,“我想知道真实的情况。” 顾霄薄唇轻抿,缓缓开口,“那晚···” 那晚发生的事情,他全然记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怀中一片香软。 想到这,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翻涌起来,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努力平复了下心绪,“那晚后,玉佩便不见了,是聂家人拿走了玉佩。” “果然。” 聂芊芊猜测果然没错,玉佩是被聂家人拿走了,那家人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猛地心中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 那种感觉又来了,原主遗留下的情绪,对顾霄深深的愧疚。 “那枚玉佩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顾霄看着她,可眼睛像是在看向远方,“嗯,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 遗物。 顾霄的娘亲已不在。 顾霄顿了顿,继续道:“亦是我身份的象征。” 聂芊芊聪慧机敏,怕是早已看出他不是普通人家的书生。 其实,聂芊芊所了解到的信息比顾霄以为她知道的要多上一些。 她知道顾霄身上多处受伤,是遭过追杀,有仇家,这个仇家很有可能将顾霄的双亲都杀害,且用了一些很隐秘无法让人察觉的毒药。 聂芊芊没再多问,但心中有些疑惑,印象中那枚玉佩质地上乘,通体晶莹透亮,不过样式极其简单,是随处可见的环形样式,这样的玉佩光是清河县都有无数块,怎么做身份的象征。 顾霄说的简单,可实际上,这枚玉佩的重要程度与他的性命一样。 玉佩是他娘亲从母族中带出,是由母族中一种特殊的玉石制成,只有当族长血脉的鲜血滴在其上,再经烈火烤制时,环形玉佩中会出现一个栩栩如生的火凰图案,火凰是他娘亲母族的图腾,是他身份的象征。 除此之外,玉佩还是他能调动力量的凭证,他娘亲在京中留下一股势力,拥有绝对的忠心,只有协玉佩验明身份才可调遣。 聂芊芊追问,“那你可知他们把玉佩卖到了哪里?”闭着眼睛想都知道他们偷了玉佩定然是拿去卖了换钱。 顾霄:“聂家没有什么人脉资源,我当时推测这玉佩无非是卖到当铺,在聂家时始终留意,聂老太太若是得了些值钱东西,都会让聂大强卖到城中的钱氏典当。” 聂芊芊点点头,聂老太太当顾霄和原主是两个无用的废物,有时说话并不避着两人,记忆中,聂芊芊也记得聂老太太提到过钱氏当铺。 “待我身体恢复些能去县城里抄书后,去钱氏当铺多番询问探查过,聂老太太果然是将玉佩卖到了此处。” 聂芊芊:“如此便简单了,我去当铺将玉佩给你赎回。” 顾霄摇摇头,“我是通过典当的小厮知晓的这消息,使了些方法让这小厮始终帮我留意着玉佩的动向,约半年前,当铺的老板钱一况要整理当铺中储藏着的玉石,对这玉佩产生了兴趣,拿走了玉佩,将玉佩的买卖记录一并抹去了。” 聂芊芊皱眉,“他拿玉佩做什么用处?” 顾霄:“钱一况心思缜密,行事低调,钱府之事不好探查,我花了很长时间,仿了当代大儒史然之的字帖,才从管家之子口中得知,在府中并未见到这枚环形玉佩,不知是钱一况没有带回府上,还是藏在了府上何处。” “我所知道的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所以,玉佩到底在哪,得问问这个钱氏当铺的钱一况了。 顾霄探查到这些时还处在聂家,身无分文,无钱无势,能查到这些已是不易。 聂芊芊眼神灼灼,掷地有声,出口承诺,“你查到信息已经够多了,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情是恢复手疾和近在眼前的乡试,剩下的交给我,我定帮你寻回!” 世人说君子一诺,五岳为轻,可聂芊芊一个女子,她的诺言却让人感觉极有分量。 聂芊芊性子要强,自立自强,不畏世人眼光,不怕世道艰难,如山一般保护着这个家庭的每个人,说到做到。 “这是我欠你的。”聂芊芊悠悠补充道。 “芊芊。”顾霄急忙道。 顾霄的眼眸深深,柔和似水,凝视着聂芊芊,带着愧疚道:“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的那一方,是我亏欠了你。” 芊芊是女子,他是男子,发生这样的事情,终是他亏欠了聂芊芊。 聂芊芊却笑了,拍了拍顾霄的肩膀,笑容中带着洒脱,“天意如此,造化弄人,你说的对,不是你我的过错,待我寻回玉佩,我们便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聂芊芊话说的轻松自然,顾霄听到却是心中一涩,他并不想两不相欠。 与顾霄谈完,聂芊芊满脑子都是玉佩的事情,这钱一况既是个老油条,便不能冒冒失失的直接花钱讨要。 她得寻个机会能接触到钱一况,最好是去钱府探查一番,搜搜这玉佩是不是就藏在钱府。 聂芊芊思索一番,千大夫这个身份便是个接触的契机,人吃五谷杂粮,怎么会不生病呢。 嗯,没病,她聂芊芊也可以让他有病。 远在钱氏当铺正在看着账目的钱一况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啊秋!” “啊秋!” “哪个一直在惦记着老夫。” 钱一况连忙握紧了他的钱袋子,他开典当已十年之久,是个十足的财迷,别人惦记他什么,他都不在乎,就是怕惦记他的银钱。 他这辈子的愿望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有一筐一筐数不完的银钱。 钱一况身边的仆从来报:“老爷,赵府的小厮来了,说是赵老爷备好了酒菜,邀您今晚过府共饮呢。” 钱一况顿时笑眯眯的,“快去回禀,钱某人定准时赴宴。” 仆从领命,快跑去通传老爷的消息。 仆从心中感慨着,老爷这财运真是好,能攀上赵府这样真正的富贵人家。 第100章 钱氏当铺 次日,聂芊芊让蒋文轩帮忙打听下钱氏当铺掌柜钱一况这个人的信息。 蒋文轩因着周管家的事情正想着做些事情弥补刘燕和聂芊芊呢,乐不得的就去打听了,不出一日便将钱一况的消息告知了聂芊芊。 蒋文轩:“这个钱一况名下的生意就是钱氏当铺,当铺是从他爹那里继承的,原在东城,后来他经营了数年后,又在西城开了一家,除此外有几家商铺子,不过不是自己经营,都租赁了出去,每年收些租子。” “这人没太大的生意头脑,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么些年就守着两个当铺,倒没拓展些别的生意。据打听,这人是个十足的守财迷,两家当铺他每日都会去点账,早晚各一次,当铺里的东西都是如数家珍的。” 听到这,聂芊芊微微挑眉,这么说来,这钱一况对当铺的典当物甚是清楚,肯定一直是知晓环形玉佩的存在的,只是什么原因让他在半年前忽对这玉佩来了兴趣呢。 蒋文轩继续道:“他家里人口倒是简单,娶的第一任媳妇早几年难产去世了,没留下子嗣,后来他把家中的小妾扶正了,听说是他远房表妹,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已有四岁。钱一况对家里的幼子甚是宠爱,他为人抠门的很,唯独肯为幼子花钱。” 蒋文轩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还将打听来的消息记录下来,厚厚的一沓纸,其中还有钱一况的画像,都交给了聂芊芊。 聂芊芊没想到这蒋文轩这事做的像模像样,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不成想你打听消息这么细致全面。” 蒋文轩乐呵呵的,“这做生意嘛,人脉和信息十分重要,有时就是赚个信息差的钱,我这人就好打听,嫂子,你这事找我就找对了。” 聂芊芊:“你既喜好经商,怎么不跟着蒋老爷好好做生意,非要跑去天德书院读书呢?” 蒋文轩立刻像是霜打的茄子,“我也想啊,可是我爹不同意啊,他一直说商人没地位,考取功名,走仕途之路才是正道。” 这个时代,有钱不如有权,商人有钱地位却远不如入仕之人,民不与官斗,再有钱的人家见到做官的都得低下头。 蒋波涛定是为蒋文轩仔细思量过,做生意赚钱蒋波涛一个人即可,蒋文轩要做的是好好读书,光耀门楣。 聂芊芊笑道:“我大哥说的对,那你还是要刻苦读书才是。” “今日这事着实感谢了,顾霄近日事忙,我打听钱家这事不要告诉他。” 蒋文轩点点头,乡试在即,顾霄得养好身体备考呢,他不会说这些让顾霄分神。 蒋文轩也会参加今年的乡试,没错,书院读书多年,他还没考上秀才。 “不对啊,芊芊嫂子,你怎么叫我爹大哥,你占我便宜!” 聂芊芊早在蒋文轩反应过来之前就脚底抹油跑了,这大侄子脑筋转的还是慢啊。 钱一况既然早晚都会去钱家当铺查账,她就有了接触到钱一况的机会。 第二天黄昏时分,聂芊芊便在西市旁的钱家当铺守株待兔,不久,便看到了大腹便便的钱一况晃着身子走进了钱家当铺。 不一会,聂芊芊拿着准备好的东西跟着进了钱家当铺。 刚进门,便有伙计询问是是否要典当货品。 伙计年纪不大,瞧见聂芊芊立刻笑脸迎上,这都是钱一况平日反复叮嘱教导的。 钱一况开当铺的原则是尽可能广收典当之物,无论是商家富户,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会让伙计热情招待,不许轻慢,他认为哪怕是乞丐,手中都没准会得到些好东西,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这也是聂老太太和聂大强当初总愿意来钱家当铺典当东西的原因,来到这里时他们不会感觉受到轻视,典当的价格还算的上公道。 聂芊芊点头,打开带来的布袋子,拿出了一个玉钗。 玉钗做工精细,质地透亮,一看便是好货。 这个玉钗是蒋波涛为表歉意,送来的众多礼物中的一个。 伙计瞧见玉钗便知是个好物件,笑意更甚,“娘子您稍等,我去给你找资深的行家长眼。” 伙计转身回了里间,里间内,钱一况正在点账,听到伙计说外头来了个人要典当玉钗,质地上乘便来了兴趣。 钱一况:“不用刘师傅去长眼了,我亲自去瞧瞧。” 钱一况出门看见聂芊芊,眼睛先是一亮,好一个秀丽的娘子,模样生的太过于标致,真是赏心悦目。 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聂芊芊手中的玉钗。 钱一况将玉钗拿在手中,细细的查看着,对着阳光看玉中的纹理,镶嵌的手艺做工。 这玉钗质地、做工都是上乘,像是省城的知名首饰铺子琪玲坊里的物件,没有什么佩戴过的痕迹。 钱一况经验老道,掂量掂量便知道了这东西的大概价值,若是在琪玲坊中购买的,约莫得要50两银子。 钱一况笑容更盛,他本就胖,一笑起来,双颊上堆满了肉,瞧着憨厚,“这位娘子想要典当多少银钱啊?” 聂芊芊:“这位师傅掌眼给个价格吧。” 钱一况伸出俩个手指头,“二十两银子如何?” 聂芊芊面露不喜,佯装有些生气,“师傅怕是看走眼了吧,这是顶好的物件,怎能就值20两银子。” 钱一况笑容丝毫不变,“钗子是好,不过这镶嵌的玉石细看有丝杂质,实是美中不足,你看,25两银子如何。” 聂芊芊做戏做全套,两人又拉扯了一会,最终以三十五两银子成交。 对于典当来说,这价格还算公道,怪不得许多人愿意来这钱家当铺典当,钱一况为人抠门的很,不过深知这典当生意的门道,价格给的公允。 聂芊芊拿着银钱,留下了玉钗,在城里转悠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便直接回了清河村。 方才与钱一况接触时,她已将家族中独门的药品万物泄下在了他身上。 这药算不上毒药,药性不强,约三五天才会慢慢发作,症状渐渐加深,不会让人察觉到是被人下毒所致,引起怀疑。 症状是会令人上吐下泻,逐渐脱水缺力,像是吃坏了肚子,可除了聂芊芊手中的独门解药,其他药物都不会有效果。 鱼钩已下,只等着三五日后,鱼儿自己就会游到济世堂了。 第101章 被忽视的团团 刘家老宅,刘燕已先行回来一步,做完饭菜,顾不上吃饭,着急的和大马小马忙着准备第二天饭摊的食材。 聂芊芊进了屋,饭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顾霄行动不便,吃饭刘燕便给他端到屋子里吃,可饭桌前却不见团团的身影。 聂芊芊没着急吃饭,而是在家里找了一圈团团的身影。 团团不在屋里,聂芊芊又出了屋子,在后院发现了团团。 团团小小的一只,一个人坐在木头桩子上,天气有些冷,他蜷成一个小小肉团团,手中捧着饭碗,正和大黄边聊着天边吃着饭。 聂芊芊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地在旁瞧着。 团团给大黄又递了几根草,“大黄,你也要多次点,娘亲说了,我的任务是多吃菜菜多长肉肉,你也要完成任务,多吃菜菜。” “你每天载着那么沉的东西出门,一定很累吧,更要多吃点菜菜补充体力哦。” “团团知道你很累,家里的人都很累,外祖母每天要做好多饭菜,不仅给团团吃,还有到县城里给别人吃;娘亲不仅要帮着外祖母还要去医馆做活,也很累的;爹爹的手受伤了,受伤一定很累吧,外祖母说不能总去打扰爹爹。” 说着说着,团团轻轻叹了口气。 大黄哞哞的叫了两声,不知在说什么。 团团摇摇头,又拍了拍肚肚,“不会啊,团团不会不开心,团团现在每天都能吃饱饱,有新衣服穿,比在原来的家里开心多了。” “哞哞···” 团团:“团团可以来找你吃饭啊,有大黄陪我吃饭,团团还有个朋友叫小松松,在山里认识的,不过···” 团团的声音有点低落,不过已是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哞哞···” 团团:“团团其实想爹爹娘亲能一直陪着团团,想他们给我洗澡澡,想玩泡泡,可是团团是个乖宝宝,娘亲和爹爹都很忙碌很劳累,团团不能打扰爹爹和娘亲···” 说着,团团慢慢的低下了头,轻轻的吸了吸鼻子,身体蜷的更紧了。 聂芊芊在团团后面,听着团团说的话,心越揪越紧,眼眶发酸。 这段时间,刘燕的生意,顾霄的手疾,医馆的病人,一件件事情接踵而至,大家伙都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可在忙碌中却忽视了孩子,忽视了团团。 团团的心思是如此的简单,不过是想有娘亲和爹爹一起陪同洗澡澡。 爱是总觉得有亏欠。 聂芊芊此刻内心被浓浓的愧疚感撑的满满当当。 聂芊芊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泪意,挤出一个笑容,像是刚刚看到团团一般,招呼道,“团团,你怎么在这里啊。” 团团听到聂芊芊的声音,快速的将眼睛在袖子上蹭一蹭,转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几颗小牙牙露在外面,笑的见牙不见眼。 孩子的笑容是那么阳光真挚,能让人的心一瞬间融化。 聂芊芊笑眯眯的,“团团,娘亲好饿,你能陪娘亲吃饭饭吗?” 团团立刻高兴的站起身来,“能,团团能,团团陪娘亲吃饭饭。”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正捧着饭碗,饭碗里饭菜都吃的差不多了。 他把饭碗往身后藏了藏,“团团没吃饱,还能吃。”像是怕娘亲发现他已吃完饭了,就不需要他陪伴了。 聂芊芊装作根本没在意团团饭碗的样子,走过去将他竖抱到怀里,“走喽,陪娘亲吃饭喽,娘亲有团团陪着,都能多吃一碗饭呢。” 团团笑容更大了,笑的眼睛弯的像个月牙,冲着身后的大黄道:“我不能陪你啦大黄,我得去陪娘亲吃饭啦。” 说完话,还得意的冲着大黄眨了眨眼睛,别提多开心了。 饭桌上,聂芊芊怕团团吃的太多,只给他加了一些蔬菜,两人互相陪伴着,吃的都很香。 聂芊芊轻轻叹了一口气,“娘亲明日想去山里采蘑菇,但是外祖母得忙着去县城里摆饭摊,不知谁能陪我去哦。” 团团听到这话,立刻竖起了耳朵,连忙举起了小手,满脸期待的看着聂芊芊,“娘亲,我能陪你,我能陪你!团团知道哪里能采蘑菇,团团可以找朋友小松松。” 聂芊芊听了大喜,“真的吗?太好了团团,你真是帮了娘亲大忙呢。” 团团听了脸都有点羞红了,拍着胸脯有些骄傲道:“团团能帮娘亲!” 聂芊芊:“团团果然是娘亲的好宝宝。” 吃完饭,聂芊芊陪着团团玩了一会,给团团洗了澡澡。 团团泡在热乎乎的水里,身上都是香香的泡沫,他一边拍水,一边瞧着娘亲,感觉幸福的要冒泡泡。 晚上,聂芊芊照常给团团讲了睡前故事,搂着团团睡觉觉。团团在故事声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都是甜甜的香味,是娘亲的味道。 往日,团团睡着后,刘燕会陪着团团,聂芊芊会去河边锻体修炼,修炼武术。可今日聂芊芊没有离开,而是捧着团团一起睡着了。 中间,团团醒了过来,惊喜的发现娘亲还在身旁怀抱着自己,团团开心的眯起眼睛,小脸蛋朝着聂芊芊的怀里蹭了蹭,拱一拱,又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聂芊芊很早便醒了过来,却没有单独起床,而是一直等着团团起床了。 团团晚上睡的香甜,第二天早上起床精神头十足,睁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聂芊芊笑眯眯的看着他,顿时开心惊喜的喊出声,“娘亲!” 聂芊芊将团团从被窝里掏出来,抱到怀里,“起床喽,团团起床喽,娘亲给洗脸脸刷牙牙,咱们再吃饭好不好?” 团团大声喊着:“好!” 吃完时,团团兴奋的和刘燕说着今日要帮着聂芊芊去采蘑菇的事情,“团团一定能找到蘑菇,娘亲说团团帮了大忙,团团是不是很棒。” 说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求表扬的样子。 刘燕听这话一怔,现在他们过的日子和之前可是大不相同了,哪里还需要去山里采蘑菇呢。 她看了一眼聂芊芊,聂芊芊微微的摇摇脑袋,刘燕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芊芊在哄着团团开心,想要陪着团团去上山玩耍。 刘燕和聂芊芊一样,心里一下涌起来对团团的愧疚之感,原来在聂家,她和团团日日都是互相陪伴着的。 她做饭时候,团团会在旁边给她递东西;她洗衣服时,团团会用小小的手帮他拧衣服;她缝衣服时,团团会帮她扯着线。 刘燕内心钝痛,她想撑起这个家,想给顾霄赚取治疗手疾的钱就不能陪伴团团。 此事难两全。 刘燕摸着团团的脑袋,“团团当然很棒了,上次祖母找不到的蘑菇都让团团找到了。” 团团得到夸奖,心满意足的咧嘴笑了。 吃完饭,聂芊芊找人告诉了黄珍珠今日团团不去她家了,便带着团团出了门,去山里采蘑菇。 第102章 两只小白猫 团团一路上蹦蹦跳跳,欢快的像个兔子,上山的路不好走,可团团却不觉得累,走走跑跑,脑门上都沁出一层薄汗。 聂芊芊怕他出汗被吹到风会感冒,直接将他抱起来,团团在聂芊芊怀里,开心的两条小腿不停地摆动蹬踢着。 马上就要入冬了,山中的树叶早已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山上原本生长的植物基本枯死了,若团团再大些就会知道了,这种季节哪里还能来山里找到蘑菇。 团团进入山里没多久,便兴奋道:“小松松来找我了,娘亲,咱们在这里等等他。” 聂芊芊点点头,面上不显,内心却对于团团的天赋惊诧不已,他是如何让小松松晓得他来山里了呢。 不一会,一只棕色的小松鼠灵活的从一棵树上窜下来,窜到团团面前立起来,抬着两只小手不断地搓着,后面毛茸茸的尾巴摇摇晃晃的,表达着内心的喜悦。 团团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松鼠的尾巴,“小松松,你有没有想我?” 小松鼠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点点头,灵气十足。 聂芊芊好像从未见过这么机灵的小松鼠,心里也稀罕的很,拿出了一袋松子,递给松鼠,“小松松,这是团团带给你的礼物。” 小松松眼睛看着聂芊芊,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似乎在回忆聂芊芊是谁,接着像是想起来了,眼睛眨眨,搓搓手,从聂芊芊的袋子中灵巧的拿出一个松子,放在嘴里,快速的动了动小嘴巴便将松仁吞到肚子里。 团团没忘记正事,“小松松,娘亲和我是来采蘑菇的,需要你的帮助,你带我们去上次的山谷里采蘑菇好不好!” 小松松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松仁扔到嘴里,转身便窜了出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瞧着团团和聂芊芊,眼睛还盯着聂芊芊手里的袋子。 聂芊芊哑然失笑,“我给你拿着吃的呢,咱们走吧。” 两人一鼠在山林中穿梭着,一会上一会下,聂芊芊这个路痴又迷了路,紧紧的跟着小松松。 不知过了多久,聂芊芊见到了上次来到的山坳,山坳中仍是笼罩着薄薄的雾气,可能因为地势的原因,这里的气温比外面的山林要高上很多,山坳中还有不少植物活着,聂芊芊一眼望过去,还真看到不少蘑菇。 团团开心的拍掌,哒哒哒的跑到一个蘑菇前,将蘑菇拔了出来,献宝似的交给聂芊芊,“娘亲,蘑菇蘑菇。” 聂芊芊将团团抱起来,吧唧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抱着他转了一个圈圈,“团团好棒哦!” 团团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声在山坳中回荡着。 团团:娘亲亲我啦,娘亲亲我啦。 团团和小松松在山坳里玩耍,聂芊芊人不走空,采起了蘑菇,同时还看到了不少草药,不过可惜的是她仔细找了找,并没有再发现灵芝了。 团团:“娘亲!娘亲!” 不远处,团团惊呼的声音忽然传来,聂芊芊急忙跑去找团团。 在山坳深处,一片灌木后,有一个小小的山洞,团团的声音就是从山洞中传出来。 聂芊芊躬着身子进到山洞里,山洞里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东西,温度比外面暖和很多。 团团指着前方,兴高采烈的对着聂芊芊喊道:“娘亲,小白猫!” 团团手指着的地方铺着一层干草,上面趴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白猫,小白猫毛色雪白,有着淡淡的棕色的条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两个小家伙应是刚刚出生不久,眼睛刚刚能睁开,眼睛是透亮的天蓝色,滴溜溜的圆。 听见团团的声音,两个小家伙朝着声音的来源蹭了蹭身子,两只小脑袋互相撞到了一起,憨厚可爱。 两只小白猫基本长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一只小白猫大一些,胡须更长,身上的棕色条纹深一点,另一只则是小一些,条纹浅一些。 团团从未见过这么好看可爱的小动物,看的都着了迷,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两只。 团团声音奶声奶气,“小白猫,你们的爹娘呢?” 小白猫喵喵的叫了两声,团团回头和聂芊芊说道:“小白猫和我说,他们从未见过爹娘,睁开眼睛便在这个山洞里。” 团团是个很有爱心的宝宝,伸出手爱怜的摸着两个小白猫的脑袋,“你们两个好可怜,没有爹爹和娘亲照顾,你们饿不饿哦?” 两个小白猫又喵喵的叫了两声。 团团期待的看着聂芊芊,“娘亲,他们两个肚子饿了,你有能给他们吃的食物吗?” 他的娘亲总能随时随地拿出好吃的东西,永远不会让他饿肚子,让他失望。 聂芊芊点点头,从空间中拿出了牛奶,倒在了两个小碗中推到了两个小白猫面前,两个小白猫先是嗅了嗅,接着低头伸出舌头喝了起来,样子十分乖巧可爱。 吃完后,团团伸出手,两只小白猫感激的将脸放在团团的小手上,亲昵的蹭了蹭,胡须挠的团团痒痒的咯咯笑。 团团对这两只小白猫喜欢极了,不一会就玩到了一块,两个小白猫在团团身上滚来滚去,丝毫不认生。 团团搅动着手指头,抬起头一脸的期盼,慢吞吞的说着,“娘亲,我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把两个小白猫带回家养着?” 聂芊芊盯着地上铺着的干草,这干草应不是原本就存在于山洞中的,像是有人从别处拿来铺好的,难道这两个小白猫是有主的? 聂芊芊仔细的将山洞打量了一圈,可这山洞内似乎又没有别人住过的痕迹。 聂芊芊温声道:“团团,你问问,这两个小白猫是否已有主人?” 团团听完,急忙问起两个小白猫是否有主人,两个小白猫喵喵的几声,团团听到后咧开嘴笑起来,“娘亲,他们两个说了,从未认过主人,他们两个想和我离开,愿意跟着我,认我为主!” 聂芊芊见团团喜欢的紧, 不忍心拒绝他,既然两个小白猫无主,主动愿意跟着团团,那便跟着吧。 聂芊芊点头同意,团团欢天喜地的,甜甜的嚷着:“谢谢娘亲~~~谢谢娘亲~~~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第103章 分明是白虎 团团开心的要起飞,他要有自己的宠物了,要有自己的小白猫了,他蹲下身子想抱起两只小白猫,可小小的手不够有力气。 聂芊芊帮着团团一手一个抱起了两只小白猫,将两小只带出了山洞。 山洞外刺眼的光亮,让聂芊芊和团团都眯了眯眼睛,待聂芊芊适应了光线后,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两只小白猫时,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山洞里面昏暗,她看不真切,出了山洞她才发现,抱在怀里的两小只哪里是什么小白猫,分明是两只小白虎! 两只小白虎此刻正虎头虎脑的打量着聂芊芊和团团,湛蓝的眼中满是好奇。 团团着急的伸手,“娘亲,给团团,给团团,团团能抱小白猫。” 聂芊芊见到团团这么高兴,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小白虎就小白虎吧,团团能力特殊,能让两个小白虎认他为主,想来不会伤害到团团。 聂芊芊将小的那只白虎给了团团,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小白虎出了山坳,在小松松的带领下往山下走去。 团团没有因为小白猫就忽略了小松松,极力邀请小松松跟他去家中做客,可小松松有松鼠爹娘,没有跟着团团走,而是将两人送到了山脚下,挥动着小爪子和两人告别。 两人走后不久,一道身影忽的出现,高高的站在山脚下的歪脖子树上,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这人是个头发乱七八糟的老头,老头衣着褴褛,破破烂烂,手指甲里都是污泥,腰上别着一个脏兮兮的葫芦。 他将脏兮兮的葫芦拿起,咕噜噜的喝着葫芦里的酒,摇头晃脑的喃喃道,“奇怪,这两只白虎的父母乃是山中之王,震慑一方,他们血脉纯正,怎么会轻易认主。” 喝着喝着,他渐渐地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扶在胸口处。 “发作的愈发频繁了,这山坳中的灵气稀薄了很多,于我已是无用,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老头说完,飞身从一个树上跳到另一个树上,每次脚尖轻轻的点着树枝,便借着树枝的力量再次飞起,虽衣着褴褛却身姿格外飘逸,俨然是轻功了得。 聂芊芊走着走着似有所感的回头,打量着身后,可却什么都没看到。 回到老宅,聂芊芊和团团抱着小白猫进了院子,院中原本每日叽叽喳喳,走来走去的小鸡小鸭们一个个都跑到角落瑟瑟发抖起来,把鸡头鸭头深深的低下,有一些胆子小的小鸡崽们直接跪到地上,将脑袋都埋到了土里,院里地位最高的神气大公鸡此刻却丝毫没有精气神,像是生病似的缩成一团。 团团好奇着,“小鸡小鸭们怎么了?他们不喜欢小白猫吗?” 聂芊芊啧啧称奇,瞅着两个虎头虎脑四处打量的小家伙,两只小白虎不过是个幼崽,就能让院里的鸡鸭们如此害怕吗?这可真是血脉的压制。 聂芊芊:“他们可能是认生呢。” 聂芊芊摸了摸团团的脑袋,看来团团这次捡到宝了呢。 进了屋,聂芊芊带着团团第一件事就是给两只小白虎洗澡澡,两小只出生到现在还从未洗过澡,不是很适应,时不时的晃动着脑袋,将毛上的水都甩出去,将聂芊芊和团团浇的满头是水。 洗完澡,聂芊芊用棉布将两个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和调皮的胡须。 聂芊芊提醒着:“团团,你应该给两个小家伙起个名字。” 团团挠着脑袋,冥思苦想,“大的叫大白,小的叫小白!” 聂芊芊捂嘴笑着,团团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聂芊芊告诉团团,“大白和小白是你要带回来的,他们从小没了父母,身世可怜,以后你就要负责照顾他们,明白吗?” 团团点点头,一张稚气的小脸蛋上多了几分认真,“团团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以后团团就是他们爹!” 听着团团和大白小白奶声奶气的说,“我是你们爹爹,叫爹爹···”聂芊芊哭笑不得,急忙阻止。 “你是他们的哥哥。” 团团很听话,“哦,我是你们哥哥,叫哥哥。” 大白、小白:“喵喵~” 洗完澡擦干后,团团将自己最喜欢喝的牛奶让给了两个小白虎,认真叮嘱着,“快喝吧,你们还是小宝宝,一定要多喝奶奶。” “团团已经是三岁的大宝宝了,可以吃饭饭和菜菜,牛奶留给你们喝。” 两个小白猫喝奶喝的极香甜,团团瞧着比自己喝奶还开心。 喝完奶,团团又在炕上给大白和小白搭了个小窝,晚上要和大白、小白一起睡。 晚上,刘燕驾着牛车回家,因着早上发生的事情,刘燕决定今日多陪陪团团再去准备明日的食材。 刘燕进了里屋,一眼便看到趴在炕上的大白和小白。 大白和小白软萌可爱,毛茸茸软乎乎,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毫无杂质,带着懵懂无知,摇头晃脑的,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 刘燕看呆了,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大白和小白,由衷的赞叹着,“从没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小白猫,这小白猫模样太可爱了。” 聂芊芊正喝着水,忽的被呛到,咳咳的咳了几声。 嗯,知道团团这眼神是随了谁了。 团团献宝一样,“祖母祖母,是团团发现的,团团带回来养的,是窝的小弟弟们,大的叫大白,小的叫小白。” 刘燕:“名字起的真好。” 聂芊芊:“···” 刘燕将团团抱起来亲了亲脑门,团团心思敏感,感觉今天祖母和娘亲都格外亲近他,嘿嘿,开心的冒泡泡。 最后,团团将两个小家伙抱到西屋给顾霄看,顾霄一眼便认出,两个小家伙是罕见的白虎,血脉稀罕。 团团咿咿呀呀说着在山中见到大白和小白的过程,顾霄听着,眼神却看向远方,像是若有所思一般。 团团出生后,他并无所求,只希望团团过着普通平凡的日子,不要被卷入阴谋诡计中,一生平安顺遂。 可他没有继承他娘亲母族的天赋,团团却继承到了,这样的天赋加身,又怎会过上平凡的日子呢。 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104章 倒霉蛋一个 聂芊芊给钱一况下药的第二日,钱府的下人便寻到了济世堂,比她预计的时间要早上几天。 钱府的下人将钱一况的病情描述的很是严重,在医馆中急的满头大汗,求大夫医治,聂芊芊便顺势提出以千大夫的身份接诊去钱府为钱老爷治病。 张馆长虽有些奇怪聂芊芊怎么会忽然主动要外出接诊病人,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聂芊芊跟着钱府的下人来到钱府,钱府府宅的位置很好,处于福林县的繁华地带,府宅是个三进的院落,虽和蒋家宅子那是比不了的,但算得上福林县中的大宅了。 聂芊芊见到钱一况时,他瘫在床上,面容枯黄,死气沉沉,双眼绝望无神,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原本鼓出来的肥肚子瘪了下去。 聂芊芊心中奇怪,才第二日而已,钱一况的症状怎会如此严重呢。 钱一况身旁坐着一个美妇人,此刻正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哭的梨花带雨的。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会忽的生病了,遭这样的罪啊,我愿替老爷承受所有的痛苦也看不得老爷遭一点点罪呢,呜呜呜···” 美妇人姿容说不上有多好看,却打扮的很是精致,身段妖娆,胸大腰细,举手投足间带着妩媚,瞧着年纪要比钱一况小上很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应该就是钱一况扶正的小妾柳媚卿了,怪不得钱一况会扶正她,这模样做派怕是没几个男人招架的住。 柳媚卿见到下人带着聂芊芊前来,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盈盈起身,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一番聂芊芊这副打扮,“这位便是济世堂的大夫吧,劳烦您为我夫君诊脉,一定要治好我夫君啊。” 钱一况晓得大夫来了,眼睛转了转看向聂芊芊,眼神中透着无助。 聂芊芊没多说什么,为钱一况诊脉,搭上脉才惊讶的发现,钱一况体内除了聂芊芊下的万物泄,竟还有一种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药性不猛,需肾脏代谢,会加重肾脏负担,偶尔服用并无大碍,但常年累月服用会对肾脏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最终中毒之人会换上严重的肾病,即尿毒症,无法医治而亡。 脉象显示钱一况服用这种毒药得有三年的时间了,若再持续服用,怕是再有两年的时间就会患上尿毒症了。 聂芊芊下的万物泻受到这种毒药的影响,这才加快了病程,加重了万物泄的症状。 怪不得下药不过一日,钱一况就病成这个样子。 真是个倒霉蛋,不知是谁给这倒霉蛋下的毒。 聂芊芊诊治的过程中,柳媚卿始终在旁,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聂芊芊,见到聂芊芊收回手,急忙问道:“怎么样大夫,我夫君到底患了什么病?” 聂芊芊思索一瞬,不准备挑明钱一况中毒之事,用苍老低哑的声音缓缓道:“老夫诊断应该是多种食物中毒,钱老爷怕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加之脾胃本就失衡,这才会彻底爆发,上吐下泻如此严重,我开几副药,加上我的独门针灸之法,不出几日,调理好脾胃,便无事了。” 钱一况听到聂芊芊说此病几日便可治好,紧锁的眉头微微松了松,对着聂芊芊投来感激的眼神。 柳媚卿面色微缓,原紧紧捏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又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如此甚好,快请钱大夫为我夫君开药把,我这就派人去抓药,早些治好,老爷便少遭些罪。” 聂芊芊写好药方交给柳媚卿,“先将药抓来给钱老爷服下,服下两个时辰后,药效发作,我再给钱老爷施针,其间我需要留下观察钱老爷对药物的反应如何。” 柳媚卿应道:“媚卿明白,如此便劳烦千大夫先在我府上客房歇息下,我这就去找人抓药。” 柳媚卿一脸的深情的摸着钱一况的手,“老爷放心,吃了药后定会药到病除,您先好好睡一觉,媚卿亲自去给您煎药。” 钱一况看着柳媚卿的眼神带着一丝柔和,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 柳媚卿说完,便喊来下人带着聂芊芊前往客房。 聂芊芊被带到客房后不久便翻窗而出,开始探查钱府。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聂芊芊基本每日都在修习武功,未有一日懈怠,现在身手敏捷,再加上可随时闪身进入的空间帮助,聂芊芊在钱府探查,来去自如。 钱府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聂芊芊翻了一个遍,却没有翻查到环形玉佩。 聂芊芊查到后院时,被一阵压抑的低低哭泣声所吸引,是一个小丫鬟躲在后院的角落在偷偷的烧纸钱。 小丫鬟年纪不过十五六的样子,身子骨很瘦,穿的衣服有些小了,不是很合身,仔细看,衣服袖口处都浆洗的发白开了线。 小丫头此刻脸上都是泪水,低声哭诉着,“夫人,今日是您和小公子的忌日,阿玲给您烧钱了。” “您的屋子老爷没让任何人再住,阿玲每日都在打扫,和您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今年老爷又问了阿玲,说可以放阿玲出府,阿玲拒绝了,若阿玲走了,谁给您好好打扫房间,谁给您好好擦拭您的首饰,谁给您的屋子里换花。” “当年是您在路边救了阿玲,是阿玲的救命恩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阿玲没本事,便在这府中一直陪着夫人,呜呜呜呜。” 聂芊芊瞧着哭的双眼通红的小丫头,心里感叹:真是个忠仆啊。 小丫头应该是钱一况逝去的夫人的贴身丫鬟,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惦记着这个主子。 “谁在那哭?” 一个女人的声音骤然响起,阿玲低低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府里烧纸钱!” 另一个丫鬟瞧见了阿玲,满脸的怒气,立刻骂道。 “老爷正生着病呢,你在这里烧纸钱,晦气不晦气!” 阿玲抹了抹眼泪,“石榴姐,今日是的大夫人祭日,我这才烧纸钱的。” 石榴姐闻言,抬手就给了阿玲一个巴掌,“这个府上只有一个夫人,谁让你提之前那个了,若是让夫人听到了非扒了你的皮!” 阿玲捂着脸,一言不发,显然这样的待遇她早已习惯。 石榴指着阿玲的鼻子,“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别瞎说话连累我们,夫人最忌讳什么,咱们心里都清楚,你赶紧把这里收拾了,滚去干活,再让我发现,我就告诉夫人,让她把你赶出府去!” 第105章 吃瓜第一线 阿玲仍是不发一言,快速的将烧的纸钱收拾干净,默默地退了下去。 聂芊芊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个傻的,在这府里受着这样的待遇,还傻傻的待在府里不跑。 聂芊芊没再耽搁,继续探查至后院最西北角一处小院,此处应是一间客房,四周都没什么人,却有一个丫鬟守在小院门口处。 聂芊芊心中奇怪,这样一个偏僻的位置,怎还有一个小丫鬟守着。 聂芊芊趁着丫鬟不注意闪身进了小院内,正要摸进房间时,却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声响。 “嗯嗯嗯~~~” “啊啊啊~~~” “啊!!!” 聂芊芊脸瞬间黑成锅底,想把耳朵全塞上,这种叫床声她可一点都不想听。 她刚准备闪身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个死鬼小点声。” 声音娇媚万分,听的人直想打哆嗦。 赫然是柳媚卿的声音! 介于钱一况的身体状况,还直直的瘫着呢,屋里的定是别的男人。 哦,绿光闪烁,好大一顶绿帽扣在了钱一况头上啊。 聂芊芊离开的脚步停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嗯,好大一个瓜,不吃白不吃。 可惜不能嗑个瓜子。 “老头子瘫着呢,怕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和散漫。 “老头子突然发病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咱们下的药重了,让他有了这么大的反应。”柳媚卿声音娇柔,带着几分担忧。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每日的药量都是我亲自称量好的,当初你想办法让我进府做这厨房管事不就是为了将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啧啧啧,聂芊芊摇摇头。 这一对可太不是人了,柳媚卿出轨,还把奸夫带到了府上,并给钱一况每日投毒? 狗都干不出这事来。 柳媚卿:“要不,加大点药量,每日对着他那张老脸,真是腻都腻死我了。” “不妥,加大了药量他快速发病怕是会被大夫瞧出来端倪。” 柳媚卿:“哼,你过于小心了,我瞧那济世堂的大夫什么都没看出来···” “媚卿,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赚钱的能力还是有的,让他再多赚个几年钱,为咱们攒下更多的家底,他死后,咱们的生活也能更舒坦些。” 柳媚卿轻哼一声,没再反驳。 钱一况别的本事没有,守着钱氏当铺多年,识人鉴宝的能力还是有的,留着他这些年,一是怕他死的太快引人怀疑,二就是想让钱一况多多赚些银钱。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况且,老头子现下竟结识到了赵老爷,有赵老爷帮衬着,这生意又上了个台阶。” 柳媚卿感叹,“他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那赵家夫人怀上身孕后始终无法安眠,赵府寻医未果,找了玄妙道人算卦,说是受了厌胜之术,为其做了挡煞道法,还叮嘱要寻得上好的玉佩安枕,钱一况听说后从当铺中翻出了一个环形玉佩送过去,没成想竟真有效果,赵老爷大喜,这才与老头子交好。” 环形玉佩? 聂芊芊本是坐着吃瓜,一脸八卦的神情,听到这里,笑容收敛,神色认真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牛鼻子道人说的太玄,这厌胜之术真有效果?” 柳媚卿:“这可说不好,我可听说了,这赵府可不简单,听说是从京城的大户人家来的,京城中人的手段多了去了。” 男人惊讶,“京城的大户人家,跑来清河县这偏僻之地?” 柳媚卿:“那便不知是为何了,反正老头子运气好的很,听闻此事想要巴结上赵府的人众多,送去了不少玉器,都没有用,老头子送去的那枚玉佩我见过,瞧着没什么特殊之处,偏偏就起了效果。” 男人语气不屑,“我看不过是送去的时机刚刚好,碰上了这赵夫人不再犯病而已吧。” 一枚普普通通的玉佩,便能驱邪安枕?男人明显是不信的。 可若不是普通的玉佩呢? 顾霄的玉佩虽看着普通,可既然能作为他身份象征的凭证,定然不简单。 聂芊芊听完,心中笃定,顾霄的环形玉佩定然是被钱一况送给了赵老爷。 这瓜不白吃,获得了重要信息。 聂芊芊正想着,却察觉到屋外除了她之外,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息。 这道气息很浅,若不是聂芊芊勤加修炼,五感更加敏锐,怕是听不到的。 还有人在? 谁和她一样在这里吃瓜? 聂芊芊心里冷笑,这一对奸夫淫妇白日宣淫,完全将钱府当做自家了,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不就有人听到了嘛。 屋里的男人似是对柳媚卿又动了手脚,惹得柳媚卿一阵娇笑。 柳媚卿:“别搞了,我得去给老头子煎药了,煎完药还得把多多带去看看老头子。” 话音落,屋里传来穿衣服的声音。 男人闻言,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和多多不能相认。” 柳媚卿:“相认不相认重要嘛,重要的是多多是钱府唯一的孩子,将来是要继承钱府所有家业的。”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那还不是我当初处理掉了大夫人和她的孩子,一点点药量就足以让她难产,一尸两命。” 柳媚卿在男人的唇上轻点一下,“知道你医术了得,用药的本事大着呢。” 聂芊芊听着,拳头都硬了,这瓜吃的她要心肌梗死了。 医术了得? 这话从柳媚卿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侮辱了医术二字! 她听不到便罢了,既听到了这对狗男女的恶行,便不能什么都不做。 聂芊芊从空间中拿出一瓶药水,将药水沿着窗缝缓缓流入房中。 药水无色无味,会快速挥发,用不上一分钟的时间,便会进入屋中人的身体里。 药水不会致死,却会让两人活的生不如死。 聂芊芊没想着直接取他们的狗命,他们的罪行要钱一况本人自己去处理。 柳媚卿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显然满足不了男人,屋里又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 聂芊芊要作呕了,药已下完,她也获得了关键信息,再听不得一点。 她刚准备离开时,却察觉到屋外原本那道浅浅的气息逐渐粗重起来,似带着哭腔,像是再也压抑不住。 那道气息终是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男人的声音乍然响起: “谁?!谁在屋外!” 第106章 忠仆阿玲 估计男人此刻身上还光溜溜的,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倒是给了聂芊芊时间,先一步发现隐匿在屋外与她一样的吃瓜群众。 竟然是她。 隐藏在屋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被责骂的阿玲。 阿玲怀中还抱着那些纸钱,头上和衣服上新蹭上一些灰尘,此刻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情绪逐渐失控。 聂芊芊心中有了猜测,阿玲方才虽受了一巴掌,却还想把纸钱烧完,估计是从院里哪个角落的洞中钻进来的,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将纸钱烧完,没成想撞上自家夫人的“好事”。 阿玲撞破此事,吓得一动不敢动,本想安静的苟到二人离开,直到听到了大夫人死去的真相··· 若是让两人发现了阿玲,阿玲怕是小命不保了。 聂芊芊心中不忍,悄无声息的移动脚步,来到阿玲身后,一个手刀将即将哭出声的阿玲劈晕,随即闪身带着她进入了空间。 下一刻,一个男人身穿凌乱的衣服砰的推开门,大步迈出,面露凶光。 “是谁?!” 男人快速移动脚步,在房外巡视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男人眉头越皱越深,眼中惊疑未定。 男人探查了一圈一无所获,柳媚卿才缓缓从房门中走出,摸着胸口,“你确定听到了人声?” 男人眯起眼睛,“许是我听错了,若真是有人,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媚卿拍拍胸口,“许是只野猫呢。” 男人沉声道:“无论怎样,这里不能再来了,一会你先出院门,我晚些再走。” 柳媚卿闻言赶忙收拾好着装,出了院子,不一会,男人也离开了院子。 聂芊芊并没有立刻从空间中出来,等了一会的功夫,果然见到男人去而复返,又将院子搜查了一遍。 男人搜查后什么都没有发现,摇了摇头,暗道可能真是自己听错了,这才彻底的离开了。 聂芊芊出了空间,翻出院子,回到自己住的客房,这才将阿玲带出来,用银针将其唤醒。 阿玲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不在西北角的那所偏僻的小院,而是身处于客房之中,眼前人是钱府从济世堂请来的千大夫。 阿玲朝着聂芊芊跪下,声音有些抖,“方才···是您带走了我?” 聂芊芊哑着嗓子,“我若不带走你,此刻,你怕已是性命不保了。” 阿玲闻言,对着聂芊芊实实在在的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阿玲多谢老伯救命之恩。” 阿玲知晓若是让夫人和厨房的郑管事发现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定会置她于死地。 聂芊芊听着磕头的响声都替这个丫头的脑袋疼,真是个实诚的姑娘。 阿玲磕完头,起身抹了抹眼泪,青涩的面庞浮现出一抹坚毅,“娘小时候便告诉阿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大过天,大夫人曾救我救命,帮我好生安葬我娘亲,她的恩德阿玲不能不报,阿玲要找机会向老爷告发夫人和郑管事,此去若是遭遇不测,老伯伯您的恩情,我怕是要下辈子还了。” 旁人遇到这种事情,怕是要躲的远远的,可阿玲对大夫人是个忠心的,宁死也要给大夫人伸冤。 若是放任阿玲冒冒失失的去揭发,怕是再见她时,她已是一具尸首了。 聂芊芊拦住她,“那两人心狠手辣,非良善之辈,你贸然向钱老爷揭发此事,钱老爷若是不信你,你该如何?就算钱老爷信了你说的话,他身体尚未恢复,正是虚弱之时,方才你也听到了,他们都敢对钱老爷投毒,若是被逼急了,怕是会将钱老爷和你全都灭口。” 阿玲打了一个哆嗦,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原来从未想过看着和善爱笑的郑管事心竟然是黑的。 她原本坚毅的面容流露出一丝迷茫,“那该如何?” 聂芊芊思量片刻,“此事急不得,首要的事情是治好钱老爷的病,需要个三五日的功夫,再者,拿贼拿赃,拿奸拿双,需想个法子让两人被捉奸在床,辩无可辩。”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相信自己被绿了,直到真相摊开摆在眼前,不承认也得承认。 阿玲追问:“还有大夫人和大少爷被害一事,怎么办?” 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阿玲永远忘不了大夫人怀有身孕时温柔的抚摸肚子时的眼神,那眼神中满是期待和慈爱,大少爷虽未出生,大夫人未曾见过面,却已经深爱了这孩子十个月,对孩子的爱意已然刻到骨子里。 阿玲想着,眼里又忍不住包着泪,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聂芊芊:“方才那管事说了,他是对你家大夫人下毒才导致她难产而亡,孩子胎死腹中。只要是下毒,就会留有痕迹,找到大夫人的尸骨,一验便知。” 活人会撒谎,可死人不会。 钱一况对原夫人有着几分情感,大夫人逝去后,将其妥善安置在石青山的钱氏祖坟之中,并让阿玲每个月都去大夫人的坟墓前打扫。 阿玲:“您的意思是要···” 聂芊芊:“没错,需要你取一块尸骨出来给我。” “你,可敢?” 开棺取骨必然要在黑夜中进行,阿玲不过是个小丫头,聂芊芊担心她没有胆量做这事情。 阿玲没有丝毫犹豫,“阿玲敢!阿玲为了大夫人什么都敢!此举虽对大夫人不敬,但为了能伸冤,相信大夫人会谅解阿玲的。” 是了,这丫头连死都不怕,何况去开棺取骨。 这丫头在乎的不是自己害不害怕,而是对大夫人是否尊敬。 聂芊芊看着丫头稚嫩而又严肃的面庞,心中生出几分怜爱。 她生于现代,观念是人要为自己而活,永远做不到阿玲这种为主人倾肝沥胆,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的行为。 她不理解,却尊重。 聂芊芊又叮嘱道:“阿玲,那个郑管事心狠多疑,虽未发现你的踪迹,可难免会在府中处处留意,这几日,你需与平日表现无二,万万不可露出马脚。” 阿玲郑重的点点头,她有重要的任务要完成,绝不能在此之前被郑管事抓住。 第107章 埋下怀疑的种子 聂芊芊与阿玲商议完,阿玲便没再耽搁,趁着无人时离开了客房。 她除了打扫大夫人的房间外本就负责这片客房的庭院打扫,出现在附近倒是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钱一况服下的药起了些效果,柳媚卿派人来请千大夫去施针。 聂芊芊前往钱一况的卧房,柳媚卿正服侍着钱一况喝水,动作温柔小翼,面上满是爱意,若不是聂芊芊才听到一出大戏,还真是觉得这柳媚卿深爱着钱一况呢。 聂芊芊撇撇嘴,没有点心理素质和演技,真干不了红杏出墙的事。 钱一况与服药前相比状态已然好了很多,已能开口说话了,不过身子骨仍是虚弱。 钱一况声音微弱,“千大夫不愧是济世堂的大夫,药到病除,钱某服用了一副药就感觉好多了。” 聂芊芊:“钱老爷不可大意,要按时服药,加上老夫的针灸之术,否则脾胃容易落下毛病。” 钱一况闻言点头,表示会好好配合治疗。 钱一况回忆着这几天吃的饭菜,没吃什么特殊的东西啊,难道是那日去酒楼吃的东西不干净? 聂芊芊要施针,柳媚卿识趣的准备离开,退下前缓缓扶着钱一况躺平。 柳媚卿娇声道:“媚卿去厨房给老爷熬些小米粥来,小米粥养胃,适合老爷吃。” 钱一况拍拍媚卿的手,“这段时间辛劳夫人了,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柳媚卿撒娇似的轻轻推了一下钱一况,“老爷,这些事都是媚卿愿意做的,能服侍老爷,媚卿甘之如饴。” 聂芊芊都想拍手叫好了。 奥斯卡都欠柳媚卿一座小金人啊。 钱一况果然很受用,摸了摸柳媚卿的手,眼中的爱意更盛。 柳媚卿走后,聂芊芊将钱一况外衣褪去,为其施针。 聂芊芊施针不仅是为了解除万物泄的毒,顺手将潜藏在钱一况体内的另一种毒素给解除了。 倒霉蛋媳妇出轨,头戴绿帽,儿子不是亲生的,亲生的被扼杀在胎中,聂芊芊就当行善积德了。 演戏这事她虽比不上柳媚卿那样炉火纯青,也是有一丢丢的经验的。 聂芊芊施了几针,便发出了一道惊疑的声音。 聂芊芊:“咦?” 钱一况现下对自己的身体宝贝的紧,听到聂芊芊的声音,立马紧张的问,“千大夫,可是有何不妥?” 聂芊芊不说话,继续道:“啧啧啧···” 钱一况:“怎么了?” 聂芊芊:“呦呵。” 钱一况心都提到嗓子眼里,急切道:“千大夫,怎么了,可是我这病不好治了?” 气氛烘托到位了,聂芊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银针上端已被她染黑。 聂芊芊将银针拿到钱一况的眼前,钱一况见到发黑的银针,心顿时一沉,声音磕巴起来,“这这这,我这食物中毒如此严重?” 钱一况是有些常识的,银针可试毒,遇毒会变为黑色,他吃了什么毒物,能让这银针如此乌漆嘛黑啊。 聂芊芊长吁短叹,“不是食物中毒,老夫先前为你把脉时便发现你体内除了食物中毒外,似乎还潜藏着另一种毒素,这种毒素隐藏的很深,普通大夫根本察觉不出,老夫亦不是很确定,方才施针,将银针涂上老夫独家配置的秘药,这一试,才确定钱老爷你果然是中毒了。” 钱一况吓得脸色更白了,“中毒了?可也是因为吃错了东西?” 聂芊芊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不是,是一种慢性毒药,钱老爷服用这种慢性毒药怕是已有三年。” 钱一况闻言,浑身的血液都冷却了,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吓得他直打哆嗦。 他被下了一种慢性毒药,三年的时间?! 聂芊芊问道:“钱老爷是否会感觉时常胸闷、憋气、疲乏无力?有时会舌尖发麻、口唇发麻?尿液减少,清淡无味?” 钱一况越听越心惊,慌忙点头,“有的,有的!” 聂芊芊说的每一个症状,他都有出现过。 聂芊芊解释着:“这种毒药毒性不强,需常年累月服用才会伤及脏腑,最终会体虚而亡,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若是继续服用,钱老爷怕是只有两年的活头了。” 任谁听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害怕,钱一况吓得浑身都在抖,脑子嗡嗡作响。 他本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话,可千大夫所说症状全对! 正是从三年前开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总是容易劳累,体虚盗汗,甚至房事不济,可瞧了郎中都瞧不出什么,只说他是过于劳累所致。 他心中尖叫着:是谁,是谁给他下毒,恶毒至极! 钱一况生出一股力气,死死的拽住聂芊芊的袖子,“千大夫救我!救我!” 聂芊芊:“嘘!” “你放心,医者仁心,我既发现这毒,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我能治好你,要费些功夫,不过你被人下毒三年,每日都在服用,下毒之人必然是你身边人,你莫要弄出大的声音,以免打草惊蛇。” 钱一况听到聂芊芊说能治好他时,狂跳的心才慢慢找回了节奏,既然他能被治好,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这下毒之人! 钱一况压低声音,“千大夫说的对,还望千大夫为我保密,悄悄为我解毒,掘地三尺,我也要查出是谁给我下的毒。” 钱一况心里不断的盘算,难道是行商的对家找人下毒? 家中的奴仆大部分都跟了他许多年,应是有几分忠心的,只要少部分是后进府的,这些人没准就被对家收买了。 下毒。 食物。 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厨房管事郑业。 这人进府不过三年多的时间,而他被下毒了三年。 聂芊芊:“医者自然会为患者保密,此人既然能给你下毒三年,钱老爷可要小心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亲近之人。” 钱一况皱眉:“千大夫说柳媚卿?不可能,柳媚卿对我一片真心,爱意缱绻,绝不可能是她。” 聂芊芊: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聂芊芊:“老夫没有特指令夫人,只是提醒钱老爷小心行事。” 钱一况:“多谢千大夫提醒,此事涉及钱某性命,自是会万分小心。” 此事重大,他会小心暗中调查。 第108章 艳声娇 接下来的几天,聂芊芊每日来到钱府为钱一况针灸,他的身体状况日渐好了起来。 钱一况为人谨慎,他身体虽已无大碍,却让聂芊芊帮着向全府隐瞒,只说,钱一况往日过于劳累,伤了脾胃,此次怕是要缠绵病榻一段时日。 他每日仍是病恹恹的样子,对送来的饭菜吃不了多少,有时吃了一些,他会强迫自己吐出来。 钱一况还让聂芊芊查验他的饭菜,果然发现饭菜中是被下了非常微小剂量的毒。 聂芊芊告诉钱一况:“这样的剂量寻常大夫根本查验不出来,下毒之人对剂量把握的非常精准,应是学过医术。” 下毒之人心思太过歹毒,只是钱一况想不明白若真是想害他性命,为何下这么小的剂量,用长达几年的时间来消耗他。 最初千大夫告诉他,他身上中了慢性毒药,钱一况也曾怀疑过千大夫所言,怀疑是千大夫心黑想要趁着他生病虚弱,编出些莫须有的病状讹他的钱。 可这种怀疑渐渐的烟消云散了,千大夫说的症状他确实有所感觉,在这几日施针后,除了感觉脾胃好了不再上吐下泻之外,原本的胸闷、憋气、口唇发麻的症状都在减轻,整个身子前所未有的轻松,确实有毒素清除之感。 柳媚卿仍是每日都悉心照顾着,对钱一况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关怀备至,聂芊芊瞧在眼里,啧啧感叹,真是个努力的实力派! 钱一况怀疑过府中很多人,唯独没有怀疑过娇妻,柳媚卿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他切身感受,心中感动不已,两人育有一子,柳媚卿不可能伤害他。 给钱一况施针的第四日,聂芊芊到府上时,柳媚卿正给钱一况捏着腿,柔声道:“我瞧着老爷的气色好多了呢,怎么还会吃不进去多少东西呢,我瞧着老爷都瘦了,心疼死了。” 钱一况干咳几声,“这病去如抽丝,哪能好的那么快,我已经感觉舒服多了,只是全身都没有力气,床都下不去。” 柳媚卿:“老爷病了这些天了,腿脚得慢慢恢复适应,媚卿多给您揉揉,不日您彻底好了,多吃些补品,自然就能恢复了。” 柳媚卿微微伏下身子,给钱一况揉腿,钱一况瞧着柳媚卿胸前一片雪白,身上升起一股燥热。 他病了这么久了,好久没有碰过柳媚卿了,当真心痒痒。 柳媚卿是个十足的尤物,在床上的功夫让他神魂颠倒,几下就得缴枪投降。 钱一况手抚过柳媚卿的酥胸,轻轻的捏了一下,柳媚卿微微呻吟一声,“啊~” 钱一况捏着柳媚卿的小脸蛋,“真是个小妖精,等老爷好了,就来疼爱你。” 柳媚卿脸上浮现两坨红晕,瞧着更加娇媚了,“老爷,那你可得快快好起来。” 这一幕被刚准备进入房间的聂芊芊尽收眼底,无奈摇头。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若不是有她,怕是钱一况到死那天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咳咳。” 聂芊芊轻咳两声,屋内的两个人听到声音,一下拉开了距离。 钱一况笑了笑,“千大夫来了,快请坐,媚卿快给钱大夫倒杯热茶。” 柳媚卿乖乖听话给聂芊芊亲自倒上一碗茶水。 钱一况:“千大夫医术了得,这几次针灸钱某感觉好多了,只是困在这床榻上实在憋闷,想问问还得几日功夫才能好啊?” 说完还冲着聂芊芊轻轻眨了眨眼睛,想让聂芊芊再配合他一番。 聂芊芊压着声音道:“钱老爷脾胃怕原就不好,这恢复的速度比老夫预想的慢很多,还得五六天的功夫才能见好,才有气力下床行动自如。” 钱一况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唉,只能如此了。” 他装病是要继续麻痹府上下毒之人,他早已派了亲信暗中调查厨房郑管事的过往,着重留意是否学过医术,这几日应该就能传回消息了。 府宅内他亦让人盯着郑管事,看看是否有异动,是否有和什么不寻常的人接触,只是这几日回禀的消息都是郑管事一切行事正常,未有任何不妥。 聂芊芊准备给钱一况施针,柳媚卿正要离开,却被钱一况叫住,“媚卿,你等一下。” 钱一况面上浮现几分担忧,对着聂芊芊认真道:“千大夫,你医术高明,可否为夫人看诊一番?” 下毒之人歹毒万分, 钱一况担心柳媚卿也中了毒,只是未被察觉。 聂芊芊自然懂得钱一况的意思,心里无奈至极,这钱一况真是被美色冲昏头脑了,竟然还担心起给自己下毒的真凶是否中毒了,真是个猪脑子。 聂芊芊无奈,为柳媚卿看诊。 柳媚卿从未接触过那些毒药,身体无大碍,大大方方的让聂芊芊看诊。 聂芊芊诊断完,冲着钱一况微微摇头,“夫人身体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身体康健,气血充盈,内里协调。” 这柳媚卿联合郑管事将钱一况的身体弄的一团糟,倒是将自己的身体养的极好。 钱一况闻言放心下来,面上有了笑意。 柳媚卿似乎并不在乎钱大夫给她看诊的结论,听到千大夫说的话无意外欣喜之色,只微微点头,便要退下了。 聂芊芊看在眼里,猜测她那懂医术的情郎怕是早已给她看诊过无数次了吧,她又怎会不知自己身体状况如何。 这边钱一况傻乎乎的担心着柳媚卿的身体,另一边柳媚卿毫不手软的给钱一况投毒。 钱一况对柳媚卿如此信任,就是揪出了郑管事,只要郑管事自己不爆出柳媚卿,柳媚卿根本不会暴露,将来还可寻找机会弄死钱一况。 聂芊芊摇摇头,轻轻一挥手,将药粉撒向即将离开的柳媚卿。 聂芊芊洒下的药粉是一种强力春药“艳声娇”。 看在聂芊芊在钱府获得了玉佩重要线索的份上,便帮一下钱一况吧。 聂芊芊看着脸上冒着绿光的钱一况,暗道:不用谢,请叫我活雷锋。 第109章 捉奸在床 柳媚卿走后,钱一况脸上仍是带着笑意,望着他的背影,自顾自的说道:“幸好这歹人未向媚卿下毒。” 聂芊芊瞧着钱一况傻呵呵的笑容,直翻白眼。 她佯做有些犹豫的样子,“尊夫人的身子···” 钱一况:“媚卿身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千大夫你但说无妨。” 聂芊芊悠悠道:“并没有什么不妥,相反,尊夫人气血畅通,精气充沛。房中之术,符合阴阳之道,知用之者,可以养生,可保精、致气、还精,尊夫人的脉象一看便是与钱老爷房事频繁和谐,滋养得当,不过···” “不过,尊夫人滋养得当,钱老爷你因下毒的原因肾脏本就有所亏,在房事上便不要那么频繁长久了,要适当节制,否则会亏了你自己的身子。” 聂芊芊边说着,钱一况的笑容边慢慢凝固,嘴角逐渐耷拉下来,本恢复红润的面色变为一脸菜色。 聂芊芊:你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嘛··· 钱一况真的笑不出来,一点都笑不出来。 房事频繁长久?这和他一点边都不沾··· 他近一年多来身子发虚,往往十天半个月才会有兴致,每次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这样的情况实在称不上是频繁长久。 那媚卿的身子是谁给她滋养的? 钱一况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生气,双拳紧握,砰的一声砸向床柱。 他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怎么可能?!” 聂芊芊明知顾问:“什么怎么可能?钱老爷在说什么?” 钱一况一个大男人对于自己不行一事实在无法宣之于口,家丑不可外扬,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也许媚卿是服用了滋养身子的补品呢,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不能确信媚卿背叛了他。 钱一况压下心中的怀疑和火气,“无事,千大夫为我针灸吧。” 聂芊芊照常给钱一况针灸,针灸不到一半,她停下针,缓缓道:“钱老爷气血翻涌,心虚难平,实在不宜针灸,否则损伤身体。” 钱一况其实早就坐不住了,他脑子里全都是一直红杏出墙来的画面。他咕噜一下翻身起来,派人找了自己的心腹小厮过来,“这几天除了郑管事,你再留意下夫人的行踪,全部都报给我,听清楚没有。” 小厮急忙点头,暗道老爷怎么火气这么大。 钱一况又道:“我让你盯着郑管事,可有异动?” 心腹小厮回道:“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方才不久,这郑管事独身去了东北角的一处客房,现在还未出来,不知在做什么。” 钱一况听着小厮的回答,眉头越皱越深,这个时间点,郑管事跑去一间客房。 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穿上外袍就往外冲去,嘴里嚷着,“带路带路!” 小厮急忙跟上,告诉钱一况位置。 聂芊芊才不会留在屋子里,吃瓜当然要冲到第一线了,她在背后冲着钱一况道,“钱老爷,当心身子啊。”说完,追了上去。 偏僻的一处院落,仍是鲜有人会来的地方,却不是聂芊芊上次撞见的那间客房。 远远的,院外一处大树后,还是那个丫鬟在守着,不时的来回张望。 钱一况认出这丫鬟正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心像是掉进了冰窟,拔凉拔凉的。 他派小厮从丫鬟身后直接捂住丫鬟的嘴,让她没有机会发出声音,解决掉丫鬟后,钱一况轻手轻脚的进入院中。 钱一况双眼死死盯着房门,眼睛越来越红,脑子嗡嗡作响,根本没心思管千大夫一直跟在自己身旁。 他走近到房门口,根本不需要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媚卿放荡的叫床声。 “啊~~~~~~” 聂芊芊对比了一下,嗯,这次的声音更激烈娇媚,不愧是艳声娇。 “叫那么大声音干什么,小骚货,不是说好了这几日避避风头,不要见面,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聂芊芊有些不忍心的转头看向钱一况的神情,见他面色憋的铁青,双眼犹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随时都能喷发出怒火,俨然是气到了极致。 “老头子还在床上躺着呢,怕什么。”媚卿声音中带着颤音。 “他不躺着,也满足不了你!” “啊啊~” 钱一况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浑身都在颤抖,使出全身的力气砰的一声踹开门!怒声喝道: “贱人!!!” 里面的郑管事正要勇攀高峰,忽然房门被踹开,吓得魂不附体。 眼前的一幕让钱一况的血液都沸腾了,奸夫淫妇褪去衣衫,柳媚卿面色潮红,额头一层薄汗将头发粘在脸颊上,面容是他从未见过的娇媚。 钱一况冲向床前,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拳头砸向郑管事,郑管事被撞破好事,一时间竟忘记了还手,被钱一况的拳头砸了好几拳。 钱一况手都在抖,指着媚卿狠狠地说,“贱人,我对你那么好,扶你做正室,那么信任你,你怎么敢。” 啪啪啪。 几个巴掌落下,柳媚卿的脸颊肿的老高,嘴角都渗出了血,她不顾脸上的伤,死死的抓着钱一况的衣角,“老爷,你听我说,我是被人下了药,被人蛊惑了,老爷,老爷,你要相信我!” 钱一况哪里还会相信她的话,“你这个贱妇,还敢在这里狡辩,你与这奸夫早已苟合,还敢骗我!” 郑管事缓过神来,将衣服胡乱的穿起来,眼中闪过一道狠厉,“媚卿,一不做,二不休!” 柳媚卿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哭泣着。 郑管事面色越发阴鸷,抄起地上的凳子就想砸向钱一况。 钱一况本就是个体虚的胖子,论武力值和郑管事差的远了,若不是方才郑管事懵逼没回神,钱一况那几下拳头根本不会打中郑管事。 钱一况瞧着即将砸下来的凳子,陡然害怕起来,这郑管事如此心狠手辣,竟然敢直接对他下手吗?! 冲动是魔鬼,他实在大意了,应该码好人手再来捉奸。 他心下绝望,难不成今日要交代在这了…… 正当钱一况惊慌无措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只手轻松的接下砸向的凳子。 “有我在,你别妄想了。” 第110章 郑管事落网 众人皆认为千大夫是一位近花甲之年的老人,没想到力气如此大,竟不输正值壮年的郑管事。 郑管事用尽全身力气,憋的双颊通红,想要将手中的凳子砸向千大夫,可凳子却纹丝未动。 聂芊芊手腕用力一扭,郑管事感觉手腕处传来剧痛,再支撑不住,手一松,凳子直直的落在自己的脚上,砸的他痛苦的将身子弓成一个虾米。 郑管事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左脚,连连呼痛,像是直不起身子了。 钱一况眼睛瞪的老大,本以为要命丧于此,没想到峰回路转,千大夫武力值竟这么高,直接将郑管事干趴下了! 钱一况一脚踹在郑管事的后背上,一想到方才郑管事要杀人灭口,他心中后怕不已。 这时,钱一况的贴身小厮听到院内的声响,跑来查看情况。 钱一况手指着郑管事吩咐着,“你快把他绑了,立刻扭送去官府!” 小厮闻言立马上前,想要擒住郑管事的胳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原本一直呼痛都直不起身子的郑管事忽然跳跃起身,眼中精光乍现,抬手扬出一包药粉,在近前的小厮吸入了不少,当场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钱一况和聂芊芊都与郑管事有一定距离,聂芊芊第一时间屏住呼吸,并未吸入,钱一况没有那么警觉,吸入少量药粉,立时感觉头晕目眩。 郑管事抓住这个机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飞逃出门。 柳媚卿从被捉奸后始终哭泣着,可在看到郑管事没有任何迟疑的独自逃跑时,她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柳媚卿眼中透着浓浓的恨意,那恨意像是能把人剥骨扒皮。 情到浓时,生死相许,大难临头各自飞。 情分这东西最是凉薄,男人都是狗东西。 她的手死死的攥住自己的衣服,你不仁我不义。 柳媚卿只是停止了一刻,便又哭泣起来,起身飞扑到钱一况身旁,声泪俱下,“老爷,老爷,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情。” 钱一况一把推开柳媚卿,向着聂芊芊求助道:“千大夫,千大夫,你帮帮我,绝对不能让那贼人跑了。” 聂芊芊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活雷锋可真不好做。 聂芊芊无奈点头,起身追了出去。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府上的东北角,院门口便有一处后门,这郑管事应是练过些腿上功夫,跑的极快,此刻已跑到了门前。 聂芊芊微微皱眉,若是让他出了府,府外人来人往,还真是不好追他了,聂芊芊从空间中拿出飞镖,准备射向郑管事的右腿。 正当郑管事要迈步出府去时,一道小小的瘦弱的身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死死的抱住了郑管事。 “你不能跑,你害死夫人,你不能跑!”说话之人正是阿玲,她身高还不到郑管事的肩膀,此刻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郑管事。 郑管事眼见要逃出门去,获得生机,却被阿玲拦住,立即用手肘死命的砸向阿玲的后背。 阿玲本就身子骨瘦弱,被郑管事这么一砸,顿感气血翻涌,喉间腥甜,额间疼出了冷汗,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放手,死命的拖着郑管事,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 聂芊芊见到这一幕,急忙呵道:“阿玲,放手!”话音未落,将手上的飞镖射出。 阿玲虽听到了聂芊芊的话,可她怎么会放手任由杀害大夫人的凶手逃跑,不管不顾的拦着郑管事。 郑管事被阿玲拖住,烦躁不已,面露凶光,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刺向阿玲。 可还未刺中,右脚被飞镖射中,疼的他面色瞬间惨白,刺向阿玲的匕首气力少了许多,可仍是刺中了阿玲。 郑管事无力倒下,阿玲跟着他摔倒在地,后背鲜血直流。 聂芊芊急忙上前,先是咔嚓两下卸掉了郑管事的双腿,再是查看阿玲的伤势。 匕首尖锐无比,阿玲后背已是皮开肉绽,所幸郑管事未使出全部力气,未伤及肺腑,只是皮外伤。 “真是个傻姑娘。” 今日若不是她在场,阿玲怕是要命丧当场。 阿玲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看着倒在地上的郑管事,声音微弱道:“太好了,抓到了。” “千大夫,谢谢你抓住他,谢谢你救我性命。”说完,阿玲便晕了过去。 钱一况东摇西晃的追了出来,此时,府中的奴仆听到院内的声响都冲进了院子,见到眼前这一幕,众人都目瞪口呆。 钱一况厉声吩咐,“过来一人将郑管事捆起来,阿大你去郑管事房间搜一搜,务必将他藏匿的东西都翻出来。” 郑管事既然每日都向他投毒,房间内必然藏着药品,找到药粉就是人赃并获。 聂芊芊将阿玲缓缓抱起,抱回房间为她处理伤势。 房间内,柳媚卿仍在低低的哭泣着,聂芊芊瞥了她一眼,发现她不知何时已将衣服穿戴整齐了,真是慌而不乱啊。 柳媚卿眼睛都哭的红肿,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见到钱一况回到屋内,跪倒在钱一况的脚下,拉着他的裤脚哭诉着,“老爷,老爷,我真的是被下药了,我本是在这附近走一走,忽感身体不适,来到这间客房休憩,哪知浑身开始燥热起来,神志不清,不一会,这郑管事就来了,我脑子根本不清醒,分辨不清来人,脑袋昏昏沉沉,这才做出了对不起老爷的事情。” 说完,她开始啪啪的打自己巴掌。 钱一况冷声道:“你当我在屋外没有听到你说什么吗?” 柳媚卿:“老爷,我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真的,像是被人下了降头。” 聂芊芊:降头这锅我可不背 “老爷,我嫁给你这些年,照顾您无微不至,心意您是知晓的,生产多多时难产差点就没命了,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若不是念着老爷您,我怕是当时就去了。” 聂芊芊默默想着:考验你是不是恋爱脑的时候到了。 钱一况想起这么多年柳媚卿的柔情似水和细致入微,眼中泛起一丝波动,不过很快,他眼中变成怀疑、愤怒、不甘。 钱一况指着柳媚卿怒斥道:“贱人!多多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第111章 柳媚卿跑了 柳媚卿捂住胸口,双眉蹙着,像是心痛到了极致,“老爷啊,您怎能怀疑多多呢,多多当然是您的孩子了。” 多多是在郑管事进府之前出生的,当时柳媚卿刚扶正,与钱一况的感情正是如胶似漆之时,这孩子应该是自己的吧。 钱一况面露怀疑,他真的被柳媚卿骗怕了,意外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呢。 柳媚卿拍着自己的胸口,如泣如诉,“我做了对不起老爷的事情,老爷要怎么处罚我,我都受着,可多多是您的亲生骨血,您不能怀疑他啊,这孩子是无辜的,若是让他知晓亲生爹爹怀疑他的身世,让他以后如何做人。” 忽的她大喊道:“对了,可以滴血验亲,老爷,你若不信,可以滴血验亲啊!” 聂芊芊给阿玲处理着伤口,竖着耳朵听二人的对话,她知道这钱多多不是钱一况的孩子,这柳媚卿是搞的哪一出啊。 钱一况立刻派人去端了清水,取了钱多多的血滴进去,拿到客房来。 钱一况用针扎破指间,将自己的血滴入到碗中,忐忑不安的看着碗中,两人的血滴在水中,慢慢的融合到了一起。 钱一况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向柳媚卿的眼神冷意淡了几分。 柳媚卿对结果丝毫不意外,眼泪像是决堤一般,“老爷,媚卿自此分明了吧。” 滴血认亲之事并不准确,两人的血型只要一样,便可在水中相容。 聂芊芊冷眼旁边,柳媚卿主动提出要滴血认亲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孩子本就是钱一况的,从头到尾她都在骗郑管事,另一种便是孩子是郑管事的,柳媚卿早早就试验过钱一况和钱多多的滴血验亲可以溶血。 无论是哪种情况,柳媚卿这女子心机着实深沉。 钱一况:“下毒之事你可有参与?” 柳媚卿心里咯噔一下,钱一况竟然连下毒的事情都知道了,她快速的瞥了一眼千大夫,怕是这千大夫透露给钱一况的。 这千大夫人前说钱一况的身子除了腹泻外没有什么不妥,人后却告知钱一况中毒之事,将她蒙骗在鼓里。 柳媚卿心里连着千大夫一起恨上了,可面上不显,吃惊的张嘴,“什么下毒,谁中毒了?” 钱一况瞧她的样子似乎不是作伪,他内心挣扎不已,郑管事是肯定要扭送去衙门的,可柳媚卿该如何处理? 多多既是自己的孩子,若将柳媚卿送去官府调查,让孩子以后如何做人,还会影响他以后走科考之路。 钱一况虽是商贾之家,可谁不想让孩子走科举正途呢。 聂芊芊为阿玲简单处理完伤口起身道:“阿玲的伤势需要治疗,钱老爷为我寻一处干净的客房,她的伤虽不致命,可治疗后可仍需悉心照料,这几日便让她住在济世堂吧,方便为其换药治疗。” 钱一况早知阿玲是个忠心的,可没想到她为了抓歹人不惜自己的性命。 “阿玲是个好的,如此,便劳烦千大夫医治了。” 聂芊芊:“还有一事,额,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一况见千大夫又是这样说话吞吐,心里升出些不祥的预感,第一次千大夫这样的语气,是告诉他他中毒了,第二次是间接的告知了他柳媚卿有奸夫。 钱一况欲哭无泪,他心里其实抗拒着不想再听了。 钱一况心里颤悠悠的,连带着声音都颤抖着,“千大夫但说无妨···” 好吧,是你要听的。 “滴血认亲之法不准。” 这话一出,先反应的是柳媚卿,她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般,“不准?怎会不准?自古便有此法。” 滴血认亲的确不准,这事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千大夫实在太可恨了! 钱一况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如此说来,钱多多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还是不确定的。 “千大夫可有能确认的法子?” “有的,需要你们二人的血,今日便可有结果。” 将两人的血带进空间里做dnA比对,便一切都清楚了。 钱一况真的很想哭,“那就有劳千大夫了,千大夫大恩,钱某铭记于心。” 聂芊芊这话听的耳朵要出了茧子了,她伸出五个手指头。 钱一况:“什么意思?” 聂芊芊:“五百两银子。” “这几日为你治疗腹泻之症,清除体内毒素,还要帮着你抓歹人,再加上这验亲一事,一共500两银子。” 若没有聂芊芊,钱一况早就被害死了,嗯,这500两银子很值的,她手不黑。 钱一况本就是个守财奴,听到聂芊芊狮子大开口要500两银子,心痛不已。 可这段时间千大夫帮了他太多了,帮他清除毒素,发现他被下毒,发现被戴绿帽,还有可能发现儿子不是自己的··· 呜呜呜,钱一况越想越心痛,要痛到无法呼吸了。 “我给您,我给您,我这就找人给您去取。” 拿了钱,你我就此别过吧…… 聂芊芊取了血,带走了阿玲去了另一间客房,叮嘱钱老爷不要有人打扰,带着阿玲进了空间治疗,并将两人的血做dnA比对。 待她全部处理完,知道了dnA比对的结果,方带着阿玲出了空间。 聂芊芊想派人去寻钱老爷,却发现府上乱做一团,她只好自己去寻他,来到其卧室,却见钱老爷一脸颓败的瘫在椅子上。 她还没说呢,钱一况咋先颓了。 “钱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钱一况见千大夫来了,强撑起精神,“柳媚卿那毒妇跑了···” “怎会?”这才半个多时辰过去 钱一况:“那贱人一直向我哭诉,我不想再理会她,便将她绑了关在方才的客房中,派了亲信看押,哪知···” “哪知看押的那名亲信对柳媚卿那贱人早早就心生爱慕之情,听那贱人哭诉,心中不忍,便助她离开了此地,那贱人的手段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我知晓后立刻派人去追踪,追查到这贱人直奔城外,出了城往省城的方向去了,我已派人去追了,但只怕···” 人都出了城,外面天高海阔,如何能找的到呢。 “那多多呢?”聂芊芊忍不住问道。 钱一况眼神哀戚,“她根本没管多多,也没有给多多留下任何口信。” 聂芊芊一愣,若多多是钱一况的孩子,留下多多便罢了,可多多不是啊,这柳媚卿心狠至极,连孩子都不要了? 钱一况双眼盯着聂芊芊,双眼中带着希冀,“千大夫,多多是不是我的孩子?” 聂芊芊有些于心不忍,可仍是说了实话,“不是。” 钱一况彻底颓了,跌坐在椅子上,“不是我的,怎么会,怎么会···” 他反应了会,与聂芊芊想到了一处去,这柳媚卿明知孩子不是钱一况的,还就这样撒下孩子不管了。 “最毒妇人心!” 钱一况咬着牙,狠狠的说道。 “那孩子,你打算如何?” 提到孩子,钱一况终是没忍住掩面哭起来,“稚子无辜,孩子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不能再继续抚养他了,我乡下有一个远方伯伯,人到中年无子,我便将多多送去他那里吧,他会受到很好的照顾的。” 聂芊芊点头,钱一况到底是个有些心软的人。 郑管事已被送去官府审理,从他房里搜出了下毒之药,阿玲前日便将大夫人的一截尸骨交给聂芊芊,聂芊芊验过后果然中毒,这些证据一并都已交给了衙门,人赃并获,郑管事是绝对跑不了牢狱的。 只是,这柳媚卿同样罪大恶极,却逍遥法外了。 钱一况将心中的憋闷全都哭了出来后,心里舒服多了。 “钱某拜谢千大夫,若没您,我怕是早晚丢了性命,每日浑浑噩噩的被人蒙骗,至死都是个傻的,是千大夫救我于水火,赐予我新生。” 真相是血淋淋的,可他不愿做个无知无虑的傻子。 “黄白之物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千大夫若有什么需要钱某帮助的,钱某一定尽力。” 聂芊芊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几日除了给钱一况看病,她没有耽搁找玉佩的事情,早已夜探过赵府。 可赵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府中看护巡逻众多,像是在防着什么一般,内里如铜墙铁壁。 聂芊芊虽是古武世家,可到她这一代,轻功早已失传,她拳脚功夫好,可不会轻功,哪怕是有着空间,也很难在赵府来去自如。 直接潜入府中偷走玉佩行不通,便要想其他办法。 “老夫就是个俗人,行医治病是施展本领,亦是为了赚取银两,听说赵府夫人即将临盆,近日身子总是不适,老夫在这方面造诣不浅,钱老爷既与赵老爷相识,不如引荐我进府为其夫人诊治。” 他打听到赵夫人身子不适,可赵府有自己的府医,并没有从外面请过大夫进府。 钱一况受千大夫重恩,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当下答应下来,会尽力举荐。 钱一况答应下来,可心里总是有点不安呢,千大夫来他府上治疗,病是治好了,可现在绿帽头上戴,家中妻离子散的,别人治病要钱,千大夫治病不仅要钱还要“命”啊。 第112章 小富婆买买买 赵府之事告一段落,聂芊芊虽花了些时间,可进账500两银子,又获得了玉佩的线索,不枉她费的功夫了。 聂芊芊算了算,她的小金库现在共1300多两银子,放在清河县,她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小富婆忍不住咧嘴笑起来,想当初刚穿越来时一穷二白,穿的鞋子都是要破洞的,身无分文的从老聂家出来,到如今千两白银在手,着实让人有满足感。 千两白银只是开始,聂·小财迷·芊芊心中豪情万丈,她可不会止步于此。 她既来了这世上,便要让这个世界留下她聂芊芊的痕迹,轰轰烈烈的走一遭。 聂芊芊赚完钱的“好”习惯之一,买买买,上次宰完蒋波涛,她便想冲冲冲了,结果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硬是没倒出功夫。 新房已基本落成,这几日已开始做清理打扫,再过几天便是良辰吉日,他们便要正式搬进新家了。 聂芊芊之前已买了不少新房所需用品,这次兜里鼓起来了,她又杀向了十字街。 十字街位于福林县的中心,这里聂芊芊原是不敢来逛的,兜里没钱,底气不足啊。 聂芊芊迈着霸气的步伐,摇摇摆摆,神采奕奕的杀进了十字街。 马车+1,原来40两银子的马车让聂芊芊望之却步,现在轻松拿下; 翘头条案桌+1,楠木黑大漆圆桌+2,雕花椅+6,厅堂是一家的门面,多花点钱是应该的,嗯。 书桌+1,书箱+1,笔格、笔床、笔洗、笔筒、砚山等+1,顾霄的文具备齐。 灵芝雕文衣架+2,莲花头四足面盆+1,镜台+1,聂芊芊早就想有自己的梳妆台了。 ······ 聂芊芊把着自己的手,告诉店家地址后,强制自己迈步离开。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聂芊芊本就喜欢古色古香的物件,进了十字街的紫韵堂、木陶坊这种家具店,直被迷得眼花缭乱,恨不得将店里的雕工精细,精美绝伦的东西搬空。 古人的这些个物件做的实在巧夺天工,现代流水线生产的中式家具根本比不了。 除此之外,聂芊芊又去了成衣铺子给全家人都置办了几套新衣服和鞋子,床单被褥等,架着马车,满载而归。 刘家老宅,刘燕摆饭摊尚未回来,顾霄今日学院休沐,倒是在家中。 顾霄正在屋内看书,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简单的束起,扎上一支莲花木簪,见到聂芊芊回来,慢慢放下手中的书册,轻拂衣袖,抬眼看去,目光清澈如一汪清泉,面上露出一抹浅笑。 下午温和的阳光洒在顾霄脸上,面庞都似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目如画,白衣黑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聂芊芊咂咂嘴,便宜相公这颜真是百看不厌。 原她是不信秀色可餐,可对着顾霄这张脸,真是能多吃两碗米饭。 顾霄温声道:“回来了。” 聂芊芊:“嗯。” 她走进屋内坐在书案旁,和顾霄说了说她寻找玉佩的进度,当然其中隐去了千大夫的事情。 聂芊芊:“我打听到的就是这样,那枚环形玉佩便是这样被钱老爷拿去送给赵府夫人了。” 顾霄:“那枚玉佩材质特殊,确实能防邪祟,镇梦魇。” 聂芊芊:“既知道了玉佩在哪里,后续便简单了,便是偷,我也会将玉佩偷出来还给你。” 顾霄似有些担忧,“赵府不是一般的人家,怕是没那么容易。” 聂芊芊早已探过赵府,知道其中铜墙铁壁一般,没想到顾霄也有所了解。 聂芊芊:“你怎知道?” 顾霄:“我曾见过赵府的马车,马车上印有族中徽记,与京中望族赵家的徽记一致。” 京中望族赵家,根基深厚,子嗣众多,有入朝为官者,高者入户部,官居二品;有世代经商者,积累了丰厚的财富。 这样的人家在京中算不得一流的勋贵人家,与将相侯府,世代清流之家比有一定差距,可若放在省城中便是顶流人家了。 顾霄:“这样的世家,族中不同子弟可使用的徽记是有区别的,我瞧着赵府马车上的徽记,这个赵老爷应是赵家嫡系。” 聂芊芊讶然,“嫡系会来这穷乡僻壤之地?” 顾霄:“那便不知其中缘故了,世家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情不少,或许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聂芊芊从顾霄的话中听出了些许感慨之意,难道顾霄也是京中某个名门望族之后? 聂芊芊:“我晓得了,我会小心行事的。” 今日归家早,聂芊芊想着今晚她来开伙做饭,说完正事,便要起来去做饭。 顾霄叫住她,“芊芊。” 聂芊芊:“嗯?” 顾霄:“玉佩之事可从长计议,我们一起想办法,玉佩···” “远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聂芊芊一愣,眼神下意识躲避了下,嘴角微微翘起,“晓得的,放心吧。” 聂芊芊出了屋,顾霄却无心看书了。赵府不简单,他不能让芊芊为了玉佩冲动行事,顾霄思索着,以他现在所掌握的人脉资源,只能从蒋文轩那里找找机会了。 聂芊芊生了火,从空间中拿出不少食物,不一会灶房中便飘出了香气。 “好香啊。”刘熊的声音传来。 “啊,这都是些什么啊?”黄珍珠吃惊的声音传来。 刘燕和刘熊摆饭摊回来,黄珍珠带着和团团在路上迎着,一起回了老宅,远远的就闻到了饭香,没成想进了院子,看到了高大英俊的马匹,屋子厅堂里更是横七竖八的摆了不少美轮美奂、精致无比的家具。 “芊芊,这些是你买的呀?”刘燕见芊芊端着菜进来,连忙问道。 聂芊芊:“是呀。” 不需要多懂家具的门道,好东西人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个精美的物件,肯定值不少银子。 刘燕:“这得不少银两吧。”穷苦人家出身的人,看到好东西,第一反应绝不是这东西有多好,而是——这得多少银钱啊。 刘燕和刘熊近期赚了不少银子了,可也不敢如此消费啊。 聂芊芊搂住刘燕的肩膀,“新家新气象,可不要置办些好东西,我自有赚钱的法子,娘,你就别心疼了。” 刘熊和刘燕早就猜到聂芊芊肯定有自己赚钱的法子,芊芊若是没本事,怎么可能引来蒋家老爷这样的富贵人家都要与她一块做生意。 刘熊心里想着,这小饭摊生意他和刘燕做的津津有味,怕是在聂芊芊眼里不过是些小钱吧,不过芊芊还是尽心尽力的帮着他们起步。 顾霄出了屋子,打量起屋里的家具,刘燕有些不安的去瞧顾霄的神情。 自古,夫家都是以女子节俭为美德的,芊芊这样大手大脚花钱,她做娘的不会,就怕顾霄会挑毛病啊。 顾霄神情中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是看到了书桌、书箱这些东西时,眼中一亮。 顾霄:“这些东西是给我买的?” 聂芊芊:“当然了,你既要科考,这些文具可得配齐,要用好东西。” 聂芊芊话说完,刘燕从顾霄的面庞中捕捉到一丝欣喜与得意。 刘燕抿唇,她真是想多了,芊芊买买买,顾霄哪里会有一点嫌弃,反而是因为芊芊念着他,心里偷着高兴呢。 第113章 刘家小馆初次分账 晚上刘燕和刘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聂芊芊下厨,众人吃的皆是心满意足。 芊芊的手艺成熟度虽没刘燕高,可她心中菜谱可不少,时不时的便做道新鲜的菜色给大家解馋,刘燕每次吃完后就会让芊芊教她一遍如何做这道菜,然后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详细记录。 顾霄拆线后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右手已经可以动弹了,不过怕伤到右手,还未用右手写字或拎东西,三年多的手疾逐渐恢复,顾霄整个人的状态和气场都不同了,聂芊芊最初见到他时他眼中的沉寂与漠然已渐渐消散。 聂芊芊:“刘家小馆开业20天了,今日是初冬月的最后一天,便分下账吧。” 之前每日刘熊和刘燕都会回到刘家老宅来拢账,流水不少,两人都没有信心保管好银钱,便让聂芊芊保管,约定好每月末去除掉人工和食物的成本,将利润分账。 刘熊搓搓手,眼中笑眯眯的,说出来怕丢人,他每日算完账回家睡觉前都会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今日大概盈利多少,自己能分到多少钱。 黄珍珠同样期待着,这段时间,刘熊每日起早贪黑,每晚沾上枕头就呼呼睡着了,累的打的呼噜都震天响,可即便如此累,每天早上他还是精气神满满的,一翻身就起了床,自家男人肯上进下功夫赚钱,做媳妇的心里是高兴极了的。 刘燕拿出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天收入的银钱和支出。 刘燕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这20天一共进账45两银子,去掉食材的成本剩余18两银子,除此外,还有大马和小马的工钱,一些碗碟的损耗,填了几个新的桌椅,一共约是3两银子,剩余15两银子,芊芊,你看我算的可对?” 虽然聂芊芊给刘燕恶补算数,可刘燕算账还是很慢的,能这么快的说出这些天的收支结余情况是因为她每日都会算一遍,乐此不疲。 聂芊芊拿起刘燕的账本看着,上面的数字写的歪七扭八,但却记录的极为仔细认真,甚至记录了某天摔碎了一个碗碟,十文钱。 刘家小馆的吃食毛利率大概在4成,这是在聂芊芊低于市价的食材报价基础上的,实际食材若从市场上购买,利润率会低一些。 聂芊芊:“娘,算的没错,你可太厉害了,这账目算的清清楚楚。” 夸,使劲夸,聂芊芊现在就是实行鼓励式教育。 刘燕听了聂芊芊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微微扭了扭身子,将上身坐的更直了。 “不是娘一个人算的,你舅舅每天和娘一起算的,算的比娘清楚。” 刘熊闻言,坐在椅子上的屁股挪了挪,同样坐直了身子。 是了,这两人不愧是兄妹,都极爱数钱和算账。 “舅舅,做生意第一步就是账算的清楚,我看你有做生意的天赋。” 刘熊听这话,精神一整个抖擞起来,眼神亮亮的,“真的嘛?” 若是他在码头扛大包时,别人说他刘熊是个做生意的料,怕是要被人下掉大牙了,可现在是芊芊丫头说他能做生意,那他可能还真有点子天赋。 聂芊芊笑眯眯的,“当然啦!” 刘家小馆成立之初是投入了十两银子,刘燕出了6两,刘熊出了4两,两人四六开。 聂芊芊:“一共15两银子,咱们四六分账,舅舅你们占四成,便是6两银子,我娘占六成,便是9两银子。” 聂芊芊说完,将钱从荷包中拿出来,分给了刘熊和刘燕。 刘熊当初是掏空了全部家底,一共4两银子,原想着怕是要一年半载的才能回本,哪能想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本就回来了,还盈利了2两银子。 这生意若能一直这样红火下去,每个月便能赚个六七两银子,一年可是八九十两银子。 刘熊想到这,呼吸都加快了,这样一笔钱,是他原本做梦都不敢想的,他怎么可能能赚这么多钱。 刘熊激动完,拿着6两白银,一个大男人眼眶有些发酸。 有了这银钱,可以送铁蛋去县里读书了;要给珍珠买珍珠钗子和漂亮衣裳,他原先不是没察觉到黄珍珠瞧见黄秀秀戴着精美首饰时羡慕的眼神,那眼神他忘不了;还可以给爹娘的坟头修一修。 刘熊用大手擦了擦马上要掉出来的眼泪,咧出一个笑容,对着芊芊道:“芊芊丫头,舅舅打心眼里谢谢你。” 刘燕同样感同身受,芊芊有了本事,芊芊能赚钱,她自豪又欣喜,可那不是她赚的钱,这9两银子怕是都买不下这屋子里摆的一个新家具,确是依靠自己赚到的。 刘燕拉住了芊芊的手,“芊芊,娘也谢谢你。” 聂芊芊没想到刘燕和刘熊搞的这么伤感呢,安抚着刘燕的手,“一家人都说什么谢谢呀,互相支持才是一家人。” 顾霄静静的在一旁听着聂芊芊几人讨论刘家小馆的生意,他身处局外更能清楚的感受到刘燕、刘熊、甚至黄珍珠做这件事情后整个人的变化,变得更有活力,更有期盼,更有精气神。 刘燕将钱用红布袋子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在桌子上,推到了顾霄的面前,“我听芊芊说,那济世堂为你看诊一共是30两银子,是书院的邱院长给你垫付的,这里是9两银子,你先拿着还给邱院长,后面的钱我攒下来就给你。” 顾霄一怔,拿着水杯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他将水杯放下,抬手轻轻抚过红布袋子,将其拿起来放在手上。 明明9两银子不沉,他怎么觉得重如千斤呢。 “谢谢娘。” 他知道刘燕的心理,这钱他拿着刘燕心中才会舒坦,刘燕对他的关怀之情他深深的记在心里了。 方才他还觉得自己身处局外,观察着几人的变化,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身处局外呢,一家人便是互相羁绊者,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刘燕听到顾霄的感谢,发自内心的笑了,这段时间的辛苦值得了。 聂芊芊被刘燕这一动作搞得同样眼睛发酸,不知不觉,她的灵魂已慢慢融入了这个家。 刘燕,顾霄,团团,刘熊,黄珍珠,团团和铁蛋,这些都是家人,是她要守护的人。 第114章 搬新家引围观 刘燕找了人算了日子,三日后正是宜动迁。 刘燕满心期待着,刘熊一样,期待之情不亚于刘燕。 老宅是两人共同的家,是与爹娘一起生活的地方,承载着儿时的回忆,承载着双亲之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魂,是他们在这世上的一处精神寄托。 在这里盖了新房,便是落叶归根,心有归处。 这其实是当初聂芊芊选择在这里盖房子而非去县城里购置房屋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从原主的记忆中晓得,不让老宅彻底荒废,能翻新刘家老宅,是刘燕心底深处的愿望。 俗语讲:“旧屋迁出先跪墙,新宅搬入先净房”,这跪墙便是要祭拜祖先。 刘家根基浅,最早是逃难来的清河县,刘家的祭祖便是祭拜逝去的双亲了。 刘家双亲埋在清河县背后的青山里,第二日清晨,刘熊和刘燕两家早早就起了床,往山里去,刘燕担心顾霄的身体,硬是拦着没让顾霄进山。 刘熊昨晚还想着要给双亲修缮一下坟墓,没成想到了山里惊讶的发现,二老的坟墓已经是修缮一新,刻碑用的是上好的砂石,周边被整理的干干净净。 刘熊:“这···” 聂芊芊:“哦,我前段时间找人修缮的。” 刘熊和刘燕闻言心中都是暖暖的,芊芊丫头心是个柔软细致的。 几人给刘家二老焚了香磕了头,团团和铁蛋规规矩矩的给祖父母祭拜,稚嫩的小脸上都是恭敬。 祭拜双亲后,几人回新家净宅,净宅除了将新宅打扫干净外,还需要驱邪祟,村里人迷信,觉得新房搬入之前房子里会住着看不见的“东西”,贸然搬进去容易导致家人生病,要提前三天把糯米撒在新房的四个墙角,在正堂里放一只四腿凳子,宣布这里从此就要有人居住了。 跪墙和净房都完成后,三天后,良道吉日,正式搬入新家。 搬家选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由刘燕先入户,手拿米袋,表示家中有粮,其他人要分别拿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进入,手中不可空,顾霄拿的是书本,聂芊芊拿着自己的小药箱,团团捧着大白和小白。 全部入宅后,刘燕将一束香点燃,香熏遍新房的每个角落,再从水缸中取水慢慢倒入盆中,寓意着财源不断。 接着,刘燕在新房的灶房开火,这新火得先将一锅水烧开,弥漫整个灶房,意味着以后新宅的日子红红火火。 做完所有事情,刘燕开始做饭,黄珍珠在一旁帮忙,庆祝搬了新家。 因着前段时间已办过上梁酒了,这次搬新家,刘燕家便没有再邀请村里人一起吃饭,而是刘家自家人暖房。 可大伙之前吃过上梁酒,知晓了刘燕家今日搬新家,纷纷都来道喜庆贺,这家带来一袋米,那家带来一只鸡,新家门口时不时就有人叩门,好不热闹! 村里人大多是土坯房子,院子用低矮的篱笆一围便是院墙了,路过的人一走一过,院里啥样都是一眼便能瞧见的,互相串门子,便是喊上一嗓子一推篱笆门便进来了。 可刘燕家可不一样,高高的砖墙将新家四周围起来,比刘里正家的房子还高上几分,两侧还种了一些竹子,从未可看不见里面的情形,房门高高的,气派极了,哪怕门是半开着,来的村民们也未直接推门进入,总觉得那是造次了,纷纷敲起了大门。 刘里正带着媳妇赵老太太和大孙子小刚一起来了刘燕家,进了院子,小刚就哇的一声大声赞叹着。 新房前院不像是村里大部分人家一样,养着鸡鸭,乱糟糟臭烘烘的,院子里铺满了方砖,大气整洁,种了几棵高高的松柏,还有石榴树、高夹竹桃树等树木,院子两侧有对对花盆,里面种满了花,院墙上还有爬山虎,还有一处葡萄棚的架子。 院中间放着白色石材的雕花鱼缸,里面养着几尾小红鱼,后面摆了石桌石凳,上面摆了些瓜果甜点。 院子一角打了小炉子,放着一套桌椅,冬日可围炉煮茶,夏日可纳凉休息;另一角打了一个秋千,团团和铁蛋正坐着秋千玩的不亦乐乎,旁边还有两只可爱的小白猫,跑跑跳跳的。 赵老太太眼睛一亮,她若有这样一处庭院,真是做梦都会笑醒,日日守着这样的院子,日子得过的多舒坦啊。 刘里正和赵老太太正欣赏着院子呢,大嘴娟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这么多好东西啊。” “喊什么,竟丢人现眼的。” 两人进了屋子才发现屋内更是与众不同,厅堂中放置的桌椅一看便是县城里十字街才能买到的好东西,黑漆木的桌椅都泛着光泽,让人忍不住上手摸一摸。 厅堂里摆放着一些精致的摆件,让整个厅堂看着更上档次。 “哎呦,我就是没见识嘛,村里哪户人家家里是这样的,燕姐啊,你这新家可太华丽漂亮了,我这,我这以后都不敢来串门子了。” 其实,刘燕家里真算不上华贵,若是蒋文轩来了,怕是没有一样东西能看上眼,不过在清河村的村民们眼中可是极其奢华了。 刘燕客气着:“可别这么说,以后常来,常来啊。” 王大婶子和王大爷两人拎着两袋白米姗姗来迟,王大婶子参观完一圈,整个人都要酸成柠檬了。 那灵芝雕文衣架,那莲花头四足面盆,还有那个黄铜镜台,咋就那么好看呢。 王大婶子仔仔细细的瞧着这面铜镜,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更是酸的不得了。 当初刘燕刚回到老宅还来她家借碗呢,当时看她可怜,借了她不少东西,咋就一转眼,人家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王大婶子待不下去了,和刘燕客气了几句,拉着王大爷走了。 王大爷有些不乐意,“干啥啊,这刘熊要给咱们沏茶喝呢,那茶闻着就香得很,我还没喝到呢。” “喝喝喝,喝什么喝,喝了也是别人家的。” 王大爷莫名受了火气,不是很乐意,抽了一口烟杆子,回怼道:“你还笑话刘燕当初开小饭馆的生意不现实,如今,你再瞧瞧,若是那小饭馆没有赚到银钱,他们哪能盖这样的房子,能把房子里捯饬成这样。” 王大婶子嘴硬着,“那饭馆才开了多少天,咋可能赚了那么多银钱,这钱肯定是她家芊芊丫头赚的,上次你也看到了,福林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都维护着聂芊芊,这丫头不知有啥样的本事,估计是搞到了不少的银钱啊。” 王大爷心里认同,嘴上没忍住嗤笑一声,“那聂二壮真是蠢笨如猪,这样的闺女往外赶,老聂家没一个脑子清楚的。” 很快,刘燕新家的气派便传遍了村子,村子里之前没有被邀请过来吃上梁酒的村民们因着心里好奇,都纷纷带着礼物前来给刘燕道贺,为的就是来瞧瞧这刘燕家里到底长啥样子。 一时间,刘燕家像是成了清河村里的一处景点一般,一个个村民都是满心好奇的来的,又都是咂吧着嘴,啧啧称赞的走的。 第115章 围炉煮茶 马奶奶带着大马和小马来给刘燕道贺,她没有看热闹的想法,是真心诚意的想给刘燕道贺。 大马和小马拎了不少东西,怀里抱的满满当当的,家里养的小笨鸡、小鸭子,下的鸡蛋、鸭蛋,白米白面,马奶奶自己包的肉包子。 刘燕和聂芊芊见状,急忙迎上去。 刘燕:“婶子,你来便来了,带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马奶奶自从每日服用降压药,脑袋不晕了,呼吸顺畅了,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走路都带风。 “你家的好事情,当然要好好庆贺,好多都是自己家养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是我的一番心意。” 刘燕推辞着不要,马奶奶家的条件不好,这些个东西够马奶奶家吃好一阵子了,刘燕若收了都觉得贺礼烫手。 刘燕坚持着:“真不能要。” 可马奶奶态度更坚决,直接让大马和小马将东西放进灶房里。大马和小马听话的放了东西,两人瞧着黄珍珠一个人在灶房中忙的满头大汗,自觉的留下来帮忙,劈劈柴,烧烧水。 刘燕更是不好意思,“大马小马,你们来者是客,干什么活呀,平日上工辛苦的很,今日赶紧休息休息。” 大马扬声道:“刘婶,我们一点不累。” 小马嘿嘿一笑,“婶子,你就别和我们客气喽。” 两人帮着刘燕和刘熊这些个天了,早就和两人混熟了。 马奶奶笑着道:“让他们干吧,他们一把子力气,不累的,自从来了你家小馆帮忙,两个人学到了不少东西,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头。” 小马劈着柴,眼睛时不时的瞄向聂芊芊,觉得聂芊芊今日格外的靓丽,整张脸都像是发着光。 原本她对芊芊姐有着少年人的倾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现下心中又多了敬佩,甚至有点距离感。 芊芊姐不仅是容貌秀丽,心地善良,还懂的那么多,会医术,会做生意,有时给他们些任务,下达命令严肃果决,会让他心里有丝惧怕。 哎,越接触越发觉与芊芊姐之间的差别如此之大,是云泥之别。 小马心中生出些懊恼,懊恼着自己的无用,他暗暗发誓,要更努力的做事,要变的更优秀,要能追的上聂芊芊的步伐,哪怕只是远远的瞧着她的背影。 其实大马心中有一样的感触,不过大马心性更成熟些,相比心中那丝悸动,他深知更重要的事情是撑起这个家,是踏踏实实的生活,那丝悸动在生活的重压下根本不算什么。 这边,马奶奶拉着聂芊芊的手,再次感谢,“丫头,你是个有本事有福气的,你把大马和小马招过去,两人的变化奶奶都看在眼里,那是给两个臭小子领到正道上了,奶奶谢谢你。” 大马和小马在刘燕这里上工,马奶奶时不时会来老宅,给两人送送饭,每次都会顺道帮着家里干些活,拦都拦不住,相比其他村民们,刘燕家与马奶奶家的关系是最亲近的。 聂芊芊眉眼弯弯,嘴甜的说道:“马奶奶,真不必道谢,咱们两家是有缘分的,互相帮忙而已,上不上道的,终究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奶奶你才是有福气的,有两个这样能干的好孙子,你这晚年生活越来越美满啦。” 马奶奶听了,心里甜滋滋的,这两个孙子,的确是她的福气。 聂芊芊瞧着大马和小马一心干活,知道拦不住,便留下了马奶奶,“马奶奶,你们别走了,晚上留下来吃个晚饭,咱们再一起围炉煮茶。” 围炉煮茶是啥?马奶奶不懂,但笑呵呵的应下了。 晚饭过后,马奶奶知道了什么是围炉煮茶。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前院的一角,小泥炉子升起了火,木头在炉子里噼里啪啦的燃着,众人围坐在一起,在炉火的温暖下一点都不会觉得冷。 炉子上铺着一个铁丝网,摆上茶壶,一旁烤着花生、红薯、橘子、粟子、玉米、柿子等小食。 水开沸腾,聂芊芊拿起茶具,温壶、投茶、洗茶、冲泡、分杯,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自带美感,看得一众人目不转睛。 喝茶这么多讲究和步骤呢! 顾霄坐在一旁,目光柔和的看着聂芊芊的操作,芊芊的手法和真正的茶艺大师比自然是有差距的,可聂芊芊今日仔细打扮过,身穿淡绿色对襟短衫和浅黄色马面裙,气质温婉,双袖挽起,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指把握着茶具,一套动作刚柔并济,举手投足带着自己的风韵,的确让人赏心悦目。 顾霄觉着,便是宫中表演的功夫茶都不及聂芊芊万一。 这些又是和谁学的,聂芊芊到底还藏着多少技能,还会给他多少惊喜。 不知何时,顾霄的心态变了,他不想再探究聂芊芊为什么会这个、会那个,不在乎她藏着怎么样的秘密,他只想真正的了解芊芊,他只在乎聂芊芊每次与他对视时的那双眼睛,眼中有着怎样的情绪、情愫。 团团不懂茶,可欣赏美的眼睛是天生的,他觉得娘亲的动作好优美,好喜欢。 “娘亲好腻害!教团团好不好。” 聂芊芊比着团团的身高和炉子的高度,打趣道:“等团团比炉子高了,娘亲就教你。” 众人听了都乐起来,刘燕宠溺的抱着团团,亲了亲,小团团还没有炉子高就想学茶艺了呢。 马奶奶拿起茶杯,学着聂芊芊那样喝喝茶,这茶真香啊。 马奶奶瞧着眼前高大的绿色松柏,身边开着的淡色花朵,品着香气扑鼻的茶,感慨着,这才是生活啊,她这一辈子都只是在活着。 刘燕和黄珍珠都细细品味着,静静地感受着围炉煮茶的温暖与惬意。 刘熊却是个粗人,芊芊这动作是漂亮,可漂亮也没啥用,而且这茶杯太小了,他一杯喝下去都不解渴啊,他有啥说啥,“芊芊,你给舅舅换个大碗,这小杯子不解渴。” 一声浅笑响起,顾霄浅浅的笑出了声音,眼中带着笑意。 他不是取笑刘熊,而是觉得刘熊这样毫不做作,简单明了,可爱极了。 文人墨客惯用吟诗品茶表现自己的潇洒恣意,可他觉得刘熊是才是真潇洒人。 刘熊瞪着大眼睛,看向顾霄的唇角,惊呼道:“外甥女婿,你会笑出声来呀!” 他一直觉着这个外甥女婿总是一张万年不变的淡然模样,高兴时从不放肆,难过时···他也看不出来顾霄啥时候难过,像是没有情绪一般。 今日却听见他笑了,真是个稀奇事。 聂芊芊听刘熊说完,跟着笑出了声,声音如银铃作响。 团团不懂啥,反正爹娘笑,就跟着笑,笑的直捂肚子,大白和小白在一旁跟着跳来跳去,晃着虎头虎脑。 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装满了整个院子。 第116章 刘春花的生意经 刘家日子过得越舒适惬意,老聂家就过得越不痛快。 聂二壮自从上次去闹上梁酒被狠狠教训一顿后,便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在村里瞧见刘燕和聂芊芊都远远就绕开,平日里越发的沉默寡言。 聂老太太心情不好,身子跟着不爽利,这刘燕搬新家,她肯定是不会去道贺的,听别人提起刘燕家有多大多好,她便当做毫不在意,实际心里抓心挠肝的! 第二天白日,刘燕全家都出了村,她带着刘春花和聂文婷佯装做要从村西边的路口上山,路过了刘燕家,这才见到刘燕的新宅子。 新宅高高的围墙,高大气派,将里面挡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翘起的屋角,红漆木的大门一人多高,紧紧的闭着。 聂老太太一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刘燕这宅子,手中的拐杖握的越来越紧。 虽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可光是这外面的景象便是清河村独一份了,刘燕这种窝囊货配住在这样的宅子里? 聂老太太平日里没少听到风言风语,说他们老聂家一家子蠢货,将金母鸡赶出了家门,听到这样的话语,她如何能不气,气的她胸口疼的厉害。 她何尝不后悔! 早知刘燕和聂芊芊有点子本事,她当初给聂芊芊那死丫头请个大夫便是了,给些红糖水收买收买人心,何必将事情做的那么绝。 后悔也没用了! 聂老太太拄着拐杖扭头离开,刘春花和聂文婷在身后跟着,聂文婷时不时回头看向刘家的宅子。 聂文婷从开始懂事起便察觉到聂芊芊和村子里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村子里的姑娘普遍偏黑,脸上多少有些斑斑点点,可聂芊芊怎么都晒不黑,她如何想办法教唆祖母让她去户外干活都晒不黑她,聂芊芊的脸始终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大大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 村里的小伙子们没有不关注聂芊芊的,聂芊芊出去干活,总有暗暗的帮她,聂文婷看上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向聂芊芊献殷勤,她和聂芊芊在一起,这些个男的全部当她如空气一般。 聂芊芊搭救顾霄那天,她便想着,若是聂芊芊能嫁给这个残废的,便再不能勾搭别人,嫁去好人家,她第一个发现的顾霄的玉佩,便告诉了聂老太太,不断地吹着耳边风,说着这玉佩看着质地有多好,若是卖出去,绝对比村里任何一户人家能给的彩礼都多。 聂芊芊如她所愿嫁给了残废,这辈子就都没有机会嫁给高门大户了,可如今怎么会这样。 聂芊芊未嫁入高门,却自己建了一所高门大宅。 聂文婷越想越不服气,这个被她打压到泥土里的人,怎么就翻了盘,她恨得紧紧咬着牙。 若她能嫁给县城里的富户,比如那个蒋家,这聂芊芊又算得了什么。 可怎么才能嫁进去呢? 聂文婷脑子转动着,始终想着自己的终身大事。 刘春花心里同样不是滋味,在老聂家她生的是儿子,是文曲星下凡,村子里唯一的秀才,刘燕呢?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只有一个赔钱货闺女。虽同为聂家的儿媳妇,可刘春花在聂家不用干什么体力活,最多是伺候伺候聂老太太,刘燕则是什么脏活苦活都得干。 这么多年了,她早习惯在刘燕面前有着满满的优越感,可时过境迁,这刘燕再见到她时,是不是会与她当年一样,尾巴都翘起来,想到这一幕,她就难受的紧。 “春花、文婷,我与你们说话呢,你们在想什么呢?” 聂文婷和刘春花各想各的,都没听到聂老太太叫她们,聂文婷先缓过神,瞧见聂老太太面有不悦的看着她。 聂文婷:“没,没想什么,祖母,您方才说什么?” 聂来太太三角眼一翻,不耐道:“我说你要开的小饭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都多长时间了?” 刘燕现在的日子过得如此滋润,定然是刘家小馆赚了不少银钱有关系,这钱刘燕能赚,他们聂家也能赚。 聂文婷蹙着眉,“其他的事情推进的都很顺利,只是没想到这县衙里街道司做事情那么慢,他们要的东西我早早就交了,这都十来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街道司办事情需要流程,这东西两市的许可文书审批本就没那么快,之前聂芊芊几天便能拿到文书,是街道司的人发现顶头上司唐大人的人都来关注情况,自然要开方便之门。 聂老太太思索片刻,盯着聂文婷的眼睛问道:“你确定开了这小馆真能赚到钱?” 聂文婷拍着胸脯:“祖母,我娘的厨艺你是知道的,咱们咋不能赚到钱!” 刘春花本就对刘燕一百个不服气,此刻不可能说自己不行,仰着头道:“她那手艺我就没瞧上过,她能做饭卖钱,我肯定能!” 聂老太太想了想,回头望了望刘燕家高高的围墙,将心一横,“文婷,我再给你二两银子,你拿去疏通下衙门的关系,没有银钱打点,办事速度自然是慢的,尽快将饭馆开起来,最好是能将刘家小馆的生意顶黄。” 其实聂文婷心里对赚钱一事并没有表现的那般自信笃定,可她有自己的小算盘,便得先哄着祖母帮她先把店开起来。 聂文婷拍着马屁:“还是祖母想的周到。” 马屁聂老太太并不受用,厉声道:“你们若是赔了,我就扒了你们的皮子!” 聂文婷心里有些突突的,可面上仍是笑着,“祖母,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刘春花挤出笑,“有娘您这么支持我和文婷,自然是能成的。” 刘春花早早就让人帮她买来了刘家小馆的吃食,三样菜全是她从未吃过的新菜式,是很新鲜。 这县城里的人不就是图个新鲜嘛,所以刘家小馆的生意才会那么好。 可刘春花有着自己的生意经,她觉着等着这新鲜劲过了,这老百姓便不会再那么感兴趣了,还是会回归到家常菜来的。 就像是村里人吃个狗肉都觉得很新鲜,味道好,可偶尔吃一次两次还可以,不能长久的吃,不能天天吃,最终还是会吃猪肉。 刘燕做的就是“狗肉”,她做的便是“猪肉”。在家常小炒这方面,她就是有自信比刘燕做的好吃!不愁没有客人买。 第117章 老叫花子 搬完新家后,刘燕和刘熊便又去县城摆饭摊了,一日都没有休息,恢复了每日两点一线的摆摊生活。聂芊芊几次劝刘燕劳逸结合,要适当休息放松,每个月休息几天少赚几天钱没什么的。可刘燕本就是个老黄牛的性子,有了这自己擅长又能赚钱的营生,她根本不想休息。 聂芊芊劝不动便不再劝了,她心里自有一番打算。 酒楼是一定要开的,可若是刚开始就大张旗鼓的开个酒楼,让刘燕和刘熊主事,两人肯定是干不了的,这就比如让一个小学生一下去做高数,定然做不出来的,做生意需要经验,这事得循序渐进,刘家小馆便是个练手的磨刀石,让刘燕和刘熊走出新手村,找到做生意的感觉和节奏。 现下天气还未彻底冷下来,再过两个月便彻底入了冬,到时候再在外面摆摊天寒地冻的,太辛苦了,刘燕不心疼自己,聂芊芊肯定不会让刘燕这么辛苦的。 两个月后,聂芊芊便准备将酒楼张罗起来,这段时间,聂芊芊要积攒更多的银两,作为酒楼的启动资金,同时得寻找合适的商铺,摸清楚这开酒楼的各种门道。 西市,刘家小馆,小小的饭馆如往常一般坐满了人,刘熊和刘燕照常忙忙碌碌。 之前雇了大马和小马之后,刘熊是轻松了不少,倒是刘燕围着锅台团团转,有时都没个时间吃口饭,马奶奶知晓这情况后,主动提出要来小馆帮忙,不要银钱,马奶奶来了后,刘燕能在下午时有点时间吃口饭。 刘燕咋能真不给马奶奶开月钱,马奶奶跟着干了十多天后,在月末,刘燕便将月钱给了马奶奶,还说好了,若是不要钱,便不许她来小馆帮忙。 晌午过后,小馆吃饭的高峰期过去了,刘燕让马奶奶看着,自己盛了一碗酸菜肉片汤吃。 人在极度忙碌时常常是没有胃口吃饭的,不过,这酸菜肉片汤酸酸的,开胃可口,刘燕能吃进去一些。 刘燕吃着,听着西市口外的商铺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怒骂的声音。 “你这老货,怎么又跑到我们瘫着,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骂人的男人是西市口的一家掌柜的,平日脾气便挺大,嚷嚷的声音都能传到小馆里来。 被骂的是一个约莫快60的乞丐,头发乱的像是田里枯死的杂草,身子很是瘦弱,穿着破破烂烂露处棉絮的袄子,一双鞋子底半开着,腰上别着一个大大的酒葫芦,听见男人骂他,他毫不在意,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一笑,拎起酒壶,大口灌了一口酒,“这个时辰,你这里的阳光最好,老乞丐我最喜欢你门口这的阳光。” 掌柜听他胡言乱语,气的抬起手指着乞丐,“阳光哪里的不一样,你别在这找事,你若不走,我便动手了。” 老乞丐像是没听到掌柜的威胁,仍是喝着酒,惬意的晒着太阳,真像是在享受着这里充沛温暖的阳光。 掌柜的见他这样,转身冲回铺子里,拿出一个平日打扫店门口的大扫帚,高高的扬起就要向乞丐打来。 “小心。”在看着这一幕的刘燕下意识的出言提醒,不过声音不大,掌柜的都没有听到。 大大的扫帚就要砸到乞丐的身上,不见乞丐是怎么动作的,都未曾起身,便身子一偏,往旁边挪动了几寸,躲过了大扫帚的攻击。 掌柜的见一击未中更生气了,再次扬起扫帚打来。 老乞丐眼睛都没睁开,也未有大的动作,就那么仰着脸晒太阳,时不时的喝口酒,可那屁股底下就像是安了滑轮一下,每次都能轻松的躲开扫帚,滑向一边。 这时,天空飘来一朵云,挡住了阳光。 老乞丐蹙着眉,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被挡住的阳光摇了摇头。 “走了,走了,没阳光喽。”说完,他慢悠悠的起身,屁股上沾满了尘土都不在意,身形有些晃荡,像是喝醉了一般。 掌柜的几次没打中,早就满肚子气,嘴上恶毒的骂着,“赶紧滚吧,老东西,瘦成这样一看就是个短命鬼,今日还没吃饭吧,你若跪在爷爷面前乞讨,我还能考虑给你一口饭吃,你这副讨嫌的做派,我就是喂狗都不会给你,早晚饿死你!” 街上的乞儿掌柜的见多了,那不都是拿个小碗跪在他面前,求他赏口吃的,那模样态度要多谦卑有多谦卑,可这老乞丐呢,连个乞讨的碗都没有,都落魄成这样了,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看见就厌烦,掌柜的怀疑这人脑子就有问题。 老乞丐还是不在乎被辱骂被咒是短命鬼,只呵呵的笑着,“是没吃饭哦,肚皮空空,肚皮空空。” 老乞丐晃晃悠悠的走着,没走几步听到像是有人在唤他,“老人家,老人家。” 老乞丐定睛看去,是个年纪三十多的妇人,妇人身上穿的干干净净的,头发梳的整齐,很是面善,一双手上有些冻疮愈合后的淤痕,还有不少厚茧,显然过往是常年干活的劳苦之人,不过近期的日子应是过的好了,手部被精心保养过。 妇人似乎不是很善言辞,叫住他以后半天才缓缓的道:“老人家,那个,你今日是不是没吃饭,我这有酸菜肉片汤,你要来上一碗吗?” 老乞丐拍了拍自己沾满尘土的衣服,“老乞丐可没有钱。” 妇人忙摆摆手,“不要钱,不要钱,我请你吃。” 妇人指了指身后的刘家小馆,意思是要带着他去那里吃。 是了,他说怎么看着妇人这么眼熟,原是这生意火爆的刘家小馆家的,这小馆的三样东西他都吃过了,的确是美味。 若是让刘燕知道这乞丐竟吃过这三样东西,便是要惊掉下巴了,这乞丐肯定是没来消费过的,这小馆人来人往的,老乞丐怎能有机会吃到这三样东西。 老乞丐想起酸菜肉片汤的美味,咽了咽口水。 别看他瘦,他可馋。 年轻的时候还因为是个馋鬼,犯过不少错,被责骂了好多次。 “真是个稀奇事,竟有人要请我老乞儿吃东西,去去去,哈哈哈哈。” 刘燕带着他去了刘家小馆,在角落单独给他找了一张桌子,和其他客人隔开了一段距离,上了一碗酸菜肉片汤和满满的一碗米饭。 周围的客人仍是有嫌弃抱怨的,怎有个老乞丐来饭馆吃饭,刘燕万分不好意思的和客人们道歉,哈腰鞠躬的,还上了免费的饮品,客人们见了好便懒得管角落的老乞丐了。 刘燕安慰着老人,“老人家,你不用在意,好好吃饭吧。” 老乞丐吃饭一点没有形象,呼噜呼噜的喝着酸菜汤,吧唧吧唧的砸着嘴,吃完还打了一个巨响的饱嗝,“嗝~~~” 这饱嗝给刘熊吓一跳,这乞丐吃的是酸菜,怎么打嗝声像是吃进去一头熊呢。 第118章 教你几招 刘燕也被吓了一跳,这么瘦弱的身躯咋打出这么大的饱嗝的? “老人家你吃饱了吗?” 老乞丐摇头晃脑,“吃饱了,女娃娃,你手艺不错,我尝着比京城的广聚轩做的好吃。” 旁边的客人听到嗤笑一声,“还京城的广聚轩呢,你去过京城嘛,你咋不说比那皇宫里的都好吃呢。” 老乞丐剔着牙,翘着脚,“宫里可吃不到这酸菜呢。” 客人直接哈哈大笑的取笑起来,“真是个老疯子。” 老乞丐不管他人的嘲弄,对着刘燕一笑,“嘿嘿,女娃娃,老乞丐我没有钱,不如给你个大补丸当饭钱了,这可是我自己练的。” 说完老乞丐伸手掏向自己那个满是补丁的布袋子,掏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大拇指指甲大小的黑丸子,黑丸子上还沾着灰。 “女娃娃,给你。” 刘燕被老乞丐一声女娃娃叫的脸红,她都是做祖母的人了,竟被叫做女娃娃了。 再看老乞丐拿出的那个黑色埋汰丸子,刘燕咽了咽口水,她敢肯定这丸子吃进肚子里绝对会拉肚子。 刘燕摆摆手,“老人家,这丸子您留着吧,我说了请您吃。” 老乞丐一脸遗憾,“啧啧啧,女娃娃,这可是好东西啊,可惜喽,那你若不要,我可走了。” 刘燕红着脸,“老人家,别叫我女娃娃了,我这岁数可不小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叫我刘燕就行。” 老乞丐听到她的名字,嘴边哼哼的唱起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小燕子,我走喽~~” 刘燕一哽,小燕子?还不如叫她女娃娃了。 他走后,刘熊跑来问刘燕,“这老人家是谁啊?” 刘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认识,不过是看着他瘦的可怜,还到处被人欺负,心里不忍,这才带来请他吃饭,哥,都没和你商量,这,不会耽误了生意吧。” 刘熊拍拍刘燕的肩膀,“我妹子从小就是个心善的,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咱们自己家的小馆,想请谁吃就请谁吃。” 刘燕放心的笑了笑,又望着老乞丐的背影,缓缓道:“爹走那年,也是像这老人家一般,瘦的能看见骨头。” 当时,刘燕爹生了病,花光了家里的钱都没能治好,家里想给他爹熬碗小米粥都没有钱,都是些硬饽饽,刘燕爹更是吃不进去,瘦的可怜。 刘燕是穷苦过来的,自己淋过雨,便想在能力范围内给他人撑把伞。 刘熊:“哎···” 老乞丐已走远了,正常应是听不到小馆内两人的说话声,可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老乞丐听去了。 老乞丐身形略有一顿,又晃荡着脑袋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乞丐不再下午时分出现在西市口,而是西市快闭市时小馆的客人基本走光了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在小馆门口。 只要他出现,刘燕便会将他拉进小馆吃些东西,这顿是酸菜肉片汤,下一顿吃卤煮,每次吃完,老乞丐都会打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小燕子,你不想要我的大补丸,不如我教你几招拳脚功夫防身。” “不学不学。”刘燕拒绝的很干脆。 他老乞丐摇摇头,他年轻些时,无数人求他指点武功,只是那时他自视甚高,若此人没什么特别的天赋,他都懒得与之对话。 现在嘛,主动教授武功都会遭到拒绝。 这小燕子真是不识货,他的大补丸练了49天,吃了便能全面滋补身体,他的武功便是三两招都能受用终身的,小燕子竟然啥都不要。 刘燕:“我都老胳膊老腿了,学不会了,老人家,你若真会拳脚功夫可以教教我家那个闺女芊芊。” 老乞丐:“管她什么千千还是万万的,她又没给我吃的,你若不学,我可懒得教别人。” 刘燕:“这,我手脚笨的很,只有这饭菜还算拿手,拳脚功夫真真是学不会的。” 忽的,老乞丐的鼻子动了动,大呼道:“好酒!” 一边的刘熊正打开聂芊芊给他的酒,想喝上几口,这塞子刚刚打开老乞丐就闻到了。 老乞丐一生唯有三愿,一愿护佑主人一生平安,二愿追求武道巅峰,三愿吃遍天下美食,喝遍天下好酒。 人生过半,前两个愿望都已落空,唯有最后一个愿望了。 他一翻身就来到刘熊面前,“真是好酒,哪来的,老乞丐我怎么从未闻到过这样的酒。” 刘熊牢牢护住酒瓶子,这老乞丐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好酒之人遇到美酒时独有的占有眼神。 这可是他手里的最后一瓶了,不给不给。 刘燕瞧出老人家眼中的渴望,“哥,这酒便给老人家喝吧,我给你问问芊芊再要几瓶。” 刘熊憋着嘴,心里不舍得,到底伸出了手,老乞丐没接,而是看似轻轻的碰了一下酒壶,没看到用了多大的劲,酒壶就高高的扬起,倾斜而下,酒像是一道小瀑布般从酒壶中撒出,老乞丐仰头张嘴,这酒一滴没撒的全进了他的肚子里。 酒喝完,酒壶落下,刚好落到了老乞丐的手里。 “好酒好酒!” 刘燕看呆了,这喝酒还能这么喝,看来这老人家真是有些功夫呢。 “老人家,这酒是芊芊的,这算不算是芊芊给你吃的,是不是可以教芊芊功夫了。” 老乞丐抬眼睨了一眼刘燕:这小燕子没看起来那么笨嘛。 “哎呀,好吧好吧,千千万万的,我教便是了。” 刘燕笑眯眯的,又给老乞丐端来一碗热水,“老人家你这么瘦,少喝点酒,这天气多喝热水。” 老乞丐翘着二郎腿喝着水,瞧着刘熊看着空酒瓶心疼的样子,撇撇嘴,“老乞丐不愿欠人人情,熊大,我也教你几招吧。” 刘熊一怔,反应半天才意识到是叫自己呢。 这老乞丐真爱给人起外号。 酒都被抢走了,不学还不学,不过,刘熊瞧着老乞丐细胳膊细腿,这功夫怕也是些三脚猫功夫吧。 老乞丐吃完东西,刘燕和刘熊收拾完后便离开了西市,返回清河县。 老乞丐躺在一处台阶上眯着眼睛拍着肚皮突然,他睁开双眼瞥向西市外的一处胡同。 胡同里不起眼的角落,有两个男人正紧紧的盯着刘燕一行人离去,在低声说着什么。 第119章 雇凶伤人 “大哥,都快一个月了,这刘家小馆的生意还是这么好,咱们小馆生意跌了近一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安吉眸光闪动,“你打听过这家的来头了吗?” 王安杰心中焦急,不理解大哥何必打听来打听去的,迟迟不行动:“我跟着他们好几次了,家就住在清河县,不过是几个乡下人。” 王安吉:“可进村子里打听了?” 王安杰应道:“村子没进去,那村子忒小了,彼此都认识,一张生脸进去,全村的人都会发现关注,太惹眼了,我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进去。” 王安杰眼中透着对刘燕等人的不屑,“这家人穿着打扮,说话办事无不透着土气,哪里像是有依仗的模样。” 王安吉仍是不放心,“这几日三叔出城去了,过几日等他回来,我再向着三叔打听打听。” 两人的三叔正是在县衙的街道司任职,是司内的二衙,故而这王家小馆开业这么多年,顺风顺水,从未在办理手续或街道司监察中出过纰漏,也很少有其他饭摊的人来找麻烦,找他们的麻烦,怕是以后去街道司办手续会被穿小鞋。 王安杰急道:“三叔外出公干,不知几日能归,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咱们若要动手,这事情肯定不能让三叔知晓。” 三叔是街道司的二把手,平日能照拂他们生意,可若是知道他们要买凶伤人,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大哥,我可咽不下这口气,两个毫无背景,愣头愣脑的农村人,拿着乡下研制出的菜肴就抢了咱们这么多生意,让他们继续下去,咱们一年得少赚多少银钱。” 想到生意的亏损,王安吉肉痛。收拾两个普普通通的农村人,王安吉是不会犹豫的,他犹豫是怕这家人有着别人不晓得的关系背景。 可这两人看着的确不像有背景的,这段时间他派人盯着,也没看到什么人物来过这小饭馆,倒是饭馆的老板娘时不时的接济下乞丐小孩子什么的。 王安吉低头沉思着,半晌,沉声道:“好,那你去通知彪哥吧,叮嘱好注意力道,不要伤了性命,打到需卧床一年半载的程度即可,主要是那女人,她是掌厨的,她若受了伤,这小馆便开不起来了。” 王安杰立刻应声,“放心吧大哥,彪哥是个老手了,又不是第一次干,不会出纰漏的。” 王安吉斥道:“怎么不会出纰漏?上次那个姓刘的便被打的右腿有残。” 王安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残疾了又如何,他们就算是报案,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官府想查案都无从查起。” 王安吉:“小心使得万年船,若打死打残了,意外事发,难逃牢狱,若只是打伤了,用银钱便可解决。” 王安吉叮嘱注意力道,不是为被打之人着想,不过是给自己留余地。 王安杰点点头,心中觉着大哥过于谨慎了,不过是些小杂鱼,伤了便伤了。 两人说完,便分开行动离去了,老乞丐在远远的台阶上仍是悠闲的拍着肚皮,不过眼中却带着浓浓的厌恶。 这个世道,穷人受苦,没有背景就活该被欺负,他本就嫉恶如仇,这些年流转于市井山林间,更是深刻体会到底层老百姓的不易,这王家两人不过有个在街道司任职的,不入流的官职,就敢买凶伤人,胆大包天! 一饭之恩尚需要报,何况,老乞丐吃了刘家小馆不少顿。 西市散市,天色将暗,周围基本没什么人了,老乞丐悠悠起身,身形一跃,便轻盈的上了屋檐,朝着王安杰离去的方向去了。 次日,刘燕和刘熊照常摆摊做生意,快收摊时刘燕一直在等老乞丐出现,但老乞丐今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刘家小馆。 东西收拾完,刘燕没等到老乞丐便只能驾着牛车回清河村。 出了福林县,天色渐暗,晚上的风有些吹人,刘燕紧了紧领口,打了个哈欠。 行到一处略有些泥泞的路段,忽然道两旁的树后窜出六个黑衣人,面上蒙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露凶光,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胳膊粗的木棍。 刘熊一看这几人的架势,心脏砰砰的狂跳起来,心中暗道不妙!刘燕更是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苍白如纸。 大马和小马心中害怕,咽了咽口水,双手发抖,强作镇定。 刘熊将刘燕护在身后,大马和小马站在刘熊两侧,将刘燕挡住,刘熊声音微微发颤,“几位壮士可是求财?只要几位不伤害我们兄妹几人,我将所带银钱全部上交。” 几人根本不理睬刘熊说的话,为首的人指着刘熊背后的刘燕,沉声道:“主要是那女人。” 刘熊一听这话,心一下沉了下去,这六人不是拦路抢劫,是另有目的,目标便是刘燕。 刘熊脑中快速思索着,用只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小马,你一会带着你刘婶先走,我和大马拖住他们。” 大马和小马彼此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低声答应着。 刘燕一下握住刘熊的衣袖,眼中含泪,“哥,他们人多,你和大马怎么拦的住他们!” 刘熊咬着牙,眼神坚定,眼中不再带着惶恐惧怕,“拦不住也得拦,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跑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真的吗?真的不会对他怎么样吗? 兄妹俩此时都知道这是谎话。 他是大哥,这种时候,他心里只有保护好妹妹一个念头,人一旦有了念想,便有了铠甲,不再软弱。 “燕,听哥的,不然一个都走不了。” 大马拍了拍小马的肩膀,“保护好刘婶。” 小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微微颔首,刘燕是恩人,是长辈,是女人,小马心中涌起一股热血,今日便是拼了自己都要护好刘婶。 刘熊的手悄悄摸向牛车上的一根木棍,刚碰到木棍就听到对面为首之人厉声下令,“上!” 简单一个字,让刘熊四人都是心里一颤。 六人手举木棍,朝着刘熊几人袭来,刘熊抄起木棍,大喝一声,“快跑!” 大马跟着抄起牛车上能用的家伙事,跟着刘熊要迎上去。 小马拉着刘燕准备往林子里跑,进了林子,有树木能做遮挡,再加上小马对这片山林地形熟悉,或许有一线生机! 刘燕知道此时不能磨叽犹豫,否则是拖后腿,只回头看了一眼刘熊,一大颗滚烫眼泪一下从眼中滚出。 第120章 神秘人的帮助 刘燕的心像是被揉碎了,感觉锥心刺骨,痛不可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 “哥···” 小马死命的拉着刘燕,生怕她会因着担心刘熊不肯离开。 若是刘燕在他眼前出了事,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去见聂芊芊。 为首的黑衣人做了几个手势,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便快速分成两拨,一拨人前去追刘燕和小马,剩下一拨人去解决刘熊和大马。 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伙,显然,没少干这种事情了。 刘熊只觉得浑身冰冷,这样有预谋有组织的团伙,他真能拖得住吗··· 几个黑衣人行动迅速,刘熊眼看着三人离他越来越近,瞳孔中对方手里的木棍逐渐放大。 刘熊紧紧握着手中的木棍,使出浑身力气,死命的挥舞着木棍向黑衣人袭去,黑衣人丝毫不惧,提起自己手中的木棍抬起迎上,马上两个木棍就要相撞,这是纯力量与力量的对决! 带着刘熊全身力气的木棍就要碰上黑衣人的,却见黑衣人发出吃痛的声音,身子一低,躲过了刘熊的木棍。 刘熊本就用了浑身的劲,木棍落空,因着惯性,刘熊失了重心,身子跟着木棍一起倒向一边,啪叽,摔倒在了地上。 刘熊揉着屁股,有些懵逼。 对方那狠毒的眼神,那迎面冲来的煞气,不是要和我硬碰硬吗? 怎么突然闪躲了,害他摔了个大屁蹲。 我靠,用这招?!真是兵不厌诈。 刘熊快速爬起身来,举起木棍准备继续迎战,岂料,当他站起身后发现,全场只有他和大马两个人站着,其余几个黑衣人都倒在了地上,捧着自己的腿部嗷嗷呼痛着。 刘熊回头看着大马,见到大马同样一脸震惊和懵圈。 刘熊低头看看自己的大手,难道是自己的力量外泄,将几人都震倒了? 很快,他使劲的摇摇脑袋,想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 刘熊环顾四周,发现去追刘燕和小马的那三人同样倒地,痛苦惨叫着,小马拉着刘燕跑了很远,才发现根本没人追他们。 为首的彪哥右脚剧痛,他方才感受到一股劲风袭来,什么都没看清,右脚便被打中,他被迫倒地,在地上寻找打中他的东西,才发现不过是枚普通的石子。 多年经验,他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暗处帮他们,是个使用暗器极厉害的高手。 他恨恨的抬起头,不甘心的再次站起,哪知还没直起身子,左脚再次被打中,这次的力道更深,已然伤了骨头。 他彻底怕了,他能收钱打人,靠的就是自己的一身拳脚功夫,对方在暗处,几个石子就让他们兄弟几人倒地,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刘熊和刘燕四人终于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暗处帮助他们。 四人原本绝望死寂的心重新跳动起来,小马差点哭出声。 趁着几人倒地,刘熊和大马架着牛车接上去而复返的刘燕和小马,飞逃而去。 老黄牛的屁股被疯狂的拍打着,拍的通红,它这辈子都没跑的这么快过。 刘熊在牛车上不忘记回头,抬起双手对着后面的空气叩拜,嚷着:“多谢高人搭救!多谢高人搭救!” 几人跑远了后,为首的黑衣人知晓行动失败,这几人既然有高手相助,他们回去退了定金,这单不接便是了。 彪哥大喊道:“小人不识这几人有高人庇佑,这单我们不接了,高人可放我们离去了吧。” 回应他的是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声音似远似近,又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了沧桑与神秘之感,让人听着便心生敬畏。 “若无人庇佑,你们便可收钱伤人吗?” 彪哥不知高人在那里,只能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急急忙忙的解释着,“小人收钱伤人自是不对,可小人从未伤人性命,不过是让人腿脚伤个一年半载,没什么大事的。” 苍老的声音带着怒意,“伤个一年半载便不是大事了?呵呵呵···” 几道飞石从远处袭来,精准的打到每个黑衣人的右腿和右手之上,顿时,场上一片惨叫声。 “老夫封了你们的右臂和右腿的经脉,十年的时间便能解开,你们说的,不是什么大事,算是对你们作恶的惩罚。” “这家人我护着了,回去告知你们道上的其他人,再有人打他们主意,便是一样的下场。” 几人感受着被封的静脉,内心震惊于这神秘人的武功,纷纷跪下磕头求饶,“小的们知道了,小的们知道了!” “你们便去衙门自首吧,是谁雇佣的你们,全部如实招来!以后再行恶事,性命不保!”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神秘人说完这句话,四周便恢复了一片沉寂。 彪哥一直低着身子,等了许久都未听到神秘高人再发话,知晓神秘人已离开,便和兄弟几人互相搀扶着狼狈的溜走了。 远处一个高高的大树上,老乞丐翘着脚,喝着小酒,自言自语道:“这几顿饭的恩情老乞丐可就算报了。” 彪哥眼中都是怒火,道上默认的规则,不对有背景的人动手,两兄弟交钱时保证的好好的,这家人不过是普通的乡下人,他们这才会接单。 没想到这家人竟然有这样一位高手守护,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 “蠢货!” 彪哥怒意滔天,这两个蠢货,害的他们兄弟几人全部重伤,未来十年都带着残疾,此仇不报,他死了都咽不下这口气! 县衙内,唐大人还未离开,点着烛火翻着卷宗。 县衙里事务众多,很多案子都没有线索头绪,就比如他手中的这个案子,报案者是回家的途中遇袭,被暴打一顿,需卧床静养半年,除了知道是几个黑衣人打的他,其他信息一概不知,这让他从何查起啊。 “哎···”唐大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唐大人的小厮阿福劝道:“大人,夜深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您晚饭还没吃呢。” “没有胃口。” 阿福:“大人没有胃口也应吃一些,否则好不容易养好的眩晕之症又该犯了。我下午时去刘家小馆买了一份酸菜肉片汤来,现在还温着呢,大人可要吃一些?” 阿福能跟着唐大人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心思细腻,知道唐大人没有胃口时酸菜肉片汤能开胃,在唐大人事务繁忙时便会备着。 唐大人听到酸菜肉片汤才缓缓点点头,阿福赶忙将菜端上来,喝着酸酸的汤水,唐大人吃进去了一些。 “这刘燕和芊芊丫头家的饭菜真是珍馐美馔,对了,他们这生意如何了?” 阿福最初是没将聂芊芊太放在心上的,一个偶然搭救了县令大人的小娘子,县令大人贵人事多,过段时间怕就会忘记了。 谁知这小娘子是个厉害的,又是送菜又是送药又是从补品的,不贵重却很有心意,每次都送到唐大人的心坎上,一次两次便罢了,可她硬是坚持的送了数月,久而久之,唐大人便将两人记在心上了。 阿福还从未见过唐大人与其他任何百姓建立这样的联系。 阿福人精似的,知道唐大人关注聂芊芊他们,早就打听好了,“他们那生意极好,每日客人都是络绎不绝的,我去过几次,小饭馆内基本都是坐满的。” 唐大人闻言微微笑了笑,“这个小娘子是个有本事的。” 唐大人正吃着,听见县衙外鼓声震动,有几人大声的哭喊着。 “我们要报案!报案!” 第121章 县衙自首 这么晚了有人报案定然不是小案子。 唐大人撇下吃了一半的饭菜,召集人手升堂审案。 阿福有些可惜的看着剩下的饭菜,快步跟了上去。 唐大人高高的坐在台上,挑着眉看着下面六人,今日这报案者与往日迥然不同。 这六人穿着黑色夜行衣,膀大腰圆,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实在不像是苦主。 这几人穿成黑衣就来衙门?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不是良善之辈吗? 唐大人声音威严,“堂下何人,所报何事?” 为首的彪哥朝着唐大人磕着响头,“小人张彪,是来自首的。” 唐大人眼睛一下瞪的老圆,啥?自首的?! 为官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来自首的。 张彪将王家兄弟花钱买凶伤人的事情交代的干干净净,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 唐大人眉头越皱越深,西市摊贩间竞争激烈他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竟有商贩这么胆大,敢买凶伤人! 且涉案的受害人竟是刘燕开的刘家小馆。 唐大人回想起刘燕在公堂上满身伤痕的样子,想起最后签和离书时的决绝眼神,那样的眼神他到现在都没能忘,这样一个可怜的妇人,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外出摆摊维持生计,竟被人这样暗算。 此案必须严办! 唐大人生了火气,声音更显严厉,“王氏兄弟有罪,你们也难逃罪罚,你们可认?” “认认!快请大人将我们收押吧。” 唐大人:“······” 唐大人将几人收押,连夜派人去抓捕王氏兄弟,一切事情处理完,这才感觉饿意袭来,叫阿福将剩下的半碗酸菜肉片汤热了热,全都吃完了。 唐大人喝着汤,心情好了些。 若是以后办案都能像是今日这般简单该多好。 若是每晚都能吃到热乎可口的饭菜该多好。 — 清河县,刘家新宅。 刘熊和刘燕喝着热汤,慢慢的找回了神。 一边聂芊芊和顾霄都皱着眉,凝神思索着。 顾霄理性分析着,“娘和舅舅与人为善,除了老聂的人,未曾与他人结仇,你们描述的黑衣人团体训练有素,怕是雇凶的银钱不少,老聂家人未必会出这个钱来做这事,我觉着,更像是这刘家小馆的生意挡了别人的财路,西市的摊贩雇凶伤人。” 聂芊芊点点头,顾霄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顾霄:“买凶的摊贩定然与刘家小馆卖的是同类的吃食,且饭摊规模不会很小,否则不会有实力买凶伤人。” 顾霄这样分析来,便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了很多,只要查清楚西市有些规模的饭摊的情况,定然能将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顾霄的声音不急不缓,慢慢理清事情,让刘燕和刘熊心中安定下来。 聂芊芊:“明早我便去县衙报案,有了衙门的帮助,事情会更快的水落石出。” 唐大人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聂芊芊这段时间一直维系着与唐大人的关系,出了这样的事,唐大人定然会帮着全力追查凶犯。 刘熊叹气:“不过是生意之间的竞争,竟有人黑心肝的雇凶伤人。” 顾霄:“有些人为了银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聂芊芊知道今晚刘燕和刘熊遇险一事,比自己遇到危险还要害怕,她内心自责,若是她能考虑的再周全些,每日都和两人一道回村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其实,她每日都和两人一道回村并不现实,今日她便是被一个急诊病人拖住了,若是不立刻救治这病人怕是他有性命之忧,就这样,耽搁了回村的时间。 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得找几个拳脚功夫不错的人保护刘燕和刘熊,她不能再让刘燕遇到类似的危险。 顾霄:“只是不知这救你们的人是谁?” 聂芊芊回忆着几人所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功夫,可以救下刘燕他们。 大伙都疑惑着,百思不得其解。 聂芊芊:“想不到就别想了,这神秘人既救了你们,便是友非敌,娘、舅舅,你们今日受了惊,便早些休息吧。” 第二日一早,聂芊芊一行人刚进福林县便碰上县衙的人来寻她们,告知她们昨晚拦路要伤人的嫌犯自首了。 聂芊芊等人惊诧不已,他们还想报案去寻那些黑衣人的下落呢,竟自投罗网了?聂芊芊推测定是与救刘燕四人的神秘人有关系。 唐大人对案子重视,案子审理的很快,有几个黑衣人的证供,王安吉和王安杰两人辩无可辩,只能伏法认罪。 唐大人对着王家兄弟秉公执法,正言厉色,严肃凛然,为官多年的威压直压的两兄弟喘不过气来,两兄弟平日巧言令色,可真上了衙门,进了公堂,直面县令大人的官威,一句狡辩的话都不敢说。 阿福在一旁瞧着两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心想着:唐大人私下里是极谦和的,可大人就是大人,十余年的为官经验,久坐高位,真发起怒来,平头百姓哪有不怕的。 唐大人对王家兄弟疾言厉色,可对刘燕和刘熊几个受害人态度甚为和缓,还特意安慰了几句刘燕,叫她放心在西市摆饭摊,以后绝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简单的一句话,让刘燕心中一暖,她扑通一声跪下来,朝着唐大人连连磕头,“多谢唐大人。” 唐大人一句话说完便就过去了,可县衙内站在唐大人身侧的师爷,两侧站着的衙役,记录卷宗的主簿却都将这句话在心里琢磨了一遍。 无论是唐大人心善同情的随口一说,还是这刘燕、聂芊芊与唐大人关系匪浅,他们知道,这刘燕一家以后可不能招惹得罪。 刘燕心中对唐大人的尊敬和感激之情更盛,这样的一个好官,她以后每日晨起都要烧三炷高香给唐大人祈福的。 第122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福林县县衙大牢,王氏兄弟两人丝毫没有往日的仪容,头发脏乱如草,眼中尽是绝望。 王安吉眼神空洞,静静的坐在牢房一角,看到牢房外出现的身影,猛的起身,哭喊着上前,“三叔,您可来了,救救我啊,求您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坐牢的。” 王家三叔站在牢外,面色铁青,指着两人,“你们两个真是胆大包天,怎么敢屡次雇凶伤人?” 王家三叔提前返回福林县,第一时间看了两人的涉案卷宗,那张彪主动招供,这两人已是第四次雇他伤害西市的摊贩了。 王安吉哭道,一只手穿过监牢的栅栏,拉住了王家三叔的袖子,“三叔,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您不能不管我们啊,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王家三叔丝毫没有因两兄弟的哭诉而动容,他一甩衣袖,“事已至此,还怎么帮!” 王安吉急了,有些语无伦次道:“三叔,那刘燕和刘熊不过是乡下人,无权无势,没有多少家底,我们可以出钱,对,出钱和解,他们要多少给多少,三叔您再威胁威胁他们,您是官,他们是民,都是些小人物,拿了钱和解,去衙门撤诉,苦主没了,这案子就不成立了。” 王家三叔听到王安吉的话,顿时暴怒,“你这个蠢货,活该要被关进牢里,做事之前都不好好调查一番,那刘家若真如你所说不过是普通乡下人,怎会有高手保护,让那张彪主动自首!怎会让县令大人如此重视!” 他在衙门里混的年份多,有几个交好的同僚,他刚回来便有人给他暗地里通风报信,涉案人刘燕的闺女就是每隔几天来县衙找阿福给县令大人送吃食的小娘子,县令大人在公堂上亲口安慰刘燕,让她安心做生意。 “县令大人对这家人青睐有加,那刘燕的闺女当初救助过县令大人,他们能这么快办好文书,在西市口的好位置开这刘家小馆,就是因为有县令大人的照看,你们瞎了狗眼了,非要招惹这样一家人!” 王安杰满眼震惊,不可置信。 高手保护? 县令大人? 他脑袋都要炸开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家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和武功高手、县令大人扯上关系。 王安杰:“不可能,不可能!” 当初大哥王安吉是想等着三叔回了县,向其询问一番再动手的,是他急着解决几人,抢回生意,是他的心急害了两兄弟! 王安杰站都站不稳了,颓然的跪倒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悔的肠子都青了。 王安吉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喃喃自语着:“我们不该招惹的,不该招惹···” 他做事向来谨慎,此次是这刘家小馆生意太好了,他才会乱了分寸,在安杰的鼓动下贸然行动。 王家三叔对这两个侄子是有感情的,两个侄子的小馆赚钱,这些年没少孝敬他,他亦平日多有照拂,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必须与两人划清界限。 两兄弟被抓进县衙调查,他与两兄弟的关系自然瞒不住的,现在衙里对此议论纷纷的,说两兄弟就是仗着他的势欺人,怀疑他都参与其中。 这真是冤枉他了,他是绝对不会参与到这种脏事里的,这不是自毁前途嘛。 他真的不知情,可就算是他不知情,家中子侄做出有违国法之事,他还是会被连累,这辈子都升迁无望了。 王家三叔满腹埋怨,嗟叹一声,“我真是被你们害惨了!” 两兄弟没心思考虑三叔被连累的事了,王家三叔也没法同情两人的遭遇,牢内牢外,一张铁栅栏,将这一家隔开,也让这一家离了心。 王家三叔看完两人离开了,王安吉瞧着三叔远离的背影,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终是没忍住,痛哭起来。 —— 案件调查清楚,黑衣人自首归案,王家两兄弟被抓,全部关进牢狱后,刘熊很快恢复了精神气,刘燕因着县令大人那句话心中安定,两人便恢复了生意。 西市,刘家小馆,除了刘燕兄妹和大马小马之外,聂芊芊也在。 晌午过后,饭点的高峰期过去,小馆内没有午时那般坐的满满当当,有几处空闲的位置。 刘燕抓住客人少的时间,准备吃个午饭,屁股刚坐下,就又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半张着嘴看向小馆门口那里。 “唐大···” 刘燕的话还没说完,唐锦成微微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叫唐大人。 刘燕一拍脑袋,她可真是反应慢,唐大人未穿官服,穿的是常服,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就是县令大人的。 刘燕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聂芊芊适时的上前招呼着,“唐老爷来了,快请坐。” 刘燕招呼着唐大人来到饭馆的一角,先为其倒了些茶水。 刘燕肉眼可见的紧张,之前两次见县令大人都是在公堂之上,她在堂下遥望着唐大人,这样的遥遥望着的大人物忽的就出现在自己身侧,还真有些不适应,总有下跪的冲动。 唐锦成笑了笑,“都坐吧,我今日来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想吃一碗热乎的酸菜肉片汤。” 刘燕哪还会坐,她态度恭敬,微微弯着腰,连忙回着,“我这就去给您盛去。” 刘燕去锅里盛酸菜肉片汤,盛了满满一碗,又将锅中的又大又嫩的肉片挑了出来铺满了整个碗,端了过来放在唐大人跟前。 唐锦成看着铺满了肉片的酸菜肉片汤,微微一愣,抬眼看了一眼刘燕。 刘燕心里跟打鼓似的,微垂着眼眸,压根没看到唐锦成看她。 唐锦成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刘燕时,她整个人都黑瘦黑瘦的,愁容满面的模样,方才他远远看着,刘燕在灶台处忙碌着,像一只在花朵旁辛勤采蜜的蜜蜂,时不时展露出笑容,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了。 外表的变化唐锦成自然注意到了,可唐锦成更看重内心的变化。 他作为清河县的父母官,亲眼看到自己判下的和离官司能够让一个女人重获新生,焕发新机,他内心是有满足感的。 唐锦成温声道:“方才瞧见你也要吃饭,不如坐下一起吧。” 刘燕抬起眼,眼中透着紧张,和县令大人同桌吃饭,她怎么敢啊。 她连忙摆摆手,“唐老爷,我怎么能和您一起同桌吃饭呢。” 聂芊芊笑了笑,拉着刘燕一起坐下来,“我也没吃呢,唐老爷既说了,就一起吃吧。” 这如果是在职场上,领导发言要你陪同一起吃饭咋能拒绝呢。 职场中往往有两种人,一种是见到领导便热情招呼,积极沟通的,一种是远远见到领导就赶忙躲开,生怕碰上的。 显然,聂芊芊属于第一种,刘燕属于第二种。 第123章 唐锦成的欣赏 三人坐下吃饭,唐大人吃着酸菜肉片汤,刘燕和聂芊芊吃着卤煮,刘燕吃饭时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似的。 刘熊和马奶奶几人都不认得唐锦成就是县令大人,可唐锦成自带的气场让几人觉得他定然不是普通人。 马奶奶将大马小马拉过来,低声道:“待会来了客人引着他们坐到另一边,别打扰到这位贵人。” 刘熊招呼着客人,眼神时不时的瞟向唐锦成,心里琢磨着: 这又是哪里来的贵人,虽穿的衣服未有多华贵,可就是透着矜贵,比蒋家老爷更有气派和威势。 唐大人随口问着小馆的生意如何,聂芊芊对答如流,将小馆筹备时的忙碌,刚开业时的紧张,招揽顾客的方法,第一位顾客上门的欣喜都讲给唐锦成听。 唐锦成本是随意聊着,却越听越认真。 他身为县城的父母官本就挂心百姓的营生,聂芊芊将一个普通老百姓依靠自己的努力将一个饭摊从无到有的过程讲给他听,他自然听进了心里。 聂芊芊的语言简练,生动形象,唐锦成不知不觉的被带入到她的故事里,跟着她的描述感受着紧张或欣喜。 唐锦成为官这些年来,终日忙碌,七年前妻子因病去世,他更是将自己埋在公务中,连吃饭都是糊弄着,日子被公务填满,单调乏味,而坐在这人来人往嘈杂的小馆中,有刘燕和聂芊芊陪同着吃饭,听着聂芊芊讲着故事,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 两人的对话从刘家小馆的经营,逐渐延展到西市的经营管理问题,聂芊芊一些观点新颖深刻让唐锦成都为之侧目。 唐大人早在第一次接触聂芊芊时就发现这个丫头的与众不同,她对自己的态度有恭敬却无平常百姓的那种谦卑,明明年纪很小,却似有着阅历,见识深刻。 刘燕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赞叹,芊芊真厉害,什么话都能接上,竟和县令大人都能聊到一起。 唐大人注意到两人吃的食物,这道菜阿福怕唐锦成吃不惯,从未给他买过。 唐锦成问道:“你们吃的这是什么?” 听到唐锦成这个问题,聂芊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了刘燕。 刘燕反应过来,恭敬的答道:“唐老爷,这是卤煮,里面有猪肝、猪肠、猪肺,不知道您能不能吃的惯,芊芊说过内脏对您的眩晕之症有好处,我给您盛一碗尝尝?” 唐锦成微怔,没想到刘燕还记得他有眩晕之症,食用内脏有好处。 唐大人看了眼刘燕,态度和善,微微笑着道:“你给我盛的这碗酸菜肉片汤里的肉可不少,我是吃不下卤煮了,下次尝尝吧。” 刘燕听出唐大人语气中的一丝打趣,唰的一下红了脸,这样的大人物来店里吃饭,她自然是觉得多放些肉是对唐大人的尊敬。 刘燕:“那,下次送饭时便送卤煮给您。” 唐锦成夹菜的筷子一顿,“每次送来的饭菜都是你做的?” 刘燕点点头。 刘燕生怕做的饭菜唐大人不满意,鼓起勇气问,“这饭菜可合大人,不,老爷的胃口?” 唐锦成点点头,“饭菜很可口,你的手艺好,也难怪这小馆生意这么好。” 刘燕听见唐大人亲口夸赞她,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这可是县令大人啊,是福林县最大的官,夸了她。 刘燕心里高兴极了,不自觉的多说了几句,“芊芊之前和我说过,您要多吃内脏和红肉,我怕您觉得腥腻,三日前送去的猪肝我用白醋去了腥,再用芡粉腌制,六日前红烧肉先用水煮沸再煸炒的,便不会觉得腻了···哪道菜做的不好,您和我说,我再改进。” 刘燕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有些语无伦次,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可唐锦成听着刘燕絮絮叨叨的话,心头一暖。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认真的惦记着他的餐食。 他没有说的是,其实,刘燕每隔几天的饭菜已成为唐锦成忙碌生活中的一丝放松和期待,若是可以,他其实想每日都能吃到这样可口的饭菜。 不过,唐锦成想起刘燕方才忙忙碌碌,脚不沾地的模样。 刘燕自己经营饭摊,已是不易,何必因着自己的口腹之欲,再给她增添负担。 唐锦成:“我看你这小饭馆忙碌的很,每几日送一次饭菜倒给你们添了麻烦,以后便不用送了吧。” 刘燕听了唐锦成的话,眼中有丝慌乱,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对我有大恩,这恩情我给您送一辈子饭菜都是还不清的。” 聂芊芊听着不禁轻咳一声,她自然是知道她娘没别的意思,但是送一辈子饭菜这种话让她一下歪楼了。 唐锦成思忖片刻道:“这样吧,不能白吃你们的饭菜,我每月会让阿福将饭钱送来,” 唐锦成态度坚决,聂芊芊和刘燕都不好反驳,便应了下来。 三人快吃完饭时,刘燕发现了小馆对面几日不见的老乞丐又出现了。 老乞丐照常悠悠闲闲的晒着太阳,刘燕看着他,心想着不知道这几日他吃饱饭没有。 唐大人瞧见了刘燕的眼神,“你既吃完饭了,有事便先去忙吧。” 又有几个新客人来了,马奶奶一个人忙不过来,刘燕点点头,便收拾起自己的碗筷,去和马奶奶给客人做饭菜去了。 刘燕忙活完,又盛了一碗卤煮出了小馆,到对面街铺的台阶上,递给了老乞丐。 刘燕:“老人家,今日便先不邀请您来店里吃了,您在这里吃可好?” 老乞丐睁眼瞄了一眼唐锦成坐的地方,哟,这家人还和这县城里的县令认识呢。 他吃了刘燕多日的饭菜,又救了几人还了这饭菜的恩情,按说是两清了,可老乞丐在城里转了好几家饭馆,都没吃到可口的饭菜,几日不吃,他肚子里的馋虫不干了,这才又转悠到刘家小馆跟前。 老乞丐端起刘燕送来的卤煮,毫不客气,“老乞丐在哪里吃都一样,这的阳光正好。” 唐锦成和聂芊芊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聂芊芊瞧着刘燕和老乞丐熟悉聊天的模样,心中讶异,她咋不知道她娘啥时候和一个老乞丐关系这么好了。 老乞丐将碗筷端过来,还没吃上呢,嗓门极大的掌柜的又拿着大扫帚跑了出来,“你这老东西又来讨嫌,赶紧滚,你去别处吃去。” 说着,掌柜扬起大扫帚又打了下来。 老乞丐端着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卤煮,上身未动,下身脚尖轻点两下,身子便飘飘然向后掠去,躲过扫帚,悠悠然的吃着卤煮。 聂芊芊一怔,眼中爆发惊喜的光彩,这老乞丐的步伐怎么如此像家族中失传的古武学踏雪无痕呢。 唐锦成同样看到这一幕,可他的关注点与聂芊芊完全不同,他的注意力在刘燕身上,扫帚落下时,刘燕未向后退去,倒是向前一步挡在了老乞丐的身前。 受过苦难折磨的人性格会分化成两种,一种是心态逐渐扭曲,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饱受磨难,一种是心中更有悲悯之心,会想护着他人不再受苦。 唐锦成向来欣赏这第二种人。 第124章 教你三招 几个回合下来,商铺的掌柜的仍是铩羽而归,连老乞丐的衣角都没碰到。 刘燕不想让老乞丐吃个饭都东躲西藏的,便还是将老乞丐带回了刘家小馆,不过带去了小馆的另一侧和唐大人隔的远远的。 唐锦成饭吃完了,拿出一方锦帕擦了擦嘴,对着聂芊芊道:“我一个人去西市逛逛,这饭馆生意忙,你便去忙吧。” 唐锦成起身之前,看向小饭馆一角给老乞丐倒着水的刘燕,眼中带着一丝暖意。 若是全县城的老百姓都如刘燕一般心善,他这父母官一颗心便能放进肚子里了。 唐锦成走后,刘熊拉着聂芊芊的袖子问:“这位是谁啊,我瞧着可不是普通人呢。” 聂芊芊打趣的夸赞着:“行啊,舅舅,现在看人的眼力不错啊。” 刘熊挺起胸,“自然,每日接待这么多客人,什么样的人在我眼前打眼一过,我便能看出深浅。” 聂芊芊努力憋住笑,嗯,男人,可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生物呢。 聂芊芊用眼睛瞥向老乞丐那边,用极细小的声音问着,“那你瞧瞧那个老人家是不是普通人呢。” 刘熊异常肯定,“自然不是。” 聂芊芊眉毛一挑,呦呵,舅舅也看出来端倪了。 聂芊芊正期待着呢,听到刘熊说道,“普通人咋会造的这么埋汰。” 聂芊芊没忍住哈哈的笑起来,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刘熊和聂芊芊没注意到,饭馆一角正喝着水的老乞丐,咳咳的呛了一口水。 刘熊挠挠头,没搞明白芊芊丫头笑啥呢,“你笑啥?” 聂芊芊:“没事没事,我这人就爱瞎捡乐。” 如果是顾霄在这,就会察觉到芊芊的性格上发生了变化,随着一家人彼此熟悉,互相信任,聂芊芊性子变的更活泼了,更爱开玩笑打趣大伙了。 聂芊芊伸手挡在嘴边,低声道:“方才那人正是咱们福林县的县令大人。” 刘熊闻言眼睛瞬间瞪的像铜铃,一下捂住胸口,差点要倒下去,“我的个天爷,竟然是县令大人!” 聂芊芊留刘熊一个人在原地自言自语,她方才见到只在记载中才出现的武学,早就心里火热,对老乞丐产生了兴趣,她快步走向饭馆一边,坐在老乞丐那桌的对面,声音甜度上升几个加号,笑眯眯的道:“老人家~这卤煮可好吃?” 老乞丐嘴里吃着东西,抬眼看了眼聂芊芊。 聂芊芊将嘴角咧的更大,笑容更盛,露出十六颗小白牙。 呵,这丫头知道自己笑的一只黄鼠狼一样嘛。 老乞丐砸吧着嘴,“凑活着吃吧。” 若是寻常人施舍了这老乞丐饭,又听到他这样评价,怕是都想上去揍人了,这嘴太欠了。 聂芊芊可不恼,一本正经道:“嗯,这吃食是普通,凑活着填肚子罢了,我会做好多更美味的吃食呢。” 老乞丐撇撇嘴,显然是不信的。 刘燕给新来的几个客人盛完了吃食,凑过来道:“老人家,这就是我的闺女芊芊。” “你就是那个千千万万啊?” 聂芊芊一脸问号,千千万万是谁啊。 刘燕对着芊芊有丝无奈道:“老人家会按照自己喜好叫名字。” 聂芊芊不恼,仍是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那老人家,您怎么称呼啊?” 刘燕也看向老乞丐,这么多天了,她还真忘记问了。 老乞丐摇头晃脑,“名字哦,太久没人叫,老乞丐我都忘了。” 聂芊芊:“那您姓什么啊?” 老乞丐微怔。 他幼时是个小乞丐,常常饿肚子,总是到处偷东西吃。 一个冬天,很冷很冷,连骨头都冻透了,雪下的很大,天地都白茫茫的一片,他实在太饿了,偷了一家包子铺的包子,他胡乱塞进嘴里,拔腿就跑,可雪好大,他的身子太小,被满地的积雪拖慢了脚步,跑了一会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被店家追上,差点被打死在胡同中,幸好,被人救了。 他被打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只看到来人的玄色锦袍。 “你叫什么?”是小少年的声音。 “我没名字。” “我既救了你,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吾以吾名赐予你姓,以后,你便姓乔。” 自此,他有了姓名,有了主上,不再挨饿,学习至高武学,成了主上最坚硬的盔甲和最锐利的剑。 老乞丐喃喃:“我姓乔。” 聂芊芊:“那便叫您乔老。” 乔老似乎陷入了回忆,未注意手上的动作,手一动时,将桌子上的碗碟碰掉了,眼瞅着碗碟就要砸向地面。 聂芊芊伸出右脚,用脚背接住了马上要摔到地上的碗,右脚一挑,这碗又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回了桌面。 乔老看似在出神,其实是故意将碗碟碰掉的,聂芊芊的动作他尽收眼底。 乔老身子向后仰去,用不知哪里来的草杆子抠着牙,“这脚上功夫不错啊。” 聂芊芊拍着马屁,“不及您的功夫。” 乔老:“你这丫头有几分眼力,方才那两招是刻意给我看的吧。” 聂芊芊笑眯眯的:“您这碗碟是故意摔给我看的吧。” 此刻,两人心中想法出奇的一致。 真是个老狐狸。 真是个小狐狸。 刘燕对两人的对话听的云里雾里的,倒是让她想起了乔老上次说的话,“对了,乔老,上次您不是说喝了芊芊的酒,便要教芊芊功夫吗。” 聂芊芊眼睛一亮,哟呵,娘干的漂亮啊,这都给我铺好路了。 聂芊芊顺杆就爬:“如此的话,我想学您方才躲避掌柜的那套身法。 乔老哼的一声,“你这丫头倒是想的美,我就喝了你一壶酒,你就想换那套身法,那套身法深奥,你学不会的。” 聂芊芊所展现的脚上功夫是挺灵巧,可想学这套身法,她这还差些火候。 刘燕自然是看出芊芊的渴望,“乔老,芊芊可聪明了,学什么都一学就会,一壶酒不够,我让芊芊多给你几壶酒。” 刘燕:“这可是您答应的。” 聂芊芊:“您就教我吧,我肯定能学会。” 刘燕脸上带着几分祈求,聂芊芊扑闪着大眼睛,眼中尽是渴望。 乔老看着两人,脑仁子疼,这女人可真是麻烦。 他一辈子都离得女人远远的,咋临老了,还会被两个女人围攻。 不过,聂芊芊和刘燕可真是坦荡的人。刘燕自不用说,聂芊芊虽最初走来便有目的,却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这性子倒让他挺喜欢。 乔老思忖片刻,“十壶酒,我只教你三招,后面的招数,再多的酒,我都不教了。” 若不是看聂芊芊颇有灵性,腿上功夫尚可,他是绝对不会教的。 对,哼,他可不是因为想喝那几壶酒! 第125章 赵府的邀请 乔老和聂芊芊约定好两日后在城外的密林处相见,聂芊芊备好10坛酒,乔老教她三招。 乔老离开后,聂芊芊换了身千大夫的行头去了济世堂,刚到济世堂便被小药童天冬带去见了张馆长。 张馆长:“你可来了,我正要去寻你呢。” 聂芊芊:“有什么着急的事?” 张馆长:“福林县首富赵府你可知晓?” 聂芊芊一听赵府立刻上了心,“略有耳闻。” 原来这赵府竟然是福林县的首富,怪不得钱一况搭上赵府,柳媚卿会如此欣喜。 张馆长:“赵府夫人临盆在即,赵老爷寻大夫去请平安脉,来了济世堂特意点名你去呢。” 聂芊芊点头,心中估摸着是钱一况从中搭了线。 张馆长:“你可要出诊?” 聂芊芊:“自然是要的,那可是福林县首富,不薅他薅谁。” 张馆长想起聂芊芊薅蒋波涛羊毛时毫无留情的情景,替赵家老爷肉疼了一瞬。 可惜,张馆长不认识钱一况,否则此刻定和钱一况直呼默契,钱一况前去赵府推荐千大夫时就已经替赵老爷肉疼一番了,只希望赵老爷身体康健,家宅安宁吧,否则··· 张馆长同样在赵老爷受邀之列,两人提着药箱坐上马车前去赵府。 马车往赵府行驶,张馆长闭目养神,聂芊芊则是在想着去了赵府该如何寻玉佩的事情。 玉佩既然是用来给赵夫人安枕,定然在她的卧房之内,要不就替她诊脉时将玉佩偷出来,不过这样后续少不了麻烦事。 聂芊芊有些头疼,打开马车的帘子透透气,帘子打开她向外看去,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路小跑跟在马车后面,额间都跑出了汗。 “阿玲?停一下···” 聂芊芊下了马车,“阿玲,你怎么在这里?” 阿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千大夫,阿玲想跟着您!” 聂芊芊后退一步,“啊?” “若没有您,阿玲怕早就被郑管事和夫人给杀了,活不到现在,阿玲受伤,也是您给我治伤,带我来济世堂调养;若没有您,大夫人和小公子逝去的真相永远不会大白,大夫人怕是死不瞑目。你替大夫人报了仇,你救了阿玲,阿玲想跟着您,给您养老送终。” 聂芊芊一噎,养老送终··· 聂芊芊:“你不回钱府了?” 阿玲垂着脑袋,紧抿着嘴唇,“经过这件事,钱老爷伤心透了,已决定要搬离福林县去省城了,老爷准备将钱府卖出去,阿玲留在钱府本就是想守着大夫人的遗物,现下老爷要卖了钱府,阿玲再留下没有意义了。” 聂芊芊瞧着阿玲青涩稚嫩的面庞,劝道:“阿玲你还小,本就不应该被困在那一方天地中,现在你自由了,应该去看看这大千世界,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真正想做的事情?” 阿玲年幼时便被带进了大夫人府上,大夫人是她的恩人,她娘临死前叫她一定要好好侍奉大夫人,进府后府上的婆子教她要对夫人忠心不二,以主人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 她没有什么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想做的事情就是忠于自己的主人,回报自己的恩人,这便是她做事的准则。 小丫头面色坚定,义正言辞的,“阿玲想做的事情,就是侍奉好主人,永不叛离。” 聂芊芊瞧着小丫头,心有不忍,这样花一般的年纪若是在她那个世界该是在上初中或是高中吧,该是心怀梦想,憧憬着未来的。 可惜,在这里,阿玲从小被教育的是如何做一个忠心不二的仆人。 聂芊芊:“阿玲,人应该为自己而活。” 阿玲重复了一遍,心中仍有不解,“千大夫不想阿玲跟着您?阿玲很乖很勤快的。” “哎···”和小丫头一时半会说不明白,这是个死脑筋。 若她不管阿玲,这丫头脑袋简单,四肢也不发达,怕是要被人骗的骨头都不剩。 聂芊芊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心思纯净,做事一根筋的阿玲,她思忖了片刻,“好吧,那你便先跟着我,在济世堂做我的小药童,但你不是我的仆人,你有完全的自由,当你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时,你可以随时离开。” 阿玲听到聂芊芊让她跟着,喜形于色,连忙冲着聂芊芊磕头。 聂芊芊一把拽起她,“做我的小药童第一个要求,不许跪我,不许磕头。” 阿玲面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真真是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俏生生的应道:“阿玲知道了。” 这里离济世堂已有一段距离了,聂芊芊让阿玲上了马车,叮嘱她去了赵府乖乖跟在她身后,不要乱跑,不要乱说话。 张馆长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醒来,擦了擦嘴边溢出的口水,睁开眼赫然发现马车上竟多了一个人,是个还有些孩子气的小丫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张馆长下意识的想站起身,结果脑袋直接撞上马车顶。 “哎呦,这这这···” 大变活人啊。 聂芊芊解释着,“馆长,这是我新招的小药童,以后便跟着我在济世堂里做活了,没问题吧?” 张馆长眨眨眼,“新招的?啥时候招的,在哪招的。” 聂芊芊手一指外面,“刚刚招的,路边招的。” 阿玲尽可能的坐的笔直,想表现的听话乖巧,怕张馆长不让她留下。 张馆长无语凝噎,行吧,他已经有些习惯聂芊芊不按常理出牌了。 “你既招了,我自然是没问题的。” 聂芊芊医治病人向来是大门紧闭,不许别人在的,张馆长猜测是因为医术传承于隐世之族,怕他人偷师,没想到会招一个小药童。 三人来到赵府,赵府早派了仆从在门口候着,见到济世堂的马车后,上前行礼带路,一举一动皆有章法,显然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暴发户能调教出的下人。 顾霄说的对,赵府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进了赵府,亭台楼阁,雕花影壁,抄手游廊,无不透露着主人家的贵气,这样的府宅与钱府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聂芊芊跟着仆从走过一处处门庭,察觉到各处角落均有隐匿的气息,赵府布置的人手竟比她上次探查时多上了一倍,如此,到底是在防着什么,在怕什么? 仆从将三人引入厅堂,厅堂内已有三人落座,正喝着茶,低声交谈着,身后站着各自的仆从,身旁皆是带着一个药箱,药箱分别刻着不同的花纹图案,一个是桂花花纹,一个是兰花花纹,一个是流水般的水纹图案。 张仲景大惊失色,“省城接生一手黄婆,可调转胎位的妙手崔姑,产科圣手傅老!” 这三人随便叫出来一个都是省城内接产妇人的名手,赵府竟然一下请了三个! 第126章 高手齐聚 聂芊芊:“你认识这三人?” 张馆长摸摸胡须低声道:“我在省城济世堂时曾见过傅老一面,另外两人倒是第一次见。” 聂芊芊:“那你怎知道其他两人是谁?” 张馆长解释着,“看到他们的药箱上刻着的花纹图案了嘛,悬壶医会中的知名大夫,会选用独特的花纹样式,不会互相重复,这桂花和兰花花纹分别代表的就是黄婆和崔姑了。” 聂芊芊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悬壶医会又是什么?” 张馆长一噎,“你身为大夫,竟然不知悬壶医会嘛?” “罢了罢了,你一身医术传自隐士一族,没有关注过这个。悬壶医会是大宇朝最大的医者联盟,医会会长乃是宫中的一品御医,据说当年是授了先皇的旨意,为了更好地治愈百姓疾苦,提升民间医术水平,创立的悬壶医会。” 聂芊芊:“这医会只要是大夫都可加入吗?” 张馆长吹胡子瞪眼,“自然是不能的,可不是想进便能进的,普通的江湖游医、赤脚大夫根本入不了悬壶医会的眼,需经举荐,医会专人认证医术水平后方可加入医会。” “根据医者医术水准,治疗疑难杂症的医案,传道授业等标准进行评级,看到他们药箱上的小葫芦了吗,有几个葫芦便是几级的医者,葫芦越多等级越高,最高为五级。” 这个聂芊芊就熟悉了,这就像是现代医务系统中的医师、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竞争,虽然世界不一样,却有着相似的规则。 聂芊芊望去,见到三人的药箱上都镶嵌着两个黄铜色的小葫芦,甚是精致。 聂芊芊瞧着这葫芦眼熟,低头看向张馆长的药箱,张馆长的药箱是印着天冬的图案,也有两个黄铜色的小葫芦。 聂芊芊:“这么说来,张馆长也是这悬壶医会的二级医师?” 张馆长一捋胡子,傲娇道:“自然。” 聂芊芊转了转眼睛,“这加入悬壶医会有什么好处吗?” 张馆长:“好处多了,这相当于是朝廷对医者医术的认可,是一种尊誉。” 聂芊芊为人实际的很,“除了这尊誉之外呢?” 张馆长:“每年夏季会举办医者大会,邀请大宇朝内的悬壶医者参与,互相交流切磋,提升医术,这可是个提升医术的好机会,当然,也是扬名的好机会。” 聂芊芊来了兴趣,全大宇朝内的医者参加的盛会,她可以快速全面的了解这个时代医术医法,精益求精。 张馆长知芊芊性格,又道:“还有最实际的好处,便是得到了悬壶医会的认证,这诊费自然是能多要点了。” 聂芊芊眼睛一亮,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厅堂内的人已看到两人,聂芊芊没再追问下去,跟着张馆长进入了厅堂之内。 傅老与张馆长有过一面之缘,起身与张馆长打了招呼。 傅老向着另外两人介绍起来,“这位是张仲景张大夫,现任这福林县济世堂医馆的馆长。” 黄婆和崔姑听到傅老的介绍,去瞧张馆长的药箱,见到有两个铜色葫芦时,方才缓缓起身与张馆长见了礼。 黄婆见了礼后便坐了下来,面色仍是冷冷淡淡的,自顾自的喝着茶。 崔姑倒是比黄婆和善些,与张馆长交谈起来,“久违张馆长大名,今日才得以相见。” 张馆长并没有在意黄婆的冷待,笑着道:“崔姑说笑了,您三人才是声名远播。黄婆十八岁就能给人接生,经验丰富老道,省城内无人能及,崔姑可调转胎儿胎位,多次化险为夷,傅老几次挽救大出血的妇人性命,张某佩服的很。” 傅老看着张馆长身后的聂芊芊,“这位是?” 张馆长介绍起聂芊芊:“这位是我济世堂的坐诊大夫千大夫,医术独到,手到病除,专治疑难杂症。” 虽张馆长不吝溢美之词,可三人瞥向聂芊芊毫无特点的药箱,想了想从未听过有千大夫这样一个人的名号,便不甚在意了。 江湖中所谓的医术独到的大夫多了去了,没有医会认证,又没有名号,能厉害哪里去。 三人都不免对这个头戴斗笠的千大夫有几分轻视,傅老和崔姑朝着聂芊芊点点头便算是见礼了,黄婆则是屁股都未抬起,仍是喝着茶,与方才对待张馆长的态度截然不同。 阿玲站在聂芊芊身后,瞧见了三人这样的态度,没忍住撅起了嘴。 千大夫很厉害的好嘛,这三人怎的态度如此倨傲看不起人。 聂芊芊当然瞧出了三人的轻慢,别人轻慢她,她是不能拽着别人的衣领让他们放尊重些,不过,她也可以轻慢他们啊。 聂芊芊朝着傅老和崔姑点点头,没有理睬黄婆,径直走向黄婆对面的一处桌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阿玲紧紧的跟上,给聂芊芊倒了一杯茶,还偷偷的朝着黄婆吐了吐舌头。 本是一言不发的黄婆见到聂芊芊这副模样,缓缓开口,“赵老爷忧心过度,不免急病乱投医了,一些不知名的家伙都找了来。” 张馆长有些尴尬,傅老打着圆场,“兴许这位千大夫有着特殊之处呢。” 崔姑扯动着嘴角,“是呀,千大夫或许只是为人过于低调,有本事几十年的不外露。”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着千大夫说话,实则同样是不相信千大夫这医术本领能有多高。 聂芊芊喝着茶,没有因几人的话语而打断,一杯茶饮尽,才用着嘶哑漠然的声音道,“这医会成名之人原是如此狭隘阴阳之辈,医术上或许有可取之处,可这眼界心境可差了意思。” 崔姑脸上的笑意凝住,黄婆本就淡漠的面容更加冰冷。 正当崔姑想说着什么时,一道骄横的少女声音传来,“你们便是我爹爹请来的医师吗?” 一个十四五岁身穿红衣的小姑娘如一团火般闯进了屋内,手里拿着一节赤红色软鞭,一双丹凤眼扫过众人,“我娘和弟弟的性命可交给你们了,你们务必拿出全部本事,万万不许有闪失!” 小姑娘又瞧了瞧几人的药箱子,方才她担心娘亲和弟弟的安危,府中的贵客神仙哥哥告诉她爹爹请来的医师均是悬壶医会中有名的医师,这药箱上都有代表等级的医芦,让她放心。 她心中好奇,这才风风火火的跑来看。 她看了一圈,有三人的药箱上果然有着两个黄铜色葫芦,可唯独一人的箱子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性子急,指着聂芊芊,“你这大夫怎么连个葫芦都没有,医术不济怎还会被请进府里。” 黄婆和崔姑闻言,嘴角微翘,一言不发,抿着嘴在一旁看着热闹。 第127章 蛮横的赵娇娇 聂芊芊见来人不过是个十四左右的小丫头片子,懒的与对方计较,仍是悠然的喝着茶。 小姑娘见千大夫不回她的话,俏脸泛起一丝怒气,拿起鞭子指着聂芊芊,“你这人,是聋了吗?我与你说话呢!” 聂芊芊淡淡道:“你与我说话,我就要回答吗?” 小姑娘骄横道:“自然,我问你,你就必须要回答,你知道我是谁吗?” 聂芊芊:“不知道,没兴趣。” 小姑娘:“你···” 她平日在县城里走动,若是遇到那不长眼的人,她便会说出这句,等对方询问,她报出自家家门,旁人皆会大吃一惊,不敢再惹她。 今日这老头讨厌的很,问都不问她,她怎么发挥下一句。 小姑娘哼的一声:“你没兴趣我就不说了吗,我偏要说,我爹爹正是赵府当家之人,我是赵家的大小姐,赵娇娇!” 赵娇娇说完,斜着眼等着聂芊芊的反应。 聂芊芊却没有赵娇娇想象中的反应,仍是举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半晌,淡淡道:“哦,你很骄傲吗?” 赵娇娇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聂芊芊:“你平日应该是习惯了这么自报家门吧,与人相识,不谈自己,只说自己的爹,大抵是除了有个好爹外,自己一无是处?” 张仲景听了,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极力忍着,这聂芊芊怼人真是往心窝子上怼。 赵娇娇闻言,俏脸一红,再是由红转白,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赵娇娇从小就是千娇万宠的,还从未有人这么怼过她,聂芊芊简单一句话,倒让她生出些无地自容之感。 她恼羞成怒,瞪着眼睛,“你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江湖骗子,这样欺负本小姐!本小姐今日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便不姓赵。” 赵娇娇扬起鞭子,便要向这千大夫的身上抽去,她气到极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鞭子飞舞,发出嗖嗖的声响。 张馆长面色一变,“小心!” 傅老一下站起身,想要上前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崔姑和黄婆冷眼旁观,想看看这千大夫态度如此强硬,若真是挨了鞭子,还会不会这么刚强。 黄婆眼中带着轻蔑,医术之道,向来论资排辈,这千大夫没有什么资质,自当夹着尾巴,却非要挺着脖子,该让他吃个苦头。 鞭子眼看就要落下,可让两人失望的是,鞭子没有抽在千大夫的身上,倒是被千大夫一只手稳稳的接住。 赵娇娇没想到千大夫能接住鞭子,她使劲的拽着鞭子一端,想要夺回,鞭子却纹丝未动,“你放手!” 聂芊芊:“你让我放的。” 在赵娇娇未收力之时,聂芊芊松开了鞭子,并顺着鞭子打出一道暗劲。 鞭子一端突然的松开,赵娇娇身体不由自主的倒下去,手里的鞭子忽然像是有灵性一般抖动着,震的她的手一阵酥麻,她再握不住鞭子松开了手。 鞭子并未直接软塌塌的掉落到地上,而是因着聂芊芊的暗劲向后抽去,直抽到了看热闹的黄婆和崔姑身上。 两人都料想不到这鞭子竟然像长了翅膀一样抽到她们身上,皆大惊失色,尖叫起来,向后躲去,慌忙间,撞倒了凳子,桌上的茶碗也被撞落,碎了一地。 可鞭子速度快,根本躲不过,结结实实的打上两人,两人的肩膀顿感疼痛,衣服下的皮肤恐怕是红肿起来。 聂芊芊仍是坐在椅子上,丝毫未动。 这么爱看热闹,就要小心被殃及。 阿玲站在聂芊芊身后,双眼泛光,袖子下的手兴奋挥着小拳头,让你们看轻千大夫,哼,活该! 张馆长见三人倒成一片,一缩脖子,连忙将小姑娘扶起来,“你没事吧,我不和你说小心嘛。” 赵娇娇屁股疼的厉害,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心里吐槽,谁知道你说的是让我小心啊! 早在赵娇娇抽鞭子的时候,张馆长便预料到了,聂芊芊哪里会是吃亏的主,这赵娇娇定然要被收拾了。 “怎么回事?”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玉藻前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赵娇娇像是看到了救星,当即带着哭腔喊道:“爹!” 来人便是赵家老爷赵轩沐。 不同于聂芊芊之前见过的生意人的打扮,男子穿的清雅,袍子采用的是上好的丝绸,呈淡雅的玉色,袍身上绣着祥云图案,给赵家老爷添了几分儒雅书卷之气。 赵轩沐没有第一时间理睬赵娇娇,而是问了在场仆人情况,仆人简单的描述了下,赵轩沐一听便知又是自家这个骄蛮的姑娘惹祸了。 赵轩沐指着赵娇娇斥道,“几位大夫皆是医术不凡,你怎可轻易置喙,你娘生产在即,你别在胡闹添乱,还不下去!” 赵轩沐脾气温和,向来不会对这女儿说太重的话。不过现在赵夫人即将生产,他心中忧心,府上又忽有贵客到访,不得不礼貌招待,诸事繁杂,他内心早就烦躁不已。 赵娇娇憋着嘴,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了,爹爹今日的态度好严厉,不仅不帮她,还向着外人说话。 赵娇娇站起身来,哼的一声,也不理睬她爹,径直向着房门走去,走出了门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千大夫。 低声嘟囔着,“哪个大夫能有此武功,这人定然是个江湖骗子,还不以真面目示人,装腔作势,定有不轨,本小姐必会抓住他的小辫子。” 赵娇娇走后,赵轩沐对着聂芊芊满怀歉意道:“这丫头年纪尚浅,自小让我宠坏了,对千大夫不敬了,赵某在此道歉。” 说完,又对黄婆崔姑等人表达了歉意。 赵轩沐可不是赵娇娇这个不经世事的丫头,他本就出生于大家族之中,自小便会察言观色,混迹江湖多年,处事自然妥帖,说话给人感觉如沐春风。 这千大夫是钱一况力荐给他的,他想着多一份保障便将人请了过来,但其实他并未对这个千大夫抱有多大的期待。 崔姑、黄婆、傅老都是省城成名已久的名医,在妇人生产上经验老道,让千大夫过来,是再凑个数罢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番心思流露出来。 赵轩沐派人将屋内的杂乱收拾了一番,重新上了上好的热茶来,给几人压惊。 赵轩沐看向院外,院外种着一棵硕大的石榴树,金黄色树叶随着秋风飘落。大户人家中常常种着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 夫人这胎他早已让人看过,七八成是男孩,这孩子对他至关重要。 赵轩沐闭合双眼,心中祈祷,只希望这胎能顺利出生啊。 第128章 为赵夫人诊脉 几人喝完茶后,赵轩沐带着一行人前往赵夫人的卧房为其诊脉。 一进房内,一行人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之气。 傅老为人谨慎,“有孕之人要慎用香料,这香料成分可看过了?” 赵轩沐:“这是夫人用了多年的香料,用习惯了,若是不用便不安心,香料成分找了多位大夫看过了,是安全的,不如几位再给瞧瞧吧。” 赵轩沐说完,身旁的仆人心领神会,立刻取了香料过来。 赵轩沐和傅老分别取了一小块,仔细分辨起来,黄婆和崔姑不善此道,便没有动作。 不一会,傅老点点头:“的确是安全的。” 张馆长跟着点头,“主要组成都是各类花粉,没有麝香等类似成分,孕妇用着应是无碍的。” 赵轩沐:“如此,我便更加安心了。” 聂芊芊闻着这香气,却总感觉除了普通的花香之外,这香味中似还掺杂着一丝别的气味,一时难以分辨,她取了一小块香料碾碎,仔细看了颜色,又放到鼻子处闻了闻。 崔姑见她动作,嘲道:“傅老和张馆长既已说无碍了,千大夫何必多此一举呢。” 聂芊芊:“我拿都拿了,你又何必置喙,这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吧。” 崔姑:“你···” 聂芊芊:“怎么又一股臭气?口臭就少说话。” 上了年纪的人,口气多少都不够清新,崔姑一噎,气的要冒烟了,她还未见过千大夫这种言辞粗鲁的大夫,她说不过聂芊芊,便不满的看向张馆长。 张馆长向后退一步,表示不想参与其中。 赵轩沐打着圆场,转移了话题,“夫人就在屋内呢,几位请吧。” 几人穿过内堂,进入寝室内。 一个丰腴的美妇人正靠坐在榻上,肚子高高的隆起,显然临盆在即,身旁的丫鬟为其仔细的剥着葡萄放入透亮的玉碟之中。 赵轩沐面庞浮现一丝淡笑,“婉婉,你又贪嘴,吃这么多葡萄。” 美妇人气色极好,面容精致,乌发顺滑,双手白嫩,一看便是全身上下都被精致呵护的,见到赵轩沐后眼睛便亮起,装满了欢喜,“不过吃了半串,不算多。” 赵轩沐无奈摇头,为其介绍了几位大夫。 胡婉婉一改面对赵轩沐时娇柔的模样,落落大方道:“婉婉不方便起身行礼,几位莫要见怪,婉婉这胎就仰仗各位了。” 傅老和张馆长率先为胡婉婉诊脉,接着是崔姑和黄婆上手查看了胎儿的情况。 赵轩沐有些紧张,双眉微蹙,眼睛始终锁定在胡婉婉的肚子上。 傅老瞧见赵轩沐的模样,宽解道:我方才为令夫人诊脉,夫人和胎儿的脉象都很好,脉搏跳动有力,赵老爷不必过于忧心。 赵轩沐闻言眉头展开了些,又看向黄婆和崔姑。 崔姑:“令夫人很是显怀,肚皮尖尖,应是个男孩,孩子的胎位挺正的,头朝下,是能顺产的胎位。” 黄婆略略沉吟,开口道:“令夫人这胎摸着比寻常的胎儿略大些,不过,也属正常,府上吃的是珍馐美味,荣养高,自然是农户人家比不了的。” 这个时代贫富差距大,大户人家的婴儿出生便比农户人家的要大些,皮肤更白嫩,不会那么皱皱巴巴的。 常识都知孩子大了不易生产,赵轩沐又流露出不安,“这,可有问题?” 黄婆面色沉静,声音冷然自信,“有我黄婆在,赵老爷不必担心。” 她为大户人家接产不少,富户家庭普遍胎儿偏大,有不少经验。 聂芊芊一言不发,打量起胡婉婉的身量和手来。 来了这世界,看到的妇人普遍偏瘦,很多营养不良,倒头一次见到如此丰腴的妇人,而且这双手有些水肿呢。 胡婉婉听完黄婆的话,也放下心来,轻舒一口气,“老爷就别担心,又不是头一胎了,而且有几位大夫在,定能顺利生产。” 头胎顺利生产的话,后来怀的都更好生些,有些能生养的妇人,一连着生四五个都是没问题的。 心情放松了,胡婉婉困意来袭,打了一个小哈欠。 赵轩沐听四人诊脉后都说无虞,终展露出一丝笑意,看胡婉婉有些困倦,便对着千大夫道:“既四位大夫都说婉婉和胎儿无碍,便不劳烦千大夫再看诊了。” 无论赵轩沐对千大夫表现的有多客气有礼,从这个举动便知对千大夫医术的轻视。 黄婆斜视了千大夫一眼,轻轻哂笑。 聂芊芊本想借着诊脉时趁机查看下胡婉婉的枕下有没有环形玉佩,这下却没了机会。 她来赵府本就是为了环形玉佩,根本不在乎赵轩沐是否重视她的医术,她的水平早已不需要靠着别人的认可来证明。 聂芊芊为了玉佩还想争取下,却听胡婉婉低声和丫鬟吩咐道:“告诉小厨房提前准备晚膳,今日困倦,早些用饭沐浴后便歇下。” 聂芊芊心想这么多人在,她不好翻查胡婉婉的床铺,不如等着胡婉婉吃饭沐浴之时再来寻找一番,便不再多言了。 赵轩沐领着几人离开,准备了晚膳款待几人。 晚膳丰富至极,味道鲜美,可见赵府平日生活的奢华程度。 几人吃着饭攀谈着,这时一个小厮低头进入,走到赵轩沐身边,俯身在其耳边说着什么。 聂芊芊竖起耳朵,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那位女贵客对府上的吃食不甚满意,责令小的来报,重新准备吃食呢。” 赵轩沐无奈的轻轻叹气,耐着性子吩咐,“这两位客人万分尊贵,绝不可轻慢得罪,你去问问她想吃什么,把广聚轩的厨子都调到府上来,听凭她差遣。” “那广聚轩今晚?”小厮为难着。 “今晚提前歇业,这几日若是这位贵客始终要求吃食,广聚轩便先关门几天,几个厨子都来伺候着。” 小厮听了啧舌,广聚轩是什么样的流水啊,停业几天,那会少赚上百两银子,可见老爷对这两位客人的重视了,不知这两个贵客是什么来头。 聂芊芊同样吃惊,这广聚轩竟是赵家产业? 赵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府上来的究竟来的是什么贵客,让赵轩沐如此看重。 小厮走后,赵轩沐沉思半刻,郑重开口,“傅老、黄婆、崔姑,府上前日来了极为尊贵的客人,若不是因夫人临盆在即,怕是不能留几位住在府上的。” “多亏贵人理解,方可请几位大夫留府坐镇,劳烦各位这几日在府上便不要随处走动了,怕冲撞了贵人。” 三人见赵轩沐面色郑重,皆是一怔,傅老和崔姑从善如流,都点点头。 黄婆心中略有不喜,她在省城什么样的富贵人家没去过,她缓缓道:“不知赵老爷这位贵人是什么来头?如此谨慎···” 赵轩沐闭口不言,双手抱拳朝着北方的方向拜了拜。 北方,京城的方向··· 赵轩沐叩拜,那就是官宦人家··· 几人吃惊,京城中的官宦人家,确实不是他们能开罪的起的。 只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来福林县这种穷乡僻壤。 黄婆不再放肆,“赵老爷放心,我等是有分寸的人。”说完还看向千大夫。 聂芊芊有些头痛的扶额,赵府来了极为尊贵的客人,守卫森严,府中上下谨慎万分,她怕是更不方便去寻那块玉佩了。 正当聂芊芊头痛之时,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惊慌失措的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摔倒了!” 第129章 保大还是保小 赵轩沐猛的起身,惊慌失色,“怎么会?夫人和胎儿现在怎么样了?” 小丫鬟声音颤抖着,“夫人和翠儿沐浴回房穿过外堂时不知怎的一起摔倒了,夫人现在直呼肚子疼呢。” 赵轩沐听到说胡婉婉肚子疼嘴唇抖了抖,不再耽搁,带着几人朝着胡婉婉的院子赶去。 到了小院,院内的仆从丫鬟们都乱做一团,吵吵嚷嚷的。 黄婆见此眉头一皱,“赵老爷吩咐下人们,不要宣哄,务人力杂乱,大小仓皇,这样易惊动产妇。” 赵轩沐闻言连忙厉声斥责,儒雅之气褪去,威严尽显。 仆人们听了赵老爷的命令,很快,安静下来。 黄婆扫视着院子,利落下令,“准备热水、白醋、煎药炉、滤药帛、炭盆、汤瓶,断脐线及剪刀,干蓐草,软厚毡,快去!” 赵府早在几个月之前便将生产的物件准备好,现下黄婆下了令,纷纷行动起来去寻找。 赵轩沐见黄婆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心下稍稍安定些。 他极庆幸自己找了黄婆来,到底是省城的名手,关键时刻还是得依靠黄婆。 傅老看出赵轩沐的不安,安慰着,“老朽带着保气散、佛手散,皆是研制多年的药剂,可催产保胎,赵老爷心安。” 赵轩沐闻言点头,带着几人进入了胡婉婉的屋子,内堂里胡婉婉不断的在呼痛着。 黄婆几人即刻迈步要进入内堂,聂芊芊和张馆长想跟着进去,没想到走在前面的黄婆却停住了脚步,回头睨着两人冷声道:“产房内不宜有太多人,内间有我们三人足矣,两位与赵老爷一起留在外堂吧。” 张馆长一噎,“你···” 这三人进入内堂给赵夫人生产,却让他们二人留在外面,俨然是不信任他们,张馆长在福林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被这么轻视。 赵轩沐为人周全,可此时全部心神都扑在内堂的胡婉婉及胎儿那里,再顾不上照顾什么大夫的感受了,直言道:“两位便留在外堂吧,可随时补位。” 张馆长面色一下不好看起来,气的想直接离开,到底是担心屋内的产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他想去瞧聂芊芊的反应,却见她低头看着地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馆长问:“你不生气?” 聂芊芊眼睛都不抬:“他们三人若应付的来,便不用我出手了,是那夫人和胎儿之幸,我自然不生气。” 赵轩沐听到千大夫的话,暗想着:这千大夫可能有些本事,但未免自视过高,怪不得黄婆和崔姑二人会与之冲突。 聂芊芊蹲下身子,用手抹了下地面,再将手指放到鼻尖处闻了闻,“是有人故意引赵夫人摔倒的。” 赵轩沐一怔,看向千大夫,“什么意思?” 聂芊芊将手伸出,白色的冰蚕丝手套上有一处淡淡的黄色。 “这应是从类似于松柏的植物上提取的植物油,薄薄的涂在地面上会快速凝固,让人看不出来,可若是屋内气温升高至一定程度,这层薄膜就会融化变的油滑无比,由此,引得赵夫人摔跤。” 方才来通报的小丫鬟站在一旁,闻言哎呀一声,“夫人方才沐浴,怕回卧房后遇冷,便让我们提前升起炭盆···” 升起炭盆,屋内温度升高,这层薄膜变融化了。 赵轩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果然!” 他就知道无缘无故胡婉婉怎会摔倒,京城里那帮人就是不肯放过这孩子,他千防万防到底让他们得逞了。 赵轩沐冷静下来,找来心腹之人去暗中调查,吩咐完凝神打量起千大夫。 方才事态紧急,人来人往,千大夫竟还能察觉到这处异常,这人医术不见得多高明,观察力却很高,当真心细如尘。 赵轩沐拱手,“千大夫观察细致入微,赵某佩服。” 聂芊芊没有回应赵老爷的夸赞,只静静地看着屏风,这地面如此滑腻,胡婉婉怕是摔得不轻,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这时,内堂里传来崔姑惊呼的声音,“哎呀,胎位被撞歪了!” 上午时崔姑还探查过胎位,乃是头朝下,可现在胎位却变了。 赵轩沐心漏跳一拍,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崔姑的声音传来,“赵老爷莫慌,有我,可调转胎位。” 赵轩沐不安的在外堂来回踱步,聂芊芊眉头轻蹙,胎位不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内堂里,崔姑双手抚在胡婉婉的肚子上,于两侧压下,用力逆时针旋转着,胎儿大,从胡婉婉的肚皮上能看到胎儿被压出的轮廓随着崔姑的手缓慢移动着。 崔姑额头上渐渐沁出了汗,这调转胎位可不是个容易的活,需要力气,更需要技巧,不可太快,不能太慢。 胎儿缓缓的移动着,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黄婆紧紧盯着胡婉婉的肚子,心中暗道不妙,胎儿在崔姑的按压下已显出轮廓,这大小比她初步感受的要大上不少,就算调转过来胎头,怕也会子大生产不易。 翠儿带着一众丫鬟抿着嘴立在一侧,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干扰到崔姑。 胡婉婉疼的面色苍白如纸,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间滑落,忍不住的呼痛,“啊啊啊。” 傅老叮嘱:“夫人禁声,务要消耗力气,为后续生产保存体力。” 胡婉婉闻言只能闭上嘴,痛苦的合眼,双眉紧皱,死死咬着嘴唇。 胎儿在肚子里移动着,她从未有过的难受,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内间安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就在这极度的安静中,一道声响显得如此突兀,噗嗤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漏了气。 几个丫鬟吓得脸一下褪去血色,惊呼出口,“破水了!” 翠儿眼泪霎时蓄满了眼眶,她从小跟着胡婉婉,感情极深。 她心跳如鼓,夫人破水了,这孩子还能调过来吗? 黄婆暗道不好,“破水了,得赶紧调过来,否则胎儿容易闷死在里面。” 崔姑自知其中的道理,面容凝重,手上的动作加速起来。 产妇破了水,胎位又不正,现在的每刻钟都万分重要。 崔姑全神关注,黄婆严阵以待,傅老给胡婉婉喂下保气散。 忽的,几道更强的惊呼声响起,炸开了此刻的宁静。 翠儿慌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手颤着指着胡婉婉的身下。 那里,一只带着血的脚丫赫然露了出来。 崔姑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低头看着胡婉婉身下,如坠冰窟,全身寒冷。 黄婆心中咯噔一声,面色大变,再保持不住镇定,“遭了,单足先露,九死一生!!!” 胡婉婉本就疼的厉害,听到黄婆的话,直接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傅老急忙按下胡婉婉人中:“产妇晕过去了!” 赵轩沐在外间听到里面的动静,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巨物狠狠地撞击了,感到一阵眩晕。 “娘!”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赵娇娇不放心娘生产,匆匆赶来,恰好听到黄婆这句话,惊恐万分。 赵轩沐身形不稳,双眼空洞,“怎么办?三位可有办法?” 赵娇娇哭道:“求三位大夫救救我娘,救救我娘,呜呜呜。” 崔姑擦了擦额间的汗,带着犹豫道,“有古法言,取亲父头发融入朱砂之中,在胎儿露出的脚心上写上子出两个字,可使胎儿头脚调转,只是···” 聂芊芊再听不下去,“胡闹!” 张馆长急道:“这种不过是民间的迷信之说,切不可信,这样做不过耽误时间,白费功夫。” “流血了,流血了!” 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传出,胡婉婉下身的草垫被褥已渐渐被血水浸染。 傅老忙伸手为胡婉婉把脉,眉头越皱越深,与黄婆深深对视一眼,“产妇的脉搏减弱,不能在耽搁了,再晚她怕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黄婆明白了傅老言下之意,她扭头看向屏风之外,郑重开口,声音如从地狱传来,令人心神震荡,“赵老爷,事已至此,我且问你,是保大还是保小?” 第130章 惊鸿一瞥 赵老爷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 黄婆见无人回应,语气中多了丝焦急,“赵老爷,没有时间了!” 一边是陪伴自己多年的发妻,感情甚笃,一边是期盼已久的儿子,是重回京城夺回本属于自己一切的关键。 赵轩沐双手抱头,痛苦万分。 内堂里,傅老施针将胡婉婉唤醒,给她喂药,胡婉婉恰听到黄婆的问题。 胡婉婉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万分,可仍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冲着赵轩沐声嘶力竭的喊道,“老爷,我知这孩子的重要性,不要管我,保住这个孩子!!!” 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胡婉婉心如枯木。 她自然想活下去,可他知道夫君对这孩子的期盼,她怀胎十月,若她和孩子注定只能活一个,便让孩子活吧,如此,她算是对得起妇德,对得起赵家了。 她力气耗尽,又差点晕死过去,幸好傅老吊住了她一口气。 赵轩沐无助的低下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耸动的肩膀,听到他一声声的低唤:“婉婉,婉婉···” 聂芊芊见到眼前一幕,手不由自主的抖着,原因无他,就是气的。 这个时代女子地位低下,底层女性受尽压迫,何其艰难,刘燕便是一个缩影,可即便生在富贵人家又如何,自己生命危在旦夕之刻,生死的决定权却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在男人手中。 就算有生的希望,却会为了一个臭男人的心愿而放弃。 聂芊芊怒其不争:“愚不可及。” 她迈步想进入内堂,却没成想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拦住了她,“你做什么?” 赵娇娇眼角还挂着泪,拦在她面前。 聂芊芊直视着赵娇娇的眼睛,“你让开,我进去救人!你若还想要你娘亲和弟弟活命,就不要拦我!” 赵娇娇一怔,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你能救我娘和弟弟?” 赵轩沐听到,猛地抬头起身,冲向聂芊芊,“千大夫,你真有把握?” 聂芊芊现在看赵轩沐是带着有色眼镜的,无论他表现的多么纠结深情,当他没有第一时间喊出保大之时,聂芊芊便知道了他心中的答案。 聂芊芊冷冰冰道:“我有方法,可尽力一试。” 赵轩沐陷入纠结,黄婆已开始探查起胡婉婉的盆骨,双手沾满了鲜血,面色冷凝,心越来越沉。 她听到外堂的动静,心中不耐,冷厉的声音响起,“赵老爷,不要信他,白白浪费时间!现下情况已难两全,若让他再胡闹耽搁时辰,定会让胎儿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她黄婆既已下了判断,就不会有错,有些人自视甚高,总想试试,显示自己能力出众,可现在,不是让他试的时候,稍有不慎,那婴孩便保不住了。 赵轩沐全身猛地一震,胡婉婉已保不住了,若是这孩子也保不住的话···· 赵轩沐下了决心,向前一步挡在聂芊芊与内堂之间,做了一个请出的手势,“不劳烦千大夫了,事态紧急,请千大夫离开,好让黄婆专心接生。” 聂芊芊无语至极,若不是屋子里的是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若不是为了玉佩,她定然拂袖而去,不管这一堆傻x。 “这血怎么越流越多啊。”内堂里丫鬟们的惊呼声响起,声音愈发惊恐慌乱,显然屋内的情况不好。 聂芊芊心急,她再不出手,胡婉婉和孩子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治病还需要“霸王硬上弓。” 聂芊芊:“赵老爷,多一个人诊断,便多一分希望,这点道理你怎会不懂?” 赵轩沐却不听,“大夫不在多在精,我说了,无须千大夫费心。” 聂芊芊真是懒的和他再费口舌了,“得罪了。” 聂芊芊伸出一只手,快速的袭向赵轩沐,与他调转位置,拍向其背后。 她处理完赵轩沐转身离去,却有一道火红色软鞭袭来,趁她不备,缠住了她的手。 聂芊芊回头,见赵娇娇一脸厉色,“你这骗子,别进去捣乱!” 聂芊芊心里越来越着急,像是有一个定时炸弹在她脑海里滴滴答答的走着一样。 医生救人,本就是与死神赛跑,一分一秒都很重要。 聂芊芊一拉软鞭,将赵娇娇拉到近前,左手蓄力就要拍下,这一掌下去,赵娇娇怕是会吃些苦头,不过却短时间内不能再拦她了。 就在她的手掌要落在赵娇娇身上时,她忽的感到一缕劲风袭来,有人出手直冲向她的面门。 聂芊芊无奈收手,蓄力挡住袭向门面的攻击。 两掌相对,各自用了全力,却不分伯仲,各退了一步。 “楚哥哥!”赵娇娇叫道。 聂芊芊定睛一看,面前的人身着一身玄色衣衫,身材修长挺拔,面容英俊硬朗,剑眉斜飞,呈现锐利之感,英气逼人。 聂芊芊:这他么又是谁。 你们都是死神派来的使者嘛,今日偏要那两人的性命不成。 聂芊芊最后一丝耐心都磨光,她眯起眼睛,声音冷若寒潭,“你又是谁,拦我干什么,多管什么闲事!” 男人双眸冷然,睨着聂芊芊,没有回答她的话,却与赵娇娇说道,“我听说贵府夫人难产,我这有上好的补药,可关键时刻吊住性命,特来送药,没成想见此人袭击你。” 赵娇娇心中一暖,楚哥哥外表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心善的,“这人是个骗子大夫,要进去捣乱呢,楚哥哥帮我拦住他。” 楚绍阳本只想送药而已,不想也没兴趣参与到赵府的事情中,可产子事大,他既受了赵府的礼遇,便回报一二。 楚绍阳声音低沉,“听你的声音年事已高,邵阳不想与你动手,离去吧。” 聂芊芊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抬手便袭了过去。 楚绍阳目光一凛,抬手接招,两人手里都没有兵器,只能贴身肉搏。 楚绍阳越打心中越是奇怪,双方身体接触间,他分明感受到对方是个身量四肢都很瘦弱之人,不像是男子的身形,倒像是个··· 聂芊芊心中愈发焦急,出手越来越凌厉,倒让楚邵阳有些吃力。 这些年他甚少遇到对手,对方年事已高,还能有这番功力,当真不俗。 聂芊芊掌法多变,可楚邵阳长于步法之上,身形飘忽不定。 内堂里忽然传来胡婉婉的呼痛之声,聂芊芊一分神,楚邵阳便步伐漂移,出现聂芊芊身侧,一掌劈下。 聂芊芊反应过来,折腰向后堪堪避过这一掌,却不料这一掌反向袭来,将聂芊芊头戴的斗笠掀开了一角。 楚邵阳透过这一角,看到了千大夫的真容。 斗笠下,不是什么苍老的上了年纪的男人,而是一个妙龄女子。 女子秀雅绝俗,自有一股灵气,明眸如水,眼中却不是他平日所见女子的那般,或柔弱或娇媚或拘谨,而是带着决然的傲气,坚定如磐,面容含着一丝怒意。 这一瞥,让楚邵阳一下怔住了。 聂芊芊趁着楚邵阳这一愣怔的空档,狠狠在其胸前拍出一掌。 楚邵阳受其一掌,连退三步,聂芊芊头都不转的直奔内堂之内。 赵娇娇赶忙上前,“楚哥哥你没事吧,这老骗子竟敢伤你,还进入内堂,我定不饶他。”说完就要追出去。 楚邵阳拦住她,眼眸深深,“不用去了,这人或许真有办法。” 方才惊鸿一瞥,他清楚的看到了聂芊芊双眸中的焦急万分,不是作伪,这人拼尽全力也要进入内堂,绝不是个骗子。 第131章 剖腹产子 聂芊芊急切道:“阿玲,你进来!张馆长,守住门口,不要再让外人进来干扰!” 张馆长早前被聂芊芊和楚邵阳拳拳到肉的打斗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早知聂芊芊应是会些拳脚的,没成想武功如此高,这小丫头真是深藏不露。 张馆长听到聂芊芊的话,犹豫了一瞬,便下了决定,快步移到屏风前,张开双臂,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傅老见到张馆长的身影立在屏风外,叹道:“张馆长,你身为一馆之长,名声在外,现下要帮着这千大夫胡闹嘛,你知不知道若是今日他失败,你同样会身败名裂!” 张馆长身子一僵,他怎会不知这事的风险。 他会站出来,是因与聂芊芊相处这段时日,知她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他在赌,在拿毕生的名誉赌,赌聂芊芊能救下屋内的产妇和婴孩。 张馆长沉声道:“老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扬声冲着里间喊道,“千大夫,老夫这晚节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聂芊芊没有回答张馆长,她全部心神已一下集中胡婉婉身上。 胡婉婉的情况比她想的更糟糕,羊水破,胎儿大,胎位不正,流血过多,屋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阿玲跟着千大夫的吩咐进入里间,刚进去便被眼前一幕吓得小腿肚子打哆嗦,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从未经历过生产一事,对她的冲击极大。 黄婆双手和衣衫上都是血,见到千大夫终是进来了,面沉如水,她盯着千大夫,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我皆是大夫,医者仁心,我知你自恃才能,想进屋救人,可现在不是你意气之争的时候,事关人命,我不能将病人交到你手上,由着你胡来!” 聂芊芊听了黄婆这番话倒是一愣,医者仁心,在生命消逝的一分一秒之中,大家都是想救人。 聂芊芊没时间解释了,快步上前点了黄婆、崔姑、傅老三人的穴位,三人穴位被封,一下子动弹不得。 黄婆心急如焚,“你做什么!” 聂芊芊:“阿玲,将三人移到一旁。” 阿玲心中原本惊恐害怕,腿软的想要倒下,可听到千大夫这句话,像是灵魂找到了支点,一下子内心充满了力量,无视满地的鲜血,快速行动起来,将三人连拖带拽移到一旁。 聂芊芊眸光闪动,扫了三人一眼,“病人既已到了我手里,你们无法改变,就乖乖噤声,莫要干扰我。” 黄婆和崔姑不甘的咬着嘴唇,想出声却怕让本就糟糕的局面更难以挽回。 黄婆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千大夫,只希望这人有些医术,能救下这孩子,至于胡婉婉,黄婆根本没想过能救下来。 屏风外十几个人守着,屋里三个人盯着,聂芊芊根本不可能带着胡婉婉进入空间,只能就地进行剖腹产。 聂芊芊闭上眼睛,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去除,屏蔽掉纷乱的环境干扰,心中默念:今日谁都不能带走你们二人。 再睁开眼时,聂芊芊眼中不再有任何的焦急不安,满是沉着镇定,透着的自信不疑的华光。 若是黄婆能看到聂芊芊的这双眼睛,便不会再担心她会坏事了,这样一双眼睛里含着的是十数年的千锤百炼,是无数台手术积累的自信。 胡婉婉还吊着一口气,可已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看向千大夫的眼神满是祈求。 聂芊芊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件理所应当之事,“你别怕,你和孩子我定会护住。” 聂芊芊:“阿玲,过来,将产妇侧过身来,后背尽可能的弯曲朝向我。” 阿玲听令,不顾衣衫浸上的血,将胡婉婉侧翻过来,手都不抖一下,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聂芊芊心中一动,阿玲真是个妙人,心里明明这么害怕,可得到了主人的指令就获得了力量。 聂芊芊顺着胡婉婉的后背沿着脊柱注入麻醉药,胡婉婉感觉什么东西扎进了她的后背,接着下身像是有一股热流在缓慢流动。 黄婆三人看到聂芊芊拿出针筒扎向胡婉婉的身后,不明所以,瞪着眼睛想看看接下来聂芊芊要干什么。 稍等片刻,聂芊芊拿出一根针扎在胡婉婉的身下,“若是没有任何感觉,就眨眨眼。” 胡婉婉看到了聂芊芊手中的针,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便眨眨眼。 聂芊芊点头,伸手摸在胡婉婉的肚子上感受着,没有b超,她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感知着孩子的体位。 下一刻,大家都没看清她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闪着银光的小刀,小刀在她手上一转,转出一个刀花,横着在胡婉婉的肚皮上划开。 肚皮被一层层的划开,聂芊芊又拿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撑住划开的肚皮,别人看不见,阿玲却看到这肚皮中,是一个婴孩的脑袋。 聂芊芊看着阿玲,指着胡婉婉肚皮上的一个位置,“一会使劲压这里。” 阿玲连忙点头。 聂芊芊伸手进去,大喝道:“压!” 阿玲双手交叠,使劲压向聂芊芊方才指的位置。 聂芊芊音量更高,又喝道:“再用力!” 阿玲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憋的脸都红了。 聂芊芊双手拉着婴孩的脑袋,一点点的将他从胡婉婉的肚皮中拉出,像是拔萝卜一般。 先是头,再是肩膀,接着是上身,双腿。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呼吸都要停滞了。 胡婉婉感受不到任何痛疼,却能察觉到有人在大幅度的压着自己的肚子,接着像是什么东西一点点的离开自己的身体,直到她看到满身是血,红彤彤的孩子。 孩子出来了,可面容青紫,脖子上被脐带缠了两圈。 胡婉婉眼泪如决堤般涌了出来,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哭喊,却什么都发不出,只无声的呐喊着。 阿玲呕的一声,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吐,不是恶心,就是极度的害怕! 眼见胡婉婉的肚子被剖腹七层,她亲手压出来的孩子却没有生机,她心中绝望至极。 聂芊芊斥着:“不许吐!” 阿玲得令,压下涌上来的恶心感。 聂芊芊不见惊慌,轻车熟路,调转婴孩,弹着孩子的脚心,命令道: “哭一声给我听听!” “再不哭,还弹你!” 明明是这样一个惊险万分的时刻,聂芊芊却丝毫不局促。 孩子像是听懂了聂芊芊的话一样,张开了小嘴,卷着舌头,哇哇大哭起来。 “哇哇哇!” 这样的哭声令屋内外的人都精神一震,外堂的赵轩沐仰起头,流下了眼泪。 胡婉婉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清空,让她能看清眼前的婴孩,眼中满是不舍留恋,声音如蚊一般,喃喃着,“孩子,我的孩子。” 麻醉药会让人昏睡,胡婉婉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视野越来越小。 聂芊芊将孩子放在她的前胸上,胡婉婉感受着新的生命,好热,好肉,好软。 慢慢的,胡婉婉眼前一片黑暗,意识逐渐消散。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刻,胡婉婉想着: 死可瞑目了。 第132章 我说到做到 聂芊芊剪断脐带,走到黄婆三人旁,给三人解了穴位。 聂芊芊:“孩子交给你们了,你们去偏房看护孩子,我要专心救胡婉婉。” 黄婆深深的凝视着聂芊芊,言语会骗人,可行动不会。 聂芊芊方才如行云流水般的剖腹产子过程,黄婆自愧弗如,让她做,她不会这么快速、有章法、顺利的完成剖腹产。 胡婉婉难道真的有救吗? 傅老将身上带的药瓶放在桌上,“我这有自己研制的保气散,千大夫看看能否用的上?”语气态度和原先有天壤之别。 崔姑一言不发,始终未正视千大夫,默默将孩子包裹好,抱进偏房。 三人走后,聂芊芊指挥着阿玲帮忙,低头一丝不苟的给胡婉婉处理缝合着。 没有医院空间,器材简单,环境简陋,聂芊芊全神贯注,怕出纰漏。 阿玲安静的在一旁,千大夫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她发现千大夫斗笠上的面纱被鲜血浸染,越染越多,大半已被污脏。 “千大夫,您的斗笠···” 阿玲不说,聂芊芊也注意到了,眼前的面纱被污脏,她已无法完全看清胡婉婉一层层的伤口,且面纱沾了血水,越来越沉,实在不方便。 她停下手上动作,缝合是个精细活,剖腹七层,需要一一对应缝合回去,需要良好的视野,她若低下头仔细看,面纱就会碰到胡婉婉的伤口,本就未仔细消毒,不是在无菌环境下,这样操作怕是会引起感染。 聂芊芊的眼神在阿玲和胡婉婉两人间扫视着,以阿玲的性子,既认她为主,便会忠心不二。她以后若带着阿玲行医治病,少不得要她帮忙。 聂芊芊思索片刻,打下床边的帘子,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这个动作显然让阿玲意外,自从她第一次见千大夫,千大夫便头戴面纱,她心里有过猜测,猜千大夫恐怕是面容有残,不以真面目示人。 阿玲瞪大眼睛,看着面纱一点点被摘下,面纱下不是一个苍老有残的脸庞,而是一个如花似玉,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美人。 美人双瞳如深潭碧水,清澈透亮,此时,正定定的看着她。 阿玲有些磕巴,声音压得极低,“千,千大夫,您是女子?” 医术高超,武功高强,细致入微的千大夫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聂芊芊点点头,小声道:“嗯,不过我因着一些原因不想让外人知我的身份,一直以千大夫自称,遮掩外貌,阿玲,你可还愿跟着我?” 阿玲用力点头,“自然,阿玲感念千大夫救命之恩,愿意一直跟着您,不会因千大夫是男子或是女子改变。” 聂芊芊抿唇浅笑,“那就要为我保守这秘密。” 阿玲扑通一下跪地,郑重其事,“阿玲以性命起誓,绝不会泄露半句,永不会出卖千大夫!” 阿玲本就是个忠心的,千大夫以真面目示人,便是对她深深的信任,她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聂芊芊忙拉起她,被她这么大的阵仗搞得哭笑不得。 她可不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公主郡主什么的,有着隐藏的大佬身份,她就是个农女,搞个千大夫的马甲不过是想少些麻烦,省的去解释一些事情罢了。 聂芊芊:“余下的晚点再说,抓紧时间救这产妇最重要。” 阿玲点头,继续帮着聂芊芊,少了这层面纱,她觉得和千大夫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手术过程中,阿玲见到聂芊芊拿出各种奇奇怪怪从未见过的东西,心中好奇,却不多问一句。 没了面纱的阻挡,聂芊芊手术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不到半个时辰便缝合完毕。 胡婉婉因着胎位不正,先前手术又不及时,流血过多,元气大伤,所幸她及时出手,为胡婉婉止血输血,未造成大出血的局面。 黄婆几人处理完婴孩抱给赵轩沐看后,便与赵轩沐一起留在了外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内堂中聂芊芊给胡婉婉挂了吊瓶,与阿玲一起守在一旁,外堂中赵轩沐来回踱步,眸中的焦虑和怀疑之色越来越浓。 赵轩沐忍不住问,“这千大夫真能救下婉婉吗?” 若是半个时辰前,黄婆和崔姑几人定会嗤之以鼻,断定他在讲大话,可现下,三人都没有应答,只静静的等待着。 他们同样想知道答案。 赵娇娇时不时的抽泣几声,对着没有离开的楚邵阳低声哭诉着,“楚哥哥,谢谢你陪着我,我娘会醒过来的,对吗?” 楚邵阳低头喝了一口茶,回想起那坚定傲然的眼神,微微点头。 赵娇娇的心慢慢安定下来,神仙哥哥面冷心热,担心她便陪伴她到现在,若是往后神仙哥哥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赵娇娇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可她忽的想到随着神仙哥哥一同住进府内的那名女子,又懊恼的撅起嘴。 约半个时辰后,麻药过了劲,胡婉婉幽幽转醒了。 胡婉婉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恍恍惚惚反应了半天,才自言自语道:“我,我还活着?” 阿玲:“是我家千大夫救了你。”语气中尽是骄傲。 胡婉婉侧过脸,看向千大夫,泪流不住,声音颤抖,“谢千大夫救命之恩。”说完,放声大哭。 聂芊芊已重新戴回斗笠,缓声道:“我既已向你承诺,便会说到做到,你刚生产完,不要哭,会伤了眼睛。” 外堂之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反应各异。 张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晚节是保住了,聂芊芊果然从不叫人失望。 黄婆双瞳骤然紧缩,不可置信的看向内堂。 竟然,真的救活了?! 他千大夫竟有这样的本事! 崔姑仍是不相信,嘴角一阵抽搐,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居然救活了胡婉婉,“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傅老眼中带着探究,“进去瞧瞧便知道了。” 楚邵阳唇边翘起,挂上一抹淡笑,这女子当真与众不同。 赵娇娇在一旁瞥到楚邵阳的这抹笑容,一时间,看呆了。 知道了结果,楚邵阳起身离去,赵娇娇望着他飘逸而去的身姿,心中升起仰慕之情。 赵轩沐听到胡婉婉的哭声,跟着有想流泪的冲动,再按耐不住,隔着屏风问道:“千大夫,赵某能否进去看看夫人。” 聂芊芊:“你们进来吧。” 赵轩沐一行人进入内堂,赵轩沐不顾床榻的脏污,坐在胡婉婉身侧,眼中尽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他轻轻牵起胡婉婉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夫人受苦了,上天垂怜,你和孩子都平安。” 赵轩沐眼中含泪,感情的确真挚,可聂芊芊却瞧不上这样的情义。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生死垂危之时未选择发妻,现在的深情又能有几分。 可她看着胡婉婉,眼中没有抱怨,只有依恋,也许这个时代,赵轩沐这样的感情就已能让女子满足了吧。 哎,可她聂芊芊不稀罕这样的情感。 她想起了顾霄,若是易地而处,顾霄会做什么选择? 第133章 收徒 黄婆直接无视赵轩沐和胡婉婉正含情脉脉的对视,深情交叠的双手,径直拉过胡婉婉的手臂,抢在傅老之前,为胡婉婉把脉。 胡婉婉脉象虽仍显虚弱,却已跳动正常,绝不是什么回光返照之人会有的脉象。 黄婆颓然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面容苍白。 天下竟有人能那样剖腹取子,还能保住产妇性命。 崔姑和傅老瞧到黄婆反应,也迫不及待的为胡婉婉号脉。 崔姑:“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傅老愣怔在原地,半晌,叹息的摇了摇头,似是自嘲。 他略沉默了会,沉声道:“千大夫医术之高,我毕生未见,有此医术,悬壶会五星医者也是有可能的。” 五星医者? 赵轩沐闻言,大吃一惊,悬壶医会五星医者放眼整个大宇朝都找不出几个,哪怕是在京城中都不容小觑,勋贵人家都会奉为座上宾客,毕竟再有权势的人家都是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 赵娇娇心有戚戚,五星医者很厉害吧,她之前那样对千大夫,不知他会不会记恨自己。 傅老叹道:“千大夫,您未免太低调了。” 张馆长心中感慨,聂芊芊何止在妇人生产方面有高超医术,其他方面亦有独特之法,扬名大宇朝,只是时间问题。 黄婆垂着眼眸,声音低缓,“老婆子行医多年,受了太多赞誉,倒让我迷了眼睛,刚愎自用,再不愿相信别人。” 若是时间倒退个十几年,遇到这样的紧急情况,她定然不会看轻任何人,拒人千里,会想尽办法集思广益,救治病人。 黄婆看着自己药箱上镶嵌的两个黄铜色葫芦,觉得如此扎眼。 她伸出手,将两个黄铜色的葫芦扯了下来。 傅老一惊,“黄婆,你的医术高明,经验丰富,何必自轻,取下这葫芦啊。” 黄婆没有犹豫,直接将铜片扔在了地上,淡淡道:“因为这东西已成束缚。” 黄婆抬眸,看向千大夫,“千大夫,老婆子为先前的轻视向您道歉,望您原谅。” 见聂芊芊无动于衷,黄婆又道:“悬壶医会医师评定可经内部推荐,老婆子会为千大夫举荐,当做先前的老婆子轻视之举的弥补,不过至多可为千大夫先争取到两星,当然以千大夫能力,以后升至五星只是时间问题。” 聂芊芊倒是没拒绝,医生这个职业本就注重“职称”,要想以后行医方便,获得病患的信任,在悬壶医会中有评级是一个助力。 崔姑眯了眯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忽的使劲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向着千大夫行了一礼,“千大夫,您医术高明,我崔姑叹服,您可愿收我为徒,教我这剖腹生产之术。” 崔姑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惊,张馆长心想:崔姑已是成名的医者,若是能收她为徒,会直接让聂芊芊名声大噪,从这个角度看,不失为一件好事。 黄婆却是眉头一皱,千大夫医术既如此独特,怎会轻易传给外人,崔姑此举未免逾矩了。 果然,千大夫未有一丝犹豫,“不收。” 崔姑虽与黄婆等人同为二星医者,可她仅长于调转胎儿之术,接产之术却平平无奇,若是能学了千大夫的方法,定能名震大宇。 崔姑心急,失了分寸,“您若教了我,我未来能救下更多的产妇和婴孩,您医德高尚,何不成此好事呢!” 聂芊芊面露嘲讽,“崔姑不必给我戴高帽,这世上疾苦众多,老夫若遇上自当尽力,可我是医者,不是神明,救不了所有人。” “老夫就是个俗人,收钱看病,不像有些人,打着救世的旗号,全的确是自己的私心。” 崔姑心思被戳破,大为窘迫,死死抿唇,觉着这千大夫定是嫉恨她先前轻视之举。 她后悔万分,肠子都悔青了,若是先前她能放低姿态,得到千大夫的好感,没准就能学到这独门医术。 聂芊芊说完陷入沉思,这崔姑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的医术是应找合适的人传授一些,帮助更多的人。 聂芊芊瞧着眼前同仇敌忾般瞪着崔姑的阿玲,不禁笑了,这不就是个合适的人么。 聂芊芊对着阿玲缓缓道:“阿玲,方才你助我救治病人,不慌不乱,是有天赋之人,你可愿拜我为师,做我的徒弟,学我这一身医术本领。” 怕小丫头混淆概念,聂芊芊又强调一遍,“不是药童,不是仆从,而是徒弟。” 阿玲没想到千大夫会突然转移话题到自己身上,愣怔片刻,想起来赵府之前千大夫与她说过的话: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治病救人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吗? 阿玲回想着方才婴孩啼哭之时她的喜悦,想起胡婉婉睁眼时她内心的激动。 治病救人原来会让人感觉到这么幸福满足。 可若是她做了千大夫的徒弟,千大夫谁来照顾服侍呢。 阿玲挠挠头,弱弱的问:“阿玲能既当千大夫的徒弟,又当千大夫的仆从吗?” 张馆长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丫头脑袋到底咋长的,真是个一根筋的。 聂芊芊也无奈了,“大抵,是不冲突吧···” 阿玲闻言欢喜的不得了,觉得这简直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当即答应下来。 崔姑见千大夫就在她面前收了阿玲为徒,心中愤慨,眼中满是嫉妒之色,这个傻乎乎的丫头是走了什么运气,年纪轻轻就能拜千大夫为师,这辈子岂不前途坦荡。 “你宁收这笨丫头为徒,都不愿收下我?” 阿玲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哼,这婆婆说谁笨呢! 聂芊芊悠悠道,“我收徒看中资质和人品。” 崔姑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肉中,这是骂她资质和人品都不行啊··· 张馆长都替崔姑脸疼,打着圆场,“赵夫人刚苏醒,还需休息,我等不如先离去吧。” 黄婆点头,冲着赵轩沐行了一礼,竟直接向赵轩沐辞行,“赵老爷,贵夫人既已无碍,老婆子留在府上无用,就此告辞了。” 赵轩沐急忙挽留,“黄婆何必如此着急,黄婆此次替夫人接产,亦辛苦万分,不如在府上修整一番,让赵某尽上地主之谊,以表感谢。” 黄婆摇头拒绝,她做事向来干脆利索,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摇摆。 黄婆准备走,却没成想千大夫叫住了她,“黄婆若是没有急事,不如留下,我们可交流下生产之道。” 黄婆一直平静无波的面色变了变,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婆张了张嘴,“我先前对你不敬,你为何还肯指点我?” 聂芊芊本就不是藏私的人,她可以将现代的一些医术方法传授,不过要有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 黄婆刚愎自用不假,先前拦着她不是为了给她难堪,而是真怕耽误时间。 聂芊芊肯指点一二就是因为当她进入内堂时看到黄婆满头大汗,焦急万分的眼神。 聂芊芊抬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因还有一颗的医者仁心,因为她方才摘下葫芦,愿意摆正心态,将一切归零的心。 黄婆明白了千大夫的动作,也将手放在心口位置,半晌,与千大夫行了一礼,“千大夫慈心大义,黄婆佩服。” 第134章 真正的京中贵女 夜已深,星空如墨,繁星点点。 胡婉婉生产之事顺利完成,众人身上脏污,肚子空空,又冷又饿。 赵轩沐留众人在赵府留宿,沐浴吃饭,聂芊芊对赵轩沐和赵娇娇早就无话可说,可惦记着玉佩,只好先答应下来,找张馆长帮忙派人去清河县告知刘燕和顾霄。 沐浴更衣后,赵轩沐重新摆上精美的食物,邀众人共饮。 这次,除了赵轩沐陪同外,赵娇娇也在席中。 吃饭时,赵轩沐不断的给赵娇娇递眼神,示意她与千大夫道歉,赵娇娇收到了信息,却别扭的迟迟不愿起身。 赵娇娇从小便是娇宠着长大,向来骄横,在福林县有赵轩沐撑腰,都是别人与她道歉,她还从未与别人道过歉。 赵轩沐见赵娇娇迟迟不动,终是冷下脸来,瞪了一眼赵娇娇。 赵娇娇脖子一缩,想起赵轩沐与她说的话。 “这个千大夫能力非凡,以后或成悬壶医会五星医者,名声大噪。若是咱们偏安一隅,不出这清河县也就罢了,可不日或许能重回京城,这千大夫就不可得罪,还需要极力拉拢。” 赵娇娇瘪着嘴,在赵轩沐的注视下,端着杯子起身磨磨蹭蹭的来到聂芊芊身边。 “千大夫,感谢您救了我娘和弟弟,娇娇年幼,不知深浅,轻待了您,望您原谅。” 赵娇娇已将姿态放低,料想这千大夫定会说几句好话安慰她,没成想千大夫却冷冷道,“你不小了。” 赵娇娇:“啊?” 聂芊芊丝毫不惯着她,“若是农户人家,十四五岁的年纪早已识礼懂事,下地种田,承担起家务,供养家里了。所以,你不要再拿年纪小做借口了。” 赵娇娇满脸通红,张口就想反驳,可瞧见赵轩沐的眼神杀,又不甘的闭上嘴。 赵娇娇眼睛红红的,“娇娇谢千大夫教诲。”说完,将杯中茶水饮尽,丢在桌旁,转身哭着跑了。 赵轩沐见赵娇娇如此,无奈摇头,心中叹息。 这千大夫说的对,他们总拿娇娇当孩子,实则她也不算小了,如此不懂事,沉不住气,所有心思都放在脸上,若是去了京城,周围人个个都是人精,她定会吃亏。 赵轩沐端起酒杯上前,态度谦和,“子不教父之过,轩沐代娇娇敬上千大夫一杯,还望千大夫海涵。” 聂芊芊可没忘记方才赵轩沐拦她时的冷脸,现下如此变了脸,不过是因为觉得千大夫有了价值。 商人行事,以利优先。 聂芊芊扯了扯嘴角,却并未拿起酒杯,“老夫说了,老夫只是个俗人,收钱看病而已,其他的不会放在心上。” 张馆长听着这熟悉的话术,暗道:来了来了,千大夫带着熟悉的套路走来了,不知这次要拔掉多少毛。 赵轩沐见千大夫未举杯,他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有些尴尬,思忖一瞬,只好自己一饮而尽。 “自然,各位大夫辛劳,赵某绝不会亏待。” —— 赵娇娇跑走后,跑到院中亭子里哭了一通,哭的眼睛红肿。 赵娇娇一脚踢开地上的鹅卵石子,“我不过是担心娘的安危,着急了些,什么人啊,一把年纪欺负我,说我不识礼懂事,你这把年纪的时候没准还不如我呢!” 赵娇娇越想越委屈,虽是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可她就是受不了。 “楚哥哥善解人意,定然是能理解我的。” 赵娇娇想起楚邵阳硬朗的轮廓,岿然屹立的身姿,打斗时飘逸的玄色衣袍,有些面红。 这样一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却是个心善的性格。 赵娇娇不自觉的迈步向着楚邵阳的院子走去,全然不记得赵轩沐反复叮嘱她不要去打搅客人。 楚邵阳所居住的庭院内,月色如水,男人一身玄衣,手持长剑,剑若霜雪,挥舞间剑光流转,给男人身边晕上一层银辉。 赵娇娇不知不觉的看呆了,静静的欣赏着这如画的美景。 一套剑招舞完,楚邵阳收起剑,额间出了一层薄汗,赵娇娇拿出帕子刚想上前,却听见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如清泉石上流,甚是悦耳。 “楚哥哥怎么有兴致舞起剑来,倒让沐心一饱眼福呢。”话音落,一个女子的倩影缓缓走出。 女子身穿白色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碟氅衣,身子婉约,容颜如月,长发似墨,漆黑顺滑,垂至腰间。 头发用紫白相间的丝带绾住,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淡淡的微光,发髻上仅带了一个玉步摇,步摇上镶嵌的是一颗白冰翡翠,清透流荧,绝非凡品。 女子抬手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楚邵阳,露出纤细的手臂,手臂上戴着一个乳白玉镯,通体透亮,无一丝杂质。 女子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有着世家之女的仪态,一个步伐,一个抬手都含着家风底蕴。 赵娇娇脚步一凝,在这样的女子面前,她竟然失了上前的勇气。 楚邵阳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夜里冷,你怎么出来了。” 女子微展笑容,这笑容多一分显得过于热情,少一分显得冷然,弧度刚刚好。 “听佩儿说你方才出去了好久,有些担心,出来看看,恰好见你在庭院中舞剑。” 楚邵阳微勾唇角,“方才遇上个武功相当之人,交手了一番,便来了兴致。” 女子微微扬眉,“哦?没想到这小地方还有能与楚哥哥武功相当之人。” 楚邵阳想起聂芊芊起死回生般的医术,点点头,“确实藏龙卧虎。” 楚邵阳:“听说你吃不惯这里的吃食?” 女子微怔,跟着女子的丫鬟闻言,瞥了一眼女子的声色,低声道,“小姐本就脾胃弱,从省城一路颠簸而来,食欲不好。原我家小姐蔬果只吃当天采摘的,肉食吃肚下最嫩一处,饮茶只喝茶叶最嫩的尖叶,多年来已成习惯,来了这里才会没那么适应。” 女子轻声打断,“佩儿,别说了。” “这地方能供这样的吃食已是不错,是沐心嘴娇了。” 赵娇娇听着,绞着手指,赵府的餐食放在福林县说是第二,无人家敢说第一,这女子竟还嫌弃。 楚邵阳笑了笑,“姜伯父和伯母从小视你为掌上明珠,千娇百宠,姜正安更是护短,你嘴娇些无妨。” 提到大哥姜正安,姜沐心抿唇浅笑,她确实是受无限宠爱长大,京中的闺阁小姐没有不羡慕的。 姜沐心抬头看向天上一轮圆月,“今晚这月亮真圆,出来这些时日,想念爹娘和大哥了。” 楚邵阳关切道:“姜伯母的心结仍是未解吗?” 姜沐心看向远处,泫而欲泣,“没有。娘当年就是在这里丢了姐姐,自此每年必来福林县寻找一番,一找便是20年了,这几年干脆在省城住下,与爹爹两地分居,不回京城。” “娘心结未解,身子愈发的虚弱了,此次还要硬撑着来福林县,若不是我硬拦着,代她前来,她定然是不肯的。” 楚家与姜家是世交,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姜沐心其实并非姜家亲生之女,而是养女,当年姜家丢失女儿,姜母失魂落魄,一度轻生,后来姜父为疏解姜母,抱养了姜沐心,将对女儿的亏欠和爱意全部投射到姜沐心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京城众人皆以为姜沐心是姜家亲女,不过几个关系相近的世家知道真相。 不过,姜沐心早已上了族谱,其实和姜家亲女没有区别。 第135章 屋顶赏月 姜沐心进府时头戴面纱,赵娇娇未曾见过她的容貌。 现下远远瞧着姜沐心的容貌打扮,在月光映照下如同仙女,与楚邵阳站在一起,言语亲昵,如同一对璧人,心下酸涩。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居住的偌大的府邸,每日吃的美味佳肴却根本入不了姜沐心的眼,赵娇娇生出从未有过的感受,自卑之感。 赵娇娇再看不下去,转身黯然离开。 楚邵阳:“夜深了,走吧,回去早点休息。” 姜沐心应声,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房。 回到房中,佩儿为姜沐心更衣。 佩儿为姜沐心揉着肩膀,姜沐心闭着眼睛淡淡道:“你方才多言了。” 佩儿手上动作一停,连忙跪下,“佩儿是想为小姐解释一番,小姐锦衣玉食长大,吃不惯是常理。” 姜沐心睁开眼,面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这事定是赵府那个丫头告诉楚哥哥的,一个商贾之女,也肖想楚哥哥,真是做梦,罢了,你明日去查查这赵府出了什么事,楚哥哥是与谁交过手,注意不要太张扬,不要让楚哥哥知晓。” 佩儿领命,继续为姜沐心揉着肩膀,小心翼翼道,“楚少爷不辞辛劳陪着小姐来这穷乡僻壤之地,足以见对小姐的重视,佩儿瞧着方才楚少爷与小姐说话很是温柔呢。” 姜沐心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若不是在省城恰好遇见他,她又怎么会想来这里。 “路上虽颠簸辛苦,可换来与他单独相处数日,此行不虚” 放眼京城世家中,楚家与姜家实力相当,楚邵阳年纪轻轻已在宫中领职,确是良配。 佩儿讨好的笑着,“现在和楚少爷关系更进一步,未来定能得偿所愿。” “我姜沐心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佩儿:“小姐出身高贵,是老爷和夫人的掌上明珠,美貌和才名扬名京城,自然事事都顺利。” 姜沐心用紫檀木梳着头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低声念着,“出身高贵···” 姜沐心呵呵一笑,“我那姐姐不也出身高贵···还不是···” 佩儿一下跪在地上,惊慌道:“小姐怎会和她相比,她是···没有那个命···” “慎言。”姜沐心打断她。 姜沐心嘴角勾起,伸手将佩儿拉起来,“起来吧,动不动就跪,让楚哥哥看到以为我有多苛待下人呢。” 赵府内,各个屋子渐渐熄了灯火,府上陷入沉寂。 就在大家都闭眼慢慢进入梦乡之时,聂芊芊却睁开了眼睛。 她从空间中拿出一套夜行服换上,不动声响的向着胡婉婉房间的方向行去。 胡婉婉在房中生产,屋内脏污,生产完自然不会再住在那里,而是安置在了南苑,府上赵轩沐设下的守卫大多都调去了南苑保护胡婉婉和婴儿,倒是给聂芊芊省去不少麻烦。 月色如洗,聂芊芊偷偷进入了胡婉婉的房中。 房中已被整理过,但仍有淡淡的血腥之气,聂芊芊摸上床榻,将床上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玉佩。 她又将屋中的所有箱笼都仔细翻找,却没有找到环形玉佩。 “干,赵轩沐和胡婉婉到底把玉佩放哪去了!” 既然暗的不行,那便明着要,胡婉婉既已顺利生产,这环形玉佩作用就不大了,聂芊芊可以想个由头要过来。 聂芊芊打定主意,将翻找的东西归回原味,又溜出了屋子。 聂芊芊出了院子正要离开却听到一道极细微的声响,咕噜咕噜,像是有人在喝东西。 她警觉的抬头看向声响来源处,发现楚邵阳正坐在屋顶,手拿酒壶,低头看着她。 楚邵阳声音低沉,“没想到千大夫有半夜偷东西的癖好。” 聂芊芊盯着他,“你跟踪我?” 楚邵阳:“误会了,我不过睡不着,出来看月亮。” 聂芊芊拱手,“那你看吧,不打扰了,告辞。” 楚邵阳叫住她,“一人赏月难免孤单,不如千小姐一起?” 聂芊芊一扬眉,瞪着他。 千小姐··· 这是威胁她呢。 聂芊芊:“你想要干什么?” 楚邵阳歪头,“千大夫不如上来说吧。” 聂芊芊看着屋顶到地面的距离,直言道:“我上不去。” 楚邵阳一怔,“你武功这么好,竟不会轻功吗?” 聂芊芊真想把他揪下来,给他讲讲牛顿定律,不会轻功很奇怪吗! 聂芊芊没好气道:“不会。” 楚邵阳抿唇笑了,从屋顶跃下,衣袂飘飘,来到聂芊芊身旁。 他伸出一只手轻揽住聂芊芊的腰身,带着她径直上了屋顶。 聂芊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风吹过,眼前画面变换,她已上了屋顶。 上了屋顶后,楚邵阳就将手轻轻拿开,重新喝起酒来。 聂芊芊一屁股坐在屋顶上,这才发现屋顶上看月亮确实不同,这月亮又大又圆,怪不得古人都爱看月亮吟诵月亮,这夜晚降临灯一关,没有电,除了月亮还真没什么好看的。 聂芊芊摘掉遮住面容的黑纱,翘起脚,掏出一瓶酒来,喝起来。 楚邵阳侧头看向聂芊芊,月色如洗,在淡淡月光的照耀下,聂芊芊的面庞白皙透亮,泛着淡淡的光泽,美的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聂芊芊喝着酒,嘴角有一小流的酒水留下,她不在意的用手背擦了擦,与下午见到时面纱下肃杀的气质渐然不同,此刻的聂芊芊闲适悠然。 楚邵阳缓过神,啧啧称奇,“你也喝酒?” 聂芊芊:“有何奇怪,我的酒比你的好喝。” 楚邵阳闻着酒的味道,的确香气浓郁,比自己的酒更加浓郁醉人。 楚邵阳:“这酒,你还有吗?” 聂芊芊睨了他一眼,“我若给你了酒,你就不会把我是女子及今晚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楚邵阳没答话,聂芊芊继续道:“你应该就是赵老爷口中从京城来的贵客吧,你身份尊贵,看着也不像是个爱说闲话之人,估计在这穷乡僻壤呆几日便要走,我不过是个过客,楚公子没必要拆穿我。” “这样吧,这酒我送你十瓶,你就当没见过我这人,如何?” 聂芊芊循循善诱,说着说着便与楚邵阳的距离拉近了一些,一脸认真凝着他。 离的近了,楚邵阳这才发现这千大夫的睫羽浓密纤长,如蝶翼般扇动着,呼吸带着点酒香气。 这酒怎么如此香。 楚邵阳的眼睛始终凝着聂芊芊,右手却忽的一弹,将聂芊芊手中的酒瓶挑起,抢到了自己手上。 对着那酒瓶咕噜咕噜的喝下去。 聂芊芊一怔,面颊微红。 靠,那酒瓶她喝过了。 楚邵阳一口气将酒喝完,把玩着手里的酒瓶,“的确是好酒,从未喝过。” 他不再看聂芊芊,一个转身飞身而下,拿着酒瓶从屋顶飞下去,背对着聂芊芊离开,晃着酒瓶,边走边说,“就如千大夫所说,十瓶酒,在下闭口不言。” 聂芊芊望着他的背影道:“好,成交!” 楚邵阳很快消失在一角,聂芊芊得了承诺,心中放心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 “不对啊,我怎么下去啊!” 楚邵阳并未走远,听见聂芊芊无措的声音,唇角勾起,看着酒瓶喃喃道,“今晚真是喝多了啊。” 第136章 我要广聚轩 次日,聂芊芊与黄婆、傅老交流了下生产之道的心得,黄婆和傅老受益匪浅,聂芊芊亦有所有,至于崔姑,于清晨便与赵轩沐辞别离开了。 傅老由衷感慨:“千大夫医术果然高明,您说的一些方法老头子我此前闻所未闻,此番前来福林县,能遇到千大夫,真是不虚此行。” 黄婆同样收获颇丰,聂芊芊讲的这些东西,她还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番,她本是冷淡淡的性子,不喜言笑,但与千大夫因有摩擦在前,怕千大夫误会她的态度,面对千大夫时总是硬扯出笑容。 聂芊芊真的不想打击黄婆,但是黄婆这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笑的很好,下次别笑了。 傅老:“此次回到省城,我会与黄婆一起向悬壶医会举荐千大夫的。” 张馆长听了笑眯眯的,“别忘记说清楚是来自于济世堂福林县分堂哈。” 悬壶医会的医者皆会登记在册是从何处的医馆而来,千大夫若是入了悬壶医会,他们医馆名声会更响亮,这也是他作为医馆馆长的业绩。 傅老笑着点头,“自然自然,张馆长好福气,能收揽千大夫这样的医者入济世堂。” 张馆长挺直腰板,摸着胡须,颇为自豪。 当初他可是慧眼独具,力排众议,邀请聂芊芊入济世堂呢,说他是聂芊芊的伯乐也不为过吧,嘿嘿。 张馆长先前因着聂芊芊的年纪轻,虽是很尊重她,却还是会在她面前有一些长辈的姿态,可经过此次赵府会诊,他已经完全将聂芊芊放在与他同一水平线上对待了。 崔姑都想拜师的人,能指点黄婆和傅老的人,他又怎么能在聂芊芊面前摆架子。 交流结束,几位大夫便要与赵轩沐辞行。 赵轩沐分别与崔姑、黄婆、傅老单独见面,表达感谢,付了报酬,最后轮到聂芊芊。 赵轩沐的态度与聂芊芊初入府上时已完全不一样,初见时的礼貌不过是客套居多,现下确是真心的尊重,甚至带了一些讨好的意味。 赵轩沐:“千大夫医术真是了得,婉婉今日竟能下床了。” 聂芊芊:“嗯,尊夫人这七天内下床运动怕都是会疼痛,但切不可因怕疼就瘫在床上,这样反而不利于她身体恢复。” 剖腹产24小时后医生会要求必须下床活动,促进胃肠蠕动,减少黏连并发。 赵轩沐点头,“都听千大夫的。” 赵轩沐心中称奇,若是别的大夫给产妇接产完,定会叮嘱躺在床上休养,不许乱动,没想到这千大夫的治疗方法却是让人下床走动,当真稀奇。 赵轩沐诚信感谢,“此次若是没有千大夫,婉婉必然性命难保,孩子怕也会有危险,千大夫大恩赵某必要重谢,只是此前赵某心急,行事未妥帖,倒未与千大夫商议好诊金。” 他从省城请来黄婆三人,都是提前谈好的诊金,唯独这千大夫本就是来凑数的,倒是没有提前商议好诊金。 聂芊芊:“老夫想要的东西就怕赵老爷不舍得。” 赵轩沐微怔,心里暗暗思忖着,这千大夫未来潜力无限,他既有意要结交千大夫,便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这千大夫要多少银两,他会尽力满足。 赵轩沐问道:“不知千大夫想要多少银两呢?” 聂芊芊:“我要的不是银两。” 赵轩沐:“不是银两,那是什么?” 聂芊芊直接了当,“我要广聚轩!” 这句话说出,赵轩沐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千大夫想要什么,广聚轩?!” 广聚轩是他们赵氏一族的产业,最早的一家开在京城,是赵轩沐曾祖父所开,后来不断拓展分店至各省城,小地方根本不会进驻,他若不是身份有些特殊,根本不会允许开在福林县这种地方。 广聚轩中售卖的吃食食谱经过数十年的打磨,早已成熟,广受好评,赵家子弟若是能开起一家广聚轩就意味着掌握了一只会下蛋的金母鸡,赵氏的子弟们无不想争取,为此明争暗斗,兄弟阋墙。 福林县的广聚轩流水自然比不上省城和京城,可因着此地竞争小,每月赚得的银钱也不容小觑。 千大夫虽然与他有大恩,可张开要广聚轩,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赵轩沐压住心中的一丝不悦,强笑解释着,“不是赵某吝啬,而是广聚轩乃是赵某家族的产业,不可能转让于别人经营。” 聂芊芊:“赵老爷误会了,我不是要广聚轩经营转让于我,我只是想要这酒楼的位置。” 她昨晚探查赵府,玉佩没找到,倒是让她听墙角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赵轩沐不是赵家什么外门子弟,而是赵氏族长的亲子,不过是第二任夫人的亲子。 赵氏族长现下的夫人是第三任夫人,前两任皆是生病而亡,第一任夫人生下一儿一女,儿子赵轩泽是赵家的嫡长子,却在三年前于生意途中受流寇抢劫意外身亡。 如此,赵轩沐倒成了家族中的长子,第三任夫人肚子争气的很,生下两儿两女,最大的儿子赵轩辉与赵轩沐差了八岁。 赵轩沐和赵轩辉,一个是长,一个是嫡,自然都是下任族长的候选人,可赵轩辉有赵夫人的扶持帮助,不断打压赵轩沐,赵轩沐在京中的势力越来越弱,根本争不过赵轩辉,再加上赵轩泽三年前意外身亡,赵轩沐便主动调出京城,来到福林县这样一个偏远地方,就是为了表明态度,暂避锋芒,心中已放弃了家主之争。 他本已放弃希望,可偏偏赵轩辉成婚这么多年来,始终未有子嗣,族中多有微词,加之族长身体每况愈下,族老们的心思出现摇摆,此次胡婉婉产子,正是回京城中的好机会。 聂芊芊知道了这些消息,便推断出赵轩沐不日就会返回京城,广聚轩必须有赵家人经营,他若回京,广聚轩估计要关门售卖此处。 福林县繁华之地,偌大的三层角楼,她早在第一次见到时就起了心思,她将来若想开酒楼,这里是最佳选择! 第137章 广聚轩到手 赵轩沐诧异,“你想自己经营?” 聂芊芊:“我的用途赵老爷就不必打听了。老夫知道,这酒楼位置绝佳,价值连城,为此,老夫愿再附加一个重要信息告诉赵老爷。” 赵轩沐挑眉,被勾起好奇,“哦?什么样的消息?” 聂芊芊:“赵夫人产子波折,胎位不正,脐带绕颈,子大难产,不是老夫大言不惭,昨日若不是老夫在此,这孩子就算生下来恐怕也会天生有缺,胡婉婉性命定然不保。” 聂芊芊不是在吓唬赵轩沐,今日与黄婆交流她了解到,这个时代对剖腹产之道知之甚少,若是黄婆接产,稍有不慎,这孩子都会有所损伤。 赵轩沐闻言后怕不已,心中庆幸万分,此次真是多亏了有千大夫在场。 赵轩沐拱手,“有千大夫在场,是赵某之幸。” 聂芊芊继续道:“生产不易,能顺利生产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能顺利带回京城,赵老爷您说对吗?” 赵轩沐瞳孔猛的一缩,这千大夫竟然知道他要回京城之事。这人难道是从京城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短短几秒钟,赵轩沐心中想了很多,这千大夫既然能救下孩子和胡婉婉,最起码能确定不是赵老夫人一派的人,是友非敌。 这千大夫既知此事,绝不会只是个福林县中的乡野大夫,定然另有身份。 赵轩沐看着千大夫,眼眸深深,“千大夫所言甚是。” 聂芊芊:“我要说的消息与赵老爷能否将赵夫人和孩子顺利带回京城息息相关,加上这样的消息,不知是否值得换这座酒楼呢。” 赵轩沐原没那么舍得将广聚轩直接送给千大夫,可若错过千大夫所言的消息,途中真发生意外可如何是好。 赵轩沐低头思量着,聂芊芊不再多言,静静的等待着赵轩沐的答复, 赵轩沐心中盘算一番,便有了决断。 广聚轩的酒楼位置的确值钱,当初他买下便要三千两白银,现在估计价值更多,可这些钱和他能顺利带孩子回京城一比不值一提。 他是商人,做事就是计算利益得失,舍得这广聚轩,报了千大夫的救命之恩,与千大夫交好,还能获得重要信息,很是值得。 既想明白,赵轩沐就不再犹豫,笑道:“千大夫与赵某本就有大恩,一座酒楼而已,千大夫当的起,至于千大夫所言的信息,还望指点。” 聂芊芊斗笠下的嘴角勾起,成了,她就知道这赵轩沐如此重视子嗣和回京之事,定然不敢轻易错过这消息。 事关自己切身利益,赵轩沐失了以往在商场之时的纵横捭阖,而是一步一步的跟随着聂芊芊的谈判节奏。 聂芊芊:“赵老爷果然爽快人,老夫的消息还要从第一次给赵夫人看诊时说起。” “当时刚进入赵夫人的卧房便闻到一股香甜的香气。” 赵轩沐:“香气?可是婉婉房内的香料?那香料各位大夫看过了,没问题啊,不会有损于胎儿。” 聂芊芊:“的确无损于胎儿,相反,这香料中除了花香外还有迷迭香、罗勒、肉桂、小豆蔻、葛缕子等几种香料,这些香料经过处理混合在一起会使人增加食欲。” 聂芊芊说的这几种香料在现代常常用于制作面包甜点之中,闻着香甜诱人,让人食欲大开。 赵轩沐眉头一蹙:“增加食欲?” 聂芊芊颔首,“没错,平日里增加食欲倒是无伤大雅的,但怀孕期间每日闻着这香料的气息,进食过多,府中食物又容养丰富,便会让腹中胎儿越来,最终造成子大难产的局面。” 聂芊芊将孩子接产下来,凭手感估计约莫得有将近八斤的重量,胎儿脑袋大,双顶径怕是都超了100,根本没有顺产的可能。 赵轩沐捏紧了拳头,狠狠砸向桌面,“布局此事的人心思过于细腻歹毒,想出这样一个方法,真叫人防不胜防。” 胡婉婉用这香料已有多年,这人岂不是早在多年前就布局,生怕胡婉婉将来会怀孕生下子嗣。 是谁在背后操纵此事已不言而喻。 聂芊芊继续剖析,“赵夫人怀孕前这香料中能促进食欲的材料应是比重不高,否则容易引起怀疑,而怀孕后香料被动过手脚,调高了能促进食欲的材料占比,怀孕本就会使部分女子易感到饥饿,胡婉婉的变化众人只会因为是怀孕之故。” 赵轩沐恍然大悟,是了,胡婉婉怀头胎时并未向这次这般易饿贪嘴,两人还玩笑估计这胎是男孩,比女孩嘴壮,更贪吃一些,没想到竟是有人背后搞鬼。 “再说晚宴时胡婉婉摔倒一事,我已说过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调整香料占比、在赵夫人卧房内地面涂上油层的人应是出自同一个人手笔。 赵轩沐眼睛微眯,眸光闪动,“婉婉出事后,我即刻派人去调查,将打扫的婆子丫鬟们都审了个遍,却始终没有线索。” 赵轩沐听完聂芊芊的分析,心中愈发着急,这人心思歹毒,隐藏在府内,可能是府上的任何一个,丫鬟、婆子、小厮、厨子、侍卫,到底是谁? 若是不将此人揪出来,回京路上寝食难安,若是将府中全部人都散去再重新招新人进来,怕更会引狼入室。 赵轩沐已知道聂芊芊想说的消息内容是什么了,他微微鞠躬,“千大夫既知道赵某要回京之事,应是对赵某家族有所了解,内部的争斗不应累及孩子,稚子无辜,望千大夫指点迷津,救这孩子一命。” 说完,赵轩沐招来贴身小厮,将广聚轩的地契、房契拿来,交与千大夫。 聂芊芊东西到手,斗笠下的脸浮现笑容,不再卖关子,“无论是调换香料比例还是涂上油层都免不了要接触这些东西,身上便会留下气味,当日人多眼杂,这人来不及沐浴更衣,这气味便散不去。” 当时进入胡婉婉的院子,满院子的仆从,只有一人身上有着特殊的气味。 赵轩沐心急:“是谁?” 聂芊芊声音笃定,“赵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儿!” 第138章 玉佩到手 “佩儿?”赵轩沐一时间愣住了,显然这个答案大出所料。 “佩儿自小就跟着婉婉,与婉婉共同长大,情谊极深,是陪嫁至赵府的,对婉婉最是忠心不二,怎会是她?!” 赵轩沐想到昨日见到佩儿时,她因担心胡婉婉,眼睛哭肿的几乎睁不开,他怀疑过很多人,但怎么都想不到害胡婉婉的人还是佩儿。 聂芊芊:“无论是香料还是松柏油,气味都很特殊,佩儿身上的味道不会骗人,至于为何佩儿会背叛主子,就要由赵老爷自己去找出答案了。” 若当真是佩儿··· 赵轩沐越想越害怕,若不是聂芊芊及时提醒,佩儿贴身伺候胡婉婉和婴儿,想要动点手脚害死孩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佩儿到底因何背叛,佩儿都能叛主,那赵府其他人呢,她会不会还有别的同伙? 赵轩沐陷入了沉思,全部心神都在考虑如何将母子平安带回京城。 聂芊芊瞧着赵轩沐神不守舍的样子,知道提及玉佩的时机到了。 她说出佩儿的事情是有目的的,就是想让赵轩沐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胡婉婉和婴儿的安危上,无暇多深思其他事情。 聂芊芊掸了掸衣衫,缓缓道:“赵夫人既已顺利生产,老夫还另有事情,就不再府中多讨扰了,后续赵夫人恢复的注意事项,我已和府中的府医一一说明了。” 说完,悠悠起身,准备动身离开。 赵轩沐眉心还微蹙着,闻言跟着起身,捏了捏眉心,“我送您出府。” 聂芊芊点头,两人还没出门,聂芊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的停住了脚步,“对了,还有一事倒是想麻烦赵老爷,我在钱府为钱老爷坐诊之时,听他提及他曾送给赵老爷一枚玉佩,这枚玉佩可安定心神,祛除梦魇。” 赵轩沐原本低着头走着,心中在暗暗盘算府中人员,未曾想前面的千大夫忽的停住脚步,他差点撞到。 “玉佩?” 赵轩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嘴里念叨了一遍想起千大夫说的是什么。 “确实有一枚环形玉佩。” 聂芊芊继续道:“老夫料想这玉佩应是在有着安定功效的药水中长时间浸泡过,药剂已渗入到这玉佩当中才会有此效用,这方法老夫还未曾尝试过,想借赵老爷的玉佩研究几日,不知是否方便?” 赵轩沐闻言点头,那玉佩看着平平无奇,怎么会有安枕之效,经过千大夫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 赵轩沐摆摆手,“千大夫莫要言借字,千大夫与赵某有大恩,既千大夫想要研究研究,赵某将玉佩送给您便是。” 说完,他招呼下人去将那玉佩带来,丝毫没有犹豫迟疑。 那块玉佩他看过,质地尚可,但算不得绝佳,值不了多少银两,原本他还好奇这玉佩为何有此效用,现下听了千大夫的解释,便觉得这玉佩无丝毫特别之处。 聂芊芊心中狂喜,面上不显,哑着嗓子,推辞一番,“怎好让赵老爷割爱,老夫借看几日便还回来。” 赵轩沐哪肯,执意要将玉佩送给千大夫。 不一会,小厮返还,拿着一个锦盒,赵轩沐将锦盒递给聂芊芊。 聂芊芊打开锦盒,似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便关上了锦盒。 这玉佩与原主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应是顾霄那枚玉佩无疑了。 这玉佩样式简单,看着当真平平无奇,若是让聂芊芊来看,都没有这锦盒精美。 聂芊芊将锦盒收好,斗笠下的嘴角勾起,辗转两座府邸,耗费了这么精力,终于将玉佩拿到手了! 她从进入这间屋子之前就已将如何拿回玉佩想好了,一步一步引导着赵轩沐跟着她的步伐节奏,将玉佩送给她。 赵轩沐陪同聂芊芊一起出府,派了马车送聂芊芊等人回济世堂。 看着马车驶去,赵轩沐当即转身回府,他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如佩儿一般在府中潜藏的叛徒,刻不容缓。 聂芊芊坐上马车,马车上还有张馆长和阿玲,聂芊芊不便将玉佩拿出,便将其放入空间之中。 聂芊芊翘着脚,心情极好。 这一趟赵府之行虽然耗神,收获却颇丰,不仅找回了玉佩,还将福林县最好位置的酒楼广聚轩拿到手。 几个月前,她还站在广聚轩门前,抬头望着高高的三层角楼感叹着这酒楼的豪华精致,几个月后,她已成为广聚轩的主人。 聂芊芊的手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的在自己的腿上点着,阿玲给聂芊芊倒了一杯茶,看到聂芊芊手上的动作,察觉到她的好心情,心中好奇不知主人因着何事心情如此好。 虽不知道是何事,不过千大夫高兴,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刚回到济世堂,黄大夫便迎了上来,有些紧张的说道:“张馆长,千大夫,医馆里来了两名贵人,说是来找千大夫的。” 张馆长瞧出来黄大夫的局促,“老黄,什么样的贵人,让你都这么紧张。” 什么样的贵人? 黄大夫也形容不上来,只觉得这一男一女从穿着打扮到行为举止无不透露着贵气,连走起路来的衣角似乎都泛着矜贵。 也许,有些人出生下来就是高人一等。 三楼雅间内,医馆内的小丫鬟给雅间内的两位贵客上茶,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点做的不好唐突了两位贵人。 小丫鬟将茶杯轻轻放在桌子旁,眼睛无意间瞥到坐在一旁的女子那双纤纤玉手。 白玉柔荑,润如羊脂,根根如葱,指甲如贝,柔和带着珠泽。 小丫鬟一时有些看呆了,过着怎样养尊处优的生活才会有这样一双手啊。 小丫鬟将自己的手往袖子里藏一藏,有些羡慕有些自卑的离去了。 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天壤之别无须太多,一双手足矣。 张馆长和聂芊芊一起来了三楼雅间,想见见两位贵客。 一进门,张馆长便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在赵府时出手的那位风姿绰约的男子,男子今日身穿一身墨色云纹窄身锦衣,眼眸深深,见到两人进来,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另外一名女子身姿婉约,头戴帷帽,看不清面貌,身着一身蜀锦织就的长裙,衣服上一针一线都精致无比,蜀锦寸锦寸金,光这一件衣裳就价值连城。 怪不得能震慑住老黄,张馆长曾在省城行医多年,也算见多识广,这两人一看便知是上流世家的子弟。 楚邵阳见聂芊芊进来,薄唇轻抿,淡淡说道,“我的酒呢?” 赵沐心对楚邵阳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奇怪,抬头望去,打量起聂芊芊来。 第139章 再添两枚玉佩 赵沐心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宽大衣袍,头戴斗笠的人站在门口,衣袍是最普通的棉质,斗笠样式老气,身后跟着一个打扮土气的丫头。 神神秘秘,土里土气。 这是她对眼前人的第一印象。 聂芊芊看见这个楚邵阳就来气,那晚把她带上屋顶却没将她带下来,她穿着夜行衣哪敢惊动别人,只能顺着屋脊硬跳下来。 没成想这楚邵阳竟跑到济世堂来要酒了,当真是心急,想起从屋顶跳下来时并不太优雅的落地姿势,聂芊芊很想在酒里下点泻药。 想法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便被她打消了,她不知这人心性,别将他惹急了,再来寻她麻烦。 “酒就在济世堂中,老夫这就给你拿来。”聂芊芊哑着嗓子,用千大人惯用的声音说道。 早点拿给他,早点将他打发走。 楚邵阳闻言头微微歪向一侧,似笑非笑的看着聂芊芊。 他明明知道斗笠下的人是个的女子,偏偏发出如此苍老低哑的声音,装的深沉老练,当真是有趣。 聂芊芊见他神情,暗想这人该不会是想来拆穿她看热闹的吧,如果是这样,他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这屋子的两人恰好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楚邵阳起身,“我与你一起去,酒···” 楚邵阳顿了顿,淡淡道:“挺沉的。” 聂芊芊闻言知他是在打趣她女儿家的身份,不愿回应,径直带着楚邵阳去了自己的诊室,绕到屏风后面他看不见之处,从空间中拿出十坛酒给他。 聂芊芊指着酒,“酒给你了,还望你能遵守诺言。” 楚邵阳却未立刻回她,而是挑眉瞧着地上的十坛酒,微怔了一下,“你平日会在自己的诊室里放十坛酒?” 聂芊芊白眼一翻,耸耸肩,“嗯,我嗜酒。” 怕不怕,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女子吧。 楚邵阳轻咳两声,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女子如她那晚一般爽快的喝酒已是少数,嗜酒的,闻所未闻。 楚邵阳:“你放心,既拿了酒,楚某不会食言。” 拿完酒,聂芊芊未与他多言,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楚邵阳要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动作到一半,就见千大夫迈着大步头也不回的走了,无奈摇头,跟着她回了方才的雅间。 雅间内,张馆长感知女子身份不俗,正热情有礼的招待着。 张馆长指着桌上的茶杯,笑呵呵道:“这茶叶是福林县的特色,清新爽口,回味甘甜,这位姑娘不妨尝一尝。 女子闻言轻轻颔首,玉手拿起茶杯,放至嘴边又放了下去,轻声道:“好茶。” 女子的声音悦耳动听,张馆长听着女子的夸赞,露出笑容,“姑娘既喜欢,我让人包一些给姑娘。” 赵沐心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轻柔,“多谢馆长。” 张馆长乐呵呵的,当即让天冬去准备好茶叶。 聂芊芊眼尖,看到女子方才只是将茶杯放到唇边,却未真正的喝入口中,放下茶杯后,指尖还在手帕上轻轻擦了擦。 聂芊芊抿着唇,好一个高门贵女,言行举止看似有礼,却处处有着疏离之感,细节中无不透着看轻之意。 聂芊芊推门进入,楚邵阳跟在后面,楚邵阳不知是瞧见了屋里的场景还是真的口渴了,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赵沐心见楚邵阳回来,柔声道:“楚哥哥,你事情办完了?” 楚邵阳点头,他与赵沐心还有别的事,便未耽搁,与张馆长告辞。 张馆长心中奇怪不已,这位贵人真是专门来济世堂找千大夫要酒的? 楚邵阳说完,却未立即离开,而是双眸看向聂芊芊,眸中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欣赏。 随后他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聂芊芊,缓缓道:“千大夫医术之高,楚某在赵府已见识到,若有朝一日千大夫到了京城,有需要帮助之日,可拿此玉佩来京城楚家寻我。” 楚邵阳想起前日斗笠下瞥见的那双眼睛,焦急,坚定,凌厉。 这样性格的女子,拥有高深莫测的医术,不会只困在一个小小的福林县,他有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面。 赵沐心杏口微张,心中诧异,楚哥哥竟如此看重一个小小地方的大夫,这大夫当真医术这么高?还是有别的特别之处? 她与楚哥哥相识已久,自认对他的脾性有些了解。 楚哥哥不同于京中很多的二世子,仗着家世游手好闲,他对自己要求极高,甚至到了苛刻的程度,靠着自己闯出了名堂,京中氏族无不以楚邵阳为典范教育子女。 所以,他自然是有傲气的,真心相交者皆为翘楚。 可他竟将能代表自己身份的玉佩交给一个乡下的大夫? 她眼神闪了闪,心思百转。 半晌,她从荷包中也拿出一枚玉佩,用手帕包裹着,交给了随身丫鬟,拿给聂芊芊。 赵沐心温声道:“千大夫,家母身体不佳,常年忧思,苦寻良医治病,均未有效果。听楚哥哥讲述千大夫医术,沐心心中感佩,想邀千大夫入省城为家母治病,这是我的随身玉佩,亦赠与千大夫,愿千大夫来日能来省城长青街上的府邸为家母治病。” 赵沐心送出玉佩自然是有目的,这人既是楚哥哥看上的人定有不俗之处,送出玉佩一是可以结交这位千大夫,二是邀他去省城治病,可显仁孝之心。 聂芊芊瞅瞅眼前的两枚玉佩眨了眨眼,这两枚玉佩质地皆为上乘,一枚为双兽纹方形玉佩,由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背后上刻有一个楚字;另一枚为碧海青莲佩,更玲珑精致一些,玉质润泽如羊脂,背后刻着一个姜字。 她本是为了找顾霄的环形玉佩,没成想买一送二,这又有两枚玉佩送上门来。 送上门的东西自然没有推出去的道理,聂芊芊从善如流的收下。 聂芊芊将玉佩收好,眼神瞥见张馆长此刻满脸震惊的表情。 两人走后,聂芊芊不禁问道:“怎么,你晓得两人的身份?” 张馆长合上嘴巴,缓缓道:“你还记得之前我与你提过去省城那位忧思过度的贵人吗?” 聂芊芊点点头,张馆长想邀她去省城给那贵人治病,当时她还以路途遥远为由拒绝了张馆长。 张馆长回忆着,“我曾受招进府为那位夫人诊治,这府邸的位置正是在长青街上。” “长青街上住的是···” 张馆长啧啧舌,压低了声音,“是巡抚大人。” 聂芊芊:“哦?这么说来,方才那位女子是巡抚大人的女儿?” 张馆长摇摇头,“我们的确是去巡抚大人的府邸为那位夫人治病,可那位夫人却并非府中之人,而是来自京中,具体身份并不知晓,但我听到过,那位夫人的夫君乃是巡抚大人的恩师!” 聂芊芊听了也跟着啧啧舌,放在现代,巡抚大人要相当于一省的省长了,身份已然不凡,可女子的爹爹竟是巡抚大人的恩师,定是职位不低的京官。 怪不得这女子骨子里如此清高,原是拥有这样的家世背景。 聂芊芊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有些人一辈子在走向罗马,而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第140章 顾霄作弊? 楚邵阳两人走后,聂芊芊也不耽搁,离开了济世堂。既已拿到玉佩,聂芊芊便想着第一时间交给顾霄,至此,原主心中记挂的两件事,顾霄的手疾和玉佩都已解决。 思及此处,聂芊芊心中一松,这具身体中原主残留的最后一丝情绪似乎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聂芊芊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对于原主软弱无能的性格不能苟同,可这并不是原主的过错,原主不过是这个时代下的一个可怜人罢了。 聂芊芊抬头望天,今日的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格外辽阔。 聂芊芊深吸一口气,晚秋的空气带着点冷冽的气息进入肺腑,让整个人都清爽了,她心里默默想着:放心离去吧,我会照顾好娘亲和团团,我会让我们共同的名字扬名整个大宇! 阿玲看着千大夫离去的背影鼓着腮帮子,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眼里委屈巴巴的。 她是想跟随着千大夫一起回府的,在她心里,既已认了千大夫为主,便要跟到府上,随身伺候主人。 可聂芊芊听了她的想法,断然拒绝。 她哪有什么府上,不过是村里的一间瓦房而已,她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她一个人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事情都方便。 阿玲没法跟着聂芊芊,可也无处可去,于是聂芊芊与张馆长打了个招呼,让阿玲暂住在济世堂。 距离顾霄下学还有一段时间,聂芊芊便先去西市接上刘燕和刘熊两人。 刘燕听说要陪着聂芊芊一起去接顾霄下学,心里有些紧张,还未到闭市的时间,她就要提前关店。 聂芊芊劝她不用如此匆忙,“顾霄下学还有段时间,娘,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刘燕却直摇头,“要去书院接人,我得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我在饭摊卖了一天的饭了,身上乱糟糟的,咋能直接去书院呢。”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观念深深的印刻在大宇朝每个老百姓的心里,在刘燕心中,读书是最最金贵的事情,凡是和读书挂上钩的那便是高雅之事,天德书院神圣无比,她别说进书院了,哪怕是离书院近一些,也是要将自己整顿一番的。 聂芊芊想让她不要这么紧张,可却见刘熊已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梳子,用宽厚的手掌拿着,梳着鬓角的头发时,嘴角的话又咽了下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刘燕和刘熊两人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番,彼此确认没什么大问题,这才上了聂芊芊的马车向着天德书院驶去。 马车比牛车要稳定多了,行驶在平坦的街道上丝毫不会觉得颠簸。 刘燕已不是第一次坐马车了,可每次坐马车仍会有新奇满足的感觉,刘熊的眼睛会不自觉的瞥来瞥去的瞅着,时不时的打开马车帷裳的一角,向外瞅去,坐车赶路被两人当做了享受惬意的事情。 聂芊芊想起前世第一次开上七位数的车时那种激动的心情,这两人此时的心情怕是类似的吧。 聂芊芊心里极其期待着,若是刘燕和刘熊知晓她已拿下广聚轩,未来要在广聚轩中开酒楼得是什么震惊的神情。 聂芊芊想着想着,不禁嘴角勾起。 前世她生于大世家之中,母亲早逝,父亲成就斐然,从不需要她为父亲,为这个家族争取什么,她只要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沉浸在探索医术之道上即可。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 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 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 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 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 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可现在换了一种活法,虽出身寒微,可却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让家人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能带着家人共同致富,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的体验新奇,让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燕见聂芊芊的神情,好奇的问:“芊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们到地方了。” 聂芊芊回过神,对着刘燕眨了眨眼睛,笑道:“自然是好事,以后再和您说。” 已到了天德书院,聂芊芊将马车停在对面,在书院对面的茶馆喝着茶,等着顾霄下学。 不一会,酉时到,书院门口陆续走出穿着浅色书院院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三人等了许久仍是未见到顾霄出门。 走出的学子们越来越少,聂芊芊三人走上前到书院门口想打听打听情况,恰好听到两名学子讨论的声音。 “听说了嘛,今日的书院考试,博学班有人作弊被抓住了,现下整个班都被扣下了,副院长已过去了,说要彻查此事呢。” “天德书院对作弊一事惩罚极为严苛,若是被查出作弊,那是要直接开除的,不过是书院的测试,何必冒此风险作弊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急着证明自己吧,听人说,作弊那人好像叫顾霄,是走后门进来的,未考取任何功名却被分到博学班上课,还三天两头的请假,班里好多同窗都有微词呢,这次估计是想考取高分,证明自己,才会选择作弊吧。” 旁边的人摇头冷哼一声,“真是自毁前程。” 聂芊芊、刘燕和刘熊却听的真切,刘燕她原是不敢与这些学子们讲话的,可此时却顾不上了,几步上前,急切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说的人是叫,叫顾霄?” 这学生被刘燕拦住,微微一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燕听完,面色一变,急忙看向聂芊芊,“芊芊,顾霄怎么可能作弊,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件事她和刘燕一样笃定,顾霄绝不可能作弊,那样的一个人绝不屑用作弊的手段去谋取什么。 聂芊芊笃定道:“娘,顾霄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走,我们进书院,瞧瞧什么情况。” 刘熊在一旁应着,“对,莫要让顾霄那小子被人诬陷了去。” 三人要进书院,被拦下问话的两个学子回头看去。 “这三人估计是那顾霄的家人吧。” “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寒门学子更应争气,这顾霄真是辜负家人的供养啊。” 门房自然不会让外人随意进入书院,可他恰好认识聂芊芊,当日聂芊芊和顾霄来书院报到,正是他值守,他无意中听到,这两人乃是县令大人举荐而来的。 县令大人的关系户,他不敢轻易拦下,又听说他们是为了顾霄作弊一事要进入书院,知事情不小,便带着三人前往博学班班考试的教室。 三人刚到教室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顾霄,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 另有别的学生的声音传来,“既已被抓,便认下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早听说他是个关系户,童生都不是,便在博学班学习,这种人就应该清除出书院,还书院一份清净。” 第141章 当场作答 聂芊芊听到那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便知道是谁了,正是当初陪着顾霄第一次来书院时见过的梨副院长。 梨副院长早在初次见顾霄时便不甚喜欢他的说话态度,丝毫没有当学生的谦卑,骨子里透着傲气,得知他竟能将邱院长的试卷答至满分时更是怀疑他作弊。 可口说无凭,邱院长把顾霄当做宝,充满期待,他没有证据便没有和邱院长争辩,一直在暗中观察顾霄。 顾霄来了书院后,书没读几天,倒是因为什么要治疗手疾的原因时常请假。 这样一个学生,对待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有埋头苦读,怎么可能有能答满分的实力。 在他看来,如聂文业一般悬梁刺股、临池学书的苦读学子方能有一番成就。 今日博学班考试,他照例巡场,在考场中听到轻微的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他寻着声音看去,恰看到一张折叠的纸张落在了顾霄的桌案下。 他走过去捡起纸打开,里面竟然写着考试最后一题的论述答案。 他怒火中烧,印证了心中所想,这顾霄考试果然是作弊的,上次不是他亲自监考,未发现端倪,这次便让他亲手抓住了! 梨副院长声音更是威严,“顾霄,我再问你一遍,你承不承认?” 顾霄平静的声音响起,“这纸张不是我的,我没有作弊。” 梨副院长诘问,“不是你的怎么会从你的桌案之下掉下来。” 天德书院对作弊之事极为严格,一经查处证实便会开除,书院已是好些年没有作弊之事了。 现下考场出了这样的事情,众人已没有了作答的心思,纷纷停下笔,扭头朝着顾霄看去。 聂文业的位置恰好就在顾霄身侧,同样,他侧头看向顾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嘴角噙着冷笑。 一个多月前,顾霄信誓旦旦的在书院门口对他说,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要在学业上见真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结果,就是这么见真章嘛,在考场上被梨副院长抓住小抄,没准读书生涯都要葬送了。 聂文业心中更加笃定第一次入学考试时顾霄就是作弊,一副高高在上,满腹经纶的模样,结果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是对的,废物就是废物。 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变成天才。 顾霄根本不在乎聂文业投来的眼神,声音丝毫不见慌乱,“考场的书桌都是考试前随机分配的,我在考试前都不知道自己会坐在哪里,又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纸张贴在这桌案之下。” 有其他学生的声音响起,“对啊,咱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哪里啊,怎么提前准备。” 梨副院长蹙眉,扭头看向监考的老师,那老师脸色发白,连忙保证,“副院长,考生的座位都是来了之后临时抽取的,绝对没有问题。” 梨副院长不甘心,他对顾霄的印象早已先入为主,认为这事和顾霄绝对脱不了干系。 顾霄继续道:“副院长不妨核对一下纸张上的字迹与我的是否相同。” 梨副院长的眼睛在两张纸张来回的扫动着,仔细的核对着字迹,这两个字迹的确天差万别,绝不可能是一人所写。 他核对完,睨着顾霄,冷哼一声,“你既要将这提前准备好的答案代入考场,定不会自己书写,以防事情败露,人赃并获,这答案必然是你提前找别人写好的。” 顾霄在梨副院长步步紧逼之下仍是有条不紊,“若我真是提前偷了题得了答案,直接背诵下来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冒着风险将答案写在纸条上。” 坐在顾霄旁边的学生想了想,替顾霄说了一句话,“顾霄同学这话说的有理,何必写在纸张纸上。” “你也许是背诵不下来或者来不及背诵呢!”又有别的同学质问。 顾霄声音冷了几分,“费尽周章的偷题作弊又怎会来不及背诵,这似乎不合乎常理吧。” “还有,学院对考题向来是严格保密的,想要提前拿到题,并让人将答案提前准备好,这都需要不少的财力,顾霄直言,家中不过是农户清贫人家,没有银两做此事。” 听到这,聂芊芊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荷包,有了广聚轩和千两白银,他们着实不能再算是清贫人家了。 低调,低调。 顾霄的一番话让教室内好多学生们都频频点头,一个出身贫寒的学子哪里会有银两打通层层关系去偷题呢,就算真的偷了题,事先准备了答案,那就背下来好了,写到纸张上带进考场干嘛,这不是愚蠢之举,给自己埋雷嘛。 梨副院长不说话了,一双眼睛眯着看着顾霄。 “就算如此,这纸张就掉落在你的桌案之下,你仍是难脱干系 。” 顾霄抬眼与梨副院长对视,眼中清明一片,未有一丝惶恐之意。 他已经感受到梨副院长对他的敌意,无论他说什么,梨副院长都不会觉得他是清白的。 但今日之事必须在此地分辨个明白,否则这事被暂时搁下,被不清不楚的传播出去,就算事后书院说查明了事实,说与他顾霄无关,他的名声定会受到影响。 名声对一个读书人来说太重要了。 顾霄环顾四周,扬声道:“最后一题,我还未做,这张纸我未见过上面的内容,不如梨副院长与诸位同窗们做监考,我作答最后一题。” 既然多说无益,顾霄便不再白费口舌了,换了个思路,不如直接作答此题。 至于其他学生,教室内发现纸张,考试的题目被泄露,这场考试不可避免要作废了,剩下这最后一题,答不答都没什么意义了。 梨副院长听顾霄这么说,低头思忖着。 他心中觉得顾霄有问题,可顾霄方才说的话有理有据,他做为一院的副院长不能无视这些话,硬是盖棺定论。 他方才已看了这纸张上写的答案,甚是精妙深刻,就算是让班上的优等生如聂文业来作答,都不见得能回答的如此精彩,不如让顾霄答一答,两个答案一对比,高下立现,顾霄便再辩无可辩了。 其他同学在一旁窃窃私语着,“他要当着众人的面作答?这么大的压力,能发挥好吗?” “这若是写不出来,或者乱写一通,脸可就丢大了。” 门外,刘燕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听到顾霄这番话,手心里都沁出了汗,附在聂芊芊耳边小声担心的说道,“这么多人看着,能写出来吗?” 前世聂芊芊大考小考也经历了不少了,自认是有应试经验的,可若是让她被校长和全班同学围观着写作文,她还真有可能写不出来。 她握住刘燕的手,安慰着刘燕,似乎也是在给屋里的顾霄暗暗打气,“他没问题的。” 第142章 震惊四座 梨副院长沉声道:“好,就让你当场作答这最后一题。” 梨副院长答应,顾霄低头审题,快速的将题目的内容浏览了一遍。 方才事出突然,他根本都没有看完最后一题的题目。 最后一题的题目出的很大,论述安邦治世之道。 往年乡试往往围绕着藩镇、平戎、变法、举贤等某一面出题,可书院这次考试最后一题的题目其实是可以涵盖以上所有内容的。 这最后一题正是邱院长所出,目的是出一道相对开放式的题目,让学生们可以从自己擅长的方向切入,再互相交流,博采众长,方可取长补短。 这样的题目很难论述完全,若是方方面面都涉及到就难免无法深入剖析,梨副院长手中的小抄就是选取了三个方面入手论述的。 顾霄看完题,神情平静,略微沉吟后,缓缓拿起了毛笔。 博学班约二十个学生,有一部分学生好奇顾霄能写出什么内容来,便和梨副院长一起围在顾霄身旁给他监考,另一部分学生则是不甚关心,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便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或看书或做着这最后一题。 顾霄提笔在考卷上作答起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顾霄作答速度很快,偶尔停顿,思忖不过几个数的时间便又作答起来,笔走龙蛇,才思泉涌,如有神助。 “先不说顾霄这内容,他这手字怎么写的如此好?”站在顾霄旁的一个学生看得有些痴,不由自主的低声喃喃着。 顾霄的字笔法稳健,骨力道劲,力透纸背,明明是一行行的字,却让人看着像是看到了蜿蜒起伏,气势磅礴的山势,一种浩然之气铺面而来。 看顾霄的试卷就像是在看一部书法作品一般,这样的一手好字,在未来乡试时都是占优势的,评卷老师单是看着赏心悦目的字体都会高看几分。 “他这还是用左手写的呢,听说他是右手有疾,才练习左手写字的···” “啊?那他右手写出来的字岂不是更加精妙。” 聂文业心中像是被砸了一拳,当初他同样是被顾霄这一手字所震撼。 几人由衷的感叹起顾霄的字来,读书人都重视书法,越是大的地方越重视,京城有着“字好者人皆敬重,字丑者人都藐视”的说法,甚至京中有一书院的院长曾言,“为学之士,写字是第一要紧事。” 另一个学生酸道:“写字好又如何,做文章又不是靠着书法好就能写好的。” 梨副院长听到几人的讨论声,不满的蹙蹙眉,给了几人一个冰冷的眼神,示意几人噤声。 几个学生听到讨论乖乖闭嘴,他们心里对这个不苟言笑,十分严苛的副院长是有些打怵的。 梨副院长虽让他们闭嘴,其实内心的想法与他们一样。 他酷爱书法,多年练习从不间断,还喜欢购买名家的字帖研习,可他的字与顾霄比起来··· 竟有不及之处··· 梨副院长袖袍下的手握紧,写出这样一手字的人真的能作弊吗? 他定了定心神,专注的去看顾霄写的内容。 其他学生惊叹于顾霄的书法之外也开始关注他写了什么。 短短的时间,顾霄已洋洋洒洒的写了几行字了,能初步看出是要讲述什么内容。 “夫邦者,国之本;世者,民之基····”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顾霄初始写的切入点与梨副院长手中的小抄内容完全不同,讲的是顺民心之道。 民心之道角度倒不是很稀奇,可围观的学生们继续往下看去,却越看越入神,一个个都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抿着嘴唇,跟着顾霄的思路思考起来,不时的往前挪动了几步,眯着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 顾霄剖析的民心之道独树一帜,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发人深省,是众学子思想从未到达过的深度。 围观的学生们或抿唇沉思,或仰头望天思忖,或晃着脑袋喃喃自语,渐渐的,他们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是给顾霄监考,而是仿佛在拜读一篇名家之作。 众人心里都期待着,顾霄接下来会如何写,会有怎样的真知灼见。 梨副院长越看越心惊,他不禁扪心自问,这样的文章深度他能写出来吗? 聂文业原本以为顾霄今日必然要被打回原形,却没想到顾霄下笔如有神,越写越快,文章早已超出一个普通学生应有的水平。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态,可眼底那抹猩红还是暴露了他嫉妒之心。 他被称为聂家的希望,清河村的天才,在学院中也是深受老师重视,无数光环加身,他自诩天才,一身的骄傲此刻在这篇文章下土崩瓦解。 很快,顾霄的一张纸都已写完,他换了一张纸继续书写。 若是平常考试,他根本不会使出全力,不过此刻是为了洗刷作弊的嫌疑,便不可太留余力。 写完的这张试卷被顾霄随意的放在书案一侧,黎副院长不禁伸出手将试卷拿起来从头到尾认真的看起来。 其他学生们急忙挤着黎副院长伸着脑袋想要仔细再看看,虽知这是在考场,不应发出声音干扰顾霄作答,可都没忍住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来。 清河县不过是一个县城,邱院长虽腹有诗书,可学院整体教学水平和省城、京城比起来有着不小的差距,天徳书院的学子们不像省城的一般可受大儒亲自教学,偏居一隅,见识的世面自然少些,顾霄此文对他们的冲击极大。 一些学生们看着顾霄的文章,开始在心里默默背诵来,这样的文章足以成为范本,若今年秋闱真出了类似的题目,他们便可从中借鉴一些。 背着背着,众人心中生出了羞愧之情,低下头去,面颊泛红,他们此前还怀疑顾霄作弊,准备小抄应付考试,没成想现在却在心里偷偷的记下顾霄所写的文章,作为自己的小抄。 何其讽刺! 一炷香燃过大半,顾霄停笔,施施然将毛笔放在笔枕之上,轻轻的甩了甩手。 第二张试卷被蒋副院长拿起,众人围看,原本没有监考,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学生们因着众人的反应都凑过来看顾霄写的文章。 全场一片安静,时不时有轻微的抽气声。 半晌,梨副院长看完了,抬头看向顾霄,眸中神色极其复杂。 第143章 旷世之文 顾霄抬眸对上梨副院长的眼睛,不卑不亢,“梨副院长,学生并未见过小抄内容,刚才答题所写,为学生真实所思所想,与小抄定然毫无关系。如此,是否可证明学生的清白?” 自然是能的! 在场的学生们心中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小抄上的内容他们也看了,和顾霄写的文章乃是云泥之别,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何必带着一张不值一提的小抄进入考场呢。 梨副院长尚未开口发言,只见一名叫做丛子睿的 《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第143章 旷世之文 本章内容字数过少,其他网站可能还在更新中,后续会自动修复。 第144章 当面撬墙角 这名老者乃是省城胜品书院的院长方文硕,方院长。 胜品书院在省城虽说不能排第一,但是在省城的众多书院中也能排进前三,有不小的名号,比这偏安一隅天德书院不知好上多少。 他与邱院长年少时求学相识,因秉性相似,兴趣相投,相交多年,已成至交好友。此次来福林县探亲,与邱院长相约见面叙旧,不曾想,竟在这样一个小地方,会看到有学生能写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文章。 邱院长一听方文硕的话,面色一沉,这厮竟当着他的面挖起墙角了,这让他如何忍得了! 邱院长当即皱眉出言打断,“方院长,你这不地道啊,这乃是我天德书院的学生,你怎可当面抢人?” 方院长?众人听到邱院长的话都将目光投向其身上,这位老者竟然是胜品书院的院长吗? 胜品书院在众学子心中,名号那可是响当当的,没想到竟在此处见到院长大人! 方院长面色微红,他自知这么做确实不地道,可他刚才看了顾霄的文章,惊为天人,这样的文章,就是在省城他所认识的学生中,无一人能写得出来! 若是天德书院能够好好珍惜这样的人才便也罢了,可看看现在,顾霄受到的待遇,便知道天德书院根本没有将顾霄放在心上。 思及此处,他顾不上自己做法地不地道了,轻咳一声,对邱院长说:“老邱,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我最看不得的就是明珠蒙尘,天才被埋没,你们书院不相信他,没有心思好好栽培他,不如去我们书院!” 邱院长闻言,不由自主地看向梨副院长,眼中带着责备之色,又转向方院长,郑重道:“顾霄的才能,我自然清楚得很,我对他是寄予厚望,学院定会不遗余力地培养他,让他得到最好的教育,你不必担心。” 方院长虽对自己的老友很是信任,可方才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不免替顾霄感到委屈。 他看向顾霄,目光深邃,语气温和,缓缓道:“那不如就让顾同学自己做选择呢?老朽还没有做自我介绍,老夫是省城胜品书院的院长,如果你希望得到更好的教育,可以来我们书院,我承诺定会尽全力栽培你,免除你所有的学费、学杂费用,你可愿意?” 这话一落地,在场所有的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霄身上,眼神中均是羡慕,甚至夹杂着一丝嫉妒。 胜品书院!这是省城前三之书院,这般书院自然非寻常人所能入。如他们这等县城之人,若无强硬之后台关系,或有超乎常人之才能,绝无可能进入此等书院。而今胜品书院院长大人亲向顾霄递来橄榄枝,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 如此机会,无需犹豫,自是应立刻答应! 可顾霄听了方院长的话,面上并没有泛起多少波澜,只见他神色平静地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坚定而又澄澈,然后向着方院长深深地施了一个学生礼,语气沉稳,缓缓说道: “学生感谢方院长的垂青和厚爱,但邱院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情,恩情如山,学生铭记于心。因此,请原谅学生无法接受您的美意,我还是留在天德书院继续深造学习。” 众人皆没有想到顾霄说出这样的话来,看顾霄的眼神变了又变,不少学生眼里冒出了星星,仿佛顾霄是他们的偶像一般。 “顾兄不仅高才,而且还重情义!顾念着邱院长的知遇之恩,不愿意离开天德书院。” 角落里不知是哪个学生忍不住发言。 “是啊,顾兄高才高艺,重情重义,实乃我辈楷模。”说话之人神情激动,面色涨红,言语间充满了对顾兄的敬佩之情。 邱院长听了顾霄的话,眼眶竟有些发酸,年纪大了就容易感性。 他不想再与方院长继续纠缠下去,于是提高声音说道:“这 次考试既然已经发现了作弊行为,那么这场考试就只能作废。几日后,我将重新出题并组织考试,绝对不会让任何一道题目泄露出去。” 他又看黎副院长,眸光深沉,“想必顾霄已自证了清白,黎副院长还怀疑他吗?” 当着邱院长、方院长和一众学生的面,梨副院长只是微微摇头,不再看向顾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嘴巴紧紧抿着。 顾霄自然不可能作弊的,教室内定然另有作弊的人在,这件事不能轻易了事。 “作弊兹事体大,顾霄我带走另有事情嘱咐,梨副院长便继续调查,务必抓住真正作弊之人,” 邱院长面色凝重,将真正两个字咬的很重,梨副院长听完面色不禁一沉。 众人看向梨副院长的眼神中都有着淡淡的怀疑和责怪,梨副院长瞥见众人的眼神,更是蹙眉,他在书院里向来是说一不二,人人惧怕的存在,可经过此次事件,他的威信大大的受损了。 顾霄年纪轻轻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这世上真有如此的天才存在吗? 既有这样的人存在,那如他这种资质普通埋头苦学数十年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邱院长才不会理解他此时复杂的心情,交代完后便带着方院长和顾霄离开,刚推开教室的门,便看到聂芊芊、刘燕、刘熊三人正站在门外。 顾霄抬头见到聂芊芊那一刻,原本被众人指责怀疑时都波澜不惊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不由自主走上前两步,对着聂芊芊,脱口而出:“我没作弊。” 他不在乎黎副院长或是教室内的学生,甚至整个学院对他的怀疑,但他害怕聂芊芊对他有怀疑,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都无法接受。 顾霄的眼睛紧紧凝着聂芊芊,认真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聂芊芊扬起一个比秋日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这笑容让顾霄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心中那丝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我从未怀疑过你。”聂芊芊看着顾霄说道。这句话如同春风一般拂过顾霄的心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聂芊芊总是会让他安心。 第145章 滴血入玉 顾霄唇角微勾,面庞浮现一抹笑容,这笑容并不明显,可熟悉顾霄的人是能察觉出他内心的愉悦的。 顾霄平日里表情都是有些冷冰冰的,面对任何事情都面色如常,让人很有距离感。书院中的同窗们都未曾见过他笑,像是个冰块,又因为都听说他是个关系户,胸无点墨,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邱院长看着顾霄的笑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方慧心,她也会用这样眼神看着自己。邱院长微微摆摆头,心中暗自感叹: 顾霄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却透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稳重气质,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深深地隐藏起来,让人难以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感受,唯独面对聂芊芊时,会打破那份惯有的淡定从容。 一旁的方院长并不认识聂芊芊几人,但从顾霄的态度中不难看出聂芊芊的身份。 聂芊芊向着邱院长和方院长落落大方的行礼,介绍了自己,并感谢了两位院长方才在考场内对顾霄的帮助,想要邀两位院长一起吃饭,以表感谢。 方院长不禁多看了两眼聂芊芊,倒不是因为聂芊芊的容貌,而是因为她姿态端庄,彬彬有礼,语言得体,不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内宅妇人。 方院长暗叹,果然,这天纵奇才的妻子也不会是俗人,绝不普通! 方院长带着好奇,打量起身后的两人,是什么样的家庭会养出这样的两个孩子?是什么样的父母会教养出这样的儿女? 他是一院之长,更是为人父母者,教书育人,对于如何教养自己的孩子非常重视,故格外感兴趣些。 可他看向两人时,看到的是有些局促,不时捏捏衣角,但强作镇定的刘燕,和毫不掩饰紧张,不时用憨厚的大手挠挠头的刘熊。 额··· 也许人生而不同,天赋异禀者,不一定是源于家庭的教养吧··· 方院长轻咳了两声,不再多想,回道:“吃饭就不必了,顾霄才能出众,却受此冤屈,任何一个夫子看到了,都不会坐视不理。” “当然了,在我们胜品书院,是不会发生这样的问题的。” 邱院长刚想对方院长的上一句话表达认同,就听到了他后面这句插刀的话语,顿时炸毛。 “你个老货!又在这暗戳戳的挑拨,顾霄都说了不会去胜品书院,不会去就是不会去,你怎么还不死心!!” 方院长摸了摸鼻子,“顾同学,你的才能必不会止步在这样一个小镇,早晚你会走出这里,去到省城,甚至京城,若是你到了省城,一定再考虑下胜品书院。” 最后这句方院长是看着聂芊芊说的,他虽是第一次见聂芊芊,但他为人师者,阅人无数,从聂芊芊几句话中便能看出这女娃是个聪明人,是个能分得清楚利弊得失之人。 方院长说完便一溜烟的先撤了,他再不撤,真怕邱院长这老货拽他衣领子揍他。 邱院长朝着他远去的背影喝道:“省城亦有天徳书院,就算是去省城读书,也是去天徳书院!!”说完气的直跺脚,狠狠的踩了踩地上的尘土。 聂芊芊和顾霄看着两位德高望重的院长此刻像是小孩子一样彼此斗气,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刘燕和刘熊两兄妹看向顾霄的眼睛里全是星星,他们是走了什么好运,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顾霄竟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聂文业和顾霄比起来怕是个冒牌的文曲星吧。 县令大人举荐,邱院长亲上家门拜访,这又出来了一个厉害的院长来抢人。 “我的个乖乖。”刘熊喃喃自语,顾霄此刻在他心中的地位再上一个大台阶,甚至超过了聪明有主见的聂芊芊。 邱院长最终接受了聂芊芊的盛情邀请,和聂芊芊几人一起吃了饭。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想和顾霄多拉近拉近感情,防止顾霄被撬走。 几人吃完饭,回到清河县宅子中。 刘燕摆摊了一天,满身疲惫,问询了聂芊芊昨日未归家的情况,知她是跟着张馆长去治病,一切顺利,便带着团团去休息了。 夜色如墨般逐渐加深,万籁俱寂之中,一轮皎洁的圆月宛如银盘一般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之上。 今天恰好是农历十五,这轮明月显得格外硕大而圆润,散发着清冷明亮的光辉,聂芊芊站在堂屋的窗前看呆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月亮,明亮圆润的有些奇异,好像离她很近,伸手就能摸到。 “芊芊。”顾霄的声音响起来。 聂芊芊从窗户向外看去,顾霄一袭素色的衣袍静静地站立在如水的月光之下,身姿挺拔修长,气质清冷而又高贵,秋风吹拂而过,那衣袂随风翩跹,顾霄彷佛是从这轮明月走下来的神明。 聂芊芊不由得看呆了。 “芊芊,你此行可顺利?可哪里受了伤?”顾霄进了屋,走到聂芊芊身旁,话语中尽是关心。 聂芊芊早已传话给顾霄,她亲自入赵府寻找玉佩,知道此事后,顾霄昨晚一夜未睡,在卧房书桌前坐至天明。 他自知坐着无用,可他无法心安理得的知道聂芊芊为了自己的事情奔波,还能高枕入眠。 聂芊芊笑了笑,“一切顺利,此次多亏了张馆长帮忙,过程就不细说了,最终是没有白费功夫,此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聂芊芊说着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顾霄,顾霄伸手打开,看到那枚熟悉的环形玉佩时,他眼眸骤然一缩。 是他的玉佩,他不会认错! 他伸手触碰到玉佩,顿时生出一种血脉相连之感。 顾霄静静的看着玉佩,抬手咬破手指,一滴鲜血滴入在环形玉佩之上,瞬间隐入其中。 这滴血引入玉佩后,原本平平无奇的环形玉佩起了变化,溶于玉佩中的血液,像是拥有了生命和灵性,慢慢的游动了起来,绕着环形玉佩形成一幅精美的纹路图案 聂芊芊仔细一看,这幅图案竟然是一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凤凰之鸟!凤凰高昂着头颅,似乎正在仰天长啸,直冲九霄云外。 红色凤凰图案形成的同时,也慢慢的亮起来,成形那刻,光芒大盛,照的两人都不禁微眯起眼睛。 光芒并未持续太久,仅仅片刻之后,它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图案渐渐变的暗淡,凤凰图案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这枚环形玉佩又回到原本平凡无奇的模样。 聂芊芊看着眼前颠覆她两世认知的事情,不由震惊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向顾霄。 第146章 天象异常 顾霄凝着聂芊芊,眼睛深邃如潭,缓缓道:“芊芊,我和你说过,这玉佩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是我母族祖传之物,代代相传,若是嫡系血脉的血液滴入其中就会形成家族的图腾。” 聂芊芊声音中满是讶异,“家族的图腾?” 顾霄:“没错。”这也是为什么顾霄先前和聂芊芊说,这是他身份的象征,玉佩认主,旁人假冒不得。 聂芊芊暗叹:顾霄娘亲家族的图腾竟是一只火凰,她娘亲的身份定然不凡。 聂芊芊挑眉,试探性的问道:“你娘亲家族不会是皇亲国戚什么的吧?” 顾霄一愣,“那,那道不是···” 聂芊芊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顾霄继续:“我娘亲家族是隐世大族,族人信奉自然之神,族人中天赋异禀者可与动物交流,据传祖辈曾有大能,举世无双,通晓自然法则,有驾驭万兽之能,几百年前曾出世,结束五国长达数十年的的割据之战,统一中原。” 聂芊芊越听越是心惊,“后来呢?” 顾霄微微抬起头来,眼眸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望向遥远的天际,“以先祖的能力,统一中原,登上帝位,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他志不在此,战乱结束后便再次隐世,从此销声匿迹,只留给当世一句话,说族中子弟代代隐世,绝不踏入尘世,参与王权之争。” 聂芊芊:“这是要防止帝王猜忌?” 顾霄赞赏的看了聂芊芊一眼,“的确,先祖亦以此为族规,约束众人。” 聂芊芊:“那你娘亲她怎会···” 她娘亲岂不是违反了族规,踏入了尘世之中。 聂芊芊没有说完,顾霄的双亲也不在,她知道这个话题是顾霄心底最不愿提及的。 顾霄轻叹了口气,“这是另一段复杂的故事了···” 聂芊芊心情复杂,其一,她对顾霄的境遇心怀怜悯;其二,她察觉到自身穿越异世后,与顾霄的牵连愈发紧密,在不知不觉间,她仿若要卷入一场非同小可的事件之中了。 顾霄回头,微微向前一步,缩短了与聂芊芊的距离,两人面对面站着,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顾霄静静的凝视着聂芊芊,目光专注,郑重万分,“芊芊,谢谢你为我寻回玉佩,我知此行定然不易,玉佩珍贵,此情我更为珍视,我顾霄立誓,此生此世,你心中所想所求,哪怕要历经千辛万苦,我也定会全力以赴去追寻,让你得偿所愿。” 顾霄的呼吸就在近前,话语中的坚定炙热,让聂芊芊白皙的面庞爬上一抹绯红,心砰砰的跳着。 顾霄向来含蓄内敛,此前从未和她说过如此直白的话语,突然这样说,像是一把利剑,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 她微垂下头,目光躲闪不与顾霄直视,“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不过想多赚点钱,让一家人过上幸福安稳,衣食无忧的日子。”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便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不过这个她就没说出来了。 顾霄听了,轻轻笑了,声音温柔低沉,“那就许你一生荣华。” 若是旁人听了顾霄此语,怕是要嘲笑一番,一个手疾还未痊愈的穷书生,还在这口出狂言。 可聂芊芊知道,顾霄不承诺便罢了,他既承诺,就定然能做到! ———— 京城,钦天监。 鉴正南槐升正于观星台夜观天象,夜色如墨,忽见东南方一颗本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星星,刹那间光芒大盛,竟隐隐有亮过主星之势,可仅仅一瞬,又消失不见,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若不是他恰好观星,正观摩着东南方的星象,他都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南槐升心中一惊,眉头紧锁,东方主星乃是象征着皇室,方才那颗星星却有冲撞主星之象。 但,怎么可能?! 曾经比主星还明亮的星宿,早已被主星获其气运,夺其心智。 当年,先帝病危,先皇后不见踪迹,主星设局,引那人入皇马寺为先帝祈福,实则早已设下大阵,作用正是抢走帝王气运,夺其君临天下之心,为主星逆天改命,掌握大权。 自此,星象成形,天下已定,再无任何一颗星宿能够闪耀过主星之光辉。 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活在这个世上,就算他侥幸活在这个世上,必然是生活困顿,厄运缠身,绝不可能爆发刚才的光亮。 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真是他看错了。 “难道与数月前那颗坠星有关?” 数月前,曾有官员向他禀报,说曾出现一颗坠星划入东南方。 事后,他曾派人去坠星的方向探查,并未探查到任何异常之处。 同样是东南方向,究竟是有所关联,还是他想多了。 南槐升眉头深深的蹙着,经深思熟虑后,他决定暂且将此事隐瞒下来,不向圣上禀报。 当今圣上登基六年,百姓无不歌功颂德,盛赞圣上慈爱贤明,礼贤下士,可南槐升却深知他那如渊似海的心思,以及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一面。 此事若是现在就告知他,免不得一阵血雨腥风,连带要怀疑他这个当年推演阵法之人。 况且,此事犹如一团迷雾,他尚未完全弄清楚, 他心中生出隐隐的担忧,这段时间,他每晚都要留在这观星台上,观察星象,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47章 相约乔老 玉佩已顺利还给顾霄,一件大事完成,聂芊芊晚上睡了一个好觉。 隐约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身着一袭暗黄色的华服,衣服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精致的图案,栩栩如生,头上缀满名贵的珠翠。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将一把钥匙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中,温声说:“允我当年之诺,这把国库钥匙自此便是你的了,你可随意调遣。” 聂芊芊接过钥匙,打开了一扇高大厚重的大门。 门后,无数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名家字画挂满了墙壁;奇异珍宝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两世为人,聂芊芊也没见过这么多财宝,被惊的合不拢嘴,然后便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刘燕起夜,恰好听到聂芊芊愉快的笑声。 月光下,聂芊芊俏脸上全是满足和幸福,刘燕看着,跟着弯起了嘴角,低声喃喃着: “这丫头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笑的这么开心。” 次日清晨,鸡鸣三遍,聂芊芊一如既往地早起练功,锤炼体魄,修习功法,这是她多年来养成之良习。 前世,她不仅是家族中的医学翘楚,亦是家族里的武学奇才。 一是因为她天赋异禀,悟性极高;二则是她具备超乎常人的毅力与执行力,于学武一事上,始终未有丝毫松懈。 练完功夫吃完早饭后,聂芊芊并未去医馆,今日是与乔老相约的日子,除了约定好的十坛好酒,她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一并带过去。 上次的接触虽短,聂芊芊已能看出来,乔老是一个极贪嘴的人,爱好美食美酒。她既想从乔老身上学到功夫,自然是要准备能送到他心趴上的礼物了。 快到中午,聂芊芊如约而至,来到小树林中。 此时已然进入冬季,使得原本茂密的树木变得光秃一片,仅剩下寥寥无几的残枝败叶在,放眼望去,这片树林显得格外空旷寂寥,毫无遮拦之物。 “乔老···乔老?你在吗?” 聂芊芊唤着乔老的名字,唤了几声,四周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聂芊芊没见到人,并不着急,她悠哉悠哉的拿出一块厚实的毯子,铺在满是枯叶的地上,倚着厚实的树干坐了下来,拿出了准备好的美食和酒,摆在了毯子之上。 她今日做了毛血旺、叫花鸡,饭菜摆出来,顿时香气四溢,空气中是烧鸡的肉香和麻辣的香气混合。 聂芊芊撕下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吃了起来,叫花鸡还热乎着,外焦里嫩,口感极佳。 聂芊芊没吃几口,就听到树林中不知哪里传来了些轻微的动静,她微勾嘴角,继续吃着,“真好吃啊···” 紧接着,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乔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身形一闪,乘风而来,身姿飘逸,如落叶般轻盈落下 乔老二话不说,伸手一扯,一只大鸡腿到了他的手中,一口咬了下去。 乔老完全不顾及形象,鸡腿上的油粘在了他杂乱的胡须上,他也毫不在乎,边吃边吧唧着嘴。“千千万万,你这叫花鸡可真不错,叫花鸡老头子可没少吃,你这个是最香的!这是小燕子做的?” 聂芊芊见到乔老出现,心情大好,笑了起来,“不是我娘,是我做的。” 聂芊芊说着,将带来的一瓶酒打开递给乔老,“乔来,这是说好的十瓶酒,我想着好酒配好菜,顺道做了几个下酒菜带给你。” 乔老抬眼看了眼聂芊芊,以乔老的阅历,怎么会看不破她这讨好之意,他年轻些时,多少年轻人慕名而来,为着和他学功夫,极尽讨好,阿谀奉承,都让他厌烦。 可这聂芊芊却不一样,你明知道她是有意讨好,却不会抗拒,相反,很是受用。 小丫头跟着小人精似的。 聂芊芊也不着急提学功夫的事情,而是打开了一瓶酒,和乔老一起喝起来。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乔老闲聊着,先是说了叫花鸡的做法,她的做法是前世改良过的,与现在的做法不大一样,味道更浓郁入味,肉香四溢。 乔老本就对美食感兴趣,听着聂千千说的做法,也不由得听了入神,还和她说起了第一次吃叫花鸡的故事。 两人一老一小,吃着鸡,捧着酒壶,边吃边喝边唠,虽说是第二次见面,却丝毫不见尴尬和局促,分外投缘。 酒足饭饱,乔老将吃的油腻腻的手在身上破旧的衣服上蹭了蹭,倚着树干拍了拍肚子。 好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好饭了… 他虽有一身功夫,不愁吃喝,想去哪里吃什么都能进出自如,可这样,与聂芊芊一起,如此放松愉快的吃着美食,聊着趣事,是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主上离开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四处漂泊,从不曾打开心扉,和任何人谈及过往和他自己,这次却是破了例。 他轻轻拍拍膝盖,一跃而起,叼着一根树枝,不清不楚的说道:“好啦,我老叫花子吃饱啦,之前约定好,教你三招,说到做到,你且看好啦。” 说完,也不管聂芊芊有没有准备好,便动了起来。 聂芊芊听到乔来要教她功夫,立刻将手中的食物和酒放下,蹭的一下起身,聚精会神的看着乔老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漏。 乔老速度极快,变幻莫测,仿若一道幻影穿梭于林间。 乔老一边施展招式,一边开口道:“第一招名为‘灵雀跃枝’,此招讲究身轻如燕,步伐灵动,恰似灵雀在枝头跳跃,借巧力而避敌锋芒。”说完,乔老双脚轻点地面,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轻巧扭转,稳稳落在一旁的树枝上。接着,乔老身子向前倾,瞬间化作一阵轻风冲向聂芊芊,口中喊道:“第二招‘清风拂影’,要像清风一般无形无迹,快速接近敌人却不被察觉。” 最后,乔老站定,双手缓缓舞动,周围气流仿佛随之而动。“第三招‘流云裹身’,以自身为中心带动气流,如同流云包裹身躯,可卸力亦可防御。” 聂芊芊微蹙着眉,神情严肃,眼睛死死盯着乔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乔老动作快,她记得也不慢,将这三招拆解牢牢的记在心里。 三招完毕,乔老回到了方才坐着的位置,又恢复了那副悠然的模样,仿佛刚才演绎出这套绝世身法的人不是他。 聂芊芊心中满是震惊,她深知武学之道,眼前乔老所展示的这三招,蕴含着无尽的精妙之处。绝非普通武学可比,必定是当世顶级的武学功法。 聂芊芊暗自思忖,乔老如此高深的武功造诣,怎么会流落至此,还以一副乞丐模样示人?他绝不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之人。 第148章 再教三招 乔老后背靠着树干蹭了蹭,“老乞丐我饭吃了,功夫也教完了,能学到多少就看丫头你自己了,我走了,这三招够你好好琢磨的了。”说完便是准备离开。 聂芊芊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呢,一听乔老的话,顿时回了神,急忙拉住了乔老,“乔老,您这就要走了?这么高深的功夫,才看了一遍,我怎能学会呀!” 乔老哼了一声,“老乞丐教功夫就教一遍,你休想让我再给你演示。” 聂芊芊眼珠子转了转,“您既然不想再演示了,那起码让我做一遍,您给指点指点,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啦。” 聂芊芊可不是那种会撒娇卖萌的人,不过她长得漂亮,声音又好听,说出这话来,还真有点讨好撒娇的意思。 乔老听完,也没狠心离开,只是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呀,真是麻烦,女人就是麻烦。” “那你就打一遍吧。” 聂芊芊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应了下来。答应完,她马上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乔老的身法动作。 那些动作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放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慢慢回放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光芒,然后动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聂芊芊的身体素质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她身形挺拔,动作飘逸,学着乔老刚才的动作,居然也能打出个七八分像,动作招式基本上都没落,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精髓,但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神韵。 乔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起来。聂芊芊一套打完后,乔老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打量,不禁问道:“你师出何人。” 聂芊芊对于这样的疑问早有准备,“幼时曾遇到一位老者,见我生活困顿,便收我为徒,传我功夫,教我医术,我这功夫底子,便是从这位老者身上学到的。” 乔老听后将信将疑,能教出聂芊芊这样的徒弟,这位老者功夫得有多深。若江湖上真有这号人物,怕早已闻名天下,他却想不到是谁。 不过···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众多,原主上便是对他说过,不要过于自傲,固步自封,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聂芊芊见乔老不再追问,反问道:“乔老,你瞧着我学的这套动作如何,可哪里做的不对?” 乔老没有回答聂芊芊的问题,而是猛地挥出一拳,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她攻来,极快,下手丝毫不见手软。 聂芊芊一惊,急忙躲避,不敢有丝毫怠慢。 乔老出拳的角度极其刁钻,掌风更是迅疾无比,让聂芊芊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不知不觉间运用起刚学的身法躲避。 两人一来一往间,乔老的攻势愈发凌厉,聂芊芊起初只能勉强应对,可随着交手增多,她开始发现这身法更多的奥秘。每一次招架都是一次学习的机会,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这身法更深层次的东西。 芊芊心中愈发惊诧,这套身法果真玄妙,乔老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聂芊芊不知道的是乔老比她更加心惊,聂芊芊如此年轻,仅仅目睹他打过一遍这套身法,便能依样画葫芦,学得有模有样,甚至立刻到来的战斗中,运用,不断领悟。 此子实乃武学奇才! 前半生,乔老见识过不少学武的好苗子,不过能让他如此惊艳的,一个是京城楚家那小子,不过那小子志不在此,明明是武学的奇才,却很是喜欢书本;另一个便是高家的小公爷和他的胞妹,不过两人当时年岁尚小,不知现在功夫学的如何了··· 两人过了十几招,乔老停下手来,聂芊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都沁出一层汗。 乔老扯了扯嘴角,脸上终是有了一丝笑意,“丫头,悟性不错,现在你已初窥这身法的门径。不过你要知道,这只是入门,往后还需不断练习。” 聂芊芊早已理解了乔来的用意,她用手背擦去汗,恭敬地抱拳行礼,“多谢乔老赐教,芊芊自会勤加练习,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乔老心中暗自生出爱才之意,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有如此惊人天赋,且恰巧被自己碰上,难道这真的是上天注定的机缘吗? 念及此处,乔老稍作思索,而后目光移向聂芊芊,沉声道:“千千万万,你需定睛细观!” 话毕,只见他身形疾动,快如疾风,一套精妙无双的身法呈现于众聂芊芊的眼前,身法仿若重重幻影,使人难以揣测其行径。 赫然,是这套身法的后三招,每一招皆蕴含无尽变数和奥妙,前三招已令人惊叹,这后三招更是登峰造极,实乃上乘武功中的绝世妙技。 一旁的叶芊芊早已惊愕得瞠目结舌,她圆睁双眼,牢牢锁定乔老的一举一动,唯恐遗漏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此刻的她已然完全沉醉于这套身法之中。 慢慢的,她的身体也跟着动了起来,学着乔老的每一个动作。 后三招玄奥,绝非短时间内能融会贯通的,聂芊芊将每一个动作分解都铭记于心,假以时日,熟能生巧,掌握其中奥义,并非难事。 聂芊芊自然知道这套身法的珍贵之处,若是她学会了这套身法,在赵府与那姓楚的再交手,几招之内便可闪身进入内间了,她再次深深鞠躬感谢。 乔老摆摆手,“行啦,教也教完了,算是还了小燕子和你的情了,咱们两清,老头子这可要走了。” 聂芊芊却道:“怎么算两清呢,前几天您救了我娘和我舅舅的性命,这恩情,我们可没还呢···” “那日我娘回来与我形容当时的情形,我便知定是一位武功极高的高手救了他们,当时还未见过乔老您,对不上号,见了您后,再细细想来便知那个救我娘的神秘高手,肯定是乔老您。” 乔老闻言,身形一顿,转头挑眉看她,砸吧砸吧嘴,“小丫头,你今天是不打算让我走了啊····” 第149章 拐回家里 聂芊芊干笑了两声,“娘从小就教我要知恩图报,我既知道了是您救了我娘和我舅舅,不能什么都不做呀。” 乔老撇撇嘴,聂芊芊这小小狐狸,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聂芊芊自然是有小算盘的,不过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是想和乔老学习轻功罢了。 她前世家族武学传承不少,偏偏没有轻功,若是能学会轻功,简直是如虎添翼,可以飞檐走壁,打得过可以追,打不过可以跑,多爽啊。 乔老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报答?” 聂芊芊笑眯眯的,“以乔老的身手,若是想要什么黄白之物,珍奇异宝,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显然,这些您都看不上,觉得都是俗物,不合您的心意。” 乔老点点头,表示认可。 “要我说,乔老是觉得人生不过三件快事,美食,好酒,睡大觉。” 乔老听着聂芊芊的话,竟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女娃娃有意思,说的正是老头子心中所想的。” 聂芊芊见此话说到了乔老心坎上,眉尾一挑,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继续着,“这最后一件事睡大觉,芊芊是无法帮忙了,不过美食,美酒,倒正是芊芊擅长之处。” “实不相瞒,除今天带来的叫花鸡之外,我还会很多新颖好吃的菜呢,像那卤水鸭,鸭肉鲜嫩多汁,卤香四溢;烤鸭,皮脆肉嫩,色泽红润;麻辣小龙虾啦,又麻又辣;毛血旺,鸭血滑嫩,毛肚爽脆,每一口都充满了浓郁的鲜香味儿;水煮鱼鱼肉细腻爽滑,入口即化,令人回味无穷!” 聂芊芊接着又连着说了十几道菜名,听到乔老眼睛一亮。 “都是您没吃过的样式做法,而且我还有很多珍藏的美酒,世上绝无仅有,包您喝个痛快!” 乔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明知道小丫头是打的别的主意,不过这诱惑也太大了吧… 聂芊芊:“您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回报吧。我娘若知道是您救了他,而我们又什么都没做,心中定然会愧疚死的,怕是生活都不得安生呢。” 乔老想起刘燕,那绝对是个老实的,咳咳,这救了别人可不能让人家就此心中不安啊。 聂芊芊:“芊芊有个好办法,从今日开始,您来我们家中吃一个月的饭,每日芊芊都会给您做新菜,包您满意,怎么样?” 乔老吞了吞口水,一个月不重样的美食··· 这···· 聂芊芊见乔老有松动的想法,上前一把拉着乔老的胳膊,“乔老, 你就答应芊芊吧,就从今天开始。” 乔老看着芊芊白皙的手指拉着自己脏污不堪的衣服,感觉很是违和。 这些年旁人对他都是嫌弃、厌恶、远离,他们就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远远地避开他,仿佛只要稍微接近一点,便会沾染上什么不祥之物似的。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去靠近他,更别提亲近他了。 只有刘燕和聂芊芊是与众不同的。 以乔老的功夫,微微内里一震便可脱离聂芊芊,可他最终是乖乖的任由着聂芊芊拉着他走了。 两人相约的树林本就离芊芊家不远,很快,两人便走到了清河县新宅中。 刘熊和刘燕还在外摆摊,没有回来,顾霄去了书院,家中只有黄珍珠带着和团团两个小孩。 团团听到声音知晓芊芊回来了,高高举起两个小胳膊哒哒哒哒的就冲着聂芊芊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聂倩倩的腿,“娘亲,你回来啦!!” 乔老低头看向刚到聂芊芊膝盖处的小土豆,这小土豆模样怎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聂芊芊看见团团就高兴,蹲下身子,一把抱起团团,高高的举起,“团团今日有没有听舅婆的话呀?” 团团经过这段时间养育,胖了不少,因为是小孩子,变化比刘燕更大,从原来蜡黄几瘦的小豆芽,变成了现在小肚肚圆圆,小脸肉嘟嘟的团子。 小孩子的脸真是嫩啊,肉嘟嘟的,侧脸很像聂芊芊前世看过的一个动画片人物,蜡笔小新。 聂芊芊没忍住,吧唧在团团的脸上亲了一口。 团团被举高高,开心的瞪了两下小腿,像只快乐的小青蛙一样,又被娘亲了一下,更是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团团奶声奶气道:“有呀,团团很乖的!不信你问舅婆。” 说完,团团把脑袋埋在聂芊芊的颈窝处,嗅了嗅,蹭了蹭,他很喜欢粘着娘亲,娘亲总是香香的,一种别人身上都没有,会让人觉得很幸福的香香。 黄珍珠笑眯眯的看着团团应道:“是呀,团团是个很乖的宝宝,一点都没让舅婆操心呢。” 这段时间她经常带团团和铁蛋,对团团的感情是自然是越来越深的。 团团从小的生活环境造成了这孩子格外的懂事,从来都不哭不闹,黄珍珠做什么,团团都会乖乖跟着,力所能及的帮着黄珍珠干活,而且只要对团团好一点点,小团子都会开心的不得了,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 铁蛋因为有着团团的陪伴,每日也比之前开心了不少,她男人努力上进,每天都赚不少银钱,两个孩子乖巧听话,黄珍珠直觉得这段时间的日子越过越舒心了。 团团和娘亲亲近完,抬头看见了乔老,有点怯生生的问聂芊芊,“娘亲,这个老爷爷是谁呀?” 聂芊芊笑眯眯的介绍着,“这是乔老,你可以管他叫乔爷爷,乔爷爷是咱家请来的客人,你要好好招待哦。” 黄珍珠听了,又仔细瞧了瞧乔老,面前这个老人穿的破烂不堪,脸色蜡黄,浑身干瘦,心中升起好奇,这人是谁呀,芊芊丫头怎么会请他来家中做客。 黄珍珠想的很多,团团小孩子心性,没有多想,听聂芊芊说完拍拍小手,“有客人来喽,有客人来喽。” 他蹬蹬小腿,示意聂芊芊放他下来,下来后,他上前,抬脚勾住乔老的手。 乔爷爷的手又黑又粗糙,手瘦的皮包骨头一样, 团团摸着乔老的手,一下子想到以前的刘燕,眼眶居然红了,小嘴巴也撅了起来。 他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乔老,满是同情的问道:“乔爷爷,你也和团团以前一样,总是吃不饱饭吗?” 乔老低头看着团团,小孩子心思单纯,眼神清澈,就这么直接的表达了他的关心和同情,让乔老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过,一时间没有回答。 团团撒开手,转头跑向自己的房间,边跑边回头喊道:“乔爷爷,您在这里等着,团团去给您拿吃的。” 第150章 认干爹 团团哒哒哒哒哒地跑回自己的屋子,爬到炕,走到 角落处的木柜中开始翻箱倒柜。 可能因为从小生活困苦的缘故,现在团团不愁吃喝,却有着囤食物的习惯。 他撅着屁股,大头朝下,把半个身子都埋在了柜子里翻找,边找边摇着屁股,不一会就掏出了好几样吃食。 他捧着吃的,跑回乔老身边,献宝一样的举起,“乔爷爷,都给你吃, 吃了就不会饿肚子了。” 乔老低头,看着就比板凳高一点的小豆丁,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头一次觉得,娘咧,小娃娃咋会这么可爱。 他之前觉得女人麻烦无比,要宠着,要哄着,要花时间,有着时间不如来修炼功夫,更何况是小孩子,2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可见到小豆丁,总觉得眼熟,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了想,叹了口气,大抵是因为老了··· 乔老拿过食物,轻咳了一声,“谢谢小豆丁。” 团团听完却撅着嘴,“我不叫小豆丁,我叫团团。” 似乎是担心乔老不会发音,还盯着乔老的眼睛,嘴巴长大,大声慢慢的又说一遍:“团···团···” 乔老向来爱给别人取外号,成年人听了也就是一笑而过,不过团团还小,对于自己的名字很哭笑不得非常认真的纠正乔老。 聂芊芊抿嘴一笑,哈哈,乔老这可是遇到了敌手。 乔老有些哭笑不得,见团团如此认真的神情,只好再次感谢道:“谢谢小团团。” “乔爷爷刚吃完饭,现在不饿,晚点在吃。” 团团想了想,拉起乔老的手,又道:“乔爷爷,那咱们去洗澡澡吧,洗澡澡可舒服了,娘亲有香香的泡泡。” 说完,拉着乔老又往新房的洗浴间去了,洗浴间是芊芊盖房子的时候特意搭的,房间一圈都是地龙,一升起火来,分外暖和,洗澡一点都不会觉得冷。 乔老对洗澡真没什么兴趣,可架不住团团的热情也就跟着去了。 团团往热热的洗澡水里加满了香香的泡泡,还放娘亲说的可以强身健体的药水,还点了娘亲喜欢用的安神香。 全部搞定后,热情的邀请乔老泡澡。 乔老:“····” 半个时辰后,聂芊芊见两人还没出来,在洗浴间门口问起,“团团,乔老,还没有洗完吗?” 团团跑到门前小声道,“嘘,乔爷爷舒服的睡着啦···” 聂芊芊:“···” 乔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知睡了多久他才悠悠醒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水汽氤氲的房间里,团团端着一个小葫芦瓢,瓢里盛满了热水,小心翼翼的迈上台阶,给自己的澡盘里加水。 团团见到乔老睁眼睛,开心的露出小牙牙笑了,“乔爷爷,怎么样,团团说洗澡澡很舒服把,你都睡着啦, 你放心,团团一直在给加水,没有让水凉了,冻到你哦。” 乔老刚醒过来,脑袋还有些迷糊,一时语塞:“小团团你···” 半晌,他才又问道:“我睡了多久啊?” 团团挠挠脑袋,“不知道耶,团团给爷爷加了7次水。” 房间内水汽弥漫,空气都是湿润的,润的乔老的眼睛也湿湿的。 他感觉心中彷佛有一层壳在慢慢的碎掉。 这娃娃咋会这么懂事呢··· —— 乔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洗浴间走出,此时天色渐暗,窗外群山在夕阳的余晖下给寒冷的冬日带来一丝暖意暖意,村中的房屋升起袅袅炊烟。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刘燕和刘熊已经回来,聂芊芊见到两人便和他们说了乔老便是那日救他们的神秘高手,并已经邀请乔老来了家里一事。 那天的惊险还历历在目,一想到还心有余悸,当时不知这伙人是什么目的,刘熊推着刘燕走的那一刻心中都抱着必死的想法了。 还好有高人相助,他们才能逃脱,劫后余生。 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会是哪个高人救了他们,没成想竟然是总来小馆前晒太阳搓搓泥的老乞丐。 果真人不可貌相,这老乞丐竟然是神秘高手。 刘熊心想着,若不是燕心存善心,可怜这老者,送去了很多吃食,有一饭之恩,那日他们还会获救吗? 刘燕心中自然对乔老感激不已,虽摆摊一天很是疲累,仍是换了衣服,毫不停歇的就进入厨房,想要亲手给乔老做一顿晚饭表达感谢 刘熊帮不上忙,先是去了堂屋,准备好热水和上好的茶叶等着乔老出来。 等着的功夫,刘熊便和往常一样,在堂屋数着钱币,铁蛋在一旁帮着刘熊一起,铁蛋和团团跟着顾霄学习有一阵子了,已经会认简单的字和数数了… 铁蛋嘴里含着刘熊从镇上买回来的糖,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期待着爹爹回来一起数钱,他并不知道这些钱到底能买多少东西,可小小的他已经知道,有了银钱,家里就能买好多好吃的,他就能有新衣服穿,爹爹和娘亲就不会每晚叹气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铜板每多数一枚,刘熊脸上的笑容便多了一分。 这段时间以来,刘熊深切地感受到开起刘家小馆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原先他在镇上做工,每天累死累活不过赚个温饱,工头非打即骂,毫无尊严,可现在,每天虽然累,可赚的够多,忙碌充实,客人们都喊他一声掌柜的,他能感觉到被人尊重,能抬起头来干活。 当然也有挑剔难伺候的客人,但芊芊说了,他们干的这个是服务行业,对待客人永远要笑,所以他招待客人永远都是笑着的。 刘熊数完钱,将钱装好,抬头便看到团团拉着乔老进了堂屋。 刘熊先是一愣,今日的乔老和前几次见到时变化很大。 洗完澡的乔老全身干干净净的,总是杂乱打结的头发整洁了很多,被简单的束起,身上穿着顾霄的衣服,衣服不是很合身,乔老穿起来偏长,可总比原先那破破烂烂的衣服整洁干净多了。 人靠衣装,换了一身行头的乔老已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乞丐,就像是他们平日所见的村里的老人一样,不过,比一般的老人瘦一些。 刘熊是个实在人,他知道救命之恩的分量,他几步走到乔老面前,砰的一下跪到地上,“乔老,救命之恩大过天,我刘熊虽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便让我做您的干儿子,给您养老送终吧!” 乔老:“…” 历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乔老险些没有站稳。 来叫几人吃饭的聂芊芊此刻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她是想要留住乔老,可没想过用这种方法啊… 她要多出一个外祖父了? 舅舅,是个狠人…_ 第151章 奇怪组合的一家人 乔老自从看淡生死,看破红尘后,很少遇到如此大无语事件了。 刘熊也不见乔老怎么动作,便感觉膝盖处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使他站了起来,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劲,都无法再跪下去。 “千千万万答应给我做一个月的饭作为报答,你就不用再报恩了···” 聂芊芊听到此处心中大喜,原本乔老可并没有答应要来家里吃一个月的吃食的,结果舅舅搞这样一出,倒是让乔老两相对比,答应了聂芊芊提出的报恩方式。 舅舅还是很有用的嘛。 聂芊芊招呼着,“乔老,舅舅,团团,铁蛋,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乔老听完,毫不停留,迈步就走,第一个走出了堂屋。 聂芊芊紧紧跟上,走到门口时候,转头对着刘熊比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刘熊挠挠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乔老和聂芊芊这两人是啥意思。 “乔老啥意思啊。” 铁蛋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爹爹,乔爷爷似乎是有些嫌弃你···” 刘熊顿时急了,“嫌弃我,你可没看到你乔爷爷前几天在咱家饭摊门口搓大补丸的时候,我还没嫌弃···” 刘熊话没说完,想到乔老毕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不好这样背后说坏话,便打住了话头。 他轻拍铁蛋的后背,“你乔爷爷不是嫌弃,是听到爹的提议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走吧,咱们吃饭去。” 铁蛋挠挠头: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刘燕正在往桌子上端菜,饭菜的香气已然充满了整个屋子,香气四溢,直往人鼻子里钻。 见到乔老,刘燕笑了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招呼着他,“乔老,您坐这里。” 乔老被刘燕牵着坐上了主位,团团拉开椅子,黄珍珠刚要抱他上凳子,团团忽的一拍脑门。 “哎呀,忘记给大白小白喂奶啦。” 大白和小白被捡回来后,聂芊芊告诉团团,既然养了就要为他们负责。自此,团团就把小两只当做自己的弟弟,每天给大白和小白喂奶,还会定期给两只洗澡澡。 团团忙跑去里屋给去给大白和小白喂奶,大白和小白似乎是刚睡醒,两只挤在一起,蹭来蹭去的,见到团团拿着奶过来,瞬间清醒,一骨碌便起来,虎头虎脑的奔着团团来。 大白和小白很能吃,呼哧呼哧的喝着奶,不一会,碗就见了底,吃饱喝足后,小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牛奶,又去蹭了蹭团团的手,表示非常满足,团团歪着头,摸了摸他们毛茸茸的脑袋。 这两个小家伙成长速度惊人,经过这段时间团团的悉心照料,个头比之前大了许多。 身上那层皮毛,如今变得越发鲜亮,柔顺光滑,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原本那张可爱稚气的 脸,此刻竟也隐隐透露出一丝威严之气。 团团领着大白和小白回了堂屋,黄珍珠见到两只在堂屋中跑来跑去的小白猫,不禁感叹起来,“这两只小白猫长的真精神啊,村里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猫。” 乔老听到黄珍珠的话,抬眼看去,正看到两只小白虎在团团脚边上窜下跳,而团团正拿着一团毛茸茸的毛线球逗着这两只。 乔老抬眉,很是诧异:这不是山中他救下的那两只白虎吗,怎么会在这里?那日带两只白虎走的人竟然是聂芊芊和团团吗? 这两只白虎不是普通的白虎,而是血脉极为稀少的灵羽虎,且他们的父母乃是族群中的首领,只可惜死于领地之争,碰巧被乔老遇见,怕这两个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的小家伙们死于非命,这才带他们离开。 白虎血脉纯正,不会轻易认主,怎会跟着这小豆丁回家,还··· 乔老看着被团团逗的跳来跳去的白虎··· 哎,真实没眼看,还丝毫没有虎威可言。 乔老深深的看了眼团团和聂芊芊,眼中闪着探究的光。 一个山野村姑却身怀武功,有着傲人罕见的天赋;一个村里长大的小豆丁却能让白虎认主跟着。 奇怪,真是奇怪。 乔老正想着,忽闻到浓郁的酒香,他下意识的吞吞口水,看到刘熊正献宝似的给他倒着酒,满脸堆笑。 “乔老,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您快尝尝。” 乔老本还想在思考探究,奈何这酒香直接扰乱了他的思绪。 刘燕端上最后一道菜时,只听吱呀一声,堂屋的门被打开,门外一股寒风袭来,顾霄身穿青灰色棉袄迈步而入,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堂屋圆桌最中央的乔老。 那双隐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瞳孔一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怎会是他! 顾霄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地遇上他。 这人的身姿、气质和他原本印象中的天差地别,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他眼中的情绪仅仅波动一瞬,便在乔老还未注意到他时,迅速掩下。 团团大喊一声,“爹爹!”便是跑过去要抱抱,大白和小白跟着团团扑向顾霄,在他脚边欢快的绕着圈。 乔老抬头看向顾霄,只见这人犹如青松般挺拔,气质仿若寒梅般冷然,浑身上下自带着一股子矜贵之气。这人是团团的爹? 乔老心中刚刚的疑惑又升了起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顾霄的气场与众不同,绝非常人。 且最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他可以确定从未见过顾霄,可见到顾霄这张脸,却总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刘燕见顾霄回来,忙招呼着,“顾霄回来了,冻坏了吧,饿不饿,快坐下,我给你盛碗汤,暖暖身子。”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刘燕现在就是这样,看顾霄是越发的喜欢了。 刘燕端了一碗西红柿牛腩汤来,鲜嫩多汁的牛肉入口即化,带着微微的嚼劲,西红柿则煮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其本身的酸甜口感,又充分吸收了牛肉的鲜美滋味,一碗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乔老的思路再一次被打断了,他对着刘燕道,“小燕子,这汤给我也盛一碗。” 黄珍珠帮着刘燕一起盛汤,给每个人都端来了一碗热汤。 刘家是农村人,不懂什么用餐礼仪、大家族的规矩,就是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大圆桌旁吃饭,人全了,饭齐了就能吃了,够不到的饭菜就站着够,吃不到的饭菜就走过去吃。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那是不存在的,家里人多,白天各忙活的自己的事情,晚上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都互相说着白日的见闻。 刘燕和刘熊说着市集上遇到的有趣的客人,团团吵着讲着大白和小白今日的捣蛋事,黄珍珠讲着团团和铁蛋白天没有好好写顾霄留的功课,跑出去和大白、小白抛泥巴。 你一言,我一语的,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 顾霄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给聂芊芊夹着菜,只要是聂芊芊说话,他都会停下筷子,仔细听着她说。 乔老喝着酒,瞧着这一家子,老实本分的刘燕,勤快憨厚的刘雄,清冷傲然的顾霄,精明能干的聂芊芊,天真烂漫的团团。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家人呢? 这群人是怎么组合到一起成为一个家庭的? 乔老不知不觉中已对这家人充满了好奇。 看来接下的这一个月,他天天来这里吃饭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52章 初雪 因乔老的到来,刘熊将平日聂芊芊给的不舍得喝的美酒拿了出来。 除了两个小孩子,众人匀着喝了一点。这酒香气浓郁扑鼻,度数也颇高,仅仅一杯下肚,众人便都有点微醺了。 刘熊的脸有些发红,黑黄的脸上染上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黄珍珠倚靠在凳子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桌子的珍馐美食,看着铁蛋和团团的的笑脸,大白小白欢快地跑来跑去,她的心中不禁涌起感慨。 这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啊? 这般美好的场景,是她原来从来不敢想的,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呦。 可现在,每天的日子都过的这么舒坦。 她又想起了黄秀秀,黄秀秀自嫁了人便是没有愁过银钱,是不是过的日子就是这样啊。 自从出了上次那档子事,她就和黄家断了联系,不知道黄秀秀现在是个啥样··· 忽然,团团惊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下雪啦。” 他小小的手指直直地指着窗外,众人转头,只见窗外不知何时已渐起雪花。 这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宛如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纷纷扬扬,不一会村里的屋舍、篱笆,都被雪花覆盖,宛如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衣,宁静而又温馨。 屋外,温度渐渐低了下来,屋内确是很暖和,柴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烧的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聂芊芊看着雪,不由得看出了神。 好快啊,不知不觉她来这里有小半年的时间了,都下雪啦… 经过这段时间,她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这个世界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有时她会有些分不清,究竟她是哪个世界的聂芊芊··· 不知此生还是否有机会回去,不知她爹现在过的怎么样··· 众人都在看雪,而顾霄凝视着看雪的聂芊芊,见她看的出神,不由得想 她,喜欢雪吗? 顾霄想起幼时,初雪时,他会随着爹站在京城宫墙之上,眺望着千家万户,那样辽阔的雪景,聂芊芊也一定会喜欢吧。 他想象着他和聂芊芊并肩而立,一人牵着团团的一只手,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俯瞰万家灯火的画面。 他发现,相对于至高的权利和无数的财富,这是他真切渴望的。 这段时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发生变化。 前几年,双亲的相继离世,受追杀,颠沛流离,被至亲之人背,像是抽走了他的魂魄,让他变成了一个空心的人,整个人像是掉在深海之中,不断地下沉,没有尽头,可他却没有挣扎的心,睁着眼睛看自己沉沦。 然而,自聂芊芊携刘燕和离并搬离之后,开启了她们的全新生活,仿佛也开启了他的心扉。 双亲离世之事显然存在诸多疑点,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阴谋。 至亲之人篡夺他的地位,甚至派人追杀他,他又何须顾念兄弟之情。 入世六载,他目睹了世间的诸多冷暖,善良之人遭受欺凌,狡诈之徒却获益匪浅,为何世道会如此不公。 天地不仁,视万物如草芥。 既然这世道如此不公,人为鱼肉,我为刀俎,那他为何不能成为那执刀之人。 雪越下越大,夜色渐深,窗外是一片灰蓝色,众人各有所思。 聂芊芊想着,进了冬日,刘燕和刘熊若还是要去镇上的西市摆摊,怕是要更辛苦了。看来接手广聚轩,筹备开业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聂芊芊:“乔老,明日我带你去镇上的广聚轩如何?” 乔老酒足饭饱,正翘着个腿剔牙,听到聂芊芊的话,正想拒绝。 广聚轩有什么好吃的,他早吃腻了。 可他还没开口,团团先是应和上了。 团团还记得广聚轩,那是他去过的最大最豪华的地方,有数不清的好吃的。 团团抱住聂芊芊的腰,抬头道:“娘亲,真的可以去广聚轩吗?” 乔老见小豆丁竟然这么感兴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老头子去哪都可以。” 最近虽是赚了银钱,可刘燕节俭惯了,想起广聚轩的菜价,有些心疼,可乔老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得知恩图报,该花的钱还是要花。 顾霄明日书院有考试,无法一起过去,聂芊芊很自然的说到会给给他打包他喜爱的菜。 顾霄心中暖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聂芊芊的身上,看着她搭在团团肩膀上的那只手,距离他是那样近。 他心中升起一阵冲动,想要握住那双手,感受她柔软的小手触碰自己掌心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其实,不仅仅是像邱院长这样的外人,就连顾霄自己都能感受到,他待聂芊芊的与众不同。 见到她,时常会让他的表现不像自己,不再冷静,心有波澜,会有期盼。 众人吃完饭,乔老在一众的热情邀请下,留在了刘家宅子过夜。 新宅本就盖得大,有好多间客房,刘燕带着乔老进了一间最大的客房,给他拿来了新的被褥,褥子很厚实,里面是聂芊芊新买回来的新弹的棉花。 刘燕将被褥铺在炕上,边铺边念叨着:“乔老,别看这地笼烧得旺,后半夜还是有点冷的,这褥子一定要铺好,要不然您的身子骨啊受不了。” 她用手抚平褥子上褶皱,接着她又把厚厚的被子铺好,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乔老,您快点睡吧,明日我们起得早去出摊,会把饭菜留在锅里,您早上多睡会,睡醒了去灶上取就行。” 乔老嫌刘燕啰嗦,忙摆摆手催道:“行啦行啦,快睡去吧。”说完他把鞋子一踢,衣服都没有脱,就钻进了被子里。 被褥像是刚洗过,还留下了皂角的清香,闻起来让人感到非常的舒适、心安。 褥子软和,被子很厚实,炕也烧得格外暖和,乔老躺在上面没多久,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不多时,乔老就睡了过去。 睡得地方不是什么高宅大院,不过一间瓦房,一张炕,一床被子,却让乔老睡得格外香甜。 喜欢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请大家收藏:()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进城购置年货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雪势颇大,聂芊芊便没让舅舅一家顶着雪回去,而是留他们住在家里。 新宅屋内暖烘烘的,铁蛋欢喜得不行。小孩子就爱热闹,他本就不想回去,还想着能和团团一道睡呢。 黄珍珠心里也美滋滋的,刘燕家这新宅子,谁瞅见了不眼热,都想住上一住。 这村子小,但凡有点新鲜事儿,便能被村里人念叨许久。 刘家的新宅子,在村子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宅子落成之 “呵呵呵……大家好,我又回来了……”眼见魏武一个左勾拳袭来,我低头躲开,却结实的打在白玉堂脸上。 凡人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爱情,也不过短短几十年,随后就烟消云散,有何价值可言? 叶沫乖巧的点了点头,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中之后,lu睁开了慵懒的双眼,从鹿晗的怀里跳下,消失在了柜台后方的门后。 这点痛苦也是必须要承受的,他时间不多了,也顾不得这许多,只得狠下心来,继续催动着全身灵气。 两人随着老者进了‘门’,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像走‘迷’宫一般走了半个时辰,老者才停下脚步。 但是另一组人觉得,这样无法突出很多细节上的东西,还是应该以家庭为单位。 由于找不到更多的证据,所以他们暂时不能对这两个中国人采取超过界限的措施,但盯紧他们、以防他们造成更大的伤害,则是题中应有之意。 而这时候,龙腾已经是退了出去了,陆公子和那神秘的黑衣人高手再次纠缠在了一起。毕竟,两大武圣巅峰高手之间的战斗,可不是随便就能够插手的。 巨大的海啸不知道从哪里被缪可蒂召唤出,强大的水流瞬间冲垮了一大片的树木。 “任务完成了,我可以挑选法术了吧?”洛南眼神中有一丝无奈。他算是违背了自己的一些原则,来换取变得更强大的机会。 又是一声震动,这回来短信的是苏眉。苏妖精一个字没发,就回了个秋田狗头图片,上面打着字:姐忙着拯救地球呢。 事后,冯公公专门去看过马鞍,发现先前准备好的新马鞍被调换了。 “天授皇胤,第二局你也败了,第三局便是你我的生死之局!哈哈哈哈!”白亦声扔下这句话后便独自离开了。 看着青年厨师手脚麻利的开始搅拌着水粉汁,王铭拿起一根筷子,轻轻的蘸了一些水粉汁之后,旋即放在了嘴边,伸出舌尖舔了舔之后,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等到门口,齐清儿领着竹婉下车,换上皋璟雯的马车,然后便摇摇曳曳地往宫中去。 慕容凌一转身才发现苏樱不见了,他看向四周,也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在信中,席夫人除了例行的问候之外,就是告诉了她大明这边查下来的沁湄的事情。 齐天疆早已再次暗运了一掌,就在袖红雪冲上前来的那一瞬,齐天疆宏大的掌气瞬间破开了赤鳞蟒邪的攻击,同时威能不减,生生打在了袖红雪身上。 有多名流寇因为不慎,被同伴挤入深达3米多的护城壕内,惨叫着挣扎了一番,便消失在水中。 但是,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份一模一样的,而且,还出自艾瑞思名下。 “对不起……”郁思晴羞臊地低下头,这件事她确实做得白痴了,明知道危险还去采花,这不是找死么? “还行,你不用太担心,她父母有关系,因该能请到好的医生··”她的语气有点不咸不淡。 第154章 聂家开始做生意 “这城里人的钱财,怎这般好赚?” 王大爷瞅见去而复返、嘴里还碎碎念的王婶子,忍不住问道:“你咋又回来了?” 王婶子斜了王大爷一眼,开口道:“你说,咱自个儿也去县城摆饭摊如何?你瞧瞧刘燕家,不过摆了几个月饭摊,就置下两辆马车了,那叫一个气派。” 王大爷听了,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可还没失了分寸,劝道:“人家摆饭摊能挣钱,你去就能挣到?人家卖的麻辣烫、卤煮,都是别处寻摸不着的稀罕吃食,这才赚得到钱。你以为就几样家常小炒,便能挣大钱啦?” “咋就不行!” 王大嫂满心不服气。 王大嫂就觉着,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谁家日子也没阔绰到哪儿去,偏生刘燕家,过得和村里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大嫂窝在屋里生闷气,村里不少人都瞧见了刘家的马车。 众人反应各有不同,有的像王大婶子这般,心里头酸溜溜、直冒火;有的则像马奶奶,满脸热络地上前打招呼。 马奶奶之前受了聂芊芊的恩惠,治好了头晕的老毛病。可就算没这事儿,她也不会眼红嫉妒。 大马和小马在刘燕家帮工,她也时不时去搭把手,自然清楚摆饭摊的辛苦远超常人所想。 夜里得熬夜备食材,天还没亮就得起身赶路,就为了赶上早市。 刘燕一到西市,就忙得脚不沾地,得等中午饭点过了,才有空匆匆扒拉上一口饭。长时间在灶台旁边,有时会被蒸汽热得出汗,这大冷天的,常常是刚出了一层汗,便被冷风吹透了。 饭菜做得可口,又是县城里独一份,每日这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可不就该赚钱嘛。 马奶奶满脸笑意,高声招呼:“熊,燕,这是要去县城呐?” 马车停了下来,刘燕掀开帘子,笑着应道:“是啊,婶子,这不是小年了嘛,去县城采买些年货。” 马奶奶点点头,说:“今年年节来得早,是该买了。” 刘燕听了,又问:“您买了没?” 马奶奶摆摆手,“我这几日抽空去。行了,你们快赶路吧,别误了时辰。” 刘燕听了,却没立刻启程。这天寒地冻的,要是马奶奶这几日也得去县城采买,不如一道去。 “既然您也要去,一道走吧,能快些。” 刘燕向来心软,对着乔老这种陌生人尚且都会伸出援手,何况是马奶奶呢。 马车宽敞,一辆车上坐着刘熊、顾霄和乔老;另一辆上是刘燕、聂芊芊、团团和铁蛋。 铁蛋探出头,虎头虎脑地,一拍胸脯道:“马奶奶,我去和我爹坐一辆,您快上车,车里宽敞着呢。” 说完,跳下马车,几步就爬上了刘熊那辆车。小孩子身子灵活,动作麻溜,马奶奶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上了车。 马奶奶脸上笑开了花,忍不住夸赞:“铁蛋可是越来越懂事啦。” 谁家孩子被夸,当爹娘的能不高兴? 听了这话,黄珍珠满脸笑意,她也觉着,自打铁蛋跟着顾霄念书,懂事多了。 知晓了学问,自然就明了事理。 顾霄不光教铁蛋和团团识字,还悉心给两个孩子启蒙。铁蛋跟着顾霄学了这段时日,早已不是当初村口只知道和泥玩闹的毛头小子了。铁蛋觉得自己懂了不少道理,比村里那些只知道比谁尿得远的小傻蛋强太多了。 马奶奶和几人早就熟络了,便就应了下来,在刘燕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众人见马奶奶上了车,心里暗自琢磨,早知刘燕家如今日子过得这般红火,当初就该像马奶奶一样,早早和刘家交好。 马车一路前行,四周都是议论声。 “哟,瞅瞅人家刘家,这两辆马车,可真威风!” “就是,听说去买年货,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咱村啥时候能多出几个像刘家这样有本事的人哟!” “你说当初聂老太太是不是脑子糊涂,这么能赚钱的儿媳妇,非要百般苛待,逼着人家和离了。”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啥的都有,当然了,大多数都是羡慕。 刘熊虽说对买东西不上心,可听到村里人羡慕的话,心里也美滋滋的,赶着马车,腰杆挺得更直了。 聂芊芊几人在马车里唠着家常,没瞧见路过村口时,牛车上坐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聂文婷、刘春花和聂大强身着厚厚的深灰色夹袄,袄子虽说没补丁,可一看就是穿了好些年,颜色都洗得发了白。 寒风刮在 脸上生疼,三人用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即便如此,还是冻得直哆嗦。 牛车上除了三人,堆满了摆摊用的物什。 赶牛车的大爷满脸不乐意,嘟囔道:“你们咋带这么多东西咧,我这还咋拉旁人,这下可要少赚不少铜子儿……” 刘春花赔着笑脸,说道:“大爷,我们多给些钱。这都是我们摆摊的家伙什,今儿个是出摊头一日,出了摊后??我们就在县城寻个地儿寄存,往后不会再带这么多了。” 赶牛的大爷听了,撇了撇嘴,心说这刘家人莫不是脑子糊涂了,这天寒地冻的,昨儿雪下得那么大,路又不好走,偏要赶着今儿个第一天出摊? 刘春花和聂文婷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们想学刘燕家一样去西市摆摊,想得简单,可真干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单说去街道司办理县衙文书时就是跑断了腿。 需要提供各种文书证明不说,全都提供全了,又用银钱疏通了关系,这还等了许久才等来这准许文书。 聂老太太听了两人画的饼,那抠搜的性子,硬是从身上拔了几根毛给刘春华和聂文婷做启动的银钱,当然是疼得她每天都盯着两人问事情的进展,嫌弃刘春花她们办事太慢,迟迟没有把饭摊支起来。 聂老太太心里犯嘀咕,觉得到底是女人家难成事,头发长见识短,两个人说得天花乱坠的,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别说赚钱了,连饭摊的影子还没见到。 “到底是妇人,没本事,将来还是得指望文业” 终于等到了文书下来,聂老太太高兴极了,才不管是不是才下过大雪,要求刘春花和聂文婷两人立刻去西市摆摊,一天都不要耽搁。 刘春花和聂文婷自然是叫苦,这种天气出摊,她们不得冻死啊,而且这天,西市也不会有多少人啊。 可聂老太太哪听得进这套说辞,“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们也得去。” 都是在一个村子,聂老太太远远地看见过好多次,刘燕他们天还没亮就赶路去县城里摆摊了。 她虽然现在是极度厌恶刘燕的,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就属刘燕最能干活,最能吃苦。 没办法,刘燕走了,那刘春花就必须向刘燕一样努力干活。 两人拿了聂老太太的钱,哪敢反抗她的话,便只能顺从,冒着风雪,坐着牛车,拉着摆摊的工具去县城 三人嘴唇都冻得发白,上下牙齿都打哆嗦,就在这种极度狼狈的时候,却见到了刘燕家的高调出行_ 第155章 孝顺就得拿钱堆 刘春花三人眼巴巴瞅着刘燕家那气派的马车越跑越远,心里头那股子嫉妒和不甘,就跟烧开的锅,咕噜咕噜直冒火。 聂文婷咬着牙,一双三角眼翻了个白眼,“哼,不就是有两辆破马车嘛,等咱以后赚了大钱,一口气买十辆,天天在他们跟前晃悠,看他们还能有多得意!” 刘春花心里那股子嫉妒啊,烧得比聂文婷还旺。她想起刘燕在聂家那会儿,不管啥又脏又累的活儿,都得刘燕去干。平日里数落她,她连个反驳的屁都不敢放,十足一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样儿。 可谁能料到,和离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副富家夫人的做派,装什么啊··· “不过是摆个摊挣了几两碎银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挣再多钱又咋滴,还不就是个商贩子。等文业考中了功名,咱聂家可就是有官身的人家了,能跟他们这些泥腿子一样吗?” 刘春花一面学着人家摆摊赚钱,一边还嫌弃刘燕他们,偏偏她自己还能自洽。 她们摆摊那是为了赚银钱让聂文业更好地读书,有好的前程,自然是不一样的。 不过,刘春花的想法其实是这世道大多数人的想法。 在这年月,做生意的哪怕赚得金山银山,可身份依旧是低人一等的商户。跟那些有官身的人家一比,那身份地位的差距,就跟隔着一道天堑似的,怎么都跨不过去。 聂大强是家里的老大,生的儿子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是极为好面子的,他心中自然憋闷,可自觉是一家之主,倒不像聂文婷和刘春花那般沉不住气,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他闷不吭声,可那紧紧攥着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泛白了。 “跟他们较什么劲,别啰嗦了,赶紧往西市赶吧,再磨蹭,这天都要黑透了。” 正常想要赶上早市开市,是不能这么晚出发的,可聂家人第一天出摊,慌手慌脚的,一会发现少了这个,一会又缺了那个,在家耽误了许久才出门。 另一边,马车上的刘燕、聂芊芊他们有说有笑,很快到了县城。 昨晚雪虽然大,可他们坐的可是马车,除了聂芊芊和乔老外,几人丝毫没觉得坐马车颠簸难行。 聂芊芊是享受过开车的人,马车再比牛车稳当,走在这雪地上也难免有些晃悠。 至于乔老嘛,真是觉得还不如自己轻功飞得畅快。 众人先是送了顾霄去了天德书院,年后二月,顾霄便要下场参加县试了。县试后,还有府试、院试,把这三场考试都拿下,便能得秀才的功名。 秀才是科举道路上的第一步,秀才一般不会直接被任免官职,但通过秀才身份,才可以参加乡试,有机会考中举人,进而走向仕途。 无论是在村子还是县城,秀才的身份都足以受人尊重。秀才及其家人可免除差徭以及部分赋税,见知县时不用下跪,知县也不能轻易对其用刑,还有机会与当地的官员、士绅等上层社会人士交往。 聂老太太一家人将聂文业捧在手心上,那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秀才的功名带来的实际好处。 经过前几次书院的事情,刘燕也知道了,顾霄是个肚子里有墨水的人,才华比聂文业还要强,考秀才应是不成问题的。 虽是如此,刘燕心中一点都不敢放松,在她看来,凡是读书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家里的事情,刘燕不让顾霄操心,让他专注书院里组织的那些考试,一场都不能落下,只有这样一场接一场地考下来,刘燕才觉着踏实。 几人将顾霄送到地方后,没去西市,而是去了广聚轩所在的十字街。 清河县的繁华尽汇于十字街,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是整个县城的核心所在。而广聚轩于十字街的正中央,堪称这繁华之地的点睛之笔。走到十字街端头,广聚轩那三层角楼率先映入眼帘,每层角楼都有着飞檐斗拱,檐角高高翘起,对比周围低矮的房屋,广聚轩实在高耸气派,是整个清河县的地标。 这有钱的人家来了清河县自然是要去广聚轩吃顿饭的,这没银钱的来探亲或者办事来到清河县,那也是要去广聚轩旁边转一圈的,这吃不起,在旁边走走总没问题的。 一行人刚踏入十字街,便远远的看到了广聚轩。黄珍珠心里有些激动,这样豪华高档的酒楼,也只有跟着芊芊丫头沾光才能去上,刘熊还没到酒楼呢,就开始整理去衣服来,他可是要去广聚轩吃饭的人了,可得有些派头。 没到吃饭点,大伙先在十字街里逛了起来,除了聂芊芊外,几人都没来过十字街。 刘燕从前根本就没来过几次县城啊,和离后倒是来过,不过是为了摆摊,基本都在西市附近活动。 刘熊和黄珍珠倒是比刘燕过得宽裕一些,黄珍珠是来过县城买东西的,不过,一般是去东西两市。 十字街? 那是城里人才会去的地方,他们村里人咋会去呢。 走进十字街,几人都感觉是开了眼。 街道两旁,各类店铺鳞次栉比,一家紧挨着一家,每一家都透着别样的格调。绸缎铺子货架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绸缎;瓷器店内,精致的瓷器摆放得整整齐齐,或绘着花鸟鱼虫,或有着素雅的纹路;点心铺子中,香甜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家具铺子的家具款式新颖,雕工细腻。这般琳琅满目的景象,瞬间让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迈进哪家铺子的门。 聂芊芊此前来过几次十字街,对这儿也算有几分熟悉。 她领着众人先来到灯烛店,店内的灯笼各式各样,两家人各自挑选了几盏心仪的灯笼,有的灯笼上画着寓意吉祥的瑞兽,有的绘着娇艳欲滴的花卉,一个个红彤彤的,喜庆极了。逢着过年,店里还有祭祀用的香烛、黄纸,刘燕和刘熊便一并购置齐全。 接着,聂芊芊带队又带着大家走进了成衣铺子。虽说家里如今条件好了些,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都是买布料自己动手做衣服,直接买现成的成衣,那得多贵呀。 刘燕瞧着店里陈列的衣裳,件件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制成,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连忙摆摆手,说道:“芊芊,娘这身衣服穿着就挺好的。平日里还要忙着摆摊,再好的衣裳,保准没一会儿就弄脏了,这些好衣服,娘平日里实在用不上。” 刘熊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他觉得自己现在穿的衣服已经够体面了,回想起以前,穿的衣服鞋子可经常都是破洞百出的。 聂芊芊眨了眨眼睛,笑着劝道:“娘,您就试试呗,就当是我给您买的新春礼物,很快就能派上用场啦。” 其实聂芊芊心里有数,等她接手广聚轩后,她娘虽说还是要负责后厨的事儿,但往后就不用事事都亲自动手做饭了,自是用得上这些好衣裳。 成衣铺里的店小二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客人都接待过。听了聂芊芊的话,赶忙在一旁帮腔劝道:“婶子,您家这闺女可真孝顺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刘燕听了这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的芊芊自然什么都好,有主意,有本事,还心善孝顺。 聂芊芊见她娘高兴,心里也很开心。 聂芊芊有几个朴实无华的观念,一是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赚来的钱不花,全都攒着,那赚的钱有什么意思啊;二是孝顺就得拿钱堆,当然,这话有点绝对,但无论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原先她所生活的年代,舍得给父母花钱,就是孝顺最好的方式之一。 “娘,舅舅,舅妈,你们今日便敞开了买,我来付银钱,过年了,全当是芊芊孝敬你们的。” 店小二一听,心里咂舌:这娘子好大的口气啊,他每日虽是接待形形色色的人,但一个小娘子对着自家长辈说这个呢,还真是没有,别说,若是她确实买得起,这话说得够霸气!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56章 巧遇赵娇娇 刘熊和刘燕心里暖和和的,望着聂芊芊,满心都是骄傲与欣慰,芊芊这丫头又聪明又孝顺,在刘燕看来谁家的闺女都比不过芊芊,芊芊就是最好的。 因着现世的价值观,顾霄在家中第一聪明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但在刘燕和刘熊心中,芊芊丫头脑袋也是极聪明的,学起东西很快。 在济世堂学医这几个月,连馆长大人来刘家小馆吃饭,都对她赞不绝口,直夸她是天生学医的好苗子,天赋异禀,还提出收芊芊为亲传弟子,要将毕生医术倾囊相授。 刘燕得知此事时,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在她看来,比起芊芊会做生意,她更看重芊芊可以学会学术,往后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生活也有了保障。 可刘燕并不知道,身为一馆之长的张馆长,是被芊芊连哄带“押”着来到刘家小馆,还得按照芊芊事先备好的台词,一板一眼地说完那些夸赞的话。张馆长自然是不自在的,看着刘燕千恩万谢的模样,他脸上一阵发烫,心里直犯嘀咕,不过,通过这场“违心”的表演,他如愿从芊芊那儿学到了新奇的针灸之术,也不枉他红着一张脸演完戏了。 刘熊摆了摆手,“芊芊呐,你这份心意舅舅我领了,可这钱咱不能让你花。若不是当初刘家小馆你拉着舅舅入伙,舅舅没准还在那码头上扛大包呢,该是舅舅谢谢你,怎好再让你花钱。” 刘燕拉着芊芊的手,“娘现在有手艺,赚到钱了,不用你花钱,娘能自己买衣服,还能给你买衣服。你还年轻,应当好好装扮。” 芊芊心疼她娘,其实刘燕更心疼芊芊。 当年,若是换一个人遇到芊芊,救下芊芊,也许她会有更好的人生,不用在聂家长大,受尽白眼和轻视,从小就没有父亲疼爱,不用跟着她受这么多苦。 快过年了,店里的其他客人和伙计们,瞧见这一幕,都觉得挺温馨的。一位上了岁数的阿婆,拄着拐杖,感慨地说道:“这小姑娘可真孝顺呐,如今像这样懂事的孩子可不多见喽。” 旁边的年轻伙计,一边擦拭着柜台,一边附和道:“婶子和这位大叔可真是好福气,以后可要享福咯!” 若是听到别人夸自己,刘燕只会觉得不自在,可若是听到别人夸芊芊,她心里比听见夸自己还高兴一百倍。 刘燕脸上堆着笑,打量着铺子里的衣服,想帮着芊芊买一件合适的衣服,却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不过赚了几个子的银钱,就敢夸下海口说什么敞开了买,真是笑的本小姐肚子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大红色蜀锦长裙的年轻姑娘大步走进店里,她头发高高挽起,插着赤金步摇,每走一步,步摇便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聂芊芊回头一看,呵呵,真是巧,是赵府的大小姐,赵娇娇。 赵娇娇仰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傲慢,“胡掌柜,怪不得我爹爹说这锦绣阁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你什么样子的客人都放进店内,这生意能好嘛。”一直打着算盘的胡掌柜抬起头便看见了赵娇娇这大小姐,下意识的就皱眉头疼。 这锦绣阁正是赵家的产业之一,赵府的大小姐,胡掌柜自然是认识并了解的。 这大小姐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也不想学,可总是被赵老爷逼着了解自家产业,便没事就跑来她感兴趣的铺子给自己买东西,顺带着指手画脚的发表一番言论。仗着自己是赵府的小姐,骄纵的很。 因锦绣阁是赵家的产业,胡掌柜平日里自然是捧着让着这位大小姐了,不过现在锦绣阁已 胡掌柜还没想完,赵娇娇就不耐烦了,直接一指胡掌柜。 “胡掌柜,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还不快过来。” 胡掌柜一脸苦笑,被赵娇娇平日驱使惯了,哪怕现下形式不一样了,他也没忍住快速走到近前。 赵娇娇见胡掌柜这么听话,心中畅快,挑衅似的看了一眼聂芊芊。 聂芊芊有些莫名奇妙,她和赵娇娇之前见面都是以千大夫自居的,赵娇娇从未见过她本人,哪来的这么大的敌意啊。 赵娇娇其实是还未进门就注意到聂芊芊了,她想不注意都难,实在聂芊芊太漂亮了。 赵娇娇原本就自持美貌,在清河县无人能及,可近来先是受了赵府贵客的打击,这又看见了聂芊芊。 赵府的贵客也就罢了,那是从京城而来的官家女子,身份显贵,这丫头土里土气,一身粗布,凭什么哪有如此娇美的脸蛋。 聂芊芊穿的并不寒酸,也算不上是真正的粗布麻衣,不过在养尊处优的赵娇娇眼里,这身打扮,和乡下人没什么区别。 赵娇娇:“这锦绣阁接待什么样的客人,胡掌柜是不是应管一管。” 胡掌柜听了赵娇娇的话,无奈至极,店里打开门做生意,只要是有心购买能买的起的顾客自然都可以进门挑选,他咋能挑选客人呢 而且刚才他虽然是在打算盘,但聂芊芊几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芊芊长得漂亮,人又孝顺讨喜,在胡掌柜心中印象是很好的。 胡掌柜是做了多年掌柜,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子了,听了这话,开口道:“赵大小姐,这锦绣阁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挑选客人,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赵老爷刚买下锦绣阁的时候,便是教导过小的,这做生意迎的是四方客,对什么样子的客人都要尊敬礼待的。” 赵娇娇一听提起她爹,心里有点发怵,可骄纵惯了,哪肯服软,立刻瞪着胡掌柜,“少拿我爹压我!我说的是为着生意好的事情,我爹就算知道也会赞同!”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57章 蒋老爷解围 胡掌柜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直犯嘀咕,往常赵大小姐来店里,顶多说这新到的货样式不够新颖,质量差些,可今日不知咋回事,像吃了火药似的,火气这么大。 胡掌柜满脸堆笑,说了一些恭维话打圆场,往常听了这些,赵娇娇保管顺心,可今儿个,她却依旧横眉竖眼,瞪着胡掌柜。 胡掌柜暗自叫苦,这可如何是好。 聂芊芊看着赵娇娇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想上次在赵府还是怼她怼的轻了,这般骄纵。 她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赵小姐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这锦绣阁的生意好,想必对这铺子的生意门道很是了解?” 赵娇娇被聂芊芊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故作镇定地说道:“本小姐在这清河县长大,这锦绣阁是我赵府的产业,店里头的事儿,我能不清楚?” 聂芊芊哂笑,看着赵娇娇连声发问,“那好,我倒是想请教下赵大小姐,这锦绣阁本月从苏州进的那批上等绸缎,进价一两银子能买几尺?” “这锦绣阁每日进店的客人大概有多少?平均每位客人的花费又是多少呢?” “什么样的人最爱来锦绣阁买衣服,最受欢迎的货品。” 这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赵娇娇当场就懵了,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平日里只晓得在店里挑挑拣拣,添置些新衣裳,哪里会去关心这些生意上的事儿,对那些数字更是一窍不通。她可是赵府的大小姐,这些琐碎的事儿,自有底下的人去操心,她犯不着去记。 赵娇娇本不想理会聂芊芊,一个乡野丫头问的问题,她凭啥要回答?可这会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等着看她怎么回应。 赵娇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恨得牙痒痒,要是眼神能杀人,聂芊芊早就被她千刀万剐了。 “这……做生意嘛,心里大概有数就行,谁会天天盯着这些琐碎数字,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本小姐吗?” 聂芊芊摇了摇头,话语里多了几分嘲讽:“赵小姐,这可都是做生意最基本的事儿。进价关乎成本,客数和客单能看出店铺的人气和消费能力,什么样的百姓常来锦绣阁,便是最重要的主顾。连这些都不清楚,又怎么能懂得这店铺的生意,更遑论,说为了铺子的生意好呢?就好比种地,连种子的价格、收成多少都不知道,能种好地吗?” 胡掌柜在一旁听得入神,越听越觉得聂芊芊说的句句在理。他抬头,目光深深地看向聂芊芊,心中暗叹,这小娘子可不简单,绝非普通农家女,肚子里有真本事。 周围的客人和伙计们听了聂芊芊的话,纷纷点头称是。 “这话说得在理,既然赵大小姐说为了生意好,咋连这些都不知道?”“可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欺负人罢了。” “真是店大欺客,不像话。” 赵娇娇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聂芊芊,“知道这些又怎样?不知道又能如何?这铺子是我赵家的,我想怎样就怎样,今儿个就不做你这生意。胡掌柜,把这几个人给我赶出去!” 胡掌柜见赵娇娇这般蛮不讲理,心里十分为难。一方面,他不敢得罪赵娇娇,毕竟她是赵府的大小姐;可另一方面,赶走客人实在不合规矩,传出去,这铺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犹豫再三,胡掌柜还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赵大小姐,这位娘子说得没错,咱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哪能赶客人呢?这一家人客客气气,又真心想买衣裳,实在没有赶他们走的道理。” 赵娇娇一听胡掌柜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好你个胡掌柜,竟敢不听我的话!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爹爹,让他把你这掌柜的位子给撤了!” 就在赵娇娇和胡掌柜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围观的人群突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聂芊芊几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锦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前不久见过面的蒋老爷。 蒋老爷一进门,瞧见这乱糟糟的场面,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这是唱的哪出啊?” 赵娇娇认得蒋老爷,她们赵家虽说自认是清河县首富,可蒋家也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富户。蒋老爷平日里广交朋友,人脉极广,有些事儿,她爹都得找蒋老爷帮忙牵线搭桥,两家人平日里也有些往来。 赵娇娇在胡掌柜面前能作威作福,可在蒋老爷面前,她可不敢太过放肆,要是真得罪了蒋老爷,她爹知道了,肯定要狠狠责罚她。这赵娇娇虽说骄横,可也懂得见人下菜碟。 她收起些傲慢的样子,朝着蒋老爷行了一礼,说道:“蒋伯父今儿个怎么有空来锦绣阁啦?店里混进来几个乡下人,我正让人把他们赶出去呢,可别扰了伯父的兴致。”说完,还不忘给胡掌柜使了个眼色,催他赶紧动手。 蒋老爷其实在门外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要是这还是赵家的生意,他才懒得管,可如今锦绣阁已经是他的产业,他哪能容得赵娇娇在这儿败坏店铺的名声。 蒋老爷方才在门外没瞧真切,这会儿进了屋,才看清赵娇娇口中的“乡下人”竟然是聂芊芊一家。 旁人都不明白他为啥对聂芊芊另眼相看,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而且,经过几次和聂芊芊打交道,他越发笃定,这姑娘不一般。聂芊芊可不只是个普通的药童,她对很多事儿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在经商方面更是颇有天赋。 聂芊芊身后这一家人,他也都认识,大家一起吃过饭、喝过酒,那便是他蒋某人的朋友,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赵娇娇这个黄毛丫头欺负。 蒋老爷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胡闹!” 赵娇娇完全没想到蒋老爷会是这个反应,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58章 遭嫉恨 “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应一视同仁,这才是生意人的本分。要是只接待衣着光鲜之人,其他客人都拒之门外,如此短视,生意又怎能长久?” 赵娇娇听了,撇嘴道:“可她们衣着寒酸,一副乡下人打扮……” “我们就是乡下人,不过,你吃的哪一粒米不是我们这些乡下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种出来的?身上穿的哪一匹布,不是从农桑开始,一步步劳作而来?你又凭什么轻视?”聂芊芊目光灼灼,直视赵娇娇,声音清脆,字字掷地有声。 赵娇娇倒是被聂芊芊的眼神和气势唬住了片刻,这人长的娇媚,说起话来确是硬气的很。 周边围观的百姓们听见,纷纷叫好,他们中就有一些是去下面的村子进城来买货的,听了这话自然认同。 “就是这个理儿!咱们乡下人虽说穿得朴素,可没有咱们种粮食、养桑蚕,你们这些城里的老爷小姐们,吃啥穿啥?” “咱们进城买点东西,还得受这种气,还有没有公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讨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向赵娇娇涌去。 她性子急,哪受得了这般指责,她几乎下意识的抽出腰间的软鞭,一挥鞭子,鞭子飞向角落里的一个矮凳,啪的一声,凳子四分五裂。 随着赵娇娇蛮横的一招,围观的人都往后退了半步,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赵娇娇仰着头,“我自家的生意轮不到这么多人指手画脚,我今日想关店,就能关店,你们管的着吗?” 她气急了,已然顾不上蒋老爷就在现场,先要发了这通脾气再说。 赵娇娇又将软鞭指向胡掌柜,“我说关店,你聋了吗?” 原本听话的胡掌柜此刻却没有理睬赵娇娇的指令,而是默默的走到了蒋老爷身后。 笑话,店铺已易主,新东家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还听赵娇娇的。 赵娇娇不明所以,“胡掌柜,你什么意思!” 蒋老爷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赵小姐,这铺子已不是你赵家产业,赵老爷刚将其卖给我了,是否闭店,由不得你,自是我蒋某人说了算。” 赵娇娇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京了,可清河县的产业咋说卖就卖了呢?她到底年纪小,不懂事,根本不知道她爹这次回去要面对啥。为了争夺家族里的当家之位,到处都要用钱,她爹赵轩沐自然是把能卖的产业赶紧卖了换钱。 蒋老爷从怀里掏出地契,稳稳地放在桌上,说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赵小姐要是不信,回去问问赵老爷就知道了。” 赵娇娇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这儿耍了半天威风,结果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这脸可丢大了!怪不得之前胡掌柜做事犹犹豫豫的,原来是早就知道店铺换主人了。 蒋波涛又对着胡掌柜道,“这位娘子和她家人都是我蒋某的朋友,今天受了委屈,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胡掌柜,你可得好好招待,今天他们买的东西,都记在我账上。” 刘燕一听,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对他们态度不公平的是赵大小姐,怎好让蒋老爷买单。 她正要开口推辞却感觉到芊芊轻轻拉了她的衣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蒋波涛说完这话,又对着门口的一众围观的百姓说道,“今天这事儿,是锦绣阁招待不周,不光是委屈了聂家娘子,也让大伙寒心了。这锦绣阁过不了多久就要重新装修开业,今天店里所有货品一律半价清仓,就当是给大伙赔个不是。” 围观众人一听,一下子炸开了锅。 半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锦绣阁的货品一直都是清河县里最受欢迎的,衣服料子好、样式新,平时可从来没有优惠,没想到今天看个热闹,还碰上这等好事。 “真的吗?蒋老爷,所有的衣服都能半价吗?” “内人前几日正看中一件成衣,因价钱太贵,没舍得买,今日正好能给她买回去。” “那我也得给我相公买几件。” “我家大成开春就要科举考试了,我得给他买件舒适得体的衣服。” 蒋波涛恢复了往常笑容满面的模样,大声说道:“蒋某人向来说话算话,所有货品今日半价,决不食言。” “蒋老爷大气啊!” “蒋老爷做事公道,心地又好,接手这锦绣阁,生意肯定越来越红火。” “我得先买几件,再回去告知我家婆母。” “是啊,这等好事得告诉家里人呢。”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蒋老爷,现在就可以进店买吗?” 蒋波涛笑着点点头。 下一刻,围观的百姓们就像潮水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店里涌,锦绣阁的门槛差点都被踩坏了,你推我搡,都想快点挑到心仪的衣服。 赵娇娇被冲进来的人群东蹭一下西撞下的,眉头紧紧的皱着,无语至极 这些个没见识的,半价就能疯狂成这样,能省下多少钱。 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从来没有声省银钱的概念,可在清河县百姓们心中,这可是大事,半价啊!那买到手就相当于捡钱了。 赵娇娇?他们自然不敢得罪,但是赵大小姐也不能阻挡他们捡钱的步伐。 冲啊! 胡掌柜见这么多客人上门,眼睛一亮,瞬间精神抖擞,熟练的调度安排起店内的人员,忙而不乱,井井有条,他这个人没什么兴趣安好,就是喜欢经商赚取银钱的感觉,让他非常有成就感。 刘燕和刘熊被店里瞬间火爆的气氛点燃,本觉得这里的衣服贵不想买的,现在亦是蠢蠢欲动。 刘熊挠挠头:“咱们是不是也得挑挑啊,再慢一会,这店里怕是要被搬空了。” 半价其实对于他来说也不便宜,可是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买,总感觉差点意思呢··· 聂芊芊点点头,鼓动着,“娘,舅舅,舅妈,快啊!快买呀!再晚可就没了。” 这话就像一把火,一下子把三人的购买欲给点燃了,三个人跟着冲进人群。 聂芊芊笑着看着几人挑选衣服,本来还想着怎么劝他们买衣服呢,这下好了,都不用操心了。 蒋波涛走过来,问道:“聂娘子不进去挑选几件衣物?” 聂芊芊:“没事,我娘会给我挑选的。” 她太了解刘燕了,刘燕冲进去第一个肯定不是给自己买衣服是给她和顾霄买。 “蒋老爷好手段啊,这样一来既解了众人对于锦绣阁的不满,还借由这半价的噱头,将锦绣阁易主要重装开业的事情宣告宣城,做了免费的宣传。” 蒋老爷与聂芊芊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聂娘子聪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聂娘子的眼睛。” 两人在一旁有说有笑,赵娇娇却被晾在一边,根本没人搭理她。她是有脾气发不出,有苦说不出,气的自己要内伤要爆炸! 聂芊芊注意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抬头看起,正对上赵娇娇那双记嫉恨的双眼。 周遭吵闹,赵娇娇死盯着聂芊芊,用口型无声的对着她放了一句狠话,“你等着!” 本想着聂芊芊也会回应,可没成想聂芊芊分明看到了赵娇娇的这句话,却当做没看见,只是轻轻翻了一个白眼,就继续和蒋波涛说话了。 这下,赵娇娇真要要被气炸了! 这个贱人! 竟然敢无视她,她是谁,她也配!她怎么敢。 赵娇娇就是个易燃易爆炸的火药桶,气的她又要上前和聂芊芊吵上一架,却见她爹的仆从神色匆匆的赶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可找到您了,老爷让您立刻回府!” 赵娇娇心有不甘,可到底没有违抗她爹命令,只能狠狠地瞪一眼聂芊芊,跟着仆从离去了。 赵娇娇虽是离开,可到底咽不下这口气,刚回到府中,便唤来府中的亲信,吩咐道:“你去给我查下,今日锦绣阁与我起冲突的那个聂家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亲信看她要咬碎银牙的样子,赶紧点头领命。 “敢公然跟我作对,还能让蒋波涛替她出头,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她最好有点背景,不然,我饶不了她!” 第159章 折扣的诱惑无人能抵 赵府,赵老爷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砰”的一声。 “娇娇,我已和你说过,这几日咱们就要启程回京了,你娘刚生产完,正是敏感的时期,让你别到处乱跑,你为何不听!” 赵轩沐是很宠爱这个女儿,否则赵娇娇的性格也不会这般骄纵。 可这么关键的时刻,赵娇娇仍这么不懂事,让赵轩沐着实心烦。 他又想起来那日千大夫的话,重重的叹口气,“娇娇,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弟弟尚在襁褓,你该替为父分忧。” 赵娇娇刚从锦绣阁受了一肚子气回来,本想着能在父亲这儿寻些安慰,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一顿训斥,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爹,你为何将锦绣阁卖了呀,你不知道女儿今日去锦绣阁挑选衣服,丢了多大的人,碰上一个乡野丫头,让我下不来台,我都要···” 赵娇娇的话没说完,就被赵轩沐打断了,“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去挑选衣服,关心锦绣阁是都被卖?一个乡野丫头,你都要和她置气,你是什么身份,那人又是什么身份,你何时才能懂事!” 赵娇娇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泪。 赵轩沐这次却没说软话,而是指着门外,“你回房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明日便启程出发,在此之前,你不许出门!” “哎,你不小了,等回了京城,我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我不要嫁人··”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那我也要嫁给像楚哥哥那样的人。” “你···” 赵轩沐闻言一怔,随即指着赵娇娇,“娇娇,你怎么还想着楚家那人,他的身份我已打听到,岂能是我等人家可攀附的!你赶紧断了念想!” 赵娇娇不服气,“我们不是要回京了,待爹爹继承家业···” 赵轩沐再一次打断,“就算继承家业,和人家门第也差得远!” 在这世间,门第就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商贾之家,平日里也算风光,但在真正的世家大族眼中,不过是些逐利之人。 “婚配讲究门当户对,仕途也看门第出身。咱们若非要与楚家攀亲,莫说楚家瞧不上,旁人知晓了,也只会笑话咱们自不量力。” 赵娇娇这次眼泪是忍不住了,一大颗眼泪从眼角滑落,哭着跑出去了。 赵轩沐望着赵娇娇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赵娇娇现在伤心,总比往后情根深种强。 他刚教训女儿别跟农家女计较,自家和楚家又何尝不是门第悬殊呢? “哎···” 十字街,锦绣阁,挤满了人。 黄珍珠带着刘燕、刘熊、马奶奶、两个小朋友,在热闹的人群中挑选着衣服。 蒋波涛想要给聂芊芊这一大家子免单,聂芊芊摆手拒绝,可蒋波涛却不肯,“今日之事,到底是锦绣阁待客不周,我是这锦绣阁的东家,便是有责任,不能让聂娘子吃亏,这样吧,今日的东西,就收一折的价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蒋波涛原本以为聂芊芊会再次拒绝,没成想聂芊芊听完便是直接答应了。 蒋波涛还是不了解聂芊芊雁过拔毛的性格,虽然她不至于好意思到所有东西都免单,不过一折啊!这种大折扣错过太可惜了··· 聂芊芊见蒋波涛如此坚持,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点头道谢。 刘燕来聂芊芊身边给她比量一件衣衫,便听到蒋波涛和聂芊芊说定了衣服只收一折的消息,向来是老实本分的刘燕,赶紧回到拥挤吵闹的的人群,在黄珍珠耳边说了一句 ,“一折!” 周边吵吵闹闹的,黄珍珠心中激动。周边的人因为衣服打五折就高兴成这样,他们可是一折啊!太便宜了!比他们平日买来穿的衣服还便宜些。 周围人多,黄珍珠没有多说,只说了一个字:“买!” 刘燕点头,又继续在货架上翻找合适的衣服。 聂芊芊看着埋头挑选衣服的刘燕和黄珍珠两人,不禁感叹,真是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抵抗高折扣的诱惑啊。 随行的马奶奶不好意思,她不过是个同行的,又不是聂芊芊的家人,不好意思占这样一折的便宜。 可若是五折的话,马奶奶不舍的··· 马奶奶家全靠大马和小马在刘家小馆打工赚钱,没有刘燕和黄珍珠兜里的钱充实。 两 个半大小子都是要成婚的,不能乱花钱。 马奶奶小心摸了摸一件宝蓝色的衣服,这衣服面料是上等的绸缎,触感丝滑。上面用细腻的针法绣着精致的缠枝莲图案,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马奶奶摸得格外小心,生怕自己这双粗糙的手用力大了,把布料划出个口子来,那可就赔不起了。 她心里暗自感叹:“可真是顶好的料子啊!这辈子,别说穿了,摸还是头一回摸到这么好的衣服呢。 刘燕挑衣服之余看到了马奶奶的表现,看出了马奶奶的顾虑,便和聂芊芊说了。 马奶奶总来家里帮忙,和刘家一家人早就处出了感情,之前聂二壮来闹事,马奶奶是第一个站出来训斥聂二壮,声援刘燕的人,刘燕心里一直对马奶奶很感激。 聂芊芊听了刘燕的话,看向马奶奶,正看到她捧着一件衣服的一角,仔细看着这上面的图案花纹,轻手轻脚的摸着衣服的样子。 聂芊芊心中一动,来到货架旁,挑选了三件衣服递到马奶奶面前。 “马奶奶,大马和小马跟着我们干活着实辛苦了,快过年了,这是我娘的一点心意,给您和大马小马一人一身衣服,除此外,你若其他还有看上的,便尽管买,蒋老爷说了,咱们这一行人都可以享受一折!” 说完,还冲着马奶奶眨眨眼睛。 马奶奶看着被聂芊芊捧着,放在自己眼前的衣服。 马奶奶活了大半辈子,坎坷不顺,是个极刚强的人,之前生病都是硬挺着,不肯去治病,可此刻,她却眼眶发酸。 第160章 娘是最金贵的人 聂芊芊眉眼弯弯,笑着对马奶奶说:“马奶奶,您喜欢就好。要是还想挑,就跟我娘再去逛逛。” 马奶奶向来不是扭捏之人,虽说心里感动得不行,却也没在外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绪。她点了点头,便和刘燕一道,又扎进那堆衣服里挑了起来。 蒋波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经过今天这几件事儿,他对聂芊芊又多了几分了解。 这姑娘脑子灵光,心里有主意,性格也强势,碰上不公平的事儿,绝不会忍气吞声。就说今天这事儿,就算他不出来帮忙,聂芊芊也肯定不会让赵娇娇轻易得逞。而且,她这人重情重义,对家里人、对马奶奶,那都是实打实的好。 蒋波涛心里琢磨着,这样的合伙人可太难得了。重感情,就不会一门心思只盯着钱,大家以诚相待,携手合作,往后肯定能一起赚大钱。 想到这儿,蒋波涛就主动提起了上次说的生意上的事儿:“聂娘子,上次咱们说做女人的生意,不知道你现在有啥想法了没?这事儿啥时候能开始啊?” 聂芊芊这段时间又是忙着找玉佩,又是忙着学功夫,虽说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儿,可实在没抽出空来好好琢磨。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广聚轩的事儿处理好,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得先把广聚轩整顿得规规矩矩,等那边稳定了,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和蒋波涛合作的新买卖里。 不过,虽说现在还没办法一门心思扑上去,可前期的准备工作不能落下,早做打算,就能早点开张赚钱。 她琢磨了一会儿,对蒋波涛说:“这女人的生意,门道可多了去了。妆粉、胭脂、黛粉、口脂,只要是能让女人变美的玩意儿,咱们都能卖。不过,具体卖啥,从打听行情到研发产品,都得花不少心思,还得些时间慢慢研究。我想着,店铺选址可以先弄起来。蒋老爷在这清河县人脉广、路子野,找个合适的铺子,肯定不是啥难事。” 聂芊芊心里清楚,不能跟蒋波涛说这事儿她还没顾得上想,只说这事儿复杂,不是三两天就能搞定的。这么一说,既能显得产品有价值,也能突出自己的作用,以后在生意上说话也更有分量。 停顿了一下,聂芊芊接着有条有理地讲起对铺子的要求:“这铺子位置肯定得选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大小至少得有两百平,开间要宽敞些,最好有个三四间,这样以后摆的货多,客人看着也热闹。最好是两层的,一楼卖货,二楼我还有别的用处。” 蒋波涛听得认真,把聂芊芊说的都记在了心里。 “找铺子只是第一步,”聂芊芊眼里闪着光,接着说,“找到铺子,还得重新装修。采光得好,多弄几扇大窗户,让店里亮堂堂的,客人试妆效果才好。咱们做的是让人变美的生意,得专门设个试妆区,让客人能试试咱们的产品。这个区域得弄得雅致些,安排几个会化妆的店员,再摆上几面擦得锃亮的铜镜,好让女客人清楚看到自己上妆后的样子。这样一来,客人买东西的时候,就能更直观地感受咱们产品好不好。” “店铺门口,弄个展示台,铺上绸缎,把最受欢迎的妆品摆上去,再搭配些漂亮的绢花、小巧的香薰当装饰,好吸引客人进店。” 聂芊芊简单说了几条装修的想法,她心里明白,装修可是个细致活儿,要想和别家胭脂铺子不一样,吸引人,还得好好琢磨。就这么随便说了几句,蒋波涛已经听得入神了,心里直感叹,这些点子可真妙。 “聂娘子果然是有想法!”蒋波涛忍不住夸赞。 聂芊芊微微一笑,说:“蒋老爷叫我芊芊就行。这店铺装修还得好好规划,过几天我出些装修图纸,到时候再和蒋老爷好好商量。” “芊芊还会画图?”蒋波涛有点惊讶。 聂芊芊摆了摆手,说:“我哪儿会啊,不过我相公肯定会。” 蒋波涛想起顾霄,那人看着确实像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样子。蒋波涛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也没细想,一个村里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啥都会呢。 过了一会儿,刘燕和黄珍珠都挑完了衣服,全堆在刘熊怀里,刘熊整个人都快被衣服挡住了,只见他抿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聂芊芊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瞧着舅舅这模样,就想起在集市上那些被老婆拉着拎东西、满脸无奈的男人。 蒋波涛赶紧让人把刘熊抱着的衣服接过去,清点算账。 算下来,他们一共买了十一件衣服。刘燕买了七件,给聂芊芊和顾霄各两件,给团团两件,自己留一件;黄珍珠买了五件,给刘熊两件,给铁蛋和自己各一件。马奶奶手头不宽裕,只买了一件,打算留着等大马成亲 的时候穿。 聂芊芊心里想着广聚轩的事儿,蒋波涛也得找胡掌柜问问锦绣阁的生意情况,两人都有事,就约好七天后再见,接着商量脂粉铺子的事儿。 临走的时候,聂芊芊又谢了蒋波涛,还对胡掌柜说:“也多谢胡掌柜守着规矩,没听那赵大小姐的瞎指挥。刚刚看胡掌柜把店里管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做生意的行家!” 胡掌柜没想到聂芊芊会当面夸他、谢他,正好新东家也在,这可等于是在新东家面前给他长脸了。他赶忙拱手说道:“聂娘子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从锦绣阁出来,聂芊芊带着大家又在十字街逛了逛,买了些年货。聂芊芊兜里有千两白银,手头宽裕,买起东西来毫不含糊。刘熊家就只买了些生活用品。 聂芊芊还特意给刘燕和黄珍珠各买了一支玉钗,这玉钗可不便宜,两支加起来要10两银子。黄珍珠一看价格,直咂嘴,连忙推辞不要。可聂芊芊已经付了钱,直接把钗子塞到她怀里。 5两银子一支的钗子,黄珍珠拿在手里都觉得沉,心里琢磨着,戴在头上还不得更沉。还没等她想明白,聂芊芊就把钗子插到她发髻上,又拿起一面铜镜,让她和刘燕看。 相处久了,聂芊芊对黄珍珠这个舅妈也算是摸透了脾气。 黄珍珠性子要强,操持家里是把好手,偶尔也有点小心思,像盖房子的时候想让娘家人来做,好赚点钱,不过都是人之常情。碰上大事儿,她不含糊,不会瞎插手。 她脾气比刘燕火爆,刘燕刚和离的时候,村里有人背后说闲话,每次都是黄珍珠撸起袖子去骂。别看她外表风风火火,其实和刘燕一样,内心挺柔软的。之前刘熊给聂芊芊母女送钱救济,每次都是黄珍珠点头同意的。最重要的是,黄珍珠对刘熊是真心实意的好,啥事都先想着自家男人,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聂芊芊觉得,这样的舅妈已经很难得了,哪有十全十美的亲戚呢。 玉钗戴在头上,黄珍珠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可这钗子实在好看,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刘燕看着头上的钗子,也觉得太贵重了,总觉得自己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就说:“芊芊,这么好的钗子不适合娘,太贵了!” 聂芊芊本来还笑着,一听这话,笑容立马收住了。她看着刘燕的眼睛,认真地说:“咋就不适合?娘,刚才在锦绣阁,那赵大小姐看不起乡下人,觉得咱们不配在那儿买东西。咱们管不了别人的嘴,可不能把那些话往心里去。这世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可在我心里,娘是最重要的人,是最金贵的。只有买不买得起,没有配不配得上。娘,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好东西···” 第161章 看人下菜碟 乔老神出鬼没的,前一刻不见踪影,这会儿又四仰八叉地躺在台阶上晒太阳,他多年的习惯,一时改不了,一身干净衣裳都被他弄得皱巴巴的。 听了聂芊芊的话,睁开了一只眼睛瞄了一眼聂芊芊,又闭上了眼睛。 刘燕就是个锯嘴葫芦,咋生出聂芊芊这么能说会道的闺女,这话听了,谁不迷糊。 果然,刘燕不过听了聂芊芊一番话,就眼眶发红刘燕有些哽咽,“你也是娘心中最金贵的。” 刘熊嘴真是不比刘燕强多少,听完聂芊芊的话,没说话,倒是用自己的手紧紧牵住了黄珍珠的手。 几人的注意力都在一家人身上,倒是没有注意,有一辆马车在聂芊芊说话时缓缓驶过。 马车的帘子轻轻掀开一角,里面的人看向说话的聂芊芊… “没想到这小小清河县,竟有这般见解的丫头…” “老师,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不过见到个有意思的百姓。” 一行人买完东西,将东西放到马车里,缓缓驾车至广聚轩。广聚轩共有三层,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气势不凡,一对石狮立在两侧,威风凛凛。 刘燕早已在广聚轩吃过一次饭了,可再次来到广聚轩门口仍然是心里发怵,刘熊、黄珍珠和马奶奶都有点局促,只有聂芊芊、乔老和几个孩子神色自若。 黄珍珠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那高高耸立的角楼,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这可真是气派啊,当之无愧是咱们清河县首屈一指的大酒楼!” 一旁的刘熊也跟着咂巴咂巴嘴:“啥时候,刘家小馆能有这般光景就好了。” 听到这话,黄珍珠忍不住白了刘熊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自家这个男人啊,其他方面倒还算不错,但有时候就是憨得有点傻。 她没好气儿地说道:“你倒是啥都敢想哦。” 刘熊不以为意,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反正想想又不需要银钱。” 聂芊芊听了,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出了前世那句广为流传的鸡汤文:“人呐,总归还是要有点儿梦想的,万一哪天真的实现了呢......” 几人站在广聚轩门口,欣赏着这座三层角楼的器宇轩昂,这时听到门口有人正在严肃的叮嘱门口迎宾的小二,“赵老爷应是明天就会离开清河县,新东家近期随时可能会来,对于近期往来的贵客的,都必须好生招待,其中很有可能就有人是新东家,人放机灵点儿,发现什么情况,及时和我汇报,若是要是出了岔子,有你好看的!”小二忙不迭点头应是。 说话的是广聚轩的二店,名陈丰,身形微胖,广聚轩平日里主事的掌柜的是赵府之人,是要跟着赵轩沐一起回京的,现下店铺易主,他暂时当家管事。 陈丰说完话强忍着一个哈欠,昨晚他通宵在醉春楼中寻欢,不过中午,他已是困倦不已。叮嘱完,抬步进了广聚轩,可过门槛时,身形有些不稳,差点栽倒,店小二眼疾手快,快速的扶住了陈丰。“您小心些。” 将陈丰小心翼翼的扶进了店里后,转头便是看到聂芊芊一行人。 为首的小娘子让他眼前一亮,这样的明艳动人的姿容,便是他们家大小姐都是不如的。 店小二虽被聂芊芊的美貌惊艳,可目光落到了她们一行人的穿着打扮之上。只见这行人衣着朴素无华,瞧着并非什么富贵人家出身,店小二心中思忖一番后,并未对他们太过重视。只是懒洋洋地随口招呼了一句,漫不经心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进门罢了。 “几位客官,请里边儿走。”店小二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却不紧不慢,甚至都没有要上前引领的意思。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店门口又来了一群人,是本地颇有名望的陈老爷。 陈老爷可是店里的常客,出手阔绰大方,每次来都会点上许多好酒好菜,自然是不能怠慢的贵客。店小二见状,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毫不犹豫地丢下了刘燕等人,快步朝着陈老爷迎了过去。 “哎哟哟,陈老爷,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快快里面请,楼上的雅间早就给您准备好了呢!”店小二一边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一边殷勤地伸手引着陈老爷往店里走去,完全将刚刚进来的刘燕一行人抛在了脑后。 黄珍珠见他这两副嘴脸,忍不住低声嘟囔着,“这广聚轩的店小二真是看人下菜碟,眼睛长在脑袋顶上。” 刘熊这段时间受聂芊芊的影响,深知开饭馆得把客人当衣食父母,不管多冷的天、多难缠的客人,都得笑脸相迎。哪能像这广聚轩的店小二,差别对待客人。 他和大马、小马在小馆可不是这样待客的,刘熊撇撇嘴,感觉对广聚轩的向往和崇拜少了些。 聂芊芊轻蹙眉头,她上次来就觉得店小二态度不好,本以为是个别现象,现在看来,这店里的服务怕是有大问题。她没吭声,带着大家进了店。可进了店,半天都没人来招呼,他们只好自己找地方坐下。聂芊芊坐下后,打量了一圈,发现店里的店小二明显比上次少了许多。 广聚轩是赵家的产业,上到掌柜,下到厨子、店小二,不少都是赵府的人。赵轩沐明天就要启程回京,这些人都被召回了赵府,导致店里人手严重不足。 当家掌柜不在,东家又换了,剩下的店员们都人心惶惶,只对那些平日里常来的达官显贵笑脸相迎,生怕得罪了人,对普通客人则敷衍了事。 聂芊芊耳朵灵敏,听到两个店小二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新东家是谁,是个啥样的人,要是来了个厉害角色,往后咱们可得小心行事,稍有不慎,这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就算新东家来了,还不是得靠咱们这些老伙计撑着。就凭咱们对这店里的熟悉程度,新东家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聂芊芊皱了皱眉头,和家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等了一会,才有个店小二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们一番,心里便清楚了。 这一行人看着像是村里的乡下人,要不就是县城里的普通百姓,兜里不见得有多少银钱,不过是快过年了,冲着广聚轩的名声,才勒紧裤腰带,来这儿吃顿饭,长长见识。 他们店铺的小二早已形成了默契,面对这种客人,用不着太过客气,适度轻视反而能让他们觉得广聚轩更了不起。 店小二缓缓开口,“几位要吃些什么呀?”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62章 偶遇唐锦成 这带着些轻视的态度,聂芊芊这一桌人又怎么会听不出,聂芊芊心中有盘算,暂时忍下。 聂芊芊看了看菜牌,发现这菜牌和几个月前来时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变化,看来广聚轩的菜式不会推陈出新,一直都是固定的菜式。 上次来时,虽说手里有了些银子,可远没有这次宽裕。这次要感谢乔老的救命之恩,也是想看看这广聚轩的头牌菜色如何,聂芊芊点了几道头牌菜肴,价格不便宜,都是上次没吃过的。 “炙子羊肉、清蒸鳜鱼、蜜饯果子拼盘、水晶肘子、油爆河虾、糟熘鱼片……再加2屉蟹黄汤包 。” 小二听着聂芊芊报出菜名,漫不经心地写下,可越写越是惊诧,这一群人看着不像能消费得起的样子,怎的点的都是贵的菜。 小二下意识地问,“蟹粉笼包可是要800文钱银子一屉,客官您确定要点?” 聂芊芊对于这小二愣头青的服务态度表示无语至极,她冷眼看了下店小二,“这话是一个店小二应该问出的话吗?” 聂芊芊是学武的,一个眼神自然是比普通人犀利。 小二被聂芊芊的眼神镇住了一瞬,有些讪讪的,“不是,客官您误会了,只是怕您看错了价格,我这就给您下单。” 小二算了算聂芊芊点的菜,聂芊芊点的菜要5两银子了,和真正在广聚轩宴请的贵人消费虽比不上,但也不是小数目,不禁态度端正了几分,倒是让他看走了眼。 不过他心里又有着些许的怀疑,他们不会想吃白食吧?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又被他否决,广聚轩可不是让人能轻易吃白食的地方。 点完菜,黄珍珠气闷道:“这饭还没吃上呢,先是生了一肚子气。” 刘熊撇撇嘴,滤镜碎了一地,“广聚轩咋还不如咱们刘家小馆子服务态度好,还大酒楼呢。” 刘家小馆的客人,哪个不是吃得尽兴,开开心心地走的。 马奶奶是沾了光,来了这广聚轩,本就有些举措,这店里的态度,更让她不适,叹口气道:“总说这店大欺客,这回我可算见识了。” 乔老翘着二郎腿,倒是不会因为这店小二的态度影响心情。 刘燕不解,“芊芊,这店小二咋都是这个态度,来的是客人,还付银钱吃饭,怎搞的我们像是要白食一样,给我们脸色看。” 聂芊芊给几人倒了茶水,“几位消消气,别让一个无关的人扰了今日的好心情。” “娘,广聚轩位置好,装饰豪华,菜肴的味道上次娘咱们吃过,确实不错,在清河县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地方了。” 刘燕点点头,“那倒是···” “这达官贵人们若是想彰显身份,满足口腹之欲得来这;这老百姓们逢年过节,想吃顿好的,长长见识得来这。这广聚轩做的是清河县独一份的生意,没有竞争对手,长期以往,自然在服务态度水平上出了大问题。” 刘燕听了这话,倒是明白了这小二们咋都会是这个态度,心里引以为戒,“咱们刘家小馆可不会这样,也不能这样,老百姓花着钱,不能让花钱的乡亲们心里不痛快。” 为啥敢态度这么傲慢,还不是因为这里的掌柜的知晓,不管什么服务态度,都不会缺生意,哪还管什么服务态度啊。 在聂芊芊前世,服务体验早已被餐饮行业重视,甚至形成专项,一些连锁的餐饮店铺都会有流程化的服务体系,制定标准化动作来打造服务口碑。某捞不就是以服务水平在众多火锅品牌中,闯出一条路来吗? 刘燕说这话时,恰有一行三人路过,听了这话倒是脚步微微一顿,一人向这边看过来。 聂芊芊五感敏锐,迎着目光看过去,竟是个熟人,是唐大人。 不过,今日的唐大人倒是与平日不同,脸上粘了胡子,好像还比平日黑了些,一看便是乔装打扮过,不想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他朝着聂芊芊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他的身份,聂芊芊自然是秒懂,轻轻点头。 聂芊芊将视线移到唐大人身边的人,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身穿一袭藏青色的云纹锦袍,袍角绣着精致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白玉带,玉质温润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看起来儒雅,却又自带威势,从走路的位置便可知,他的官职只会比唐大人高; 另一个是年轻些,看起来应该是近30的岁数,穿着月白色的织金缎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花纹,配饰无一不讲究,不苟言笑,气质清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似乎官职也不低,至少不会比唐大人低,且因出身显贵大族。 这两人必然不是本地人,也许是省城而来的官员,隐秘而来,故而唐大人也要隐藏着身份,不想让人关注到他和这两人。 聂芊芊猜得其实七七八八了,这两人年长之人是从省城而来,年轻人是从京城而来。 三人上了楼,坐上了雅间,年长人居中位,他姓张明拓,乃是省城提举常平司的管院,官居从五品。 张拓开口问道:“锦成,你似乎碰到了认识的人?” 唐锦成本刚落座,听到问话,本想站起身来,张拓摆摆手,示意唐锦成坐着即可。 “回老师,是认识的人,名为聂芊芊,她娘亲名为刘燕,她们母女二人曾有一门官司告到衙门里,经判案还了她们清白,后她们与夫家和离断亲,搬出来单独过活,自己在西市开了一家小生意,开得不错,红红火火的,这家人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这刘燕人做的一手好菜,手艺着实不错,为人老实善良,虽常年被欺压,却不失本心,方才…” 唐锦成越说越有劲头,张拓本是随口一问,没成想唐锦成回答得很是详细…似乎对这家很了解,可不是判了一桩案子的那种了解 。 张拓呵呵笑了,“看来锦成对这家人很是了解。” 唐锦成也跟着笑了,“不瞒老师说,聂芊芊母子和离后宛若新生,日子越过越好,看在眼里,方有做父母官的自豪感,故而关注得也多些。” 张拓点点头,表示认同,做父母官的最关注的就是所辖之地百姓们日子过得如何,若是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欣欣向荣,自然是为官者之幸。 唐锦成继续道:“这家子确实惹人关注,聂芊芊的前夫顾霄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突破历年清河县的科考成绩都要指望他了…” 张拓扬眉:“哦?” 这倒是让张拓来了兴趣,唐锦成和他都是年轻时一路走科举之路上来的,他比唐锦成大不了几岁,当年不过是看重他的才能,对他有几番指点帮扶,唐锦成记到现在,一直称他老师。 唐锦成自然是知道科考之艰,清河县学子想要一路考到京城,凤毛麟角,他却认定这个叫顾霄的能突破整个清河县历史,那确实值得关注。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63章 来找千大夫 张拓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追问道:“如此有潜力的苗子,可是这几年就要考举人了?” 唐锦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两声说道:“老师有所不知,顾霄如今才准备考童生。” 张拓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地笑出声:“无妨无妨,起步虽晚,却有这般潜力,往后定不可小觑。” 不过,他也没再多询问顾霄的情况。 清河县的希望?至少等他考上秀才后,才值得关注,毕竟多少被人称赞的天才,最终都折戟在科举路上,多年未能中举。 三人闲聊几句后,气氛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张拓身为正五品的省城提举常平司管院,手握着实权。同他一起来的年轻人叫姜正安,是吏部从五品员外郎,官职略低于张拓。 虽说职位略低,可姜正安是京官,背后是京城数得上号的大氏族姜家,人脉错综复杂,势力庞大。年纪轻轻就身居此位,能力自然不容小觑。 姜正安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此次前来,公务在身,首要之事便是彻查这沂水县的贪污案。这案子致使河堤坍塌,牵扯极广,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我奉命与张大人一同巡查,自当竭尽全力。” 张拓微微点头,三人又商讨了一番对策,便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店小二上楼来上菜了。 店小二态度极为恭顺,点头哈腰,与之前对待聂芊芊一行人的傲慢态度截然不同。 张拓对饭菜的味道很是满意,没想到在清河县也能吃上如此地道的美食,这里的广聚轩味道一点都不逊于省城那家。 姜正安在京城,吃过不少珍馐美食,自然不会觉得这饭菜味道有多惊艳,却同样觉得能在这偏安一隅的清河县吃到这样的美食,很是难得。 唐锦成夹了一块香酥鸭放入口中,鸭子外酥里嫩,可不知是不是近期总吃刘燕送来的饭菜,习惯了那口味,竟觉得这菜比不上刘燕做的好吃。 有店小二上菜,自是不能讨论案子的事情。姜正安饮了一杯茶,说道:“除此之外,我此次来还有一事。家妹前段时间来过清河县,回家时曾提及此地有位神医千大夫,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家母近来身体抱恙,精神愈发不济,我也想趁此机会,与千大夫确认去省城治病的具体时间,好让家母早日康复。” 唐锦成心中猛地一动,旁人浑然不知,他却清楚得很,这千大夫,此刻就在这广聚轩中,不是旁人,正是聂芊芊。 回想起初见聂芊芊,她展露的医术便已不凡,引得张馆长格外重视,可唐锦成着实未曾料到,短短时日,她的声名竟已远扬,引得姜正安这样出身名门之人,赶来清河县相请,当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他坐在二楼雅间的窗边,透过那细微的窗缝,恰好将聂芊芊一行人尽收眼底。 此时的聂芊芊,笑语晏晏,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自信,正热情地给众人添菜,模样与初见时被聂家诬告、浑身狼狈的她判若两人。 刘燕坐在一旁,衣着得体,发髻整洁,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聂芊芊与团团,满是关切与疼爱。 眼前的场景,让唐锦成不禁感叹,仅仅数月未见,聂芊芊和刘燕就像换了个人,将日子经营得风生水起,打破了唐锦成过往对女子的认知,让他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女子也能这般独立、坚强,在困境中破茧成蝶,把生活过得熠熠生辉 。 在聂芊芊这一桌,众人围坐一团,热热闹闹的吃着饭。就在这时,邻桌走来一对母女。 母亲身形单薄,身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衣裳,头发有些枯黄,夹杂着不少银丝。女儿名为苏檀儿,和聂芊芊年纪相仿,身姿清瘦,虽谈不上多漂亮,却很有朝气,眼睛不大,清澈明亮,笑起来弯成月牙,一头乌发随意地用一根破旧的布条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在脸颊旁,添了几分俏皮。 两人点的菜不多,只点了两道,与聂芊芊这满满一桌丰盛菜肴形成鲜明对比。前来点菜的,正是之前那个店小二,见她们只点两道菜,嘴角立刻浮起一丝不屑,态度愈发傲慢,草草问了句便不耐烦地转身离开。 苏檀儿拿起茶壶,给她娘倒了一杯茶,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娘,你先喝口茶水,我听说广聚轩的茶叶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您快尝尝。” 馥娘抬手接过茶杯,轻轻放到鼻尖嗅了嗅,然而,只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心里一紧,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可她不愿让女儿察觉,只是微微抿了抿唇,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喝了一口茶。 股清新的茶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馥娘不禁一怔,原来这就是好茶的滋味。 “真是好茶,檀儿,你也尝尝。”她笑着对女儿说道。 上菜的店小二听到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真是没见识的一家人,这不过是最普通的茶叶,还当个宝贝。 他把菜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连菜品都懒得介绍。 苏檀儿瞧见店小二这副模样,气得悄悄朝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一幕恰好被聂芊芊看到,聂芊芊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这姑娘直率可爱。 苏檀儿很快收拾好心情,把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菜肴上。她点的是糖醋鲤鱼和翡翠白玉汤,两道菜摆盘精致,鲤鱼身上划着均匀的花刀,浇上红亮酸甜的酱汁,旁边还点缀着嫩绿的香菜;翡翠白玉汤里,豆腐洁白如玉,菠菜翠绿鲜嫩,看着就令人垂涎,香气扑鼻而来,当真色香味俱全。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菜量竟如此之小。她暗自想着,自己少吃一点也无妨,一定要让娘多吃些。 苏檀儿夹起一块鱼肉,地放到母亲碗里,说道:“娘,您快趁热吃,我听东家提过,这广聚轩的糖醋鲤鱼味道好极了。” 馥娘满眼慈爱地看着女儿,思绪飘回到过去。檀儿爹走得早,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些年,家里全靠她做制香的微薄收入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檀儿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穷,十分自立,小时候性子像个男孩子,整天风风火火,帮着她做各种粗活累活。这几年跟着她学制香料,做着这女人家的营生,才慢慢学着打扮,越来越有女孩子的模样。 馥娘夹起鱼肉,凑近鼻子努力地嗅着,费了好大劲,才捕捉到一丝肉香。不过,就这一点点香味,也让她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馥娘是个制香人,长期在香料堆里忙碌,嗅觉已经越来越迟钝,慢慢退化,她心里清楚,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闻不到味道,到那时,这门手艺也就做不下去了。一旦做不了制香,她就只能去揽些浆洗衣服的苦力活儿,家里的重担就要全部落在檀儿身上。想到这儿,嘴里的鱼肉瞬间没了滋味,像嚼着蜡一般。 她年轻时就守了寡,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其中的艰难困苦只有自己清楚。为了多挣些钱,她常常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腰累得时常酸痛。她也曾想过再找个依靠,可一想到后爹可能对檀儿不好,便咬着牙独自坚持了下来。 这些年,有檀儿在身边,看着孩子健康成长,她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可一想到檀儿以后可能要重蹈自己的覆辙,再过十几年也会失去嗅觉,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她抬眼看向檀儿,女儿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娘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多亏了檀儿,娘才能享这个福。” 她细细咀嚼着每一口食物,感受着饭菜的温度,更品味着女儿的一片孝心。 苏檀儿见母亲吃得开心,这才放心地动起筷子,边吃边说:“嗯!真好吃,这广聚轩果然名不虚传!娘,您放心,将来檀儿一定努力赚银子,带您吃更多好吃的,天天都像今天这样。” 苏檀儿对味道格外敏感,母亲嗅觉的变化她又怎会察觉不到。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日没夜地制香,辛苦攒了许久的银子,就为了能让母亲在嗅觉还没完全丧失前,来这清河县最有名的广聚轩,尝一尝这难得的美味 。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一卷:默认 第164章 欺人 听了苏檀儿的话,聂芊芊不禁心生感慨。 看这对母女的穿着,便知她们生活的艰辛,可这小丫头却有着这般难得的志气与孝心,着实不易,聂芊芊忍不住多留意了几分。 刘燕同样关注到这对母女,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看两人的神态动作,都能感受到母女深情,在她们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和聂芊芊的影子。 正想着,聂芊芊这桌的最后一道菜——蟹粉笼包上桌了。 蒸笼盖一打开,热气腾腾地往上涌,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引得众人垂涎欲滴。 大家纷纷动筷,一人夹了一个。聂芊芊赶忙叮嘱铁蛋和团团:“吹吹再吃,别烫着。” 刘熊早已被香气勾得忍不住,哪还顾得上小笼包烫不烫,一口就把整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小笼包刚入口,滚烫的汁水瞬间爆开,充满整个口腔,蟹粉的鲜美在舌尖散开。 刘熊一边嚼着,一边哈着气,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蟹粉笼包真鲜啊!” 聂芊芊见大伙吃得开心,也笑眯眯地夹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可这小笼包刚进嘴里,她的眉头便蹙起。 这蟹粉的味道,不对劲… 聂芊芊下意识抬头看向乔老,只见乔老也把咬了一口的小笼包丢回碗里,直撇嘴。 聂芊芊心中确定,果然有问题! 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缓缓扫视着广聚轩里的店小二们。 这广聚轩如此经营,背后的赵老爷究竟知不知道? 聂芊芊不禁对赵轩沐的经商能力产生了怀疑,赵轩沐身为家族嫡子,却没能将自身势力发展壮大,只能远走他乡偏安一隅,看来并非毫无缘由。 众人并未察觉到蟹粉包子的异样,乔老刚想开口,却瞥见聂芊芊面色凝重,显然是看出了其中门道,便把话咽了回去,暗自思忖:这小丫头倒是有些见识。 “娘,舅舅,舅妈,马奶奶……,你们先别吃这蟹粉笼包了。”聂芊芊出声提醒。 “咋啦?怕我们烫着啊,哈哈哈,放心吧,舅舅皮糙肉厚的很,可烫不到我。”刘熊满不在乎地笑着。 聂芊芊正欲解释,这时,隔壁桌苏檀儿吃惊的声音传来。 “怎么会!你是不是算错了,我们点了2道菜,1壶桂花酒,菜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是1两2钱,怎么会是1两5钱?”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店小二脸上挂着那副看似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您有所不知,这菜牌上的价格会随季节变化,食材价格涨跌,自然也会跟着变。现下正值冬季,您点的这糖醋鲤鱼,价格就涨了3钱银子。”他说话时的语气和姿态,仿佛在无声地暗示苏檀儿母女的无知。 “哪有这样的道理?若是真要涨价,就该在菜牌上标注清楚。”苏檀儿据理力争。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广聚轩的菜牌都是用特定梨花木制成,还得熏上特殊的桂花熏香,哪能说改就改。”店小二依旧不紧不慢地回应着。 “那你在我们点菜时就该说清楚,什么都不说,现在结账才说涨价,把价格当儿戏吗?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苏檀儿被气得不轻,声音因愤怒微微颤抖,但她头脑还算清醒,一下子就指出问题关键。 馥娘也站起身来,瘦弱的身躯努力挺直。 她受气便罢了,可檀儿攒了许久的银子才能带她来,平白被人多收了钱,被人欺负。 “你们怎么如此做生意!这就是骗!” 苏檀儿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握拳,扬声音道:“明明是你们没写清楚,我们凭什么要多付这冤枉钱?” 她的声音大了些,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二楼包房内陈丰本是在打盹醒醒酒,听了这声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透过窗缝,瞧见了楼下的这一幕,听了几句他便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广聚轩在他手上经营多年,他早已培养出自己的人手势力来,遇到些外乡的普通百姓来广聚轩吃饭,便会让底下人多收1-2成钱,理由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因着季节变动有价格浮动。 这钱并不多,能来这吃饭的多少家里有些存银,不会因为着几钱银子在广聚轩闹起来,没成想今日竟有这样不识趣的。 陈丰是不了解这对母女的情况,她们情况特殊,如果不是馥娘快要失去嗅觉,味觉也受了影响,她们断不可能会花这么多钱来广聚轩吃饭,别说多收3钱银子,就是多收1钱银子,对檀儿来说都不是小数。 苏谭儿拒绝的干脆,声音还越来越大,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假笑,微微凑近苏檀儿,压低声音说道: “姑娘,我劝您还是别闹了,不然到时候下不来台,可就不好看了。既要在清河县生活,何必得罪广聚轩呢。”他的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暗藏威胁。 这时,店里的二店长陈丰从二楼包房匆匆赶来。他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乍一看,仿佛是前来化解纷争的贴心人。陈丰微微欠身,双手交叠于身前,和声细语地说道:“哟,这是怎么啦?都消消气,和气生财嘛。” 他凑近了些,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继续说道:“只是咱们广聚轩向来贵客如云,大家都是冲着这安宁舒适的环境而来。二位若是继续争执,惊扰了其他贵客,那可是得罪不起的。” 说着,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店小二退下,随后拉过一张椅子,做出请坐的姿势,“不如先坐下来,咱们心平气和的谈。” 这话表面听起来是在商量,可口吻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苏檀儿和馥娘听闻此言,心里瞬间一沉。 苏檀儿环顾四周,只见酒楼里的客人们多是锦衣华服,现下像是看热闹般看着她们。她们母女俩却在这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这些人是贵人,而她们是下等人。 她想起平日里和母亲起早贪黑制香的艰辛,想起母亲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痕。她们如此努力地生活,却还要遭受这样的欺负,凭什么?凭什么底层百姓就要被这样肆意践踏? 若是她们真的不付钱,这广聚轩会如何对付她们?会不会砸了她们的小生意,让她们连这微薄的生计都难以维系? 一时间,檀儿动摇了,满心都是无力感,想屈服,交了钱,息事宁。 可就在苏檀儿几乎要妥协之时,馥娘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馥娘没有丝毫责怪女儿方才态度冲动惹事的意思,反而目光坚定地说道:“檀儿,别怕,咱们今天就算被赶出清河县,也不能让他们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人!”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力量。 檀儿性格像男孩子,其实是骨子里像馥娘,馥娘看着柔柔弱弱,是个骨子里极刚强的人。 陈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仍是笑着,不过眼中的寒意更浓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二位是不打算给广聚轩这个面子了。” 第一卷:默认 第165章 相助 说着,他微微抬手,做了个隐晦的手势,旁边的几个小二立刻心领神会,围拢过来。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再让这两个不知轻重的人在店里放肆。 局面已然如此,怕是现在他说不多收两人钱,让两人立刻离开,她们也会在外面乱说话。 不如先将人扣下来,慢慢沟通。 陈丰扯动嘴角,露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和声说道:“姑娘,我瞧着您还是对菜品不满意,所以才对价格有意见。这都不是事儿,咱们广聚轩向来把客人的意见看得比天大。二位随我去包房,好好唠聊聊,把这事儿弄个明白。” 陈丰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他当然不会撕破脸,更不会动手,可一旦进了包房,有的是手段让这母女俩闭嘴。 周边吃饭的百姓们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陈丰满脸堆笑,态度和善,想着估计是要这两人和了此事吧。 “没准真是这两母女想少付钱呢,看着管事像是个讲理的人。” “这两人看着可不像要吃白食的人,你看那姑娘都要委屈的哭了。” “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吧,广聚轩美名在外,又不会真做些欺客之事。” 陈丰收钱时抬价当然不是针对所有人,对于那些清河县里有头有脸的人,或是县里家底殷实常来的客人,都不会加价,怕事情闹开,被赵家知晓。 他们专挑那些衣着朴素、一看就没什么背景的普通百姓下手。这些人就算被多收了钱,心里憋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敢声张。 陈丰走到刚才的店小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没长脑子吗!不是和你说过新东家随时都可能来广聚轩,这么特殊的时期,你还敢多加钱!这段时间都收着点,别给我搞事情。” 这店小二立马点头应下,“小的明白。” 几个店小二已走到母女俩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丰仍是带着笑,“请吧,两位,我们里面谈谈。估计是手底下的小二办错了事情。” 苏檀儿警惕的看着陈丰,这人看着和善,是个讲理的,但檀儿能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威胁恐吓,且她对香味敏感,这人身上的味道是绮梦香,那是勾栏女子最爱用的香粉。 呸,一个爱去的男人绝不可信! “我不去,有什么事情,就在这说。” 陈丰:“姑娘,来广聚轩的有不少贵人,若是惊扰了,这东家饶不了我,姑娘就当是体谅我管店的不易,莫要闹了。” 他说完,几个店小二将两人围住,借着有人遮挡视线,其中一个店小二扣上了馥娘的手腕。 檀儿看见馥娘被店小二扣住,下意识就要惊呼,却被陈丰小声打断,“姑娘莫要大喊大叫,我这些店小二没个轻重,别伤了你娘。” “走吧,请……”陈丰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苏檀儿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不能跟陈丰走,可看着被抓住的娘,又怕他们真的会动手伤人,一时之间,急得眼眶都红了。 聂芊芊这桌离的最近,对几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聂芊芊还没说话,刘燕却是忍不住开口。 “掌柜的,既然这母女俩不愿去,又何必逼着人家,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解释清楚不就好了,若真因为店里没说清楚就不该收人家钱。”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说话的人是刘燕,她的声音不大,说完内心也很忐忑,怕会惹了麻烦。 可她方才在两人身上看到她和聂芊芊的影子,馥娘一番话更是让她深受感动,也很震撼;为母则刚,馥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却因着女儿不能受委屈,坚定的反抗。 何况,她自己是开餐馆的,方才小姑娘说的话她自觉得很有道理,既然没事前说明,就不应该收这份钱,和客人赔礼道歉,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个掌柜的却不懂,还非要带人家走呢。 聂芊芊有些诧异,转头看向刘燕。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性格软弱的娘,竟然会站出来仗义执言。 她娘真的不一样了。 陈丰突然被刘燕打断质问,神色终显出几分不耐烦,转头打量起刘燕,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 这一行人都穿着普通,实在不像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家,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轻视。 不过聂芊芊倒让他眼前一亮,他是个好色的,不然不会常常流连在烟花之地。这样一个女子若是能在他胯下,呻吟,他怕是会被爽翻的。 看着陈丰的神色,刘燕又有忐忑,看着聂芊芊。 “娘是不是说错话了···” 聂芊芊笑着,给了刘燕一个鼓励的眼神,“没说错,您继续···” 芊芊说她没说错,让她继续说,那就能说。 “掌柜的您…” 刘燕的话没说完下,被陈丰打断,脸上有一丝愠怒。 陈丰作为广聚轩的二店长,管理着这么大的酒楼多年,平日里手底下的人哪个不是对他唯命是从,什么时候被一个穿着朴素、普普通通的妇人这样质问过?她懂什么酒楼的门道?知道怎么应对客人吗?就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广聚轩可是清河县顶好的酒楼,一直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对待客人的不满,我们自然会仔仔细细地了解、解决。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经营之道,也敢在这儿说三道四?东家信任我,让我管理铺子这么多年,我管得怎么样,自有东家评判,用不着外人多管闲事…” 刘熊一听他数落自家妹子,不乐意了:“掌柜的,一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你咋就不明白呢?我们是没经营过广聚轩,可自家在西市口也开着个小饭馆。卖吃食就得明码标价,得笑脸迎人,把客人伺候好了,让人家满意。你瞅瞅你,哪一样做到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会管铺子?” 聂芊芊忍不住笑了,冲刘熊竖起大拇指:“舅舅,您这话糙理不糙,说得太对了!” 陈丰被怼的气闷不已,反应过来,感觉自己都要被这一家人气笑了:“就凭你们,在西市口摆个饭摊,也来教我做事??”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陈丰看不起刘熊的身份,却不知这是刘熊最引以为傲。 活了这么些年,没有一件事能比经营刘家小馆,被喊掌柜的更让他自豪的了。 陈丰失了风度:“真是无知刁民…” 聂芊芊站起身来,身姿笔直,看着陈丰声音清亮,“既然我娘和我舅舅都说话了,这事我们就要多管闲事了,你不是要带着他们进内堂好好聊聊吗,我们随他们一起…” 陈丰听了聂芊芊的话,隐隐有些不安。这一家人到底什么来路?看着不像有背景的,可这女子说话行事,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底气。 难不成,背后真有什么势力撑腰?再看看聂芊芊那出众的容貌,陈丰又开始胡思乱想,莫不是哪家大户人家养的外室,仗着背后有人,才敢这么大胆地管闲事? 第一卷:默认 第166章 质问 苏檀儿听到聂芊芊要与她一起进入内堂,赶忙道:“感谢姑娘仗义执言,可别同我一起进去,这里怕是个狼窝,莫连累了你。” 聂芊芊轻笑,“别担心,我确实有事情想和掌柜的聊聊,与我一同进去,定保你平安无事。” 苏檀儿一愣,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一句保你平安无事,让她好有安全感。 她抬眸看着聂芊芊,见她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可周身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有着不与年纪相仿的成熟。 檀儿心底的慌乱竟慢慢平息,不由自主便点了点头,选择信她。 “带路吧,哦,掌柜的,这菜我们还没吃完,请一起给我们挪到内堂里。” 陈丰隐隐有些愤怒,这女人就算是大户人家养在外面的外室,未免太嚣张了些,颐指气使,对他吩咐着,真以为自己是当家主母吗。 陈丰憋着气,强扯出一个笑容,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随着陈丰进了包房,饭菜被了进来,店小二再不掩饰,进来后将饭菜叮咣的扔在桌子上,态度蛮横无理。 陈丰也是变了脸色,笑容全无,眼睛满是阴鸷,坐在了主位之上,一副全局尽在掌控之感。 聂芊芊不管她,招呼着一行人坐下继续吃饭,这些菜都是花钱买的,不能浪费,不过她将蟹粉笼包放到了自己面前,用盖子盖上。 檀儿和馥娘都有些紧张,没有坐下,站在了离门口比较近的位置。 陈丰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本不是什么大事,是一场误会,底下人说错了话,不过几钱银子,何必闹起来,惹的众人皆知。” 檀儿听了却不服气,“几钱银子?你是看不上,知道我和我娘要赚这几钱银子需要花费多久吗?你一句轻飘飘的误会,我们就要多交这几钱银子吗?” 陈丰身边站着他的心腹,也是之前接待聂芊芊和檀儿他们的店小二,开口讥讽道:“既然吃不起就别来,来这里丢人现眼…” 檀儿被侮辱,一下红了脸,“你…” 聂芊芊听了店小二的话,轻飘飘的反问:“你若不是在这里做店小二,平日能偷吃,你能吃得起?” 店小二一噎,他们每月的银钱自然是吃不起的,不过他们哪个小二也没少吃… 陈丰眉头微蹙,语气冰冷:“好了,店中事多,我没有闲工夫花太多时间,我再说一遍,这事儿误会,钱自然是不会收你们的,此事便了了,你们不要出去乱说,要是让我听到一星半点不该听的风声,我绝不客气。” “你们身上香气四溢,是制香人吧,这清河县不大,打听你们在哪上工不是难事,不要以为你们不在清河县呆着,我就拿你们没办法,我这人心眼小,若真因为你们瞎说话坏我名声,你们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别不知好歹。” 陈丰这话说的不夸张,他家就是清河县的人,在清河县和周边县城都有相熟之人,若真发动力量找她们,易如反掌。 至于这母女俩跑到省城或者更远的地方,陈丰料定她们没这本事。 檀儿听了这话,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她性子直,像个男孩子,她娘也是个刚强的人,这才会遇到不平之事敢于反抗,不会默不作声。 可冲动直言后有些后怕,若是彻底得罪了这个小人,惹来这些个麻烦事,是否真的是明智之举。 形势逼人,有时候不得不低头。 檀儿默不作声了,陈丰唇角浮上一抹冷笑,年轻人就是冲动,可冲动又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终是服软低头。 檀儿的事情他觉得处理的差不多了,陈丰又看向聂芊芊,见她仍是气定神闲,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女子穿着打扮不像有背景的,可她这般镇定,又让他不敢直接撕破脸。 “这位姑娘,不过是些小事,小人物,何必再牵扯你我二人精力。 聂芊芊柳眉轻挑,神色冷峻,毫不含糊地说道:“你是你,我是我,莫要将你我混为一谈。”那语气斩钉截铁,恨不得直接划出一道界限,就差没直白地说出“莫挨老子”四个字了。 “我不是爱管闲事,是你们广聚轩店小二招呼客人的做法太不像话,到处都是毛病,我实在忍不了。” 聂芊芊毫不客气的将进店后看到的一系列问题指出来:“自客人踏入店门的瞬间,就理应笑脸相迎,平等对待每一位来客。可你们呢?一上来就以貌取人,自行给客人划分三六九等,对待达官显贵就满脸谄媚,对待普通百姓就满脸不耐,摆出两副截然不同的嘴脸,实在令人生厌!” “客人进来了,没一个店小二主动迎上去,就任由人家自己找地方坐,这像话吗?点菜的时候,店小二也不介绍菜品特色,食材搭配,就傻站在旁边,跟根木头似的,这种小二有何用?” “上菜的时候不根据下单顺序,而是先给衣着光鲜华贵的客人;客人吃饭的时候,店小二也不管,没个眼力界,茶水没了也不添,扎堆聊天…” “掌柜的自称管理店铺多年,就是这么管理的?” 陈丰完全没想到,聂芊芊年纪轻轻,观察得这么仔细,挑刺儿挑得都准。 可要是现在承认,以后还怎么在这儿混?他黑着脸说道:“姑娘可别在这儿瞎编乱造,败坏我们广聚轩的名声!广聚轩向来尊重客人,待客周全,怎容你抹黑!” 聂芊芊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熊先呛道:“待客周全?我看是只招待那些贵客吧!把我们普通百姓当个草,来花钱的客人倒是像欠你们钱的,摆着一副脸,我们为啥花钱还要受气啊…” 刘熊说的话,聂芊芊举双手双脚赞同,既然打开门迎客人,就得有基本的职业素养,不因为自己的心情好坏或者评判客人有没有钱决定待客之道… 第一卷:默认 第167章 博弈 陈丰听了刘熊的话,脸色更加不好看,嘴比鸭子还硬,“娘子所说的接待感受之事,实在是因人而异,陈某只能说或许是客人的心态有问题,才会觉得店里的招待不周。” 黄珍珠嘀咕着,“这话说的真是没脸没皮,意思是赖我们的心态有问题…” 马奶奶跟着说:“越是有钱有势,越是面善心黑。” 黄珍珠附在刘燕耳边小声问:“这掌柜的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芊芊来了这内堂,就是进了人家的地盘,会不会吃亏啊…” 刘燕听了心里打鼓,双手攥着衣服,骨节发白,她也是担心啊,这掌柜的人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是个笑面虎。 哎,她不应该多说话给芊芊惹麻烦的。 刘熊对芊芊却是莫名的相信,“别担心,芊芊丫头敢进来,自然是想好了退路的。” 刘熊现在就是聂芊芊的头号粉丝,觉得自家外甥女啥都厉害。 马奶奶年纪大,走过的路,见过的事自然比刘熊和刘燕多些,也吃过不少亏,在县城里见了不少表面光鲜,却黑心烂肚的人。 年轻时她也曾遇到不平之事也尝试过申诉反抗,可结果呢,事情没有发生变化,她反而因为反抗而失去了更多。 这样的教训不止一次,马奶奶对于不公之事开始变的麻木,不会执拗的要一个公平,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谁有钱有势,谁就掌握着话语权。 在她看来,方才檀儿母女俩的行为是太过冲动,是以卵击石。 至于聂芊芊,马奶奶知晓是个有本事的。聂芊芊能从零做起,到将刘家小馆经营的红红火火,这清河县里好多百姓都知晓,这就是很有本事的。 何况,芊芊丫头有着自己的人脉,认识清河县中的大老爷。 拥有这样的实力,自然不是以卵击石,不过这掌柜的是个硬茬,就怕聂芊芊硬碰硬,伤了自己。 聂芊芊见他还在嘴硬,冷哼一声,“好,你说这接待之事因人而异,不认为是问题,既你不想说这个的,那我就说的别的…” 陈丰听了,以为聂芊芊放弃争辩此事了,嘴角不禁浮现一抹微笑,可这笑容还来不及扩大,就听到聂芊芊说: “那就说说为何你这蟹粉笼包用的根本不是蟹粉,而是用别的材料代替,此次充好这事吧!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一点,我便能报官!” 陈丰听闻,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瞥向方才说话的小二,见对方微微点头,顿时火冒三丈。 他真是服了!这些底下人怎么就不长脑子,他说了好多次,新东家随时可能过来,不要搞事情,他们竟还恣意妄为的随意加价或是替换菜品,真是一群猪脑子。 陈丰强忍着去拍死店小二的冲动,此时绝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更不能自乱阵脚,他强作镇定道:“哦?娘子所说的当真?会不会是小二不小心上错了菜或是厨子误用了材料,娘子放心,广聚轩开业多年,绝不会干这种以次充好之事,怕是下面人误了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陈丰对待聂芊芊的态度悄然变化,说话的用词都发生了改变。 乔老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直没发言,听了陈丰说的话,悠悠道:“这假蟹粉,需先把黄豆细细研磨成豆泥,小火慢炒,炒的时候得不断搅拌,直到豆泥散发出微微的焦香,将薯泥按一定比例混入炒好的豆泥中,加入特定的香料调鲜,采集苋菜汁水,滴入混合泥里调色,如此刻意炮制,你还说是误用材料?” 乔老说完便闭嘴了,聂芊芊暗道这乔老真是个地道的吃货啊… 她前世没少吃过蟹粉蒸包,自然是知道地道的蟹粉是什么味道,因从小便学习各种药材中,一尝便能察觉出这假蟹粉掺着些药材的味道,但若让她说出假蟹粉是怎么做的,不会像乔老那样说的头头是道。 乔老把假蟹粉制作工序说得明明白白,陈丰和店小二们听得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陈丰打量乔老,这人穿得朴素,之前他根本没当回事,以为是普通糟老头。没想到,他对这些事竟如此了解。 一般人哪能清楚这种偷梁换柱的手段,要么自己经营酒楼,见多识广;要么出身富贵,吃惯山珍海味,嘴巴刁钻,一尝便知。 可再看乔老,裤腿蹭着灰,一副懒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上述两种人。陈丰暗自琢磨,难不成这老头以前是个厨子? 陈丰绝不会想到乔老才不是什么厨子,而是资深美食品鉴家x广聚轩梁上常客。这广聚轩正宗的蟹粉蒸包,他在梁上真没少吃,说实话,就这正宗的乔老都只能评价个一般般,何况这假的,简直味同嚼蜡。 陈丰见事情已然被点明,如坐针毡,心思百转千回。他左思右想,实在琢磨不透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他们此行目的究竟为何。 是真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背后早有周密的谋划?该不会是店里有人看不惯他平日里中饱私囊、大肆敛财的行径,特意找来这样一家人演这一出戏吧?若真是如此,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这群人言行举止、穿着打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了。 这种特殊时刻,先得稳住此人,当下立刻换上一副态度:“娘子是个聪慧之人,见多识广,最能衡量利弊,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报了官,便是和陈某撕破脸,鱼死网破,娘子有什么好处?无论娘子是为何而来,背后有谁,给了娘子许下什么好处,我出双倍价钱给到娘子,也不枉娘子细辛苦跑这一趟,您看如何?” 聂芊芊听了,心中感叹,这人可真是把商人重利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眼里除了钱还是钱,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珠子都快蹦到自己脸上了。 陈丰见聂芊芊没吭声,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道:“广聚轩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招风,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想尽办法找陈某的麻烦。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结果呢?那些人都没成功,陈某依旧稳稳当当、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这其中的门道,娘子想必心里也有数。与我作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您还是得好好掂量掂量,该选择谁,想必娘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聂芊芊听着这些话,觉得荒谬至极,再也忍不住,冷笑着打断他:“之前未成功是因为我没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像是在宣告,从现在起,陈丰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一卷:默认 第168章 亮身份 陈丰没想到聂芊芊会是这样强硬的态度,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是个硬骨头。 陈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子何必跟钱财过不去呢?” 聂芊芊:“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并非与钱财过不去,而是你许下的那些好处,我压根儿瞧不上眼。不过是个酒楼掌柜,仗着酒楼之便,行那敛财的不义之事,竟还自以为有天大的本事?” 这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陈丰脸上,他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聂芊芊说话毫不留情面,陈丰知道此事和谈无法善了,只能来硬的了,一群弱女子带着老人孩子着就敢进他内堂,真当他是纸糊的嘛。 陈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屉蟹粉蒸包,心中暗自盘算,只要这关键证据没了,这事儿也就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念及此处,陈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地向店小二们使了个眼色。店小二们平日里在广聚轩吃得膘肥体壮,可不是吃素的,瞧见陈丰的暗示,瞬间心领神会,如恶狼扑食般,朝着聂芊芊等人冲了过去。。 其中两个小二直冲着刘熊而去,毕竟这一行人里,唯有刘熊是成年男子,有几分战斗力。只要将他制服,剩下的几人还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陈丰从未见过聂芊芊这样长相娇媚却如此,还性子刚,牙尖嘴利的人,他现在被气的怒火中烧,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倒流。 他看向聂芊芊,脑海里都是如何蹂躏她的画面,不是牙尖嘴利吗?他一会将她绑了,派人查查她的底细,若是她没什么背景依仗,他必然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另外两个小二已冲向了聂芊芊,目标就是她手里的蟹粉蒸包。 两人离聂芊芊只有一步之遥,陈丰已提前展露一个笑容,可他又看了眼聂芊芊几人的反应,心中又生出不妙之感。 只见聂芊芊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慌张,就连坐着的姿势都纹丝未动。 陈丰不禁纳闷:难不成她不怕? 下一刻,陈丰便知晓了她为何如此镇定。聂芊芊身形未动,只听得“嗖”的几声,店小二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一个个瞬间动弹不得,直挺挺地僵立在原地。 陈丰根本没看到谁出手,也没看清什么东西,待他反应过来,所有店小二都被定了身。 陈丰细看才发现地上散落着几个枣核,他们几个竟然是被小小的枣核打中了穴位。 怎么可能! 是谁出的手! 陈丰眼睛中终于发现出一丝慌乱,微张着嘴看着聂芊芊一行人,想要寻找到底是谁出的手,发现之前他瞧不起的糟老头正在悠悠然的吃着枣子。 铁蛋和团团一直坐在最里面,被刘燕和刘熊保护着,进门前聂芊芊告诉两个小朋友进去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害怕,有她保护两人。 两人进门后乖乖的没说话,此刻看到几个身强体壮的人被乔老吐几个枣核就打倒了,都忍不住嘴巴张大到能塞下个鸡蛋,看向乔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铁蛋不禁想,怪不得他爹要认乔老为干爹,干爷爷太厉害了! 陈丰喃喃着,“怎么会…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他虽不学武,也知晓这样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好像真踢到铁板了… 陈丰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满心绝望,之前的凶狠与侥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拱手作揖,苦苦哀求道:“这位娘子,我错了,我真的错得彻彻底底,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广聚轩马上就要换新东家了,新东家对店铺经营一窍不通,我可以给您行个方便,往后您带人来吃饭,统统免单。咱们还能和您的小馆长期合作,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遭吧!” 聂芊芊看陈丰这副样子,对他更是鄙夷,自从进入内堂后,这陈丰的态度已转变多次,真像是个变色龙一般。 她冷哼一声,缓缓走到陈丰年前,不紧不慢地掏出地契,在陈丰眼前一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必了,我便是广聚轩的新东家!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已了如指掌!” 聂芊芊的话如惊雷,陈丰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脑子嗡嗡作响,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感觉自己仿佛是听错了… 他瞧着眼前的地契,白纸黑字,还有官府的鲜红印章,做不得假。他一直担心这群“刁民”闹事,会让新东家知晓,坏了自己的好事,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所谓的“刁民”,竟就是新东家。 如此年轻的新东家,而且还是个女子…… 陈丰只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费尽心机与聂芊芊周旋,耍尽手段,亮出底牌,却不想,全是在新东家面前班门弄斧,自己的底细早已被摸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他才惊觉,小丑竟是自己。 被定身的店小二们,此刻也全都傻眼了。他们一个个重心不稳,砰砰砰的倒在了地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视作多管闲事的女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新东家。一想到自己之前对她的态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聂芊芊一行人震惊一点不比广聚轩的人少,都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刘燕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愕,她怎么也想不到芊芊竟然会和清河县最大的酒楼广聚轩东家扯上关系。 她嘴唇微微张合,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芊芊真是太有本事了。 刘熊挠挠头,她觉得自家外甥女厉害,可也没想到会厉害成广聚轩的东家啊…黄珍珠只觉得芊芊一直在给他们惊喜,愈发不敢小看了芊芊。 马奶奶更是被惊得坐不住椅子,清河县哪有人没听过广聚轩啊,现下村里的人竟然想当上广聚轩的东家了,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第一卷:默认 第169章 收编 陈丰还在苦苦求饶,聂芊芊脸色冷冷的,丝毫不为所动。 她真的很痛恨这种人,有点小权利,便想着以权谋私,所谋的银钱还不是达官显贵的,而是普通百姓口袋里的。 聂芊芊:“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干了这么多龌龊事,该清算下了。” 她本想让陈丰自己交代罪行,可陈丰除了求饶,嘴巴闭得严严实实,半个字都不肯吐露。聂芊芊没心思跟他耗时间,便让乔老点了他的穴位,让他动弹不得、说不出话,随后命人将他像拖死狗一般,绑起来扔到另一个房间里。 其他店小二见状,吓得浑身直哆嗦。这新东家虽是个女子,行事却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他们心里直发慌,不知道新东家会怎么处置自己。 他们正想着,聂芊芊缓缓开口,“你们帮着这黑心掌柜为非作歹,自然得承担后果。不过念在你们不是主谋,我给你们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目光如炬,扫视众人,接着说道,“陈丰到底干了哪些缺德事儿,广聚轩里还有谁是他的人,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只要你们肯全盘托出,我聂芊芊说话算话,必定从轻发落。” 几人听了,反应各异,有的急着想说,有的还在犹豫,想着该说多少,又怕聂芊芊说话不算话。 聂芊芊瞧在眼里,也没当场给他们机会,只是冷冷说道:“稍后一个个单独到房间说,我倒要看看,谁交代得多,谁交代得少,说的内容能不能对上。”众人一听,心里一沉,这般审问,他们根本没机会隐瞒。 广聚轩地方宽敞,几人很快就被分别带到几间客房,等待审问。 将陈丰和几个店小二清出去后,屋子里显而易见的宽敞多了,聂芊芊本想和刘燕等人说说情况,就听见砰的一声,檀儿跪在了地上,紧接着馥娘也砰的一下跪下来。 檀儿抬头看着聂芊芊,眼里亮晶晶的,“这位娘子,今日之事多亏了您,否则我和我娘定然会吃亏,檀儿没齿难忘。” 聂芊芊哪里习惯别人跪她,忙要拉两人起来,“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馥娘被聂芊芊拉起来,可檀儿却怎么都不肯起,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娘子年纪轻轻就执掌广聚轩,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这广聚轩被那黑心掌柜管得乌烟瘴气,您要清理人员、除掉蛀虫,肯定正缺人手。檀儿想自荐跟着您做事!我虽说之前没干过这类事儿,但我学东西快,在店里学制香,我是最先学会的。我手脚也麻利,从不偷懒,更不会干陈丰那种欺上瞒下、偷奸耍滑的事儿,娘子,您看能不能收下我?” 檀儿本就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在店里年轻一辈中,学东西最快,干活也最肯下力气。 她一心想着靠自己的勤奋改变生活,多赚些钱好请济世堂的大夫给母亲治病。 她心里明白,自己不算绝顶聪明,要想成事,就得跟着有本事的人。 聂芊芊扶起芊芊,“你先起来,咱们才能好好说说这个事。” 檀儿站起身来,满脸忐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聂芊芊,眼中尽是期待。 聂芊芊脸上挂着笑,对檀儿流露出一丝赞赏。 先前檀儿反抗的行为,在马奶奶眼里是冲动,聂芊芊心里也知道是冲动。 可少年人不就是应该冲动吗?若是所有人都权衡利弊,面对不公之事都思量再三,瞻前顾后,最后选择隐忍,那更是助长其气焰,世上更难有公平。 现下,檀儿又主动自荐,聂芊芊便愈发欣赏。 女子本就应该和男子一样,想要什么就说出口,就极力的争取,而不是讲究什么女孩子应该内敛,一味的等待,等待着别人发现自己的优秀。 檀儿有句话说的很对,陈丰在广聚轩多年,店里怕是不少人都是他的势力。 她初临广聚轩,若是怕店内太过动荡,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把这些蛀虫揪出来,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就是要连根拔起,将烂掉的根茎全部挖出来。 店小二们都猜新东家刚接手,肯定不敢轻易动店里的人,不然没人干活,酒楼经营就得乱套。 可他们不知道,聂芊芊心里满是经营酒楼的主意,不缺思路和手段,缺的就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算上刘熊、刘燕两家人,还有马奶奶一家三口,人手还是远远不够。 聂芊芊微微点头,“好,我答应了,檀儿、馥娘是吧,以后你和你娘便跟着我一起,你主要帮我,馥娘主要帮我娘,放心,跟着我干,绝不会亏待二位。” 苏檀儿听到这话,只觉如在梦中,激动地说:“谢谢娘子,我一定不会偷懒,会努力的···” 檀儿激动的心砰砰直跳,她感觉自己这辈子心都每跳的这么快过,她话都说不利索,方才被陈丰等人如此欺负她都没哭,现下却险些掉下眼泪。 她有种感觉,东家绝不是普通人,能跟着聂芊芊,她和她娘的命运都会改变··· 馥娘和檀儿一样,内心激动澎湃,眼眶发酸。 万万没想到,今日峰回路转,檀儿和她会有这样的际遇,真真是遇到大贵人了。 馥娘行了一礼,"多谢东家。" 说完默默地站到了刘燕身后。 檀儿见此,也默默地走到了聂芊芊身后。 处理完这母女俩的事情,聂芊芊看向刘燕和刘熊一群人。 这些人里,只有乔老对聂芊芊是广聚轩的新东家丝毫不意外。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一身医术和武功,只有刘燕和刘熊两家憨憨才会相信她真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别说现在聂芊芊是这个小村子的东家了,就是告诉乔老,聂芊芊是省城的广聚轩的东家,他都不会奇怪。 看着四人如出一辙瞪圆的眼睛,微张的嘴巴,聂芊芊舔舔嘴唇,“咳咳,娘,舅舅,舅妈,马奶奶,我怎么会成为广聚轩的新东家,此时说来话长,原本我也没打算今日便亮明身份,接管广聚轩,可计划没有变化快,现下既有亮了身份,就得在最快的时间内,先把店里这些人是人是鬼搞清楚。” 刘燕似懂非懂的,刘熊皱着眉头,想了想,狠狠点头。 “对,得想把那些掌柜的人找出来,否则芊芊接管了店里,这些人使坏,陷害芊芊啥的可咋整。” 聂芊芊对着刘熊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她更关注刘燕和离之后的变化,却是忽视掉,他舅舅自从经营刘家小馆后,整个人也在蜕变中。 “舅舅这话说的没错。咱刚接手广聚轩,里头事务繁杂得很,千头万绪的,难免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要是有那心思不正的人,瞅准了这些疏漏,在背后捣鬼,那麻烦可就大了。” “一会我和檀儿、舅舅、乔老分别去审问那三个店小二,就问这些问题····” 第170章 清理 聂芊芊有条不紊地将拟定好的审问要点一一说了,刘熊又问了一遍,在心里默念几次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乔老抠抠耳朵,表示聂芊芊可真啰嗦。 三人分别去了三间包间去审问店小们,走之前聂芊芊留了一个店小二,让他下去通知大家,今日早些闭店,其他的一律不准说。 店小二早已被聂芊芊吓住,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如获大赦般匆匆下楼传达指令。通知完毕后,又马不停蹄地折返回来,恭恭敬敬地引领刘燕、黄珍珠等人前往三楼客房休息。 广聚轩三楼有些客房,可供客人住宿,房价不便宜,并不对所有人开放,只有广聚轩的贵客才能留宿。 刘燕和黄珍珠推门进了客房,一股清幽的檀木香气瞬间扑面而,看着房间内的布局摆设,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雕花木门内便是一张硕大的花梨木圆桌,桌面纹理天然,似山川流云,泛着柔和光泽,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盏,搭配着几碟精致茶点,内侧安置着精美的红木拔床,铺着锦绣软衾… 黄珍珠想起昨日为住进刘家新宅欣喜,此刻只觉自己见识浅薄,脸上发烫。 真真是眼界太浅了。 刘燕喃喃着:“这广聚轩连客房都这么华丽气派呢···” 黄珍珠跟着砸吧砸吧嘴,拍拍刘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燕,你和福气啊在后面呢。” 原以为刘燕和刘熊合开刘家小馆,将小馆经营的有声有色,已经是很幸运,有福气的了,咋会想到后面还有这泼天的富贵,原来她认为的好营生,赚钱的买卖,不过是小打小闹。 刘燕想起芊芊几个月前和她说过的话,说是她厨艺好,要给她开一间酒楼。 当时她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只当芊芊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就真的实现了。 刘燕手指摸着泛着光泽的梨花木饰面的桌子,暗下决心:她一定下个快点变的更强大,绝对不能拖芊芊后腿。 包房里,聂芊芊面无表情,声音不大的问着,却让店小二不敢抬头。 “叫什么,年岁多大了,家中几口人,都做什么?” “都有哪些亲属在广聚轩干活?” 店小二支支吾吾的回答,“这··没有···” “没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个问题也会问另外两个人,他们若是和你说的答应不一样,你的惩罚不会减轻,还会更重。” 店小二听了,暗叹一口气,急忙交代,“东家,我想起来了,是有的···” “陈丰平日都会让你们做什么违规的事情?” “店里还有谁帮过陈丰做事?” “账房先生里有没有陈丰的人?” “···” 聂芊芊设计的问题很缜密,有了解店小二家庭情况的,有了解陈丰有哪些骚操作的,还有一些验证题,可以看出店小二是否撒谎的。 刘熊这边审问的是个高大的店小二,比刘熊还要壮些,方才进店还给过刘熊几分脸色,不过现下形势已完全不一样了。 刘熊过往都是被工头训话,哪里训话审问过别人,他回忆了下,当时那些工头都是怎么训话的,大喝一声,“站直了!听好了!” 躺在地上被点了穴位一动不能动的店小二欲哭无泪···· 我站不直啊···· 乔老那屋审问便是简单多了,乔老除了问问题,其余的废话一句不说,不回答或是回答的不满意,乔老就枣核伺候,是三人中审问的最顺利的。 等三人都审问完,聚在一起对了下审问的结果,这结果不禁让芊芊眉头轻皱。 这店里从账房先生、厨房采买、厨子、到店小二、洒扫的仆妇,都有陈丰的人,怪不得陈丰能欺上瞒下,干那么多缺德事。 聂芊芊更坚定了要将这其连根拔起的想法··· 在聂芊芊审问几人的同时,二楼包房里,张拓几人将楼下聂芊芊和檀儿等人发生的事情从头看到尾,唐锦成眉头紧紧蹙起,他哪里看不出这陈丰和店小二几人在仗势欺人。 他来了广聚轩这么多次,从未发现有这样的问题。 原来这些问题都隐藏在暗处,此次乔装而来,一切便都显露出来了。 张拓沉声道:“锦成,广聚轩是清河县最大的酒楼,管理却不成样子,你得留心啊…这调令就快下来了,不要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唐锦成低声道:“学生惭愧,定会彻查。” 唐锦成在清河县县令位置多年,兢兢业业多年,政绩斐然,若不是几年前说错了话,早该升迁了,此次调令正是调去省城… 他看着聂芊芊几人和陈丰一起上了楼,虽知道青天白日,陈丰不会干出什么过分的事,聂芊芊也不是轻易吃亏的主,终是放心不下,派了人去探查一番,若是聂芊芊、刘燕等人有危险,及时相助。 派去的人是唐锦成的守卫,武功不错,很快,便带回来消息… 唐锦成听了,目瞪口呆,他还操心聂芊芊别被陈丰欺负了,没成想她已将几人绑了。 “这丫头…” 姜正安听了带回的消息,向来少言寡语,开口道,“倒是个有胆色的姑娘…” 他轻吹茶杯,抿了口茶,想着这女子和他妹妹年纪倒是相仿,想起妹妹,对比下来,轻轻摇头。 “不过,如此行事,却失了些闺秀风范…” 唐锦成听了却不以为然,姜家出身大户,自然更看看重女子的言行举止是否合乎礼仪,符合身份地位,可聂芊芊是农女,要靠着自己,带着她娘闯出一番天地,必要心性坚韧,做事果决,他倒是觉得这些品质远比所谓的闺秀风范更可贵。 楼下大堂,店小二们听到传来的消息,心里都犯起了嘀咕,猜测是不是因为檀儿几人的事情,陈丰晚上要怪罪他们,一个个胆战心惊。 “你说能是啥事啊,话说那群人跟着掌柜的上楼也挺长时间了,咋滴一个都没下来…” “还能因为啥,肯定被二店给扣下来了,关在屋子里呢。” “那两个小娘子长的一个赛一个的好,特别的高个子的,简直比大小姐还要漂亮,掌柜的哪能放过他们。” “咋会让早闭店呀?” “估计晚上要站规矩,听他教训了…” “都怪那个不长眼的姑娘,不过多收几钱银子,非要在店里闹起来…” “穷人爱作妖,没有她,二店也不会被吵的下来处理。” “二店最晚应是去,这下被扰了清梦,可不是要生气。” 陈丰平日里对这些店小二非常严格,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就要受到处罚,这些个店小二们没有一个不害怕他的。 天渐渐黑下来,广聚轩挂起来提前闭店的牌子,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便关了门。 店里所有的人都被留了下来,厨房采买的管事、厨子、洒扫的婆子等快40号人都站在了一楼大堂内,小声讨论着。 “咋把咱们都留下来,会不会和新东家有关啊…” “掌柜的肯定又要强调下新东家要来的事…” “真是变天了啊…” 突然楼上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向上看去,原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了,大堂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楼上,聂芊芊,刘熊和刘燕三人出现在了台阶之上,俯瞰着一众人,聂芊芊姿容秀丽,身姿挺拔,气场强大,身后是一脸颓丧,被绑着的陈丰。 第171章 不知廉耻 聂芊芊环视一圈,目光如炬,她从袖笼里掏出广聚轩的地契房契,宣布了自己即为广聚轩新东家的事情。 聂芊芊说完,犹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大堂里像炸开了锅,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怎么也想不到,这广聚轩的新主人,竟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 怎么可能?! “今儿下午,我把陈丰在广聚轩当二店掌柜时干的那些腌臜事儿,都查的一清二楚,这儿有他亲口供述的证词,还签字画押了。名单上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干过错事、坏了店规的,铁证如山,一个都赖不掉!" 众人震惊,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怀疑,仅仅一个下午,新东家已让陈丰认罪,还将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聂芊芊见状,也不啰嗦,直截了当地给这些人指了条路。她拿出早就拟好的一份文书,里头把每个人干的错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扬了扬手中文书,高声道:“名单上的人,过来签字画押,就能领了这个月的月钱走人。我保证,这份文书不会送到公堂上去。要是不画押,那便是跟我撕破脸了,到时候,我就把这些证据一股脑儿呈上去,咱公堂见!” 说完,她目光冷峻,又扫视一圈众人,补了一句: “这是我给大伙留的最后体面,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错过了,可别怪我将事情做绝。” 留下签字按手印的文书,便是抓住了这些人的七寸,就算离开了广聚轩,也不敢再暗中使坏。 聂芊芊没有赶尽杀绝,穷寇莫追,给这些人留点余地,也是减少他们的反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底下尽是窃窃私语之声,有质疑,有害怕,有怀疑。 聂芊芊没有给这些人太多的思考时间,她微微点头,刘熊便将一份名单展开,开始点名。 随着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一念出,那些被点到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起初,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这几人不过在广聚轩待了一个下午,怎么可能将陈丰手下有那些人梳理的一清二楚,没准就没有自己呢。 可随着被念出的名字越来越多,他们变渐渐垂头丧气,从账房到采买到洒扫,没有一个人被落下,新东家雷厉风行,不是夸大其词,是真的将盘根错节的关系梳理清楚的。 想的明白的人自然晓得该如何选择,广聚轩是什么地方,新东家绝不可能是一般人,必然是有背景的,与她对着干,绝讨不到好处,何必以卵击石。 一个人带了头,其他人便不再犹豫,一个两个的签字画押,拿钱走人。 走出广聚轩,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忍不住道,“一个小娘子,就算背后有人撑腰又能咋地?她要是会做生意,我徐老三立马一头扎进清河里,喝个饱!” “东家把咱们都赶出去了,谁给她干活,广聚轩事务繁杂,新招人哪里做的明白,且看着吧,不出一个月,这广聚轩必要出乱子。” “没准,还得把咱们都招回来。” “老王头说的有理,咱们且回家等着吧,看看这女娃子能折腾出什么样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聂芊芊满是质疑,在他们看来,女子经商本就是个笑话,更何况是如此年轻的女子,经营清河县最大最好的酒楼广聚轩,新东家如此草率地裁人,必定是自毁前程。 清河县赵府内,灯火通明。 赵轩沐正听着管家汇报,这时,一位家丁匆匆跑进来。 “老爷,听闻广聚轩新东家到了,是个女子,把陈丰抓了,审了一个下午,晚上赶走了一大批人。” 赵轩沐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女子?” 他明明将广聚轩给了千大夫,怎么会是为女子接管广聚轩。 “陈丰平日是跋扈了些,爱贪点小便宜,不过办事却是极为爽利的, 水至清则无鱼,千大夫不知从哪里找来个女子管事,目光短浅,上来就赶走这么多人,他是要广聚轩直接闭店吗···” 那人又附在赵轩沐耳边小声说,“店里的人说,今日下午似看到了唐大人来了广聚轩,是乔装打扮过的。” “唐大人?” 赵轩沐心里犯了嘀咕,怎会如此巧合,在新东家来广聚轩的时候,唐大人会乔装打扮出现在来这里。 难道这女子只是个幌子,这广聚轩的新东家是唐大人。 那唐大人刚接下广聚轩就赶走如此多的人,可是调查到了什么不妥之事? 赵轩沐越想越觉得不安,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片刻后,他猛地停下,吩咐管家,“通知府上连夜收拾行囊,明天一早便提早出发上路。” 他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可不能因为清河县里的事情耽误自己的大事。 赵府后院闺房,赵娇娇又生气的砸碎了一枝花瓶,赵府的下人们都立在房间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大小姐发起脾气来殃及池鱼。 一个婆子脚步匆匆的赶过来,听见房间的声音,轻轻摇头,敲了门进入房内,附在赵娇娇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赵娇娇听完,忍不住拔高声量,“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个村妇!怎么可能是广聚轩的新东家。” 婆子低声说道:“错不了,是店里人传来的消息,说是这娘子刚去广聚轩,便将陈丰绑了起来,还将店里将近一半的人都遣散了。” 赵娇娇气的咬牙,狠狠跺脚,又要想摔东西,可桌面已没有东西可摔,只能一拍桌子,“她长得那副狐媚样子,没准是谁家养在外面的外室,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去广聚轩摆新东家的阵仗,上来就对陈丰喊打喊杀,还遣散那么多人,岂不是打爹得的脸!” 婆子声音压的更低,“方才老爷房里听来,今日下午,唐县令也去了广聚轩,就和这丫头前后脚。” 赵娇娇嘴巴微张,“你的意思是···这唐大人怕都是能做她的爹了,她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第172章 要不要一起干个大的? 赵娇娇轻啐一声,“仗着自己有几分模样,便攀附权贵,以为这样就能草鸡变凤凰了,真是做梦,下等人就是下等人。” 婆子微微躬着身子,顺着赵娇娇的话说,“她与小姐身份是云泥之别,无论攀上什么权贵都改不了这出身,有些人出身就是在泥巴里,长得再高,不过是野草。” 这话显然说到赵娇娇心坎里面去了,她嘴角扯动,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可她想到她爹和她说过的话,这笑容便转瞬即逝了。 她与楚哥哥也是这样,有着巨大的身份差距。 “这贱人在锦绣阁害了我丢了这么大的面子,现下又去爹爹的店里胡作非为,我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婆子劝着,“大小姐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咱们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怎好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人身上。” 赵娇娇恨声道:“不给她点教训,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让阿大留在清河县,一直盯着广聚轩。” 婆子无奈,她深知大小姐的脾气,只好应了下来。 清河县西市口。 西市早已闭市,商户们基本都已收摊离去,唯有三人在寒风中推着东西,瑟瑟发抖。 今日天寒风急,吹得几人嘴唇发紫,都合不拢了,整个人忍不住的打哆嗦,三人腿已失去了知觉,耳朵冻得僵硬,感觉一扒拉就要掉了。 天不好,西市没来多少百姓,来的百姓都是着急买些家用,根本没有心情坐在西市里吃东西。 三人在寒风里叫卖了一整天,不过卖了七八份吃食,收进来几十文钱,连今天食材的本钱都没合上。 刘春花和聂文婷两人低垂着脑袋,心里拔凉拔凉的,比这腊月的天都冷。 聂文婷来之前想的好,她娘做饭的手艺不输刘燕,刘家小馆每天客人络绎不绝,她们的生意不可能差。 来的路上虽然很遭罪,可想着开业后络绎不绝的客人,数不完的银钱,聂文婷的心是火热的。 她路上畅快的想象着,等着聂芊芊一行人来了西市,看到客人都来了他们聂家小馆,脸上憋起愤怒的神情。 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来的百姓根本不在乎新开了一个聂家小馆,压根不进店。 聂文婷不服气,“这些个百姓舌头是不是坏的,娘做的东西这么好吃,没道理那刘家小馆能招来那么多客人,咱们的人这么少。” 聂大强再扛不动这些家伙事,东西咣当的摔在了地上,他往地上一坐,叹了口气,“文婷,这就是你说的能赚大钱?今日别说赚钱了,折腾了一天,还赔了不少吧,真是胡闹,还拉着我胡闹!” 聂大强心中憋屈的很,他可是秀才的爹,就是听了聂文婷的蛊惑,这才跟着两个女子来西市口叫卖,他哪里会这些,笨嘴拙舌,路过的百姓着急赶路买东西不理睬他,为此,他还生了一肚子气。 刘春花心中憋屈,咋地刘燕能干的红红火火的,她却干不成,她还没有那窝窝囊囊的能干吗? 刘春花辩驳着,“这不是开业第一天嘛,又赶上这样的鬼天气,哪里有客人愿意在寒风里吃饭,那不是吃了一肚子风嘛,要我说今日就不该来,刘燕他们今天不也没出摊子吗。” 聂文婷搓搓手,又冲着手心吹着热气,“对啊,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卖的那么好的,这肯定需要时间···” 聂文婷没敢说,刘家小馆第一天就人满为患,一炮打响了。 她努力回想着这刘家小馆第一天开业时都干了什么,终是让她回想起来一点。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刘家小馆初始也没有人,是聂芊芊那丫头,叫卖着什么免单,半价啥的,人才越来越多的。” 她一拍大腿,“对,咱们也应该搞免单!” 聂大强听了聂文婷的话,若不是因为腿脚都被冻僵了,非得卷他这个大聪明闺女一脚。 他虽不会做生意,那也知晓,现下已是入不敷出了,还要搞什么免单,那不是赔的更多。 “你这脑子是咋整的,被驴踢了吧!” “爹,你相信我,我观察刘家小馆好几日了,他们就是靠着这个方法吸引客人,渐渐的,这百姓口口相传,生意就火起来了。这叫啥来着,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刘春花心有不甘,自己被刘燕比了下去,跟着应和,“芊芊那鬼丫头主意多,她既用了这法子,说明这法子是好用的,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咱们本就是新开的店,这县里的百姓尝都没有尝过,咋会认可咱捏。” 聂大强狐疑的看着聂文婷和刘春花两人,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他闷声道:“行吧行吧,我不管了,随你们怎么折腾,老子明天不来了,我是秀才爹,咋能干这些个叫卖的活字,跌份的很。” 聂大强也是在西市附近找了个地方,可以寄放摆摊的东西,三人空着手步行回村子。 雪下的大,,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常常陷在雪里,狼狈极了。 刘春花心里祈祷着,回去的路上可别再遇到聂芊芊一行人了。 刘春花等人是不会遇到聂芊芊几人了,因为聂芊芊根本没回去,而是留在了广聚轩。 广聚轩人员的处理告一段落,聂芊芊几人坐在三楼的客房内。 刘燕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道:“芊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刘熊大大的眼睛满满的疑惑,“芊芊,你咋会是广聚轩的新东家呢?” 聂芊芊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茶,缓缓道:“娘,爹,事情是这样的,这广聚轩乃是清河县首富赵府的产业,这赵夫人前几日生产难产,多亏了千大夫出手救治,这才保了母子平安。” “那你咋会有这地契房契呢。” 这地契房契最是值钱,千大夫咋可能给聂芊芊呢。 “千大夫乃是隐士一族的医者,一生钻研医术,对俗世的金银财宝看作粪土,他得了这广聚轩,完全没心思打理,本是想卖出去的,但被我拦了下来,我花了好大的功夫说服他,告诉他经营着广聚轩便是有一个会下单的金母鸡,这价值远远比将他一次性卖出去要值钱的多。” “我虽与千大夫相识时间不长,可千大夫看重我学医的天赋,对我多有关照,相信我,这才将地契和房契交给我,让我代为管理。” “他没有任何心思管着广聚轩的俗事,交由我全权负责,以后广聚轩的盈利和他六四分成,他六我四。” 第173章 一起干个大的 刘熊和刘燕脑子还晕晕乎乎的,仍沉浸在聂芊芊方才那番惊人话语之中,正努力消化着,便又听聂芊芊说道: “娘,数月之前,我便跟您提过,您厨艺精湛,完全可考虑经营酒楼,将自身强项发挥出来。如今,这机会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了,我打算把广聚轩交予您打理。” 刘燕听闻此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地便要摆手拒绝:“交给我这可使不得,我怕是担不起这重任……” 聂芊芊赶忙握住刘燕的手,为她加油打气: “娘,您咋就不行呢当初刘家小馆刚开张的时候,您不也满心担忧,觉得不行吗可结果呢您做的饭菜美味可口,没费多少时日,便让刘家小馆在清河县家喻户晓,赚的银钱,比好些开在铺子里头的饭馆都多!” “可刘家小馆能有今日,都是多亏了你出谋划策……” 刘燕深知,若不是聂芊芊想出麻辣烫、卤煮这些新奇吃食,又出招拉拢顾客,刘家小馆哪能在开业第一天就声名远扬。 “娘,我做的那些不过是锦上添花,一家饭馆真正能留住客人的,还得靠手艺和服务。刘家小馆您能经营得红红火火,这次广聚轩,您也必定能行!”聂芊芊目光坚定。 刘燕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衣角,经营刘家小馆的成功经历,确实给了她不少底气,可这次面对的是清河县首屈一指的广聚轩,她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满是担忧。 聂芊芊瞧出刘燕的顾虑,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安抚道: “娘,您放心,我定会与您并肩作战,定要把这广聚轩经营得比从前更加红火,也不辜负千大夫的信任。” 刘燕抬眼,望向聂芊芊那坚定无比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刚从聂家和离之时,那时,她们母女二人穿着带补丁的衣裳,口粮都是聂芊芊从聂家偷偷拿出来的。 后来,母女俩上山挖野菜,进城摆摊,再到盖起新房子,一桩桩、一幕幕,如同画卷般在她眼前徐徐闪过。 她与芊芊相依为命,一次次闯过难关。这次,有芊芊在身边,她们定能将广聚轩经营好。 刘燕狠狠地点了点头,“娘信你,胜过信自己。有你在,这事儿准能成。你尽管说,需要娘做啥,娘定会尽全力。” 聂芊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有娘您这句话,此事必成。” 信心这东西,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贵重。做一件事之前,若能满怀信心,那这事儿便已成功了一半。 安抚好母亲,聂芊芊转头看向刘熊,说道:“舅舅,想要把广聚轩这么大的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可少不了您的助力。我想请您和娘一同经营,往后赚了银钱,您二位对半分。” 刘燕一听,眼中满是欣喜,立刻看向刘熊。 她和刘熊感情深厚,在刘家小馆合作默契,自然满心希望刘熊能和她一起经营广聚轩。 刘熊听完聂芊芊的话,反应更大,“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凳子在地上默契发出闷声。 刘熊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梦境之中,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型馅饼,狠狠砸在他身上,砸得他晕头转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心里明白,芊芊这丫头又在帮他了。 若只是想让他帮刘燕的忙,大可以雇佣他,每月给些固定工钱就行。可聂芊芊却让他与刘燕共同经营,平分利润,直接成为广聚轩的东家之一,这是又拉他一把。 “芊芊,舅舅没啥大本事,可……可定会拼了命把事儿办好!”刘熊好不容易挤出这么几句话,声音里满是感激与坚定。 说定此事,聂芊芊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既然接手了广聚轩,就得让它焕然一新。要干,咱们就干出个大动静,做出些与众不同的事儿来。” 刘燕和刘熊平复着心情,目光紧紧盯着聂芊芊,全神贯注地听着。 “这店面得重新拾掇、装修一番。只是我手头银钱有限,没办法把里里外外彻底翻新,时间上也不允许。所以,咱们得琢磨出个好方案,花小钱办大事。” “人员方面,是个难题。今日遣散了十几号人,这些空缺都得重新招人填补。这次招人,可得仔细把关,绝不能让心思不正的人混进来。”聂芊芊微微蹙起眉头,暗自思索,能不能弄个类似前世简历的东西。但凡来应聘的,都得把这上头的信息填写得清清楚楚,再签字按手印,由她亲自面试筛选。 “凡是重要岗位的管理人员,都得用咱们信得过的人。” 聂芊芊在心里默默盘点,如今信得过且能用的人,有大马小马、马奶奶、新招来的馥娘、檀儿母女,还有阿玲那丫头。不过阿玲那笨丫头跟着她当药童尚可,让她过来帮忙经营广聚轩,也不知她能不能行。 她想了想,得根据这些人的特点,好好安排活儿计。 “娘,后厨和账房就交给您负责。馥娘也归您管,让她帮衬着您打理后厨。后厨有好几个厨子,您不必亲自下厨,只需把控好菜品出品就行。账房那儿有专门的算账先生,不用您亲自算账,可账目您得仔细过目,绝不能出半点错账、假账。” “舅舅,大堂招待和采买的事儿就劳您费心。大马和小马之前跟着您干活,彼此都有了经验和默契,就让他们继续跟着您。采买里头,厨房菜品我自有渠道,其他采买就全靠您把控了。这采买门道多、水也深,您得多花些心思了解市场行情。大马和小马为人实在,让他们帮忙采购,应该出不了啥大岔子。” “马奶奶负责洒扫,大堂、包房、客房的打扫都归她管。” “檀儿这丫头机敏聪慧,学东西又快,我和她一起琢磨重装店面和人员招聘的事儿。” “安保方面,有乔老坐镇,顶得上几十号人,倒是不必太过担忧。” 乔老若是知晓聂芊芊这般打算,怕是得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来聂芊芊家里短住,那是看在刘燕和刘熊还人情的份上,可不是来给聂芊芊当打手的。 “眼下事儿多又杂,都得细细思量,草拟个周全计划。今儿天色已晚,娘、舅舅,你们都早些歇息,明日再从长计议。” 聂芊芊说话的语速不快,边说边想着,也是捋顺着自己的思路。 刘熊和刘燕听得认真,频频点头。随着聂芊芊的描述,仿佛一个满是宾客,热闹非凡的蓝图仿佛在他们眼前缓缓展开。他们不禁开始畅想广聚轩的未来。 虽说聂芊芊讲的经营广聚轩之事繁杂琐碎,可他们不仅没觉得厌烦,反倒满心期待,浑身充满了干劲,只盼着明天赶紧到来,好着手大干一场。 第174章 近在咫尺的唇 “接下来的事多,咱们往返村里和县城麻烦,暂且就在这广聚轩住下吧。” 顾霄那边聂芊芊已派人去通知,书院今日考试多,顾霄得晚点才能回来。 刘熊回到自己住的客房,屋内烛火摇曳,奢华的场景描写,看的刘熊眼睛都直了。 铁蛋已然进入甜美的梦乡,小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黄珍珠全无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听到刘熊回来了,一骨碌便起了身。 黄珍珠一把抓住刘熊的胳膊,刚要开口发问,却见刘熊一脸认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孩他娘,快把铁蛋和顾霄学认字的字帖拿给我,我得赶紧学字。” 黄珍珠顿时愣住,一脸茫然地看着刘熊,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你莫不是受刺激了,咋还说上胡话,大晚上的,学啥写字,你是那块料吗” 刘熊急了,“咋不是,芊芊都说了,我脑子灵,学东西快” 黄珍珠抬头望天,自家男人咋对自己的认知越来越不清晰了。 “学字认字急在这一时先跟我说说你们刚才都说了啥,这芊芊丫头咋回事广聚轩的新东家。” 刘熊这才想起来黄珍珠还一无所知呢,赶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嘴角,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过于激动。 他尽量语气平稳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黄珍珠说了一遍,还说了芊芊丫头让他与刘燕一起管理铺子的事情,说到这里,这嘴角缺失怎么压都压不住。 黄珍珠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待刘熊讲完,她的嘴角一样压不住。 夫妻两对视一样,想要大喊大叫出来,可又怕吵到孩子,只是双手交叠,紧紧相握。 黄珍珠:“芊芊这孩子仁义。” 刘熊:“芊芊丫头是看重了我的能力。” 黄珍珠一指头点在刘熊的脑门上,“少在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黄珍珠从随身的包袱里将铁蛋的字帖翻出来,一拍到座子上,用命令的语气,“快学!!” 刘熊:“” 今日,书院内事务繁重,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如汹涌浪潮般向顾霄袭来。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校园,他便投身于书海题林之中,思维飞速运转,笔不停歇地在试卷上书写着答案。一场考试刚结束,短暂的休憩都来不及,便又匆匆奔赴下一场考场。长时间的脑力消耗,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眼睛也布满了血丝,身心俱疲。好不容易熬到所有考试结束,拖着沉重的步伐刚踏出书院大门,一个小厮神色匆匆地跑来,喘着粗气说道:“顾公子,聂姑娘吩咐,让您径直前往广聚轩,说是有要事相商。”顾霄听闻,心中虽满是疑惑,但想到聂芊芊行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便也未多问,整理了一下衣衫,抬脚朝着广聚轩赶去。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聂芊芊找他的缘由,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抵达广聚轩后,聂芊芊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顾霄进来,她便将之前与刘熊、刘燕讲述的事情,从接手广聚轩的前因后果,到后续详细的经营规划,毫无保留地向顾霄复述了一遍。顾霄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神色异常平静。在这段与聂芊芊频繁接触的日子里,他深切地见识到了她的聪慧与果敢。她的每一个想法,每一项举措,都展现出超越常人的见识与魄力。所以,对于聂芊芊接手广聚轩这般大胆且惊人的举动,顾霄内心早有预期,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在说:“这才是我认识的聂芊芊。” 聂芊芊看着顾霄如此淡定的反应,心中不禁暗暗赞赏,随后话锋一转,神情认真地说道:“顾霄,我此番找你来,还有一事相求。我想让你给广聚轩重新取个名字,这名字既要能精准体现饭馆的特色,吸引食客,最好还能暗藏深意,蕴含别样的情怀。”顾霄闻言,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朝着旁边的侍从微微示意,侍从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取来纸笔,放置在桌案上。此时的顾霄,手疾早已痊愈,但长久以来习惯了使用左手,右手似乎都快忘记了握笔的感觉。然而,此刻面对这个特殊的任务,他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决心启用右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毛笔。刹那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透着一股旁人难以察觉的决绝与坚定,仿佛要通过这一笔,书写下自己的决心与未来。 笔锋轻轻落在纸面,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随着手腕的微微转动,笔锋逐渐流畅起来,如龙蛇在纸上肆意游走。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毛笔与纸张摩挲的沙沙声。须臾之间,几个大气磅礴的大字跃然纸上:“复锦归鸿楼”。聂芊芊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这几个字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显然是瞬间领悟了其中的深意。“复”字,清晰地传达出顾霄收复往昔荣耀的强烈渴望,那些曾经失去的辉煌岁月,他从未忘记,一心想要重新夺回;“锦”字,指代的正是那繁华似锦、令人向往的京城,那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曾经施展才华、意气风发的舞台;“归鸿”二字,则宛如一幅生动的画面,他就像那只历经风雨、漂泊在外的鸿雁,无论路途多么遥远,多么艰辛,心中始终怀揣着归巢的信念,终将回归京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再细细端详这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纸背,雄浑有力,相较他以往用左手书写的字体,更增添了几分凌厉与自信,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的王者归来。聂芊芊不禁将目光转向顾霄,眼神中满是钦佩与赞赏,不仅为这个饱含深意、精妙绝伦的名字,更为他这令人惊叹不已的书法造诣。 第175章 栖月楼 聂芊芊瞧着顾霄,见他听闻此事后,神色淡定,毫无惊讶之意,反倒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生怕顾霄在这事儿上想得太过深入,便开口说道:“你也知道,这广聚轩本是赵家的产业,如今我代为打理,自然不能再沿用这个名字了。你学识渊博,才情出众,帮我取个新名字吧。” 顾霄闻言,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聂芊芊身上。只是那眼神,不经意间总会扫过她娇艳的唇瓣。“对这名字,可有什么特别要求”顾霄轻声问道。 聂芊芊摇了摇头,回道:“倒也没什么苛刻要求,只要名字好听,能让人一听就记住就行。” 顾霄微微点头,略作思忖,随后取来一张洁净的宣纸,将笔墨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案之上。他伸出右手,握住毛笔。这只手,自从患上手疾后,便再未认认真真用来写过字。此刻,他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右手,眼眸中似有万千思绪涌动,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在书院里,顾霄一直用左手写字,故而除了院长,无人知晓他右手已然痊愈。聂芊芊也是头一回见他用右手,心中满是好奇与期待,便默不作声,静静地站在一旁,屏气敛息,等待顾霄落笔。 顾霄稳稳地握住毛笔,饱蘸浓墨,笔锋在纸面上稍作停顿,旋即如灵动游龙,肆意游走起来。聂芊芊只见他运笔如飞,笔走龙蛇间,气势磅礴非凡,每一笔每一划,都似蕴含着无尽力量,力透纸背。起笔时,犹如苍松扎根于绝壁,沉稳且刚劲有力;行笔之际,恰似江河奔涌,一泻千里,一气呵成;收笔之时,仿若泰山压顶,雄浑厚重之感扑面而来。聂芊芊瞧着他写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完全被那精湛的书法技艺所吸引。 顾霄左手写出的字已然不凡,可这右手写出的字,更是惊为天人,绝非寻常文人墨客所能企及,堪称世间罕有的名师大家之作。他的字,不似那些徒有其表、虚浮艳丽的书法,而是仿若历经岁月的打磨与沉淀,带着一种古朴而深沉的气质,每一笔都似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与人生的感悟。聂芊芊心中惊叹不已,她从未想过,顾霄右手写出的字竟能如此震撼人心,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之情。 顾霄写完,搁下毛笔,转头看向聂芊芊,轻声问道:“可好” 聂芊芊红唇微启,念道:“栖月楼。”顿了顿,又说道:“挺好的,就用这个名字吧。” 顾霄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红唇,只觉她今日的唇色格外红润,娇艳欲滴,仿若春日枝头绽放的最艳丽的花朵。他不禁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一丝慌乱,说道:“好,这牌匾上的字,我来帮你写吧。” 聂芊芊点头应下。顾霄又接着说道:“我瞧你手腕的腕力不错,这可是练好字的一大优势。只是你不太懂得巧妙运用下笔的力道,使得写出来的字少了几分神韵与灵动。” 聂芊芊听了,深以为然。想要写好毛笔字,精准运用腕力至关重要,可她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该如何恰到好处地施展。 顾霄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教你。” 聂芊芊微微一怔,“哦……” “嗯”顾霄见她反应有些迟疑,追问道。 聂芊芊心想,这话题转换得有些突然,本是说给酒楼起名字,怎么就说到教她写毛笔字了呢。 顾霄又问:“你不愿” 聂芊芊连忙摆手,解释道:“那倒不是,只是……” 顾霄却没给她过多犹豫的机会,说道:“好,那往后每晚我教你写字,不出一个月,定能让你的字脱胎换骨。” 聂芊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怔愣与惊讶。还未等她开口回应,顾霄便接着说道:“就从今日开始。” 没等聂芊芊缓过神来,顾霄已让她在桌前坐下,重新铺上干净的纸张,随后绕到她身后,缓缓俯身。他伸出右手,轻轻覆上聂芊芊握笔的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先调整握笔的姿势。”这声音仿若带着丝丝电流,听得聂芊芊耳朵都微微泛红,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聂芊芊本以为顾霄会带着她练习许久,可没承想,不过写了寥寥几个字,便感觉顾霄的手掌越来越热。突然,顾霄松开了她的手,说道:“今日便先到这儿,你早点休息,明日再接着练。” 顾霄匆匆出了客房,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这才转身离开,寻了间客房住下。躺在床上,顾霄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聂芊芊的身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奈之下,他干脆起身,点上灯,坐在书案旁,提笔写字。写了好几页纸,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回想起聂芊芊方才说的话,他不禁暗自思忖,千大夫为人谨慎,性格冷僻,平日里对人对事都多有防备,怎会轻易将广聚轩的地契房契这般重要之物交给聂芊芊想到此处,他不禁轻声呢喃:“小骗子。” —— 次日清晨,晨曦如缕,穿透淡薄云层,轻柔地洒落在广聚轩那三层角楼之上。聂芊芊一行人都心有灵犀般地做了同一件事——早早起身,推开窗户,从高处俯瞰着福林县。只见福林县在日出的照耀下,渐渐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聂芊芊深吸一口气,只觉这天气格外晴朗,恰似一个全新的开始。刘熊和刘燕站在楼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这清晨的宁静与美好。 聂芊芊回想起自己从清河县那间破旧老屋一路走来,短短几个月便接手了广聚轩。她心中满是感慨,同时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带着刘燕、顾霄、团团,还有舅舅一家人,去往更远的地方,站在更高的位置,领略不一样的风景,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第176章 你的毒我能解 聂芊芊找到顾霄,彼时顾霄正于后院静处,手中书卷半展,沉浸在墨香之中。聂芊芊款步上前,轻声说道:“顾霄,劳烦你帮我写一则告示。如今广聚轩即将重装,年后便要以全新面貌开门迎客,需得让大伙知晓此事。”顾霄抬眸,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点头应下。他搁下手中书卷,移步至书房,铺展开宣纸,饱蘸浓墨,笔锋游走如龙蛇,不多时,一张告示便跃然纸上。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既有洒脱之态,又不失沉稳韵味。聂芊芊接过告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便吩咐人将其张贴于店门口。果不其然,告示一经贴出,便引得过往路人纷纷驻足,或低声赞叹,或投来好奇目光,为广聚轩即将到来的变革添了几分期待。此时,刘熊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满心都是对新一天事务的期待,搓着双手,那模样恰似即将出征的战士,浑身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见聂芊芊从前院走来,他赶忙迎上前去,声音洪亮地问道:“芊芊,快和我说说,今日咱们做啥?”刘熊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腰间那根麻绳随意地束着,可他整个人精神抖擞,仿佛下一秒便能奔赴战场,那股子精气神仿佛能冲破这大堂的屋顶。刘燕则站在一旁,她身着干净整洁的棉布衣裳,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眼神中闪烁着对新一天满满的期待与热忱,紧紧跟随着刘熊的脚步,一同迎向聂芊芊。刘熊挠了挠头,露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瓮声瓮气地说道:“芊芊呐,我和你娘今儿个能帮着干些啥活儿呀?你瞅瞅,我们俩可都憋足了劲儿,就等着你的吩咐呢!”刘燕也在一旁不住点头,附和道:“是啊,芊芊,你尽管安排,我和你舅绝对不含糊,保证把事儿办好!”聂芊芊瞧着二人,眼中满是笑意,她先是从袖笼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银钱,郑重其事地递到刘燕手中,说道:“娘,我今儿不要您和舅舅干那些粗重的体力活儿。您拿上这些银钱,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把清河县以及周边临县所有数得上号的酒楼都去吃上一遍。每到一处,可得仔仔细细地瞧,人家的菜品特色如何,口味是偏重还是偏淡,食材的选取有啥特别讲究;再看看店内的布局,桌椅摆放得合不合理,装饰风格又是怎样的;还有,一定要留意他们的服务态度,店小二招呼客人热不热情,上菜的速度快不快。这些都得记在心里,回来跟我详细说说,这可是对咱们往后经营广聚轩至关重要的市场调研呐。只有把别家的长处都学过来,咱们广聚轩才能在这竞争里脱颖而出,做得更好。”刘燕接过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她向来对女儿的想法深信不疑,稍作思索,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她用力地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好嘞,芊芊,你放心,娘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刘熊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刘燕答应得如此干脆,又见聂芊芊说得头头是道,也跟着重重地点头,咧着嘴笑道:“对,对,俺们肯定办好!闺女咋说,俺们就咋办!”聂芊芊看着他们,又想起什么,语重心长地说道:“娘,舅舅,你们去把昨日我买给你们的新衣服换上。往后咱们要经营广聚轩,和各方人打交道,这穿着打扮可得讲究些。你们知道‘先敬罗衫再敬人’这句话吧,穿着得体,人家瞧着咱们也更敬重几分,谈事儿也更顺畅。可别让人小瞧了去。”刘熊和刘燕听了,虽然觉得有些新鲜,但还是连忙点头,转身去换衣服。不一会儿,二人换好新衣出来,刘熊穿着崭新的长袍,虽有些不自在,双手不时扯着衣角,却也显得精神了许多,整个人仿佛换了一番模样;刘燕身着精致的衣衫,容光焕发,嘴角挂着笑意,眼神中透着自信。聂芊芊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往后出门,都得这般精神。”另一边,馥娘和檀儿身着朴素衣衫,规规矩矩地站在角落里,眼睛不时看向聂芊芊,满心期待着能接到任务。聂芊芊转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温和地说道:“馥娘、檀儿,今日我带你们去济世堂。”二人听了,脸上皆是一片茫然,馥娘生性较为大胆,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去济世堂做什么呀?”聂芊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温柔地说:“你们二人身子一向弱,往后在广聚轩要跟着我做事,有个好身体才是关键。我带你们去济世堂找大夫瞧瞧,抓几副药调理调理。身体好了,往后做事也更有劲儿。”馥娘和檀儿听了,眼眶瞬间湿润,心中满是感动,她们对视一眼,然后齐声说道:“多谢姑娘!”于是,聂芊芊在前,馥娘和檀儿在后,三人迎着初升的朝阳,步伐轻快地朝着济世堂的方向走去。刚到济世堂门口,恰好碰到姜正安急急忙忙地过来。姜正安眉头紧皱,神色焦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脚步匆忙间带起些许尘土。抬眼看到聂芊芊和檀儿几人,先是一怔,旋即认出这便是昨日在广聚轩遇到的那几人。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众人气色红润,满面春风,丝毫没有昨日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便已明了,看来昨日之事已顺利解决了。他暗自思忖,这聂芊芊年纪轻轻,却能将那般棘手的事情处理妥当,看来是有些手腕的,并非是头脑一热、盲目帮忙之辈。念及此,姜正安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钦佩,赶忙说道:“可算找到你了!这几日找千大夫的人多,我昨日就已经派人去清河县通知了,但是没找到人,正闹心抓瞎呢。你来得正好,快帮忙找找千大夫吧。”聂芊芊心中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安抚道:“姜大哥莫急,我这几日也在找千大夫,咱们一起想办法。”说罢,带着众人走进济世堂,开启了这充实又充满变数的新一天。 第177章 秘密 早在乔老初次传授聂芊芊武功,二人交手之际,聂芊芊便敏锐地察觉到乔老身中剧毒。此后这段时日,她不动声色,借着日常玩笑的契机,为乔老把脉,经观察与揣摩,已然对乔老所中之毒有了初步判断。此毒堪称奇毒,若不是乔老内力深厚,换作常人,根本难以支撑至今。这毒虽棘手难解,但聂芊芊心中有数,自己能够化解。乔老本是一副悠然闲散、与世无争的模样,听闻聂芊芊这句“能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久久未曾言语。他的眼神愈发浑浊,仿若平静湖面之下正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不知此刻在想些什么。许久,他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声音暗哑地问道:“你真能治?”聂芊芊神色笃定,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能治,只是需费一番功夫。”乔老缓缓抬起头,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世上,已没了需要老头子我守护之人,也没什么让我执着放不下的事了。若能治好这毒,便多看看这世间繁华;若治不好,就此安然离去,倒也不错。”“丫头,你当真与众不同,怕是这世上那些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都不敢断言能解我这毒,你身上的秘密可不少啊。”聂芊芊微微一笑,说道:“乔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这话,隐隐暗指乔老。乔老武功独步天下,却又身中剧毒,显然不是寻常之人,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乔老听闻,畅快地大笑起来,说道:“说得对!我瞧你那冰块相公,也是浑身透着秘密。”此时,刘燕见乔老没跟上队伍,又折返回来,恰好听到乔老这句话,不禁问道:“乔老,你和芊芊在说啥呢?”乔老神秘一笑,说道:“秘密。”聂芊芊也跟着耸耸肩,学着乔老的口吻说:“秘密。”刘燕满脸疑惑,心中纳闷,这一老一小,咋还搞起自己的小秘密了呢,忍不住嘟囔道:“哪有那么多秘密,我都不……”话还没说完,乔老又哈哈哈大笑起来,刘燕这话,仿佛戳中了他的笑点,笑得他直不起腰,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乔老边笑边说:“小燕子,也就你和熊大没秘密吧……”在乔老看来,这家中,连小团团都透着与众不同,唯独刘燕和刘熊,单纯得如同清水,一眼便能看穿。临走前,乔老对着聂芊芊说道:“丫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生死有命,顺其自然便好。”几人离开后,聂芊芊又将馥娘和檀儿唤到跟前。二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她面前,檀儿昨日刚表明忠心,一心想要追随聂芊芊,此时满心期待着能接到差事。聂芊芊见状,说道:“坐吧。”可两人依旧站着,一动不动。聂芊芊又解释道:“我这儿的规矩,都是对事不对人,不兴那些主仆之间站着回话的规矩,你们快坐。”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聂芊芊拉起馥娘的手,为她诊脉,说道:“馥娘,你如今是不是没了嗅觉,味觉怕是也在逐渐退化?”馥娘一听,被聂芊芊握住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跪下,聂芊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馥娘慌张地解释:“馥娘不是有意欺瞒。”聂芊芊摆了摆手,说道:“你往后要跟着我娘管理厨房的事务,可不能没有味觉和嗅觉。你这病症,倒也不难治。你随我去济世堂,我给你抓药、针灸,不出一个月便能有所改善,约莫三个月时间,你的味觉便能恢复。”檀儿闻言又惊又喜,问道:“真的吗?”聂芊芊点点头。檀儿激动不已,当即给聂芊芊磕了几个头,说道:“多谢东家!若您能治好我娘的病,檀儿这辈子定当尽心竭力,为东家办事,誓死效忠!”聂芊芊将檀儿扶起,“别动不动就下跪,你唤我芊芊姐便好;馥娘,你喊我芊芊就行。我看得出,馥娘的病一直是你的心事,她病好了,你往后也能更安心地为广聚轩效力。”馥娘和檀儿感激涕零,檀儿眼眶泛红,馥娘亦是双眼发酸,心中暗自庆幸,真是遇上贵人了。聂芊芊、馥娘和檀儿三人登上马车,朝着济世堂的方向驶去,不多时,便来到了济世堂。聂芊芊轻车熟路,径直上了三楼。刚一上去,便听到张馆长的声音传来:“这位公子,千大夫并非每日都在济世堂坐诊,老夫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这几日找他的人众多,我昨日便已派人去请,可没寻到他的踪影。”聂芊芊抬头望去,只见与张馆长交谈之人,正是昨日和唐大人一同前往广聚轩的那位。此人一身华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出身高贵。这人正是姜正安,他听到有人上楼,抬眼望去,见是聂芊芊和檀儿母女,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认出这便是昨日在广聚轩遇到的几人。他扫了一眼,见几人神色如常,状态甚佳,便知昨日之事已然顺利解决。那广聚轩的二掌柜一看便是个精明世故的老油条,寻常百姓怕是难以招架,没想到碰上聂芊芊竟吃了瘪。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年纪轻轻,行事却颇有手段,并非那种头脑发热、盲目行事之人。奇怪的是,明明是初次相见,他却莫名觉得聂芊芊似曾相识,毫无距离感。可这女子行事又太过随性,毫无规矩可言,与他那端庄守礼的妹妹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这又让他生出一种想要说教她一番的冲动。张馆长也瞧见了几人,一看到聂芊芊,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千大夫剖腹产子救下赵夫人一事,早已在福林县传得沸沸扬扬,福林县及周边县城的许多富贵人家,都专程前来济世堂,想要请千大夫出诊,哪知这几日根本见不到千大夫的人影。昨日他便派人去清河村寻找,却发现千大夫一家人都不在村里。张馆长急得吹胡子瞪眼,冲着聂芊芊使了个眼色,说道:“丫头啊,这位公子是来找千大夫的,你可知道千大夫在哪?来了没?”聂芊芊心思敏锐,察觉到姜正安看到她时,微微蹙了下眉头。既然瞧不上我,那就别想找千大夫问诊。聂芊芊嘴角一扬,笑着说道:“啊,千大夫没来,出城去了,怕是得过些时日才会回福林县呢。”张馆长一听,顿时语塞:“这……”这位公子一看便非富即贵,以聂芊芊那雁过拔毛的性子,咋会拒绝呢?况且,眼下找千大夫的人可不在少数。张馆长急得不行,说道:“那可不行啊,李员外家的夫人快要生产了,王侍郎家的儿媳怀的是双生子,王老太太视作亲闺女养的狗肚子也大得厉害,怕是要难产,这都等着千大夫救命呢……”聂芊芊:“····”无了个大语了 第178章 你在教我做事? 聂芊芊再度开口,语气笃定而坚决:“千大夫他真不在。”那“真”字从她唇间吐出,咬得格外清晰。姜正安心中不禁心中奇怪,暗自忖度,这张馆长怎会向此等小女娘打听千大夫的行踪?再听她回话,毫无面对长者时应有的谦逊,语气中满是随性与不羁,这让姜正安心中那股不悦愈发浓烈,眉头也随之微微皱起。“既然如此,姜某还有要事缠身,实在没法在这儿久等千大夫了。这是我亲笔写的信,想请千大夫前往省城长青街为家母治病,烦请张馆长代为转达。”姜正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笼中取出一封用明黄色丝线精心捆扎的信笺,递向张馆长。聂芊芊一听这地址,又听闻此人自称姓姜,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恐怕就是前段时日那位京城贵女的哥哥。瞧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跟那贵女如出一辙,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念及此,聂芊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为隐蔽,低声嘟囔:“怪不得……”姜正安恰好捕捉到聂芊芊这一细微动作,那轻蔑的眼神如同芒刺在背。他终于按捺不住,想提点一下,便开口说道:“这位娘子,实不相瞒,姜某昨日在广聚轩便见过你。当时见你义正言辞地训斥那掌柜,热心帮扶他人,姜某钦佩娘子的仗义之举。只是,姜某还是想提醒娘子,你身为女子,言行最好收敛些。这般抛头露面,性格又如此凌厉,终究不符合闺阁女子应有的温婉娴静、含蓄内敛的风范。”姜正安说得语重心长,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满心以为聂芊芊定会虚心接受,感激涕零。然而,聂芊芊听完,却像一尊石像般,毫无反应。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姜正安,仿佛他刚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毫无意义。张馆长站在姜正安身后,暗自咋舌,心中直叹,这公子真是自讨没趣,平白无故招惹聂芊芊做什么。聂芊芊眼中流露出一丝看傻子般的神情,那眼神澄澈却又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锐利,缓缓开口:“你……再……教我做事?”这反问的语气,充满了质疑与不屑,一字一顿,敲在姜正安的心上。姜正安当场一怔,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尴尬。聂芊芊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浅笑,她声音轻柔却又掷地有声:“公子一看便是出身名门,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在那大家族里,女子衣食无忧,无需为生计发愁,自然有闲情逸致赏花抚琴,慢慢养成世人眼中所谓的闺秀气度。”“可我与她们截然不同,我出身乡野,行事不循规蹈矩,只凭本心。若事事都讲究那繁文缛节的闺秀风范,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公子未经民间疾苦,就这样轻易开口说教,才是真正失了男子应有的豁达与体谅。”姜正安听了这话,顿时僵在原地。他从小到大,生活优渥,养尊处优,何曾听过如此直白犀利的言辞?更未曾被一个女子这般毫不留情地反驳、教训。虽说聂芊芊所言,细想之下,似乎有些道理,但他自幼养成的高傲自尊,让他根本拉不下脸承认,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他在心底愤愤不平,自己不远千里奔波至此,就是为了查处贪墨一案,好造福百姓,怎么就被她说得像个不谙世事、只会空谈的纨绔子弟?他不过是好心提点她一下,哪曾想这女子如此伶牙俐齿,还振振有词。此刻,他对聂芊芊原本那一丝欣赏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这乡野女子与自家温婉贤淑的妹妹简直天差地别。这样的性子日后定会因这泼辣的性格吃大亏。姜正安冷冷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聂芊芊一脸淡然,应道:“好走,不送。”姜正安对着张馆长拱手作揖,拜别而去。聂芊芊看着姜正安离去的背影,并未放在心上。她先是温言安抚了一下情绪有些低落的张馆长,还信誓旦旦地承诺,明天千大夫必定会现身。随后,便带着馥娘和檀儿走进药房,全身心投入到调配药物的工作中。聂芊芊对药房里的所有药材都了如指掌,每种药材该称几两,她只需用手轻轻一掂量,便能精准知晓,根本无需借助秤砣。她手法娴熟,信手拈来,快速地抓取着各种药材,不一会儿,就将药配好了,递给馥娘,说道:“这是一个月的药量,你收好。”一旁的檀儿见状,赶忙端来一杯茶水,轻声说道:“芊芊姐,您歇一歇,喝口茶。”聂芊芊点头,刚要伸手接过茶杯,就在这时,阿玲像一阵风似的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阿玲一看到聂芊芊,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模样,活像一只走丢了许久、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委屈得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阿玲早就认定了聂芊芊为主人,可主人不仅没带她回家,还一去好多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抛弃了。这些日子,她整日守在,希望聂芊芊早点出现,望眼欲穿,可等到了聂芊芊,一进门,却是瞧见檀儿正给聂芊芊端茶。她撅起嘴,怎么还有别的丫鬟在伺候主人呢?阿玲可怜巴巴地望着聂芊芊,又看了看檀儿:“主……芊芊姐,你怎么一走好几天呀……这是谁呀?”阿玲心思单纯,情绪都写在脸上,毫无掩饰。她的眼神中有对聂芊芊的依赖与委屈,又有对檀儿的好奇与警惕,那模样让人看了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聂芊芊瞧见她这副模样,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背着阿玲在外面另寻新欢的“渣男”。阿玲几步上前,拿起茶壶,又给聂芊芊倒了一杯水,“喝我的!”聂芊芊将阿玲的茶水一饮而尽,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檀儿,这位是馥娘,我接手了广聚轩,她们都是广聚轩新招的管事。”聂芊芊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阿玲的肩膀,像是在安抚。阿玲听了,新招的管事,那不就是伙计嘛?她心下顿时放心了些,那主人眼下就还是只有她一个丫鬟。想到这儿,她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阿玲,这段时间广聚轩事忙,我得多关照那边的事情,你随我一起去广聚轩住吧,有些事情得需要你帮忙一起做。”聂芊芊看着阿玲,眼中满是温和与期待。阿玲听了以后立刻阴天转晴,笑容越来越大灿烂明媚。她连忙说道:“听主……听芊芊姐的。”太好了!终于能和主人回家了! 第179章 逐渐成型的团队 这反问的语气,充满了质疑与不屑,一字一顿,敲在姜正安的心上。 姜正安当场一怔,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尴尬。 聂芊芊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浅笑,她声音轻柔却又掷地有声: “公子一看便是出身名门,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在那钟鸣鼎食的大家族里,女子衣食无忧,无需为生计发愁,自然有闲情逸致赏花抚琴,慢慢养成世人眼中所谓的闺秀气度。” “可我与她们截然不同,我出身乡野,行事不循规蹈矩,只凭本心。若事事都讲究那繁文缛节的闺秀风范,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公子未经民间疾苦,就这样轻易开口说教,才是真正失了君子应有的豁达与体谅。” 姜正安听了这话,顿时僵在原地。他从小到大,生活优渥,养尊处优,何曾听过如此直白犀利的言辞?更未曾被一个女子这般毫不留情地反驳、教训。 虽说聂芊芊所言,细想之下,似乎有些道理,但他自幼养成的高傲自尊,让他根本拉不下脸承认,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他在心底愤愤不平,自己不远千里奔波至此,就是为了查处贪墨一案,好造福百姓,怎么就被她说得像个不谙世事、只会空谈的纨绔子弟? 他不过是好心提点她一下,哪曾想这女子如此伶牙俐齿,还振振有词。 此刻,他对聂芊芊原本那一丝欣赏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这乡野女子与自家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妹妹简直天差地别。 在他看来,这样泼辣的性子,日后定会因这锋芒毕露的性格吃大亏 姜正安冷冷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聂芊芊一脸淡然,应道:“好走,不送。” 姜正安面色不铁青,对着张馆长拱手作揖,拜别而去。 聂芊芊看着姜正安离去的背影,并未放在心上。她先是温言安抚了一下情绪有些低落的张馆长,承诺晚点千大夫就会现身。随后,便带着馥娘和檀儿走进药房,全身心投入到调配药物的工作中。 聂芊芊对药房里的所有药材都了如指掌,每种药材该称几两,她只需用手轻轻一掂量,便能精准知晓,根本无需借助秤砣。 她手法娴熟,信手拈来,快速地抓取着各种药材,不一会儿,就将药配好了,递给馥娘,说道:“这是一个月的药量,你收好。” 一旁的檀儿见状,赶忙端来一杯茶水,轻声说道:“芊芊姐,您歇一歇,喝口茶。” 聂芊芊点头,刚要伸手接过茶杯,就在这时,阿玲像一阵风似的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阿玲一看到聂芊芊,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模样,活像一只走丢了许久、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委屈得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阿玲早就认定了聂芊芊为主人,可主人不仅没带她回家,还一去好多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抛弃了。 这些日子,她整日守着,希望聂芊芊早点出现,望眼欲穿,可等到了聂芊芊,一进门,却是瞧见檀儿正给聂芊芊端茶。 她撅起嘴,怎么还有别的丫鬟在伺候主人呢?阿玲可怜巴巴地望着聂芊芊,又看了看檀儿:“主……芊芊姐,你怎么一走好几天呀……这是谁呀?” 阿玲心思单纯,情绪都写在脸上,毫无掩饰。 她的眼神中有对聂芊芊的依赖与委屈,又有对檀儿的好奇与警惕,那模样让人看了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 聂芊芊瞧见她这副模样,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背着阿玲在外面另寻新欢的“渣男”。 阿玲几步上前,拿起茶壶,又给聂芊芊倒了一杯水,“芊芊姐,喝我的!” 聂芊芊摇摇头,阿玲真是孩子心性,她将阿玲的茶水一饮而尽,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檀儿,这位是馥娘,我接手了广聚轩,她们都是广聚轩新招的管事。” 聂芊芊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阿玲的肩膀,像是在安抚。 阿玲听了,大大的眼睛瞪圆,新招的管事,那不就是伙计嘛? 她心下顿时放心了些,那主人眼下就还是只有她一个丫鬟。想到这儿,她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阿玲,这段时间广聚轩事忙,我得多关照那边的事情,你随我一起去广聚轩住吧,有些事情得需要你帮忙一起做。” 阿玲听了那笑容藏都藏不住,立马行了一礼,心情阴天转晴。 “听主……都听芊芊姐的。” 太好了!终于能和主人回家了! 檀儿同样在观察着阿玲,猜测着她的身份,从她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檀儿应是东家的丫鬟,而且很受东家喜欢。 檀儿对着阿玲露出亲和的笑容,她对阿玲没有什么吃醋的感情,相反她觉得阿玲比她要更早跟随聂芊芊,必然感情更加亲厚,想着务必要与之好好相处。 聂芊芊给馥娘抓完药,与他们交代了她对广聚轩重装的初步想法,让她们去东西两市、十字街看看能否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檀儿和馥娘领了命令,与聂芊芊又询问了她想要的东西的细节问题,随后一刻都没有耽搁,便出发去市集。 从这点看出,檀儿确实是个心细会干活的,聂芊芊下达的命令,她会拆解任务,询问细节,确认理解无误再去干,看着他们干劲十足的样子,聂芊芊不禁感慨,手里有人真好啊,否则这活她还得自己干。 她已找人捎信信给大马和小马,让他们明日就来福林县,和马奶奶一起住在栖月楼,等人都到齐了,她要给大伙开个会议,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聂芊芊现下不再是一个人,经过这段时间,她身边已经有了伙伴。 她想了想这个小团队的成员,有乔老这种最强武力担当,有顾霄脑力担当,刘燕和刘熊都在不断成长中,大马小马踏实能干,檀儿聪明有野心,阿玲单纯却无比忠诚。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180章 县试公告 天德书院。 邱院长将顾霄叫到自己的屋中告知他县衙张贴了县试的公告,公布了具体的考试时间和安排。 考生要到县衙的礼房报名,县试考四场,每场考试每隔数日举行一次,前一场考试通过者才有资格参加下场,分为正场、初覆、再覆、连覆,要考四书、五言六韵诗、经文、律赋等。 邱院长当然对顾霄有信心,“你的实力自然不用担心县试,只要正常发挥即可。” 笑话,若是顾霄都通不过县市的话,那恐怕整个大宇朝都不会有几个人能通过。 顾霄从邱院长房内出来,迎头便碰上了蒋文轩。 蒋文轩:“顾兄,你可知县试公告出来了。” 顾霄:“嗯,方才邱院长已告诉我了。” 蒋文轩一脸痛苦,“怎的今年提前了半个多月,我这还没准备好呢···” 顾霄瞥他一眼,“就是延后半年,你不是一样没准备好。” 蒋文轩:“顾兄你,你这嘴巴是淬毒了吧,你说话这么黑,芊芊嫂子能受得了吗···” 顾霄想起聂芊芊多次与人言语交锋,还从未有过一次见她在这方面吃过亏的,每次都说的被人哑口无言,拂袖而去,他淡定回道:“她嘴比我还毒。” 蒋文轩:“···” 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蒋文轩一把抱住顾霄的胳膊,一脸要哭的神情,带着点哭腔,“顾兄,求帮助啊!我只能临时抱佛脚了,若这次还考不过,我爹真的会打死我的。” 顾霄将他的手拉下来,轻轻的掸了掸衣服,“你去抱佛脚吧,别来抱我的。” 蒋文轩:“···” 蒋文轩:“顾霄,县试通过对你来说不过是探囊取物,你就帮帮我吧。” 蒋文轩哪能放过顾霄这大腿,软磨硬泡,终于让顾霄答应帮他考前突击。 顾霄:“我晚上会教团团和铁蛋识字读书,你在他们结束之后过来吧,我给你辅导半个时辰。” 蒋文轩满口答应,这事落定,他面上终于不是苦大仇深的,这才想起了他老爹的叮嘱。 “顾兄,你和芊芊嫂子什么时候有时间呀,我爹想要你们过府一叙,这都催我好几次了。你说我爹也是的,我和顾霄你亲如兄弟,那芊芊就是我嫂子,结果我爹成日提到芊芊都是喊她妹子,你说说这···这不是差辈分了吗,直接给我降级了啊。” 蒋文轩对此事非常不满,一下就矮了顾霄和聂芊芊一头。 顾霄才不理会他的抱怨,只是说:“去府上一序这事得问芊芊,她来决定,她若答应,我便同去,你去广聚轩找她亲自问她吧。” 蒋文轩见顾霄将这家中事务都由芊芊一个女子做主这事说的如此自然,不由得钦佩起聂芊芊来。 顾霄怎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啊,现在开口闭口都是芊芊,什么都是芊芊嫂子说的算。 “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蒋文轩还在摇头晃脑的感叹着呢,发现顾霄已经转身离开了。 “哎,顾霄,你怎的不等我。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回家吃饭。” 蒋文轩想到他家的吃食,不禁流了口水。 啊,吃饭是大事,是得赶紧回家。 “哎,不对啊,顾兄,怎么是去广聚轩找芊芊嫂子啊,顾兄,你,你别走啊····” 两人走后,游廊柱子后走出一道身影,衣着素雅,翩翩公子,可眼神却实阴暗至极。 聂文业袖子下的手指深深的陷入手中。 县试通过如探囊取物? “顾霄,纵使你才华出众,是不是过于自负了。” 他想着当年他参加县试,虽说是有信心的,可还是分外紧张,花了不少银钱买当时的押题宝典。 可顾霄呢,却丝毫不在乎这县试。 他倒要看看,众人口中的天才顾霄到底能考出个什么成绩。 蒋文轩找了这个由头,跟了顾霄一路,一起回了广聚轩。 广聚轩内,刘熊和刘燕刚刚回来,见到蒋文轩来,刘燕忙热情的招呼着。 上次在上梁酒时,若不是蒋文轩和蒋老爷主持公道,好好一个上梁酒都要被毁了,刘燕心中分外感激,她对蒋文轩格外热情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为了顾霄。 顾霄性格清冷,这么多年来,刘燕未曾见过顾霄有什么经常走动的好友,只有蒋文轩一个人拿顾霄当做朋友,不管顾霄的脸色都冷,他都浑然不在意,仍是缠着顾霄。 这样的一个难得的好友,刘燕是打心眼里喜欢,希望他能经常的陪伴顾霄,所以会更加关照蒋文轩。 蒋文轩嘴甜,瞧见刘燕便道:“哇,刘姨,您今日这打扮,这身姿,这气度,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哪还像是清河村里的人,说是县令大人的夫人都是使得的。” 这话让刘燕差点想上前捂住他的嘴,这样的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嘛··· 刘燕未动作,却听到身后有一声咳嗽声。 蒋文轩下意识回头,可看了一眼,差点吓得他当场弹跳起来。 他身后正是站着唐大人和他的小厮阿福。 完,拍马屁没拍中,惹到正主身上了。 唐大人听到了蒋文轩方才的话,他是认识蒋文轩的,这孩子什么都乱说。 他独身多年,未曾想过续弦,他欣赏刘燕身上质朴的特质,可未曾想过会··· 唐大人正想着,视线看到了刘燕。 刘燕身着一件素色锦缎衣衫,衣衫上绣着细腻的梅花图案,头发梳成了一个典雅的发髻,一支质地温润的羊脂玉簪子斜插其中。 他方才脑中所想的事情忽的被打断了。 这才刚过去几天,刘燕的容貌气质怎的又有了变化。 刘燕很是紧张,眼中尽是无措,打量着唐大人的神色,生怕他听见了这些胡话。 唐大人轻咳一声,“在说什么呀,说的如此开心。” 刘燕肉眼可见的长舒了一口气,蒋文轩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蒋文轩笑嘻嘻的,“回唐大人,正在和刘姨说县试通知出来的事情。” 第181章 什么薄饼? 刘燕听闻此言,一颗心陡然悬起。 她对当下科考制度所知有限,往昔在聂家时,但凡聂文业要赴考,家中便如临大事。全家上下皆绷紧神经,节衣缩食,只为给聂文业筹备足够的备考银钱。 唐大人面上浮起温和笑意,颔首说道:“此处并非公堂,你唤我伯父便好。此次县试时间提前,不知你准备得如何?我记得,这是你第三次参加县试了吧?” 蒋文轩被唐大人这般询问,神色依旧轻松,满脸笑意地回应:“伯父放心,此次有顾兄为我考前辅导,我定能顺利过关。” 唐大人将目光转向顾霄,只见他周身气质愈发沉稳内敛,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独特风采,令人瞩目。 想当初,正是唐大人举荐顾霄进入天德书院。那时,唐大人期望能为福林县培育出可造之材,而顾霄也确实不负所望,如今已成为福林县最为出众的学生。 此次县试,是顾霄踏出福林县,踏上仕途的第一步。 唐大人抬手,轻轻拍了拍顾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鼓励道:“县试对你来说,想来并非难事,但切不可掉以轻心。我坚信,你定能顺利通过。” 顾霄微微点头,神色恭敬,说道:“多谢唐大人提点,顾霄定当铭记于心。” 恰在此时,聂芊芊归来,一眼便瞧见唐大人正与顾霄交谈。 “唐大人,您怎么来了?” 至于蒋文轩,她直接略过,蒋文轩向来像跟屁虫一般跟着顾霄,出现在广聚轩实在不足为奇。 唐大人此来,是为广聚轩之事。上次风波过后,他特意派人留意广聚轩的动静,并着手调查其过往。 这一查,竟发现广聚轩此前果然暗藏诸多问题。既已查明真相,他自然不会姑息,当即派专人彻查此事,决心让违法乱纪之人受到应有的惩处。 “我是来与你聊聊广聚轩的事。”唐大人态度亲和,看向聂芊芊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 他派人留意广聚轩,自然知晓新东家正是聂芊芊。 旁人不晓得,他确是知晓聂芊芊便是千大夫,聂芊芊医术高超,远超他的想象,且她不是只会医术,颇有经商的头脑,现下已是广聚轩的东家,了不得。 聂芊芊连忙说道:“唐大人,您若有事,派人知会我一声,我自会前去拜访,怎敢劳您亲自前来。既然来了,便在栖月楼用饭吧。” 唐大人微微挑眉,问道:“栖月楼?这名字是顾霄起的?” 顾霄点头应道:“正是。” 唐大人暗自思忖,佳人如月,我愿为楼台,待你归栖,好一个深情又雅致的寓意。 “嗯,好名字。” 刘燕得知唐大人和蒋文轩都要留下吃饭,赶忙说道:“那我这就去做饭。” 聂芊芊说道:“娘,可让栖月楼的厨子去做。” 刘燕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他们不了解唐大人的口味。况且唐大人有贫血之症,需吃些滋补菜肴,还是我去吧。” 一旁的黄珍珠也跟着说道:“燕,我帮你一块儿。” 唐大人听了刘燕的话,心中暖意涌动。 刘燕这般惦记他的身体,留意他的饮食喜好,且毫无功利之心,不过是为报答当年帮她和离、举荐顾霄入学之恩,这份心意着实令人感动。 聂芊芊先将众人引入包房,取来茶具,打算为大家泡壶茶。她刚要动手,顾霄却从她手中接过杯子。 “你忙了一天,累了,我来泡吧。”按常理,有家中女眷在场,应由女子泡茶,男子这般举动不合礼数,可顾霄却毫不在意。 众人还在暗自嘀咕顾霄身为男子,却当众为自家夫人泡茶一事,可待瞧见顾霄那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且极为娴熟优美的泡茶手法时,瞬间被吸引,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 众人品着茶,没一会儿,饭菜便做好了。唐大人毫无官架子,热情招呼众人一同上桌吃饭。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哪敢轻易落座。乔老可不管这些,径直坐下,蒋文轩也跟着坐下,唐大人又再三坚持,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上桌。 唐大人在场,众人原本有些紧张,可聂芊芊总能巧妙地找到合适话题,让大家畅所欲言,不一会儿,气氛便轻松许多。 席间,唐大人与聂芊芊说起他已派人着手调查广聚轩之前的事,并且打算彻查福林县其他酒楼是否存在类似问题。 “芊芊,还得谢谢你。你心思细腻,最先发现端倪,帮我揪出了这个问题。你只管安心经营倚月楼,将其重塑为福林县的典范。” 聂芊芊应道:“这点请唐大人放心,我定会让它焕然一新。” 聂芊芊心中所想,可不止是重塑福林县的典范,她要让倚月楼在福林县及周边县市,甚至省城都声名远扬。 正说着,团子从自己的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唐大人旁边,高高举起手中盘子,说道:“唐爷爷,唐爷爷,这边的菜菜您是不是够不到,我给您夹过来了。” 刘燕见状,急忙起身想把团团抱回来。唐大人身为父母官,能与他们同席已是分外亲和,怎还能吃一个孩童夹的菜呢。 唐大人低头,看到团团仰头露出的胖乎乎笑脸,以及高高举在面前的盘子,心中一动,不禁忆起他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儿子脸蛋也是这般圆圆嫩嫩,像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 他儿子唐宇小时候,他整日忙于公务,对孩子的成长多有疏忽。发妻病故后,他与唐宇的关系愈发疏远,如今唐宇在省城求学,已有大半年未曾相见。 唐大人笑容慈爱,声音也不自觉柔和起来,一把将团团抱到自己腿上,说道:“你是小团团吧,谢谢你给爷爷夹菜,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小团团被抱在怀里,高兴地晃着小腿,认真说道:“娘亲说过,对待客人要有礼,要照顾客人。” 唐大人笑容更大了,谁会不喜欢一个软软糯糯又可爱乖巧的团子呢。 “团团果然懂事知礼。” 唐大人的笑容是多了,可乔老的笑容却少了。 乔老见小豆丁这般关照唐大人,却没给自己夹菜,顿时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你这小豆丁,怎么厚此薄彼,不给我夹菜了···” 团团听了却很是奇怪,歪着脑袋,眼中满是疑惑,问道:“太爷爷,您说什么薄饼?今日没有薄饼呀?” 第182章 天香楼 众人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脸上纷纷浮现出笑意。 刘熊咧嘴笑着,“团团说得在理,乔老对我们兄妹俩有救命之恩,我已拜乔老为干爹,团团自然得喊太爷爷。” 众人听闻,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唐大人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团团这番童言童语,天真可爱,饭桌上因唐大人在场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紧张与局促,也随之烟消云散。 聂芊芊也没料到团团会这般说,任谁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都会暖烘烘的。 果然,乔老好似浑不在意,甚至有点不耐烦,实则都被吊成翘嘴了。 其实,团团是听铁蛋提过,熊舅爷想拜乔老为干爹,却被乔老嫌弃的事儿。 乔老的性子,活脱脱就是个老小孩,行事洒脱,随心所欲,团团打心眼里喜欢乔老,一心盼着乔老能成为自己的太爷爷。 上次在广聚轩包房里,团团见识到乔老高强的武艺后,这想法就愈发坚定了,他心里藏着自己的小心思,要是乔老真成了太爷爷,往后就再也没人能欺负娘亲和祖母了。 聂芊芊轻轻勾起团团的鼻子,随后将他抱了起来,满脸宠溺地说道:“团团真是个贴心的乖宝宝。” 聂芊芊把团团抱在怀里,团团立马像只八爪鱼似的,紧紧依偎着聂芊芊。在他心里,不管是谁的怀抱,都比不上娘亲的温暖、舒适,娘亲的怀抱总是香香的。 刘燕生怕唐大人和蒋文轩见了笑话,赶忙说道:“团团,别缠着娘亲,坐好乖乖吃饭。” 她听说大户人家在用餐时,对礼仪极为看重,甚至连交谈都有诸多限制。她倒不怕别人议论自己,就怕聂芊芊和团团被人看轻了去。 聂芊芊却满不在乎,说道:“娘,团团还小,抱着就抱着吧。” 在她看来,世俗的礼仪哪有团团的感受重要,为人父母,本就该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唐大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唐宇小时候,他遵循着男子隔代才能抱孩子的旧俗,即便唐宇满心期待,围在他腿边眼巴巴地想要他抱,他都始终没有抱过孩子。 时光匆匆,一晃眼,孩子就长大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拒绝孩子时,孩子那失落、伤心的眼神。 如今回想起来,他满心懊悔,后悔当年没有多抱抱孩子。 唐大人温和地说道:“芊芊说得对,团团还小,正需要呵护。在自家吃饭,不必讲究那么多规矩。” 团团撒了会儿娇,担心娘亲累着,便主动要求下来,乖乖回到凳子上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因着团团的话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唐大人沉浸在这久违的温馨氛围中,感受着家的温暖。蒋文轩也觉得顾兄家中的氛围格外舒适自在,没有那些繁琐规矩的束缚,一家人相处得和和美美、有商有量,欢声笑语不断。置身其中,仿佛能被这份温馨所感染,让人打从心底觉得欢喜。 唐大人和蒋文轩,两人性格大相径庭,可此刻,心中却有着同样的感慨。 这样的家,实在令人羡慕。 唐大人想到,再过些时日,自己就要启程前往省城了,往后怕是再难吃到刘燕做的饭菜,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与大伙围坐一桌,共享美食、畅所欲言了。 他心中难免落寞,想到什么,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芊芊,你在经商方面颇有见地,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聂芊芊没想到唐大人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心中不禁犯疑惑,唐大人身为福林县的父母官,怎么会关心起自己的生意规划呢? 聂芊芊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还是如实回答道:“回唐大人……” 唐锦成微笑着打断她:“叫我伯父就好。” 聂芊芊顺势改口:“伯父,我确实有这个打算。顾霄年后就要参加县试,若是顺利通过,接下来便要前往省城赶考。若能把生意做到省城,到时候去了也能有个照应。” 唐锦成和顾霄听到这个回答后,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 福林县的于家府邸内,于家当家于振江高坐主位,平日里沉稳的面容此刻难掩欣喜之色,兴奋问:“广聚轩当真换东家了,还闭店重装?” 于丰洋连忙点头,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千真万确,广聚轩的闭店告示都张贴出来了。听说那新东家是个女人,对经营酒楼一窍不通。接手第一天,就把店里好些干了多年的老伙计都辞退了,惹得不少人议论纷纷。” 于振江嗤笑一声,满脸轻蔑地说:“女子当家?简直是荒谬至极!古往今来,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幻、波谲云诡,岂是女子能应付得了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懂得经营酒楼的门道?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把广聚轩给接手了。” 于振江略作思忖,又接着说道:“那些伙计经验丰富,她一个女子做事估计全凭个人喜好,竟把这些人赶走。你派人去打听打听,都是哪些人被辞退了,把他们招揽到咱们天香楼来。等那蠢妇人回过神来,想再把人请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丰洋满脸钦佩,奉承道:“爹爹好计谋!” 于振江心情大好,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了,广聚轩一直压咱们一头。外人提起福林县的酒楼,只知广聚轩,却不知咱们天香楼。那姓赵的还以为自己经营手段有多高明,不过是仗着广聚轩是赵家的产业,在省城和京城都有店面,名声才远超咱们天香楼罢了。” 于丰洋赶忙附和:“依我看,那姓赵的远远比不上爹您。” 于振江神色振奋,“这可是咱们于家酒楼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吩咐下去,让店里的人多留意广聚轩的动静。这段时间,店内菜量加大,价钱上适当让利。” “还有,马上过年了,让掌柜的亲自上门拜访广聚轩送年礼,就送天香楼上新研发的点心,若是这些贵人们能够满意,这名声就打出去了。” 于丰洋连忙应道:“爹,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于振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你把这些事情交代给下面人去做。县试的通告已经出来了,你若这次还考不上,我这老脸都没处搁了。” 于丰洋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爹,儿子对读书实在提不起兴趣,反倒在经商方面有些天赋。咱们于府家大业大,我何必非要走读书这条路呢?跟着爹做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于振江听儿子这么说,顿时怒目圆睁,骂道:“你这没见识的东西!士农工商,这是天下既定的秩序,出身商贾之家,就永远比那些世家大族低人一等。你看着咱们家如今家大业大,可要是官场无人照应,这繁荣昌盛随时都可能化为泡影。” 于振江越说越气,怒其不争地继续道:“你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当年,你舅舅家还不如咱们于家富裕,他最多算是我的跟班。我们同在一个书院读书,我不爱读书,可你舅舅却十年如一日地刻苦攻读。你看看现在,两家的光景有多大差别!你舅舅如今已是省城转运使,见了他,别人都得尊称一声大人,我见了他都得下跪行礼。每年咱们于家赚的钱,有几成都得送给他,他何等风光尊贵。你难道想将来面对同窗时,也落得个下跪行礼的下场?” 于丰洋被训得垂头丧气,低声说道:“明白了,爹爹。”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顾霄的身影,那个原本在天德书局抄书的残废,该不会有朝一日,也能翻身,骑到自己头上吧? 第183章 核心骨干大会 饭后,唐大人返回衙门,蒋文轩则缠着顾霄,开启了考前突击学习。聂芊芊哄睡团团后,召集众人齐聚一堂,共同商议广聚轩未来的经营大计。 大马和小马已从清河县赶来,接到通知时,他们感觉仿若置身梦中。 虽说早就知道跟着聂芊芊,日子定会越过越好,可这变化之快,实在超乎想象,简直比大宇朝最快的千里马跑得还迅猛。 前一天,聂芊芊还是刘家小馆的东家,今日竟摇身一变,成了广聚轩的主人!这巨大的转变,让他们直呼不可思议。 众人围坐在桌旁,参会的有刘熊、刘燕兄妹,馥娘和檀儿母女,大马、小马、马奶奶,还有阿玲。八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聂芊芊,眼中满是期待的光芒。 “各位都是栖月楼的股肱,今日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一起开个会,探讨栖月楼未来的经营方向。我有一些初步想法跟大家讲讲,大家要是有什么见解,尽管畅所欲言。”聂芊芊目光扫过众人,温和地说道。 大伙纷纷点头。聂芊芊接着说道:“娘,您先说说看,您觉得刘家小馆为何能如此红火?” 面对聂芊芊的提问,刘燕这次没有丝毫犹豫。这个问题她已反复思索过多次,当下便清晰地说道: “首先,刘家小馆的菜品独具特色,口味好,别处根本吃不到,客人们自然上门;还有,芊芊起初推出的半价试吃成功吸引客人,把名声传了出去,还有,咱们小馆始终笑脸迎客,把每一位前来的客人都当作衣食父母,全心全意服务好他们。” 聂芊芊微笑着点头,肯定道:“娘,您说得都在点子上。其实,经营刘家小馆和经营栖月楼,本质上的方法是相通的。菜品、宣传、服务,这三个要素缺一不可。” 刘燕和刘熊连连点头表示认同,檀儿则听得格外认真,将聂芊芊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脑海中。 虽说跟随聂芊芊时日尚短,但在檀儿眼中,聂芊芊是她见过最聪慧、最具想法的人。能跟着这样的东家,无疑能学到无价的经验。 “先谈谈菜品方面。广聚轩以往常年使用相同的菜单,最多只是根据时令增减几道菜品。咱们若还是延续旧例,即便其他方面做得再好,也是无济于事,必须推陈出新。” “原本广聚轩那些颇受欢迎的菜品,可以保留一部分。同时,要增添新菜,而且这些新菜得是在福林县及周边县城都吃不到的。我初步有一些构思,比如尝试推出烤炙类菜品,像烤鸭,烤鹅;还有麻辣口味的菜品,像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鸡等;亦或是用一些客人从未尝过的酱料口味来烹饪菜肴……” 聂芊芊脑海中思绪万千,现代美食种类繁多,但要筛选出那些能在栖月楼制作,市面上又未曾出现,还能深受客人喜爱的菜品,这就需要刘燕和刘熊去深入调查、了解市场。 “甜品也是吸引客流的关键要素。年节将至,可以结合过年这个重要节点进行包装推出,以此引爆市场。” 聂芊芊心中笃定,巧克力的魅力无人能挡。 “这些都还得麻烦娘和舅舅多出去逛逛、看看、尝尝,确定合适的菜品。刚开始,菜品数量宜精不宜多,后续再逐步推陈出新,让客人每月都有所期待,都能收获惊喜。” 刘熊和刘燕重重地点头。说实话,刘熊今日胡吃海塞了一整天,心里还颇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实事。此刻听聂芊芊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多吃”竟成了眼下最重要的活计! “这迎来送往、招待宾客之事,向来是广聚轩的一大短处。我打算撰写一套详尽的招待规矩手册,从客人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起,到将客人恭送出门的最后一瞬,每个环节都细细规划,务必做到处处有章可循、事事规范有序,如此,方能保证无论何时,招待客人的水准与品质都能始终如一,让客人满意而归 。” “马奶奶,这件事我就交给您了。手册上的字您不认识没关系,我会找识字的人教您。您阅历丰富,最清楚怎样服务客人,才能让他们感到舒适、贴心。您牢记后,后续负责培训所有伙计,我相信您一定能干好。” 第184章 分活 听到这话,马奶奶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是激动,亦是紧张。 她已年过半百,本以为余生就将在平淡中蹉跎,没成想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务,顿感压力如山。 她既害怕搞砸,更害怕失去这改变命运的最后机会。 “我……”马奶奶的声音微微发颤。大马和小马见状,立刻一左一右握住马奶奶的手,这一握才发现,奶奶的手冰凉,且在轻轻颤抖。 马奶奶努力调整情绪,问道:“我不过是个乡下老婆子,年纪又大了,芊芊,这事你真要交给我来做?” 聂芊芊坚定地点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说道:“马奶奶,我相信您。” 不过五十多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马奶奶站起身来,缓缓向聂芊芊施礼,言辞恳切,“芊芊丫头,老婆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聂芊芊温声道:“您言重了,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给您帮衬着。” 有聂芊芊做坚强后盾,马奶奶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暗自思忖,这事儿能有多难?照着芊芊说的做便是,她就不信自己做不好 。 “人员聘用这事儿,想要在短时间内寻到合适且知根知底的人,实在不易。这得找福林县有门路、有资源的人帮忙。这几日,我去约下蒋老爷,让他帮忙推荐些人选。舅舅,到时候您就和我一同见见这些人,咱们再决定是否录用。” 刘熊瞪圆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没错。当初盖新房,还是您帮忙找的人手,在用人选人方面,您已然有了经验。况且,招来的这些人,大多是要听您差遣的,自然得您亲自把关挑选。” 聂芊芊提起当初盖房子用人的事情,刘熊顿时老脸一红,当初就是他耳根子软答应了黄珍珠让一金和一银两个臭小子来上工才惹出后续的事端,有了之前的教训,他这次绝不会犯类似的错误。 刘熊抿着嘴唇,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芊芊,你放心,这次我定会擦亮双眼,好好选人。” 聂芊芊点点头,“舅舅,您要操心的事儿可不少。这厨房采买方面,您也得重新找门路。原先广聚轩的采买问题不小,肉菜价格都比市价高,陈丰从中拿回扣。” “大马、小马,开业之前,你们就帮着舅舅把厨房采买这事儿理顺了。厨房采买至关重要,且过手的银钱数目不小,历来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这事可得认真对待。” 聂芊芊这话,一来是表明对大马和小马的信任,这般重要的事儿都交付给他们;二来也是提前给两人提个醒,她心里清楚采买这活儿油水大,容易滋生问题,定会格外留意。 经过刘家小馆这段时间的合作观察,聂芊芊其实是信任两兄弟的,不过,最不能考验的便是人心,让人心在无尽的诱惑中考验,不如最开始就切断这诱惑。 大马和小马赶忙起身,保证绝对会干好此事,不会出现贪墨印钱的事情。 聂芊芊让两人坐下,笑眯眯的,“ 我自然是信你们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事儿交给你们。不过,还是得多叮嘱几句,我对这类事情,向来是零容忍的。” 聂芊芊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说的清楚。 两人本就没什么歪心思,听聂芊芊这么一说,更是不敢生出任何杂念。 “馥娘,这段时间你便跟着我娘,帮她做好调查,菜品研究。檀儿你按我之前说的先去跑跑市面上的装饰材料,后续前宣的工作由你来做。” 两人现下被分的活计分量是最轻的,他们刚加入不久,聂芊芊还得观察一阵子,不能最开始就委以重任。 阿玲见所有人都被安排了事情,忍不住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 她其实没太听明白聂芊芊之前讲的那些事儿,心里只惦记着聂芊芊说了这么久的话,会不会口渴。 聂芊芊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说道:“你呀,就负责当个吉祥物。” 阿玲满脸问号,没听懂聂芊芊是何意。 聂芊芊瞅着她呆呆的模样笑了,“你和我忙另一件事情,明天我与你细说。” 人员招聘得找蒋波涛帮忙,这忙自然不能白帮,两人说好的“女人的生意”也是时候往前推推了。 檀儿留意到聂芊芊和阿玲说话亲昵的态度, “告示已张贴出去,年后开业,是给咱们筹备的时间,也是想让大家好好过个年。不过,酒楼是年后开业,不代表我们宣传也要在年后进行,得提前铺排,为倚月楼造势, 娘您做完市场调查后,咱们共同研究此事。” 聂芊芊其实已有了想法,不过她不想什么事情都直接告诉刘燕和刘熊,他们去执行,而是想让两人多思考,共同筹划。 聂芊芊又说了一会,又让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 “那今日便到这里吧,大伙的想法都很好,后续都会用到酒楼的经营之中,相信我,也要相信你们自己,倚月楼此次开业定会名声大噪,声名远扬!” 夜色渐深,倚月楼的第一次骨干大会便顺利结束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只觉心间似燃起一把火,浑身充满干劲,血液都好似加速沸腾起来。 名声大噪,声名远扬!这是聂芊芊为大家描绘的美好愿景,而这愿景并非遥不可及。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便定能实现。 广聚轩地方宽敞,不仅设有客房,后院里还有诸多厢房可供居住。原本这些厢房是给一些管事住的,如今马奶奶、大马小马等人住了进来。众人回到住处,却久久难以入眠。 大马和小马躺在厢房的床上,这房间的装饰,可比他们在清河村的土房子强太多了。 小马翻来覆去睡不着,轻声问道:“哥,你睡了吗?” 大马睁着双眼,在黑暗中凝视着窗外的月光,说道:“没呢。” 小马接着说:“我咋感觉跟做梦似的,不太真实。” 第185章 聂家小馆模仿 大马许久没有吭声,久到小马都以为哥哥睡着了,大马才缓缓说道:“是不太真实。咱们是幸运的,清河村那么多人,偏偏咱们有机会给芊芊姐家盖房子,因而被她记在了心上。后来又有机会去刘家小馆,再到如今进了这倚月楼,说不定往后还能去往更远的地方。” “东家既有本事,又重情义,咱们更得心怀感恩,脚踏实地好好干。” 大马想得比小马更为深远。这么多人,聂芊芊为何独独选中他们?还不是看中他们老实本分、干活不偷懒。 方才聂芊芊那话,也是在提醒他们,千万不能丢了这份品质。 大马又想起了一金、一银,还有他们的娘孙老太太。 当初,他们要是能好好干活,又和聂芊芊沾亲带故,此刻在倚月楼做事的,或许就是他们了。 仔细想想,他们就是吃了爱占小便宜的亏,白白错失了大好机会。 小马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心中对聂芊芊满是敬佩与感激之情,至于年少时曾有过的那一丝怦然心动,早已被深埋心底,深到连他们自己都快要忘却了。 ——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众人便早早起了床。待起床后,却惊觉聂芊芊起得更早,此时已然炼体归来。众人见状,心中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檀儿瞧着身为东家的聂芊芊都如此勤勉,暗暗下定决心,明日自己定要起得更早。 厨子做了丰盛的早饭,一起吃饭的人,从最初刘燕一家几口,变成了满满一大桌子人。好在倚月楼地方宽敞,桌椅齐全,倒也容得下众人。 吃饭时,檀儿一边吃,一边暗暗观察。她发现聂芊芊确如其自己所言,做事条理分明、规矩严谨,可平日里与大伙相处时,却毫无东家的架子,待人亲切随和,与她过往见过的那些东家全然不同。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奔赴被分配的任务。刘熊和刘燕身着崭新衣衫,驾着马车,前往福林县西边的一家酒楼。途经西市时,刘熊猛地一拍脑门,说道:“燕,咱们刘家小馆的家伙什儿,还都寄存在西市口的老张家呢。” 刘燕点了点头,掰着指头算了算,说道:“好像这几日寄存的日子就要到了。哎呀,我还有几本手札在那儿呢。” 刘燕识字不多,但向来有记录的习惯,她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写写画画,那些手札里,记录着刘家小馆几道菜的菜谱,以及她不断琢磨、优化菜品的心得。虽说如今那些手札可能派不上用场了,可那毕竟是刘燕的心血,她哪舍得丢弃。 刘熊自然深知妹妹的心思,说道:“燕,你和馥娘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取回来。剩下的东西,这几天安排倚月楼的伙计来拿就行。” 赶车的人赶忙停下马车,想要放下脚凳,好让刘熊踩着下车,可刘熊哪有这讲究,直接利落地跳了下去,小跑着去取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刘熊路过西市口,竟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西市原先刘家小馆不远处。 “怎么会是他们?” 刘熊不禁低声自语。 聂文婷和刘春花在摆摊,摊位旁还立着 “聂家小馆” 的牌子。 “真是厚颜无耻!我们叫刘家小馆,他们就学着弄个聂家小馆。” 刘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只见聂文婷打扮得稀奇古怪,头上插着一朵大红花,脸蛋涂得通红,正拿着手帕招揽客人:“半价啦,半价!聂家小馆新店开业,一律半价!” 刘熊见状,心中的怒火更旺了,他们不仅照搬刘家小馆的名字,竟连经营手段都一并抄袭! “呸!” 刘熊气得啐了一口。 不过,尽管聂文婷这般卖力招揽,小馆里也只是稀稀拉拉地进去了几个人,都是冲着占便宜去的。 要是搁在以往,刘熊肯定会冲上去,将她们臭骂一顿。可如今他身负重任,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去做,可不能因为她们耽误了时间。于是,刘熊强压怒火,转身离开,回到了马车上。 聂文婷原本正四处叫卖,忽然停了下来。刘春花给最后一位客人上完饭菜,看着大半空着的聂家小馆,眉头紧皱,问道:“文婷,你咋不招揽客人了?” 聂文婷回过头,神色有些犹豫:“娘,我刚才好像看到个熟人。” “谁呀?” 刘春花追问道。 聂文婷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刚才好像瞧见了刘熊,可刘熊的穿着打扮与平日大相径庭,身着锦衣华服,腰间还挂着玉佩,活脱脱一副员外的派头。 她不禁摇了摇头,心想:不可能是他!刘家小馆就算赚了些钱,也绝不会去买这样贵重的衣服穿。 聂文婷继续招揽客人,可效果并不理想。她望着隔着几个摊位的刘家小馆旧址,忍不住问刘春花:“娘,你说刘燕他们咋不来这儿摆摊了?” 刘春花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刘家小馆的位置,冷哼一声道:“兴许是后来这生意不赚钱,干不下去了。又或许是知道咱们开了聂家小馆,刘燕自知比不过,便偷偷撤了。” 刘春花对刘燕的印象,还停留在老聂家的时候,那时的刘燕木讷寡言,做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如今开饭馆,她也习惯性地认为,自己肯定比刘燕干得好。 聂文婷的声音有些飘忽:“希望是吧???” 这边,刘熊回到马车上,将方才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燕。刘燕听完,不禁问道:“哥,你说他们学咱们刘家小馆的招揽法子,可他们又怎么会知晓这些的?” 刘熊瞬间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说:“他们肯定是在暗中盯着刘家小馆,一举一动都没放过。” 刘燕一想到被这样一群人暗中窥视,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咋就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非要盯着咱们呢!” 刘熊安慰道:“随他们去吧,让他们瞧好了,看看咱们是怎么把日子越过越好的。这次他们能模仿刘家小馆,往后还能模仿倚月楼?想都别想!” 刘燕点了点头,仔细想想,确实没必要为这些人烦恼。他们唯有把自己的日子经营得红红火火,走得更高更远,才能彻底摆脱这些人的纠缠。 —— 沂水县县衙内,气氛凝重压抑。张拓手持纸张,眉头越皱越紧。 张拓放下手中纸张,低头向前来汇报的人问道:“城西边当真有十多户人家都染上了病?” “千真万确,症状一模一样,全身长满红疹子,高烧不退。短短几天时间,相邻的十几户人家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来报之人神色焦急,语气笃定。 姜正安心中 “咯噔” 一下,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难不成,沂水县出现了疫症??!!” 第186章 全员卷起来 聂芊芊是众人中最晚出门的,她今日带着阿玲前往济世堂坐诊。若是再不去,张馆长怕是真要提着刀上门了。 自上次顺利为赵夫人接生后,千大夫的名声便渐渐响亮起来,不少人慕名前来。不过,多是找千大夫安胎、接产的。 黄婆回到省城后,履行承诺,为千大夫举荐申请加入悬壶医会,并建议评定为两星医者。 悬壶医会的评定流程严谨,会有专人负责调查核实,目前评定结果尚未出炉,但黄婆身为产科圣手,都对千大夫极力推崇,省城也有一部分人听闻了千大夫的名号。 聂芊芊带着阿玲在济世堂接诊了好几位孕妇,阿玲感觉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大肚孕妇。 聂芊芊还为两位孕妇实施了剖腹产手术,忙得不可开交,连晚饭都没能按时吃。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聂芊芊早已习以为常。 前世在医院时,她体质不同于一般人,常常从早忙到晚,饭都顾不上吃,被同事们称为“拼命三娘”。 每次她想休息时,总会看到患者守在门口,因挂不上号而心急如焚,很多是外地赶来的,千里迢迢奔赴首都,就为了能挂上她的号。 看到患者们渴求的眼神,她便会又忍不住回到诊室,利用休息时间为病人看病。 傍晚,送走最后一位患者,聂芊芊正准备离开,张馆长却是叫住她。 “省城那位夫人的病情怕是愈发严重了。省城的济世堂传来消息,说府上正在广邀名医前去看诊,不惜花费银钱和珍宝。你可要去试试?” 聂芊芊听闻这个消息,莫名地,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与那位夫人似乎有些缘分,算上我,已经有三个人请你过去为她诊治了。” 聂芊芊点点头,心中的确有这样的感觉,她强烈地认为,自己一定要去为这位夫人治病。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年后我便启程前往省城为她医治。” 张馆长说:“那我也传消息回省城的济世堂。正好你此次前去,还能认证悬壶医会的两星医者。” 两人商议妥当,聂芊芊便带着阿玲回到栖月楼。她本以为这个时候大家都已休息,没想到,除了孩子们,其他人都还没睡,大堂内灯火通明。 刘燕和刘熊正在讨论白天吃过的几家酒楼的菜色与服务;檀儿买了好几种样式的琉璃杯盏回来,正逐个仔细观察并记录;大马和小马则在整理当天收集到的肉菜价格信息;连马奶奶一大把年纪都在听着刘熊说着哪家店的待客如何周到。 这··· 是不是鸡汤给大家喂多了··· 众人一见到聂芊芊,立刻围拢过来,争着向她分享今日的所见所闻。 顾霄和蒋文轩从三楼下来时,正看到大堂里这忙碌热闹的景象。 蒋文轩脸皱成了一个包子,何苦啊,何苦啊,他是因为即将考试,才如此废寝忘食地复习,可这些人为什么也大晚上不睡觉,这么拼命呢? 蒋文轩只想赶紧回家,不想陪着这群“夜猫子”一起卷。他向顾霄和聂芊芊告辞,拿着一摞顾霄给他的学习资料准备离开。 然而,他还没走到一半,路过刘熊身边时,就被刘熊的话吸引住了。 刘熊说:“···所以我觉得还是聚香阁的东坡肉最好吃,那已经是福林县做得最地道的了,而且开店年头久,百姓们都吃习惯了。我看咱们栖月楼就别做东坡肉了。” 蒋文轩听了,连忙摇头,倒退几步来到刘熊身旁,摇头晃脑地说:“熊叔,您这话可不对。聚香阁的东坡肉可不是最好的。您可曾吃过隐翠巷子里的一家小店?那家店面虽小,可东坡肉做得堪称一绝,外酥里嫩,肥而不腻,咬上一口,唇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刘熊疑惑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蒋文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千真万确!要不这样,明天我带你们去。那店家厨艺精湛,拿手好菜不少,不过他性格有些古怪,还是个跛子。之前在酒楼做工时受了欺负,就回家自己开店了。刘姨、熊叔,要是能把他请来咱们栖月楼,那可真是一大助力。我还有个想法……” 蒋文轩一打开话匣子,顿时来了精神,一扫之前复习时的萎靡不振。他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听到顾霄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蒋文轩,你可还记得年后就要县试了?” 蒋文轩听到顾霄的声音,浑身一哆嗦,尴尬地回头笑了笑:“知道,知道。” 顾霄接着说:“你还想名落孙山,四战县试?” 聂芊芊眨了眨眼睛,看向蒋文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 四战县试?佩服佩服…… 顾霄又说:“你考不上也就罢了,可别丢我的脸。” 若是辅导了蒋文轩一个多月,他连个小小的县试都过不了,顾霄真是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蒋文轩不敢再放肆,连忙说:“不会,不会,绝对不能砸了顾兄的招牌。” 他对着刘熊和刘燕无奈地耸耸肩,说:“没法带你们去了,那位炸毛了。明天我让小厮带你们去。”说完,便准备溜走。 结果他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在顾霄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他对聂芊芊说道:“芊芊嫂子,我爹让我来约你们明天去看店面,晚上便来府上吃个便饭。” 聂芊芊有些惊讶:“店面这么快就找好了?” 蒋文轩得意的眨眨眼,拍着胸脯说:“我蒋大少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芊芊嫂子,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找的,保证让您满意。” 顾霄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蒋文轩: “你要是在学业上有这一半用心,也不至于连个童生都不是。” 蒋文轩心里腹诽:你好像也不是童生啊。 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要是顾霄真不管他了,他就是考十次县试,也未必能通过。 他嘿嘿一笑,说:“走了走了,这次真走了。” 第187章 确定店面 蒋文轩刚关上门就又打开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一叠纸张,给了聂芊芊,“这是店面的图纸,芊芊嫂子你可以先看看。” 他说完,都不敢看顾霄的眼神,匆忙离开。 蒋文轩离开后,阿玲小声对聂芊芊说:“芊芊姐,您还没吃饭呢,我给您做点吃的吧。” 聂芊芊看着阿玲像小兔子一样熬红的眼睛,哪还舍得让她再辛苦,说道:“不用了,我真不饿。我房间里有点心,一会儿吃点就行。你也别饿着,去后厨找王婶给你做点热乎的。” 阿玲不肯去休息,在她看来,哪有主子没睡,丫鬟先去睡的道理。 可聂芊芊板起脸,下了命令,阿玲只好乖乖听话。 阿玲声音小,其他人都没听见,大伙都还沉浸在讨论生意之事上,大马和小马想和聂芊芊说下今日看的这几家肉菜的价格。 可还没开口,顾霄却先说道:“今日还未练字,随我上楼吧。” 聂芊芊不知顾霄是不是做老师上瘾了,刚教完蒋文轩不累吗,竟还要来教他。 不过她已答应了要随着顾霄学习书法,就要说到做到。 “我得去练字,你们白日奔波一天了,也要早早休息,张弛有度才好。” 大伙本是有一肚子话要对聂芊芊讲的,可见到顾霄落在聂芊芊身上温柔缱绻的眼神,哪里不懂顾霄的心思。 小两口也是一天没见了,顾霄哪里是想练字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几人识趣的没有再找聂芊芊,聂芊芊随顾霄上了三楼。 顾霄帮她研好墨,摆上宣纸,给了她一张字帖。 这是我专门给你写的,适合你现阶段临摹练字,你先临摹一篇吧。 聂芊芊点头,拿起毛笔,深呼吸后开始下笔。 练书法讲究平心静气,心无旁骛,很适合放空自己,缓解压力。 她写的认真,很快便沉浸进去,直到闻到了香气。 没闻到这香味就罢了,闻到了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她抬头,见到顾霄已端来了一碗鸡蛋蔬菜面放在她面前。 顾霄将毛笔从她身上拿下来,将筷子放在她手上,“吃吧,你说的张弛有度。” 聂芊芊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吃起来,吃了几口发现和王婶子做的面味道不一样,她抬头,“你做的?” 聂芊芊嘴角沾上了一小条面条,顾霄见状,拿出帕子伸手轻轻帮她擦拭着,眼睛盯着唇的位置,眼神专注。 聂芊芊被顾霄罕见温柔的模样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吧。” 顾霄便送了手,将帕子给了聂芊芊,“嗯,我做的,味道可还行?” 聂芊芊:“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顾霄:“我只会做这一个。” 他年幼生病的时候,他娘会亲手揉面给他做面条吃,还会给他吃荔枝。 人对味道的记忆远远比想的要长久。 他和娘亲相处的事情很多都不记得了,但面条和荔枝的味道他记得很牢。 荔枝很甜,就像是聂芊芊上次给他吃的荔枝一样。 聂芊芊真心夸赞,“好吃,真的很好吃。” 聂芊芊吃完,顾霄让她回去睡觉,“不急于一时。” 聂芊芊歪头看他,方才是谁说的要让她上来练字的,现下又不用了,叫她上来吃饭就直说嘛。 “做事不能荒废一日,我还是写完吧。” 写完后,聂芊芊:“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我和蒋老爷会合作开一间店面,专做女子的生意,卖胭脂水粉等,这店面我有些想法,想辛苦你帮我画出来,好照着这样的样子装修。” 聂芊芊细细的和顾霄说了想法,顾霄仔细的听着,偶尔在纸张上记录几个字。 聂芊芊越说越困,到后面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的竟睡着了。 顾霄没想到聂芊芊会睡的这么快,跳动的烛光下,聂芊芊的脸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顾霄见她睡的熟,便蹲下身将聂芊芊拦腰抱起,抱起聂芊芊时,他右手还是有些吃力,他却不管不顾,不肯放手,抱着聂芊芊放到了卧床上,替她脱掉鞋袜,盖上被子。 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蜡烛快燃灭··· 睡梦中,聂芊芊感觉脸蛋上软软痒痒的,没忍住抓了抓,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次日,鸡鸣三声,聂芊芊一如既往早起,她也没想到昨日她会累睡着了,近期事多,又都是得细细筹划的事情,脑力劳动也是劳动,更消耗心神。 蒋波涛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栖月楼,亲自接上聂芊芊去看店面。 “还未恭喜芊芊成为这栖月楼的新东家,听犬子说了,芊芊你要重新谋划栖月楼的经营,令其焕然一心,蒋某人着实期待啊。” 蒋波涛对带聂芊芊的态度愈发的和气,他因着道人的话原因,觉得聂芊芊是他命中的贵人,短短时间,聂芊芊从一个仅仅有一个小饭摊到接手广聚轩成为新东家,这样的发家速度,令人惊叹,他更加认定聂芊芊的与众不同。 他消息灵通,这广聚轩是赵轩沐为报答千大夫搭救之恩所赠,现下却到了聂芊芊的手里,如他之前所才想的一样,千大夫和聂芊芊一定关系匪浅。 来了十字街东侧的一家店面,位置离栖月楼很近,步行可达。 聂芊芊打量起店面来,店面果然是按照她要求找的,共有两层,门脸宽敞,对客面很好,内里宽敞,空间够大,位置也没得说,离十字街的中心栖月楼也不过几分钟的脚乘。 “很好,蒋老爷果然资源,这么快就能找到如此合适的店面。” 聂芊芊从怀里拿出几张图纸,交给蒋波涛,“这是我上次说的装修图纸。” 蒋波涛动作快,没成想聂芊芊的动作也不慢,明明是刚刚接手广聚轩,竟然已将这装修图纸画出来了。 第188章 护肤品与化妆品 “蒋老爷果然人脉广博、手段非凡,这么快就寻到如此契合的店面。”聂芊芊赞叹道。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几张图纸,双手递予蒋波涛,“这便是我之前提过的装修图纸。” 蒋波涛目光一扫,竟发现图纸所绘正是他刚寻得的这家店面,不禁脱口而出:“芊芊,我这店面才刚定下,你装修的图纸就已备好,当真是雷厉风行。” 他双手接过图纸,细细端详,看着看着,心中升起疑惑。 只见图纸上,店铺一层正中央的位置,并非用以陈列货品,而是设置了一个圆台,台上摆放着数面铜镜。 货品并未置于中央显眼处,而是沿店铺墙壁环绕摆放。圆台对面,同样没有货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茶台,似是用来供应饮品的地方。二 楼则是一个个包间,有些包间内设有梳妆台与茶台,有些则摆放着床榻与茶台,各不相同。 蒋波涛满脸疑惑,不禁问道:“这都是作何用处的呀?” 聂芊芊接过图纸,耐心地为蒋波涛讲解:“这中间的圆台,实则是一座大型梳妆台。台面上会放置镜子,还有洁面擦脸的帕子。待客人进店,会有专业店员协助其试用店内产品,试用后能即刻看到效果。有了实际效果,自然容易购买,还能互相带动,促进销售,传播口碑,所以这试装台必不可少。” “圆台左侧这一面,主要摆放护肤养颜的产品,简称为护肤品;右侧则是胭脂水粉这类用于上妆的用品,称作化妆品。” 蒋波涛听得一头雾水,在他印象里,自家夫人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模样看着都差不多,闻着都挺香,原来这里面还有护肤品和化妆品的区分? “这两者有何差别,不都是往脸上涂抹的吗?” 聂芊芊:好一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 好在蒋老爷身处古代,要是在现代,光是和他解释防晒是护肤的最后一步、隔离是化妆的第一步,怕都得花费半个时辰。 聂芊芊:“这可不同,功效不一样。” “那此处呢?”蒋波涛指着一侧的茶台问道,“这里是供客人饮茶休憩的地方?” 聂芊芊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咱们既然售卖的是助女子变美的货品,便要讲究内外兼修。” “不仅要靠胭脂水粉修饰容颜,更要从身体内部进行调养,由内而外地改善肤质与气质。此处便是售卖我研制的养颜粉的地方,这养颜粉功效各异,只需用水冲服,味道不错,客人可在此处品尝。” 蒋波涛恍然大悟,赞道:“原来如此,考虑得果然周全。” 他又指着二楼的图纸发问,“那这里呢,这些包间又是作何用的?” 聂芊芊指着其中一间说道:“女子面色不佳,常常是因身体寒凉、气血瘀堵所致。气血亏虚,自然会显现在脸上。我有一套成体系的按摩推拿手法,可帮助客人疏通身体,祛湿驱寒。只有体内湿寒祛除,才能真正由内而外地变美。” 蒋波涛感叹道:“没想到,女子变美竟有这般多的讲究,既要内调,又要外养。” 聂芊芊:“这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只要肯花心思,皆能焕然一新。” 蒋波涛又指向另一个包房,里面放置着单独的梳妆台,问道:“那这里又是做什么的?莫不是让客人在此梳妆打扮?” 聂芊芊点头,“没错。优质的上妆用品只是第一步,何种颜色的胭脂适合,胭脂该涂抹在何处,搭配何种口脂,怎样的眉形更契合,这些都大有学问。许多女子根本不清楚自身脸型面容的优势所在,也不知何种妆容更适合自己。而在此处,只需花些银钱,便能让专业的化妆师傅为其量身定制一套妆容。” 蒋波涛略一思索,问道:“用的皆是店里的产品?” 聂芊芊微微一笑,说道:“是的。” 蒋波涛沉思片刻,眼睛一凉,“如此一来,客人或许原本只想购置胭脂,可经店里化妆师傅打造妆容后,很可能因喜爱这妆容,连口脂、眉笔等都一并买下了。” 聂芊芊点头称赞:“蒋老爷不愧深谙经商之道,正是这个道理。” 在她眼中,蒋波涛做生意的头脑比赵轩沐强上许多,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合作伙伴。 聂芊芊只需在前期讲清这门生意的经营逻辑,将初期运营理顺,持续稳定地提供产品,后续事宜根本无需她多操心,蒋波涛必定能妥善处理。 蒋波涛手持图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图纸上诸多细节,皆是聂芊芊精心考量过的,比如要将铺子的门脸拓宽,增强采光,还设计了专门对外展示产品的区域,用以吸引顾客。 对于不清楚的地方,蒋波涛都一一向聂芊芊询问核实。 待蒋波涛都问清楚后,心中盘算,说道:“依我看,这铺子的装修,约莫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完工。” 聂芊芊算了算,“一个月时间太久了。半个月后便是新年,这可是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时节,正是百姓采买年货之际,如此良机,可不能错过。” 新年,对每个人而言都意义非凡。过年期间,人们消费意愿强烈,平日里舍不得花的钱,一句“大过年的”,便都能痛快花出去。 蒋波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眉头紧皱,说道:“店内的桌椅、床榻倒还好办,我在十字街有好几家铺子,都能定制家具,约莫十天左右便能完成。只是你所需的这种镜子,得仔细寻觅、精心打磨。” 聂芊芊:“镜子一事,蒋老爷不必担忧。我已研制出一种全新的镜子,并非铜镜。铜镜色泽发黄,照出的人脸颜色失真,涂抹妆容后难以看出效果。我研制的这种镜子,可称作银镜,照人更为清晰。” 说着,聂芊芊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蒋波涛接过镜子,一照自己的脸,吓得手一抖,差点将镜子扔出去,幸好聂芊芊眼疾手快,一把将镜子接住。 蒋波涛又一把夺回镜子,仔仔细细地端详,惊道:“这……这镜子怎会将人照得如此清晰?原来我的面色竟是这般模样?看着似乎有些发黄。” 聂芊芊笑了,又掏出了一个瓷瓶:“蒋老爷确实该补补了。这是我研制的祛黄养颜粉,您要不要试试?” 蒋波涛看着瓷瓶,又看了看聂芊芊。 这到底是谁深谙经营之道啊··· 真是随地大小卖啊。 第189章 悦己阁 蒋波涛手捧着那小巧的方镜,眼中满是喜爱之色,翻来覆去地打量着,爱不释手。他常年在生意场上奔波,走南闯北,对这些新奇独特的小物件向来没有抵抗力。 聂芊芊瞧他这般模样,笑着说道:“蒋老爷既然如此喜欢,这小镜子便赠予您了。” 蒋波涛眼睛一亮,真诚道谢,又赶忙问道:“这镜子可否用于售卖?” 聂芊芊解释着:“我也是机缘巧合,经过多次试验才做出这东西。眼下数量稀少,除去店里要用的,所剩无几。而且制作工艺尚不完善,待成熟后,或许有机会大批量生产销售。” 聂芊芊心里清楚镜子的制作工艺,只要假以时日,在此地成功制作镜子并非难事,如此一来,便能名正言顺地大规模售卖了。 镜子这物件特殊,不像胭脂水粉,只需一句天然材质、中药成分、独家配方,便能打消众人的好奇与疑问,挣钱的方法有很多,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蒋波涛略作思忖,说道:“我曾听说远在西洋,是有这样的东西的,可对外说这是西洋舶来之物。先别急着量产,物以稀为贵,目前无法大量制作,那便是稀缺货,更能吸引人,若要售卖,价格也可以定的高些。” 聂芊芊深表赞同:“没错,前期主打稀缺性,仅这镜子就能为铺子吸引不少客流。百姓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镜子,定会好奇地前来店里一探究竟。人多了,看着看着,就有可能买货。” 蒋波涛兴奋得搓着双手,内心犹如燃烧着一团火焰,在聂芊芊面前来回踱步。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生意前景广阔,心中的激动之情愈发难以抑制。 “引流的稀缺货品,内服外养的产品,独特的服务体验,这简直太绝妙了!绝妙至极!” 他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自己如此热血沸腾、满怀期待的生意了。 他深信,这铺子一旦开业,必将轰动整个福林县,不,甚至能在全省引起轰动。 “可想好铺子的名字?”蒋波涛满怀期待地问道。 “想好了。” 聂芊芊神色从容,缓缓吐出三个字,“悦己阁。” 蒋波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说道:“女为悦己者容?” “不,只为悦己而容。” 聂芊芊语气坚定,眼神中透着别样的光芒。 蒋波涛愣了一瞬,旋即恍然大悟,拍手称赞:“好名字!” 只为取悦自己,就是这么简单。 “镜子的问题既然能解决,其他的便交给我来处理。我定当全力以赴,让悦己阁在新年顺利开张。” 聂芊芊:“我对蒋老爷的能力深信不疑。” 蒋波涛满脸笑意,说道:“到时候,芊芊你便是两店齐开,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 聂芊芊:“两家店开业时间相近,且面对的顾客群体较为相似,或许可以考虑联动,共同开拓市场。” 蒋波涛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心中暗自佩服聂芊芊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忙问道:“不知如何联动?” “此事我还需仔细斟酌,待我回去深思熟虑后,再与蒋老爷商议。”聂芊芊有条不紊地说道。 蒋波涛点头表示理解。两人皆是干脆利落之人,又进一步明确了其他分工后,蒋波涛便风风火火地赶去定制家具了。 阿玲在一旁听着两人交谈,只觉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不过,她虽对生意经一知半解,却对聂芊芊提及的护肤品、化妆品格外上心。 她以前在府上时,主要负责伺候夫人梳洗打扮,为了能让夫人满意,在这方面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自己也对这些颇为喜爱。 “芊芊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阿玲眨着眼睛问道。 聂芊芊思索片刻,说道:“他们都忙着栖月楼的事务,这悦己阁可就得靠咱们俩了。咱们去县里规模大的胭脂铺子转转,瞧瞧市面上都有哪些物件,买些回去试用。” 阿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芊芊姐,这事我晓得!我以前常替夫人购置胭脂水粉。前面就有一家在福林县极负盛名的铺子,叫胭华坊,里面货品齐全,样式繁多,福林县的夫人小姐们常去那儿光顾。” 聂芊芊闻言问道:“你会梳妆?” 阿玲骄傲地挺起胸膛,用力点头:“阿玲会的!夫人在世时,阿玲常为夫人梳妆。” 聂芊芊不禁笑了,心想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正发愁悦己阁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帮忙,这不,现成的人选就站在眼前。 “太好了,阿玲。这段时间,你就与我一同盘点梳理悦己阁要售卖的货品,务必熟知每一款产品的特点、特色以及使用方法。另外,还得学习如何用这些化妆品为人化妆。你有这方面的基础,我稍作指点,你便能领会,还可以在此之上不断完善。” 阿玲乖巧地点点头,她向来听聂芊芊的安排,聂芊芊让做什么,她便一心一意去做。 聂芊芊仔细思量了一番,阿玲一人怕忙不过来,檀儿其实也适合参与悦己阁的事务,只是在栖月楼已经给檀儿安排了其他事情。 聂芊芊对阿玲说道:“阿玲,你派人去把舅妈请来,咱们一道去胭华坊。” 黄珍珠这段时间主要在帮忙带孩子,尚未参与店铺经营,以至于聂芊芊有些忽略她。 聂芊芊方才想起之前上梁酒时,黄珍珠就为刘燕梳过发髻,手艺不凡,正好能来悦己阁帮衬。 黄珍珠收到通知时正在家中洗衣服,两个孩子都随着刘燕和刘熊去饭馆吃饭了,她得了空,便在家里把孩子们的衣服洗了,她听到聂芊芊传来的消息,有些不可置信,不禁再三确认,“你确定是让我去吗?” 第190章 购物的快乐(两章合并) 来人点头应下,黄珍珠怀着满心忐忑登上马车,朝着胭华坊而去。 一路上,她思绪有些乱,自从刘熊头一回给聂芊芊盖房子出了那档子糟心事,心中便生出愧疚之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聂芊芊要拉着刘熊一同做生意时,黄珍珠心里明镜似的,知晓这是个难得的好机遇。可她又生怕聂芊芊因黄家之前的过错心存嫌隙,不再带着刘熊,故而刘家小馆的事儿,她愣是一点儿都不掺和。 有时,她听着家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刘家小馆的生意经,心里也觉得饶有趣味,可每次都只能佯装没听见,带着团团和铁蛋,寻个由头出去玩。 她在马车里胡思乱想,没多会儿,便到了胭华坊。 聂芊芊见到马车到了,先是带着阿玲上了车“舅妈,您来了。请您过来,是想让您帮衬新开铺子的事情。长话短说,是这样……” 聂芊芊三言两语,把她与蒋老爷打算合作悦己阁的事儿跟黄珍珠讲了。 “开业、装修、招聘这些事儿,都由蒋老爷那边操持。但咱这边要做的也不少,得先把市面上的货品研究个透,再从我研制的妆品里挑出适合售卖的,还得掌握上妆的手艺。事儿繁杂,得您来搭把手不可。” 黄珍珠听着,心跳愈发急促,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忙不迭说道:“芊芊啊,我……我能行吗?我真怕把事儿给搞砸了。” 聂芊芊笑着宽慰道:“上梁酒那会儿,您给我娘梳的发髻精致极了,当时我就瞧出来,您肯定是个手巧的人。您学过梳妆,这化妆和梳妆本质上是一个理儿,您肯定一学就会。” 听了聂芊芊对自己说的话,黄珍珠突然理解了,上次马奶奶咋那么激动了。 聂芊芊一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真诚又清澈地瞧着你,简简单单一句“相信”,真能让人既感动,又觉着压力不小。 这段时日,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没用处的人。 她性子直爽、风风火火,以往操持家务、处理家长里短,那可是一把好手。 可自打刘熊和刘燕做起生意,两人把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她一方面打心底里高兴,另一方面又暗自觉得自己好像没啥用了。 前几日,连马奶奶都领了活儿干,要说她心里没点儿失落,那肯定是假的,可她又不敢表露出来。 这下,机会似乎来了,往后大家忙乎的时候,她不用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了,而是能实实在在参与进去…… “芊芊,多亏了你……”黄珍珠眼眶微微泛红。 聂芊芊摆了摆手,说道:“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咱一起使劲儿,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黄珍珠重重地点头,“对!有芊芊你在,你说干啥,咱就一门心思去干,保准没错。” 聂芊芊接着叮嘱道:“待会儿进店,仔细听掌柜的是怎么介绍,怎么引导咱们东西的。店里时下流行的货品,咱都得买回去些。别心疼钱,这都是前期该花的本钱。” 三人下了马车,迈进胭华坊。掌柜嫣娘眼尖,瞧见她们,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嫣娘热情洋溢地说道:“三位贵客快请进,想买点儿啥呀?嫣娘给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嫣娘脸上笑意盈盈,嘴上说着话,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三人的穿着打扮。 三人身上的衣裳,并非什么名贵料子,不过中间那位娘子气质超凡,举手投足间,自信满满,一看就不是寻常小家小户能养出来的。 黄珍珠这是第二次踏入十字街这种高档铺子,起初还有些紧张,可很快就被眼前琳琅满目的货品吸引住了目光。 阿玲拿起一个精巧的小瓷瓶,瓶子也就半个手掌大小。她轻轻打开瓶盖,里头是朱红色的口脂,赶忙小声对聂芊芊说:“芊芊姐,这款朱红色的口脂,柳媚卿也有一个。我瞅见好多夫人都涂这颜色,想来很是受欢迎。” 嫣娘笑着附和道:“姑娘好眼力,这朱红色鲜亮夺目,涂上显得人既端庄又不失艳丽。” “买。”聂芊芊言简意赅。 黄珍珠拿起另一个稍大些的青色瓷瓶,说道:“芊芊,你闻闻这香粉的味儿。这款香粉卖了好些年了,买的客人可多了。我学梳妆那会儿,不少夫人都用这款呢。” “买!”聂芊芊毫不犹豫。 “芊芊,这款是青黛,黑色里头透着点儿靛青色,听说颜色跟螺子黛最接近,故而大家都愿意买这个……”黄珍珠介绍道。 聂芊芊心下明白,这不就是如今说的大牌平替嘛。 当即果断说道:“买!” 嫣娘见聂芊芊出手如此豪爽,心里对她的身份愈发好奇,脸上的热情劲儿更足了,细细询问聂芊芊的喜好,详尽地推荐店里的妆品。 嫣娘介绍道:“这是玫瑰色的胭脂,是用玫瑰花粉精心研磨而成的,涂上能打造出蔷薇颊的妆面,不光能让容颜更娇艳,还能护肤祛黄呢。” “买!”聂芊芊依旧简洁干脆。 黄珍珠跟着聂芊芊逛街,这才真切体会到啥叫买货的畅快淋漓。 啥都不用多寻思,就是买,而且理由正当,压根儿不用心疼钱。 这感觉,太痛快了! 黄珍珠渐越是看越是振奋,看各类货品愈发仔细,认认真真地向嫣娘打听它们的用处和差别。 聂芊芊快速的将店里其他货品都一一过目,对这个时代已有的美妆产品,心里基本有了底。 她的空间商超里的化妆品集合店丝X兰,里头汇聚了数十个品牌的护肤和美妆产品,像香奶奶、迪/奥等大牌都有。从那些产品里挑出合适的,拿到这个时代,肯定能降温打击,引爆市场。 第191章 做客蒋府(改) 黄珍珠听到刘熊的话,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啐一声,嗔怪道:“这么多人在呢,别胡说八道。” 刘熊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住,死死地盯着黄珍珠的脸,挪都挪不开。 黄珍珠嫁给他这些年,日子过得清苦,没享过一天福。又是怀孕生子,又是操持家务,生活的艰辛全都写在了脸上。以往和黄秀秀站在一块儿,看着倒像是比这姐姐大了好几岁。 每次看到这般情形,刘熊心里就满是自责,觉得自己没本事,要是黄珍珠没嫁给他,何至于吃这些苦。而且珍珠从来没因为日子过得不好就埋怨他,更不会拿他跟姐夫作比较,始终默默地在背后支持着他。 在刘熊眼中,他的黄珍珠本就该是这般模样,容光焕发,自信从容。他瞧了瞧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这些他知道,聂芊芊说过,是给女人化妆用的妆品。 “珍珠,你天生丽质,就该好好打扮。往后想买啥就买,别心疼钱。我挣的钱,不就是给你和铁蛋花的嘛。”刘熊瓮声翁气的说着。 黄珍珠又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苦。黄秀秀虽说嫁得好,家里富足,可李荣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对她呼来喝去的。哪像刘熊,心疼她生大儿子受了大罪,事事都让着她,从来不和她吵架拌嘴。 他们家以前是穷,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嫁对了人。如今看来,更是嫁得好极了。 铁蛋从刘熊身后蹦了出来,绕着黄珍珠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确定眼前这位漂亮的妇人真的是自己的娘亲。他一下子扑进黄珍珠怀里,大声说道:“娘!娘,你太好看了,比姨母好看多啦,就像,就像那仙子娘娘一样!” 铁蛋不喜欢姨母,姨母每次见到他,眼里都藏着嫌弃。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啥都不懂,可实际上小孩子心思最敏感,什么都能感觉出来。 姨母家的姐姐更是讨厌,毫不留情地跟他说,他和他娘都是乡下人,又穷又土,说他娘就是因为长得没姨母好看,才嫁到乡下,过着这么贫苦的日子。 这些话,铁蛋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跟黄珍珠讲,就怕惹她伤心。在他心里,他娘可比姨母好看多了,现在这番打扮,那就更没得比了。 黄珍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这个光彩照人的人竟然是自己,不禁喃喃自语:“真希望这妆容就长在我脸上了。” 聂芊芊看着这一幕,笑着说道:“上妆的手法我会教您。往后您在悦己阁帮忙,店里所有的妆品您都得熟悉使用,不然咋跟客人介绍呢?只要天天用心化妆,往后可不就都能有这样精致的妆容嘛。” 刘熊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啥悦己阁呀?” 黄珍珠便把事情跟刘熊讲了一遍。刘熊和刘燕都知道聂芊芊要和蒋老爷合作的事儿,可没想到进展这么快,连店面都选好了。刘熊打心底里为黄珍珠感到高兴,他看得出黄珍珠对这些事儿很感兴趣。 “娘,晚上要去蒋府赴宴,我也给您化个妆。”聂芊芊说着便拉着刘燕坐了下来。 聂芊芊一边动手化妆,一边给阿玲和黄珍珠讲解:“娘的脸颊比舅母的更瘦削些,所以腮红打在这儿,能让面颊看起来更饱满。” 聂芊芊给不同的人化妆,不会千篇一律地使用相同的妆品和手法,而是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进行调整。 阿玲和黄珍珠听得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聂芊芊的每一个动作。檀儿虽说跑了一天,疲惫不堪,但也强打精神,认真听聂芊芊传授化妆技巧。 刘燕的妆刚化完,就听到蒋文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刘姨、熊叔、芊芊嫂子,我来接你们啦!” 蒋文轩和顾霄一同走进屋来,团团瞧见爹爹回来了,立马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嚷着要抱抱。 刘燕、刘熊、黄珍珠、铁蛋、团团、乔老等人跟着蒋文轩前往蒋府,马奶奶、大马、小马等人则留在了栖月楼。 刘熊扶着黄珍珠上马车的时候,小声嘀咕道:“晚上,让团团和铁蛋跟着刘燕睡,咱们回来早些歇息,嘿嘿。” 黄珍珠一听,脸瞬间红透了,连忙伸手掐了下刘熊的腰。 一行人来到蒋府,下了马车,仰头望向蒋府的大门,只见一块烫金大字的门匾高悬,上书“蒋府”二字,门头宽阔气派,两侧的门柱粗壮结实,朱漆红得鲜艳夺目。 走进大门,一个宽敞的庭院映入眼帘。地面由平整光滑的青石铺就,=庭院中央,一座假山拔地而起,峰峦起伏,孔洞相连。 蒋文轩甩甩袖子一指:“我爹说了,这个能挡煞。” 众人继续往里走,在进入正堂之前,看到一面青砖照壁,照壁上,一只金漆貔貅栩栩如生,九枚鎏金钱币在兽首口中衔成环佩的形状。 蒋文轩解释说:“我爹说了,这个能招财。” 蒋府的规格丝毫不输赵府,只是风格有所不同。 赵府的景致透着一股清雅之气,而蒋府则处处彰显着“我很有钱”的派头。 聂芊芊、顾霄和乔老对蒋府的装饰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刘熊和黄珍珠却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黄珍珠小声跟刘熊嘀咕:“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可算开了眼了。” 刘熊同样感慨万千,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奢华气派的府邸,不禁说道:“等咱们赚了大钱,也盖个这样的府邸。” 黄珍珠觉得刘熊现在真是太飘了,啥都敢想,不过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众人走进内堂,饭菜早已摆好,丰盛至极。蒋波涛依旧戴着那支标志性的金钗,在屋内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蒋波涛为人善于交际,说话得体,情商颇高,没一会儿,宴席上的气氛就变得十分融洽,主客皆大欢喜。 聂芊芊趁机跟他提起栖月楼招工的事儿:“蒋老爷在福林县人脉广泛,人员招聘这事儿,还得麻烦您帮忙留意介绍一下。” 蒋波涛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蒋波涛举起酒杯,特意走到顾霄面前,说道:“这段时间,犬子承蒙你照顾。要是他真能考上童生,蒋某必定登门重谢。” 顾霄说道:“蒋老爷不必如此客气,文轩是我的……朋友。” 蒋文轩原本正和刘熊斗酒,听到顾霄这句“是我的朋友”,顿时一愣,旋即眼眶发热,一下子热泪盈眶。 “顾兄,你刚说啥?你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了?呜呜呜,我太感动了!” 说着,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地就要冲过去抱住顾霄。 顾霄见状,赶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心里后悔不已,这会儿装作不认识这人,还来得及吗…… 第192章 鼠疫 沂水县县衙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张拓面色阴沉似水,本就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接连多日,他每日不过睡寥寥几个时辰,眼下一圈青黑,双眼满是焦灼,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姜正安此刻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想当初在福林县,他还是一副风度翩翩的公子形象,可如今,下颚处已冒出青青胡茬,头发凌乱,神色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这几日感染疫情的百姓,已从最初的十多人,激增到上百人,而且这数字每时每刻都还在往上蹿。要是再寻不到医治的法子,恐怕整个沂水县都得沦陷呐。”汇报之人声音中满是忧虑与惶恐。 张拓听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得厉害,“怎么会传播得这般迅速?不是已经安排人手,把感染疫情的百姓带去城西庙宇集中安置,与县城隔离了吗?” 手下人抬起头,神色无奈又焦急,“回大人,先前王大人贪墨银两,致使民生艰难,百姓们早就对官府失去信任。那些被感染的百姓,根本不信咱们会集中安置救治他们,成天叫嚷着官府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好多百姓冲破封锁,跑回城里,咱们的人就算能抓住一个,也没法把所有人都拦回来。” 说到这儿,他声音愈发哽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去抓人的官兵,也有不少被传染了,已经出现症状,开始发热了。” “一线的兄弟们传来消息,庙里被感染的百姓,已经有人皮肤开始溃烂,化脓破溃后,流出黑红色的脓血,恶臭熏天。” 姜正安越听越心惊,听闻已有百姓皮肤溃烂化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汇报的人声音颤抖得厉害,最后“砰砰砰”地在地上磕头,声泪俱下,“求求大人,求求大人们,一定要救救兄弟们呐!大人!” 张拓眉头拧成了个死结,眼中布满血丝,焦急问道:“派去省城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回大人,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按路程算,省城支援的人早该到了。” 张拓像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长叹一声,“巡抚大人半月前受召回京议事,以过往经验来看,怕是得年前才能赶回来。巡抚大人不在,根本没人敢做主这件事,估计各个都在推诿,白白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话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姜正安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荒唐!他们耽误的哪里是时间,分明是一个个百姓的性命!我们能等,可百姓们等不起!等我回了京城,定要狠狠参他们一本!” 姜正安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又急切问道:“县城里的医者,研究了这么多天,还没个定论吗?这到底是什么疫症,该怎么医治?” 手下人吓得不敢抬头,他虽不清楚姜正安的身份,但知道这是位从京城来的高官,“回大人,县城里的医者说,可能是……可能是鼠疫……” “什么?”姜正安听闻,惊得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桌子上,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鼠疫?大宇朝都几十年没发生过鼠疫了,怎么可能是鼠疫?” 要知道,鼠疫几乎无根治之法,一旦爆发,只能将感染之人隔离,把他们接触过的用品统统焚烧。 张拓神色颓然,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手下之人告退离开,关上门时,眼中满是绝望。他把两位大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省城和京城来的高官都毫无办法,沂水县究竟该如何是好,这场劫难到底怎样才能度过? 张拓声音愈发虚弱,对姜正安说道:“姜大人,鼠疫来势汹汹,您还是尽快离开吧。您本就是因公务到此,王县令的案子既然已经了结,您就别再趟这浑水,免得遭受这无妄之灾。” 姜正安坐在凳子上,袖子下的手指紧紧抠进掌心,强忍着内心的不惧怕。 “我不能走!我身为大宇朝的官员,既然碰上了这种事,怎能视而不见,抛下百姓不管,做个临阵脱逃的懦夫?我姜正安绝不干这等不义之事。” 况且,他此次公干,朝廷上下都知晓,要是真的逃走,姜家的颜面何存,在京城又如何立足?自己的仕途,更是彻底断送。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走,可面对这棘手的疫情,一时又实在想不出良策。 张拓望向姜正安,两人此刻的处境和心思竟如此相似,心照不宣地相视点头。 张拓闭上眼睛,内心无尽的挣扎,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无奈与痛苦,“要是还等不来省城的人,那就只能加派人手,把寺庙彻底隔离了。” 姜正安听了,只觉心惊肉跳。彻底隔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医者也进不去,更没有食物供给··· 沂水县县衙外的寺庙。 约有百人挤在这狭小空间内。不时传来阵阵痛苦呻吟,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寺庙。空气中,腐臭和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虚弱地躺在娘亲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道:“娘,我疼。”女娃娃微微抬起右胳膊,只见胳膊上鼓起一个可怖的肿块,又红又肿,看着就让人揪心。 “沐沐不疼,娘亲给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话的妇人强忍着泪水,温柔地给女娃娃吹着胳膊,随后用衣服轻轻盖住,把女娃娃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为她驱散痛苦。 女娃娃把脑袋埋进娘亲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沐沐娘瑞姑轻轻拍着沐沐,轻声安抚,“沐沐别瞎说,娘在这儿呢,你不会死的。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咱们,再等等,再等等就好。”可话一说完,一滴滚烫的泪水,悄然落在自己手背上。 旁边一个男子,蓬头垢面,面容近乎疯癫,大声叫嚷着,“等等?等什么?那些狗官就是想让咱们在这儿等死,等咱们死了,一把火烧了咱们!” 沐沐在瑞姑怀里吓得一抖,心里害怕极了。 瑞姑此刻满脸都是泪水,绝望、恐惧、忐忑等情绪在心中肆意的翻涌。 可她是母亲,无论自己内心多害怕,都要给孩子安全感。她强压着情绪,声音尽量平稳,“沐沐别怕,伯伯说的不是真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一定会的。睡吧,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瑞姑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安抚下,沐沐终于缓缓睡去。瑞姑见她睡着了,这才轻轻拉起自己的裤脚。 刹那间,她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右腿小腿处,赫然出现一块发黑肿胀的皮肤…… 第193章 求助信 从蒋府归来时,夜色已深,浓稠如墨。 众人皆疲惫不堪,匆忙洗漱后,便赶忙上床歇息。 这段日子,每个人都似被注入了鸡血,每日高强度地忙碌着,到了夜晚,脑袋一沾枕头,须臾间便沉沉睡去。 团团和铁蛋跟着刘燕睡下了,黄珍珠困得眼皮直打架,可还是被刘熊半推半就地拉着“运动”了一番。 聂芊芊因两门生意的诸多事宜萦绕心头,辗转难眠,便踱步至后院,想趁着夜色散散心。走着走着,她瞧见檀儿房间的灯依旧亮着。 聂芊芊抬手敲门,檀儿万没料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访,开门一瞧,见是聂芊芊,忙说道:“芊芊姐,您回来啦,有啥事儿吗?外头冷,快进屋说。” 聂芊芊走进屋内,只见桌上整齐地摞着一沓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家酒楼的菜谱。 这段时间刘燕和刘熊四处奔波,调研各家酒楼的菜品。可他俩识字不多,回来后只能靠口述,让人帮忙记录。檀儿得知此事,便主动请缨揽下了整理的活儿。 聂芊芊轻声问道:“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呢?” 檀儿连忙解释:“我在帮刘姨他们整理菜谱。这原不是您交代给我的事,可我想多做点事儿。整理的过程,还能让我更好地了解周边酒楼的情况,正所谓知己知彼嘛。” 说完,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聂芊芊,怕她觉得自己多事。 聂芊芊没料到檀儿如此拼命,白日里交代给她的任务已然不少,她夜里还在熬夜忙活这些。 “我知道你想多干多学,可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别把身子累垮了。” “芊芊姐,我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就想着勤能补拙。我每天比别人多干一个时辰,少睡一个时辰,一年下来,就能多出将近四百个时辰,这样肯定能把事情做得更好。”檀儿语气中满是坚定。 跟着聂芊芊的机会实在难得,她必须抓住每分每秒,比以往更加努力。她出身贫寒,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她唯有这般逼自己,才有出人头地的可能。 聂芊芊听了檀儿这番话,微微一怔。她知道檀儿努力,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拼尽全力。 聂芊芊前世出身大族,今生虽说境遇不佳,可自身本领过硬,又有空间傍身,从未真正尝过那种穷困潦倒、孤立无援的滋味,所以很难真正体会穷苦之人渴望抓住机会、拼命向上攀爬的心情。 檀儿说完,心里有些忐忑,担心聂芊芊觉得她太过功利,毕竟她跟随聂芊芊的时间尚短,两人还未真正推心置腹。 聂芊芊却丝毫不觉檀儿功利,什么是功利?又该如何界定功利? 一个人倘若衣食无忧,又何必急功近利地想要改变命运?所谓功利的背后,不过是深陷困境,急切地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摆脱现状罢了。 未经他人苦,又怎能随意评判。 在聂芊芊眼中,檀儿这样努力向上的人,可比那些出身困苦便自暴自弃,甚至动歪心思的人强太多了。 聂芊芊轻轻拍了拍檀儿的肩膀,没有过多言语,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耐心说道: “你可以把每家酒楼的菜式进行分类,像鱼肉类、时蔬类、甜点类、特色菜等。按照这种分类方式,一张纸专门记录一家酒楼的菜谱,这样记录起来方便,查看的时候也一目了然。” “同样,还能把各家酒楼的同类型菜式做个对比。比如说肉菜类,用一张纸专门对比一种菜式。” “通过这种网格化记录,交叉查看,就能更清晰地对比出各家酒楼的特色了。” 檀儿听完,犹如醍醐灌顶,忍不住拍手叫好: “哎呀,这办法太妙了,我咋就没想到呢!芊芊姐,您可太厉害了,三两句话就把这事儿说得明明白白。” 檀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再次深深感受到自己与聂芊芊在思维上的差距。 死脑子,还不快快记下来。 聂芊芊将桌上的纸张整理收好,说道:“好了,方法已经教给你了,你明天就用这个方法记录。今天忙活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檀儿刚想开口说什么…… “我知道你努力,可努力也得讲究方法。不能光靠拼时间,更要拼方法、拼效率,你明白吗?”聂芊芊语重心长地说道。 檀儿听了这话,只觉原本闭塞的思路瞬间被打开,就好像在闷热憋闷的房间里,突然有人推开了一扇窗户,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芊芊姐,我懂了。”檀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聂芊芊瞧着檀儿,心想总说自己不聪明,可实际上理解能力相当不错。 聂芊芊离开檀儿房间,路过阿玲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阿玲响亮的呼噜声,想来她已睡得极为沉酣。细细思量阿玲和檀儿,两人性格当真天差地别。 次日清晨,栖月楼众人又开启了忙碌的一天。这一回,栖月楼里再无一人能留下,全员出动,就连黄珍珠、团团和铁蛋也加入其中。 清河县县衙内,唐大人一大早便收到了来自临县的急报。唐锦成瞧见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赶忙拆开信件查看,信中写道: 锦成亲启: 沂水县突发疫情,形势危急万分。起初,感染者不过寥寥数人,可没过几日,竟陡然增至百余人。患者皆高热不退,病情严重者全身溃烂流脓,模样可怖。沂水县诸多医者会诊后,怀疑是鼠疫。然而,眼下并无对症的解药,能够根除病根。 此前,已派人前往省城求援,眨眼间三日已过,省城的救援却如石沉大海,毫无音信。如今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实在万般无奈之下,特向贤弟求助。望锦成能广寻名医,共同研究破解鼠疫的良方。若得贤弟相助,解除此次困厄,实乃沂水百姓之福。张拓在此先行拜谢,不胜感激之至。 敬候回音。 张拓谨上 “鼠疫!!!”唐锦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沂水县竟然爆发了鼠疫! 第194章 抉择 鼠疫传染性极强,且致死率极高,令人闻风丧胆。一旦染病,发病之人十有八九将命丧黄泉,难以存活。倘若不能迅速有效地控制疫情,及时对患者展开救治,沂水县恐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全城沦陷。而沂水县一旦失陷,与之毗邻的清河县也必将唇亡齿寒,危在旦夕! 阿福站在一旁,瞥见信件内容,仿佛遭受晴天霹雳,脸上血色尽失。沂水县可是他的老家,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亲啊! “大人!”阿福声音颤抖,满是焦急与担忧。 唐大人努力稳住心神,沉思片刻后,提笔开始写信。信写完,他将两封书信郑重地交给阿福,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你将这封信分别交给济世堂的张大夫和聂芊芊。此事干系重大,重于泰山,切不可让半点风声走漏出去。一旦消息传开,百姓定会陷入恐慌。届时,沂水的疫情不但难以控制,还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暴乱,局面将彻底失控,不堪设想。” 在唐大人心中,清河县若有人能化解这鼠疫危机,或许唯有聂芊芊了。 聂芊芊医术精湛绝伦,且常常能独辟蹊径,面对各种疑难杂症,屡屡出奇招而制胜。 此次疫情来势汹汹,如汹涌的潮水般难以抵挡,省城方面又毫无消息传来,若说谁能力挽狂澜,化解这场灭顶之灾,非聂芊芊莫属…… 只愿上天庇佑沂水和清河的万千百姓,让他们能躲过此劫。 将信交给阿福后,唐锦成又吩咐道:“快去收拾行囊,备好马匹,我要即刻前往沂水县。” 阿福顿时焦急起来,“大人,这鼠疫极其凶险,你怎可现在去沂水,这是将自己至于险境啊···” 唐锦成神色坚毅,“于私张大人与我有恩,是我的恩师;于公,沂水县县令因贪污下狱,虽有张大人和姜大人主持大局,但他们毕竟来自省城和京城,对于地方上的事务处理以及人员调动,必定存在诸多不熟悉之处,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我怎能坐视不管。” 阿福愈发的急了,“大人,可那是鼠疫!” 唐锦成看着阿福,一字一顿的说,“若是沂水县疫情无法得到控制,清河县百姓首当其冲,我是清河的父母官,要提前替百姓们考虑!” 虽前方凶险,我心已定。 “备马吧。” 阿福跟随着唐大人多年,又如何不知他的性格,他重重点头,“大人,我跟您一起去!” 唐大人一怔,“你···” 阿福抬眸,眼中都是认真,“唐大人心系百姓,不管安危,阿福愿誓死追随大人。何况阿福就是沂水县人,家中尚有老母,如今家乡有难,我岂有退缩之理,定当前去。” 唐大人:“好,一同前去。” 济世堂,张馆长在准备出门给一个病人看诊,这时候天东脚步匆匆赶过来。 “有什么事情,待我给病看诊结束后再说。” 天冬俯身,在张馆长耳边小声说:“是唐大人的亲笔信。” “哦?”张馆长拆开信件,看着上面的文字,他的脸色愈发凝重,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天东见张馆长神色,心中咯噔一下,“张馆长,这是怎么了?” “传令济世堂,召集所有医馆大夫到济世堂,今日关店不接诊。” 天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赶忙去传令。 栖月楼,聂芊芊和阿玲是最后一个要出门的,这时唐大人和张馆长的信使前后脚到了。 聂芊芊快速浏览起两封信件,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鼠疫,在古时候又叫黑色病,本质是由鼠疫耶尔森菌引起,最初是由染疫老鼠传染给鼠蚤再到人类身上,再由空气传染。 在聂芊芊所在那个时代古时,可内服解毒活血汤,外敷五神膏缓解病状,可起到一定功效,却很难快速根治。 鼠疫最佳的治病时间是48个小时,也就是2天,可看信件上的内容已经过去了七八天,感染上百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扩大。 现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与死神赛跑,聂芊芊本就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她的天职,她一身医术,身怀医院空间穿越而来,在这个时候,更加有使命感。 她甚至觉得,携带着空间穿越到大宇朝就是为了在这样的危难时刻治病救人。 她责无旁贷。 阿玲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千大夫,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聂芊芊不能什么都不交代就离开,刘燕定会担心,胡思乱想,“我要外出办事几天,我留下封信,你帮我交给顾霄。” 阿玲看着聂芊芊的神色,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芊芊姐,我跟你一起去。” “阿玲听话,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聂芊芊提笔开始写信,信中细细的交代了栖月楼和悦己阁接下来要推进的事情,给每个人要做的事情都指明方向,说自己是随着张馆长外出去给一个贵人看病,算上来回的路程,估计得五六日才能回来,让大家伙不要担心。 聂芊芊留下信件,一刻都没耽误,甚至没拿任何换洗的衣服,便驾着马车独自前往济世堂。 到了济世堂,她已换好了千大夫的行头走下马车。 进入济世堂,张馆长正站在大唐正中央,济世堂十几个大夫基本都已到达。张馆长见到千大夫进来,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张馆长简明扼要,直接说了召集大伙来的来意,“鼠疫来势汹汹,我等身为医者,肩负着救死扶伤的重任,绝不能坐视不管,我准备带着济世堂的资源前往沂水县救治百姓,若是愿同我前去的,便来到我身侧,我们一同前去,若是不愿的,也绝不勉强。” 鼠疫二字一出,大堂内站着的一众大夫都不由得心中一颤。 “怎会有鼠疫呢?此事是真是假?” “我近来也听到了些风声,说是沂水出现疫症,但没说是鼠疫啊···” “短短几天,病人就到了百人,足见此病传染性极高,若不加以控制,很快会波及到清河。” 张馆长听到大家的议论声,扬起声音道:“没错,沂水到清河不过几个时辰,去帮助救治沂水的百姓便是帮咱们自己。” 聂芊芊无言,径直走到张馆长身后,用行动表达了一切。 张馆长见到聂芊芊就这么毫不犹豫,坚定不已的走了过来,像是找到了依靠,眼中瞬间便有了泪意。 第195章 出发沂水县 黄大夫没有丝毫的迟疑,紧随其后,第二个走到了张馆长身旁。他目光坚定,“老黄我行医一辈子,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如今遇到这般疫症,又怎可袖手旁观?我愿跟随张馆长一同前往。” “我家夫人娘家就在沂水,丈母娘也还在那儿,我自然得去。”另一位大夫也站了出来。 “我追随张馆长和千大夫。”又有大夫响应道。 然而,也有人提出了反对的声音。 “可去了又能怎样呢?并非我们妄自菲薄,要是真的是鼠疫,我们手头根本没有能根治的良方啊。”一位大夫无奈说道。 “这么严重的疫症,省城那边就不管吗?省城名医云集,这种事理应让他们来处理。”另一位大夫跟着附和。 王守仁王大夫神色凝重,沉声道: “张馆长,我们身为医者,自然都怀揣着治病救人的热忱。但凡事都得量力而为,切不可盲目冒进啊···” 王守仁打从千大夫刚踏入济世堂起,就对他心怀成见,一直想挑出他的错处,好打压他一番。 奈何千大夫行事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多次派人暗中跟踪,都被巧妙甩开。眼见着千大夫接连救治了一个又一个疑难患者,名声愈发响亮,他心中的嫉妒之火便烧得愈发旺盛,却又无计可施。 听了王守仁这番话,不少医者开始动摇,纷纷低下头,彼此间眼神交汇。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开口:“张馆长,王大夫说得在理。我们去了,最多也就是缓解一下病人的症状,根本无法根治。万一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张馆长,不瞒您说,我老刘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幼子才刚蹒跚学步。我要是去了回不来,家里可就塌了天了。” 张馆长神色平静,并未因他们的选择和反对而心生不满。 他语气平静地缓缓说道:“此事关乎生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去与不去,全由各位自行决定。张某绝不强求,也不会随意评判。” 他微微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张某想提醒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张馆长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早已深谙人性的复杂。人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无可厚非。他要是因为众人的退缩而钻牛角尖,义正言辞地训斥一番,那这几十年可就白活了。 他不会勉强他人,也不会让别人的想法左右自己的决定。他静静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待所有人都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整个医馆,算上药童,一共十多个人,最终站到他身边的,算上天冬和聂芊芊,也不过区区八人。 王守仁见张馆长和聂芊芊去意已决,心中不禁闪过一丝自愧不如的念头。但很快,这丝念头便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不屑。在他看来,他们这哪是什么大义之举,分明就是愚蠢,是贪功冒进。一想到千大夫此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王守仁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快意。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张馆长当机立断,组织大家迅速盘点药物,收拾行李,备好马匹,准备即刻出发。 药童们忙着将货物装载到马车上,张馆长和聂芊芊静静地站在马车旁。 决定留下的人,心中满是焦虑,神色忧虑,而即将奔赴一线的人,心境反而格外平静。 张馆长看向聂芊芊,轻声问道:“芊芊丫头,你可曾有过犹豫害怕?” 聂芊芊坦然:“人面对未知,都会心生犹豫与恐惧。” 即便聂芊芊拥有空间,可在这陌生的异界,面对来势汹汹的疫症,心中同样会忐忑不安。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责任在肩,生命相托,治病救人是我毕生的追求,我心之所向。” 张馆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与聂芊芊并肩而立。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与聂芊芊之间,不再是馆长与馆内大夫的关系,更像是灵魂契合的挚友,是跨越年龄鸿沟的忘年之交。 很快,药品全部装车完毕。聂芊芊望向同行的六个人,黄大夫、天冬,还有两位年轻的大夫,李大夫、周大夫,以及他们各自的药童。 几人神色各异,有些忧虑,有些忐忑,也都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身后,是济世堂,堂内众人各怀心思,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人走出济世堂大门。 千大夫看着这六个人,苍老暗哑的声音响起,很奇怪的是,明明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各位,我定会带你们毫发无损地归来。” 他稍作停顿,看向济世堂里的所有人,“荣耀归来!” 几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这段时间,他们亲眼见证了千大夫一次次创造奇迹,治愈了一个又一个绝症患者。 这次,为何就不能再创造一个奇迹呢?或许千大夫真的有办法治愈这场可怕的疫症。 张馆长高声道:“出发!” 几辆马车迎着晨曦光芒,向着沂水县赶去。 王守仁站在二楼的阁楼上,望着马车渐行渐远,不禁冷笑。 “荣耀而归?”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喃喃自语, “性命丢了,荣耀归来吧···不过是一群空有一腔孤勇的人罢了。” 经过几个时辰的奔波,几位“孤勇者”终于抵达了沂水县。 此时的沂水县已全城戒严,只允许人员进入,禁止外出。这也是为何县城里发现疫症的消息,尚未完全扩散出去。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往昔最繁华热闹的商街,如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街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寒风呼啸而过,将一个灯笼高高卷起,随着风飘向远方。 “把这个戴上。”聂芊芊刚踏入县衙,便从空间中取出白色医用口罩。同行的几人自然明白口罩的作用,纷纷学着聂芊芊的样子,戴上口罩。 “还有这个。”聂芊芊又将白色医护手套分发给大家。她神色严肃,叮嘱道: “从现在起,大家千万不要摘下口罩和手套。把衣服的领口、袖口都扎紧,别让皮肤裸露在外。接触过病人后,都到我这儿来进行消毒。鼠疫传染性极强,我们想要救治这些百姓,首先得确保自己不被感染。”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谢谢千大夫!”药童们感激地说道。 张馆长望向远处,说道:“咱们先去县衙那边,唐大人应该已经到了。” 聂芊芊点点头,经过此事,她挺佩服唐大人,她是医者,又有空间倚仗来了这里,而唐大人在这疫病肆虐、人人自危的时刻,毅然决然地奔赴险境,这份勇气与担当,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第196章 进入疫区 几人抵达沂水县,果不其然,唐大人早已赶到,此刻正与张拓、姜正安商讨防疫事宜。 唐锦成眼见张馆长和千大夫这么快就到了,心中满是感动,大步迎上前去,激动地说道:“张馆长、千大夫,你们来了!有你们在,我心中安定许多。” 张拓瞧见唐锦成如此看重这两人,不禁将目光投了过来。姜正安也终于得以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千大夫。只见千大夫身着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秘气息,让人瞧不出分毫端倪。 唐锦成赶忙向张拓、姜正安介绍张馆长和千大夫,着重强调千大夫乃是隐士一族的医者,医术独特,尤其治疗各类疑难杂症。 张拓虽身为官员,但此刻张馆长一行人不辞辛劳,从清河县千里迢迢赶来救治疫症,他心中满是感佩,当即向几人郑重行了一礼。 “几位医者仁心,张某佩服不已。方才我们正商议如何防控疫情扩散,我本打算将安置病人的寺庙进一步封锁,严格控制病人与外界的接触。” “几位医者可调配缓解疫症的药物,我派人将药物送到封锁区出口,让病人自行取用,以此缓解症状,等待上头的救援和指示。” 感染之人是沂水百姓,他们在县城都有家人,时不时就会出现病人逃逸出来寻找家人,或者家人因不放心前去探望染病亲人的情况。这种状况必须严令控制,否则感染人数只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张馆长听后,却缓缓摇了摇头,“大人,您这法子,虽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疫情扩散,可这封锁区内的百余名百姓,性命便悬了。疫症爆发已有七八日,病情最严重的百姓,怕是全身都已溃烂,急需外伤治疗。而且,估计也有不少百姓已持续高烧多日,哪还有力气去找药服用,给自己包扎伤口呢。” 感染鼠疫的时间太久,每个病人都可能出现了不同的并发症,这绝非吃点普通抗生素就能解决的,必须进入封锁区,仔细看诊后,依据病情开方治疗才行。 时间紧迫,聂芊芊也没跟大家拐弯抹角,直言道: “现下封锁区区域过小,人员过度密集,极易造成交叉感染,也不利于我们展开救治。我建议,第一步,大人加派人手,将病人按照重症、中重症、轻症几类进行区分,分开管理,同时扩大封锁区域,这样才便于我们施救。我会提供口罩、手套等防疫用品,最大程度保障人手安全。” 张拓一听,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可!加派人手,就意味着会有更多人与病人接触。即便有再多防护措施,这些人仍极有可能被感染。” 张馆长一听,顿时急了,说道:“可若不加派人手,就凭我们这几个人,短时间内如何能给百余人看诊?” 张拓心中亦是万分挣扎,一边是百余人的宝贵性命,一边是整个县城万千百姓的安危。怎么做都存在风险,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 这艰难抉择面前,似乎总要有人做出牺牲。若真到了只能保住一头的绝境,他无奈之下,只能舍弃那百余人的性命。 唐大人焦急问道:“那这百余人该如何是好?” 张拓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实在无法给出答案。 聂芊芊直视着张拓,诚恳说道:“我明白张大人您的顾虑,但这些人,他们或是孩子的父母,或是家中的顶梁柱,亦或是耄耋老人。生命之重,怎能简单用数字来衡量对比。” “我有防疫措施,且手中有能治愈鼠疫的药物。当下最要紧的,是争分夺秒,快速甄别出重症患者,以最快速度展开救治,挽回他们的生命。” 张拓听后,面露犹豫之色。他知道千大夫所言在理,可他实在不敢轻易冒险。说到底,他心底还是无法完全信任千大夫,不敢相信他真能治愈鼠疫这般棘手的病症。 两人立场不同,考量各异,一时之间,很难达成共识,讨论就此陷入僵持。本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此刻更是凝固到了冰点。 张拓声音沙哑,连日来的高压工作,让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说道:“千大夫,我实在不敢冒这个险。一旦您的药物无效,沂水县必将沦陷,紧接着,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清河县。望您能理解我的难处。” 唐大人赶忙说道:“张大人,千大夫医术高明,绝非那种信口开河、夸大其词之辈!” 张拓无奈道:“锦成,我信你的眼光,只是……” 他实在不敢赌,既想救治这些百姓,又生怕疫情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控风险。 张拓接着说道:“若是只需少量人手,我愿随你一同进去,能帮上一点是一点。但绝不能大量加派人手进入封锁区,与病人接触。” 唐大人惊呼道:“老师?!” 这时,姜正安的声音响起:“这里还需张大人主持大局,正安愿意进入封锁区,协助各位大夫治病救人。” 张拓闻言,满脸惊讶:“你……” 姜正安出身名门大族,又是家中嫡子,这样一位出身高贵、前途一片光明之人,竟甘愿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聂芊芊同样诧异不已。她原本对姜正安印象很差,觉得他和他妹妹一样,高高在上、故作清高。可此刻,她对姜正安的看法有了极大改观。 唐锦成沉思片刻,沉声道:“二位的想法都有道理。不如先让张馆长一行人进入封锁区看诊救治病人。若千大夫的药物果真有效,再逐步考虑加派人手。唐某相信千大夫,愿一同前往。” 聂芊芊年纪虽轻,可医术精湛奇特,心思沉稳,她既说能治愈鼠疫,唐锦成便选择相信她。 聂芊芊看向唐锦成,心中感慨。 聂芊芊看向唐锦成,他最开始是将唐大人当做一个大腿,要好好维护关系的贵人,今日才见唐大人待他之心。 张拓一时语塞,只觉喉咙处似有什么东西哽住。 先是张馆长和千大夫不远千里赶来的仁义之举,再有唐锦成和姜正安舍身入局的无畏勇气。 或许,真是天佑沂水。 张拓不再犹豫,果断说道:“好,就依锦成所言。我这就安排人带你们进入疫区。时间紧迫,沂水的百姓们,就拜托各位了。”说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197章 不信任 很快,张馆长、聂芊芊、唐锦成、姜正安等一行人被引领至县城外的防疫区。 防疫区已被彻底封锁,以寺庙为核心,四周竖起高高的篱笆。篱笆上布满尖锐的倒刺,还缠绕着一圈圈锁链,杜绝任何人翻越的可能。 篱笆外一里远的地方,衙役们往来不断地巡逻,时刻警惕着封锁区内的一举一动。 聂芊芊心里明白,张大人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避免更多人被传染。可当她设身处地,站在里面患者的角度去感受时,那种被禁锢、被放弃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通过篱笆,几人很快出现在了寺庙口。 寺庙不是很大,里面的各处角落都已挤满了人,不时传来大大小小的呻吟声。 染病时间长的早已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若有亲人同伴的,还有人在一旁守护下,若没有的,便如一具尸体一般,根本无人理会;染病时间短的,依靠在墙角,奄奄一息,双眼没有聚焦的呆呆看着远方,像是没有了魂。 寺庙里弥漫着臭味,空气中都是死亡的味道。 很快,病患们察觉到了这刚刚出现的十个人,目光纷纷投射过来。大多数人虚弱至极,连开口说话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坐在门口附近的小伙子,率先开口问道:“咳咳,你们也是染病了吗?” 姜正安俯瞰一众百姓,“我们不是病患,而是官府派来救治你们的人。时间紧迫,现在大家都听我们指挥。重症患者先来看诊,中轻症患者随后,所有人排好队,不要慌乱。” 姜正安自觉已经条理清晰地说明了情况和要求,可谁能想到,他话音刚落,现场却如死寂一般,没有一个人动弹,众人依旧眼神麻木地望着他。 “你们怎么回事?都听不见吗?”姜正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一个坐在地上的老大爷,往旁边啐了一口黄痰,满脸不屑地说: “呸!什么狗屁官老爷,跑到这儿来耍威风。那沂水县令贪污百姓的钱财,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这些百姓只能吃糠咽菜,差点饿死在家里。现在染上这疫症,人都快死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要听你耍官威不成!” 另一位年纪更大、一辈子务农的老人,腰都直不起来,弓着腰,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众人,带着一丝怀疑说道:“你们该不会是想用药毒死我们吧!想一了百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心可真黑啊!” 唐大人见状,连忙上前解释:“大伙别急,我们真的是来救治大家的。我身后这些人,都是济世堂的大夫,个个医术高超。请大家相信我们……”然而,唐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位百姓打断了。 “你们这些狗官要是真想救我们,为什么把我们像牲口一样圈起来,这么多天都不管不顾!!别骗人了!!” “是啊!” “一困就是十天,这就是你们当官的作为?” 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对官员大多心怀畏惧,平日里见到官员,连正眼都不敢直视,更别说大声说话了。 可现下感染疫症,病情日益加重,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反正横竖都是死,也就没了顾忌,什么话都敢说了。 这些天被关押在此处的不安、恐惧,以及面对生命逐渐消逝的绝望,此刻如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 一位大娘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起来:“救我们,那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我老娘都死了,尸体都硬了,你们现在才来,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啊!” 姜正安完全没料到百姓会有这样的反应,一个个情绪如此激动,还这般蛮不讲理,顿时呆立在原地。 只见那大娘披头散发,像发了狂似的朝他们冲过来,双眼怒目圆睁,张大了嘴巴,不断嘶吼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姜正安从未见过如此面容癫狂狰狞的人,那双仿佛来自炼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一时间竟吓得忘记了闪躲,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聂芊芊向前一步,抬手迅速挥下,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将大娘劈晕。 姜正安一怔,被千大夫这干脆利落的一招惊得目瞪口呆。这千大夫居然还会武功? 之前说话的那位老汉,手指颤抖着指向他们,质问道:“怎么,你们……你们还想当众杀人?” 聂芊芊开口,将内力灌注其中,声音虽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杀人?若官府真想杀了你们,直接断了口粮,或者在饭菜里下毒,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到今天吗?” 众人此前因沂水县令贪污之事,早已对官府失去信心。这些天被困在这里自生自灭,心中满是埋怨,这才导致刚刚情绪失控。但聂芊芊的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坎上,让大家瞬间清醒过来。 唐大人紧接着说道:“老乡们,如果我们真想害大家,又怎么会深入疫区,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呢?大家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时,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手指着众人说道:“他们说得有道理。咱们沂水是摊上了个黑心县令,但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坏人。就说清河县的县令,那是两袖清风,实实在在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说得在理,哪有人会拿自己的命来害咱们。” 唐锦成此时听到有人提及自己,说他是个好官,只因他愿意为朝廷、为官府赢得多一分信任,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只觉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值了。 唐锦成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承蒙大家信任,我就是清河县县令唐锦成。此次听闻沂水疫情,特意召集济世堂的名医前来救助大家。前几日将大家困在这里,实在是无奈之举。当时尚未找到救治办法,如果放任大家自由行动,沂水县的老老少少恐怕很快都会被感染。” “唐大人说得对,没人逼我。我既然感染了疫症,就做好了在庙里等死的准备。县城里有我的乖孙,我要是回去,那不是要害了他们嘛。”一位老太太叹道。 “你这老太太,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自然不怕死。我才二十岁,还没娶媳妇呢,我可不想死啊。” 聂芊芊适时开口:“没有人会死!这种疫症是鼠疫,并非无药可医。只要大家积极配合,不再耽误时间,及时接受救治,是可以治愈的。” 第198章 救治 众人原本都以为毫无希望了,没想到聂芊芊竟说这病能够治愈。 “真能救?” “说不定真有救呢。” 唐锦成指着千大夫介绍道:“这位是千大夫,来自隐士一族的医者。他对各种疑难病症都有奇招,他说能救,那就一定能救!” 刚才还嘴硬说不怕死的老大爷,此刻早已老泪纵横,喃喃自语道:“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人们都会拼命紧紧抓住。 一个病症相对较轻的中年人,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大声说道:“别耽误时间了!官老爷们、济世堂的大夫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的,这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可不能没良心,还在这儿又哭又闹,耽误救治。大家都听唐大人的指挥!” 瑞姑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聂芊芊说有办法救大家,她那原本如死水般的眼睛,才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的腿已经开始溃烂,每挪动一步都疼痛难忍。但她强忍着剧痛,抱着沐沐缓缓起身,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朝着聂芊芊走去。每一步,她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双腿不停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可每当身体失去平衡,她又会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继续前行。 她走到聂芊芊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神医,我信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不用救我,救她,救救她,求您了……” 怀里的孩子已经昏厥过去,小脸被烧得通红,短短几日,便瘦得脱了相,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聂芊芊赶忙蹲下身给她看诊,给孩子搭脉,“别哭,保持安静。” 哭着的瑞姑一下子止住了声音,眼睛还不由的流泪,嘴巴闭的紧紧的,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众人看着每个人相的孩子都噤声。 连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大娘都不再大喊大叫了,只是不断地摇晃着脑袋,喃喃自语,“娘啊,娘啊···” 聂芊芊拿住助听器,助听器被她提前包装掩饰过了,外人只是看到一个由布条缠绕着的管子。 “还有救。” 聂芊芊动作寻思,从这个的袋子里不断翻出药来。 对鼠疫最有用的药物便是链霉素,存活率能大于90%,她拿出空间中的强效链霉素用片给她服下,又给她吃了退烧药。 她又拿出一把手术刀,手术刀在她手上翻出一个刀花,对着女孩腿上的脓包划下。 脓包划开,流出黑红色脓血,聂芊芊将其排除干净,再用链霉素溶液混合杀菌药水冲洗创腔,再拿出纱布快速包扎,整个过程快速流畅,将所有人都看愣了。 “这真是神医啊···” “死不了了··” 女孩吃了退烧药,很快起了效用,竟悠悠转醒了。 瑞姑抱着孩子的手缠着,看到沐沐终于睁开的眼睛,泪水如决堤一般。” 沐沐伸出小手给瑞姑擦眼泪,“沐沐不疼,娘亲不哭。” 聂芊芊既是给她治病,也是给济世堂的医者演示一遍,“所有的病患都需这样处理,同时要留下有没有并发症,细细诊脉,根据病人情况开方。” 不知谁领的头,一个个百姓都跪了下来,给聂芊芊磕头,“神医,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聂芊芊起身,“大伙起来,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你们放心,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绝不对放弃你们的性命,相信我们,既来到了此处,你们的性命与我们的连结再在一起,同等的重要。”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大家的心窝子里。 当一个人说我待你的性命和我自己的同等重要的时候,足以震撼心神。 “我们相信您!” “相信您!” “是我老头子有眼不识泰山,我眼拙,神医莫见怪。” 聂芊芊:“大家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动,我们会分为三组,给大家初步看诊,判定病情轻重,按照轻重缓急处理。” 这次没有人反对了,都安安静静的坐下,等待着千大夫看诊。 姜正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陷入了沉思。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是什么世家大族,京中高官的身份都没什么用,只有千大夫这样医术高超,医者仁心之人,才能真正的让人折服,调动大家。 聂芊芊和张馆长早在路上便已经商量好了进来的医治对策,需要用到的药物也都提前给到了他们,几人见聂芊芊已稳住了局势,互相对视一眼,开始给病人看诊。 “这个绿色手带你拿着,你的症状还轻,放心,绝不会有任何闪失,先把这药吃了,凝神静气,晚点千大夫会再给你做一对一的治疗。” “这个黄色手带你拿着,你的病症中等,一会处理完重症,我们即刻就过来。” 天冬:“千大夫,这里有一个重症患者。好像有些呼吸不畅了。” 天冬的话还没说完,这个人面色便是越来越红,被憋的像是马上要气绝一般。 天冬喊着:“千大夫,他上不来气了!!!!千大夫快来!” 聂芊芊正在寺庙的一侧,闻言看见病人的样子,奔跑着冲了过来,不自觉的还用上了身法。 寺庙中的人只觉得聂芊芊像是一阵风一般从东挂到西侧,移形换影,已飞奔至病人跟前。 “我去···” “娘,这个神医会飞。” 第199章 聂芊芊就是千大夫! 顾霄晚上从书院回来,踏入家门,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唯独不见聂芊芊的身影。 顾霄不禁开口问道:“娘,芊芊去哪儿了?” 刘燕回应道:“阿玲说芊芊跟着张馆长外出去给病人看病了,估计得五六日才能回来。” “五六日?”顾霄心中顿时涌起一丝怀疑。 如今正值栖月楼和悦己阁筹备开业的关键时期,究竟是什么样的病人,聂芊芊会跟着去看诊,花费五六日的时间? 这时,阿玲从后院走进来,瞧见顾霄,赶忙快步上前,说道:“姐夫,这是芊芊姐留给你的信。” 还有信? 顾霄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起来。 信的开头告知他,自己是随张馆长前往临县为一位病人看诊,既然已拜入张馆长门下,理应同去。接着,详细叮嘱了栖月楼和悦己阁接下来几人需要负责的事务,还希望顾霄帮忙留意进度。 信件内容看似并无特别之处,然而…… 顾霄的目光紧紧盯着信上的字迹,那字迹明显潦草凌乱,一看便知聂芊芊在写信时,内心必定焦急万分。 字如其人,言语或许会骗人,但字迹却难以掩饰一个人的心境。 由此可见,聂芊芊在写信之时,必定遇了极为紧急的事情,内心焦灼不安。 顾霄瞬间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一丝不安悄然在心底滋生。 若只是去临县给病人治病,何至于如此匆忙急切、心绪大乱? 阿玲见顾霄脸色不太好看,以为他是因聂芊芊不告而别在生气,赶忙在一旁解释:“芊芊姐肯定是碰到了紧急的事儿,才来不及跟你说一声就走了。她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收拾,也不知道到了那边,有没有人能照料她的衣食起居。” 说到这儿,阿玲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包子。 在她心里,悦己阁的事务虽有趣,但远不及照顾聂芊芊来得重要。可聂芊芊偏不让她跟着,还说有更重要的事交给她做,不就是留一封信嘛…… 顾霄微微挑眉,追问道:“连衣服都没收拾?” 他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你把下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阿玲见他神色严肃,也跟着认真起来,说道:“下午我们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有个小厮送来一封书信给聂芊芊。” 顾霄:“有没有说这信是谁给的?” 阿玲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说是唐大人。” “紧接着,济世堂的药童也来了,同样给了芊芊姐一封书信。” “两封书信?” 阿玲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没错。芊芊姐先后看完两封书信后,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顾霄垂眸沉思,两封几乎同时到达的书信,一封来自唐大人,一封来自济世堂。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这两方同时找到聂芊芊呢? 若聂芊芊所言属实,书信中应该是张馆长要带她去给一位极为重要且病情危急的病人看诊,这位病人或许与唐大人也有交情。 可若是这样,聂芊芊不过是个药童,唐大人为何会直接找她呢?顾霄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但思绪又有些模糊,理不清楚。 他抬起眼眸,清冷深邃的眸子看向阿玲,说道:“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看到或听到其他任何细节,哪怕再小的事儿都行。” 阿玲被顾霄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顾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想到此刻他的眼神竟如此凌厉,仿佛能看穿人心。 阿玲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死脑子快想啊! “唔···好像听到了沂水县这个地方。”阿玲突然喊道。 “沂水?”顾霄重复。 “没错。芊芊姐是跟着济世堂的马车走的,走的时候好像问了马夫一句,到沂水县需要多长时间。” “沂水……”顾霄喃喃自语。 看来这一切都与沂水县脱不了干系。可沂水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他的内心有些乱,他在担心聂芊芊。 那凌乱的笔迹,聂芊芊到底在信里看到了什么,竟让向来沉稳的她如此心急? 夜色已深,街道上只有打更人在巡逻,天空暗沉,不见一颗星星。 顾霄等不下去,他径直来到后院,驾起马车就要出门。阿玲见状,心里明白聂芊芊可能遇到麻烦了,她也一定要赶去聂芊芊身边。阿玲跟着上了车,顾霄什么也没说,迎着如墨般浓稠的夜色,朝着蒋府疾驰而去。 蒋府早已落锁,顾霄毫不犹豫地用力敲响大门。若不是管事的认识顾霄,恐怕早就叫人把他打走了。 顾霄没理会蒋文轩,直接找到蒋波涛,说明了来意:“蒋老爷消息灵通,顾某深夜打扰,自知此举不妥,日后定当请罪。但眼下确实有要事相问,您可知道近日沂水县发生了什么大事?” 蒋波涛听到顾霄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反问道:“你听说了什么吗?” 蒋波涛见顾霄神色焦急,直言道:“我也是今晚才得知,沂水县封城了,而且消息被封锁得很严。我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沂水发生疫症了!” 蒋文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刷白,惊叫道:“疫症?” 蒋波涛的脸色同样十分难看,继续说道:“听说短短几日,就已经有上百人感染。患者高烧不退,浑身溃烂,有大夫推测可能是鼠疫……” 蒋文轩吓得打了个哆嗦,“鼠疫?那可是九死一生、传染性极强的!怎么可能,大宇朝都多少年没出现过鼠疫了,怎么会在沂水爆发。” 这样的厄运突然降临在临县,蒋文轩感到难以置信。 蒋波涛沉重地说:“没错!我也是今晚才得到确切消息,担心得到现在都睡不着,正打算明天找大家商量商量,是不是该暂时离开清河县去避难。” 顾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唐大人和张馆长同时送来的书信、沂水县、疫情…… 聂芊芊的离开必定与这些事有关。若是普通人得知鼠疫爆发,肯定会像蒋波涛一样,想着远远逃离、躲避灾祸。 但什么样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毅然前往疫区呢? 大夫! 刹那间,顾霄的脑海中像是有一道光闪过,千大夫不辞辛劳为自己看诊的画面、千大夫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广聚轩如今落到聂芊芊手中……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聂芊芊就是千大夫!!! 第200章 外柔内刚 沂水县的疫症来势汹汹,恐怕无人能解,众人都束手无策。所以唐大人和张馆长才会一同找到聂芊芊,恳请她前往沂水救治疫症。 顾霄低声喃喃自语:“你不要命了吗?!” 沂水县遭遇危难,百姓深陷水火,疫情严峻。可这些难道就非得让聂芊芊一个女子去承担、去解决吗? 在顾霄眼中,沂水县一城百姓的性命,都比不上聂芊芊一人重要。 他冲着蒋波涛拱手行礼,“我要出城,请蒋老爷助我一臂之力。来日我定当报答今日之恩。” 蒋波涛惊讶地问道:“现在?” 顾霄语气坚决,斩钉截铁地说:“现在!” 蒋波涛面露为难之色,“现下城门早已落锁,除非有县令大人的手令,否则是难以出城啊,何事你如此着急,非要现在出城呢,明日一早出城不行吗?” 顾霄哪里等得到明天,他虽知道聂芊芊便是千大夫医术高超,可那是鼠疫,她一个女子孤身前往疫区,他一刻都等不了,想马上去到她身边。 “顾某确实有要事,非得今日出门不可,我知道蒋老爷一定有办法。” 蒋波涛看着顾霄坚定无比的眼神,终是答应下来,“好!我送你出城。” 顾霄看向阿玲,“你知道我要去哪,你可要去?” 阿玲没有丝毫犹豫,“芊芊姐在哪,我就在哪,我要去。” 阿玲其实心里并不知道鼠疫到底有多可怕,只是从蒋波涛和蒋文轩的反应上来看,应该是很厉害的疾病。 可若是这么厉害的疫症,聂芊芊孤身一人怎么可以,阿玲要去,要去照顾聂芊芊,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要去陪伴她。 顾霄没有劝,他此时心情与阿玲是一致的,推己及人,他知道这事别人劝不住。 有了蒋波涛的帮助,顾霄顺利出城,临走前,他回头对蒋波涛道,“蒋老爷此恩情,顾某记住了,来日必报。” 蒋波涛朝他挥手告别,虽没想明白他为何要去,但敏锐如他怎会猜不到顾霄要去哪。 他阅人无数,顾霄不是普通人。 潜龙在渊,翱必九天。 这个忙帮的太值了。 蒋波涛隐隐有些不安,“顾兄这么晚是要去哪啊?” 蒋波涛一拍他脑袋,“你这脑袋里装的是水啊,给我回去读书去。” 蒋文轩挠挠头,“爹, 都这么晚了,你让我回去读书?你不是说我没有读书的脑子,连考童生都有难度么···” 蒋波涛用脚想踢他,可被蒋文轩轻松躲过。 蒋波涛:“别说童生了,我现下觉得你没准都能考上举人。” 蒋文轩的嘴巴大张,能塞下好几个鸡蛋那种。 “爹,你是不是疯了···” 顾霄没有带车夫,自己驾着马车带着阿玲在夜色中前行。 顾霄:“阿玲,你睡一觉吧。” 阿玲摇摇头,“我哪里睡得着,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夜色已深,今日又是乌云密布的,偶尔才能见到点星光,在这样的夜晚赶路,真是怕怕的,不会遇到野兽吧··· 顾霄宽慰着他,“别害怕,我们走的是官道,向来太平,也从未听过这代有野兽出没,你睡吧,等到了地方,怕是有的忙的,无法睡觉了。” 阿玲一听,乖乖点头,斜靠在马车上闭上眼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阿玲的鼾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晚中着实有点响亮。 顾霄无言,这样的夜晚在路上听到如此震天的呼噜声,也不知道是谁会害怕呢。 而且,阿玲这丫头不是说睡不着嘛··· 顾霄一个人在路上赶路,夜色如墨。 “芊芊,等我···” 与此同时,在沂水县城外的寺庙内,唐大人已然疲惫到了极点,整个人瘫坐在门口的门框旁,全身上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唯有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几下。 虽说中间休息了两次,但到了后半夜,他的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他将目光投向聂芊芊,眼中满是深深的敬佩。 他实在难以想象,聂芊芊的身体究竟是由什么铸就的,从进入疫区的那一刻起,她便一刻不停地忙碌着,竟从未有过丝毫休息。 众人不知,唐大人却清楚地知道,千大夫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女子啊。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拥有一颗无比坚强的心,犹如钢铁般坚韧。 他回想起往昔与聂芊芊的接触,深知她聪慧过人,足智多谋,对各种事情都有着自己独特而深刻的见解。年纪轻轻,却在处事方面极为老练,远超同龄人。 而今日,在这场与疫病的生死较量中,他才真正地、彻底地认识了聂芊芊。 仁心大义,坚不可摧。 姜正安自幼习练武艺,虽说后来投身文官行列,没能继续坚持练武,但身体素质相较于唐大人,还是要强出许多。即便如此,经过长时间高强度的救治工作,此刻的他,在给一位病患包扎时,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完成包扎,他顿感全身的力气被完全抽空,实在是难以再坚持下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千大夫那忙碌不停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之情。 千大夫神秘莫测,行事风格也与常人不同,颇为古怪。 可在这疫病肆虐的危急关头,他所展现出的医德与医术,人深感折服。担得起 “医者仁心” 这四个字。 姜正安亲眼目睹,千大夫从治病开始,没有一刻停歇,在病患之间来回穿梭,一切喧嚣与危险都不复存在,只有眼前亟待拯救的生命。 姜正安认识的大夫中,没有人能做到千大夫这样 。 第201章 马车里的一吻(两章合并) 正值寒冬腊月,寺庙外寒风呼啸,寺庙内闷得像三伏天的,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溃烂散发的腐臭,搅合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聂芊芊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炎炎夏日,汗水早已将衣衫浸透。 张馆长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来劝说聂芊芊了,他再次走上前,语重心长地劝道:“芊芊丫头,你从白日一直忙到现在,一滴水未进,一粒米未吃,从早到晚片刻不停。你这样,再强悍身体都扛不住啊?若是你倒下了,这些百姓可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聂芊芊已连轴转了十多个小时,且是在高强度高压的情况下,每当她想缓一下喘口气的时候,便总会有病人出现紧急情况。 聂芊芊捏了捏眉心,“还有最后一个重症病人,我再去瞧瞧,看完他我就去休息。” 聂芊芊抬脚跨过地上的药渣和布条,朝角落的破竹榻走去,来到最后一个重症病人身边。 济世堂的大夫之前已给他服过药,也包扎了伤口,聂芊芊给他诊脉,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他感染时间太长,不仅四肢溃烂,内里有淤血,淤血攻心,病在血,调之络,若是不及时排出,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张馆长惭愧,方才他给这个病人诊过脉了,却是没发现这异常之处。 聂芊芊言简意赅,对这病人说:“你转过身去,我要给你脱下外衣施针,逼出你体内的淤血,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你忍着点。” 那病人面色惨白,嘴唇发青,点点头。 别说有点痛苦了,若是是让他少个胳膊腿能活下来,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聂芊芊嫌他自己脱衣服慢,顾不上病人身上的脏污, 直接帮他脱掉衣服,开始施针。 顾霄和阿玲进入寺庙时正是看到这一幕,凌乱的庙宇,摇曳的烛火下,聂芊芊俯身于浑身脏污的病患身侧,手指如蝶翼般轻巧地捻动银针,阿玲看到聂芊芊,不禁开口想叫她,“芊芊姐···” 顾霄打断,“他在给病人施针,不可打扰。” 阿玲立刻乖乖闭上嘴巴,顾霄说完立刻反应过来,侧头俯看阿玲,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你知道千大夫便是聂芊芊?” 阿玲眨眨眼,这才想起来,芊芊姐的家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过顾霄既然深夜出城,连夜赶到这里必然已是猜到了芊芊姐的身份的。 她知道瞒不过了,点点头。 顾霄袖下的手紧紧握拳,阿玲知道,他却不知道。 “聂芊芊在赵府为赵夫人接生的时候,面纱被污,当时情况紧急,孩子难产,她摘掉了面纱,我这才知道她的身份。” “赵府?赵轩沐府邸?” “正是。” 顾霄一下子想明白,她定是为了玉佩去的赵府,怕是费了很大周章才拿回玉佩。 他不再言语,静静立在门口。摇曳的烛火将聂芊芊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她专注施针的模样,与记忆里千大夫为他诊治时如出一辙。 聂芊芊全神贯注,手法老道,顾霄却是就注意到了她后背处已被打湿。 这个时辰了,她还在救治病人,估计是从来到沂水就没有休息过。 顾霄不禁想到当初千大夫救治他时的场景。 想起原本邱院长叮嘱他千大夫性格古怪,要谨言慎行,还担心千大夫不会轻易答应给他治病,结果当时千大夫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会来一样··· 想起千大夫给他治病,褪去上衣,为他摸骨看诊··· 想起那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让他迷恋的味道··· 怪不得他当初见到千大夫总有莫名的亲近和信任,这一切都怪不得。 原来因为千大夫就是聂芊芊。 是聂芊芊治好了他的手疾,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是聂芊芊替他找回了玉佩,亲手交还了给他 她如同一束光,穿透他生命里所有的阴霾,照亮了那段至暗岁月。 儿时,他曾问过母亲,母亲家族隐世,族规森严,她想出世,与父亲在一起,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为何会这样做。 当时母亲笑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爱一个人是奋不顾身的,是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 此刻望着聂芊芊被汗水浸透的背影,彻悟了母亲的话。 娘,我现在好像懂了。 聂芊芊是千大夫,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娘亲,是他第一个有肌肤之亲的人··这么多身份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她是他爱的人。 他原本认为天道不公,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可如今才明白,所有苦难都是为了与她相遇。 阿玲站在一旁,发现顾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聂芊芊,而且她没看错吧,怎么感觉清冷如谪仙的顾霄方才眼中有水光呢。 聂芊芊终于施完针,用袖子擦了擦汗,感觉有些头昏眼花,她本就高强度工作十多个小时,这施针排淤血极为耗费心神,她是真的该歇一下了。 她艰难站起来身来,眼前却是一黑,头晕眼花,摇摇欲坠,想要极力稳住却还是失去了平衡。 聂芊芊闭上了眼睛,只希望这下摔的不要太痛。 结果,没有她想的跌落在坚硬的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清冽的气息霎时环绕着她,有着让她熟悉、心安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顾霄? 她强撑着身体站直,回头看去,跌入顾霄深邃如海的眸中。 顾霄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清亮,眼神像是浸了腊月的井水,清冽里泛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回事,顾霄怎么会在这? 聂芊芊脑袋有点短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霄拦腰抱起。 “啊。”聂芊芊轻轻惊呼一声,又立刻唤回了千大夫的声音。 “你的手刚好,怎么能抱人,小心你的手!” 顾霄没看她,带着她径直走出寺庙,“又不是第一次了。” 聂芊芊:“嗯???” 顾霄在说什么呢··· 第202章 人间疾苦原如此(两章合并) 聂芊芊绵软着身子,缓缓躺倒在顾霄的腿上,不过片刻,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那一吻之后,她只觉脑袋里像是团浆糊,晕晕乎乎的,神志都有些不清醒。在顾霄劝说下,她刚倚着他的腿躺下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顾霄没有睡,静静地守在聂芊芊身旁,凝视着她的睡颜,就这样,他一夜未合眼,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聂芊芊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看清自己正躺在顾霄的腿上,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 昨晚在黑暗中,四下无光,她看不清顾霄的面容,肆意妄为,无所顾及。 可此刻天光大亮,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面容都看得一清二楚,聂芊芊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她挪开视线,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顾霄生得如此好看,当真是女娲的偏爱。 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透着清冷贵气,仿若高山之巅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可偏偏这样的神邸此刻坠落红尘,此刻温柔的看着她。 顾霄面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那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若是蒋文轩此刻在这儿,见了这般模样,少不得要惊得跳脚,直呼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顾霄,怕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顾霄心疼聂芊芊,轻声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聂芊芊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朝寺庙外望去,只见济世堂的大夫们已开始忙碌起来,穿梭在病患之间,端药、问诊。 “一屋子的病人都等着我,不能再睡了,我得去看看他们。” 这些病人感染鼠疫已久,昨日虽服用了对症的药物,初步控制住了病情,但聂芊芊深知,前三天都是危险期,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各种并发症,危及性命。 她边说着,边带上了斗笠,下了车便要去给病患看诊。顾霄见状,立刻跟了上来。 聂芊芊拦住他,“你身子不好,手疾又刚刚痊愈,你在马车上等我吧。” 可她话音刚落,手腕便被顾霄紧紧抓住,下一秒,她便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娘子深入陷境救人,做相公的哪有独善其身的道理,无论多困难,我都会陪着你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我身子挺好的。” 果然,没有一个男人听得了说自己不行,顾霄也不例外。 聂芊芊摇了摇头,只能答应下来,“好,一起。” 天大亮后,县衙送的补给终于到了。济世堂的几人匆匆啃了几口馒头,便又投入到救治病人的工作中。 今日需要看诊的都是中重症的病人,每一个都耽误不得,容不得他们有片刻的休息。 唐大人和姜正安早已累得虚脱,他们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姜正安出身大族,长这么大,哪曾受过这般苦。以往在家里,哪一顿饭不是四菜一汤,精致讲究,可此刻,他能吃的却只有手里那一个可怜的馒头。 他依靠在庙口的柱子上,这里位置高,能将寺庙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只见百来号百姓陆续拿到了县衙送来的补给,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白面馒头,可百姓们却如获至宝,一个个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神中满是满足。 离门口最近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她边吃边自己念叨着:“老婆子我得有一年多没吃过白面馒头喽···” 姜正安听完,望着自己手中的馒头出了神。 白面馒头,在他平日的生活里,那是绝对看不上眼的东西,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不见得会吃,可却原来是百姓们心中最好的食物吗? 他出生大族,久居京城,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从来没接触过真正底层的百姓,更是想象不到他们的生活会是如此艰难困苦。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济世堂那个凌厉的女子,难道真如她所说的,自己不识人间疾苦? 他张口咬了一口馒头,这白面馒头确实很香。 聂芊芊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没有一刻停歇,四处奔走,救活病患、处理突发情况,身影穿梭在寺庙的各个角落。济世堂的其他几个大夫也没有一个是轻松的,百余人的病患,却只有他们八个大夫,每个人要诊治照顾的病人都不少,忙得脚不沾地。 张馆长的头发越来越乱,早上还算整齐的发型,到了下午,发簪已不见了踪影,头发半披着,乱糟糟的,看着像是乔老以前的样子。饶是如此,他仍拿了个拐杖强撑着,做着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帮忙照看病人、传递草药。 到了下午,姜正安已快两天一夜没有好好歇息过,隐隐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他小时候便有这个毛病,练武过度,身体消耗太大时,便会心口疼。 他看着千大夫似乎永不知疲惫的四处游走,不禁生出感佩之情。他也是头一次发现,做大夫竟是如此辛苦。 他深入疫情中心,自然是为了救治百姓,可若是说他一点私心都没有,那也不尽然。可这些济世堂的大夫们压根就不是沂水县的人,本与此事无关, 纯是抱着一颗治病救人的无私之心,跨城赶赴,连日来不眠不休地照顾病患。 姜正安心中满是敬佩,暗想此次顺利度过劫难回京后,他定然要亲自上书为这些大夫们求得恩赏,特别是千大夫。 千大夫医术高明,仁心大义,怪不得妹妹会如此看重这个千大夫,还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他,请他给母亲看病。 姜正安又将目光从千大夫身上移开,看向她身侧。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始终跟着千大夫给他打下手。 男子穿着月白色长袍,哪怕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下,所有人已然狼狈不堪,他却仍是风姿绰约,雅致如竹一般,一尘不染。 这样的气度,便是他都有所不及。 他心中好奇,向着唐大人打听:“唐大人,此人是谁,怎么会来了这里,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大夫。” 唐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他不是大夫,乃是清河县天德书院的书生,便是我之前和张大人提过的那个顾霄。” 第203章 凯旋而归(两章合并) 聂芊芊望着姜正安苍白却逐渐缓和的面色,喉间滚了滚想说的话。 周遭百姓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她耳膜发疼,到嘴边的“诊金”二字又咽了回去。 这样高风亮节的时刻还是不要提铜臭了吧。 张馆长瞥见聂芊芊欲言又止的模样,悬着的心“咚”地落回肚里。 他下意识抚了抚乱糟糟如荒草般的白发,暗自庆幸。若这丫头此刻像平日一样张口要五百两诊金,他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找个装药材的柜子钻进去。 聂芊芊又往姜正安嘴里喂了颗黑褐色药丸,“你有心疾自己可知?这病症最忌情绪大起大落、过度操劳,稍有不慎便是要命的勾当。” 姜正安虚弱地点头:“自小就有这个毛病,随了家母。原以为这些年没犯,便是好了……” “你这心疾虽不算沉疴,但也容不得半点马虎。” 聂芊芊边说边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药丸,每颗都滚圆如珠,“这些先拿着,回头我写个方子,连着吃上三五年,只要不折腾,保准没事。” 姜正安后怕得紧,忙应下,想起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如坠冰窟的感觉,至今仍让他手脚发凉。 聂芊芊小声嘀咕着,“这世道,心脏病怎的这般常见?” 原主便是天生心弱,好在她穿过来后调养得当,如今已无大碍。 姜正安又正色道:“还有一事,想求助千大夫。家母体弱,近几年因心事缠身,难以入眠,身子愈发不爽利,且会出现胸闷心悸的情况,正安心中真的担忧无比,千大夫医术高明,又擅长医治这心疾,拜求您去省城给家母看病。”他说话时,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草席,指节泛白。 “张馆长早前和我说过了。等过了年,我便启程前往省城为她治病。” 姜正安听了,心中感激不已,想要起身给聂芊芊行礼拜谢,却被她制止了。 姜正安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一看便是贵重之物。 “此玉佩正安自小带到大,乃是我身份的象征,现下将玉佩送给千大夫,千大夫以后便是我京城姜家的恩人,府上贵宾,若有需要,我姜家定会鼎力相助。” 聂芊芊也不推辞,随手将玉佩收进袖中,丢进了空间。空间里,躺着两枚同样上乘的玉佩。 她砸吧砸吧嘴,这世道的人,怎地都这么爱送玉佩呢··· 一旁的顾霄盯着玉佩,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得这纹路。京城姜家。 姜家那是在京城都排的上号的世家大族,而且,和他渊源颇深··· 第四天,唐大人将寺庙的情况如实报给张拓,经过近四天的时间,疫症已完全被控制住。寺庙里的轻症患者基本已无大碍,重症患者也已脱离危险,痊愈后便不会再有传染性了。 张拓收到信件后,几乎喜极而泣,立刻派出人马支援。蒋波涛先前送来的粮米还堆在角落,如今又添了新药,人参、当归等珍贵药材装了好几箱,人手也充足起来。 济世堂的大夫和药童们累得东倒西歪,终于能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寺庙里不少百姓有了力气,互相搀扶着走出寺庙,这么多天了,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天空。夕阳西下,把云彩染成金红色,像给天地披了层锦缎。 前些日子,他们整日在鬼门关打转,哪有心思看这美景?如今劫后余生,不少人望着落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有妇人抱着孩子,轻轻哼唱着家乡的小调,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慨,那曲调悠悠,传得老远。 到了第六日清晨,寺庙中的病人基本都已无大碍,脱离了风险,后续还需要再寺庙中静养疗愈十天左右,彻底恢复后才可回城。 聂芊芊和张馆长此行的使命也算是结束了,再过几天便是新年了,他们和张拓、姜正安几人交代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留下药品,便是准备回城了。 姜正安将千大夫说的一一记下,“我记得了,诸位辛苦,此处有我和张大人,你们放心吧。再过几日,待这疫症彻底结束,我也会返回京城,我会将此事如实上报,为各位争取嘉奖。” 寺庙中的百姓们听说千大夫一行人要走了,不知道谁起的头,“扑通”一声,有人跪在了泥地上。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响彻寺庙,百余名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最先开口的是聂芊芊第一个救治的病人,小女娃沐沐,沐沐脆生生的童音带着哭腔:“谢谢千爷爷救命!” 瑞姑早已哭成了泪人,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永世难忘!”她边说边用袖口擦拭眼泪,那袖口都快被揉烂了。 有老汉颤巍巍磕头:“我这老糊涂,早前还冤枉了各位,这些天你们为我们做的,老天爷都看着呢!真的有好官啊!”他说话时,脸上的皱纹抖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你们是好人,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千大夫好人有好报!” “谢谢千大夫、张馆长!” “多谢唐大人救命之恩!” 聂芊芊望着这场景,眼眶也跟着发烫。 她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值了。 张馆长、黄大夫和其他济世堂的大夫药童们都眼睛发酸,心中像是被什么填满了,都要溢出来了,从行医治病开始,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荣耀过。这便是悬壶济世,行医治病的意义吧。 几个大夫心中也很庆幸,这次多亏了千大夫,若不是他最开始便稳住局势,顺利救治病人,还研究出解决此疫症的办法,此行定然不会如此顺利。千大夫出发前说过要带着他们毫发无损的回去,他说到做到了。 几人从寺庙中出来,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几天他们不分昼夜,拼尽全力,虽然筋疲力尽,可现下回看,这段经历会是他们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 到了沂水县县城门口, 却是没想到看到上百号的百姓们等在县城门口。见到他们来了,人流自动分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来。这些百姓大多都是寺庙中病患的亲人们,他们今日已得到消息,千大夫等人治愈了疫症,他们的亲人得救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到他们身边了。 “大夫,你救了我儿的性命就是救了我的命啊!”老太太这几天眼睛都快哭瞎了,现下只能看到几人模糊的轮廓。 “谢谢大人们,救了我娘。”男子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 “多谢大人们,我家男人才能回家,这个家才不会散。”夫人拿着帕子掩泪,眼睛哭肿的像是核桃。 顾霄看着一张张面庞,更加深刻的感受到生命之重。 寺庙中的人,是这些百姓的父母、子女、夫君,救了一个人便是救下了一个家庭。 民重君轻,此刻深刻的懂了其中分量。 沂水县发生疫情的事情虽瞒住了一时,却终是瞒不住太久,此事一旦走漏了一点风声,便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回了清河县,并在全城发酵。 清河县的百姓们慢慢的都知晓了沂水之难,也知道了他们的县令大人带着济世堂的大夫们不顾安危,前往疫区成功治愈疫情。 事情本就不是官府正式宣告,是小道消息,越传便越是神乎其神,逐渐歪向奇怪的方向。 “染病之人高烧不退,还会浑身溃烂,严重者眼睛都会变成红色,像是老鼠一般,会变得格外敏捷,见到人就咬。” “那可如何是好,那些不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啊。” “你不晓得,济世堂的千大夫不仅仅绝世神医,还武功超群,一人可以应对十个疫情患者的围攻,那银针当做飞镖使,咻咻咻,一个飞针飞出去,扎中了病患的穴位,当场就不能动了,栽倒在地,眼睛也会变回正常的。” “这么厉害!” “我见过千大夫给一个急诊病人扎针,手法确实厉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听说了吗?还出现了一个鼠疫变异的病患,力大无穷,千大夫和他大战了三百回合才将其击败。” “这···”有人听得将信将疑。 “千大夫不是一个老者吗?” “听说是他研究了数十年,研制出了回春丹,他服用后面容已变成如二十的小伙子一般,只不过这声音变不了,还是那沧桑的老者声音。” “····”众人议论纷纷,消息越传越离谱。 聂芊芊倒是想低调回城,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可实力不允许啊。一行人都没到清河县城门便听到了百姓们的欢呼声。 “好像是唐大人他们回来了。”城门口的守卫踮脚张望。 “身后那些便是济世堂的大夫们吧。” 聂芊芊等人下了马车,抬手遮挡刺目的日光,看见城门处早已挤满了人,孩童们被大人抱在怀里挥动手臂,好多老人们颤巍巍捧着米酒,还有妇人带着自家晒的梅干、新蒸的糕点··· 聂芊芊惊得张大了嘴巴,幸好在斗笠之下,无人发现。张馆长做了一辈子的大夫了,给病患送过感激的书信,送过谢礼,可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唐大人身为清河县的父母官,此次前去沂水本就是为了清河的百姓,现下看到自己守护的百姓们一张张笑脸,甚是欣慰。 “感谢唐大人,感谢济世堂的神医们,若不是你们,怕是整个清河也会沦陷啊。” “是大人们孤身犯险,才换回来了大伙的安全啊,是咱们的恩人啊。” “我家姐便是在沂水,多亏诸位大夫治愈了这鼠疫,不然,上次见面可就是我们姐妹俩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将把装满糖炒栗子的粗陶碗举过头顶送到聂芊芊面前,"神医爷爷,这是我娘炒的!给您。”小男孩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神满是崇拜。 小男孩开了头,其他百姓也都纷纷效仿起来,“这是我自家做的糕点,神医拿回去尝尝。” “这是我自己酿的酒,香的咧,给神医们尝尝。” 还有更过分的,有百姓往聂芊芊怀里塞鸡,聂芊芊没拿,鸡扑腾着翅膀在咯咯哒的飞过人群,这场面当真是鸡飞狗跳了。 济世堂众人和唐大人自然是不会收,可拦不住,根本拦不住,透过马车的帘子,百姓们干脆直接给他们的马车投东西,快成了投球比赛。 “我投进去了!我投进了神医的马车了。” “哎!又没进,手里剩这两个玉米了。” “你得这样使劲,看我的!” “呦呵!进了!” “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人群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一路喊着一路跟随着张馆长等人回到了济世堂。那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回荡,惊起了树上的飞鸟。 济世堂内二楼,王守仁从自己的诊室推开窗能远远看到张馆长、千大夫、黄大夫等八名济世堂的大夫药童们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往这驶来。 张馆长和黄大夫年纪大些,不会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可眼中都是喜悦;年轻些的药童们那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那自豪和荣耀之感,压都压不住,挺直了身子,像是胜利凯旋的将军。 王守仁再将视线移到千大夫身上,千大夫仍是头戴面纱,看不清表情,可他却觉得千大夫定然是在朝着济世堂的方向嘲笑。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当初他信誓旦旦的说身为医者,虽有救人之心,可凡事都得量力而为,切不可盲目冒进。 他就是料定这些人做不到,去了就是白去,白白丢了性命。 可结果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真的研究出了治疗鼠疫的方法,仅仅八个人几天的时间救治了百余人的病患,成功的将疫情控制在一间小小的庙宇当中,没有扩散造成更多的百姓染病。 这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是何等的丰功伟业! 若是有这样的经历,怕是很快就会在整个省城甚至京城扬名。有这样的功绩,朝廷估计都会下发奖励。 可这一切却是与他无关,他当初害怕退缩了。 百姓们的欢呼声越来越近,这所有的赞美欢呼声像是一根根针一样扎进了王大夫的心中··· 204章 归家 腊月的北风卷着冰霰,将济世堂的铜环门扣敲得叮咚作响。王大夫缩在镶着貂皮的太师椅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鎏金手炉——炉中炭火明明烧得通红,却烘不暖他发凉的后颈。窗外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漫来,夹杂着"千大夫妙手回春"的赞誉,像细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日前的雪夜仍历历在目:聂芊芊裹着单薄斗篷清点药材,霜花凝在她睫毛上,目光却比寒铁还亮;张馆长白发在风雪中翻飞,沙哑着嗓子调配人手。而他自己攥着辞行文书,听着更鼓声声,任由恐惧与侥幸在胸腔里翻涌。此刻那些未说出口的托辞,都化作冰棱,扎得心口生疼。 "王大夫?"小药童呵着白气推门而入,眉梢结着冰晶,"张馆长他们快到了,大伙都在楼下候着。" 案头摊开的《瘟疫论》被风掀开,夹在其中的辞行书露出半截,墨迹已被冷汗洇得模糊。王大夫望着镜中自己发青的脸色,颤抖着将貂裘大氅又紧了紧,却捂不住从脊梁骨窜上来的寒意。 前厅里早已挤满人,地龙烧得暖意蒸腾,却烘不化角落里凝滞的空气。留守的二十余位大夫局促地绞着衣角,有人低头数地砖缝隙里的积雪,有人佯装整理药箱。 "张馆长这趟可是立了头功!" "千大夫在寺庙里守了六昼夜,没合过眼啊!" "咱们济世堂这回要名震省城了!" 童言无忌的声音突然刺破喧闹:"娘亲,济世堂这么多大夫,为啥只去了八个人呀?" 霎时间,满堂寂静。唯有寒风卷着冰霰拍打窗纸的声响,混着留守众人急促的呼吸。王大夫僵立在门槛处,貂裘大氅的毛领刺得脖颈生疼。他想起张馆长临行前那句"去留自便",此刻却像重锤砸在心上——若当时自己也踏出那一步,此刻站在雪中接受万民拥戴的,本该有他的身影。 百姓们簇拥着功臣直至济世堂,赞语声浪久久未散。聂芊芊换去染血的粗布衣裳,与顾霄、阿玲踏着积雪往栖月楼而去。六日未归,不知清河县的刘燕是否夜夜难眠。她望着天边冷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药囊,那里还残留着寺庙里的药香与病患的体温。 顾霄默默解下披风,轻轻披在聂芊芊肩头,挡住了肆虐的寒风。阿玲看着两人的互动,悄悄加快脚步,与他们拉开些许距离。夜色渐深,栖月楼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远远望去,像是黑夜里温暖的港湾。 推开门,屋内的暖意裹挟着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刘燕正守在炉火旁,手里握着聂芊芊临走前留下的药箱,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担忧。见到三人平安归来,她手中的药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天天守在门口,就盼着你们平安。” 聂芊芊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刘燕,声音里带着歉意:“让您担心了。这次疫情来得突然,走得急,没来得及和您说清楚。”她轻轻拍着刘燕的背,将救治的经过细细道来,说到惊险处,刘燕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听到病患康复,又破涕为笑。 顾霄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泛起阵阵暖意。自与聂芊芊相识,他便知晓她重情重义,却从未想过这份情义能如此动人。屋内跳动的火苗映在三人脸上,将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与此同时,济世堂内,留守的大夫们仍沉浸在尴尬与懊悔之中。王大夫独坐书房,望着案头的辞行书,久久未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盖住了白日里百姓们留下的脚印,却盖不住他心中的悔恨。他想起张馆长回来时疲惫却坚毅的眼神,想起百姓们发自肺腑的感激,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刺得他彻夜难眠。 深夜,聂芊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思绪万千。此次沂水之行,不仅救了百余条性命,更让她看清了人心冷暖。她握紧枕边的药囊,暗暗发誓:往后行医之路,定要坚守本心,不负医者仁心。 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为这个寒夜盖上一层厚厚的白毯。而在这白雪覆盖的大地之下,新的故事,正在悄然孕育。 第205章 心之所向 聂芊芊想着她和刘燕应该是正好错开了,她着急赶回清河县,而刘燕则是要去沂水寻她。 张婶子:“燕姐就是太过于着急了,若是晚上一个时辰,这沂水疫情被控制住,济世堂的大夫们安全回城的消息就传来了。” 聂芊芊能想象到刘燕是个什么神情,定然是心急如焚,眉头紧皱,眼泪簌簌掉落。 她对着顾霄和阿玲说,“也不知道他们现下到哪里了,听没听到最新的消息,我去寻他们,你们···” 话未说完,顾霄已上前一步,“我与你同去。” 阿玲也急忙凑过来,脆声道:“我也一起去!” 顾霄瞥了她一眼,问道:“你会骑马吗? 阿玲撇撇嘴,头摇了起来,她正疑惑着为什么顾霄姐夫会问她骑马的事情时,顾霄又道: “既然着急,咱们骑马前去吧,阿玲既不会骑马,就留在济世堂吧。” 阿玲杏眼圆睁,腮帮子鼓得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这,不讲武德了! 她就这么多余嘛? 聂芊芊对他会骑马没什么惊讶的,只是目光落在他尚未痊愈的手上,“你的手刚好,能行吗?” 顾霄抬起手看了看,语气中似带着几分无奈,“确实有些发颤,只好辛苦芊芊和我共乘了。” 聂芊芊:“····” 二人同乘一骑,沿着官道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不多时,便望见了刘熊的马车。。 刘熊看见聂芊芊,激动的扯着嗓子喊起来,“是芊芊丫头!!芊芊!!舅舅在这!!” 周围路过的行人都唰的一下看向聂芊芊和刘熊,聂芊芊本就和顾霄同乘着马车,正心想着要低调一些,刘熊这一嗓子直接给他们干成官道上的焦点了。 “光天化日,两人同乘一骑,真是有伤风化。” “哪有什么的,人家是夫妻,夫妻一体,怎么就不能共同骑马了。” “你看看那郎君的模样,有这样的郎君,我也愿意和郎君共骑。” 刘燕一听是聂芊芊,唰的一下掀开马车的帘子,下一刻刘燕探头出来,看到聂芊芊那一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聂芊芊赶忙下马小跑过去,刘燕一把抱住了聂芊芊,“芊芊,你可担心死娘了,” 刘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发丝略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短短几日不见,这好不容易养出的红气色此刻全然不见。 “芊芊,你可知那疫症多严重,那可是鼠疫,你怎能和站馆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刘燕原本想着,女儿去济世堂学门手艺,能有个谋生的本事,是再好不过的事。可经此一遭,她满心都是后怕。 “芊芊,这在济世堂当学徒太危险了,不如别去了,你有本事有想法,咱们可以开店,赚更多的银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她看着聂芊芊,语气中带着一丝商量和期待,“答应娘,以后都别去这样的地方了好吗?” 刘熊一路上回来已听到不少百姓夸赞济世堂了,说这些大夫都是悬壶济世的神医,有仁心,懂大义,他真心为外甥女感到骄傲。 有哪个女娃娃敢去疫区,聂芊芊却有这份勇气。 “燕,芊芊这次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呢,那可是大英雄呢!这叫啥来着,那个那个,巾帼不让须眉!” 刘燕听了却是使劲的摇摇头,攥着聂芊芊的衣服,“我知道这是大功德,是英雄,可这英雄能不能让别人干,当英雄太危险,我只想要芊芊安安稳稳的活着。” 她想起芊芊小时候有个冬日生病发高烧,烧的整个人像个火炉,全身通红,后半夜都失去了意识,可聂家没人管,都说不过是小事。 后半夜,聂芊芊烧的有些惊厥反应,一抽一抽的,刘燕看着心都心都撕碎了,感觉就要失去芊芊了。 她不管不顾,穿着单薄的衣服鞋子,背着芊芊迎着大雪赶往去村东头赤脚大夫那里。 雪是真大啊,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背着芊芊,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到了地方,跪在大雪中哀求,那赤脚大夫给开了一副药,这才把芊芊从鬼门关救回来。 失去自己的孩子的感觉像是剜走了心头最鲜活的血肉,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聂芊芊轻轻摇头,“娘,我知道你担心我,只是我不能答应你。” 刘燕含泪急道:“芊芊!” 聂芊芊其实想到的事情和刘燕一样,在原主的记忆中有一件事情让她记忆深刻,像是烙印在脑海里,以至于她穿过来,对这件事情让是记得清清楚楚。 “娘,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发高烧的那事吗?” 刘燕没想到母女俩竟想到一块去了,“娘怎么不记得,那次,娘是真的感觉要失去你了。” “可你没失去我,对吗?是娘带我出了聂家去寻找医生,也是村头那于老伯救了我。” 于老伯已不在了,很多年前就过世了,他给村子里不少人都看过病,可他医术有限,最终也是救不了自己。 刘燕愣住了,她和聂芊芊想到的是一件事情,可思考的角度完全不同。 聂芊芊继续:“那次,若不是于老伯开了门,将咱们迎进去大晚上给我熬药,我可能真不在了。” “就是那次,我第一次意识到作大夫是多么重要,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我就是这样被人所救,也想去救更多的人。 “所以娘,我不想答应您,做大夫,治病救人,是我心之所愿,九死不悔。” 两世,她从未变过想法。 刘燕没想到原来那件事情对芊芊影响这么大,心之所愿,九死不悔,这是多大的决心,是无人可动摇的志向。 刘熊听了激动拍手,眼眶红了,“芊芊好样的!” 乔老不知何时坐在了马车的顶棚上,听着聂芊芊的话,一直懒洋洋的表情收了起来,正色了几分。 他俯视着聂芊芊,原觉得这丫头奸猾,没想到有这样一颗心。 “就是那次,我第一次明白,做大夫是多么重要、多么有意义的事。我被人救过,所以也想救更多的人。” 她目光坚定,“娘,做大夫、治病救人,是我心之所愿,九死不悔。” 两世为人,这份信念从未改变。 刘燕这才明白,原来那件事对芊芊的影响如此深远。“心之所愿,九死不悔”,这是何等坚定的决心,是任谁都无法动摇的志向。 刘熊激动得直拍手,眼眶泛红:“芊芊好样的!” 不知何时,乔老已坐在马车顶棚上。听着聂芊芊的话,他原本懒洋洋的神情渐渐收起,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俯视着聂芊芊。 原以为这丫头机灵狡黠,却不想竟藏着这般赤诚之心。 第206章 团魂 刘燕望着聂芊芊眼底那抹执拗,便知女儿的主意已定,任谁也无法动摇。 她心中翻涌着千般担忧、万种牵挂,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消散在晚风中。 刘熊哭唧唧,“芊芊,舅舅没成想你如此有志气,舅舅为你骄傲。” 黄珍珠同样打心底里越来越佩服芊芊了。 刘燕抹抹眼泪,“娘也为你骄傲,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做大夫,那至少答应娘一定要顾着自身安危,娘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聂芊芊握住刘燕的手,“娘,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莽撞行事的。此次这疫症虽凶险,可张馆长和千大夫早就有了周全的应对之策,药材、人手都准备妥当,我才跟着去的,真的不必忧心。” 刘燕点点头,可做娘亲的哪能真正放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即便是知道芊芊此行有备无患,她的心依旧会时刻悬着,没有一刻不牵挂。 刘熊重重点头,连连称是,“你娘说得对!这个家可不能没了你。” 没你得散。 聂芊芊笑道:“咱们一家人,谁都不能少。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说着,她抬头看向乔老,“乔老,您说是不是?” 这话俨然是将乔老也当做这个家的一部分了,乔老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发。 “老头子可不关心这个。” 聂芊芊狡黠一笑,“怎会,不关心我会来找我?定然是担心我了。” 乔老真没多担心聂芊芊。 聂芊芊说能解他身上的毒,那医术定然非比寻常,鼠疫虽凶险,可乔老觉得聂芊芊定然是心中有谱才会去的。 不过,乔老原本还想的是聂芊芊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可能是有所筹谋,不过方才听了她的一番话才意识到是自己狭隘了。 乔老晃晃脑袋,指着刘燕道:“老头子我是担心小燕子,小燕子慌慌张张六神无主的就要去找你,我都怕她迷了路,把自己丢了。” 这句话让刘燕闹了个大红脸,原本有些悲伤的气氛轻松了些。 聂芊芊不想搞什么煽情,她轻轻的抱住刘燕,“娘,您就放心吧,我这么聪明上进,医术进步的很快,现在都能单独出诊诊治病人了。” 刘燕原本慌乱无比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终是不再纠结此事,轻轻的拍着聂芊芊的手。 聂芊芊又看了看馥娘和檀儿,“你们也跟着一起前往沂水,不怕有危险吗?” 檀儿习惯性的想跪下,意识到聂芊芊不喜这样,只是福身,“檀儿不怕,芊芊姐对我们有恩,广聚轩仗义相助,后又治好了娘的病,有恩要报,恩人有难,檀儿绝不会坐视不理。” 聂芊芊拍了拍她的肩膀,“能得到你们如此相待,是芊芊之幸。” 大马、小马和马奶奶也是纷纷表达了这份心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此次,虽然经历了鼠疫的波折,却让大家的心靠得更近了。 她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 她将大伙围拢过来,围成了一个圈,“芊芊绝不辜负待我之心,往后咱们齐心协力,把日子越过越好!”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最下面。 众人不解,却见到顾霄自然的将手搭在聂芊芊的手上面。 大伙左看右看,有样学样。 所有人都将手像是得罗汉一般叠在一起,聂芊芊在最下面用力向上的将所有人的手扬起,“所愿皆成真!。” “一定!” “相信芊芊!” “越来越好!” 众人的声音坚定有力,在暮色中久久回荡。这边温情流动,气势高涨,栖月楼前,阿玲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嘟着嘴生闷气。 “哼,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人看家!太过分了!” —— 晚上,回到栖月楼,聂芊芊找大伙一起过了下这段时日栖月楼和悦已阁的事情进展。 聂芊芊不在的这段时间,没有一个人是偷懒的,所有人都忙的像是陀螺一般。 刘熊:“芊芊你走的第二日,蒋老爷帮着寻找的人便陆续来了,我这才发现咋全是女子,我们主要要招的不是店小二嘛?” 聂芊芊:“前段时间听你们出去走访回来说,县城里那些酒楼,店小二清一色都是男子。大家都这么做,咱们再跟着学,有啥意思?我就是要让咱们栖月楼不一样,所以才打算全都用女子当店小二。” “何况,为何这店小二非得是男子,舅舅你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你是客人,来到一家酒楼是更想看到婀娜多姿,温声细语,服务地质的女子,还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呢?” 刘熊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偷偷斜眼瞧了瞧黄珍珠的表情。只见黄珍珠正紧紧地盯着自己,那眼神让他心里直发毛。 他连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声说道:“什么男子女子的!我去饭馆,那自然是为了吃饭,眼里就只有菜牌,旁的啥都不看!” 等他说完这话,才感觉那道仿佛实质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 回过神来,他还不忘瞪了聂芊芊一眼,心里直嘀咕:这臭丫头,咋还给舅舅挖坑呢! 这时,檀儿补充道:“芊芊姐,您之前让我去订制的衣裳,我已经和成衣铺子交代清楚了。就是蒋老爷家的锦绣阁,他们掌柜的拍着胸脯保证,年前一定能赶制出来。” 聂芊芊点头,给了檀儿一个赞许的目光。 檀儿受到鼓励,小脸红扑扑的,继续道:“芊芊姐,你上次说的想见胭华坊的嫣娘,这事我已联系好了,只要您有时间,便可和嫣娘见面。” “还有您说的要找弹古琴好的女子,嫣娘的妹妹正合适。” 聂芊芊:“这两人都安排在明日,我与她们谈。” 第207章 嫣娘和清瑟 次日,栖月楼。 嫣娘站在栖月楼的门口,抬头望着朱漆飞檐,心里有点紧张。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大约十六七的年纪。 小姑娘是嫣娘的妹妹,名叫清瑟,穿着打扮很是素净,身穿一身素色碧裙,身量纤细,身后背着一个古琴,安静的跟在嫣娘身后,表情淡然,甚至有些冷漠。 嫣娘声音中略带几分不安,“檀儿,这栖月楼的东家到底找我们姐妹俩做什么,你就不能先和我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吗?” 檀儿回头,酒窝深深:“姐姐放宽心,进去后,新东家自然会和你说的,放心吧,东家人美心善,没有什么架子,你不必紧张,此番相邀,保准是桩好事。咱们相识多年,我还能害你不成?。” 嫣娘柳眉轻挑,“人美心善?这新东家是个女子?” 檀儿点点头,“是呢。” 嫣娘喃喃道:“自古女子经商不易,不受信任,受尽冷眼,这栖月楼乃是清河县最大的生意,万万没想到,这东家竟会是个女子。” 檀儿微扬起下巴,一脸骄傲,“东家很厉害的!” 嫣娘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想着同为女子,总不会刻意刁难。 檀儿领着二人登上二楼,一推开包间门,熟悉的胭华坊香粉气息便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窗边设着雕花梨木茶台,一位女子身着月白襦裙,正执青瓷茶盏轻啜,一举一动皆是说不出的雅致,倒像是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 待那女子转过头,嫣娘险些失态,这分明是前些日子在胭华坊一掷千金的豪客! 她不显惊色,面上笑意盈盈地福身行礼。 聂芊芊抬手示意她们落座,又亲自掀开红泥小火炉上的青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盏,腾起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刚煮的十年陈普洱,最是驱寒暖胃,尝尝。” 见檀儿自然地挨着东家坐下,端起茶杯便饮,嫣娘暗自心惊。 胭华坊的东家姓于,清河县富家一方,家主格外严苛。 她每次向于家东家汇报账簿,都得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稍有差错便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这些年若不是事事小心,将每笔账目都核了又核,哪能在那严苛的规矩下熬到现在? 聂芊芊看了看嫣娘身边的清瑟,发现清瑟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屋子里,侧头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欣赏风景··· 嫣娘观察到聂芊芊在看清瑟,连忙解释,“东家莫怪,清瑟自小痴迷琴艺,整日闷在屋里练琴,鲜少出门,礼数上难免不周。” 说完,嫣娘轻斥一声,“清瑟!” 清瑟回神,神色仍是淡淡的,对着聂芊芊比了一个手语。 嫣娘解释着:“东家,这丫头是在向你道歉呢。” 聂芊芊摆摆手,将茶盏搁在冰裂纹瓷托上,“无妨。” 看来这清瑟真是如檀儿所说痴迷琴艺,这样的人对外物不甚在意,看着会有些淡漠,实则心思很单纯。 如此,她对撬墙角便更有了把握。 炭盆里的红炭 “噼啪” 爆开火星,聂芊芊寒暄几句,切入正题,“实不相瞒,不日栖月楼会重新开业,我还会有一家店面悦己阁也会同期新开,位的本事我早有耳闻,想邀入麾下。” 嫣娘讶异,“悦已阁?” 聂芊芊:“没错,女子梳妆打扮不为旁的,最重要的是悦己,让自己畅快。这悦己阁便是卖能让女子变美的东西。” “那日在胭华坊,见嫣娘待客热络,说起妆品头头是道,便想着请你来做悦己阁的掌柜。” 嫣娘没成想聂芊芊是要开一家妆品铺子。胭华坊在清河县扎根十余年,老主顾遍布全城,已然是全县百姓最认可的铺子,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哪里是易事,她犹豫着,又听到聂芊芊说: “我知道你在胭华坊多年,一朝离开定有不舍。既来相邀,自然要拿出诚意。” 嫣娘抬头,好奇聂芊芊说的诚意是什么。 “金银不过俗物,我要给的,是嫣娘真正想要的。” 嫣娘得体的笑了笑,心中却是想她心中真正渴求的,怕是无人会知晓,知道了也给不出。 聂芊芊笑着看向清瑟,“若我能治好清瑟的失语症,换你前来相助,可愿?” “啪嗒” 一声脆响,嫣娘的茶杯被她打翻了,茶水溢出来,滴滴答答的从茶桌上滴下。 清瑟一直面无波澜的神情同样起了变化,先是惊讶,紧接着是不可置信,最后变为了恼怒。 清瑟一下子站起身来,对着嫣娘快速的打了手语。 “姐,这人是个骗子,定然是对你有所图谋,打听到了家里的事情,这是在诱骗你,千万别信她!” 他们以为聂芊芊看不懂,却不晓得,聂芊芊是懂手语的,将一切看在眼里。 嫣娘眼中的震惊还未褪去,拉着清瑟手腕坐下,抿了抿唇,“东家说的可是真的?” 聂芊芊点头,“受刺激而落下的失语症,这普通的大夫定然会说是心理原因,无药可医,只能看患者自己,或者日后碰到什么契机,便可恢复说话···” 嫣娘重重点头,她早年基本快将清河县的大夫看遍了,甚至去了省城寻医治病,基本都是给出了这个结论,“难道,不是吗?” “失语症确实是心病,但人乃是形神合一,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儿时的创伤失语,乃是肝气郁结、心火亢盛、肾精亏损等等连锁反应,通过对症的药品,重建"肝主疏泄-心主神明-肺主治节"的三角平衡,便可治愈,恢复声音。” 清瑟原本紧紧咬着唇,一脸愤懑的看着聂芊芊,却听到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当即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这么多年了,她无法说话,家里人可怜她说是被吓掉了魂魄,四邻都说她因为自己想不开,无法言语,至今都拖累了姐姐。 可她心里知道,她是多么想说话,多么想开口发出声音,多么不想拖累姐姐。 早些年,每晚床榻上,她都试图发音,可就是做不到,她都恨自己。 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她自己想不开,是她自己活该。 可方才,聂芊芊的一番话,让她猛然知晓,原来这失语也是身体的原因,她是真的身体生了病。 就像是风寒一样,只是生了病。 第208章 青花瓷 嫣娘听完一下子站起身来,她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新奇的理论,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这···,真的···,真的吗?” 聂芊芊点头,“你可以问问檀儿,我不轻易许诺,说到定然会做到。” 嫣娘看向檀儿,眼中都是希冀。 檀儿眼中闪着笃定的光,坚定应道:“东家说能治,便一定能治。” 嫣娘跪在地上磕头,磕的真心实意,“求东家垂怜,东家心如明镜,清瑟的病确实是我心中最大的牵挂,若是真能治愈我这可怜的妹妹,嫣娘定为东家效犬马之劳。” 清瑟见姐姐如此,眼睛发酸,跟着跪下来,手语比着。 “东家,清瑟真的只是生病了吗?”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不是拖油瓶,她不是胆小鬼,她不是想不开,只是生病了吗? 嫣娘正要给聂芊芊翻译,却听到聂芊芊摸了摸清瑟的脑袋,“是的,你只是生病了,能治好的。” 清瑟一颗泪珠瞬间从右眼中滚落,啪嗒掉落在地上。 嫣娘诧异,“东家,您竟然会手语吗?” 聂芊芊点头,“略略懂得些。” 清瑟又一下子红了脸,方才她还和姐姐比着,说东家是个骗子呢! 檀儿站在一旁,暗暗咋舌,东家怎会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啊··· 聂芊芊扶起两姐妹,嫣娘本不想起身,却没成想东家看着纤细,实则力气很大。 “都起来吧,等我治好了再谢不迟。除了聘你做悦已阁的掌柜的,我还想请清瑟来栖月楼做事。” 清瑟瞪圆了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 聂芊芊笑眯眯的,“没错,我听檀儿说了,你琴艺了得,就是在清河县都是排得上号的,我想请你来栖月楼弹奏古琴。” “听说你先前因为失语,无法说话,在外面受了欺负。不过你放心,来了我这里,每个人都很和善,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看轻你!” 檀儿重重点头,使劲的朝着清瑟眨眼睛。 东家说的这话真的不能再真了,在栖月楼,她最大的感受便是东家没有架子,没有冗余的规矩,所有人都和善可亲,真诚相待,大家劲往一处使,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奔头。 清瑟与姐姐对视一眼,见嫣娘郑重地点头,她激动得小脸通红,耳尖都泛起粉色,连连比划着应下,手语都比得急乱了几分。 聂芊芊见她现下这样子才方有些小姑娘的活力,不像是刚进来的时,一脸冷漠,哪里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冷漠,不过是她的保护色罢了。 清瑟磕头道谢,满脸喜色,心里已开始想要演奏些什么,看来这段时间得勤加练习,定不会让东家失望。 清瑟感觉今日是她失语后人生最幸福的一天了,却没成想聂芊芊又给她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聂芊芊突然问道:“可否借古琴一用?” 嫣娘看了眼清瑟,生怕她拒绝,清瑟爱琴如命,除了她旁人根本不能碰琴。 嫣娘正担心着,却没想到清瑟答应了。 清瑟将琴布打开,放在桌上,手指温柔的轻轻的抚过琴弦,如同在摸着自己的爱人。 聂芊芊坐在凳子上,同样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琴。 多久了,她没弹过琴了。 前世家族尚古,她从小便学古琴,始终不辍,到她穿越过来前,已弹了30多年! 她微勾手指,轻轻的拨弄一个琴弦,发出一声嗡鸣。 清瑟立马来了精神,紧紧盯着聂芊芊的手,难道东家会弹琴? 嫣娘心想聂芊芊既能当得这栖月楼的东家,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会些古琴不奇怪,不过技艺如何就不可知了,但定然是不如清瑟的。 她心中有些担心,聂芊芊会让清瑟弹奏一些靡靡之音,这丫头性子倔强,怕是会拒绝唐突了东家。 聂芊芊试了几个音后,开始弹奏起来。 起初手有些生涩,几个低音沉得发闷,像蒙着纱的月,弦声里还掺着断续的凝滞——到底是换了具身子,指尖的茧子还没磨出来。 聂芊芊闭眼轻吸一口气,三十年的记忆便从骨缝里漫上来,腕子一压一转,错落的音竟渐渐连成了檐角滴落的雨。 琴声清泠泠充满了整间屋子,清瑟不由得沉浸其中,内心越来越震撼! 好熟练的指法,好高深的技艺,好动人的演奏! 这样的弹奏技法,让她望尘莫及! 她感觉聂芊芊指尖淌出的不仅仅是琴弦的声音,倒像把整片江南烟雨都收进了丝弦里。 低音处是青石板上泛潮的苔,高音一起,又成了瓷器开片时细碎的冰纹。 嫣娘不懂技艺,可肉眼可见,聂芊芊弹琴的流畅度,那自信从容的气场,那举手投足间的风姿,不是清瑟能比的。 聂芊芊轻声呢喃,"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渺渺升起····" 嫣娘和檀儿瞬间泪目,这样的琴声,动人的韵律,再配上聂芊芊娓娓道来的词,让人一下子就沉浸其中。 聂芊芊的右手忽然向下一抹,七根弦齐齐震出层叠的浪,左手却悬在十三徽上轻揉慢捻,生生将"隔江千万里"揉成了像是能看得见的雾,正飘荡在江面。 聂芊芊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如灵蝶般消散在空气中,余韵绵绵不绝,萦绕梁间。 堂内三人皆屏气凝神,半晌无人言语。 这般清越婉转的曲调,他们闻所未闻;如此行云流水的技法,更是前所未见。 此刻唯有满室余音,叩击着众人的心弦,将震撼深深烙进心底。 聂芊芊看着清瑟,“我想让你演奏此曲,你可愿意?” 清瑟没反应过来,像是沉浸在了方才的演奏中久久不能自拔。 清瑟恍若梦中,被嫣娘推了一把才回过神,忙不迭比划:“愿意!我真能弹这曲子?”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只觉此生再无憾事了···· 第209章 馈岁之争 谈好了嫣娘和清瑟的事情,聂芊芊就去天德医馆坐诊了,晚上回来用过晚膳,便歇下了,一夜好眠。 次日大家都以为聂芊芊会好好休息一番,多睡上一会呢,结果,檀儿起床最早,呵着白气推开房门,却见庭院里早有个身影在舞动。 朔风卷着细雪掠过廊下,聂芊芊一袭劲装,拳风带起的雪沫在熹微晨光里翻涌,拳法打得虎虎生风。 檀儿在寒风中有些凌乱。 东家这般本事,还顶着寒风练拳,叫她们这些寻常人如何追赶? 聂芊芊前世就是个卷王。 她出生在大族,从小便知道资源是要自己争取的,地位是通过实力挣来的。 每个人都在逆水行舟,你不想卷,也有别人卷,与其被别人卷飞,不如自己做这搅动风云之人。 眼瞅着年关只剩三日,街市上的光景先热闹起来。 绸缎庄挂出了红绸,杂货铺悬起了灯笼,连巷口卖糖瓜的老汉都把担子裹上了剪纸。 越来越多的红灯笼、彩绸串、纸花,年味愈发浓郁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大伙的心里也都盼望着过年团圆休息了,有些放松。 可聂芊芊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她把众人召集前来,还叫上了蒋文轩,说了馈岁的事情。 聂芊芊:“年后栖月楼就要开业,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必须要做好酒楼开业的前宣,在县城KOL心中先打出栖月楼的名号,吊足胃口,借势埋下消费的锚点。” 众人越听越云里雾里,什么猫点?埋下一只猫? 聂芊芊反应过来说的词汇超纲了,轻轻咳嗽一声,“说人话就是,要让县城里有影响力的人知晓栖月楼的名号,对栖月楼感兴趣。” 一众人这才听懂,齐刷刷的点头。 聂芊芊继续,“岁末年初,向来有互送馈岁的习俗,以物传情,辞旧纳新,我们就以这馈岁为切入点。” 刘燕发问:“那芊芊咱们送什么好呢?这段时间我和馥娘等人正在研制新菜品,不如从这里选择?” 聂芊芊摇头,“这些菜品讲究的就是要吃的新鲜,热菜离了锅就走味,送过去怕是砸招牌。” 刘熊抓头,“那送什么?” 聂芊芊:“自然是送点心了,点心耐存放,又讨口彩,最宜馈岁。” 她看向蒋文轩,“蒋大少你见多识广,想必这馈岁甜点是吃了不少了,我已研发出了一众全新的甜点,保证在市面上从未有人卖过,邀你前来便是想让你品尝,看看我准备这个,能不能达到惊艳众人的效果。” 众人看向蒋文轩,倒让蒋文轩有些小得意,胸脯一挺道:“这说到吟诗作福我是不行的,可吃食这方面我绝对是这个!”说着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聂芊芊浅笑,“如此甚好。” 说完从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中拿出一小块糕点分给了众人,每块糕点不大,有着不同的颜色,看着倒是平平无奇的。 蒋文轩糕用筷子拿起,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刹那间双目圆睁,喉头滚动着愣是说不出话来 “这····” 糕点入口即化,香气瞬间冲击了他的上颚,炸开充满了整个口腔,好吃的让他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细细的品味这独特细腻的味道,十分陶醉。 聂芊芊看着众人反应便是知道,这个选择成了。 蒋文轩抬头,一脸喜色,“芊芊嫂子!这滋味儿当真是见所未见!若把这点心送出去,保管整个清河城都要炸开了锅!” —— 于家府邸,当家人于镇江书房,桌案上摆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用松纹桐木精制,盒盖烫金刻着“三友贺岁,雅韵同馨的字样。” 于丰洋正背着手,在父亲于镇江面前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得意:“爹,您瞧瞧今年咱们备的馈岁礼!” 于镇江摸摸胡子端详,“看着确实风雅,就是不知道这味道如何。” 于丰洋 “啪” 地合拢折扇,摇头晃脑道:“那些官老爷、富商们嘴刁得很,省城的老字号点心都是吃过的,再在味道上打转能有什么新意?” 于镇江沉吟片刻,认同了儿子的说法,“这倒也是。” 于丰洋继续用扇子扇风丰洋见状愈发得意,扇子轻点食盒,“所以说在这口味上花功夫,不如在立意上寻找新意。” “此次,儿子另辟蹊径,便是以松、竹、梅为载体,打造 “雅俗共赏” 的节礼糕点。” 说着掀开盒盖,指着左边的点心,“左面这个是松塔酥,仿松塔造型,24枚酥饼聚成 “松塔” 造型,不仅仅文雅,还暗和 “聚财如松塔累累”的寓意,当官的盼升迁,经商的求富贵,哪个见了不欢喜?” 于镇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于丰洋得意之色更深,继续介绍道,“中间这个是竹露糕,取竹节为模,将糯米与竹露浸泡磨浆,十二节叠成 “竹鞭” 状,寓意着步步高升。” 他指着最右侧的糕点道:“最后这个是梅影冻,酸梅腌制的梅卤为底,加入鱼胶,底部衬薄荷叶,恍若 “雪梅映水”。” 说完,他一收折扇,颇有自信的看向于镇江。 于镇江连说三个好字,瞧着于丰洋的眼神中有着赞赏之意,“好好好,此次你用心了。这将文人风骨揉进食味,又暗合年节祈吉的心思,定然能让那些喜好文墨的乡绅们眼前一亮,少不得要夸咱们于家有格调。” 于丰洋得了夸奖,嘴角勾起,“这些贵人就好附庸风雅这一口,咱们不过投其所好罢了。” 于镇江点点头,可旋即看到自己书桌上的书法拓本,墙面上挂着的名家字画,猛的老脸一红,转移了话题。 “可打听了栖月楼是否会用这年节之礼啊,准备送什么?” 第210章 光有美感 没有口感 于丰洋前几日确实打听了栖月楼的消息,可栖月楼裁掉了一半的伙计,剩下的一半也是在家等待着开业,只有几个留在了栖月楼做工,而嘴巴严的很,什么都没打听到。 他费尽周章才从别处了解,这几日栖月楼那个新东家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打听了,这新东家连续七天都来过店里,想来是根本没有准备的。” 于镇江冷哼一声,“果然是妇人之见,这般紧要关头还不知轻重,女人家做生意,终究是不成体统!。” 说罢,他摆了摆手,“年关将近,你明日便安排人送去吧。” 于丰洋看着一点没动的糕点问道:“爹可要尝尝?” 于镇江摇头,“方才喝了一碗你姨娘亲手熬制的羹汤,已吃不下了,你办事我放心。” 就像是于丰洋所说,这点心每年都送,在味道上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不会特别好吃,当然,也不会难吃。 听到了于镇江提到姨娘,于丰洋眼中闪过一丝不喜,但很快掩去。 于丰洋面上带着笑意,“是,爹,我这就安排人明日一早去送。” 次日一早,一个个精美的食盒便是从天香楼出发,送往清河县各处十八家富户乡绅手里,还有一个食盒便是送去了县衙,送给了唐大人。 蒋府,蒋波涛书桌上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状品盒子,都是聂芊芊送来的悦已阁计划销售的货品。 向来对生意有见解的蒋老爷此刻有点抓瞎,这些瓶子看着差不多,都是红红的,究竟有何区别啊。 他叫来了蒋夫人,也就是蒋文轩的娘亲来了书房。 蒋文轩的娘亲姓孙,也是出身商贾之家,是清河县的富户,与蒋波涛成亲时,嫁妆足足十几车,两人既是两情相悦,也是强强联合。 嫁过来后,铺子大多交给蒋波涛打理,她的想法很简单,女人若是花太多心思会变老的,反正地契房契都捏在她手里,铺子是她的,蒋波涛又能帮着打理,他乐在其中,自己更是乐见其成了。 蒋夫人和刘燕年纪差不太多,看着却比刘燕要富态年轻许多,看着不过像是三十出头,每年花在保养妆品上的银钱不计其数。 蒋夫人来了书房,见到满桌子的妆品立刻眼睛发光,“哎呦,老爷,你怎么这么多宝贝啊?” 蒋波涛:“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要和聂家娘子联合开一家悦己阁,卖女子的妆品,这些便是样品···” 蒋波涛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夫人打断,“这是胭脂?这颜色怎如此与众不同,先前从未见过。” “这是口脂?这颜色好,我正嫌平日的口脂太红了,这只淡雅温柔,正适合我···” “···” 蒋波涛本想咨询下,这些妆品怎么样,会不会受到夫人小姐们的欢迎,见了蒋夫人直放光的眼睛,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时,蒋府的新管家来报,说是天香楼送了年节的馈岁。 蒋夫人已完全沉浸在这些新鲜的妆品中不能自拔了,吩咐道:“老爷有事,我就不打扰了,环儿,把老爷桌子上所有的妆品,都搬到我房内,我要好好研究。” 蒋波涛还想再问问她呢,蒋夫人就兴奋激动的扭着腰走了。 点心被呈了上来,蒋波涛一看点心包装清雅,上写“三友贺岁,雅韵同馨”,每道点心都有着精巧的设计,含着祝福之意,十分风雅。 “今年,这天香楼的馈岁可真是用了心了。” 新管家丛大道:“能不用心吗?这天香楼沉寂多年,始终被广聚轩压上一头,现下广聚轩换主,闭店重装,正是他们扬名的好机会。” 蒋波涛想起聂芊芊,摇摇头,“他们若是有这样的想法,定然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栖月楼开业后,只会比原来的广聚轩更加火爆。” 丛大道:“您就这么看到这栖月楼的新东家?” 蒋波涛微笑不语,这时,书房的门被打开,蒋文轩裹着风雪进来,一进门便是看到了桌子上的岁寒三友的点心。 蒋文轩:“这是哪家送来的?” 丛大回答道:“是天香楼。” 蒋文轩拿起一块塞在嘴里,“正好本少爷我饿了。” 可没吃几口,蒋文轩就感觉要被噎住了,越嚼越干,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的。他拿起茶杯,猛的灌了好几口,这才努力咽下去。 "呸, 这点心看着倒是赏心悦目,怎么会这么难吃啊。“ 第211章 半熟芝士吊打 栖月楼的馈礼送到了。 只见食盒不大,是由清河本土特有的桧木所制,食盖子上印烙着"岁稔千祥",右下角写着酒楼的名字—栖月楼. 字乃是用的松烟墨,墨色竟比桧木纹理还要淡三分,笔锋扫过处还能看见木料本身的年轮,倒像是字从木纹里自己长出来的。 最妙是 "栖月楼" 三字,用的是极淡的石绿勾边,远看像春雪初融时檐角滴下的水痕,显得清雅无比。 光是食盒上的字便是吊打了天香楼一大截! 天香楼的食盒上写着“岁寒三友”,却使用的烫金,显的俗气。字迹不过是寻常匠人的手笔,与栖月楼食盒上浑然天成的书法相比,云泥之别 墨字不需刻意营造风雅,本身便是一幅雅致的画卷。 光是这食盒就已深深的吸引住了众人,蒋波涛心中欢喜,轻轻打开食盒,发现这食盒是两层,打开未见到点心,而是一方赭黄笺纸,用细麻线捆着枚松针做的书签。展开来,竹简上写着精致的小凯,铁画银钩,风骨却偏在收笔处带了丝烟火气 。 “蒋老爷台鉴:新岁将至,清河雪初融,松枝凝玉露。今奉半熟凝雪酪一匣,取 '' 岁寒心自洁 '' 之意。愿新年蒋老爷商祺顺遂,贵府公子笔底生花,春闱折桂,此心若雪,长伴清风。” 蒋老爷看到这句祝福语,心像是一下被击中了! 这些年收过的贺帖如过江之鲫,皆是 “财源广进”、“阖家安康” 的陈词滥调,唯有这寥寥数语,竟将他盼儿子高中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芊芊用心了。”蒋波涛喉间不自觉溢出声轻笑。 这每一家的祝福语都不同,字字都是写到了心坎上,这样的祝福,怎会不让人动容。 蒋波涛揭开食盒第二层,四枚四色花瓣状糕点错落有致地躺在素绢上,鹅黄如初绽的迎春,翠绿似新抽的柳芽,浅粉若少女腮边的胭脂,棕褐像深秋熟透的栗子。 每块糕点顶端都以糖霜勾勒出"岁""稔""千""祥"四字,运笔走势与盒面如出一辙。 蒋波涛指尖悬在鹅黄那枚上方,似要触碰又怕扰了这份雅致,“大道至简,越是返璞归真,越见功夫。” 蒋文轩向来不喜欢那些故作风雅的姿态,可看着这精致小巧的糕点,顾霄亲笔写的字,也觉得: 高雅,实在高雅。 他不舍得下口了。 但他忍不住啊!芊芊嫂子为何将这糕点做的这么小,这不是一口就没了嘛。 蒋波涛拿起鹅黄色的糕点,吃了一口,咬下的瞬间,绵密如云朵的质感瞬间在舌尖化开,与方才天香楼掉渣的粗糙糕点判若云泥。 浓郁奶香裹着微微一种莫名的香气在齿缝间炸开,像冬日里突然涌进满室阳光,喉结滚动着不舍的咽下,舌尖还在贪婪残留的奶香。 “竟有如此美味,以前从未品尝过。” 他看着笺纸上的字,“半熟凝雪酪。” “原来玄机在这 '' 半熟 '' 二字 —— 七分柔滑三分绵密,恰似雪落未融的微妙意趣。” 蒋文轩迫不及待尝了浅绿色的糕点,轻咬一口,浓郁奶香如丝绒般包裹味蕾,紧接着一抹清冽的茶香破土而出,茶香与奶香交织碰撞,那份独特的清雅气息久久不散。 “原来这就是芊芊嫂子说的‘抹茶’味道……”他望着手中残留下的半块糕点,眸光中满是惊艳与回味。 蒋波涛还在那品味着半熟凝雪酪的韵味呢,就发现自己家被偷了! 一共就四小块,蒋文轩已吃掉了一枚绿色的,并正伸出罪恶的小手要在拿走一块。 蒋波涛立刻“啪”的一声,伸手打掉了蒋文轩的手,护食的将食盒盖子盖上,瞪了他一眼。 蒋文轩讪笑搓着手,他爹真是急了,这么使劲呢。 蒋波涛:“一共就四块,还得给你祖母和娘亲留着呢。” 蒋文轩遗憾,心想栖月楼开业后,他定要缠着芊芊嫂子,第一时间买到! 一旁的丛大咽了咽口水,虽无缘品尝,却特意凑近两步,贪婪地吸着空气中飘散的奶香与甜香。那从未闻过的诱人气息,光是嗅上一嗅,便已是极大的享受。 蒋波涛小心翼翼的捧起食盒,往内院蒋老太太的房间走去,丛大在身后问,“老爷,天香楼这些馈岁要送往何处啊。” 蒋波涛回头皱眉看着这噎人的馈岁,这无论是送给老夫人还是蒋夫人,她们定然都会嫌弃的,“你拿去吃吧。” 丛大点头应下,低垂的脸上却有一丝苦笑··· 真是,听我说,谢谢你··· 天德书院邱院长府邸,同样收到了栖月楼的馈岁,笺纸上写着: “邱院长台鉴······蒙院长青眼相看,谆谆教诲·····院长执教半生,燃烛照夜,育得桃李满园,此等师德,感佩不已。值此嘉年,惟愿身如苍松常健,目若朗星永明,与师母举案齐眉,岁岁相守,共赏人间烟火,同品岁月清欢。学生顾霄敬上。” 邱院长看着书信,眼睛发酸,竟是顾霄亲笔所写的新年祝福。 他一生教书育人,最是爱惜人才,顾霄这份别出心裁的谢礼,既清雅又暖人心。 清河县衙,唐大人又是正伏案处理公务,阿福前来,轻声道:“大人,栖月楼送来的馈岁食盒。” 唐大人一听即刻抬起头来,“快呈上来。” 阿福偷笑,唐大人向来办公沉浸,旁人打断不得,很难将其从这状态拉出来,唯有聂芊芊和刘燕送来的食盒是最佳唤醒方式。 打开食盒,四色花瓣状的精致糕点映入眼帘,唐大人不由得眼前一亮。轻轻咬上一口,柔软绵密的口感、醇厚香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令他回味无穷。 赭黄笺纸上是聂芊芊亲手写的字,字写的歪歪扭扭,和顾霄比起来天差地别,当真该好好和顾霄好好学学。 唐大人虽然嫌弃,可目光越往下扫,握着信纸的手却渐渐发紧。 “·····唐大人,去岁霜雪未消时,幸得与大人并肩战疫。同守庙宇,共熬汤药,生死与共间,方知何为松柏气节,何为父母官心,同舟共济之情长流不竭。此番奉岁礼聊表寸心,惟愿大人政通人和,岁岁长安···” 唐大人喃喃:“这丫头···” 第212章 完败 阿福俯身又道,“大人,这栖月楼同时还送来了一份食盒,说是刘燕给您做的饭菜,里面有栖月楼新研制的菜品。”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阿福我问过了,这个清河县只此一份。” 唐大人听完,下意识抬手示意呈上来,连嘴角不自觉勾起的弧度都未曾察觉。 阿福给唐大人布菜,关心问道:“大人,年年关将近,公子今年可要返乡团聚?” 唐大人摇头,“他正为来年府试闭关苦读,这已是第二次应考,自是要留在书院温书。我年后便要调任省城,眼下交接事务千头万绪,怕是也抽不开身前去。” 阿福望着案上孤零零的碗筷,眼眶微微发酸:"那大人岂不是要独自过年?" 唐大人一年到头都没有休息的时候,终日处理政务,这过年如此重要热闹的节点,却要一个人度过。 阿福提议,“唐大人,不如去聂芊芊家中过年,他们人多,过年定然是热热闹闹的。” 唐锦成一顿,竟真想了想这个可能,但很快摇摇头,“人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去掺和做什么···” 阿福跟着唐大人多年,是最了解唐大人的人,哪能看不出唐大人对聂芊芊一家人的与众不同呢,暗自小声嘟囔着,“那成为一家人不就得了···” 唐锦成一听,佯怒地瞪他一眼,“阿福,愈发胡说八道了!是不是无事可做?你就去把近三年的税赋案卷整理出来,申时前送到书房。” 阿福:“····” 阿福气鼓鼓的走后,唐锦成望着冒着热气的食盒,却迟迟未动筷,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与此同时,栖月楼送出的二十份馈岁礼,在清河县的深宅大院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半熟凝雪酪当真像是一个重磅炸弹,在清河贵人圈中都炸了锅。 “这绵密滋味,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 “栖月楼是哪里?是原来广聚轩那里重开吗?”钱老爷捻着胡须,反复端详食盒上的题字。 “何时开业,这半熟凝雪酪可会售卖。” “爹爹!我还要吃那个雪酪!”有孩子急的打滚,偏叫嚷着要再吃几块。 “老爷,这肚子里的孩子他踢我,今日非要再吃上一口才行啊。”怀胎七月的妇人轻抚隆起的小腹娇嗔。 有管家提议,“虽说这店是年后重开,那现下单单这馈岁没准能买到,咱们采购一批往省城送去,用来做年节拜访,定会给省城的大人们留下深刻印象。” “还等什么?快去啊,务必把半这熟凝雪酪再买回来些。” 没过多久,以栖月楼为中心,渐渐的,一批批小厮从四面八方赶来,目标直奔栖月楼。 原本这些小厮们因着主家着急而脚步匆匆,快要到了栖月楼时发现还有很多人,便是立刻奔跑争抢起来,在门口挤作一团。 “别推我,我先到的。” “你让开,我方才是在这个位置的。” “你是哪家的,我家可是城西郑府···” “我家乃是清河江家···” “都别争抢了,这栖月楼根本没开门!” 话音一落,众人一下子安静了。 “有没有认字的上前来啊。” 有一个小厮是少年的书童,认识字,走到最前面,看到栖月楼大门紧闭,门口竖着一块立牌,上面张贴着告示。 “兄弟,上面写着什么呀?” 识字的书童看完上面的内容,叹了口气,“栖月楼初三方始营业,年前概不待客......也不会单独售卖任何吃食!” 说完,一群人都急了,“那咱们回去如何复命啊,我家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呢···” “我家小少年要是吃不到,今日非得把府邸的房盖都闹翻了。” “人家不开业,咱们也没办法, 只能回去如实告知主家了,哎。” 围在楼下的人渐渐散去,而三楼聂芊芊将一切看在眼里。 栖月楼已闭店,刘燕等人外出采买年货,此刻店内只有聂芊芊和阿玲两人。 阿玲看着楼下的场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而聂芊芊则是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拿起茶碗,用茶盖轻轻撇去茶沫,眼波流转间尽是成竹在胸的从容。 这事情发展正如她所想,半熟芝士足以惊艳全城。 阿玲不解:“芊芊姐,既然这半熟凝雪酪如此受欢迎,我们怎么不就此售卖,赚取银钱呢。” 聂芊芊将茶杯放下,“现下卖这半熟凝雪酪能卖多少钱,蝇头小利,且他们的渴求得到了满足,还有何稀奇之处。” “要的就是吊着他们,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心心念念,在年节时点,走亲访友之时,把这稀罕物事当奇闻讲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让更多人知晓栖月楼,会在年后重装开业,这是自流水的流量,帮咱们做宣传呢,这价值可比卖十几份半熟凝雪酪要大。” 阿玲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芊芊姐,那怕是用不了几日,栖月楼的名号就会传遍全清河县的。” 聂芊芊推开窗户,一股寒风卷进来。 这‘栖月楼’三个字,定能借着年节的东风,吹遍清河县的角角落落。 于府书房,又是一个茶盏碎裂的声音。 于振江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双目通红,盯着跪在地上的于丰洋。 “你不是说天香楼没有准备馈岁吗?!那现在各家府邸疯传的半熟凝雪酪是什么!你这点事都打听不到吗? “如此好扬名的机会,却没有利用好,倒是给栖月楼的糕点做了筏子。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于丰洋跪在地上,根本不敢直视于振江。 于振江又骂道:“还有你精心准备的岁寒三友,你可吃过?这糕点差点没把那丰家老太太噎死,你这是送馈岁吗!你这是想把你爹送走吧!” 于振江骂的越来越大声,于丰洋瑟瑟发抖,不敢顶嘴,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岁寒三友他精心准备,明明如此雅致,怎会被比的体无完肤。 糕点的味道,他每样都尝过一点,是有些干,但味道尚可啊··· 更让于振江气愤的事,这栖月楼送了馈岁给清河县乡绅富户,可偏偏于府没有,这分明就是针对! 于振江猛的一拍桌子,“这栖月楼定然是将天香楼当做了竞争的敌人,此次才会可以没有给于家送礼。” 关于这点,于振江可是猜错了。 真实原因聂芊芊调查于家背景时发现,于家少爷就是于丰洋,那个在书院欺负顾霄的人。 她聂芊芊的人都敢欺负,她可是很记仇的! 馈岁?想都不要想! 她也不会和天香楼做什么友善的竞争,她要吊打天香楼,打到他们关店闭业! 第213章 回村 午后申时,鹅毛大雪簌簌而下,雪片纷纷扬扬,将整个福林县裹进一片银白世界。街边新挂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着朱红春联,喜庆的年味愈发浓郁,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糯米酒的醇香。 刘燕一行人顶着风雪归来,几辆马车上堆满了年货。如今手头宽裕,众人采买时都没了往日的拘谨,红纸、香烛、腊肉、新衣,都置办齐全,就盼着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刘熊站在栖月楼的门口,用手接过飞雪,叹道:“瑞雪照丰年啊,希望明年收成能好些。” 这村里人种地就是看天吃饭,有个旱灾涝灾就可能饿肚子,今年收成不佳,清河村一众老小,也就是勉强混个温饱,谁家都没有太多油水。 馥娘和檀儿本就住在福林县,聂芊芊已让她们回家过年了,这段时间两人都没少忙活,虽说栖月楼还没开业,但聂芊芊给两人都发了红包,让她们欢欢喜喜过年。 聂芊芊与刘燕、刘熊商量好了,这个年还是回清河村过。那里是他们的根,即便在县城有了栖月楼,可老家的土炕才是更让刘燕和刘熊安心的归宿。 刘燕还挂着着栖月楼的生意,回来就问,“芊芊,芊芊,这送出去的馈岁,那些老爷们可还满意?” 聂芊芊眉眼含笑,给刘燕弹掉身上的飞雪,“娘,您就把心揣回肚子里吧!要不是您回来得晚,早些时候,那些想买半熟凝雪酪的人,都快把咱们门槛踏破了” 刘燕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事:“对了,菜单上还有两道新菜没给你看呢。” 刘熊接口道:“店小二招得差不多了,后厨的厨子也都到位,就是洒扫的伙计还缺几个,怕是得等年后再寻摸了。” 马奶奶也跟着念叨起来:“新来的姑娘们学待客的规矩和礼数,学得有模有样,蒋老爷推荐的人,确实靠得住。” 大马:“芊芊姐,我这···” 聂芊芊见一个两个的都还围着生意打转,不禁打断几人,“好了,各位,明日便是除夕,还有一天就是新年了,咱们都松快松快,好好过个年,生意的事情就暂且放下吧。”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他们可真是钻进这栖月楼的生意里了年关将至,是该让自己抽离放松下了。 将栖月楼前后门窗都落了锁,聂芊芊等人准备出发回清河村了。 铁蛋和团团兴奋得直蹦跶,两人喜欢栖月楼的繁华富贵,可也很想念清河县,想念他们自己的家。 “耶!回家喽!” 铁蛋拍着小手欢呼。 团团奶声奶气地跟着喊:“回家家!” 顾霄一手拉着团团,一手轻轻的牵起聂芊芊,团团看到这一幕,先是张大了嘴巴,接着捂嘴偷笑。 嘿嘿,爹爹牵娘亲的手手了。 爹爹终于如愿以偿了,小家伙早发现爹爹的眼神好多次落在娘亲的手上了,早就想牵手手了。 “回家。” 顾霄轻声说,目光温柔。 聂芊芊点头,唇角扬起笑意:“回家。” 四辆马车沿着积雪的官道缓缓前行,车轱辘碾过雪地,留下一串深深的辙印。 路上,聂芊芊和刘燕、刘熊又商议起用人的事:“娘,舅舅,栖月楼还缺些人手,我想着,能不能从村里招些靠谱的乡亲?” 刘熊一拍大腿,兴奋道:“芊芊,咱们可是想到一块去了。” 聂芊芊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舅舅你就从先前给咱们盖房子的人中挑吧,这些人用过,什么能力品性的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马车刚到村口,就引来一阵骚动。四匹高头大马,雕花木车,这样的阵仗在村里可不多见,大伙一猜便是刘燕、刘熊等人。 大嘴娟一看到马车,拧着屁股,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这段时间刘燕等人一直没有回村,也没有去西市摆摊,村里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们是发财了,在清河县买房子了,也有人说他们在西市的生意热度过了,不赚上几个钱,改在城里务工了,还有人说他们在西市摆摊得罪人了,被人砸了摊子,还赔了银钱。 她都要好奇死了,晚上睡觉都在琢磨,到底是咋回事啊? 为此,还特意跑去西市看他们是不是真不摆摊了,西市没有,她又去东市瞧瞧,结果都没发现刘燕等人的踪影。 大嘴娟凑到马车边,扯着嗓子问:“是燕不?你们这是打哪回来呀,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们回村里啊。” 刘燕掀开车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娟,是我,我们这段时间事情有些多,就没回来。” 大嘴娟见到刘燕的样子一愣,原本要问的话都到嘴边的话却硬是没说出来。 这,是刘燕?变化太大了! 大到她都不敢认! 一身枣红色提花棉袍,外搭一件青灰色的羊羔毛斗篷。头上乌发高高盘起,斜插一支黄铜鎏金的缠枝莲发簪,簪头缀着两颗圆润的琉璃珠子,耳垂悬着一对红珊瑚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段时间刘燕听进去了聂芊芊的话,知道先敬罗衫后敬人的道理。她要去各家酒楼调研,还得面试店小二们,衣着自然不能寒酸,需得体大气。 再加上悦已阁也要同步开业,各式各样的妆品、护肤品都快把黄珍珠的房间堆满了,黄珍珠天天拉着她试用新研制的胭脂水粉、护肤膏霜,又不用像以前那样在外面风吹日晒,如今的她面色红润,肌肤细腻多了。 大嘴娟用大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们定然不是生意赔钱了,而是做的越来越好了! 大嘴娟实在忍不住八卦,终究还是问出口,“燕,你们在忙什么咧?那刘家小馆的生意咋不做了呢?” 黄珍珠从刘燕身后探出头来,哪里不知道大嘴娟暗戳戳八卦的心思,她直白回道:“忙着另几个生意呢,哎,这小半个月没回家了,可得赶紧回去,回头再聊啊。” 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着这边说话,听到黄珍珠说的话都忍不住啧舌。 听听,人家说的是另几个,那就是不止一个,再看看两人的穿着打扮,那一看就是做更大的生意了。 大嘴娟望着马车远去,在风中凌乱了,她这个臭嘴,为啥非得问。 第214章 打扫 聂芊芊等人都走出去老远了,关于这一家人的议论还没停止··· “不知道这刘燕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啊?”一个婶子裹紧了棉袄,伸长脖子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总之肯定是赚钱的买卖,你看看那身衣服,老娘我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金贵的衣裳。” “莫不是在县城盘了铺面?” “之前老聂家还说他们生意做不下去了,依我看,做不下去的怕是他们他们自个儿!你瞧聂文婷和刘春花那苦瓜脸,聂家小馆怕是赔惨了。” “他们简直蠢的让人发笑,那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这家子人也就聂文业有出息喽。” “可不是嘛,听说聂二壮天天酗酒,人都废了,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真是可惜……” 老聂家的房子在刘燕回新宅子必经之路上,刘春花在院子里扫雪,一下子就看到四辆雕花马车碾过门前的路,扫帚啪嗒就从手上掉落了,双眼瞬间就红了。 刘燕他们竟然驾了四辆马车,风风光光的回了清河县。 那她原想的岂不是都错了! 那刘家小馆不是干不下去了,他们是又找了更赚钱的营生? 聂文婷从屋里出来,“娘,祖母让您进去,她好像又···” 聂文婷的话没说完口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前的场景差点让她昏过去,声音止不住的抖,“娘,这马车聂芊芊他们吗?” 一定是她想错了吧,可下一刻,聂芊芊那张明艳的脸就从马车里露出来,和孙家婶子打招呼。 聂文婷死死的咬着嘴唇,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这张脸本就让人嫉妒的发狂,现下头上带着钗子更是映得眉眼愈发流光溢彩。 那钗子,那耳坠子,凭什么她能戴。 书院放假,聂文业这两天回了老聂家,正在自己房间里温书,却是闻到了一股尿骚的味道。 又是祖母那屋子传过来的。 这段时间聂老太太的婶子愈发的不爽利了,身上总是痒,晚上睡不踏实,没有精神,大夫也看过了,却只是说老人家年纪大了,银钱花了不少,喝了汤药,可根本没有缓解。 这几天,因为身子愈发不爽利,有时候会控制不好身体,出现失禁。 他皱皱眉,读书高雅,周遭弥漫的酸腐气息,恰似在雅致画卷上泼墨,怎配得上这修身治学的高雅之事? 他推开窗户,寒风卷入,窗外映入眼帘的是四辆精致的马车,他那个好妹妹聂芊芊拉开帘子与人说话,身侧是他最厌烦的人—顾霄。 一个废物,得了院长大人的重视,书院的人都以他为首,张口闭口顾霄高才大义。 聂文业冷笑,科考之路艰难,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顾霄他尚且连童生都不是,到底在清高些什么。 他将门啪的关上,不想看到他们,继续坐在书前温书,可心却静不下来了。 刘熊在村里的人缘不错,随着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他干脆从马车上下来了,和相熟的乡亲们边走边唠,连飞雪落在肩头上都浑不在意。 “熊哥,你们这是发达了啊,呦呵,穿的都不一样了,可都不敢认了。” “是啊,这哪像是清河村的,我看像是福林县,不,是省城的大老爷,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过年来家里喝酒啊。” 刘熊一个个回道,“做点小生意而已,你小子可别说胡话,什么不敢认的,那年过年,还是你娘给咱家匀一口肉吃。” 刘熊继续着:“还有你,狗子,那时候搬麻袋闪着腰,还是你给我送到医馆的呢。” 刘熊说着说着,回忆涌了上来。 以前的日子过的是真苦啊,刘家没太多田地,经常要去县城里干苦工,都是体力活,咬着牙坚持,村里不少人都帮衬过他,当然他是个热心肠,也没少帮过别人。 刘家小馆的摊子太小,他没法多请太多人,可此次若是栖月楼开了起来,能帮衬一二的他想帮帮。 田家少闲月,种地太苦了,一年四季忙着,还很有可能收成不好。 刘熊说完,大伙找到了几分熟悉感,凑的近了些。 刘熊招呼着,“好久不见大伙了,初二来家里热闹热闹,一起喝酒。” 众人笑着应下,气氛其乐融融,一路热闹到了新宅。 马奶奶带着大马小马回了家,刘燕让刘熊带着黄珍珠、铁蛋留在新宅一起过年, 有一阵子没回来,新宅子落了不少灰,众人先是忙着打扫卫生。 院子里的积雪都堆的很深了,刘熊拿着大扫帚扫雪;团团和铁蛋兴奋的玩雪,整个人向后倒去,在雪上印出了两个小小人的轮廓。 铁蛋拉着团团站起来,兴奋的指着雪上轮廓,“爹,看我和团团写了个字,大!” 刘熊这段时间和铁蛋一起学习认字,也学了一些,看着雪上两个孩子压出的痕迹笑了,“哈哈哈,爹认识,张着胳膊,劈着叉,念大!” 团团跟着拍手,“哥哥的大大,我的大小。” 团团这话险些给刘熊绕晕了,他哈哈哈哈的笑着,这笑声差点把树上的积雪都震下来了。 黄珍珠在屋里笑着摇摇头,刘熊看着个头挺大的,有时候还是个孩子心性。 这样的人纯粹,她喜欢。 她看着刘燕手脚麻利的抹着桌子,开口问道:“燕,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黄珍珠原是真觉得这女人离开了男人活不了了,经过这段时间,看着刘燕和聂芊芊通过自己的奋斗劳动赚银子,她知晓自己原来是如此狭隘了。 不过,她思想传统,还是觉得女人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起过日子。 刘燕擦着桌子的手顿住了,旋即又擦了起来,“我没想过,嫂子,我现在一人挺好的,有了想干的事情,有奔头,孩子们争气贴心,这么些年了,日子从未过得如此舒坦,我不想找。” 黄珍珠点点头,刘燕之前的婚姻太苦了,已对这再婚配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急,你前头的日子苦,会有后福的,先苦后甜,说不定会有个合适的人在不远处等着你呢。” 夕阳西下,新宅院里的扫雪声、欢笑声,混着远处零星的爆竹响,在渐暗的天色里晕染开来··· 第215章 春联 昨日从晌午忙至酉时,才将新宅拾掇清爽,铺上了干净的被褥。晚上简单吃了些饭,众人都早早睡下,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刘燕和黄珍珠等人都睡了个懒觉。 顾霄起得早,推开门发现聂芊芊和乔老也都早早起床了,竟在庭院里练剑。乔老银发飞扬,手拿铁剑教学,聂芊芊看了一遍便是学的有模有样。 乔老手中的剑挽出银亮剑花,剑锋扫过之处,积雪腾空而起化作漫天雪雾。聂芊芊足尖轻点青石,素白衣袂在风雪中翻卷如蝶,她依样挥剑,带起的劲风将周遭雪粒搅成银色旋涡。 寻常铁剑在他们手中竟舞出惊鸿照影之姿,溅起的雪沫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 顾霄心中赞叹,乔老的武功全大宇朝怕是找不到几个敌手,高深莫测,而聂芊芊竟然能这么快学的像模像样,当真是天赋异禀。 聂芊芊自然是看到了顾霄的身影,却没有停止动作。两人自从上次沂水县一吻,打破了两人间种种怀疑和隔阂。 聂芊芊也是彻底坦诚相待,不再对顾霄有所隐瞒。 不装了,我摊牌了。 一个农女该会的,什么种田洗衣家务,她都不会。 一个农女不该会的,做生意,医术,武功,她都会。 顾霄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人的身影,他多希望此刻陪伴在聂芊芊身边舞剑的是自己。 君子六艺,他无不精通,从小练武,功夫不差,可那次中毒后,浑身的武功都废了。 聂芊芊练完,顾霄上前,拿着帕子,给聂芊芊擦汗。 乔老看了直摇头,顾霄气质矜贵清冷,竟做这等酸臭之事。 这倒是让他想起来了原来的主子,大情种一个,身份尊贵,却为爱人洗手做羹汤。 乔老打了个激灵,脚尖轻踩地面飞身离开,不理解,但尊重。 天光大亮,刘燕等人都起床了,铁蛋和团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嚷着要穿新衣服。 刘燕和黄珍珠早就备好了,给铁蛋和团团分别穿起来。两个小宝这段时间都胖了不少,穿上红绸棉袄、虎头棉鞋,小小的圆滚滚的,像是两个年画小娃娃。 团团盯着新衣上绣的小老虎,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 这可是他头一回在过年穿上新衣裳。 黄珍珠给两人分了一把瓜子和糖果,“去吧,出去玩吧。” 小孩子过年哪有闷在家里的,自然是走家串户地溜达,和小伙伴们换糖,说些吉利话。 两人把口袋装得鼓囊囊的,铁蛋边装边说,“我得给虎子多带些,往年都是他分给我糖果吃。” 黄珍珠摸摸铁蛋的脑袋,又给铁蛋兜里塞了一把糖果,“去吧。” 刘燕、刘熊和黄珍珠去了伙房,先开始年夜饭的准备工作,很快热气蒸腾。 大铁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冒泡,黄珍珠把带皮猪肉丢进去焯水,又借着灶膛里的火苗,夹起猪脚往火上燎,燎得猪毛“滋滋”作响。 刘熊将鱼放在案板上,刮掉鱼鳞,又用铁刀在鱼腹上飞快划开···光是这些零碎活计,就要忙活上好久。 刘燕揉面,案板被拍得“砰砰”作响,揉好面又拌饺子馅,过年少不了饺子,今年过年的人多,得多包些。 刘燕和了两种馅,猪肉白菜和猪肉芹菜的。过往在聂家包饺子,肉只能放一点点,借借肉味,一口咬下去根本吃不到肉馅,只有聂文业的饺子里面是纯正的肉馅。 清河县这边的节俗,过年要往这饺子里面放铜钱或者包点糖,吃到的人便会有新年发大财、生活甜蜜蜜的好彩头。 刘燕看得真真的,刘春花将铜钱和糖果都包在了聂文业的那份饺子里面,自然每年都是聂文业得到这些好彩头。 聂老太太每年都夸,好大孙是文曲星转世,这运道自然是全家人中最好的。 想到这,刘燕对着黄珍珠说:“嫂子,咱们今年包点铜钱和糖果在饺子里啊,放到芊芊、顾霄、铁蛋和团团的饺子里面。” 黄珍珠一愣,他们每年包饺子都会给团团的那份饺子里面放糖果,哄着铁蛋高兴啊。 她看着刘燕的神情,一想便是想明白了。 在聂家,他们连这样哄孩子的方式都是没有资格的。 刘熊在门口收拾鱼,听到刘燕这么说,看了一眼聂芊芊和顾霄的方向,两人正在商量着写春联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这边。 好家伙,简直是大声密谋。 刘熊对着伙房里面“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小点声,黄珍珠点点头,放低声音说,“好呀,多包些,让几个孩子都乐呵乐呵。” 聂芊芊和顾霄在写春联,他们今年买了不少红纸,顾霄问聂芊芊春联上想写些什么祝福语。 聂芊芊托腮思索,“想要阖家欢乐,身体康健,富贵发财,济世天下。” “阖家欢乐,身体康健就挂在大门处,富贵发财和济世天下挂在堂屋门口。” 顾霄勾起嘴角,“这富贵发财和济世天下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似乎不搭呢?” 聂芊芊:“怎么不搭,我就是边济世天下,边富贵发财。” 顾霄想起聂芊芊作为千大夫的作风,那是雁过拔毛,每救治一个病人便发一笔小财,还真是边救治天下边富贵发财。 顾霄轻笑,声音如碎玉击盏,清越中带着丝丝暖意:“好,听芊芊的。” 顾霄提笔蘸墨,腕间微转,行云流水般写下: “瑞雪映门添百福,祥光满院纳千祥”,横批“阖家安康”。 字迹苍劲如松,墨色在红纸上晕染出厚重的年味,恰似将冬日的祥瑞都凝在了笔端。 聂芊芊轻轻读出来,品评道:“不错不错。” 顾霄另展红纸写下:“悬壶济世人添寿,聚宝招财业永兴”,横批“仁润金来”。 聂芊芊满意地看着这两幅春联,“咱们挂起来吧。” 顾霄点点头,“那我去拿梯子。” 聂芊芊看着正悠闲晒太阳的乔老,狡黠一笑道:“有乔老在,拿什么梯子啊,岂不是不给乔老面子。” 乔老半睁开一只眼,看到聂芊芊正笑眯眯地拿着春联看他,“乔老,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啊···” 第216章 想提亲 乔老不情不愿的,到底是贴了。想当年自己当年纵横江湖,何等威风,如今竟给农户家贴起了春联! 他一边贴着,一边叮嘱:“千千万万,老头子贴可以,你可不许传出去。” 聂芊芊看着乔老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偷笑,她现在很喜欢逗逗乔老。 乔老看着凶巴巴的,实则性子直爽,年纪虽大,却有一颗童心。 上次她还撞见乔老和团团蹲在槐树下,一老一小盯着蚂蚁搬家,看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贴完春联,聂芊芊拉着乔老进了里屋。最近她潜心研究,终于配出了解毒的汤药,再加上针灸辅助,乔老体内被武功压制多年的剧毒,竟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正忙着呢,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里正带着赵老太太和孙子孙女来串门了。里正一眼就瞧见门上崭新的春联,眼睛瞪得溜圆,虽说不太懂书法,可这字看着就是气派! 不明觉厉。 “啧啧啧,这字写的真,笔走龙蛇···画龙点睛···” 赵老太太一推他,“你这老头子,懂什么书法啊,卖弄啥呢,快进去吧。” 刘熊和刘燕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出来。刘熊笑着打招呼:“里正叔,您怎么来了?” 里正笑眯眯的,将手里拎着的山鸡和野兔子塞给刘熊,“是啊,你们好久没回了,听说你们回村,我来串个门子看看你们,要过年了,这些野味你们拿着,过年炖了吃。” 刘熊连忙推辞,赵老太太却直接把东西塞进刘燕手里:“客气啥!大过年的,拿着!” 刘燕不好拒绝,收下了礼,转身从屋里拿出茶叶和酒,“里正叔,这些你带回去。” 里正的小孙子小刚一进屋就东张西望,没瞧见铁蛋和团团,抬头着急地问:“婶子,铁蛋和团团呢?” 刘燕:“他们两个出去串门子去了,应该是没走远,你去找他们一起玩吧。” 说完,拿出一大把糖果塞进了小刚的兜里。 小刚低头一看,兜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都亮了。往常别家给糖果,都是一两颗,刘燕婶子可真大方!他赶忙鞠躬道谢,撒腿就跑去找小伙伴了。 赵老太太看着孙子的背影,笑骂一句,“这孩子,一刻都闲不住。” 刘燕又看到赵老太太身后的姑娘,“这是您家大孙女杏花吧,好长日子不见,都快认不出来了,出落成大姑娘了。” 杏花暗自打量着刘燕的模样,她才是真的认不出来了。在她印象中刘燕又黑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皮肤粗糙,双手都是冻疮,都不敢正燕和别人说话, 可现在··· 看来村里的人说的对,这刘家真是发了财,且不是一般的小财。 聂芊芊给乔老把完脉出来看到了里正等人,笑着打招呼,邀请进屋喝茶。 杏花看见聂芊芊那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聂芊芊本就出落的漂亮,现下衣着华贵,气质更是出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甚至不敢直视。 她在城里的大户人家上工,家中的妇人小姐们见过不少了,可芊芊姐这气质,家中的小姐都是不如的。 聂芊芊看见杏花在打量自己,与她刚好对视一眼,冲着她笑了笑。杏花有些不好意思,脸一下就红了。 里正等人进屋喝茶,沸水注入,茶叶在碗中打着旋儿舒展,白雾裹挟着清幽茶香腾起,直往众人鼻尖钻。 里正享受的喝着茶,刘熊提了想要招工几个村里人的事情,“是一家新的饭馆铺子,年后初三开业,需要的人不多,大概五六个人,做洒扫、护卫的工作,不知里正叔,你家青山可愿意去啊?” 青山是刘里正家的大儿子,为人正直,干活踏实,早些年帮助过刘熊不少。 刘里正听了高兴的不得了,眼睛一下亮起来,若是能跟着刘熊和刘燕一起干,定然是个赚钱的活计。 “真的?太好了,这事我替他应下了,他定然是愿意的,我得替青山道声谢,你还想着他。” 一共招五六个人,若是现下不赶紧答应,将名额占上,后面人满了可咋整。 刘里正又似不经意的问道:“这饭馆,是你们的生意?” 刘熊想了想,如实回道:“不是吧,我们是受人所托经营生意。” 刘里正点头,“那也得是你们有本事,东家信任。” 这段时间村里都在传刘家人到底去干什么了,刘里正其实也好奇,这才忍不住问道,现下终于是有了答案。 之所以不再经营刘家小馆,是因被聘请着去经营别的饭馆了。 这饭馆定然是有自己的店面,能请五六个人,看来店面不算太小。 赵老太太拉着刘燕的手,“去铺子里好,风吹不到,雨浇不到的,没有摆摊那么累,那刘家小馆虽是赚钱,可你们那时候也着实辛苦啊。” 刘里正一拍胸脯,“你放心吧,等这开业后,我们全家老小都定会到场,给你们捧场。” 赵老太太又对着刘燕说,“燕,我老婆子好久没来你这院子了,你带我去院子里转转呗。” 刘燕没多想,带着赵老太太回了庭院,赵老太太将刘燕拉到墙根处,拉起刘燕的手道:“燕,我叫你出来,是有事情想单独和你说。” 刘燕不解,“婶子,什么事情啊?” 赵老太太:“是这样的,村头老罗家你可知道?” 刘燕点头,“知道的。” 罗家当家的名为罗大伦,前几年媳妇去了,一直没有再娶,家中田地在清河县算多的,和儿子罗旺两人都勤劳肯干,算是村里家底比较殷实的。 罗大伦这人话不多,沉默寡言,之前还去过不少次刘家小馆吃饭,但刘燕基本没和她说过话。 “大伦是个老实的,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种地,攒下了些家底,今年年中儿子也娶上媳妇出去单过了,算是最后一件心事也了了,他单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想过再找,直到···” “直到他上次在西市看到你,那日天寒地冻,他扛着不少东西去西市卖货,浑身都冻僵了,饿的前胸贴肚皮,差点要晕倒,你认出他来,请他吃了酸菜粉。” 赵老太太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复述了大伦的原话,“他说,就是那次,他就相中你了。” 第217章 去清河县 刘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下意识抽回被赵老太太攥着的手:“啊,婶子!我就瞧他是同乡才递碗热乎饭,难不成他会错意了?” 赵老太太点头,“他知晓的,他没误会,大伦知道那日是你心善,不过,他说是相中了你这份坚韧善良。” “你和离出来,是村里的独一份,村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你和离那日他甚至就在公堂下围观着,亲眼看到你签下血书。 “和离之后你没有放弃自己的日子,反而是通过自己的双手辛勤劳动,把这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他是打心眼里欣赏你,想咳咳,聘你为妻。” “啥?说的是我?” 刘燕瞪圆眼睛,手指戳着自己胸口。 赵老太太:“没错,就是你,燕,你是个好女人, 之前是你遇人不淑,在聂家受了不少苦,可总会有人看到你身上的好,真心待你的。这大伦之前犹豫了很久,你日子过的好了,他此时提亲怕是别人误会是贪图你的钱财。” 刘燕想起大伦每次来刘家小馆,都是默默吃饭,都没和她多说过一句话,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赵老太太:“所以,他此次托我来说媒,特意说了,你赚的银钱他不会要,你是留给芊芊,还是自己花了他都不会管的,他的银钱会都给你,让你管着,这点想让你放心。” 刘燕脑袋发蒙,感觉赵老太太仿佛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竟有人看上了她,想要娶她。 赵老太太:“你这一路是咋过来的,婶子都看在眼里,若不是大伦心诚,我也不会帮他提这一句。” 刘燕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门口哐当一声。 刘燕赶忙打开门,却是看到唐县令的小厮阿福跌坐在门口,此刻正龇牙咧嘴的揉着腿。 刘燕诧异,“阿福?你怎会在这里?” 阿福涨红着脸爬起来,掸着衣摆上的灰,没想到自己方才听的太入神,没看清台阶,直接跌倒了。 “婶子,咳咳,我,我是来找芊芊姐的。” 刘燕挤出一个笑容,“芊芊在里屋呢,我带你过去啊。” 阿福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往堂屋跑。 聂芊芊正给里正续茶,见阿福跌跌撞撞闯进来。 聂芊芊起身上前,“阿福,你怎么来了?可是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阿福看着一屋子的人嗫喏着嘴唇,没开口说话。 阿福瞅瞅屋里人,把话咽了回去。聂芊芊见状,领着他到耳房,反手关上门:“这里没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呀?” 阿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想到唐大人此刻还独自一人在县衙整理公文,终是说出了口,“芊芊姐,我能不能麻烦你请我家老爷来过年啊。” “阿福知道这话说的着实冒昧,可唐大人在福林县没有亲人,少爷几年在省城备考也不会回来,唐大人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着实可怜。” “大人心善,不想在这个时点上麻烦他人,不让我们留下,连府上做饭的厨娘都打发回家过年了,这个年,他怕是都吃不上一口热饭。” “县城的乡绅富户倒是不少人给唐大人下了请帖,邀他过府要宴请大人,可这些都不是大人喜欢的,他通通拒绝了。大人不喜这些浮华的交际。” 阿福越说越觉得唐大人可怜,说的都快哭了。 聂芊芊听罢,脑海中浮现出唐大人独坐空衙的模样 —— 家家户户飘出肉香、爆竹声此起彼伏时,他却守着冷灶孤灯,连碗热汤都无人递。 她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你放心吧,唐大人是福林县的父母官,造福百姓,还曾一起并肩作战,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的,我和家中说下,便去福林县亲自去请唐大人。” 阿福听了面露喜色,他就知道,他找对了人。 聂芊芊又道:“你这个时间还没有回家,就是为了多陪陪唐大人吧,你快回吧,我待会儿就驾车去县衙,保管让唐大人吃上热乎饺子,过个热闹年!” 阿福点点头,和聂芊芊拜别,转身离开却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架着马车,将挥起马鞭急得直响,一路朝着县衙狂奔而去。 他陪伴唐大人多年,怎会不了解唐大人的心思,唐大人还犹犹豫豫呢,这边家都要被偷了,他得赶紧回去通风报信。 唐大人,你的兵来了!!! 第218章 唐大人来过年 聂芊芊和家中老小说了唐大人的情况,想要邀唐大人一起过年。 刘熊:“这官家的待客礼仪咱们也不懂啊,万一数不到位,可怎么是好” 刘燕:“唐大人既要来,这菜得加几道他爱吃的,家里是不是忘买猪肝了啊。” 黄珍珠:“那唐大人晚上可会留宿啊?住那间房呀,我提前去收拾出来。” 聂芊芊让大伙放轻松,唐大人穿上官府公堂判案确实有官威,不过脱下官服平日里是极亲和的。 刘燕点点头,“那倒是,那时在西市刘家小馆还与我们闲话家常呢。” 至于是否会留宿,聂芊芊想了想道:“依我看,唐大人多半不会,福林县到咱这儿,马车半个时辰就到,夜里回去也方便。” 聂芊芊出门去接人,家里更加忙活了,刘燕拿着银钱想去乡亲中买些猪肝,黄珍珠将本就干净整洁的房间又打扫了一番。 聂芊芊马车行至一半,恰好就遇到了唐大人的马车。 聂芊芊讶异,这么巧就遇上了。 “唐大人?我正要去找您呢,您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唐大人扶着车辕,神色略显不自然,轻咳一声道,“咦,是芊芊啊,好巧,在这里遇见了。我没有特别之事,不过是年三十儿满城张灯结彩,百姓们阖家团圆,这样的热闹忍不住出来四处逛逛。” 聂芊芊望着略有些荒僻的村道,歪着头问道:“逛到了···这村路上?” 唐大人脸色微红,“啊呀,这心中想了事情,便不知不觉到了这里,到底是年纪大了,一心不可二用。哦,对了,方才芊芊你说你找我,是有何事?” 聂芊芊说明了来意,“····不知唐大人可愿意?” 唐大人微微摇头,轻叹口气,“哎,这阿福怎如此多嘴,你们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我去多有打扰,怕是不方便。” 聂芊芊:“怎会,我娘和我舅舅听说我要去邀您前来,高兴的不得了,我娘即刻就出门去买猪肝了,说要做几道您喜欢的拿手好菜。” 唐大人闻言突然愣住,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半晌没作声。 聂芊芊:“唐大人?” 唐锦成回神,“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进清河村,不少人都瞧见了,看到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从车里走下进了刘家新宅,这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清河村。 “听说了吗,这刘燕家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远远看着穿着打扮甚是华贵,一看就是城里的富贵人家。” “长什么样子的?” “没看清啊。” 村里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见过唐大人,加上天色渐晚,又没看清正脸,一时间没认出来就是堂堂福林县的县令。 “大过年的,这个时间来刘家,你说是因为啥事啊?” “不会是刘家的亲戚吧?” “咋可能呢,刘家若是这样富贵的亲戚,前些年咋可能这么落魄呢。” “我看是找聂芊芊的,之前蒋老爷不就因为救命之恩找上门?。” 离的最近的王婶子在家里和王大爷嘀咕,“王老头,你说会不会来找刘燕的呀?” 王大爷正吸着烟斗,闻言咳嗽了起来,“这大过年的找刘燕一个妇人做什么,提亲啊?那家贵人能看上个和离的妇人。” 王婶子点点头,“说的倒也是,那是干啥的呢。” 话音刚落,她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蹭” 地从炕沿蹦下来,穿上鞋子,“不行,我的去瞧瞧那人长的什么模样,打听下到底是来做什么呢。” 王婶子刚拉开门闩,王大爷一伸手就把门重重撞上,烟袋锅子敲得门框咚咚响,“你这是闲出个屁来了,老管别人家的事情做什么啊?这年夜饭做完了吗,就到处逛荡。” 王婶子生气的打开王大爷的腿,“做饭做饭,就知道使唤我做饭!我嫁给你这么个老登,这辈子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你瞅瞅刘燕,绸缎衣裳都穿上了,再看看我这身棉袄子,还是前年过年扯的布!” 王大爷来了火气,用烟斗指着王婶子,“老婆子,大过年的,说话别这么难听啊!而且人家刘燕吃好的穿好的,靠的是自己摆摊,可不是嫁了什么男人,你若是想要,你也去摆摊啊。” 王婶子气的想挠人,“她那是靠自己吗?那是靠聂芊芊那个鬼丫头主意多,你看看咱家那傻儿子,有这样的脑子帮我吗?我看啊,还是你的种不行,生不出个灵光的娃。” 王大爷一拍桌子,“我的种?我的种再孬也比聂二壮强吧,那人都喝酒喝废了!” 这话倒把王婶子噎住了,她眨巴着眼一想,可不是么?聂二壮整日醉醺醺的,咋就养出个又漂亮又机灵的闺女? 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偏偏,这福气聂家不要。 捧着一个聂文业当宝贝,要王婶子看,一个不知能不能中举的读书人还不如聂芊芊这样一个能生金丹的“母鸡”实在。 唐大人此前从未踏足聂家新宅,原想着不过是寻常村户院落,谁知一跨进木门,入目竟是整洁庭院,檐角挂着红灯笼,腊梅枝桠上覆着薄雪,暗香幽幽。 正看着,忽听得院里传来孩童笑闹声。 铁蛋和团团正追着雪球跑,小团团腿短追不上,一个趔趄栽进雪堆里,两脚朝天乱蹬,活像只翻了身的小青蛙。 唐大人赶忙上前,双手一托将孩子捞起来,团团满头满脸都是雪,冻得通红的小脸刚贴上温暖的怀抱,就挥舞着沾雪的小手,糊了唐大人一脸冰碴子。 “唐爷爷!” 团团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缺了颗门牙的小嘴咧得老大。 “您咋来啦?是来看团团的吗?” 唐大人望着孩子灿烂的笑脸,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嘴角不自觉上扬: “对!唐爷爷来陪团团过年守岁!” 听着团团咯咯的笑声,他恍惚间竟生出几分错觉 ,若自己真有这般可爱的孙儿,该是何等福气。 一旁的乔老倚着廊柱,见状撇了撇嘴。上次唐大人来,小团子夹菜都先紧着人家,这茬儿他还记着呢! 第219章 黄珍珠想尖叫 聂芊芊引着人进堂屋,只见刘燕等人正围着圆桌包饺子。 众人见唐大人进来,下意识就要行礼,却被他笑着拦住:“今日不穿官服,不是什么大人了,就是来讨口热乎饭的客人,客随主便,大伙莫要见外!” 聂芊芊递过擀好的饺子皮:“唐大人可会包饺子?” 唐大人看着顾霄站在一旁,思忖一瞬,忽的问道:“顾霄,你可会包饺子?” 顾霄摇头,唐大人接着道:“那不如我们两个门外汉今日便学一学。” 顾霄正想和聂芊芊学呢,便是答应下来。 聂芊芊是会包饺子的,她捏着饺子皮示范,指尖翻飞间,一枚圆滚滚、金灿灿的元宝饺便成型了。 顾霄看了一遍便将动作记了下来,依样画葫芦,谁知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软趴趴地瘫在案板上,一点不如聂芊芊的好看饱满。 顾霄有些挫败,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步骤啊,他绝不会遗落,怎么包出来的饺子如此难看呢。 聂芊芊看着顾霄的饺子哈哈哈笑起来,她终于有一件事可以嘲笑顾霄了,“我的饺子像是元宝的,你的像是被人偷走了所有银钱的钱袋子。” 顾霄不服气,又用了一样的步骤包饺子,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聂芊芊有些得意,“叫我老师,我就教你。” 顾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聂老师。” 唐大人同样包的不像样,但他却不恼,只是对着在一旁安安静静,手速极快包饺子的刘燕道:“我这饺子包的确实难看,你能否教教我?” 刘燕愣怔,“啊?好呀,大人,您这样····” 黄珍珠正用筷子往饺子皮里面放馅料,一听唐大人这话,馅料一下就掉了。 刘熊听了唐大人的话赶忙开口,“大人,我会我会,我来教……” 话没说完,就被黄珍珠一巴掌糊住嘴,脸上顿时印出个白花花的面粉掌印。 刘熊:“珍珠···你···” 黄珍珠讪讪:“熊哥,方才有只小虫,你这脸上都是面粉,走,我带你去洗洗。” 黄珍珠拉走了刘熊,只剩下四人在包饺子,虽说是四个人,确是两两互相教学着,互不干扰。 唐大人很认真的学着,眼睛始终落在自己的饺子上,黄珍珠在角落看着,轻轻摇头,方才那话一定是她想多了,人家唐大人确实是想学包饺子呀。 刘熊洗完脸回来,“走啊,珍珠,回去包饺子。” 黄珍珠白了她一眼,“饺子饺子,我看你像是胖饺子。” 饺子快包完时,刘燕和黄珍珠两人对了一下眼色,刘燕对聂芊芊和顾霄道:“芊芊、顾霄,你们去看看灶上炖的肉如何了,若是好了,便帮我盛出来晾上。” 说完,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看灶火,若是小了,添些柴火。” 聂芊芊和顾霄应了声便出了屋子。这边,刘燕和黄珍珠手脚麻利地捧出早洗净的铜钱与冰糖,指尖翻飞间,将这些藏进雪白的饺子皮里,又特意把包着彩头的饺子码成单独的小堆。 刘燕边包,边不好意思的对着唐大人解释着,“过年哄孩子的土法子,唐大人见笑了。” 唐大人看着刘燕将一颗颗糖果包进饺子里面,一瞬间想到他孩童时守岁的光景。 小时候他吃到带糖的饺子后会欢呼雀跃,甜滋滋的喜悦会持续整个正月。 此刻瞧着刘燕专注的模样,才惊觉原来每份童年的欢喜背后,都藏着长辈们妥帖的心意。 暖意顺着心口漫开,听着院里嬉笑追闹的童声,觉得这烟火缭绕的小院,让他深深的感受到家的温暖。 人间烟火气,最是抚人心。 不一会,顾霄和聂芊芊回来了,饺子包完了。 刘燕烧水下饺子,黄珍珠和刘熊开始上菜,乔老拿着酒坛子放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酒香漫开,众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年夜饭。 乔老张罗着大伙喝酒,唐大人向来不喜饮酒的人,也饮了好多杯。 团团第一个吃到了带糖的饺子,咬开时冰糖的甜意漫上舌尖,甜的他咯咯笑着,“娘,我吃到甜饺子啦!” 芊芊摸着他的脑袋,“那我们小团团新的一年日子定比蜜还甜!” 芊芊哄完他,却发现自己吃的饺子里面竟藏着一枚铜钱,她一愣,不由得看向刘燕,却发现她娘正佯装若无其事的吃饺子呢。 聂芊芊笑了笑,她都这么大了,刘燕还拿这样的把戏哄她。 聂芊芊假装被硌了牙,“哎呦,这是什么啊,如此硬。哇,娘、舅舅,我吃到铜钱了。” 黄珍珠拍手笑道:“芊芊,这是新年要发大财啊。” “可不是嘛!” 聂芊芊晃着铜钱,眉眼弯弯,“看来栖月楼和悦已阁年后开张,定能宾客盈门!” 刘熊喝的有点多,听完端起举杯,声如洪钟,“一定一定,新年暴富!干!” 刘燕跟着举杯,“阖家欢乐!” 黄珍珠:“身体康健。” 团团举着勺子,“天天有糖!” 铁蛋:“学业进步!” 顾霄看着聂芊芊,“烟火共卿” 唐大人:“百姓安康。” 晚上众人吃完酒,共同守岁。 乔老喝高了才不管什么习俗,直接回屋睡觉了,很快,团团和铁蛋就支撑不住了,小脑袋一上一下的犹如小鸡啄米,终于是忍不住倒下了。 聂芊芊和黄珍珠将两个孩子抱回了屋子睡觉,团团像个八爪鱼一样感受到娘亲的怀抱就不肯松手,聂芊芊无奈,只好先陪着团团躺下。 黄珍珠安置好铁蛋后折返,还未跨进堂屋,就听见刘熊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不由得抿嘴轻笑 当她掀开棉门帘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堂屋中刘熊在呼呼大睡,顾霄背对着众人,借着烛火专注看书;而唐大人正弯着腰,动作轻柔地将一件披风盖在趴在桌上熟睡的刘燕身上,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地上微微晃动。 黄珍珠一下捂住嘴巴,她想要尖叫! 第220章 这男人不会对刘燕有意吧 等聂芊芊哄完团团,困意十足地打着哈欠回来,瞧见黄珍珠在堂屋门口来回踱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会吧……” 聂芊芊揉了揉眼睛,疑惑道:“舅妈,你咋不进去呀?” 黄珍珠一把拽过聂芊芊,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芊芊,咳咳,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唐大人对你娘有意思啊?” 聂芊芊本就迷迷糊糊,脑袋瞬间摇得像拨浪鼓:“舅妈,哪能呢?” 她并非觉得唐大人看不上娘,刘燕身上勤劳善良等诸多美好品质熠熠生辉,只是平日里两人交集甚少,实在难以想象唐大人会有这方面心思。 黄珍珠刚想把方才看到的事儿告诉聂芊芊,刘熊的大嗓门炸响:“我咋睡着了,珍珠、芊芊,你们站在门口做啥,快进来呀。” 聂芊芊进了屋,黄珍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气鼓鼓地瞪了刘熊一眼。刘熊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还以为黄珍珠是怪他守岁时睡着了。 之后的时间,刘熊强打精神,刘燕睡了一会儿也醒了过来,大家继续守岁。 子时一到,村子里鞭炮声响起,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驱散邪祟,祈福纳祥,迎接新岁的到来。 刘熊转向黄珍珠:“嘿嘿,珍珠,新岁吉祥。” 顾霄轻轻握住聂芊芊的手,两人的手在桌下相牵,他目光柔和地凝视着聂芊芊,清冷的脸上泛起温柔笑意: “新岁顺遂。” 聂芊芊:“新春吉祥。” 话音刚落,便听见唐大人在身后轻声对刘燕说道:“刘娘子,岁安长乐。” 聂芊芊心头猛地一跳,原本昏昏欲睡,一下子清醒了,快速眨了眨眼,黄珍珠之前说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额,不会真被舅妈说中了吧…… 次日,因着晌午时要宴请相熟的亲友来家中吃饭,众人起的都很早,忙活准备着中午的饭菜,天未大亮,院里已飘起柴火香。 因着准备的菜肴众多,不少受邀的女眷提前过来帮忙。她们进门没多久,就瞧见挽起衣袖帮忙干活的唐大人。 如果说顾霄是长在了聂芊芊的审美点上,那唐大人便是长在了这些婶子们的审美点上了。 唐大人身材挺拔,浓眉大眼,即便挽起袖口劈柴,举手投足间仍透着端方气度,气质矜贵却又面带温和笑意,十分亲和。 “这就是昨日来你们家的那位老爷吧?这人是谁啊?” “他是来干啥的啊?” “竟在干活呢,倒是个没架子的。” 聂芊芊去给乔老瞧病了不在,黄珍珠和刘燕一时不知该不该透露唐大人的身份,只能含糊地说:“是我家请来的贵客,身份尊贵,因为过年时孤身一人,芊芊特意邀请他来的。” 刘嫂子模样俊俏,闻言眼睛一亮:“独自一人,那岂不是还没成家?” 李嫂子用肩膀撞了撞刘嫂子,打趣道:“哟,你这是看上人家了?” 马奶奶笑骂:“你孩子都挺大了,胡想写什么呢?” 刘嫂子:“马奶奶,您可别打趣我了,我哪有那心思。我是想着我娘有个妹妹还没定亲呢,虽说年龄差了点,但男人年长些更懂得疼人。” 马奶奶是知晓唐大人的身份的,忙截住话头,“别在背后议论贵人了,快帮着干活吧,中午好几桌菜呢。” 里正家赵老太太也跟着说道:“要是让人听见了,可就闹笑话了。” 几个嫂子不再围着议论,但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唐锦成,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随后又笑作一团。 众人没有恶意,不过是村里人讲话没那么多含蓄讲究,彼此开着玩笑罢了。 刘燕见唐大人干活,忙上前拦着,“唐老爷,您身份贵重,咋能干这些粗活呢。” 唐锦成举起斧头,用力一挥,一根木头被利落劈开:“哪有什么尊贵不尊贵的,我科考中举前,不过是个清贫学子,家里务农,劈柴挑水这些活我哪样没干过,你可别小瞧我。” 刘燕忙解释:“大…… 唐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锦成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行了,你家今日宴请客人,肯定有不少事儿要忙,我劈完这些柴,再看看能不能帮你打打下手。” 刘燕慌的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那怎么行,这做饭可是女人的活···” 唐锦成不认同,温声道:“哪条律法规定非得是女子做饭呢?不过是世俗偏见,陈腐旧规。女子本就不易,生儿育女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偏还要被这些歪理压得直不起腰。婚配之道贵在举案齐眉,遇事有商有量,彼此扶持帮衬。哪有生来就该女子的活计,你说呢?” 刘燕一愣,这话当真是无人与她说过。 她当年嫁给聂二壮,在聂家听到的都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要洗衣做饭伺候相公的,却从未想过还能有另一番道理。 唐大人不仅仅是深明大义的官,连这家长里短、夫妻相处的道理也这般透彻,还肯说与她一介村妇听,当真是厉害。 刘燕是半点没有往别的方向想,她这方面本就迟钝,现下毫无嫁人的心思,这感情雷达直接关闭了,唐大人的信号是一点没有接收到。 刘燕没接收到话中的含义,可这心思敏感的婶子们听了这话却是满脸震惊,之后暗暗交换着眼色。 这男人不会是对刘燕有意吧··· 马奶奶一听唐锦成这话就感觉有问题,眯着眼睛观察着唐锦成的神色。 顾霄也在旁边干活,听到唐大人的话停下了动作,瞥见唐大人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想法。 一句话既表明了自己对婚配的态度,又表达了对女子不易的理解和尊重。 高手,这是高手,学到了。 刘燕思忖片刻,重重点头,学着顾霄曾对老师说过的话,认真恭敬道:“受教了。” 马奶奶听了刘燕这话,差点跌倒,险些老胳膊老腿要和大地亲密接触了。 此刻,应该这么回答吗?刘燕这榆木脑袋难道没听出来点别的意味? 马奶奶与黄珍珠对视一眼,一个挑眉,两人信号连接上了。 黄珍珠紧紧抓住马奶奶的手,神情激动,她昨晚把这想法也和刘熊说了,结果又是被说想的太多了,现下终于找到同频之人了,她压低声音小声道:“马奶奶,你看出来了,对不对!是不是有那个意思?” 马奶奶点头,“有点那个意思,但不知这意思有几分,燕是否有这意思?” 刘熊这时候脑袋探过来,“你们说啥呢,什么意思不意思的,给我听晕了。” 黄珍珠正和马奶奶交流信号呢,被刘熊又打断了,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拧了刘熊腰间的肉,“一边待着去!” 第221章 他俩也不搭啊 刘熊龇牙咧嘴揉着腰间被拧的地方退开,总觉着黄珍珠这几日神神叨叨的。 等他一走,黄珍珠立刻拽着马奶奶衣角:“您瞧燕那木脑袋,啥都没瞧出来,要不和她说道下?” 马奶奶摇头,“就算要说,也不是我说或你说,得是唐大人自己说。感情之事容不得别人插手,我瞧着唐大人此次前来就是有盘算的,静观其变吧。” 说话间,受邀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到了。 大过年的,谁都没空手,都是带着礼的,这家是热乎鸡蛋,那家是提着杀的鸡,东西都不贵重,都是大伙的心意。 村里的日子都不宽裕,刘燕总想回些礼,可大伙本就是来吃饭的,哪能再要东西。 “燕,我瞧着你家门口那“福”字写的太好了,能不能给我家写一个。” “我也想厚着脸皮求一个。” 顾霄笑着应下,邀请了砍柴的唐大人一起进屋给大伙写福字。 婶子们见状,赶忙扯着自家男人的袖子压低声音:“瞧见那个跟着顾霄进屋的老爷没?我瞅着他对刘燕的态度不对劲,莫不是看上了?” 男人们却不以为然:“刘燕都和离了,有男人看上有啥稀奇?听说罗大伦还想提亲呢!” “罗大伦哪能比?你看人家这气度,往那儿一站,都透着贵气!” 众人望着唐锦成的背影,只觉气质不凡,却没人认出这个男子竟是福林县县令。 村里没几人见过官老爷,上次刘燕和离,众人在公堂外远远瞥见高坐的身影,看不真切,何况,谁敢仔细打量,直视县令大人啊。 “行了行了,我得找熊哥唠唠!年后想去县城讨营生,还得跟他打听呢!” 话音未落,众人早将刘熊围了个水泄不通。 “熊哥,你们这段时间咋没回村呀····” 刘熊自然是挺享受被众人关注,围在中间的感觉,但唐大人还在这呢,他哪敢表现的太飘,只是简单和大伙说,现下是帮着东家筹开一家饭馆,因为事忙,这段时间都没回。 一个年轻的小伙直愣愣的问:“那还是叫刘家小馆不?” 刘熊:“那不是,名叫栖月楼。” 旁边的人拉了一下年轻小伙的袖子,低声道:“你这人说过咋不过脑子,都说了是给东家管着,都不是熊哥和燕姐的,咋还能叫刘家小馆。” “哦,对对对。” 一旁的婶子们也都竖着耳朵听呢,听见刘熊这么说,小声议论着,“啥样的饭馆啊,得比刘家小馆大吧?” 另一个年纪最长的婶子:“你们还记得原清河县老谢家不?” “咋不记得,那是咱们清河县中混的最好的了,人家现下在福林县都是住着两进的宅院呢··” “老谢家当初不就是家中媳妇一手揉面的手艺炉火纯青的,在县城里开了一家面馆赚了钱搬离了清河啊,我瞅这栖月楼,怕是也差不离!。” 众人听得咋舌,直道 “人比人气死人。” 路过的小马听见了,不由得暗笑,当初他被叫去福林县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到了后人都傻了。 栖月楼那是比老谢家的饭馆阔气十倍不止。 果然,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屋里屋外都热闹,晌午,饭菜好了,里正却未到,里正家的大儿媳薛氏去找,回来时和大伙说,里正是去处理聂家的纠纷去了,晚点再到。 大伙一听,聂家? 这边刘家院里热热闹闹,那边聂家大过年的还鸡飞狗跳,两厢一衬,当真是讽刺。 刘熊和刘燕等人商量了下,“既如此,都不是外人,咱们先开席吧。” 刘燕:“我去端菜。” 唐大人刚从屋里净了手后出来,“我帮你一起吧。” 刘燕动作快,人都一步踏进灶房了,压根没听清唐大人这句。 刘燕没听见,可在场的大部分人可都听清了。 还真让自家婆娘说中了,这大老爷瞧上了刘燕? 这也不搭配啊,这老爷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看上刘燕一个农村和离妇人? 刘熊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唐大人又是砍柴又是端菜的,这副模样怎么像是他当初去黄家时的表现有点像。 聂芊芊给乔老针灸完从屋里出来,就听到唐大人说的这话,她简直想捂眼睛。 唐大人这表现的也太明显了些吧。 刘燕没听见唐锦成的话,唐锦成也不急,望着那抹匆忙的身影,唇角微扬,掸了掸袖口迈步跟上。 周围都是吃惊探究的眼神,唐锦成恍若未闻,撩起藏青长衫下摆,穿过层层目光,径直跨进灶间。 抽气声、议论声顿时炸开,妇人们手里的碗碟差点没拿稳,有人的烟袋锅子直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现下的男人都讲究面子,村子里更是大男子主义情节严重,哪有几个人能在外面帮着自家婆娘端菜递水的。 如今这贵气老爷,竟当着全村人的面,追着刘燕进了厨房。 光是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种表白了。 马奶奶喃喃着:“这唐大人还真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体会女子不易,彼此扶持帮衬啊。” 黄珍珠不知为啥眼眶都有点酸了,“是啊,这世道,这样的男子少啊。”她想着,什么配不配的,这男女婚配之事,谁来定配不配啊,人家唐大人觉得好就得了呗。 聂芊芊望着唐大人的背影,心情真的很复杂,人是她亲自邀来家中的,她是不是引狼入室了啊。 什么情况啊?唐大人不是来过年的嘛,咋变成来追她娘的了。他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 刘燕从唐大人跟着她进灶房端菜的这个动作,终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灶房里只有两人,她看向唐锦成,发现唐大人的眼中有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不敢直视,瞬间心跳如雷。 第222章 县令看上了刘燕? 刘燕脑袋里想到了一丝可能,可马上就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方是唐大人,是县令,是父母官,咋可能对她有什么心思。 “我把菜端出去。” 刘燕慌张转身出门,差点被门槛绊倒,强稳住身形。 端菜出去后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更慌了,手一软,手里的菜就要直直的砸在地上。 乔老不知从哪冒出来,手一伸,轻松的接住了盘子,把饭菜放在了桌子上,不至于让刘燕砸了盘子而感到难堪。 聂芊芊拉住刘燕的手,“娘,你做饭累了,你先坐着,我去端菜。” 大马和小马跟着说道:“对,婶子你坐,我们去就行了。” 黄珍珠和马奶奶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大伙坐。” 刘燕心里乱,大脑其实一片空白,聂芊芊让她做什么,她就僵硬的照着坐。 唐大人端着菜出来了,黄珍珠推了一把刘熊,刘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接唐锦成手中的盘子,“唐老爷,我来,我来。” 唐锦成冲着刘熊笑了笑,“不用,一盘菜而已,何必如此见外。” 唐锦成为官清廉,待民亲和,那再亲和也是官啊,刘熊始终觉得有距离感,可唐大人这一笑,让刘熊感受到了态度上的变化,还让他不要见外··· 他脑袋有些晕,唐大人竟对他妹妹有意思。 方才珍珠和马奶奶讨论了半天的“意思”原来是这样··· 刘燕已够心乱的了,结果更让她心乱的一幕出现了。 罗大伦手提着一个竹筐子,正站在刘燕家的大门口,看着有些手足无措。 刘熊和黄珍珠等人还不知道罗大伦找赵老太太来向刘燕说亲的事情,只以为是村里的乡亲来拜年。 刘燕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刘熊强打着精神,“大伦来了,好久没见了,快坐,大伙一起聚聚。” 刘熊不知道罗大伦对刘燕的心思,可村里人有听到风声的,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大伦咋来了,难不成是要亲自和刘燕提亲?” “还真有可能,你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锦成听到了,抬头观察着这个要向刘燕提亲的男子。 看长相倒是老实的,不过,这副犹豫的做派可不行,不像是个果决能顶事的。 罗大伦支支吾吾的,“那个,我就不打扰大家吃饭了,我是来送东西的,送完我就走。” 刘熊:“说啥打扰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来来,快坐。” 刘熊是主,罗大伦来者是客,虽说现下情况有些复杂,那不能失了待客的礼貌。 刘熊可能想表现的热情些,径直将罗大伦拉着坐在了刘燕右侧。 刘燕觉得不太妥当,想起身换个位置,可左边忽然也坐下一个人,刘燕抬头一看,竟是唐锦成,她原本起了一半的婶子,又惊的一屁股坐下去了。 聂芊芊真的很同情刘燕,刘燕的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的,她觉得就是身边坐着两只鬼也就是这副样子了吧。 聂芊芊不好让两人起身,只能坐在了唐大人的左侧,离两人都近些,找些话题。 菜上齐了,刘熊招呼着大家坐下,众人坐下后都在互相交换着眼神,眼睛始终在刘燕三人上身打转。 刘燕低头吃饭,这饭菜到了嘴里都尝不到滋味。罗大伦本就没有收到邀请,这次来是鼓足了勇气想当面再问问刘燕的心思,此刻见到所有人眼神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他,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得劲。 三人中只有唐大人神色如常,正常的吃着饭。 他为官多年,升堂判案,历经多少大事,喜怒早已不形于色,区区一些好奇探究的眼神怎可能影响到他。 “燕,你这菜烧的好,你也趁热吃啊。” 刘燕大脑是真的不怎么转了,看到眼前的菜,几乎是本能的回道:“这猪肝最是补血,您有贫血之症,多吃些。”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在风中凌乱了。 她在说什么啊! 她根本不敢抬头了,即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乡亲们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罗大伦听了这话,侧头看了一眼唐锦成,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和刘燕又是什么关系。 不是村里人,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刘家的,难道是刘家的远亲? 这时候,刘里正的声音响起,“不够好意思啊,各位,我来晚了。” 刘里正进了院子,上来就要和刘熊和刘燕道个歉,“燕,熊,有事耽搁,我···” 刘里正还没说完,就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截然而止。 刘里正瞪大了眼睛,想将人看清楚些,他没看错吧,坐在刘燕身边的人是唐大人? 刘里正:“唐,唐大人??” 刘里正一句话让现场一下子。 “我没听错吧,刘里正咋叫了唐大人呢?” “我也听见了。” 刘里正确认没看错人,立马上前扑通的跪了下来,“唐大人,你怎么来了清河县,可是有什么公干之事?”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种观念在刘里正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身上格外重。 刘里正这么一跪下,众人都反应过来了。 “清河县令唐大人?” “我的个天爷啊,我竟和唐大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我方才还与唐大人讲了一句话呢。” 众人跟随着刘里正的动作,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 刘燕也想跟着跪下,被唐大人的一把扶住制止了。 唐锦成面上挂着笑,“各位,此次来清河村不为公事,而是私事,既是私事,这里便没有什么唐县令,只有唐锦成,大伙听我的,都起来坐下好好吃饭,别让我扰了大家过年的兴致。” 唐锦成都这么说了,众人不敢不从,都起身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桌子上。 等重新坐回了桌才反应过来,这唐老爷竟然是福林县令,那岂不是福林县令看上了刘燕,还为此追到了家里来。 第223章 当众表白 刘里正因来的晚,没看到唐锦成之前的行为,还热心道:“虽不是公事,但若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唐大人尽管开口,老头子我一定全力相助。” 唐锦成浅笑,“里正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此事只为一人,旁人怕是帮不了一分一毫。” 这话一出,更是坐实了猜测,乡村们终是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听见了吗?唐大人真是奔着刘燕来的。” “那可是县令!是官老爷!咋可能瞧上刘燕和离夫人。” “这可真是天上下刀子了···” 唐锦成虽听不清楚村民们具体在说什么,可从他们的眼神中便能将他们议论的猜个七七八八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在坐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阿燕,第一次相见是在公堂之上,为你咬破手指签下和离书的决然所触动,瞧见了女子刚烈的一面。” “后来见你起早贪黑,将刘家小馆经营的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好,我更加笃定当初的判决没错。为官者所求的朗朗乾坤,不正是看着百姓把苦日子熬成甜,在自家灶台前笑出声吗?” “你定期送来的吃食成了平常日子里的期待,说出来,不怕大伙笑话,自从内子离世,犬子又远在省城,这些饭菜,让我尝到了久违的家的滋味。” “我知你和芊芊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你不需要再倚靠男人过活给你一个家,可我私心想着。” 唐大人侧头看向刘燕,声音放柔了几分,“能与你并肩而立,同守这碗里的热乎饭、屋檐下的家常话···” 唐大人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满院寂静。 这些话没有什么浪漫词汇,华丽辞藻,不过是些家常话,连大字不识的庄稼汉都能听个明白。可那些话里裹着的真心,比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柴火还要滚烫,烫得人眼眶发酸。 一谁能想到,平日里高坐公堂、惊堂木一拍便能定人生死的县太爷,竟肯屈尊降贵,踩着满鞋泥点子来到这乡野小院,把心窝子掏出来捧在众人面前。 这般赤诚,莫说是听在耳里,便是石头人听了,怕也要被焐热几分。 刘二家的已拿手帕不住抹眼角,"我那口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若能有这番心窝子话,便是顿顿喝稀粥也甘愿!" 王寡妇低头绞着衣角,泪珠啪嗒掉落,这单过的女子不易,能有人如此相待是多大的福气。 马奶奶心想,唐大人当真是尊重女子,剖白心意却将自己的姿态放的低,字字句句都是将人捧在手心的敬重。 刘熊听了,已经在吸鼻子了,一个大男人差点当场大哭。 他家妹子过往的日子太苦了,现下却遇到这样一个真心人,太不容易了。 刘燕掉了眼泪,一滴泪珠打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她心情复杂,五味杂陈,既有被唐锦成这番话感动之情,又有自觉配不上他的羞愧。 黄珍珠是个急性子,“燕,你倒是说句话啊。” 唐锦成却摆手,“我此番话不过是想表达心意,并非现下就要什么回应,此事关乎女子幸福,燕自当谨慎考虑。” “倒是因为我的私事耽搁大家吃饭了,大伙快吃吧。” 唐大人发话,众人,可罗大伦真是一点都坐不住了,真是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村里人有知晓他对刘燕有意提亲的事,没成想居然听到了县令大人的当众告白,和唐大人一比,他算个什么啊,在这岂不是丢人现眼的。 他再坐不住,和刘燕、刘熊说想起家中有事,便逃一般的走了。 赵老太太和马奶奶看到这一幕都直摇头,这罗大伦太“怂”了些,就算竞争对手是唐大人,也不至于如此落荒而逃,连心意都未曾表露。 马奶奶嘀咕:“这二轮性格犹豫,性子软,可不是燕的良配。” 唐大人后背挺的更直了些,微补一刀,“您老人家看的通透。” 吃完饭后,大伙再八卦也没法厚着脸皮留在聂家了,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回家的路上话题都是围绕着刘燕的。 村里的女人能嫁到县城里都是不容易的,更更何况能嫁给官老爷,简直闻所未闻的。 “刘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他们家这运道啊,挡都挡不住。” 芊芊救了城里的贵人,顾霄被院长赏识,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生意做的红红火火,连刘燕都被县令大人瞧上了。 众人散去,唐锦成帮着收拾碗筷,聂芊芊趁机说道:“唐大人,我娘胆子小,方才那番话如此直接,怕是把她吓住了。” 唐锦成:“今日来的村民们本就在猜测议论,若我不是当众表露心意,他日此事未成,受议论的还是她。” 聂芊芊想想确实如此,在村子里,和离的妇人就是会被看轻,要受人指指点点,若是唐大人话说不清楚,没准刘燕将来会被戳脊梁骨,说对县令大人有肖想。 “所以,我必须高调些,堵住大伙的嘴,省的你娘被非议。” 聂芊芊点头,给唐大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唐锦成此番话不仅表露了心意,也拉近了他和刘家一家人的关系。 刘燕被黄珍珠拉到角落问,“燕,你是咋想的。” 唐锦成这样风度的人对着自己如此诚心的告白,她还能不心动,那她的心恐怕是石头做的,可她不敢答应。 刘燕说出了真实想法,“那是唐大人,我怎么配的上···” “日子是两个人关起门来自己过的,唐大人觉得相配不就得了。” 乔老在树上斜躺着,听了刘燕的话蹙眉,翻身坐起道:“小燕子,你何苦自轻,你有聂芊芊那机灵丫头,还有顾霄这个文曲星一般的翁婿,将来的身份自不会比一个县令差上太多,何必因为身份之顾考虑感情之事。” 黄珍珠和乔老站在一条线上,“对啊,你别管什么身份地位的,就好好想想此前对唐大人有着什么样的感情?” 什么样的感情? 刘燕想了想,此前他觉得唐大人是救命的恩人,又介绍顾霄去读书,一直想在家中。 刘燕:“想奉个牌位上香的那种感情。” 黄珍珠:“···” 乔老:“···” 第224章 鸡飞狗跳的聂家 唐锦成正寻过来,要找刘燕说话,听到她如此说,惊得身形微晃,差点栽倒。 他想过刘燕对他的感觉,万万没想到是想把他供起来。 黄珍珠看到唐大人,识相的离开,给两人留些空间。 刘燕下意识想逃,却被唐锦成叫住,“阿燕,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刘燕胆子小,虽经历和离,独力撑起饭馆,添了几分自信,可唐锦成是堂堂县令,往昔的那些自卑和怯懦,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将好不容易积攒的底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唐锦成了解刘燕的过往,自然多了耐心。 他又不是什么恶霸,逼着刘燕答应什么。 刘燕虽害怕,还是鼓足勇气,抬头看向唐锦成。 唐大人当着村里人的面放低身段,吐露衷肠,她又怎能随意对待他人的真心。 刘燕:“唐大人,谢谢您这份心意,不过我哪里配的上你。” 唐锦成:“感情之事何人决定配不配呢?” 刘燕急了,“您是官身,我不过是个和离的妇人。” 唐大人神情多了几分严肃,“你觉得和离这事本官判错了?” 此话一出,刘燕差点想下跪了。 刘燕摇头,“自然不是的,唐大人判决正确无比。” “既如此,和离不是错事,和离的妇人有什么错?阿燕,你的和离是我判下的,若你因和离自轻,也等同于在质疑轻视我,你可以有别的理由,偏偏这条我不认。” 这将刘燕想提和离的话彻底堵住了。 刘燕想了想,又说:“你是官,我是民。” 唐锦成:“自古是官匪不两立,官民正是一家亲。” 刘燕:“···” 刘燕说的理由都不成立,她绞尽脑汁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乔老躲在树上偷听,听了两人的对话直摇头,心想刘燕道行太浅,一切都是在顺着唐大人的思路,小燕子怕是飞不出手掌心喽。 乔老已在福林县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唐大人是个好官,方才又诚心表露心意,倒是个能托付的人。 他心想如果这唐锦成负了刘燕,他必然要替小燕子讨回公道,小燕子所受到的伤害,他都会加倍奉还,他才不管唐锦成是不是好官,他可是帮亲不帮理的。 唐锦成:“你我双亲皆已不在世,又都曾历婚嫁,我想此番若再谈婚论嫁无须他人干预,只有我们二人自行做主。” “燕,我想让你抛除杂念,认认真真的聆听自己的内心,由心而定。” 可她从前只当唐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哪敢生出半分绮念?她是真一点没敢往那边想啊。 唐大人大抵是懂得了刘燕的心理,“此事确实事出突然,不急,我们慢慢相处。” 这边聂芊芊、黄珍珠、刘熊露出三个脑袋,扒着门框想探听到刘燕那边的情况。 黄珍珠问聂芊芊,“芊芊丫头,你是希望你娘和唐大人在一起还是不希望啊?” 聂芊芊:“这事不是我是否愿意,全看我娘自个儿的心。” 虽这么说,实际她心情挺复杂的。 一方面唐大人是县令,将来很可能继续升官,做他的夫人便是官妇,少不了周旋于高门大户之间,这些肯定不是她娘会喜欢的··· 可另一方面,她和唐大人相识小半年,又有共同抗疫的经历在,自然是信任他的人品的。 刘熊忽然道:“他们回来了,回来了!” 三人赶紧回屋,喝茶的喝茶,看书的看书,刘燕和唐大人进堂屋的时候觉得三人都挺忙叨的。 聂芊芊和她娘两个人回了里屋,聂芊芊问刘燕,“娘,你和唐大人聊的怎么样?” 刘燕面色微红,绞着裙角,“唐大人询问我的心意,我说我真的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他说给彼此一些时间,先像是朋友一样的相处。” 聂芊芊听这话,咋有点似曾相识呢。他感觉唐大人就像是个大尾巴狼,一步步的引导着刘燕这只小白兔。 她看着刘燕在看着外面愣神,轻轻叹气,她感觉她娘已经在开始考虑了··· 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 晌午席上唐大人一番告白,闹得满院沸腾,倒让刘熊把请人的事情给忘了 。日头偏西时,他便前去想邀请的人家这事。 栖月楼择定正月初三吉时开张,悦己阁则定在初五启市,明日便要启程回福林县,将收尾活计做齐全了。 刘熊明日得带着应下上工的乡邻一并捎回去,免得误了工期。 被刘熊问到的没有不答应的,都欢天喜地的,连连感谢。 刘熊家运道好,跟着他们干自然是没错的。 行至聂家院外,忽听得 "哗啦" 一声碎裂声。 聂二壮暴怒的声音传出来,“怎么可能?不可能!” 聂老太太咳嗽着喘粗气:"春花,你莫不是听错了?唐大人怎会看上那被休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咳。 刘春花也感觉不真实,像是在说着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没错,我问了好些个人了,都是这么说的。” 聂老太太:“那是咱家不要的,唐大人莫不是瞎了··” "祖母慎言!" 聂文业冷喝一声。妄议朝廷命官,真不怕被扣个帽子关进监狱吗? 聂二壮成日里抱着酒葫芦,脑袋早被黄汤灌得昏昏沉沉。这天清早,听闻刘燕竟谋了个饭馆掌柜的营生,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在院里又吼又跳,抄起碗盏家什就往地上砸,哐哐声响惊得满院鸡鸭乱飞。 聂大强见状哪肯由他撒野,大步上前夺他手中酒壶。往常对兄长唯唯诺诺的聂二壮,此刻却红着眼珠,挥拳就朝大强脸上招呼。兄弟俩扭打作一团,衣裳扯得稀烂。里正得了信儿匆匆赶来,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两人拉开。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这又听到了唐大人向刘燕表白的消息,顿时又疯魔了。 砰的一声,又是什么东西砸向地面的声音。 聂二壮脖颈青筋暴起,嘶吼着:“娘,都是你!非要我休了刘燕!” 如果没有和离,现下在村里住着阔气的房子,做起生意被全村人恭维着的人就是他! 聂大强声音带着怒气,“你咋和娘说话呢!” 聂二壮:“我说的有错吗?!” 聂文业望着大喊大叫的聂二壮、剧烈咳嗽的祖母、满地狼藉的家什,喉间泛起苦意。 这样一个整日鸡飞狗跳、毫无体面的家,又如何能托举他走出这穷乡僻壤,熬出个功名前程? 伴随着门发出 “吱呀” 的声响,聂文业拎着包袱,神色冰冷地跨出了家门,瞧那架势显然是打算离家。 刚一出门,聂文业便瞧见了刘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阴沉,眼神中满是怨毒。他没有开口,只是加快了脚步,迅速地从刘熊身旁掠过。 他一个人走在村路上,内心乱成一团麻,若是唐大人真的娶了刘燕,那顾霄便是县令继子,身份比他这种平头百姓要尊贵,岂不是要被顾霄骑在头上? 不行,他不过是个残废!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关节都泛白了。 他一定要想办法,要出人头地,他要永远压着顾霄,永远让顾霄仰视他。 第225章 是你们聂家眼瞎 福林县县令眼看要成顾霄的岳丈,书院邱院长又对那残废偏爱有加,他留在此处,不过是困在泥潭里的蝼蚁。 聂文业想着,不能再在福林县呆下去了,他得走出去,寻找机会,寻求贵人赏识,他思忖许久,决定去省城。 那里天大地大,总有他的机会,他也实在厌烦了聂家这群人整日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不可开交。 唯有读书才是正途,只要自己考中举人,得了功名,全家便能彻底翻身。 刘熊冷眼瞧着聂文业远去的背影,心头泛起寒意。那双眼阴鸷的很,哪有半分读书人的模样? 聂家屋内,聂大强和聂二壮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间,碰撞声、叫骂声混成一团。刘熊本欲抬脚就走,可聂老太太方才那句话扎在心头,叫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他冲着屋内喊道,“你们聂家的破事儿,我本不愿多管。但有句话得说清楚,我妹子可不是被你们家扫地出门的!是她主动提的和离,这么说起来,是她不要你们家聂二壮!” 刘熊这一嗓子,如同一记重锤,让屋内的打闹瞬间停了下来。 “你们娶到我家妹子这么好的却不珍惜,整日磋磨她,一家子拿珍珠当鱼眼珠,眼睛能看见,心确是瞎的,不过这世上可不都是瞎的,这县令大人便是眼明心净的···你们听的确实不假···” 这时,屋内传来聂大强惊慌失措的声音:“娘,你咋了?” 聂老太太本就身体孱弱,被聂二壮先前的折腾弄得心力交瘁,又听了刘熊这番话,气血上涌,竟直接晕了过去。 刘熊见状,轻啐一口,心中满是不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留下聂家乱成一团。 刘熊回到新宅时,唐锦成正收拾着行囊,准备离去。 唐锦成知晓刘燕性子懦,上一段婚姻又受尽苦楚,自己这番坦诚相告心意,刘燕一时半会儿难以回应,他都理解。怕再留下去给刘燕添了心理负担,便向聂芊芊等人告辞离去。 待唐锦成迈出家门,刘熊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是村里长大的,以往连县令大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如今县令大人竟钟情于自家妹子,这转变如同梦境一般,叫人难以置信。 晚上,一家人一起轻轻松松的吃了顿团圆饭,他们这个年也就算提前结束了。 虽有唐大人告白这个插曲,可众人都没忘记初三栖月楼要开业的大事,过年这两天虽说不再谈论了,可事儿就像悬在心头的秤砣,谁都没忘。 翌日清晨,家中老小没一个睡懒觉的,都忙着收拾东西。大马、小马还有马奶奶,连同刘熊前一日雇来的六个村民,早早便聚在了刘家。 刘熊之前跟他们说过,新店开业事儿多,可能得在福林县呆上几天,大伙也都带了行李。 屋里冷,刘熊让几人进了堂屋等,李阿牛喝茶热茶,凑近王得柱,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是个啥样的生意啊,咋需要六个人这么多呢?” 王得柱挑眉,“当年老谢家的面馆里不也得有七八个上工的,这又得跑堂,又得打扫的,可不就得六个人。” 说着,瞥了眼正搬行李的大马和小马,酸溜溜地说:“这俩小子运气好,熊哥开刘家小馆时就跟着,你瞧,不过回来过个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李阿牛笑着,充满了憧憬,“咱们好好跟着熊哥干,肯定能赚到钱!没准小面馆就慢慢的变成了大酒楼,咱们也能顿顿都能吃上香喷喷的肉!。” 其他人附和着,“对,顿顿吃肉!” 想起昨天在刘家吃的那顿肉,香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那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香得他们差点都想把盘子舔干净 昨天见识了刘家如今这富足美好的生活,他们心里满是羡慕,也渴望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刘家一样,想吃肉的时候就能随心所欲地吃上肉,过上好日子。 不多时,众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启程。冬日清晨,寒风刺骨,即便坐在马车之中,呼出的气也化作白气,一行人迎着凛冽寒风出了村子。 村里人早起的,远远的看到了刘家的马车离开,一个个都在感慨,“这才年初二,刘家人就离开做生意了,到底是啥样的生意,这么拼啊。” “都说刘家运气变好,可人家也是真下功夫,这钱他们该赚。” 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在福林县十字街中央的栖月楼门口停下。大马和小马轻车熟路,手脚麻利地从马车上搬东西进楼。同村而来的六个村民站在栖月楼前,望着气派的三层楼阁,一时惊得呆立当场。 半晌,刘熊来叫几人,他们才回过神僵硬的转头看向刘熊。 过了好一会儿,刘熊唤他们,几人这才回过神,僵硬地转头看向刘熊。 李阿牛满脸错愕,犹疑地抬手指向栖月楼,问道:“熊哥,没走错地儿吧,这就是咱们要做买卖的地方?” 刘熊笑着点头:“没错,快进来,今天事儿可不少。” 王得柱此刻真的很想冲回清河县,对着那些村民们大喊。 谁说的面馆?谁说的面馆?站出来,谁家面馆开这么大啊! 六人走进楼内,迎面假山巍峨矗立,怪石嶙峋如刀削斧凿。山脚下碧水蜿蜒,几盏荷形琉璃灯漂浮其上,烛火摇曳,映得波光鎏金。锦鲤鱼群穿梭游弋,尾鳍搅动光影,白雾翻涌而上,似云似烟缭绕水面 ,宛若仙境。 阿牛拍拍胸口,“我的天爷。” 绕过水景进入大堂,本以为这么早人不会多,没想到里面已有三十多人,正热热闹闹地交谈着。 最惹眼处,十二名女子身着月白襦裙并排而立,衣摆绣着同色缠枝莲纹,走动时金线暗纹随步流转。 她们身量差不多,统一梳着双螺髻,鬓边斜插着精巧的珍珠步摇,笑靥盈盈间,步摇轻晃,叮咚作响。 六人都看懵了,大马送来六件衣服,“明儿就开张了,今儿得把迎客、跑堂、传菜、收桌等活儿全过一遍,你们来的晚,换完衣服我带着你们熟悉。” 第226章 栖月楼开业 次日清晨,雪后初晴,日头明晃晃的。 栖月楼大堂内三十余号伙计早已站成整齐方队,均换上了定制的新衣服。 迎客的姑娘们身着月白襦裙,领口处用金线绣着各自的名字;传菜的伙计穿着藏青短打,袖口绣着麦穗纹;厨子们系着绛红围裙,腰间别着油布帕子;账房先生则身着灰绿长衫,各有章法。 此刻,众人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聂芊芊等人。 聂芊芊、刘燕、刘熊等人站在大伙面前,聂芊芊身着藕荷色襦裙配赤铜短褙子,腰间束着酒红绸带,乌木珍珠簪挽发,愈发显得明眸皓齿,端方大气,带着一丝东家沉稳气派。 聂芊芊清清嗓子:“各位,这几日辛苦了,初二便来上工,年都没有过完,我宣布才从初二到十五这段时间,大伙的工钱按照双倍发放。” 话音刚落,堂内爆发出如雷欢呼。 "东家大气!" "谢谢东家,咱们肯定好好干!" 清河县新来的几个伙计笑得合不拢嘴。里正家大儿子刘青山掰着指头算:"整整十四天,每天多一倍工钱,能多挣五百多文呢!" 阿牛舔了舔嘴唇直念叨:"半两多银子,就是不过年也值当!" 王得柱还在发懵:"咋跟做梦似的,咱以前连这楼门都不敢进......" 他们六人从昨天来了之后脑子一直都是发懵的。原以为是个小饭馆,没成想是福临县最大的酒楼,这种地方别说进来吃饭了,他们都不敢凑近,只能远远的看着。 熊哥说他们是被东家雇来干活的,结果来了发现,这的伙计都叫芊芊东家,敢情东家就是他外甥女。 熊哥过于低调了··· 他们看着此刻站在前面的聂芊芊,甚至不敢直视,村子里的农女竟然成了酒楼的东家,当真是不可思议! 聂芊芊见众人眉眼含笑,嘴角也扬得更高,扬声说道:“今儿可是大喜的开业日子!大伙都给我把精气神提足咯,笑脸迎人、手脚麻利些,照着这段时间练的规则来,把客人服务好!定要让福临县的百姓们瞧瞧,这福林县最好的酒楼是什么样的!” 马奶奶穿着枣红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溜光,虽说年纪大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东家放心!这段时间带着大伙把迎客、端茶、收拾桌子的流程练了一遍又一遍,保准不出错!” 马奶奶私下和刘燕、芊芊关系亲近,都是叫芊芊的,现下却不能这么叫,不能让芊芊失了东家的威严。 檀儿和嫣娘穿的衣服样式和迎客的姑娘们相似,但颜色不同是浅绿色,檀儿脆声道:“东家放心,我们会一直盯着的。” 嫣娘年前已和胭脂华坊请辞,这两天一直和黄珍珠忙活着悦己阁的事,今日栖月楼首开,聂芊芊将人也叫了过来帮忙。 聂芊芊:“大伙衣服上都绣着名字,会让每个你们服招待过的客人给你们打分,分数高的有奖励,分数低的,或者总受到投诉的,便要扣工钱,甚至辞退,你们可明白?” 大伙挺直腰板,齐刷刷异口同声,“明白!” 聂芊芊点头,对这十二个姑娘笑着道,“这福临县酒楼用女店员招待客人是头一遭,定然要展示出风采;另外一定要重视我昨日说的引导办理“会员储值”,这样才能和客人建立更长期的链接,开业前三天会按照大家各自办理的储值给大家提成,做额外的奖励。” 十二个姑娘齐齐点头,目光亮晶晶的。 昨日听到说要让客人来了存在办什么“会员”都没什么信心,这事别家店铺从未做过,客人咋会提前掏钱交给酒楼呢,可现在听了聂芊芊的话,又都干劲满满的,多办理会员,就能多赚银钱! 聂芊芊又道:“厨房这边辛苦娘把控,特别是那几道新菜,定要保证好口味。” 栖月楼开业,菜单做了更新的,保留了过往比较受欢迎的菜色,同时增加了在福临县从未出现过的菜品。 刘燕点头,她心里紧张面上却不显露,袖子底下的手紧握着,心砰砰直跳,紧张却也期待。 那几道新菜是和芊芊学的,她已做了一遍又一遍,不会出错,她相信这些菜品定然能受到客人喜欢。 聂芊芊目光扫向清瑟,清瑟背着琴,用手语打着,“东家放心,那曲子已练熟,烂熟于心。” 聂芊芊没有说话,而是用手语比划着回道:“今日,你定会名声大噪!” 清瑟挺直脊背,嘴角扬起,眼里仿佛燃起了火。 聂芊芊提高音量,看着面前众人,“能留下的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手。我信你们心里都揣着把劲儿,想挣钱、谋出路,好好干,工钱上涨,管事位子都有可能,日子准能越过越敞亮!” “好了,去忙吧一会吉时到,便开门营业!” “是!” 这声是字震耳欲聋,聂芊芊这番话大家的激情彻底点燃,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这段时间他们见识到了新东家的本事,店内的装修,全新的菜品,人员的换新,营业的规则,每一个都让人耳目一新,跟着新东家好好干,定然能发家致富。 聂芊芊前世不喜欢别人给她画饼,没成想现下也在给别人画饼,不过她既然画了,这饼就得是真能吃上的,不会成为空谈。 众人散去,刘熊和聂芊芊说了打听到的消息,“那天香楼原本都是初五开始营业,结果提前到了初三,听说他们招走了之前广聚轩的不少伙计,提前营业恐怕是针对咱们···” 聂芊芊:“舅舅多留意些,别让人给店里捣乱。至于天香楼想截咱们客人,那他们异想天开了。” 第227章 迎客 巳时初刻,吉时未至,栖月楼前已挤满了人,还有不少马车将门口堵的快水泄不通,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混着车夫的吆喝,十分热闹。 刘熊望着水泄不通的街道直挠头:"这还没到饭点呢,咋聚了这么些人?" 聂芊芊扶着雕花窗棂向外望去,向着刘熊解释着,“咱们年前用半熟凝雪酪作为馈岁送给了福林县各家大户,成功的引起了他们的兴趣,这都是被吸引过来了。” 栖月楼是福林县最好的酒楼,这宣传上自然要有格调,不能用刘家小馆那些半价噱头的方式。 聂芊芊看向刘熊,“舅舅,车马越来越多了,再这样门口都被堵住了,外面的客人进不来,你带着人将车马停在后院专门留出来的位置,请这些贵人们稍等片刻,吉时到便开门迎客。” 刘熊点头带着青山、阿牛等人前去“挪车。” 马车被挪走,门口围观了更多的百姓,年初三大伙都上街走动走动,见这酒楼门前热闹非凡,纷纷踮着脚议论。 “这栖月楼开业真早啊,年初三就开业了。” “是啊。听说他们年节时研制出了一种新的甜品半熟凝雪酪,那酪子一口咬下去绵软香甜,好吃到想让人咬掉舌头。”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吃?你这是吃到了?” “那倒没有,我是听我表姨家弟弟的媳妇说的,他家媳妇在孙姥爷家做工,听府里的人说的,说是夫人吃了,吃别的都觉得没滋味。。” 一个有些年纪的老翁喃喃着,“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这时一个身穿华服,头戴金钗的少年回道:“真的,老伯,这半熟凝雪酪还有不同口味,一共四种,每一样都让人回味无穷呢。” 蒋文轩说完,不禁舔舔嘴唇,他那天只吃了一块,根本没吃够,过年期间都在盼着赶紧到初三,来把所有味道都尝一遍。 蒋波涛一巴掌拍在蒋文轩脑袋上,“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跟在身后的蒋夫人瞪了他一眼,“你打文轩做什么,他说的不是实话吗?不要动不动就打孩子脑袋,都给打笨了,不然可能早考上秀才了。” 蒋文轩:“就是!” 蒋波涛:“···” 蒋夫人孙氏极为宠爱儿子,有蒋夫人在,蒋文轩就感觉像是找到了靠山。 “蒋老爷,你也来了呀哈哈哈哈哈。”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蒋波涛抬头发现是薛家,若是论福林县财力,之前的赵老爷定然是排第一的,其他蒋家、薛家、孙家、李家都是不分伯仲的。 蒋波涛笑着招呼,“薛兄竟也一大早就来了,你可不是贪这口腹之欲的人啊。” 薛老爷摇摇头,“没办法,这小子天天嚷着,屋顶都要被掀翻了。”说完,薛老爷家小儿子蹦蹦跳跳的过来,拉着薛老爷的手说要吃糕糕。 蒋波涛暗想聂芊芊这方法当真是管用,一块糕点搅动福林县半个富贵圈子都心痒痒的。 他环视一周,发现还真是不少熟人,都携带家眷来了。 这时,聂芊芊带着刘熊和刘燕走出来了,围观的百姓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站在中间的芊芊所吸引。 世人皆爱美好事物,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聂芊芊立在阶前,鹅黄襦裙裹着细腰,不过双十年纪,生得面如满月,唇若涂朱,众人望着她,连交头接耳的声气都轻了几分,生怕惊碎了眼前这抹亮色。 聂芊芊面上带笑,扬声道,“福林县的各位父老乡亲们,栖月楼今日开业,感谢大家来捧场,今日进店用餐的客人茉莉香片一壶,本店上新全城独一份的菜品,更有半熟凝雪酪甜品限量售卖。” 话音未落,鞭炮声轰然炸响,红纸屑漫天纷飞,栖月楼正式开业。 大门打开,蒋波涛带着蒋文轩一马当先进了栖月楼,刚一进去便是眼前一亮。 进门处假山流水雾气氤氲,锦鲤在冰面下游弋,恍若仙境。 这时,一位身穿月白襦裙的女子款款而来,俯身行礼,“蒋老爷安好,我是桑儿,为您引座。” 蒋夫人打量四周,见满店皆是身姿窈窕的女侍,不由得抚掌笑道: “这倒是新鲜!瞧着比那些粗手大脚的小厮顺眼多了。” 蒋老爷入座,环视一圈,发现栖月楼内的装修发生了些变化。 原广聚轩的装修凸显富贵,用的都是上好的深红木梁,颜色偏深,有时候会显得有些压抑。 堂内增设了翡翠竹、绿萝等绿植,青瓷花盆错落摆放在廊柱下,琉璃灯盏穿插在中间,光晕透过镂空雕花,仿佛给整座酒楼蒙上一层柔光纱幔。 墙面上挂上了一些书法和字画,个个都是精品,蒋波涛听蒋文轩提过,这些都是出自顾霄的手笔。 孙家公子孙明远本是个书画痴儿,刚跨进门槛便被墙上的《溪山渔隐图》勾住了魂。他连座椅都未及落座,便凑到画前,鼻尖几乎要贴上绢面。 绿植扶疏间,琉璃灯盏碎光摇曳,名家字画高低错落,墨香与佳肴的烟火气缠绕。 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壁间诗亦传。 这般修饰过后,酒楼的气韵竟脱胎换骨般雅致起来。 桑儿递上来菜牌,蒋波涛拿起菜牌,发现菜牌的样式也变了,每道菜不仅仅是文字,而且有栩栩如生配图,蒋波涛不用多想也猜到了,这字画定都是出自顾霄之手。 桑儿不是只站在一旁等着蒋波涛点菜,而是主动介绍起来店中的特色菜。 “这道菜叫金缕酥皮肉(锅包肉),咬开外头那层酥得簌簌落的壳,里头肉片嫩得似能化在嘴里,糖醋汁儿裹着热气直往喉间钻,食欲大增。” “这道是胡麻香炖鸡(咖喱鸡),用的是栖月楼特调的香料方子。入口先尝着椰浆的甜润,随后辛香、微辣、奶香味儿一层层在嘴里漾开,鸡肉炖得酥烂,越嚼越能品出里头的滋味。” “这道是毛血旺,麻得人舌尖发痒···” 第228章 好评如潮 蒋波涛盯着菜牌上顾霄手绘的珍馐图,喉头不自觉滚动,都想尝尝味道,一家三口却点了七八道菜品。 桑儿给蒋波涛算了价钱,珠落玉盘般脆声道:“桑儿给您算了算,9两3钱银子。您可以办理会员,开业活动,预存10两银子便可办理会员,存十两每月赠时令菜,存二十打九八折,存五十打九五折.....今日开业办理可赠送一份新味道的半熟凝雪酪,这个口味不对外售卖,只赠送给办理会员的客人。” 蒋波涛一听来了兴趣,这生意还能这么做,让客人先掏钱存在店里,如此一来,钱都提前花出去了,人肯定是会再来的。 这可真是个好招,又学到了,这悦己阁开业也可以参考这招。 蒋文轩一听能吃到特殊口味的半熟凝雪酪,不假思索的拍桌,对着桑儿说道:“给本少爷办一个。” 桑儿没想到上来就接到一个阔气的客人,心中暗喜,结果去登记会员簿时才发现,堂内姐妹们皆在忙碌办理会员。 小姐妹悄声议论:“这波客人个个都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十几二十两银子在他们眼里,怕比咱们买菜的铜板还轻巧。” “可不是!” 小姐妹捂着嘴笑,“多亏东家教咱们那套说辞,又是赠菜又是折扣,说得老爷夫人们都心动。” 桑儿啧舌,“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富贵人家,人家的铜板,怕都是论筐装的!” 桑儿又给蒋波涛等人上了温热的棉巾净手,蒋文轩用温热的绵巾擦着手,“爹,您别说,这启用女侍真是个好法子,谁看着这一水的婀娜美人,听着柔声细语能不高兴啊。” 蒋波涛瞥了一眼蒋夫人,可不敢接话。 他从二楼向下看去,发现短短的时间栖月楼已坐满了人,只见堂内座无虚席,女侍们托着漆盘穿梭如蝶,虽忙得裙裾翻飞,却不见丝毫慌乱,看来这段时间聂芊芊在人员管理和培训上没少下功夫。 聂芊芊不仅仅有新奇的主意,这店铺经营也能管到实处。他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不俗,一眼就发现了聂芊芊的与众不同。 后厨,刘燕亲自掌勺,带着馥娘和两个厨子专门做新菜品,百姓们过年来尝鲜,几乎每桌都点了新菜品,忙的四人团团转,四人鼻尖都沁着薄汗。 新菜出锅,陆续上菜,上菜也有讲究,每一道菜品前面都会搭配菜品说上一句吉利话。 “金缕酥皮肉,富贵绕银丝!请贵客慢用” 大过年的,满堂宾客听得吉利话,皆是开怀。 蒋家包房,蒋文轩直啧舌:"这胡麻香炖鸡怎做这般好吃!肉里像是浸着奶味儿!" 蒋波涛咬下金黄酥脆的锅包肉,酸甜汁儿在舌尖炸开,他瞬间眼前一亮,“外酥里嫩!” 薛家大少爷夹起鸭血,辣得额头微微冒汗却停不下筷:“这毛血旺,比省城醉仙楼那些菜都好吃!” 不仅仅是菜品,甜品饮品同样让人新奇。 蒋夫人平日不爱喝酒,她酒量浅,嫌酒太辣,喝一口便头疼,可却爱上了这桃花酒,浅粉酒液盛在杯中,多喝了几口双颊微红。 “这酒既有桃花香,又不呛喉,当真是好喝。”她心里惦记着要多买一些回家喝去。 薛家小公子捧着凝雪酪直舔勺柄,奶声奶气道:“爹爹,这糕糕比蜜还甜!” 酒楼里满是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孙家娘子:“啧啧,这栖月楼当真脱胎换骨,比从前广聚轩的菜品强了不少。 王家老爷:“这菜品美味新奇,我过往去省城都从未吃到过这样的美食。” 王娘子指尖摩挲着盛桃花酒的杯子:"不仅仅这吃食好,凝雪酪、奶茶都做得这般精巧。前些日子我那侄女还嫌除了广聚轩没别的看的上的酒楼,偏偏这广聚轩在省城早就吃腻了,等她再来,定要带她开开眼!" 刘家老爷:“若有外埠客商来谈生意,必引到此处!这般风雅之地,如此珍馐美馔,说出去都体面!。” 刘家公子读书,肚子里有墨水,“爹,你这话说的对,我认为这酒楼就是胜在高雅二字,你看看这书法字画,怕是酒楼东家花了大价钱买的名家作品,只是这书画没有署名,不知是哪位大师所做。” 这样的水平在大宇朝定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刘家公子咦了一声,“咦,爹!隔着两桌的那桌客人是我书院院长!” 刘老爷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德书院的院长大人,那可是极尊贵之人。 “连院长大人都来了···” 刘熊精神始终紧绷着,生怕出现一点纰漏,陆续听到这些赞美的话,嘴角浮现笑容,感觉到这段时间的辛苦都是值得了。 聂芊芊同样在听着客人们的评价,相对于赞美的评价,她更注重于哪些地方让客人不满意。 这边,账房先生的算盘都要打冒烟了,太多钱了,太多钱了,这些个贵客花的钱就不像是自己的钱一样。 他算的格外认真,生怕出现一点错误,他可听说了前任账房便是因为账目算的不清楚被开掉了,这么好的饭碗他可不想丢掉。 而且新东家可不是普通人,心算的比他算盘珠子算的还快,一眼便能看出纰漏。 这时,福林县城门,刘里正带着赵老太太、大孙女刘杏花、小孙子刘小刚、阿牛爹妈、王得柱媳妇等十多个清河县村民来了。 阿牛娘抬头看着高高的城门,她常年在村里下地做家务,鲜少出门,也就是逢年过节的会来福林县里。 阿牛娘问道:“里正,这福林县这么大,咱们去哪找啊?” 刘里正摸摸胡须,“听刘熊和刘燕说了,这饭馆名字叫栖月楼,是在十字街。” 王得柱媳妇问:“十字街在哪啊?” 刘杏花回着,“我知道在哪,我带大伙去。” 刘杏花在县城里做工,自然是知晓十字街的,她心中好奇极了,十字街是福林县最繁华的一条街道,能开在十字街上的馆子那都是极赚钱的,芊芊姐真的能在十字街上开个饭馆?能是个啥样的饭馆? 第229章 栖月楼是烂摊子? 栖月楼热闹非凡,可天香楼,却是门可罗雀,檐角冰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于镇江在屋内怒砸了了茶盏,指着于丰洋和酒楼几个管事怒道: “提前三日开业却没有几个客人,明日这事传出去,我于某人还用在福林县混吗?不是说了所有菜品八折吗?这都拉不来客人?你们几个都是吃白饭的吗?” 几个管事瑟瑟发抖,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栖月楼吸引力太大了,他们已派人在路口极力揽客,将八折的优惠喊破了嗓子,可仍是没有收效。 这几个管事中有从广聚轩招来的几个小管事,几人此刻都瑟瑟发抖,他们刚来天香楼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新东家的脾气,原来在广聚轩,赵老爷性子温和,从不会这样训斥他们。 于丰洋缩着脖子,自从上次馈岁之事失败后,他爹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他凑到跟前,压低声音,“爹,不如再压低些价格?改成半价,这样的价格我就不信百姓们会不心动,还有,我还想到一个办法,年前雇了不少广聚轩的伙计们,可以让他们去前街路口假装是栖月楼的伙计,说栖月楼客满......再让咱伙计招客,定能截住客人。” 于镇江心中升起一丝烦躁,半价的话,他们岂不是会赔钱。他看着楼下空空荡荡的酒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就这么办!连着干上三日,赔上几天钱财我于某人认了,定要先将客人吸引过来。广聚轩之前的几个大厨都在咱这儿,还怕抢不回客人?” 于丰洋领了命,赶忙带人去了路口拦截客人。 栖月楼,偶尔一阵风将雪粒掠过街角,却吹不散酒楼门蒸腾的热气。 马奶奶立在堂内立柱旁,目光紧紧盯着接待客人的女侍 ,看他们有没有按照标准流程接待,若是有疏漏之处,她便会默默记下。 聂芊芊在三楼,看着等位区的客人,心中有些奇怪,距离她上次看过去了得一炷香的时间,却没来几个新客,这开业才一个时辰,客人就后继乏力了,这不正常啊。 她轻蹙眉头,叫来小马,“小马,我感觉这上客速度有些慢,你去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 十字街,刘杏花带着一行人到了。 阿牛娘抬眼看去,看着十字街两旁飞檐斗拱的楼阁,粗糙的手指攥紧布包带子,“这十字街真气派,燕妹子说的栖月楼真在这儿。” 刘里正点头,“年前我特意问过青山了,就是在十字街。” 刘里正在村子里算是见多识广的了,早年曾路过十字街,却没有进去买过东西,他听说这里的价格贵,还是东西两市的东西更适合他们村里人。 刘里正下意识的摸摸口袋,这次来福林县他没少带银钱,带了五百文,刘熊和刘燕家的念着恩情,肯带着青山一起来县里上工,开出的工钱还不少,开业第一天他定然是要多买些吃食,好好支持一下。 王得柱媳妇东瞧瞧西看看的,“这才初三,不少商户还没开业呢,咱们上哪找这栖月楼啊?” 刘杏花眼尖,远远的看着路口好像有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在招客人,“那有人,咱们去问问,没准就是栖月楼的。” 一行人来到店小二处,这店小二正想热情招揽,看着这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原本堆着的笑脸突然垮下来 。 刘里正说话客气,“小伙子,劳驾问个路,栖月楼咋走?” 店小二扫了几人一眼,他语气中带着点不屑,“栖月楼?栖月楼之前最好的大厨都来了我们天香楼了,去哪有有什么可吃的。” 何况,就他们这打扮还想去栖月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众人一听,对视了一眼,变了脸色,看来这栖月楼的情况并不妙啊。 栖月楼的厨子都被挖到了天香楼,饭馆最重要的不就是厨子!开饭馆没了好厨子,可不就像庄稼没了好种子? 这留下来的岂不是烂摊子? 这样的烂摊子找了刘燕他们去,看来他们这活并不好干。 刘里正见众人脸色有些不好,安慰着,“燕的厨艺大家又不是没吃过,那是一等一的好,去了栖月楼定然能顶事的。” 赵老太太点头,“对,燕的厨艺可不比那些大厨差。” 这话落在店小二耳朵里,却成了天大的笑话。他斜了几人一眼,撇着嘴嗤笑,一堆乡下人在这里他讨论村里的人能顶的上广聚轩名厨的位置,真是好笑。 小刚被赵老太太抱着,看见店小二的眼色,在赵老太太耳边轻声道,“祖母,这个哥哥怎么斜眼抽我们,是不是眼睛不得劲,要看大夫呀?” 店小二耳朵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说我有病啊?我看你才有病!” 清河县一行人顿时生出火气,大过年的,谁都不爱听到病字。 刘杏花在府里做事,是看多了这种人捧高踩低的嘴脸,这次被踩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再忍不住上前一步,“你这么大个人,竟和小孩子置气,况且我弟弟没说错啊,大过年的,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人,我看就是有病,得治!” 王得柱媳妇叉腰,直接抬手指店小二的鼻子骂,“就是,嘴这么臭,还来招揽客人,不怕熏到别人吗?” 赵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被说的是自己的宝贝心肝大孙孙,“你大过年的说小孩子可是有报应的,都会反弹到你自己身上。” 阿牛娘继续输出,“小心嘴里生疮,屁股长痔,头上长藓。” 清河县的人吵架没在怕的。 店小二被气的鼻子都歪了,这些个人一看便是村里人的村民,粗鄙之人,说话都这么冲。 一行人身后一辆马车驶来,这店小二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你们说,我得去招揽客人了。” 店小二走后,一行人原本兴致勃勃,却被店小二那句话搞的低落下来。 第230章 踏雪而来 刘里正带着人继续往前走,转了一个路口,发忽见前方车马如流,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不少穿蓝布短打的店小二正正在极力的揽客,甚至有些人直接上手拉住马前的绳僵,嘴里不断的嚷着: “这位老爷,是真的,这厨子都来了我们天香楼,今日开业天香楼半价,你花一半的银钱就可以吃到原广聚轩的经典美食,可就这三天,错过就没了。” “夫人,您没听错,这可是半价,省不少银子呢。” 一家犹豫便带动着不少人跟着犹豫,到底是去栖月楼尝尝鲜还是天香楼半价享受经典美食呢? 于家表少爷在人群中大声发言,“要我说,还是得去天香楼,这栖月楼尝鲜啥时候不能去啊,这半价的机会可就是过这村没这店了,而且我可是想念广聚轩醋鱼了。” “这么说来有道理啊。” “可我还是想去尝尝栖月楼,那半熟凝雪酪的味道确实让人难忘。” “要不还是去天香楼吧,毕竟银钱少一半呢。” 不少百姓在半价巨大的优惠力度下心动了,准备改道去天香楼。 这时一辆马车毡帘被撩开,露出藏青色团花锦缎的袖口,里面的人对着赶车的小厮道:“阿福,什么情况,怎么停下了,得快点,怕是已错过了开业。” 阿福苦着脸:“大人,天香楼的在这里拉客,这里堵住了。” “您今晨处理紧急公务直到现下,因为公事迟了,燕姨定不会责怪的。” 唐大人闻声轻咳一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不等了,我步行过去,等这里疏通开了,你再驾着马车过去。”说完,顾不上地上的积雪下了车,皂靴踩在积雪上 发出"咯吱" 的声音。 “唐大人?”人群中不乏和县令打过交道的乡绅们,唐大人下车后便认了出来。 “真是唐大人,天寒地冻的,大人怎么下了马车了?” “大人也是来天香楼吃饭的吗?” “不对吧,大人去的方向可不是天香楼。” 离得近的乡绅冯院外要对着唐县令行礼,被唐锦成制止了,“今日出行都是为了私事,这些礼节全免了。” 冯院外好奇,“ 这天气寒冷,唐大人怎的下了马车,一个人在雪地中行走,别冻坏了身子啊。” 唐锦成望着远处高高的角楼,朗笑出声:“哈哈哈,念着栖月楼的半熟凝雪酪多时了,想到这等美味便难以自持,故下车步行前往。” 有到处招客的小二见到了唐大人,不识他的身份,上前极力揽客,可唐大人却态度很坚决,“改日吧,今日我已决意去栖月楼了。” 唐大人的回答,周围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唐大人无须多言,坚定前行的脚步已是他的选择了。 “这唐大人宁愿步行都要去栖月楼?” “ 唐大人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我,本就是为了栖月楼而来,怎能中途因为些优惠改变心意呢。” “说的对,价钱什么都不重要,老爷我不差这点子银钱,我就是要顺心如意。” “走走走,都下车,唐大人都步行而去,咱们做什么马车。”说罢跳下马车,大步流星跟在唐锦成身后。 “唐大人清正之名如琼枝映雪,能与大人共踏这碎玉琼瑶,当真是我等的荣幸。” 很快,被拥堵的路口,各家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全都下了马车,跟着唐大人的脚步步行赶去栖月楼,周边还有围观的百姓们,他们是去栖月楼消费不起的,可看到这一情景,都觉得新鲜无比,都想跟着瞧瞧热闹。 唐大人一马当先,身后浩浩荡荡的竟跟着快百人。 刘里正等人离的远,并没有听清唐大人具体说什么,拉着一个百姓问道,“这位小哥,他们这是要去哪啊?” “栖月楼啊,这你都没听说过吗?” 刘里正有些懵,我应该听说过嘛··· 杏花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群,张大了嘴巴,喉头发紧,“这些人都是要去栖月楼?” 赵老太太抱着大孙子,喃喃:“这栖月楼到底是个啥样的呀?” 被拉住的小哥以为他们也是瞧热闹的,笑道:“这位婶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你去瞧瞧就知晓了。” 栖月楼,聂芊芊站在三楼露台,抬手接下一片小雪花,喃喃道:“下雪了。” 雪势不大,不过星星点点,忽的她抬头看见街道拐角处进来一个人—是唐大人。 原以为是孤身一人,却见他身后影影绰绰,皆踩着雪往栖月楼行来。 聂芊芊立刻唤人,“大马,来客了,他们步行而来,定有寒意,让后厨准备姜水驱寒,要快!另外让清瑟立刻准备,待人群走近后,便开始弹奏。” “等下,让清瑟来我这弹奏。” 聂芊芊所处的位置是栖月楼三楼正中间的包房,有一个延展出去的露台,在这演奏,所有来的客人都能瞧见。 既这些客人冒雪步行而来,便以琴曲相迎。 这时小马提前跑回来给聂芊芊报告情况,“···所以路口堵住了,各家都过不来,且一直被天香楼的劝说,多亏了唐大人···” 聂芊芊望着不远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笑道:“无妨,民心所向,便是最好的路。” 很快,清瑟抱琴而来,来到露台才发现百步处,浩浩荡荡竟有上百人。 清瑟紧张起来,指尖忽而发颤,呼吸都变得局促了。 聂芊芊轻拍她的肩膀,“莫慌,放宽心演奏,我相信你。” 这句话给了清瑟力量,栖栖月楼上下皆在为开业拼尽全力,她岂能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她攥紧裙角走出房门,端坐在露台琴案前,将琴轻轻摆正。指尖拂过冰纹断弦的刹那,楼下忽有人高声唤道: “快看!楼上有位琴师!” 有人摇头晃脑道:“踏雪寻店,闻琴相迎,倒真是应景,只是不知道要弹个什么曲目,若是曲目选的不好或者技艺不精湛,可就是败笔了。” 第231章 亿点点小震撼 清瑟指尖轻拨琴弦,《青花瓷》的旋律如融雪清泉般漫开。 婉转处,恰好一片雪花坠在琴弦上,化作泛音里的一抹涟漪; 利落时,指尖扫过七弦,惊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在雪地上砸出细碎的清响。 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清瑟指尖流淌的琴音在雪中萦绕。 众人屏气凝神,目光牢牢锁定台上的身影,眼中满是沉醉痴迷,仿佛魂魄都被那婉转旋律勾走。 平日里嬉笑的孩童,此刻也乖巧地敛了声息,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专注,虽不解琴曲深意,却也被这如诉如泣的乐声深深吸引,静静聆听着每个音符的起落。 雪势渐大,却没人舍得挪动半步。 新年的瑞雪与悠扬的琴声奇妙交融,宛如天作之合,将所有人卷入一场如梦似幻的视听盛宴。 碎玉琼瑶应雅韵,素雪纷飞和清音。 多年过去,每当忆起那一幕,雪中翩然抚琴的倩影、袅袅不绝的曲调、屏息凝神的人群,依然令在场的所有人印象深刻。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里时,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人群中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此曲只应天上有!” 有老者长叹,胡须上的雪花簌簌飘落。 “当年在京城妙音坊,也未听过这般通神的曲子!快记下这曲名!明日便差人去书局寻谱!” 更多人怔在雪地里,望着清瑟抱琴退入朱楼的背影,只觉方才琴弦震颤的余韵仍在心间游走。 这时,聂芊芊从栖月楼走出,未撑伞任雪花落上肩头,她冲众人俯身行礼。 “各位贵客踏雪而至,栖月楼蓬荜生辉。还请随女侍入内,栖月楼已准备了红枣姜茶和暖炉给各位驱寒。” 众人早听说栖月楼的新东家是个女子,却没成想是个这样年轻貌美,明艳端方,皆含笑称谢,在女侍的指引下进了屋子。 “没想到栖月楼的新东家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真是个有本事的,看着举止气度,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 “之前从未见过此女子,或许是省城来的呢” 是不是省城来的,站在最后的清河县乡亲们是一清二楚的,不过此刻,他们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看着眼前三层飞檐的角楼。 这里正是他们过往进城时远远仰望的福林县第一高楼,亦是声名赫赫的福林县最好酒楼所在。 谁能料到,刘燕姐弟口中 “帮东家打理” 的栖月楼,竟就是这里?更未想到,方才众人议论的新东家,竟是他们熟识的聂芊芊! 刘里正掐了一下自己,“哎呦,竟是真的。”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时聂芊芊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行人,笑着迎上前,“里正爷爷带大伙受累了,快随我进去。今日楼里客满,不过,我提前在三楼书房备下席位,随我上楼吃吧。” 聂芊芊说着,手指着三楼方才清瑟演奏的位置。 刘里正看着聂芊芊指的位置,顿时受宠若惊,再低头看看自己粗布棉鞋上的泥雪,更是攥紧了袖口,莫名有些紧张。 方才聂芊芊的气质派头,他们瞧的一清二楚的,那可不是村里的普通丫头了,分明像是个大家族中的贵女。 杏花看着聂芊芊,眼中都是艳羡。 村子里的丫头若是能像她一样在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做工就已让人羡慕不已了,她心中其实暗自较着劲呢,想看看这村里都夸赞的芊芊姐到底比她强上多少。 可这一看,才发现,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如天上星与阶下尘,叫她连嫉妒的力气都没了。 人往往只会对处境相近者心生嫉妒,若双方差距如云泥,反倒连嫉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聂芊芊瞧见大家愣神,上前手搭在赵老太太的手上,从她手里接过了小刚,“快别愣着了,进去呀。” 说完,抱着小刚引路带着大伙进了栖月楼。 穿过一楼大堂时,聂芊芊的举动引得宾客纷纷侧目。 “瞧那行人,面生得很,怎劳得新东家亲自引路?” “衣着倒像是乡下来的。” “能在这地界有此排面,怕不是有什么渊源。” 议论声此起彼伏间,清河县众人不自觉挺直腰背。 曾几何时,这雕梁画栋的楼阁于他们是连靠近都要怯步的所在,此刻却被当作贵客迎入,听着席间贵人们的揣测,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豪。 进了三楼书房后,有女侍款款而来,为他们点菜。 聂芊芊和女侍交代了一句,“今日开业事多,我就没法在这一直陪大伙了,由香兰招待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和她说。” 清河县的人全程都有点懵圈,聂芊芊走后,阿牛娘实在忍不住了。 “我的个乖乖,我这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这阵仗,一辈子都没见过呀。” 得柱媳妇喃喃着:“芊芊丫头咋会这么有本事呢。” 刘里正:“嘘,这是在芊芊的店里,还叫什么丫头的。” 刘里正大小是个村官,做过管理,知晓这管人可就得注重面子和威严,若是没有了威严,谁还听你的啊。 得柱媳妇瞥了一眼静静的站在一旁的女侍,香兰面带着微笑,丝毫没有显露出轻视。 刘里正拿起菜牌看到上面的价格忽的意识到,原本他以为栖月楼是个小饭馆,带了十足的诚意来支持的,可没成想小饭馆变大酒楼,他兜里这点子银钱不够用啊。 他正发愁呢,就听到青山的声音传来,“爹,娘!东家来让我和你们说一声,今日你们点餐不收银钱。” 众人一听,先是下意识的一喜,随后不好意思起来。 芊芊等人是念情谊的人,特意回村子招他们这几家人来上工,现下他们看到了栖月楼更是知晓,这是难得的机会,县城里的人都是要抢的。 他们是特意来道谢支持开业的,咋能仗着是同乡的人就占这便宜。 刘里正摆手,思忖片刻道:“大伙都带了多少银钱,拿出来一起凑凑,能点几道菜就点几道菜,咱们是来支持芊芊的生意的,咋能免费吃人家的。” 众人点头,拿出银钱来凑。青山听了,也从怀里掏出身上所有的银钱,“爹,你说的对,这是我出的一份。青山一定努力,将来能让爹娘好好来这栖月楼里吃一顿。” 原来守着村里的地,盼的就是有个好收成。 现下来了县城才是真的开了眼,盼的是将来能过上更富足体面的日子。 聂芊芊不仅仅是给了清河村的众人一份工作,更是将他们带出了清河村,给了新的希望。 第232章 一夜暴富 栖月楼内烛火摇曳,众人忙至暮色四合,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双腿如坠千斤重,腰背酸痛似要折了般,面上却烧着兴奋的红晕。 从晨起开门迎客一直忙到傍晚,楼里始终座无虚席,银钱匣子开合声叮咚不断。 这般轰动全城的开业盛况,莫说福林县闻所未闻,便是省城老字号见了,怕也得竖起大拇指。 店员们瘫在木椅上,均是眼里带着笑意,回想着白日忙碌的场景,往日里只能远远看着的乡绅贵胄,今儿竟实实在在坐在跟前点餐。 个头最为高挑的女侍管儿揉着酸麻的手腕,声音都透着雀跃。 “我办了三个银卡会员,储值足足七十两!” 立刻有人接话:“我也有三十多两储值单!不知东家给的奖励是什么,会是银钱还是绸缎。” 正说着,聂芊芊带着刘燕、刘熊下楼。 三人眼角眉梢都是笑,刘熊更是乐开了花,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去了。 账房先生还在算账,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票据,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光看这场面,就知道今儿赚得盆满钵满。 聂芊芊抬手轻拍两下,等众人目光聚过来,纷纷起身后,高声道: “辛苦各位!栖月楼能有这般热闹场面,全靠大伙齐心协力!先给自己和身边的伙伴鼓个掌!” 话音刚落,堂内掌声雷动,混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把一天的疲惫都拍散。 掌声稍歇,她又道:“过年期间,工钱当日便结算,今天大伙就能带着银钱回家啦!另外,办会员的额外奖励,今天也一并兑现,按会员储值金额的千分之二发!”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炸了锅。 “今天便能拿到钱?!太好了,可以给我娘买件新衣服了!” 有女侍咬着嘴唇,急得直跺脚:“我算不明白!快帮我看看,七十两能拿多少?” 几个机灵的伙计掰着指头算起来:“一两一千文,千分之二就是两文...七十两!能拿一百四十文!” 答案一出口,众人齐刷刷倒抽冷气,眼睛唰的都亮了起来。 这储值会员的奖励赶上好几天工钱了,当真是不菲的一笔收入! “东家大气!” “跟着您干,错不了!” 叫好声此起彼伏,大伙都是真心称赞,同时暗暗想着明日要更加认真的服务客人,更加卖力的办理储值。 等喧闹平息,聂芊芊又说了些今日出现的错漏之处,说明了需改进的地方。 最后她目光扫过众人,又给大家敲了敲警钟,“你们中有广聚轩的老人,应知道之前那些伙计为什么走,我眼里容不得沙子,触犯店规者,绝无转圜余地。” 如此多的客人,这样大的流水,容易滋生贪心,她得丑话说在前面,时刻敲打。 新来的伙计偷瞄老店员,他们中部分人听老人说起了东家来的第一天就裁掉好多人的故事,别看东家笑眯眯,发起火来,可以是雷霆之势。 “各位去账房领钱吧,今日好好休息,明日还是打起精神来,做到更好!” 话音未落,人群已排成长龙。清河村的几人搓着手排着队,心中都是期盼,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聂芊芊。 她倚着雕花栏杆笑意吟吟,眉眼弯弯似与村里时并无二致,可众人心底却多了对东家的敬畏。 等所有伙计都走后,聂芊芊留下了核心团队的几人,开始结算今日的账目。 刘熊兴奋的搓搓手,“怎么样,这第一天卖了多少银钱啊?” 刘燕虽整日在后厨统筹菜品,未亲眼目睹堂前盛况,却从传菜小厮怀里厚厚一叠点菜单中可见今日的火爆。 她心中同样是满满的,滚烫的期待,筹备了这么久,这第一天到底卖了多少银钱啊。 账房先生姓张,是蒋文轩推荐的人,为人忠厚老实,是信得过的人。 张先生抚着胡须感慨,他随东家经手过不少新店账务,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收银收到手腕发酸。 他嗓音因激动而沙哑:"今日共收银九十五桌,合计四百二十八两白银!" 话音刚落,除却聂芊芊外,众人都是惊呼。 他们虽预料到今日生意兴隆,却未敢想流水竟如此惊人。 四百多两白银,莫说乡下人一辈子难攒下,便是寻常商户,年利润也未必有此数! 马奶奶与大马、小马等人恍若听闻天方夜谭,怔怔望着张先生手里的账本。 马奶奶喃喃开口:"怪不得富贵人家穿绫罗吃细粮,原来有钱人赚钱当真如探囊取物。" 她摇摇头,"咱们起早贪黑种地,累断腰一年也攒不下多少,哪晓得这酒楼一日便能进账数百两?" 原来有钱人是这么赚钱的。 黄珍珠闻言险些咬到舌尖,心中不禁期待起即将开业的悦己阁,不知道能否有这样的光景。 檀儿曾在县城不算小的香料店做工,了解寻常店铺一日流水不过几十两,此刻望着栖月楼十倍于人的业绩,望向聂芊芊的目光满是崇慕,暗暗下定决心定要追随东家好好做事。 聂芊芊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食材可通过空间补货,虽需在外采购掩人耳目,却能大幅压缩成本,利润率至少可达六成以上。按此计算,今日盈利约二百五十两白银。 开业首日兼逢年节,客流比较特殊,待年后热度稍减,消费亦会趋于平缓。 可即便按半数估算,每日仍有百两利润进账,月利润可达三千余两,年利润更是逾三万两。 这栖月楼,当真是只下金蛋的母鸡! 众人尚未从震撼中回神,张先生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数字:"此外,会员储值业务今日共计七十三家办理,储值总额一千五百三十两!" 刘熊与刘燕惊得双双站起,刘熊难以置信地追问: "张先生,您可没算错?" 张先生声音发颤,难掩激动: "掌柜的,不会错,千真万确!东家这储值之法当真是妙,竟能让客人未用餐便先付银钱,提前将这银钱收入囊中!" 刘熊跌坐在椅上,喉头滚动着咽下口水:"也就是说,咱们账上已有千两白银?!" 张先生重重颔首:"正是!加上其他款项,目前账上共有一千六百零二两白银!" 刘熊和刘燕两人都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 一千六百多两银子! 这,便是一夜暴富的滋味么? 当真是痛快至极! 第233章 刘春花挨打 清河村,聂家。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与尿骚味,熏得人喘不过气。 前日聂老太太昏厥后虽被大夫灌药救醒,却始终精神萎靡,嘴里不住念叨: "文业是文曲星,要去京城当大官的???" 聂大强坐在堂屋,眉头紧皱,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聂老太太生病吃药又花不少银钱,聂二壮仍是酗酒,喝的醉醺醺的,最让他头疼的是聂文业不见了。 村里人说是看到他背着包袱出了村子,聂大强知晓书院现下还没开学,不知聂文业究竟是要去哪里? 刘春花伺候完聂老太太换洗裤子,出来将裤子扔进盆里没好气的说,“娘像是魔怔了,一直念叨着文业,都不听我说话,给她换裤子本就辛苦,她倒是一点不配合!” 聂大强瞪了刘春花一眼,“你发什么牢骚,伺候娘那是本分!” 刘春花听了这话,这几天的委屈轰然爆发,把盆往地上一摔,“本分?伺候?你咋不自己伺候,你那酒鬼弟弟咋不伺候,我和文婷那是要去西市摆摊的,天天伺候娘困在家里,还咋做生意赚钱!” 聂大强听到刘春花提这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摆摊赚钱?你赚到钱了吗!那刘燕家的生意都做到铺子里去了,你呢!” 这话如针尖扎进刘春花心口,她尖声反驳:“做到铺子里咋啦?!你没听别人说嘛,那不是她们的生意,是给别人看铺子!” “何况,那刘家小馆起步早,咱们聂家小馆才起步多久?我又要顾家又要摆摊,难不成生了三头六臂?你什么都不干 ,在家里一躺,和娘一样像是个瘫痪似的!” 聂大强听了这话,气血上涌,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打在了刘春花脸上。 这巴掌力道极重,刘春花被扇得跌坐在地,耳中嗡嗡作响。她捂着火辣的脸颊,忽然想起刘燕被聂二壮打骂的模样。 聂二壮气急骂刘燕生不出儿子的时候经常给她一巴掌,如今,这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她才知道被自家男人打巴掌是个什么滋味。 滋味如钝刀割肉,疼得钻心 不仅仅是疼痛,是屈辱,是无限的委屈,是打心底生出想要挠死他的冲动。 聂文婷冲到刘春花面前,双手张开护着她娘,呜呜哭起来,“爹你怎么能打人!娘这段时间起早贪黑,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你还嫌不够?” 聂文婷这段时间都要累死了,连日疲惫化作泪水奔涌,“况且爹你急什么!这谁家做生意都需要时间,再过一段时间,等着聂家小馆打出名声,在西市站住脚,咱们自然也能去盘个铺面做生意,定然能超过聂芊芊他们!” 聂文婷心中时时刻刻都燃着一把火,她看不得聂芊芊过的如此得意,只要给她时间,定然能超过聂芊芊! 聂家的邻居是牛家,牛大爷从外面回来听到了聂家的动静,站在院里探头喊道:“大强,家里没事吧,我咋还听到哭声了,你不能和二壮一样打媳妇吧。” 聂大强瞥了一眼刘春花,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没有的事,不过是文婷打碎了个碗,扎到手了,这才哭了。” 牛大爷哪里不晓得大强在撒谎,好心提醒着,“你可别学你那弟弟,这么好的媳妇硬是给打跑了,这刘燕愈发的不得了,里正他们今日去栖月楼了,正在家里和大伙说那栖月楼气派无比,是福林县最大的酒楼呢。” 这话说完,聂家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刘春花指甲掐进掌心,聂文婷咬着下唇脸色青白,聂老太太仍在絮絮念着 "文业当大官"。 牛大爷摇头,哎,这家人除了聂文业没一个拎得清的。 —— 夜色深沉,寻常人家早已熄灯,里正家门口却聚着不少人影。 大嘴娟嗓门大,“里正叔,你说的可是真的?刘燕和刘熊他们不是开的小饭馆,是个大酒楼,而且是福林县最大的酒楼?” “这,咋可能啊,确定没看错啊。” 里正回村后这话都说了不知多少遍了,“没错没错!就算我老头一个人老眼昏花,可得柱媳妇和阿牛娘都去了,还能都看错啊!” 众人窃窃私语。若说旁人家发迹,他们定不信,可聂芊芊一家实在气运惊人 。 顾霄是读书的好苗子,聂芊芊救过贵人,县太爷又看上刘燕,如今更开了这等气派酒楼。 王婶子望着自家与刘燕家仅一墙之隔的宅门,忽然想起数月前对方来借碗筷的窘境,酸道: "你说,这芊芊摔了脑袋后不仅仅没摔傻,反倒变聪明了???自那以后,刘燕的日子就变了。" 王大爷抽了一口焊烟,“许是这老天都可怜这刘燕几人吧。” 他看到王婶子眼神中的羡慕嫉妒,不由得叮嘱着。 “老婆子,刘燕家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样的本事运道,可不会止步于福林县,你收起你那副嫉妒的心,好好和她家打好关系,将来还能借上点光。” 王婶子扯着自己的衣服,张了张嘴巴想反驳,却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自家老头子说的是对的。 “芊芊丫头这样的本事,你对她家抱着什么态度和心思,她心里明镜似的,咱俩家住的近,若是最开始便是友好相处,定然比村里人走的都近,这次进城务工的事情又怎么会没有咱们呢!” 王婶子心中其实早就后悔不已了,“谁能想到她家的日子会过的这样红火啊。” 王婶子越想越难受,直捶胸口,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后悔的根本睡不着觉。 围在里正在家门口的一群人越聚越多,都在认真的听着里正说着这栖月楼开业的盛景,边听边热闹的议论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的最后,新来了两个人,正是脸色铁青的刘春花和聂文婷。 第234章 聂二壮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二人皆沉默不语,只静静听着里正描绘栖月楼的盛景。 那雕梁画栋的奢华楼阁,冒雪步行而至的达官显贵,那从晨至昏络绎不绝的车马人流。 聂文婷快要吧嘴唇咬破了,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努力些,多摆摊吆喝,有朝一日便能超过聂芊芊,可现在这些话将她的幻想彻底击破,碎得连渣都不剩。 刘春花盯着地面结霜的枯草,喉咙发紧。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的前弟媳,被聂二壮打得缩在灶台后的女人,如今竟成了福林县最大酒楼的东家。 想到日后村人提起"刘燕"时那羡慕的语气,想到自己村子里再难挺直腰杆,她只觉胸口发闷,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自语。 为何短短时日,竟成了云泥之别? 次日寅时三刻,刘春花母女早早就起来,她们要亲眼看看那栖月楼,究竟是何等模样。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始终醉醺醺的聂二壮也早起了,难得的没有一身酒气,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两人,“我也要去。” 刘春花瞥了聂二壮一眼,没说话,自从二壮日日酗酒,不给家里赚银钱后,她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三人迎着晨色出发,很快到了福林县栖月楼。 栖月楼不难找,进到十字街朝着最高的角楼走去,便能找到。 三人站在拐角处,看着不远处的三层角楼翘檐入云,鎏金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暖芒,眼中都是惊诧。 刘春花不认识字,盯着斗大的金字牌匾,拽了拽聂文婷的衣袖,“这是栖月楼吗?” 聂文婷倒是跟着他哥学过几个字,艰涩的回道:“是栖月楼。” 刘春花仍是不相信,“会不会是名字重了,这福林县就一个栖月楼吗?” 可是很快,三人不说话了,因为他们看到了刘燕。 刘燕因着要做饭,穿着并没有多华贵,可掩不住眉眼间的舒展亮堂,藏都藏不住。 刘燕身后跟着几个伙计,都低着头微微躬身,认真的听着刘燕说话。刘燕手指了下门口处的积雪,赶忙有伙计上前拿起扫帚扫地,这其中还有一个他们认识的人,清河村的阿牛。 这下他们没法再骗自己了,这里就是里正口中的栖月楼,是刘燕的栖月楼。 看刘燕这架势,确实是这栖月楼的管事无疑了。 刘春花心里不是滋味,看看刘燕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明明她才是未来的举人娘,该过上这样张嘴吩咐人的生活,咋地让刘燕先过上了。 聂二壮用力眨了眨眼睛,死死盯着刘燕,将她从头看到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刘燕过年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没看见刘燕的容貌气质,穿着打扮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身着簇新的藏青色衣裳,面色白里透红。头上一支乌木簪子挽着利落发髻,簪头嵌着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虽无华服珠翠,却难掩贵气。 这样的刘燕,怪不得村里人会说她被县令大人瞧上。 聂二壮再低头看看自己衣服,鞋面结着泥霜,黑棉裤磨得发亮,前襟酒渍斑斑,酸臭混着汗味扑鼻,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说不上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感觉眼睛发酸,嘴里发苦,比生病时喝的苦汤子还苦。 心里不得劲,像是被细细的针扎着。 他后悔,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这段时间,他才发现刘燕是个多好的婆娘,踏实听话,有刘燕在,他能吃上热乎饭,穿干净的衣服,睡热乎炕。 可刘燕走后,明明他有家人,却无人关心在意他,他过的像是一个流浪汉。 聂二壮望着光彩照人的刘燕,悔意如潮水般翻涌,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觉浑身发窘。 曾经他是家中说一不二的男主子,如今却落魄得衣裳污秽、形容猥鄙,再出现岂不是会被看轻笑话? 聂文婷:“二叔,这二婶日子过的这么好,我们沾不上光便算了,你怎么还沾不上呢,毕竟是曾在一起过日子的两口子。” 若是平日,聂文婷这么说,聂二壮定然要冲上前,可这次,他却一动未动,只是转头冷冷的看了聂文婷一眼,转身默默走了。 刘春花没想到聂二壮就这么走了,白了一眼,“怂货一个!” 嘴里这么说,他们也只是在角落看着,直到刘燕回了屋里,只剩下几个伙计在门外扫雪。 聂文婷再也忍不住了,心中嫉妒的火都要把她点燃了,她走过去,对着门口几个伙计道:“几位哥哥,这里可是栖月楼,你们掌柜的是不是方才那婶子,叫刘燕?” 一个伙计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见是一个圆脸小眼睛的女子,看着挺憨厚的,可这眼睛却很贼,一个劲的转。 他立马警觉起来,“你是谁,问这些做什么?” 其他人也都蹙起眉头,一脸不善的看向她。 聂文婷有些紧张,却还是壮着胆子说,“我是她侄女,我就是想告诉你们,可别被她骗了,她可不是什么县城的富家贵夫人,她就是个村里的村妇,而且还是和离的!” 话音落下,聂文婷在他们脸上却没看到被欺骗恼羞成怒的神情,而是一个个都浓眉倒竖,极其的愤慨。 “你有病啊?!” “这是哪家的疯子,竟敢来栖月楼撒野!” “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嘴巴放干净的,我们掌柜的那也是你能议论的!若不是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我早就揍你了。” 聂文婷被他们的样子吓到了,向后退了两步,“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她真就是和离的农妇。” 说完,伙计们更加气愤了,捏着扫帚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是个什么货色,来编排我们掌柜的!赶紧滚,否则就算是个姑娘我也要动手了!”说完,将扫帚高高的举起就要打下来! 第235章 唐大人的礼物 刘燕在他们心里那是极好的掌柜的,对每一个伙计都很尊重,从未打骂苛责他们,总是温声细语的说话,找他们试菜,借着机会给他们吃新鲜美味的饭菜。 这样的掌柜的不知被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编排,他们必须要护着! 聂文婷没成想这伙计真的会动手,忙大步后退几步想要躲开,结果没走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雪里,狼狈至极。 她费力的翻身站起来,啐了一口,转身跑开了,这些的伙计眼神都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她真怕他们会揍自己。 这时阿牛拿了几个扫帚从栖月楼出来,看着聂文婷的背影有些眼熟,“那人是谁啊?” “一个乡下的村妇,好像是个疯的,满口疯话。” 回到刘春花那里,刘春花给她打掉身上沾的雪,聂文婷委屈死了。 “什么人呢这是,说几句话就要打人,他们母女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别人讲的话都听不进去的。” 刘春花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兴许这酒楼根本不是他们的,是县令大人的私产,这些人便是因为县令大人的威严,不敢听咱们说这些。” 说完这话,聂文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他们两个咋会有这本事开一间这么大的酒楼,定然是唐大人开的,他们两个在这不过是掩人耳目!” 刘春花:“嘘!小点声,文业说了不让妄议县令,让人听到了,咱俩可没果子吃。” 聂文婷撇嘴,“不过是靠男人!” 她原本想着学聂芊芊摆摊赚钱,也给自己赚个好名声,能谋个好亲事,现下看来不如嫁个好男人实在。 可她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模样不如聂芊芊,在心里一直琢磨着如何才能嫁个有钱有势的。 刘春花则是想着,若是想靠做生意越过刘燕是不可能了,她唯一的指望只有她儿子聂文业了。 刘春花:“走,去书院找你哥去!” 聂文业昨日便离开了家,刘春花没多想,觉得他定然回了书院读书,殊不知这个时候书院还在休假中,根本没有开门。 两人各有心思,垂头丧气的走在路上,与一辆马车擦肩而过,谁都没注意到马车上的人是县令身边的小厮阿福。 阿福大早上便驾着马车赶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言明是唐大人要送给刘燕的礼物。 众人皆以为盒中定是珠钗首饰,待刘燕揭开盒盖,却见一支檀木汤勺静静卧在锦缎上。 汤勺用的是上好的材料,勺柄莹润光滑,后面刻着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 “尝遍千般味,最鲜是此心。” 刘燕问聂芊芊写的是什么字,聂芊芊看着这字,无奈叹气。 唐大人平素瞧着端方持重,怎的追起人来这般肉麻。 她将字句念出,马奶奶与黄珍珠相视一笑,互递眼色,不想唐大人还有这般风月心思。 刘燕默默的重复了一遍,面颊微红。 她让阿福稍等一会,去后厨忙活起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带来一个食盒出来,盒盖缝隙间漏出醇厚的香气,让他带回去给唐大人。 马奶奶和黄珍珠交换了下颜色,看刘燕的态度,其实并非对唐大人毫无心意,只是苦出身的妇人,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那高门。 马奶奶轻轻摇头,心想着,刘燕真的很难不对唐大人心动。 当日判她和离,助她脱离苦海,是为恩; 深入疫区抗灾,敢与百姓共生死,是为义。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恩,又让这女人打心底里敬佩,如何不心动? 阿福驾车离去后,聂芊芊将栖月楼核心伙计聚至堂前,逐条叮嘱今日营生要点。 “我与馥娘、阿玲需往悦己阁筹备明日开业,栖月楼便交托诸位。两楼相隔不过半盏茶工夫,遇事拿不定主意,尽可来寻我。” 众人心中都有点忐忑,聂芊芊便是他们团队的主心骨,她若在,所有人心里都安定,不过大伙都知道,芊芊不可能永远在身边帮衬着。 刘熊拍拍胸脯,“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檀儿历经昨日全城轰动的开业盛景,对聂芊芊的信服又深了几分。不过一日功夫,她已从东家身上又学到了诸多经营门道。此刻她攥着衣服,眼中满是笃定。 檀儿:“东家但请宽心,我等必当各守其职,保准让栖月楼今日热闹如昨,断不出半分差池。” 馥娘今日不能陪着清瑟了,用手语和妹妹比划着,“昨夜听你琴音绕梁,姐姐欢喜得紧,为你感到骄傲。今日起无法再相伴了,你需好好照顾自己。” 清瑟比着,“姐姐莫挂怀,此处众人皆善,所有人都很照顾我。” 栖月楼的人都对清瑟很客气有礼,是真心的尊重她,特别是昨日一曲惊艳全场后,对她更是优待。她很感恩当初聂芊芊会来找她们,选择她们。 聂芊芊带着馥娘和阿玲坐着马车离开,栖月楼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伙计们挽着袖口穿梭如飞,人人眼底都有股热乎劲。 酒楼客满为患,工钱日结,赏罚分明,谁不愿跟着这样的东家挣个好前程? 清河村的众人看着大马和小马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他们同为清河村的人,大马和小马不过是因跟着聂芊芊的时间久,就已被提拔成管事了,他们也得好好干,努力表现,让芊芊看到。 这边,聂芊芊一行人来到悦己阁,蒋波涛已是等在了悦己阁,见她掀帘下车,热络的打招呼。 “芊芊,你这么早就来了,栖月楼开业爆火,店内事情定然多如牛毛,我还想着你得晚些来呢。” 聂芊芊解下斗篷递给阿玲,目光扫过阁前新扎的红绸花球,“这悦己阁明日就要开业,今日须得将里里外外梳理一遍。” 蒋波涛:“栖月楼开业当真是轰动全城,也不知这悦己阁会怎么样?” 聂芊芊听完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悦己阁开业热度绝不会低于栖月楼,待明日开业,定然让全城的姑娘太太们,都要争着来这阁里寻个自在风光。” 第236章 神秘武器 聂芊芊踏入悦己阁,只见八名女子已在堂前候着,身穿不同颜色样式的衣服,各有风格,均是好颜色,样貌气质比栖月楼的女侍更高一个档次。 八人依着年龄站成一排,有双丫髻垂髫的少女,眉眼弯弯;也有二十多的女子,面若芙蓉,顾盼间自带三分明艳;还有三十多妇人更见风韵,舒展大气,无半分重复模样。 蒋波涛原是不懂脂粉的,也能看出这八人妆后样貌和之前发生了巨大变化,此刻觉得眼前如百花竞放,从豆蔻梢头到牡丹初绽,各有各的赏心悦目。 八人望着聂芊芊的目光亮得惊人,年前聂芊芊教他们上妆手法,一支化妆笔在脸颊轻扫,瞬间拥有好气色,眉黛一画便显鼻梁高挺,转瞬就如换了个人。 众人不仅仅是将聂芊芊当东家,还当作了能施妙法的 "活神仙"。 聂芊芊眼睛认真扫过每个人的妆容,指着中间一个二十多年纪的姑娘道,“从你们的妆容中便可看出,回去都是下了功夫了,此次优胜者就是她了,她便是小组长,辅助舅母。” 被点到的姑娘脸上露出狂喜,“多谢东家,婷儿定会努力。” 聂芊芊指尖划过妆台上的钿匣,“上午需将上妆流程再过一遍,大家可以将这几天练习遇到的问题提出来,我统一做解答。” "舅母主司上妆,嫣娘专管接待,你们八人须把基础手法与产品特性烂熟于心。" 她话音落下,黄珍珠双手攥紧,心中都是期待。 这段时间她每日给刘燕描眉化妆,甚至拿刘熊当试验品就是为了将这妆品的特点和如何上妆掌握熟练,能够在开业时间惊艳客人。… 栖月楼开的红红火火的,这悦己阁自然不能拖后腿。 众人从辰时忙到午时,待将最后一盒口脂的色号核对清楚,蒋波涛适时出现笑着邀众人去用饭。 姑娘们心思都在这新奇神奇的妆品上,哪里有什么吃饭的心思,聂芊芊不强求,她是知晓一个人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时是茶饭不思的。 聂芊芊让人买饭送来悦己阁给几个姑娘们,她指了指城西方向和蒋波涛道:“去踏云坊吧。” “踏云坊?” 蒋波涛神色微怔,踏云坊是城里观赏歌舞,品尝茶点的地方,现下福林县怕是没几个人不知道这里,因舞者绿腰一曲胡炫舞名动全城。 “芊芊,现下去怕是没地方了,因着绿腰,那地方人满为患,都得提前预约。” 聂芊芊只是弯弯眼笑,鬓边琉璃簪子随动作轻晃,“无妨,我自有方法。” 蒋波涛:“没成想芊芊对跳舞感兴趣。” 聂芊芊摇头,“我是对我的秘密武器感兴趣。” 蒋波涛不解,聂芊芊没做太多解释,带着黄珍珠和嫣娘前往踏云坊,到了后专人引路,带几人进了二楼的包间,包间位置正对着绿腰跳舞的地方,是极好的位置。 上了茶点没多久,一道湖绿色身影便自幕后飘出,腰间金丝攒花腰带紧束,将纤腰勒得不足一握,裙裾上缀的翡翠色亮片随步履轻颤,恰似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她面上蒙着半幅轻纱,只露出一双点漆般的眼眸,在烛火下流转着清冽的光。 踏云坊是正经看歌舞的地方,绿腰出名是因着舞艺超群,且性格孤傲,上了台基本不发一言,专注跳舞。 绿腰站在台上,没有即刻跳舞,而是背对着观众,踏云坊的小厮端上来四个长匣,上面蒙着一层红纱, 台下的看客皆是伸长了脖子去看,想瞧瞧抬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待东西全部放置好后,几个小厮动作统一,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下,扯下了覆盖在上面的红纱。 待红纱扯落,四座骤然吸气。 四架高及人肩的银镜并排而立,镜面光可鉴人,将绿腰身穿的湖绿色衣服映照的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稀奇物件,竟将这人和物都照的如此清晰!” “当真是稀奇,老夫活了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珍奇的物件。” "这是西洋镜!" 有见多识广的茶客猛地起身,"听说能照出人的真身,比铜镜清楚百倍!" “没成想在咱们福林县还能看到这样的宝贝。” “那是,福林县虽小,但却是个福地,年前隔壁县城起了疫症都没有传染到福林县来,听说县令大人不日也要高升了!” “·····” 四周都是议论声,忽的有人指着绿腰道:“跳了,绿腰开始跳了。” 只见绿腰忽然旋身,湖绿广袖扫过镜面,镜中影像随之翻飞,她足尖点地旋转时,金丝腰带在镜中拉出金色弧线,竟似有四个绿腰同时起舞。 最妙的是振袖击向镜面,藕荷色里子翻出的刹那,衣袂在四面镜子的映射下,衣袂纷飞,犹如仙女散花。 舞至高潮处,她旋转的越来越快,忽的伸出手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面容。 踏云坊中可不仅仅只有男子,还有不少女子,可无论男女见到绿腰这副样子都惊的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绿腰本就长的不错,可今日这模样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 五官深邃的像是异域之人,透着一股神秘。 一双细长的眼睛变得格外有神,眼角微微向上扬起,缀着石绿色花钿,透着张扬野性的美。 面颊上的胭脂不是随处可见的桃粉色,而是泛着淡紫色,显得整个人气质更加清冷。 嘴上的口脂是正红色,尤为夺目,红的明艳大气,让人移不开眼睛。 男子们不禁被这样的绿腰深深的吸引,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喉头滚动,眼中尽是对这样美艳女子的渴望。 男子们看痴了,沉迷美貌,女子们却死死盯着她的妆容,推想着是如何画的。 这里很多人之前都见过绿腰的模样,眼前的人仔细看确实是绿腰,可这容貌美艳,明艳动人,却像是换了一张脸。 用了什么妆品能有这样的效果? 哪里能买到如此清冷气质的胭脂! 这口脂是哪家卖的?我若是涂上,府里的姐姐妹妹们哪个敢惹我! 第237章 妆品对女人的吸引力 踏云坊后台的铜镜映着绿腰绝美的面庞,她回头,冷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聂掌柜的,答应你的事情已做到了。” 刚跳完舞,她说话还有些喘,却字字清亮:“悦己阁的名字,此刻该已传遍福林县了。” 聂芊芊笑了笑,“绿腰不愧是福林县第一舞者,配上这套妆容,当真是一舞动人心魄。” 绿腰:“舞者?” 这个称呼从没有被人叫过,虽受百姓们追捧,私下不过叫她舞姬,一个伶人罢了 绿腰微微抬眉:“跳的再好,旁人不过是唤我一声舞姬罢了,无法登堂入室的舞姬。” 黄珍珠近看更是被绿腰的美貌所惊叹,那样深邃的五官,配上适配的妆容,将她的美貌无限放大。 可听了绿腰的话,黄珍珠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确实如此,做了舞姬,就算是良籍,哪个大户人家能取回家做正头夫人呢。 聂芊芊笑容真诚:“绿腰何必自轻,旁人怎么称呼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追逐的是什么。” 绿腰闻言一怔,她抬手拂去鬓边碎发,眼底燃着与舞时一般的光,“聂掌柜的说的是,我要的从来不是当上大大户人家的夫人,或是千两黄金。我此生不嫁不育,只想要一方舞台,一直跳下去,在这世上留下独属于我的印记。” 聂芊芊眼中都是赞许,些人,生来就该站在最亮的地方。 受现代思想影响,聂芊芊丝毫不觉得她这番话有何不妥,可黄珍珠听了却是心惊,她望着绿腰挺直的脊背,想起自己前半生围着灶台转的日子,那些“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老话,在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 原来女子的人生,竟能这般如烈火烹油,活得这样……恣意。 黄珍珠双拳紧握,是了,她也该追逐自己的一方天地,而不是永远围着男人和孩子。 回悦己坊的路上,离着还有好远,回程的马车便被攒动的人影堵了去路。 悦己阁的大门外,围满脸百姓,都踮脚扒着门缝,七嘴八舌地打听: “绿腰姑娘的胭脂真在这儿卖?” “那西洋镜真能照见原样?明天能瞧见吗?” “明天几时开业?” 聂芊芊掀起车帘,望见自家阁楼被人群裹得密不透风,忍不住与黄珍珠对视一笑。 这热度,比栖月楼开业时更甚,最终一行人只得绕到后门进入。屋内,众人都在忙碌着,听着门外百姓们热烈讨论的声音,对明天开业充满期待。 蒋波涛瞧着门口人头窜动的场景,心中兴奋不已,“栖月楼靠的是口味留人,你却让绿腰在镜前一舞便引全城追捧,这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聂芊芊:“若要卖胭脂,是对着账本说‘这脂粉好’有用,还是让最美的人用了它,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有用?” “绿腰本就带着异域风的美,再用咱们的妆品锦上添花,镜里镜外都是活广告。女人见了想效仿,男人见了想让身边人也这般美,这便是悦己阁的道——用‘美’本身,来说服人心。” 蒋波涛称赞,“不愧是芊芊。” “只是我真没想到效果会如此好,这些个东西对妇人们的吸引力竟如此大。“他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哪里抵的上一顿美味佳肴来的实在。” 听了这话,店里的姑娘们脑袋齐齐摇成了拨浪鼓。 “若能得到这样的妆品,我宁愿一天都不吃饭。” “我愿意三天不吃!” “我可以一个月吃素” “再好吃的东西不过进肚子里转一圈便没了,哪里抵的上一套上好的妆品。” 第238章 悦己阁大卖 开业当日卯时,那面一人高的银镜刚立在门庭,便被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老妪扶着孙儿凑上前,看着镜中自己鬓角的白发直咋舌; 少女们红着脸拽着同伴,非要比一比谁的眉眼更俏; “这西洋镜真是太神奇了,将人照的分毫不差的。” “当真是开了眼了,这样稀奇的宝贝被悦己阁就这样随意摆在外面供人观赏,你说这店里需要排队才能进去买的货品得有多珍贵啊。” 辰时未到,队伍已蜿蜒好几圈,各家贵夫人夫人都派了丫鬟来排队。 聂芊芊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对小厮道:“按照昨日对外讲的规矩,取三百块竹牌来,今日只发三百个号,按号入内。” “为何要限制人数呢,若是都让客人们进来,岂不是卖的更好?”蒋波涛看着外面排满的人群,没忍住问了一句。 “若让所有人都挤进来,乱了秩序不说,店内根本招待不过来,无法展示产品,无法试妆容,反而倒砸了招牌。” 蒋波涛想想觉得有道理,他夫人说过,这些个妆品稀奇,有些她都不晓得如何上妆好,如此的话,确实需要店内女侍们好好讲解一番。” 嫣娘领了命令,出去开始发放号牌。 待吉时一到,拿到号的客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涌进店门时力道太足,险些把朱漆大门挤得脱了榫。 蒋波涛站在门边,被这阵仗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客人们眼中亮晶晶的光,忍不住感叹:“这妆品的吸引力,竟比栖月楼的招牌美食还大!女人的心思,真是难捉摸。” 他话音刚落,目光忽然顿住。 人群最前头,自家夫人正提着锦裙下摆,踮着脚往店里挤,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 蒋波涛低声嘟囔:“前些天我明明带了好几盒胭脂、口脂回家给她看,还特意说了是悦己阁的新货,这咋还跑来凑人挤人的热闹···” 聂芊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蒋夫人正对着货架上的螺钿妆匣两眼放光,忍不住笑着摇头: “蒋老爷,拿到妆品是一回事,会用妆品、画出好看的妆容是另一回事。你给蒋夫人带了好东西,可她了解哪种口脂衬她今日的衣色?晓得眉笔该怎么描才显精神吗?有了好物件,没配上好手法,终究是可惜,她能不来吗?” 蒋波涛恍然大悟,又追着问:“这么说,这些夫人们买完东西回家,还会再回来学上妆?” “这是自然。” 聂芊芊指尖轻轻划过身边的妆台,上面摆着三盒不同色号的口脂。 “今日学了日常妆,明日想画赴宴的浓妆,便要再回来请教;眉形没画顺、腮红没晕开,也得再来补学;更别说四季妆容不同——夏日晴天要涂橘调的胭脂,显清爽;阴雨天要涂粉调的口脂,衬气色;冬日冷,就得用红调的,看着暖和。缺了哪样,都得再来添。” 蒋波涛越听,嘴巴张得越大,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钱袋。 他忽然明白,这悦己阁卖的哪里只是妆品,分明是让女人们心甘情愿一次次来“补”的念想!往后自家夫人的脂粉钱,怕是要比从前多上好几倍了。 进入店内的女子们立刻就被琳琅满目的妆品看花了眼睛。 “这是什么?”有个穿戴华贵的妇人问道。 嫣娘笑眯眯的上前亲自接待,她眼尖,一眼便是看出这妇人的打扮不凡,衣服是县城里刚刚到的,数量有限,能买来穿在身上,可见实力不一般。 她再仔细瞧瞧,认出这是城东的赵家夫人,之前也经常去老东家那里买妆品,不过听说外出省亲去了,有几个月不见了。 这样的客人若是好好接待,能出单的数量能比的上普通人的两三倍。 嫣娘挂着职业的微笑,“这是胭脂口脂两用膏,这种膏子既可涂在朱唇之上,还可以当做胭脂涂在脸上,如此这口脂和胭脂的色系便是相同的,会衬得妆容更加和谐呢。” 妇人一听眼睛一亮,“还可以这样,当真是有趣。” 嫣娘引着妇人到达试妆台前,递给黄珍珠一个眼神,黄珍珠立马上前,给这妇人试妆。 黄珍珠先是看了下妇人的肤色,是偏暖的象牙白,透着健康的光泽,再瞧她石榴红的锦裙,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三个小圆盒,轻轻放在台面上: “夫人,我按您的肤色和衣色,选了三种适配的颜色。您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赵妇人看着这三个颜色,全然不像是曾经自己用过的胭脂那般,要么红的发紫,要么粉的轻浮。 “醉流霞” 红得明艳却不张扬,像淬了落日的光 “烟霞紫” 柔得雅致却不沉闷,像拢了薄雾的花 “桃花酥” 粉得娇俏却不幼稚,像沾了晨露的桃瓣。 她心中欢喜不已,当即笑着拍板:“这三种都试试!我倒要瞧瞧,哪款最衬我。” 黄珍珠笑着应下,先取了点 “醉流霞”,用指腹轻轻揉开,待膏体融了温度,才细细涂在赵夫人唇上。 初始,黄珍珠有些紧张,上妆的手微微抖着,可看着客人的妆容一点点发生变化,她的心跟着安定下来,练习了无数遍的上妆手法越发自然。 她在赵夫人的唇上勾勒出饱满的唇形,再慢慢填满,正红色衬得赵夫人唇色不暗,连牙齿都显白了几分; 接着取少量膏体,在掌心揉开后,顺着她的颧骨轻轻拍上去,从颊边往太阳穴方向慢慢晕开,胭脂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带着自然的光泽,一点不像是扑了粉,倒像刚喝了好茶,透出的好气色。 随后,黄珍珠取来细如发丝的眉笔,顺着赵夫人原本的眉形轻轻勾勒,眉尾微微上扬,添了几分灵动却不夸张; 再用指腹蘸了点淡金眼影,在她眼窝处轻轻晕开,与石榴红的裙子相映成趣; 眼头还点了点细如尘的细闪眼影,眨眼时像落了两颗星子,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最后取来轻薄的蜜粉,在她 T 区轻轻扫了一层,控油又定妆,让整个妆容更显清透。 妆成后,黄珍珠扶着赵夫人走到银镜前。赵夫人望着镜中的自己,久久说不出话 。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唇若丹砂点染,腮红自然得像刚晒过春日暖阳,连眼角的细纹都被衬得柔和了。 从前用铜镜,总觉得胭脂颜色发暗、口脂显脏,可这银镜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处妆容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眼影的淡金不浮,亮泽不艳,连腮红的晕染都自然得像天生的好气色。 “这些我全要了!” 第239章 悦人悦己 赵夫人上完妆之后的模样,早被店内其他客人看在眼里。 姑娘们凑成一团,眼里满是羡慕:“你看赵夫人那眉形,画得多好看,衬得眼睛都亮了!” “还有那胭脂色,不浓不淡像从皮肤里透出来,我要是能画出这妆就好了!” 自持端庄的贵夫人,也忍不住低声议论。 她们的目光黏在赵夫人唇上,眼底藏不住向往。 从前竟不知能衬得人这般容光焕发。 赵夫人听着这些赞叹,指尖轻轻抚过鬓角,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也要赵夫人同款的两用膏!”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附和,店里满是“我要同款”的声音,试妆台直接被围得水泄不通。 聂芊芊见状,走上前轻拍手,温和的声音压过喧闹: “各位姐姐妹妹莫急,赵夫人的妆容虽美,却未必适合所有人。” 她抬手指向试妆台,“咱们悦己阁的女侍,会按各位的肤色、眉眼特点试妆。有人鼻子挺,就用阴影让轮廓更立体;有人眼睛大,就用淡色眼影衬得眼波更柔;有人嘴巴翘,涂上口脂就像含了颗樱桃。每个人都是独特的,要找能放大自己优点的妆品,不是照搬旁人。” 这话说完,一旁有一个姑娘,微微的低下了头有些沮丧的道:“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优点呢……” 聂芊芊听见了,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张带期待或自卑的脸,语气更真诚: “其实每个女人都美。或许你觉得自己眼睛小,可笑起来眼尾的弧度最动人; 或许你觉得肤色暗,可涂对胭脂,就能透出健康好气色。 咱们化妆不是为了取悦谁,是为了自己看着舒心,出门能抬头挺胸说‘我今天真好看’——这才是‘悦己’的意思。” 这番话像股暖流淌进每个人心里。 刚才说话的那个妇人常年因颧骨高而自卑,此刻听了她的话,悄悄抬起头眼里泛了光; 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接着掌声像涟漪般扩散,从店内传到店外,盖过了街市的喧闹。 门外没领到号的百姓听纳闷了,纷纷踮脚往里望: “里头咋这么热闹?还鼓掌,出啥稀罕事了?”“莫不是有更好看的妆品?我明天得早点来排队!” 原本泄气的人也来了劲,相互约着“明日卯时就来”。 连队伍末尾的男子,都盘算着给家中妻女带试妆的消息。 店内掌声未落,聂芊芊笑着抬手:“今日只开一楼部分区域,就是想让大家慢慢试、细细挑,把合心意的妆品带回家。” 她指尖轻指二楼雕花栏,话锋一转,“往后二楼要专做身体调理——咱们女子要美,光靠脂粉涂脸可不够。” 这话让众人静了静,她又接着说:“有没有姐妹跟我一样觉得?真正的好模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口脂涂得红、胭脂拍得厚,是早上起来不头晕、手心脚心总暖着,是气血足了,脸色自然透着粉,连眼尾都亮堂。” “可不是嘛!”底下立刻有妇人接话。 “我年轻时也靠脂粉遮黄气,后来调理好了气血,不涂胭脂都显精神!” “我这脸上总是有斑斑点点,大夫说了,得内调。” “可不吗,我这生完孩子后,脸上的斑点就变多了,这调理的中药都吃了好几服了,却是不见有效。” 聂芊芊听了大家的话点点头:“外在妆品是锦上添花,内里调理才是根基。把脾胃养好了,吃进去的饭能化成气血;把肝气顺好了,脸上就少了黄气斑点。内服外调,才能美得长久、美得扎实,不是一阵风似的,卸了妆就打回原形。”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贵夫人们忙着打听二楼啥时候开。 这种内服外调的地儿,只在京城听说过,别的地方都是少见。 “我想把手脚冰凉的毛病调调。” “我总觉得这面色不够红润。” 连蒋夫人都拉着丫鬟念叨:“等二楼开了,得让老爷提前告诉我,我第一个来!把身子调好了,涂脂粉才更显气色!” 蒋波涛在旁看着,暗自佩服。 聂芊芊不仅懂生意,更能把话说进人心,能煽动人心的演讲者。 可他不知道,这些话真不是刻意煽动,是聂芊芊真心想分享。 这世道的女子,大多围着灶台、夫君、孩子转,把自己的心愿藏在柴米油盐里,竟忘了一生到头,能从早到晚陪着自己的,只有自己。 让自己笑、让自己舒心、让自己活得舒展,本就是最该放在心上的事啊。 她过往在医院,见了不少生完孩子的母亲,想着多为孩子攒点,多给家庭留点,月子不舍得花钱,产后修复不舍得花钱,保养不舍得花钱··· 亏的还是自己。 热闹直到夜幕降临才歇,最后一位客人笑着离开时,天边已缀满繁星。 女侍们瘫坐着揉酸痛的胳膊,脸上却满是笑意。 今日的热闹忙碌远超她们的想象,可她们根本不累,精神很是亢奋。 一方面是卖的越多越好,她们会获取更高的酬劳。 另一方面,她们从今日的工作中获取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她们不仅仅是一个女侍,一个招待服侍客人的仆从,而更像是一个搭配师,一个妆容的顾问,那种被客人询问、尊重的感觉真的特别好。 黄珍珠就感觉今天像是在做梦一般,她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默默的看着天空很久。 今日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日子,是年后一次外出的闲逛,可是对她来说,宛若一次重生。 她推开了一座世界的门。 她可以自力更生,可以帮助女性,可以更加强大有力量。 聂芊芊和蒋波涛在二楼品着茶,蒋波涛安静的喝着茶,但内心激动不已。 这样的开业,这样火爆的场面,这种营销的方式,都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他满脑子生意经,现在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如何扩大产业了··· 他正想着,楼下的账房先生激动有穿透力的声音传上来,“算完了!!今日的账目算完了!!!” 第240章 日富一日 蒋波涛闻言,脚步匆匆往楼下赶。 悦己阁开业这天的火爆劲儿,让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到底能赚多少。 聂芊芊也放下茶杯跟上,心里暗忖:这营收能不能追上广聚轩开业当日? 广聚轩是富贵人家才消费得起的酒楼,可悦己阁的胭脂水粉,也不是普通人家能轻易负担的。 酒楼受饭点、桌数限制,客人再多也有上限;但胭脂铺不一样,只要有人来,就能接待。 蒋波涛一路盘算,越想越心惊:看今日客人买货的架势,人均消费怕是不比广聚轩低! 等聂芊芊下楼时,伙计、账房早已候在厅里。虽说她和蒋波涛都是东家,但悦己阁的姑娘们更认聂芊芊 是聂东家带来了新奇的妆品,教大家化妆、搭配、接待客人,在众人心里,她才是真正的“大东家”。 聂芊芊冲着众人微微笑着,对着许账房递了个眼神,示意可以公布营业额了。 许账房满脸通红,额角还冒着汗,清嗓子时声音都在发颤。 满屋子人屏息盯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拔高声音,连带着破音都没察觉:“今、今日营收——一千零二十八两银子!” 话音刚落,厅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一千零二十八两?不过一天时间,这个胭脂铺竟赚了千两银子?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蒋波涛猛地拍手,连喊三声“好”,眼里满是激动。 他铺子多、不缺钱,可从没哪家铺子开业能创下这样的战绩。 这千两银子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这份首开的辉煌。 聂芊芊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悦己阁没像广聚轩那样设存储、办会员卡,她想让大家专心帮客人选产品、试妆容。 可没想到,如此,实收还是超出预期,竟是广聚轩首日的两倍! 日入千两,哪怕在京城都是不小的数目,在福林县能做到,更是堪称奇迹! 想必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今日都来捧了场 如果说广聚轩是会下蛋的金母鸡,那这月季阁简直是个金凤凰。 馥娘、黄珍珠和阿玲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馥娘常年做女子生意,老东家铺子最好时,日流水也不过几十两,千两营收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阿玲盯着聂芊芊,满心都是崇拜。 若没有主子,哪有这样的成绩,自家主子真是最厉害的。 黄珍珠则攥着衣角发愣,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一天赚一千零二十八两?换做从前的她,五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 聂芊芊扬起微笑,打破了厅里的安静:“大家伙儿,给自己鼓鼓掌吧!” 说着,她率先抬手,掌声瞬间在屋里响起,久久才落。 待掌声歇了,聂芊芊望着众人,语气诚恳又坚定: “这世道,女子活着不容易——在闺中做女儿难,嫁人后做人妇难,想闯一番事业更难。可今天悦己阁的成绩,还有之前广聚轩的开业,都证明了咱们女人能做的事,一点不比男人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的每一分钱、每一份成功,都离不开在场的每一个人。悦己阁是让客人‘悦己’,更希望能让你们从心底里开心,找到自己的价值。好好干,明天咱们继续冲!” 这番话戳中了不少姑娘的心,有人红了眼眶,悄悄抹了泪。 是想起了自己的委屈,也是为这份认可而感动。 大家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东家好好干,拼命干! 清算完账目,蒋波涛和馥娘辞别聂芊芊,聂芊芊则带着黄珍珠、阿玲共乘一辆马车往广聚轩去。 马车里,黄珍珠一直沉默,聂芊芊见状问道:“舅妈,你在想什么?” 黄珍珠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恍惚:“芊芊,我就是没想到,咱们竟能卖这么多银子……这么厉害的事,我还能参与其中。” 以前总觉得,钱要靠辛苦劳力换,广聚轩的生意已是打破认知,此次深入的参与其中,感觉就更加深刻了。 聂芊芊笑着:“想赚大钱,得会用‘杠杆’——靠金钱撬动更多资源,靠人力放大做事效率,靠手里的资源再滚出更多机会,这才是快法子。” 回到广聚轩,刘熊、刘燕已算完账:广聚轩次日营收四百六十六两,储蓄还破了千两。 算上悦己阁的一千零二十八两,两家店单日营收竟超两千两——首日是“一日暴富”,次日便是“日富一日”。 接下来几天,财富积累速度远超预期。 到正月十五,短短半个月,双店总营收达两万多两白银。 广聚轩、悦己阁主要成本是人力,悦己阁要跟蒋波涛分利润,但落到手里的纯利仍有一万五千多两。 这数目,无论在福林县还是省城,都是一笔巨款,却只用了半个月。 都说“事业是女人最好的医美”,刘燕、黄珍珠早已不是从前对女人经商不自信忐忑的模样。 十五天的磨练里,她们的心智跟着阅历一起成长,眼神里多了从前没有的笃定与底气,整个人都透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而聂芊芊也完成了到异世之后的第一桶金的财富积累。 第241章 黄家人主动来拜年 黄家村的土屋里,火炕烧得暖烘烘,黄秀秀却坐得心神不宁。 她看着盘腿炕头、脸色阴沉的黄老太太,又劝了句:“娘,今儿都正月十五了,珍珠再不来,这年怕是真不回了。” “不回就不回!” 孙老太太拍桌,桌上瓜子皮震得乱飞,语气满是怒意,“过年都不回娘家了,我就当没她这个女儿,有本事又怎样?还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越说越气,“当初想给刘燕和吴家的结亲,没结成倒结了仇,害得你和刘荣丢了体面差事,她倒好,半句道歉都没有!现在倒横起来了,连家都不回!” 黄秀秀低下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妹妹现在眼睛哪还看见咱们,她那外甥女儿是个有能力的,能认识蒋家老爷这么大的人物。她巴结着外甥女就够了,自然想不到娘家人了。” 孙老太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我可听说了,那聂芊芊不过是药局的丫头,机缘巧合救了蒋老爷,她们还真当自己是达官显贵了?” 黄秀秀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道:“娘,我听人说,聂芊芊现在做了大生意,发了大财,珍珠跟着她,肯定也沾光了。” 孙老太太眼睛一瞪,“真的假的?多大的生意?” 黄秀秀:“这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那清河县的人说是饭馆生意,开在福林县顶好的位置,可不是小生意呢。” 其实她还听到了很多夸张的说法,什么万人空巷,什么首开大爆等等的言论。 但这些她是全然不信的,那叶芊芊就算再有本事,还能做出这么大惊天动地的大事吗?不过是村里人,越传越夸张,少见多怪罢了。 孙老太太不说话了,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秀秀先耐不住了,他对着孙老太太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们好心办了坏事,我们本是没有恶意的,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娘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劝劝妹妹,让珍珠帮衬帮衬,把刘荣的差事恢复了,或者给安排个新差事?” 这话她本不愿说。 这些年,她一直压着黄珍珠,如今却要低头去求,心里又恨又憋屈,可现实容不得她骄傲,家里等着用钱,只能放下身段。 黄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你这话说的有道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你一会儿随我。去找一下珍珠吧,你当面跟他好好道个歉,服个软,把这个事儿接过去。” 她也知道如今黄珍珠和聂芊芊今非昔比,上门不能空手,便把家里新买的猪肉、小米都装了满满一筐,坐着牛车往清河县赶去。 路上,黄秀秀没有说话,心里不太高兴,她就是拉不下脸想让娘在中间缓和一下,结果她娘倒好,让她去低头哈腰。 去看自己的闺女,还带了这么多的,好米好肉。之前哪会这样? 可哪曾想到了清河县,根本找不到没找到刘熊和黄珍珠一家,又去了刘燕家里,刘燕一家也不在。 孙老太太站在刘燕家新房门口有些发愣,虽说知道刘燕家盖了新房子,可盖好后她这还是第一次来。 虽没进门,可光看着大门,围墙,着实气派,就有点儿把她震住了。 能在清河村盖这样的一栋房子,那是在福林县买一间房都是够的,这刘燕家可真是发了一笔财呢。 黄秀秀看在眼里,心里也有点酸。 虽说她在县城里也有房子,可如今日子越过越差如果再这样下去,房子怕都是保不住了。 今时不同往日,若是能在村子里有这样一个大且豪华气派的房子,哪怕是回村子里住也不是不可以的。 已是黄昏,黄秀秀不禁疑问,“这一家人都去哪儿了?做生意大正月十五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吗?” 天色已渐渐的暗了下来,村子里炊烟袅袅不少的,今儿个过节,好多人家都拿出了平日不舍得吃的米饭,猪肉拿出来做饭吃,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肉香。 黄秀秀肚子有点咕咕叫,这时候她看到了刘燕家的邻居王婶子。 黄秀秀伸脖打招呼,“婶子,刘燕一家人去哪儿了呀?还有我姐刘熊珍珠他们都去哪儿了?” 王婶子认出了黄秀秀和孙老太太,她抿了抿唇,心里想着这一家人跟刘燕他们着实是不来往啊,竟不知他们在福林县开了那么大个酒楼吗,有那样的营生正月十五还需要回什么村里呀? 王婶子悠悠道:“他们在县里做了生意。这晚上自然是要住在县城里的,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看王婶子那狐疑眼神,孙老太太就有点不舒服。 这话说的,显得两家有多生分一样 孙老太太亲咳了一声,“怎么不知道呀?这珍珠之前就跟我说了做饭馆生意,唉,不过你说这一家人也是的,做生意归做生意,这正月十五该回家过节还是得过节的嘛,只顾着赚钱了,那你说赚多少钱不也得好好生活吗,是吧?” 王婶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这话说的,显得他们更无知了。 刘燕他们做的是多大的生意呀,一天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多少的流水呀,少一天都少赚不少,就这种情况,别说正月十五了,大年三十都得开业。 看来这孙老太太跟黄珍珠他们一家是许久未联系了,根本不知道情况。 王婶子才懒得与他们多说,只是默默的看笑话,她抿着唇,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这做多大的生意,我们自然不会有你清楚。” 孙懒太太瞥了她一眼,话说的挺好,可是她这眼神,这微笑是什么意思呀? 怎么看她像看个傻子? 王婶子没跟他们细说就要回家,老太太也拉不下脸去问他们到底在县城的哪里做生意。 孙老太太和黄珍珠一筹莫展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阿牛娘要去县城里看阿牛。 阿牛娘不太清楚当初孙老太太和刘燕一家的恩恩怨怨,一听他们是珍珠的娘家人非常热闹的打招呼,听她们说要找珍珠,就说要带着她们一起去县城里。 第242章 这是聂芊芊的酒楼? 牛车上,阿牛娘热络地唠着嗑,一会儿问黄秀秀和孙老太太吃没吃饭,一会儿又塞来暖手的烤红薯,语气里带着明显讨好的意味。 孙老太太和黄秀秀最初没敢多打听,怕问得太细,又让阿牛娘看出两家人生分,只顺着话茬应和。 等牛车颠了段路,彼此熟络些了,黄秀秀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前阵子我去了外地,没赶上刘燕他们饭馆开业,不知这生意怎么样?” “哎哟,那生意好得没法说!” 阿牛娘一提到这个,笑得分不开嘴。 “你是没见,天天挤满人!阿牛虽说累得倒头就睡,可心里踏实,过年给家里买了不少好东西,还给全家人做了新衣裳,你看我这鞋也是那鞋子买的,暖和的很。” “这都得感谢芊芊,燕和熊他们。” 这话让黄秀秀和孙老太太脸色顿时一沉,有好事想着乡里乡亲,倒把娘家人晾在一边,心里又酸又气。 阿牛娘是个会说话的,对着孙老太太夸起刘熊:“您家女婿真是顶好的!为人实诚,对珍珠更是没话说,当初珍珠能选上他,真是有眼光,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孙老太太被奉承的心里舒坦些,心里盘算着:到了福林县,一定要好好跟珍珠、刘熊缓和关系,往后还得靠他们帮衬。 黄秀秀却没心思听这些,酸溜溜地追问:“生意这么好,我那妹妹在里面做些什么呀?” 阿牛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我这几次去给阿牛送东西,倒没见过珍珠在店里忙活。想来也是,珍珠嫁了这么好的人家,哪用得着干活?刘熊疼她,让她在家好好带孩子、过日子,多舒坦!” 黄秀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暗忖,珍珠在刘家没差事,怕是没什么话语权,想让她帮自家找差事,怕是难了; 另一方面又有点窃喜,就算小饭馆赚得再多,也是刘燕、刘熊的,跟黄珍珠没半毛钱关系,看她往后还怎么得意! 到了福林县,阿牛娘热情地走在前面领路,黄秀秀和孙老太太跟在后面。 起初,黄秀秀以为饭馆开在西市附近,可走着走着,方向竟往县城中心去,她悄悄和孙老太太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这铺子位置不差,聂芊芊这丫头倒真有些本事。 再往前走,黄秀秀实在忍不住了:“这再往前就是十字街了,饭馆是开在十字街?” 阿牛娘卖了个关子,笑着摇头:“可不仅仅是十字街这么简单。” 黄秀秀一怔,琢磨“不简单”是啥意思,脚步却没停。 正月十五的十字街格外热闹,路边挂满了绘着花鸟、戏曲的花灯。 红的、粉的、金的,风一吹就轻轻晃。 摊贩们吆喝着卖糖画、元宵、面人,热气裹着甜香飘满街,孩子们追着提着兔子灯的大人跑,笑声闹声满耳朵都是。 可黄秀秀哪有心思看这些,满脑子都是“饭馆到底在哪”。 三人沿着十字街往中心走,越往里越繁华,直到路走到头,一座巍然威武的楼阁赫然立在眼前——正是栖月楼! 黄秀秀心里猛地冒出个念头,又立刻掐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声音发颤地问:“婶子,是不是走错了?这旁边没饭馆啊。” 阿牛娘看到她们的反应,正如当初自己,不禁有点好笑。 是啊 谁能想到村里人会在福林县县城中心开这么大的一家酒楼。 她仰起头看着栖月楼的方向,笑眯眯道:“怎么没有?眼前这不就是刘燕他们开的饭馆嘛!” 孙老太太和黄秀秀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在微微颤抖,像被雷劈了似的,半天说不出话。 这家酒楼谁能不知道呀,黄秀秀本就是住在县城内,对县城中心这家原名广聚轩的酒楼自然是如雷贯耳。 据传广聚轩的酒楼是福林县的首富,这酒楼每日赚的银子就像白花花的大米一样,数都数不完。 而近期栖月楼更是全城议论的中心,成为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有一个不知道着栖月楼。 广聚轩换主,重装开业,首开即爆,据传是一位神秘女子所开,百姓们都传这乃是省城的大户人家夫人在外开的产业。 没曾想这满城都在议论的栖月楼,就是聂芊芊开的???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过了好一会儿,黄秀秀还是不敢信,声音越说越抖,最后几乎是尖叫:“婶子没开玩笑吧?这可是福林县最好最豪华的酒楼!怎么可能是他们的?” 阿牛娘看着黄秀秀失控的模样,有些奇怪她的反应:“我一开始也不信,可这真是芊芊他们开的。”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娘,您怎么来了?” 阿牛站在栖月楼门口,身旁还跟着大马、小马和两个年轻轻的小厮。 阿牛娘看到儿子.立刻喜笑颜开,举起手里的食盒:“娘知道你这儿不缺好吃食,可今儿正月十五,娘给你送汤圆来。” 黄秀秀和孙老太太抬眼望去,瞬间愣住。 这是大马小马? 大马、小马早没了当初盖房时的落魄样。身上穿的是藏青短褂,领口绣着细巧的云纹,腰间系着深色绸带,脚上穿的是崭新的鞋子,那样式都是县城里最新颖的,衬得人挺拔又体面。 从前是任人拿捏的穷小子,如今站在气派的栖月楼前,竟有了城里人的大方做派。 孙老太太想起从前的矛盾,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大马、小马也认出了她们,脸上没什么好脸色。 小马干脆别过脸不搭理,大马还算沉稳,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问道:“你们是来找熊哥?” 孙老太太和黄秀秀连忙点头,明明当初是冷脸相向,可此刻却不知因为什么不自觉的就挤出了笑容。 大马转头对身旁的小厮吩咐:“他们找熊掌柜,你去通传一声。”小厮应声点头,快步往楼里走。 看着这一幕,黄秀秀和孙老太太彻底僵住。 那个曾经在她们家点头哈腰的穷女婿,如今竟成了需要小厮通传、被人尊称的“熊掌柜”? 两人心里满是恍惚:这世道,怎么变得这么快? 第243章 黄珍珠挨骂 没一会儿,刘熊从栖月楼里走了出来。若说大马、小马是“脱胎换骨”,从村野穷小子变成体面城里人,那刘熊的转变便是判若两人,堪称凤凰涅槃。 从前他虽虎背熊腰,却总弯腰驼背,眼里满是被生活压出的疲惫,活像霜打的茄子。 如今身姿挺拔,昂首挺胸,身上穿的哪是“得体”二字能概括,一身锦绣华服,整个人透着贵气,这段日子操持大酒楼,他的气质又添了几分威严。 别说同村人,便是寻常商户见了,也得下意识恭敬几分。 刘熊看向孙老太太和黄秀秀,脸上没半分热络。 盖房的矛盾暂且不提,黄秀秀擅作主张给刘燕说亲,还找了吴通光那样的人家,只为自己的利益,这事他可没忘。 “你们来有何事?”刘熊的声音带着冷意,没半分客套。 孙老太太和黄秀秀下意识弯了弯腰,孙老太太堆起笑容,嘴角咧得太大,连阿牛娘都看出不对,那笑容假得很,满是谄媚讨好。 “女婿,这过年你们没回,我好久没见珍珠了,想她得紧。” 她本想说“带了好东西”,可低头瞥见手里的猪肉和小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点东西,刘熊现在哪会看在眼里,“这不正月十五,带了点吃食来看看你们。” 刘熊本想直接打发她们走,可想到孙老太太是珍珠的亲娘,大过节的不让见面,确实不合人情,便没立刻开口赶人。 孙老太太见他沉默,心里发慌,又忙着恭维:“熊啊,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这么大的酒楼都是你开的,咱们黄家祖宗十八代都沾光了!我回去就给老头子烧香,说他女婿出息了!” 提到死去的丈人,刘熊的面色才微微缓和了些。 黄秀秀也连忙打亲情牌,红着眼圈道:“妹夫,上次是我糊涂,没看清吴的为人,害得两家人闹僵。这段时间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娘夜里也总念着珍珠,眼睛都哭肿了。我跟珍珠从小姐妹情深,就想再见见她……” 换做从前,刘熊早被这番话哄得心软,可如今他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心境早已不同。 那些恭维的话听在耳里,只觉得像外人看戏,没半分欢喜。 他已毫不在乎黄家人如何想他。 但终究是正月十五,他对着小厮吩咐:“珍珠在悦己阁,你带她们过去。”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楼。 孙老太太和黄秀秀愣在原地,没想到刘熊会这么对他们。 可她们连气都不敢生,如今两人地位早已反转,刘熊已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路上,孙老太太忍不住问小厮:“悦己阁是什么地方?珍珠怎么在那儿?” 小厮并不了解黄珍珠和悦己阁的关系,笑道:“那是福林县新开的胭脂铺,这十多天比栖月楼还火!城里的夫人小姐都抢着排号,好多人排几天都进不去呢!” 孙老太太一听,心中不悦。 现在刘熊发达了,这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大黄闺女能想往刘熊身上扑呢,珍珠这个时候不在饭馆里好好看着自家男人,带孩子,咋还往外跑,反倒去胭脂铺晃悠? 她越想越气,就算要打扮也不能大正月十五在外头“浪”,就不怕刘熊被别的姑娘勾走? 孙老太太心里早憋着一团熊熊烈火,从去清河县起,她就憋着气。 饭馆提携了清河村的乡亲,却半分没帮到黄家;王婶子看她们时眼中的嘲弄,大马小马的冷漠、刘熊的冷脸,桩桩件件都像柴火,把她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刘熊不是黄家人,如今本事大了,她不敢冲人家发脾气,可黄珍珠不一样,那是她从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就算本事再大,也得受着自己娘的脾气。 孙老太太一路憋着怒火到了悦己阁,刚到门口,好巧不巧,就撞见了站在阶前的黄珍珠。 而自己亲生的女儿,她竟差点没认出来! 从前的黄珍珠,脸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蜡黄,眼角还挂着干纹,素面朝天连点脂粉都没有。 如今却完全不同,眉峰描得精致,眼尾扫了淡金眼影,衬得眼睛亮闪闪的,唇上涂着柔润的口脂,说不出的好看。 而黄秀秀看着黄珍珠的脸,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得直掉牙。 她一直自认为自己比这个姐姐长得美上许多,所以才得以嫁入城里,享受惬意生活。 而今,黄珍珠恰似一朵绽放的花,较自己美艳何止百倍千倍。 再看黄珍珠的穿着,身上穿的是绣着海棠的月白棉衣,针脚细密,料子顺滑,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脚上是双青缎面的新鞋,鞋头绣着小巧的福字,一尘不染,连鞋底都没沾多少灰。 孙老太太看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衣穿了四五年,领口都磨得发毛,袖口还打了块小补丁; 鞋子早磨得鞋底变薄,鞋头也有些变形,样式还是前几年的旧款。 母女俩站在一起,差距刺眼得让她心口发堵。 做女儿的穿得光鲜亮丽,做娘的却寒酸成这样!想到这,积压的怒火瞬间像火山般喷发,孙老太太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窜到头顶,脸涨得通红,脑子嗡嗡作响。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黄珍珠的棉衣领口,猛地往后一拉,力道太大,黄珍珠踉跄着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 孙老太太眼里喷着怒火,不给黄珍珠一点说话的机会,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个死丫头!大过年的不回娘家,到正月十五都不露一面!自己穿得人模狗样,绫罗绸缎裹身,就看着你老子娘穿破衣烂衫?有钱了不知道往家里送,不知道补贴娘家,倒先顾着自己花枝招展!” 黄珍珠刚送走一位买了满满两盒妆品的贵夫人,转身就瞥见悦己阁牌匾一角沾了些积雪,正琢磨着叫伙计来清扫,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没等她反应,劈头盖脸的骂声就砸了下来。 孙老太太骂完一段仍不解气,继续骂道:“刘熊有本事了,你也跟着飘了是不是?你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两个弟弟还等着帮衬,你倒好,大正月十五不在家伺候男人、照顾家,跑到这儿晃悠!你这脑子是被门挤了?就不知道守好你的相公,日子过腻歪了是不是!” 孙老太太的嗓门又粗又冲,还夹着脏字,店里正在挑妆品的夫人小姐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动作回头看过来,眼里满是惊讶和嫌弃。 悦己阁的女侍们更是一眼就瞧见自家掌柜黄珍珠被人指着鼻子骂,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往门口这边赶来。 第244章 今非昔比 老太太骂完,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总算顺了些,可冷静下来又有些后悔。 这次来本是想缓和关系,哪成想话说得这么冲。 黄秀秀瞧出她的神色,连忙上前打圆场:“娘,大过年的,妹妹打扮得好看,也是为了笼络妹夫的心,您别气了。” 孙老太太一想也对,如今刘熊那般体面,黄珍珠若是还像从前那样邋遢,确实配不上他,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可黄珍珠这边早已红了眼眶,眼底泛起泪水,心口又酸又胀。 从前在黄家,她不如姐姐会来事,不如弟弟受宠,是最不被待见的那个。 嫁了刘熊后,日子难时回娘家,总被指着鼻子数落,连带着刘熊也受了不少冷脸。 这些委屈她早压在心底,如今被当众辱骂,再也忍不住。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强撑着微微抬头,快速眨了眨眼把泪水憋回去,整理好被扯皱的衣领,心里默念:不能再为他们伤心。 随后,她冷冷地看着孙老太太和黄秀秀:“当初是你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在这里做什么,不用你们管。” “你说什么?”孙老太太的火瞬间又被点燃。 “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这辈子都是我闺女!现在有本事了,就不认娘了,想不听娘家的了?家里还指望你帮衬。” 黄珍珠有话直说,直接辩驳:“这话怎么都让你说全了?当初我们日子难,求你帮衬时,你说嫁出去的女儿,别来要这要那;现在我们日子好了,你又说都是一家人,得帮衬娘家。” 这话说得,怎么两头堵,怎么都有理呢? 黄珍珠本就不是刘燕那样受了委屈只会忍的性子,她从小在黄家不被重视,早就懂了要为自己说话,否则更是让他人随意搓圆揉扁。 身后离得近的客人,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两人是母女?哪有亲娘这么骂女儿的,半点情面都不留!” “说不定是后娘吧?亲娘哪会让闺女这么难堪。 孙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周边瞧过来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听着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她耳根热辣辣的。 这些话像细针扎得孙老太太不自在,也让黄珍珠心里泛起一阵涩意。 连外人都看得出不对劲,可这样难堪的场面,在她过往的日子里,早已上演过无数次。 小时候是比不过姐姐的委屈,嫁人后是回娘家时的冷言冷语,如今日子好了,竟还要被当众撕扯辱骂。 孙老太太看着周围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知道这是县城不是乡下,不敢再破口大骂。 她抿着嘴挤出眼泪,带着哭腔对众人说:“各位贵人,不过是我们的家事,教育闺女倒让大家看笑话了。” “教育闺女也不该当众骂‘人模狗样’啊!”一个穿宝蓝锦裙的夫人皱着眉反驳,手上的翠绿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孙老太太瞥见那镯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连忙顺着话头辩解: “夫人说得是,我们乡下人嘴糙,不过珍珠原就是乡下出来,咱村里人哪配来这么好的地方买东西打扮。” “买东西?” “她在说什么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夫人小姐们都皱起了眉。 这老太太竟不知自家闺女在做什么吗? 黄秀秀见状,以为孙老太太说的话,让众人认同了,也连忙帮腔:“娘说得对,咱俩向来节俭。妹妹,妹夫刚赚点钱,你就这么大手大脚,也太不会持家了。” 她以为这话能让夫人们认同,却没料到话说完,周边都安静了,投向她的目光都是嫌弃。 黄秀秀也不想想悦己阁本就是女人买妆品、爱自己的地方,说“不会持家”,简直是戳在场所有人的忌讳。 孙老太太和黄秀秀都是村子里的人,对一个女人最高的评价便是她会持家,能伺候人,会带孩子,可这些夫人小姐们是城里的富贵人家,这些思想他们自然是不认同的。 在他们眼中,对女子的高评价,乃是有貌有能有手腕,管的偌大的宅院,还能有谋生的营生,端庄娴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黄秀秀和孙老太太愣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些话说的不合时宜,是极愚蠢的。 两人正尴尬,悦己阁的女侍们已快步围了过来,为首的姑娘对着黄秀秀脆声说:“这位夫人,您怎么如此说话,女人家打扮自己怎么就不是正事了,怎么就是不会持家了?” 况且,您也没搞清楚状况,珍珠姐也不是来这里买东西的呀,她可是我们这儿的掌柜,这店都是她管的!” “什么?掌柜的?” 孙老太太和黄秀秀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 黄秀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黄珍珠是靠刘熊沾光,没想到竟成了胭脂铺的掌柜,自己方才的话,活像个跳梁小丑。 孙老太太更是僵在原地,被周围“审判”似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强撑着嘟囔:“女人家就该在家照顾老人孩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算怎么回事!” 这话瞬间引了众怒,梳双丫髻的店员立刻反驳:“凭本事干活怎么了?我们靠自己赚钱,不比在家伸手要饭强?” 其他店员也跟着点头:“聂东家和珍珠姐教我们化妆、教我们待客,让我们也能活出样子!” 孙老太太脸涨得通红,却还嘴硬:“珍珠就是个村里丫头,只会收拾屋子喂鸡鸭,哪懂卖妆品?我是她娘,我还能不知道?” 黄珍珠是掌柜的,却被亲娘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贬低,即使她内心已经很坚强,此刻仍觉得下不来台。 这样的话比此刻店外吹的寒风还要寒冷直直的扎进了黄珍珠的心里。 “老人家,哪有这么贬低亲闺女的?”戴翠绿镯子的夫人听不过去。 她走到黄珍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黄掌柜,您别往心里去,您眼光独到会搭配手又巧,选的胭脂最衬肤色,我家老爷都夸好看。你干这行有这天分,就该好好经营,别被老掉牙的思想绑住!” 其他客人也纷纷附和,好多人都受过黄珍珠的贴心服务,此刻都为她说话。 女侍们更是感同身受,有的想起自己在家被轻视,有的想起赚了钱却没话语权,群情激愤地反驳孙老太太:“您连亲闺女都觉得没有本事,是不是觉得所有的女人都该坐在炕上绣花伺候男人,我们靠自己赚钱,不比男子差!” 孙老太太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看着黄珍珠被大家围着、受众人认可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和黄秀秀的狼狈,突然觉得眼前的闺女,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农村丫头了。 穿着打扮上的变化,带来的震撼远没有此刻深刻。 她此时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这个女儿,失去对她的掌控。 第245章 刘熊的撑腰 孙老太太不自觉的想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什么时候开始黄珍珠的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距离上次见面也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黄秀秀也觉得这个妹妹发生太大变化了,不仅仅是外表上,骨子里的底气都截然不同。望着被女侍们围在中心、众星捧月般的妹妹,心里满是不甘,咬着牙开口: “妹妹,能自己赚钱自然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妹夫?你早出晚归做生意,铁蛋还小,谁照顾他?谁陪他成长?妹夫赚的钱够花了,别光顾着赚钱,最后和妹夫离了心。” 这句话众人倒是反驳不了了,这毕竟是黄珍珠的家事,这段时间黄珍珠的忙碌,众人都看在眼里,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也不知会不会真影响他们夫妻感情啊? 黄秀秀继续:“娘只是觉得,一个女人家庭幸福是最重要的,劝你要关注家里,别让姐夫寒心了。”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我倒不觉得心寒,反而觉得欢喜。” 众人回头,只见刘熊大步走来,天空恰好飘起了小雪,雪花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坚毅。 他径直走到黄珍珠身边,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朴素却满是温柔与坚定:“我们家是珍珠说了算,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个问题其实黄珍珠和刘熊早就探讨过,刘熊当时只问了她一句,“那你想不想去啊?” 黄珍珠回答想去后,刘熊就自然而然的回答她,“那就去啊。” 刘熊嘴笨,说不出甜言蜜语,可这番话却像暖流,淌进黄珍珠心里,让她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刘熊说完,围观的夫人小姐们立刻响起赞叹声。 “这才是真疼媳妇!” “嫁人就应该嫁一个像姐夫这样的人,稳重还尊重咱们女人。” “没想到他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家里的事情都听黄珍珠的。” “看看珍珠姐在家里这地位,没法比没法比啊。” 刘熊听着大家伙的话术,又没忍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黄珍珠,怕黄珍珠觉得他说错话掐他。 可这次,黄珍珠没有上手掐他,反而是很温柔的冲着他笑。 众人看着眼里,眼中都是艳羡,刘熊说的简单,可话语中都是对黄珍珠的珍视和宠爱 黄秀秀看着刘熊对黄珍珠的维护,又听着周边的议论声,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她想起自家男人李荣,这样的话他是万万说不出的。 李荣总在外总摆一家之主的架子,对她说话向来严苛,哪有刘熊这般体贴? 其实从前刘熊也一直这样和黄珍珠说话,不过以往她瞧不上刘熊又穷又 “怂”,如今才看清,这份尊重从未变过,只是她从前忽视了。 讽刺的是,明明刘熊的态度并无二致,变得不过是刘熊现在富裕体面了。 她原来一直觉得自己比妹妹嫁得好,嫁到城里,享受着体面的生活。 可现在细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哪怕刘熊不发达,刘熊能够体贴照顾黄珍珠一辈子,何尝不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事情。 何况,刘熊现在发达了! 黄秀秀心塞塞,塞到感觉能当场晕倒的程度。 老太太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看着刘熊对黄珍珠那副珍视呵护的样子,她怎能不替女儿开心? 黄珍珠终究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哪怕不如儿子们金贵、不如黄秀秀会来事儿,她也真心希望女儿能过得好。 她心里终于涌起浓浓的悔意,过往她评判女婿的标准错的离谱。 李荣会说话、会来事儿,鬼精得很,可心术不正、做事不踏实,哪怕没有上次得罪蒋老爷的事,怕是在蒋府也做不长久。 而刘熊为人老实本分、踏实肯干,就算没有聂芊芊的帮助,没有这次一飞冲天的机会,凭着他的韧劲,日子也迟早能越过越好。 她从前真是眼盲,把刘熊视如草芥,反倒把李荣那个心思阴沉的小人当成了宝贝女婿。 若是当初她能公平对待黄珍珠和刘熊,多给他们一点帮扶和尊重,他们如今发达了,怎会不主动帮衬娘家、帮衬两个弟弟 说到底,两个儿子是她的根,无论如何,她都得为他们谋条出路。 想到这里,孙老太太终于彻底服软了。 她脸上没了之前的强势与刻薄,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与诚恳,声音也放低了许多: “珍珠,方才是娘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当众骂你,更不该轻易否认你的本事和你做的这些事。你和刘熊都是好样的,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你们自己争气,娘真心为你们高兴。” 她顿了顿,放低姿态道:“娘今天来,除了想看看你,还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让两个弟弟也去栖月楼混个差事?他们被我惯坏了,到现在也没个正经营生,整天游手好闲的。这次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让他们踏实干活、不敢偷懒耍滑,你就帮衬帮衬他们吧?” 黄珍珠看着孙老太太的眼睛,正想认真的开口拒绝。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孙老太太,你不用问他们,不如来问问我?” 黄秀秀率先回头,看清来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清河县,一句话就把吴通光、李荣还有蒋府管家都发卖了的蒋家老爷蒋波涛! 蒋波涛自小出身富贵,这些年经营着各类生意,见惯了风浪,身上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那是刘熊这种刚崛起的商户远远比不上的。 他只是淡淡站在那里,没刻意施压,却让孙老太太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黄秀秀也吓得浑身发抖,深深低下头不敢抬头,上次在清河村,她早已领教过蒋波涛的厉害,这人说一不二,绝非好说话的主,她可不敢再得罪,万一触怒了他,把李荣发配到更远的地方,那可就彻底没指望了。 第246章 断绝后患 蒋波涛目光扫过孙老太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孙老太太,不瞒你说,这悦己阁和栖月楼,我都是当家作主的股东。你想往店里塞人,不如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话锋陡然转厉,他眼神冷了几分:“我倒是听说,你那两个儿子风评可不太好,偷奸耍滑、游手好闲是出了名的。我会派人彻查,若是情况属实,他们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蒋家关联的任何一家店。 “这事儿,你求刘熊、求珍珠都不好使,若让我发现他们敢用职权塞人,珍珠和刘熊也别干了。” 这话像盆冰水,狠狠浇灭了孙老太太的侥幸,她紧紧抿着嘴,满心的惶恐压过了所有情绪。 她不过是村里的老太太,能在黄珍珠面前撒野,可在蒋波涛这等权贵之人面前,连半分底气都没有。 黄秀秀更是把头埋得快低到胸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触怒蒋波涛。 孙老太太默默叹了口气,喃喃道:“唉,是命啊,都是命啊。” 她再不甘也只能作罢,若是连累黄珍珠和刘熊丢了差事,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事已至此,两人拎着来时的猪肉和小米,狼狈地转身离开,路上谁都没说话。 来时想的是如何拿捏黄珍珠、求帮衬,如今却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连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都不敢生了。 快到村口时,黄秀秀腿软着问:“娘,咱们真就这么算了?” 孙老太太转头看她,语气里满是无奈:“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没余地了。你也别怨珍珠,从前你哪次真心帮过她?现在想沾光,她不搭茬也正常。何况蒋老爷说了,两家店是他当家,珍珠和刘熊不过是做事的,哪敢违逆东家?” 黄秀秀没再说话,凛冽的寒风刮在身上,却远不及心里的冰凉。 此时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黄珍珠的差距,以后只会越来越大。 另一边,悦己阁的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黄珍珠也回到店里继续经营。 若不是刘熊及时出面,今日她怕是要因“奇葩亲戚”沦为笑柄;可正因刘熊那句“家里珍珠说了算”,为她撑腰,如今众人传的都是她嫁得好、相公疼人的佳话。 刘熊看着蒋波涛的背影,心里却有些疑惑。 他头一次听说蒋波涛是两家店的股东,更纳闷以蒋波涛面面俱到的性子,怎会说出这般犀利的话。 这疑惑没持续多久,等黄珍珠和女侍们都回了屋,蒋波涛身后便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聂芊芊。 聂芊芊裹着一件镶着浅灰兔毛领的淡粉棉裙,裙摆绣着几枝嫩黄腊梅,落雪沾在领口和发梢,倒像是从暖春里走出来的一般。 她见刘熊望过来,眼尾弯了弯,睫毛轻颤着眨了两下。 蒋波涛笑着对刘熊拱手:“刘兄弟,这话可都是你外甥女让我说的,你可别介意。” 他本就是精明人,聂芊芊只需提几句,便懂了其中缘由,顺势配合演了这出戏。 见刘熊恍然,蒋波涛识趣地告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家人。 两人坐上回栖月楼的马车,聂芊芊才解释:“方才的情景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你和舅妈肯定会拒绝,可这样会让你们在娘家难做人。不如让我和蒋老爷来当这个‘恶人’,断了他们的念想。” 刘熊瞬间明白了聂芊芊的想法,他自然是不会同意那两个人进栖月楼的,他相信黄珍珠也不会。 可那毕竟是黄珍珠的娘家人,难免难做,更怕黄家的人没完没了纠缠。 聂芊芊这一招,不仅断了后患,更免了他们两人拒绝的麻烦。 其实相处这么久,聂芊芊早把舅舅舅妈的性格看的清楚。 舅舅性格踏实,人虽然有点憨但是不算笨,稍微点拨这段时间的进步飞快。 舅妈是个爽利人,有的时候看着挺凶的,也有自己的心思,可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她也早把这两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哪舍得让他们夹在亲情和原则中间为难?更不愿看着他们被拉扯磋磨。 所以她才找了蒋波涛,让他当这个“恶人”,也要把麻烦拦在外面,好好护住这一家人,护住这份难得的和睦。 栖月楼与悦己阁本就隔得不远,马车没走片刻便到了,雪已下得绵密,大片雪花簌簌落下,将屋檐都染成了白色。 聂芊芊刚跨下马车,却没感觉到半点雪落在身上的凉意,她侧头一瞧,才见顾霄站在身侧。 他身着一件月白暗纹长袍,领口袖口绣着细巧的云纹,料子挺括却不张扬,周身透着一股清雅温润。 他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稳稳罩住两人,此刻正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像冬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暖炉。 聂芊芊望着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段时间忙着打理两家店的生意,她和顾霄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两人刚确立关系没多久,连热恋的劲儿都没好好享受,她就整日泡在店里。 此刻看着顾霄顶着大雪静静等她,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满是欢喜。 “哎,嫂子!我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蒋文轩从顾霄身后探出头,探头探脑地往马车厢里瞅。 他穿着一身宝蓝棉袍,举着一把伞,耳朵冻得通红,头发上还沾着几片雪花,显然也等了许久。 聂芊芊白了他一眼,笑着回道:“蒋老爷方才在悦己阁门口就跟我们分开了,想必已经回蒋府了。” “哦,那我回家找他去!”蒋文轩点点头,又忍不住抱怨,“唉,这可把我冻坏了!我就说栖月楼和悦己阁就几步路,冻不着人,顾霄非得不听,非要站在雪里等你。没办法,好兄弟我只能陪着挨冻,不然回头你看到他,我爹却没看到我,回头又得臭骂我一顿!” “这事儿有什么好争的?”聂芊芊笑骂道,“你若不是想接,大可不必在这儿装样子。” 蒋文轩立刻闭了嘴,连忙对着聂芊芊拱手:“嫂子您可别瞎说!我是诚心的,这不没见到人嘛!行了,我先回蒋府了!”说罢,他裹紧棉袍,一溜烟儿跑了。 刘熊站在一旁,看着聂芊芊和顾霄对视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哪还不明白自己该识趣地离开。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进栖月楼,给两人留足空间。 刘熊一走,顾霄便自然地拉起聂芊芊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将她的手完全裹在掌心,轻声道:“外面冷,咱们进去吧。” 聂芊芊任由他握着,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指尖,十指相扣,小声说:“下次不用在外面等我,在店里等就好,多冷啊。” 顾霄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脚步放缓,陪着她慢慢往栖月楼里走。雪花还在落,油纸伞下的两人,身影被拉得很长。 第247章 顾霄要参加县试 栖月楼前厅尚有客人用餐,顾霄与聂芊芊便绕到后门,拾级上楼,进了聂芊芊的客房。 门推开后,顾霄立在门口,不进也不走,只含着笑意静静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了的雪水。 聂芊芊本就不舍得分开,顺势找了个由头:“我今日新得了些茶,你进来尝尝。” 顾霄嘴角笑意更浓,抬腿便跟着她进了屋。 屋内飘着淡淡的茉莉香,与聂芊芊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让人莫名心安。 聂芊芊点了炭炉,烧上开水,洗茶具、置茶叶、冲茶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指尖翻飞间尽是雅致。 顾霄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觉得这一幕赏心悦目。 聂芊芊远不止外貌出众,她的性格思想,利落从容,她眼底的光,都像是眼前的热茶让人心头发烫。 两人捧着茶盏,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顾霄先打破宁静: “今年再有小半月,县里要开县试了。” 聂芊芊微讶:“这么快?” “县试后便是府试,四月要去省城府考。”顾霄补充道。 聂芊芊点点头,没问他是否准备好,以顾霄的才学,县试本就不在话下,只轻声说: “我去打听县试要备些什么,帮你收拾行囊。” 顾霄没拒绝,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低声道了句“谢谢”,又补了句,“你年后要去省城,我陪你一起,也离府试的地方近些。” 聂芊芊哪会不知,所谓“近些”不过是借口,哪怕远上一倍,他也愿意陪着。 她心里甜丝丝的,轻轻“嗯”了一声。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连空气里的茉莉香都添了几分甜腻。 顾霄望着她的眼睛,只觉那双眼像盛了星空,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慢慢倾身,两人的鼻尖渐渐贴近,呼吸交织,连他素来平静的呼吸都添了几分急促。 眼看双唇就要相触,门外突然传来刘熊的声音:“芊芊、顾霄,要吃饭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顾霄缓缓直起身,拉开距离,聂芊芊无奈地心里叹气。 这难道是什么躲不开的魔咒? 之前看电视就会发现男女主每次要亲的时候都会被人莫名其妙的打断。 聂芊芊应了声“喝完这杯茶就下去”,转头便见顾霄眼底一闪而过的遗憾。 顾霄向来自持,面上不显,站起身:“那咱们走吧。” 聂芊芊看着他,突然生出几分执拗。 遗憾哪能就这么算了?她上前一步,将顾霄摁在凳子上,爽利道:“走什么走,亲完再走!” 说罢俯下身,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他的。 那触感软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肉,还带着几分她身上的茉莉香,甜意顺着唇瓣漫进心口,顾霄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素来爱食荔枝,每年夏天都要令人从南方捎来,可再新鲜多汁的荔枝,都没有此刻这份吻来得甜蜜,多汁,滚烫。 他终是没忍住,双手轻轻搂住聂芊芊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揽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还轻轻蹭了蹭她腰间柔软的布料,像是在确认这份温热的真实。 聂芊芊起初还带着几分“霸王硬上弓”的主动,可被他这么一抱,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渐渐软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泛起了热。 两人的呼吸越发急促,唇齿交缠间,连烛火都似晃得更厉害了。 直到她隐约察觉顾霄的手臂越收越紧,体温也烫得吓人,似乎有了变化,才猛地回神。 一会儿还要下楼吃饭,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轻轻推了推顾霄的胸膛,红着脸从他腿上起身:“我、我先下楼吃饭了。” 顾霄整理了整理衣服,低头不去看聂芊芊的眼睛,低声道:“我晚一点下去 ” 下楼时,刘熊问起顾霄怎么没跟来,聂芊芊镇定自若:“他再品会儿茶。” 刘熊立刻道:“什么茶这么好?一会儿也给我泡点!” 黄珍珠瞄了一眼聂芊芊微微泛红的脸色,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嗔道:“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凑什么热闹?赶紧吃饭!” 片刻后,顾霄才姗姗来迟。 饭桌上,众人聊着两家店的营收。 刘熊说招待客人的不足,刘燕提菜品优化,黄珍珠讲妆品使用顺序,乔老点评新菜口味。 总之,大家都有很多话想说,想跟彼此交流,想跟聂芊芊分享。 聂芊芊也从最开始单一的“输出者”,变成了安静的倾听者。可她很喜欢这样的变化。 她本就不喜欢当一个发号施令的人,更偏爱大家畅所欲言、共同经营的感觉,互帮互助,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吃到一半,聂芊芊提起顾霄要参加县试的事,没成想众人反应极大。 刘燕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紧张地问:“顾霄,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笔墨够不够?衣服得新做一件厚实的,考试的时候天还冷,别冻着了!还有提神的糕点,得提前备好!” 不怪刘燕这么紧张,实在是当年聂业参加县试时,老聂家一群人都紧张坏了。 她还记得那晚所有人都睡不着觉,忙着给聂文烨准备备考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生怕他有一点点不舒适,影响了考试。 这份记忆她至今清晰,一听到“考试”两个字,就忍不住紧张。 聂芊芊拉着她坐下:“娘,您放心,不过是县试,顾霄肯定没问题。” 开什么玩笑,顾霄被邱院长称为教学以来最厉害的天才,整个清河县中举的希望,怎么可能连县市都考不过? 这相当于一个准大学生去考幼儿园的考试,轻而易举嘛。 顾霄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话说的不过是个简单的事实,可是由聂芊芊说出来,就让他开心。 团团和铁蛋也应援着顾霄,“爹是最厉害的,什么考试都肯定没问题。” 这段时间铁蛋和团团跟着顾霄学习认字学习知识,无论他们抛出什么问题,天文地理,顾霄都能帮助他们解答。 刘燕依旧不放心:“那可不行,县试是大事,咱们全家都去送考。” 连乔老都加入了话题,他掏掏耳朵,“到那天我去送考,定护他安全进入考场。” 顾霄笑着说:“不用送考,就在县里考,离栖月楼也近。店里还得做生意,别耽误了营生。” 刘熊立刻摆摆手,语气坚定:“那可不行!做生意是做生意,哪有读书的事情重要?”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早已深深印刻在大宇朝每一个百姓的心里,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出身农村的人。 做生意厉害、自己赚钱光荣,可这一切,都没有读书考取功名重要。 聂芊芊摇了摇头,夹了一口米饭,闷声干饭了。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几个人,他们的思想根深蒂固。要是让她说,功名哪有利禄来得实在? 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他们从前听来的考试的应注意的事项。 在顾霄教他们认字之前,这一家人都是一群文盲,可这完全不耽误他们出谋划策,一起热烈的说着如何才能更好的备战县试验! 本是一顿平淡的晚餐,却因为顾霄要参加县试的事情,搞得所有人都有点紧张。 顾霄看着大家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格外温暖。 第248章 乔爷爷 vs 唐爷爷 次日,众人早起各自忙碌,聂芊芊终是不在两家店铺中打转,去了济世堂坐诊。 很快,日头落了西,唐锦成在县衙忙完公堂事,处置妥当了公务,便惦记着往栖月楼去。 近期唐锦成没少三日两头的就跑一趟,身边的阿福见了,心里又喜又愁。 喜的是自家大人总算不再把心思全扑在公务上,忘了顾惜身子,也有了几分烟火气; 愁的是大人刚与刘姨处得热络,偏要这时擢升,不日便要前往省城了,两人要异地而处了。 这几年因唐大人夜以继日的投入政务,清河县政绩亮眼,前阵子邻县闹疫时他又挺身而出解了困局,立了功,不然也不会连升两级调去省城。 到了栖月楼,唐锦成先换了常服,褪去官袍上的威严,才往后厨寻刘燕。 他每次来从不会空着手,有时是街角点心铺新出炉的酥点,有时是冰窖里镇着的爽口冰点,偶得精致珠钗也会想着给她捎来。 他从不说什么缠绵话,也不催着刘燕给两人的关系定个名分,只偶尔温声提一句“今日想来碗你做的炒猪肝”,或是“明日若得空,想尝尝你炖的鸭血粉丝”,就这么一趟趟来,把心思藏在这些细碎的惦记里。 起初,栖月楼的伙计们知晓他是县令大人,每次见他进门,都绷紧了神经,连大气都不敢喘。 打从门迎瞧见他的身影起,众人就各司其职,生怕哪个动作失了妥帖,惹得这位父母官不快。 他们还悄悄约了个手势当信号,只要唐大人到了,门迎便用手势往里传信,好让后厨、前厅都有个准备。 可日子久了,伙计们渐渐瞧出了门道:这位县令大人来的次数实在太勤,且从不过问店里营生,也不查什么公事,一双眼寻的,从来都是在后厨里忙前忙后的刘掌柜。 大马、小马和马奶奶揣着明白,却从不多嘴,有人好奇追问,也只含糊一句“大人的心思咱们别瞎猜,猜来猜去也摸不透”。 如今唐锦成再踏进店门,众人早已没了起初的拘谨,虽仍恭恭敬敬,却多了几分自在。 今日栖月楼的客人依旧满座,唐锦成给刘燕递了袋刚炒好的糖炒栗子,便安安静静往后院去等她忙完。 刚跨进后院,就见乔老带着团团、铁蛋两个娃娃在扒沙子。 天儿冷,三人都裹着厚棉袄,手上套了棉手套,围着个小沙堆,沙堆顶上还插着根细细的木棍。 这是村头娃娃们最爱玩的把戏,三人轮流扒沙子,谁扒的时候顶上的木棍倒了,谁就算输。 唐锦成走近时,正轮到乔老扒沙。这会儿沙堆已矮了不少,木棍晃悠悠的,眼看就要倒。 乔老绕着沙堆外围,小心翼翼扒了薄薄一层,那木棍本已歪得厉害,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托了一把,竟又稳稳立住了。 团团和铁蛋瞧着,都垮了小脸,重重叹了口气,小孩子家的失落,全写在了脸上。 乔老却笑得开怀,拍着手道:“哈哈哈,该你们两个小鬼了!” 团团和铁蛋年纪小,没瞧出异样,唐锦成却看得分明。乔老方才竟是用了内劲,悄悄引了股气托住木棍! 他心里暗自撇嘴,跟娃娃们玩个游戏还耍手段,真是不像话!陪孩子闹本就是图个乐呵,哪用得着争这输赢? 接下来轮到团团,小家伙紧张得小手都发颤,绕着沙堆慢慢转了圈,轻轻扒了一点沙子。可那木棍本就不稳,这么一点动静,也让它“啪”地一声倒在了沙上。 团团瘪了瘪嘴,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乔老却往后一坐,蹬着腿大笑:“哈哈哈,团团输咯!” 团团平日里算懂事,可输了游戏还是忍不住委屈。正憋着眼泪,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团团,唐爷爷来瞧你了!” 他回头一看,唐锦成正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纸袋子,笑得温和。 团团像找到了靠山,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唐锦成的大腿,把快要掉的眼泪全蹭在了他的衣襟上,带着哭腔道:“唐爷爷,唐爷爷,团团输了!” 唐锦成心一软,连忙蹲下身把他抱起来,温声哄道:“团团不怕,玩游戏总有输有赢,这有什么要紧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团团反倒忍不住了,抽抽搭搭哭道:“呜呜呜……团团输了五回了,一回都没赢过!” 唐锦成一听,顿时来了气。好你个乔老头子,陪娃娃玩竟一点不让着!他把团团搂得紧了些,一边摸他的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没事的,许是今日运气差了点。你看,唐爷爷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甜得很。” 团团原本还哭着说“我不要,我要赢”,一听见“糖炒栗子”,哭声立马小了——那东西又香又脆,可是他的心头好!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那……那好吧,就吃一点点。” 唐锦成摸了摸他冻得冰凉的小手,道:“外头风大,不能在这儿吃,咱们回屋,唐爷爷给你剥栗子。” 团团点点头,把小脑袋靠在唐锦成肩膀上,乖乖让他抱着往屋里走,唐锦成没忘记铁蛋,叫上铁蛋一起,拉着铁蛋的手,将两人带回屋内。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唐锦成还特意回头,给了乔老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神。 乔老见状,顿时有些气闷! 这唐锦成,打从他头一回来后院,团团就爱黏着他!如今倒好,竟明目张胆抢人!自己日日陪着团团吃饭、玩耍,洗澡,他倒好,拿一袋糖炒栗子就想把人拐走? 乔老越想越不服气,脚轻踩地面便飞身起来,他也去买糖炒栗子,要买全城最香最甜的,比唐锦成带的好吃十倍!定要把团团给抢回来! 第249章 唐大人要调任了 刘燕在后厨忙完,端着刚做好的热饭菜往后院去,刚转过角,便见唐锦成与乔老各捧一捧糖炒栗子,围着团团你一颗我一颗地递。 唐锦成今日换的常服是一身墨色暗纹,虽褪去了官袍的威严,却仍透着朝廷命官的规整。衣摆平整无褶皱,腰带系得端正,连指尖都干净修长,举手投足间皆是沉稳气度,与乔老那身随意的粗布短打形成了鲜明对比。 团团左腮帮鼓着一颗栗子,右腮帮也鼓着一颗,活像只揣满了粮的小松鼠,嘴里含混地嚼着,眼睛却亮晶晶的。 往日娘亲总怕他积食,从不让多吃,今儿得了两位爷爷的“纵容”,不知不觉已吃了不少。 刘燕见两人这股子“比赛投喂”的架势,生怕孩子吃坏了肚子,连忙上前拦着: “哎呀,团团今日吃了不少了吧?这糖炒栗子性热,吃多了容易积食,可不能再吃了。” 团团使劲嚼着嘴里的栗子,小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半天说不出完整话,只伸出两根小胖手指,可怜巴巴地哼唧:“再、再吃两个……” 刘燕想起芊芊的叮嘱,狠了狠心摇头,伸手去收两人手里的栗子。 乔老不乐意,带着孩子气抢回自己那捧:“不给团团吃,我自己吃!” 唐锦成却先一步松了手,指尖轻轻蹭了蹭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方才被乔老勾着较劲儿,竟忘了孩子脾胃弱,实在不妥。 他看向刘燕时,语气温和:“听你的,今日便不再给了,免得团团夜里闹肚子。” 乔老撇撇嘴,小声学舌,“听你的。” 酸死他老头子了…… 乔老见刘燕来了,也不想再置气,蹲下身哄团团:“团团,走,咱接着扒沙子!今儿你吃了栗子,准能赢!” 团团还有些犹豫,方才连输五回,心里发怵,可想玩的念头又压不住,最后还是拉着铁蛋的手,屁颠屁颠跟着乔老去了。 乔老左手牵团团,右手牵铁蛋,借着轻功轻轻飘起,引得两个孩子惊呼连连。乔老得意地回头瞥唐锦成,那眼神满是得意。 唐锦成却没动气,只转头对一旁的黄珍珠缓声道:“轻功虽能博孩子一时欢喜,可读书认字,方能让他们识得世间道理,明辨是非,这益处才是长远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也不知那乔老听没听见。 刘燕瞧着两人这暗戳戳较劲的模样,暗暗好笑,“你们都对团团好,不过是从不同的地方疼他,都是团团的好长辈。” 唐锦成闻言,看向刘燕的目光柔和,缓缓颔首。 两人相对而坐吃饭,唐锦成拿起筷子的动作都透着规整,夹菜时从不挑拣,咀嚼时也极轻,不见半分粗鲁。 大多时候是他在说,刘燕在听。 唐锦成会讲福林县外的风土人情,说江南的烟雨楼台,塞北的大漠孤烟,言语间条理清晰,还会特意避开生僻字眼,只捡刘燕能听懂的讲。 还会讲为官时遇到的奇案,也从不渲染血腥,只说如何查探证据、如何还人清白,末了补充:“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不可因私废公,更不可滥用职权。” 听着听着,想起从前跟聂二壮在一起的日子,刘燕心里更觉感慨。 那时聂二壮总爱挑她的错,左一句“这没做好”,右一句“那不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出自己的“大男子气概”。 可唐锦成从不会贬低她,也不会刻意卖弄学识,只捡着她感兴趣的话说,那些话像春雨似的,悄悄改变着她的见识,也让她渐渐有了底气。 唐锦成瞧出她神色微动,却不追问,只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这几日来总能听到客人夸栖月楼饭菜的口味越做越好,你打理得很好。” 一句肯定,说得真诚又自然,让刘燕心里暖烘烘的。 饭快吃完时,唐锦成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神色比往常沉了几分。 刘燕见了,轻声问:“怎么了?有心事吗?” 唐锦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过些时日,调令该到了,我要调任去省城了。” 一句话让院子里静了下来,刘燕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往后,他们怕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时常见面了。 唐锦成看着她微怔的模样,没有急着追问,只耐心等了片刻,才温声问:“我听说芊芊年后要去省城,你……会跟她一起去吗?” 他问得极轻,没有半分强迫,只带着一丝期许。 刘燕之前已和聂芊芊沟通过此事,轻轻摇头:“栖月楼刚步入正轨,店里的离不开。” 唐锦成闻言,没有失落,反倒点头赞同:“你有自己的考量,很好。栖月楼是你用心打理的营生,看重它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外面的世界终究更广阔些。不过,外面的世界终究更广阔些。省城有如天香阁那样远近闻名的酒楼,能瞧见南北厨子的拿手手艺;有各地来的行商,能听他们讲苏杭的丝绸、蜀地的茶叶;还有藏了万卷书的崇文阁,里头连前朝的菜谱孤本都有。你若往后想去看看,随时都能去,我在那儿,能帮你寻个落脚的地方,也能陪你去这些地方走走。” 刘燕这才后知后觉,这段时日唐锦成总跟她说省城的事,原来早就在为今日铺垫, 这份心思,细得让人心暖。 唐锦成见她垂着眼不说话,又笑着补充,语气里带了点轻松:“这段时日我的贫血好多了,许是我嘴刁,只吃得惯你做的菜。若是你能去省城,我可就有口福了。”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真诚,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让人觉得有压力。 饭后唐锦成告辞,刘燕送他到门口。他上马车时,动作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急切,只回头对刘燕道:“夜里风大,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说完,才撩开车帘坐下,阿福扬鞭准备出发,刘燕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唐锦成从不会说甜言蜜语,却总在这些细微处透着体贴,这份沉稳可靠,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安心。 这样一个正直,沉稳,靠谱的男子,却对她青睐,她真的配的上吗? 马车刚走不远,便与聂芊芊的马车迎面遇上,聂芊芊一看到唐锦成的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唐大人,竟又趁自己不在来“偷家”了! 第250章 娘的爱情她来守护 聂芊芊的马车刚到栖月楼门口,便见刘燕独自站在寒风里,望着唐锦成马车远去的方向发怔。 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眼神空落落的,连马车早已没了踪影都未察觉。 聂芊芊心里“咯噔”一下:娘这个眼神,莫不是真对唐大人心动了? 她想起马奶奶和黄珍珠闲聊时说的话:唐锦成身为朝廷命官,学识渊博且为人正直,治理清河县把地方打理得井井有条,先前疫区凶险,他敢亲自深入,有勇有谋。 这样的男人,换谁能不动心? 哎,聂芊芊暗自叹气,下了马车,快步上前拉住刘燕的手,触手冰凉,她把人往店里带: “娘,外面风这么大,您怎么站在这儿?快进去暖和暖和。” 刘燕见是女儿回来,眼里浮出笑意,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 刚进前厅,聂芊芊便顺势问道:“娘,我回来时瞧见唐大人的马车了,他今日又来陪您吃饭了?跟您说什么趣事了?” 刘燕的脚步顿了顿,沉默半晌才轻声道:“他说……不日就要调任去省城了。” 聂芊芊瞬间懂了刘燕失落的缘由,原是要面临异地分离。 她对唐大人与娘的事,心情本就复杂:一方面总觉得唐大人是“偷家”;可另一方面也清楚,唐大人是难得的良配,若娘真动了心…… 那她当然会支持,她绝不愿娘因什么家人反对,阶级差距,贫富之别这些世俗的原因遗憾。 聂芊芊握着刘燕的手,笑着说:“娘,我正想跟您说呢!年后我先去省城,一是跟着张馆长给那位贵客看病,二也是去探探省城的行情,找块合适的地儿,等我把情况探明,咱们就把栖月楼开到省城去!” “开到省城去?”刘燕惊得睁大了眼,捏着聂芊芊的手都攥紧了。 在福林县开起这样大的酒楼,已是她这辈子想象力的极限。 省城是什么地方?那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云集之地,哪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能轻易涉足的? “当然要去!”聂芊芊说得很自然。 “您想啊,最近舅舅总说,来栖月楼的外地客人越来越多,都是慕名来的,吃完还赞不绝口。这么好的生意,只困在福林县多可惜?” 她顿了顿,又细细分析:“省城竞争是激烈,可咱们先做调研,根据当地人的口味调整菜品、研发新菜。而且省城地大物博,能见到各地的菜色,这既是栖月楼的扩展,也是咱们提升的好机会啊!” 这番话像颗火星,一下点燃了刘燕心里的小火苗。 研发新菜、打磨口味、把栖月楼做得更像样,这些都是她打心底里愿为之奔忙的事。 这么一想,能去省城当然是值得期待的好事,她指尖悄悄蜷起,心中有一丝雀跃。 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份雀跃是为栖月楼的新前程,还是为能在省城再见到唐大人? 这份欢喜没藏多久,便被她悄悄压了下去,这样的心思,哪怕对着最亲的芊芊,她也说不出口。 唐锦成于她,就像天上悬着的太阳,暖得让人想靠近,可太阳哪会为地上一棵野草停留? 她是个和离妇人,没读过书,没见过大世面,怎配得上那样的朝廷命官?念头刚落,方才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 刘燕虽然没说,可聂芊芊早从刘燕躲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样里,瞧出了娘的顾虑。 无非是觉得自己与唐大人的身份、眼界差得太远,才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聂芊芊没点破,只在心里悄悄打定主意:她娘的爱情,她来守护。 缺见识眼界,她便带着娘走遍省城的大街小巷,看遍这繁华世界的万种风情; 缺金钱财富,她便生意做得更大,赚够金山银山,给娘十里红妆的底气; 至于身份地位,富商女子嫁入朝廷命官之家的例子不在少数,只要家底丰厚,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若还存着商贾地位不高的偏见,那便让顾霄来补足,顾霄是她的人,自然会和她一起守护刘燕的爱情。 其实,刘燕不过是这时代里最寻常的女子,一辈子被世俗规矩、身份偏见捆着,只靠嘴上劝她 “想开些”“别顾虑”,根本不现实,也没用。与其说些空泛的道理,不如用实打实的事情,让刘燕自己蜕变,她有足够的底气,去坦然站在唐大人身边。 另一边,唐锦成的马车悠悠驶回县衙,一路之上,他闭目靠在车厢里,一言不发。 阿福瞧着自家大人神色,便关切地问道:“大人,您是在忧心日后与燕姨异地相处的事?” 唐锦成缓缓睁开眼,“是,也不是。” 这话让阿福摸不着头脑,追问:“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她分离,我自然不愿,”唐锦成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可这并非我真正担心的。我忧心的是,刘燕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与我相处时,她总裹着一层厚厚的壳,这样她心里定然不痛快。” 阿福听了,顿时明白了大人的苦恼。 他站在刘燕的角度想了想,便开解道:“大人,燕姨这般也是情理之中。您是朝廷命官,她是寻常百姓,百姓对着官老爷,哪有不战战兢兢的?就连小的刚侍奉您时,也整日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惹您不快,也是过了好几年,摸清了您的性情,才慢慢自然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小的瞧着这段时日,燕姨与您相处已经自在多了,说话也敢放开些了,相信再过些时日,她定然能彻底放下心防。” 唐锦成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却依旧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我有耐心。” 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阿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251章 省城 省城,济宁府。 济宁府身为一省首府,气派远非县域可比。 三丈青砖城墙严丝合缝,城门楼檐角飞翘、铜铃摇曳,值守兵丁身披镶铁皂甲,盘查车马时威严自生。 城内主干道宽可四马并行,青石板路刻着岁月浅痕,两侧两层砖木小楼鳞次栉比,比福林县十字街气派百倍。 绸缎庄鎏金招牌配五彩绸带,醉仙楼丈高酒旗迎风招展,书坊敞开大门,新刊典籍与伙计吆喝声引得路人驻足。福林县首屈一指的栖月楼,在此也不过是众多不错酒楼中的一家。 待到傍晚,济宁福和县域差距更显,福林县入夜多闭店静街,省城却灯火通明。走马灯与店铺灯笼次第亮起,红光映着往来人影。 锦缎玉带的显贵、持扇慢行的书生、避让高头大马武将的百姓,喧闹中透着规整,一派繁华。 济宁府巡抚衙署坐落在城中心的主干道旁,朱红大门高达两丈,门楣上悬挂着烫金的 “巡抚衙署” 匾额,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矗立,守门的兵丁身着皂色制服,腰佩腰牌,站姿笔挺如松,连眼神都透着严肃,与清河县普通富贵人家的宅院比,多了几分不容近前的肃穆。 衙署是 “前堂后寝” 的规制,前侧分大堂、二堂,用于处理政务。 后侧的寝居区域,虽少了前堂的威严,却更显规矩。 丫鬟、小厮们天不亮便起身忙碌,扫地的轻挥扫帚,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极轻,端水的用托盘托着茶具,步伐平稳得不见水花晃动;路过廊下时,若遇到官员或主母,会立刻侧身站定,垂首敛目,待对方走过后才敢继续动作,处处透着朝廷命官府邸的严谨与规整。 后寝最宽敞的一间客房里,地炉燃得正旺,银骨炭烧得通红,比府中其他房间都要暖上几分,却丝毫不见燥热。 屋内摆设清雅不失贵气,—件件物件不尚奢靡,却皆是精工细作,透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咳……咳咳……”声一阵接着一阵,缠绵不绝,却始终带着几分克制,不见失态。 床榻上斜倚着一位贵妇人,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身着一袭月白软缎夹袄,领口袖口滚着浅粉色绒边,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如纸,却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哪怕久病缠身,眼尾的风情依旧未减,只是此刻双唇毫无血色,微微抿着,添了几分病弱的楚楚可怜。 她的气质温婉娴静,连抬手的动作都轻柔缓慢,指尖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精致,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秋娘端着一盏炖得软糯的冰糖燕窝,轻手轻脚走到床前,低声道:“夫人,趁热喝点燕窝润润嗓子吧。” 贵妇人勉强抬了抬眼,目光柔和地看向秋娘,微微张开嘴,喝了一小口,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喂。 秋娘不由得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夫人,这冬日天寒,您的咳嗽越发重了,多少再吃些,总比空着肚子强。” 贵妇人轻轻摇头,“没什么胃口,放着吧。” 秋娘自小跟着她,早已把她当成半个亲人,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自家夫人出身京城书香门第,本就体弱,患有心疾,自从丢了小女儿,心思便愈发沉闷,郁气郁结于心,渐渐加重了心悸之症,整日茶饭不思。 半年前,再次听到寻找无果的消息,夫人执意要搬离京城,来这济宁府,说是哪怕找不到大小姐,离当年女儿失踪的地方近些,也能得些慰藉。 正在这时,门口的小丫鬟捧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轻声道:“夫人,秋娘姐姐,京城来的家书。” 贵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示意秋娘接过来,让秋娘读给她听。 秋娘接过书信,在床边坐下,她虽是仆从,却因跟着夫人久了,识得不少字,也略通文墨。 拆开信封,她轻声读了起来:“……年前政务已毕,已向圣上告假,年后便启程赴济宁府····正安和沐心也会同行,夫在京城寻了一位有名的神医,正安和沐心在本地亦寻找到一位神秘医者,都会一并带来为你诊治,你且放宽心,切勿忧思过度……” 信是家中老爷写的,字里行间满是牵挂,还附了大小姐沐心亲手写的的一封小楷,字迹娟秀,言明年前偶感风寒,恐过病气,未敢前来,如今已然痊愈,待父亲启程,便随往济宁府····· 秋娘念完,将书信规规整整折好,放回信封。 这样的家书,每月总会来几封,老爷对夫人的疼爱,从未因距离而减少,只是先前夫人病重,老爷多次请辞想来看望,都被圣上驳回,此次不知老爷用了什么法子,终是得了准允。 贵妇人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信封上的字迹,指尖微凉,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这身子,何苦让他们这般费心……当年在京城,宫中御医都瞧遍了,我这是心病,谁能治得好?”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当年丢了女儿,如今连她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这些苦楚,都是我该承受的。” 话音刚落,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秋娘连忙上前,轻轻为她顺着后背,急声道:“夫人,当年之事怎能怪您?是那场变故突如其来,何苦这般自责?” 贵妇人缓了缓气息,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孩子们都孝顺,也难为他们这般用心了。”她顿了顿,又道,“沐心年前还特意去那片帮我找人,也是个有心的。” 秋娘听了,却暗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夫人,我可听说了,沐心小姐过年时还去参加了宫宴,瞧着可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贵妇人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婉:“她如今二八年华,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我这当娘的身子不好,不能为她操劳,她多出门走动走动,为自己筹划筹划,也是应当的。” 秋娘见夫人这般说,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但愿老爷和大少爷找来的神医真能有效,苍天保佑,让她家夫人能少受些苦楚,早日康健。 第252章 县试开始 县试共设五场,每场皆需当日交卷,不许秉烛夜考。头一场为“正场”,往后依次是“初覆”、“再覆”,最后两场便是“连覆”。 正场开考那日,天还未亮,黎明破晓前的寒气裹着薄雾,顾霄身后已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亲友,往指定考场去。 聂芊芊、刘燕、刘熊自不必说, 两个孩子也要执意跟来,聂芊芊抱着团团,黄珍珠牵着铁蛋,大马、小马和马奶奶更是早早起身,蒋文轩也换了身利落长衫,头插金钗,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其实顾霄与聂芊芊早劝过,入场时辰太早,不想让众人跟着受冻,可架不住大家热情。 一听是顾霄去考县试,个个都说“必须去”,马奶奶更是念叨着“读书人考功名是大事,得去沾沾喜气”,终究还是凑了这满当当的送行队伍。 到了考场外,早已挤满了人。来赴考的考生不算少,更显眼的是每个考生身后都跟着送考的亲属,说话都带着哈气,低声叮嘱的话语在晨雾里飘着。 考生年纪跨度极大,大多是顾霄这般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十岁出头、个头刚到大人腰际的孩童,手里攥着考篮,眼神却透着认真;更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鬓角已带了霜色,还有年近五旬的老者,脊背挺直。 每个考生手里都拎着一只考篮,这篮子里的讲究可不少。 据传先前有考生砚台太厚,被官差要求掰开检查,耽误了入场时辰;还有人带的糕点太大,被官差怀疑当场掰碎后没法吃,白瞎了一番心意。 聂芊芊早打听清楚,亲手给顾霄备了考篮:文房四宝是顾霄用惯了的,免得临场换笔失了手感;饮食上做了抗饿的杂粮饽饽和枣泥糕,易储存还不占地方;又放了冰糖、莲子、桂圆肉,再塞几片参片提神;最后还偷偷添了薄荷糖和清凉油,都是能快速醒神的小物件。 眼看快到点名入场的时辰,刘燕还是不放心,把考篮接过来,一层一层掀开布帘翻看,嘴里反复念叨:“再瞧瞧,别漏了砚台,或是少了墨条……” 蒋文轩在一旁瞧着众人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凑上前拍了拍顾霄的肩膀,故意带着点“过来人的得意”叮嘱:“顾兄,你可别紧张啊,正常发挥就行,这种小场面我都经历过,你也没问题的。” 他心里还偷偷乐:总算有件事是他有经验、顾霄没经历过的了…… 可顾霄压根没搭理他,只给他递了个略带轻蔑的眼神。 蒋文轩本就是为了活跃气氛,见顾霄白了自己一眼,也不生气,识趣地闭了嘴,只跟着众人一起往考场入口望。 突然,“哐——哐——哐——”三声铜锣响刺破晨雾,声音厚重又急促,考场外瞬间静了大半。 刘燕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刚还念叨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紧紧黏在顾霄身上;聂芊芊怀里的团团被锣声惊得往她怀里缩了缩,其他人则是直勾勾盯着考场入口的方向,连空气都像被这锣声拧得紧了几分。 唯有顾霄,依旧站得笔直。 他抬手理了理长衫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眼望向考场大门,目光平静得像映着晨光的湖面,眼前便是科举之路的起点,可他从考场的大门向里面看去,似乎看的不是童生-秀才-举人这样一条科举之径,他眼底却似望着另一条长远之路。 “考生入列!” 顾霄转头,神色平静,对着众人轻轻颔首,“我进去了,你们早些回去,别冻着。”说完,便拎着考篮,转身走向排队的考生队伍,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考生入列后,衙役严查不休:衣襟解开翻看,鞋袜脱卸查验,考篮里的吃食也需掰开细查,杜绝夹带之嫌。 厅堂之上,县官坐堂点名,唐大人的的声音骤然响起,洪亮厚重、掷地有声。 刘燕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心猛地狂跳起来,这声音与往日里同刘燕闲谈时的温和低语判若两人,带着威严与力量猛猛的震荡了她的心神,令其心神摇曳。 众人在考场外默默等候,直到“顾霄”二字从唐锦成口中传出,看着他接卷入场,又等了许久才缓缓散去。 这一日格外漫长,聂芊芊在济世堂坐诊倒不觉难熬,刘燕、刘熊与黄珍珠却心神不宁,纵使旁人再三宽慰县试只是初级考试,可家里从未出过读书人,那份期盼与担忧让每一刻都格外煎熬。 待到顾霄考完,一家人又整整齐齐去接他,这份隆重的仪式虽显多余,却盛着满满的心意,顾霄拗不过,只得受了。 好在煎熬未久,次日黄昏便放榜了。榜单以团案形式张贴在县衙外墙,不列名次,只见姓名。 墙下挤满了考生与亲友,人声嘈杂,刘燕一行人挤在前面,十多双眼睛齐上阵,第一时间便找到了“顾霄”二字,顿时喜笑颜开,欢呼声压过了周遭的喧闹。 夜里,栖月楼摆起了庆祝宴,满桌佳肴香气扑鼻,蒋文轩自然来凑热闹。 他看着众人围着顾霄道贺,为他筹备仪式、忙前忙后,既为顾霄高兴,也忍不住羡慕。 当年他考试通过时,蒋波涛忙于生意远在外地,只寄来一封家书与丰厚红包,那时他虽因银子欢喜,可此刻对比顾霄这般被真心簇拥的热闹,才觉这份众人齐心筹备的庆祝,比金银更显珍贵。 第253章 县案首! 县试正场过后,初覆、再覆、连覆三场紧锣密鼓地推进,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转瞬便到了最终放榜之日。 这天的县衙外墙前,比前几日热闹了数倍。 不仅有闯过前三场的考生与亲友,连前期被刷下的考生、闲着无事的县城百姓都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大家踮着脚、抻着脖子,都想第一时间瞧见最终的县试排名,好奇谁能拔得头筹当县案首,谁又能跻身县前十。 辰时一到,两名衙役抬着一卷朱红榜单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手持印玺的文书。 衙役们用力拨开人群,在墙前站定,一人按住榜单一角,另一人手持木钉与锤子,“咚、咚、咚”几声,便将榜单上端固定妥当,紧接着,两人默契配合,慢慢展开长长的榜单。 这是按县试最终成绩排定的长案,考生姓名按名次自上而下整齐书写,朱红字迹格外醒目,一目了然。 “榜单张毕!”衙役高声喝了一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前挤,摩肩接踵,喧闹声几乎要盖过一切。 众人抻着脖子、踮着脚尖,心中都揣着同一个疑问:这最终的县案首,到底花落谁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黏在长案最顶端,那是县案首的位置,朱红字迹醒目刺眼,赫然写着“顾霄”二字! “顾霄?谁是顾霄?”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天德书院的!” “对对,就是天德书院那位,院长早就说他是天才!” 也有人疑惑:“是不是之前在书局抄书的那个?我记得他也叫顾霄,好像手受过伤?” “那是旧闻了,人家手早好了,不然怎么能考中案首!” 可这些议论,刘燕一行人仿佛全然没听见。周遭的喧闹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们只觉得心头翻涌着狂喜,无数声“是顾霄!是我们的顾霄!”在心里尖叫。 聂芊芊脸上不见多少意外,却难掩真心的欢喜,她伸手紧紧握住顾霄的手,指尖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顾霄抬眼,恰好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相视一笑,聂芊芊眼中的鼓励与欣赏,清晰可见。 顾霄顿感心头滚烫,单单冲着这份眼神,往后的科考他也要稳稳当当地做个榜首。 刘燕望着榜单上那两个字,眼前越发模糊,直到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往年,聂家总是围着聂文业庆祝,夸他是文曲星转世,而顾霄只能在寒夜里苦抄书籍,抄得满手冻疮。 原来,真正的天才一直都在身边,这才是老天爷送到他们家的文曲星! 刘熊一个糙汉子,此刻也眼眶泛红,紧紧攥着黄珍珠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她。这份激动,比栖月楼开业时的火爆还要浓烈几分,家里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是爹爹!爹爹是第一名!” 团团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几人间的沉默。这段时间跟着顾霄认字,他最先记熟的便是“顾霄”二字,此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人群瞬间往这边挤,原本就摩肩接踵的场面更显拥挤,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落在顾霄身上,好奇又羡慕。 “这人是顾霄?” “顾兄真乃吾辈楷模,可否讨教一二?” “你是怎么备考的?有什么秘诀吗?” “今年这县案首样貌简直就像是话本子写的那样!” 还有大娘拉着他的衣袖问道:“小伙子娶妻了吗?我家有个适龄的闺女,和你看着可般配!” 旁边人连忙拉她:“没听见孩子叫爹爹吗?别胡说!” 聂芊芊连忙上前护在顾霄身前,正要开口解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穿透人群:“诸位稍安!顾霄是我院学子,这几日书院会开学术交流会,届时欢迎诸位学子前来交流。今日还有事宜,我先带他回去了!” 邱院长挤开喧闹的人群走来,身姿挺拔如松,下巴微微扬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笑意,那模样,竟像极了刚刚赢得胜仗、扬眉吐气的公鸡。 其实顾霄每场考试,他都悄悄来送考,只是默默站在角落不曾打扰;对于顾霄能拿下县案首,他更是早有预料,胸有成竹。 他将一众人带到不远处,早已准备好包房的茶室,“书院大门外已挂了红底金字的捷报,本想为你办场庆功宴,知道你不喜张扬,便取消了。”茶室内,有好几名书院为顾霄曾任过课的老师,还有当初为顾霄做入学考试的蒋夫子。 包房内,天德书院的一众老师早已等候在此,目光齐刷刷落在顾霄身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 他们比顾霄本人还要激动几分,蒋夫子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由得想起当初为顾霄主持入学考试,彼时便觉这少年才华横溢,如今看来,自己当真如那海边采珠人,幸运地拾到了一颗璀璨明珠。 邱院长走上前,递过一个精致锦盒,语气带着欣慰:“这里面是书院给案首的文书,还有成套的文房重礼,你务必收下。过几日回书院一趟,与同窗们多交流切磋。” 顾霄双手郑重接过锦盒,对着邱院长,也对着在场诸位老师深深拱手,声音诚恳:“多谢院长栽培,多谢老师们悉心教导。” 邱院长是实打实的好老师,心中没有功利算计,只有发掘、培养人才的拳拳之心,这样的人最值得敬重;更何况,当年若不是邱院长亲自登门,邀他入天德书院读书,后续的一切也不会如此顺利。 一众老师坦然受了顾霄这一礼,这是师生间应有的仪节,随后纷纷拱手回礼。 蒋夫子笑着开口,语气满是真诚:“我们虽名义上是你的老师,可实际上并未真教你多少东西。反倒这段时间与你交流论道,我们收获颇丰。” 另一位老师跟着颔首附和:“顾同学学术精湛,学识渊博如海,更难得的是心胸开阔,心存天下,这份格局与气度,远超同龄人。”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赞许,没有半分客套,能教出这样的门生,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桩幸事。 聂芊芊和刘燕等人都上前,对着邱院长及众老师真诚道谢,那晚邱院长来家里公布顾霄入学分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聂芊芊热情地邀请:“邱院长,晚上一定要来栖月楼,我们会准备谢师宴,感谢诸位老师,也为顾霄庆祝!” 邱院长笑着应允:“自然要去沾沾案首的喜气。” 第254章 欢庆 蒋波涛跟着蒋文轩一同来了茶室,此刻也拿出了贺礼上前道贺。 蒋波涛心思缜密,做事周全,这贺礼是早就准备好的了,若是今日榜上有名,便送出,若是顾霄未考中,那他根本不会出现,只会默默离开。 这段时间,他与聂芊芊多有相交,深知聂芊芊的脾性与能力,可在他心里,顾霄始终像一团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但他坚信,顾霄绝非普通人。 潜龙在渊,终会破壁九天,这个县案首,不过是他踏上青云路的第一步。 无论是聂芊芊的聪慧能干,还是顾霄的潜力与品性,这户人家,都值得用心思深交。 众人各有心思,却都笑着互相道贺,热闹非凡。 正说着,两名拎着红绸、铜锣和喜报的报喜人敲响房门。 邱院长刚打开包房房门,两名拎着红绸、铜锣的报喜人便挤了进来。两人环顾一周,目光瞬间锁定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顾霄,脸上堆起喜庆的笑,连忙拱手道: “您就是顾霄顾公子吧?听闻您高中县案首,人在这里,我们特意前来当面祝贺。您登记的住址是清河县,这就启程往那边传捷报去!”说罢,两人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脚步匆匆地赶往清河县。 天德书院比清河县更早收到顾霄高中的喜讯。榜单刚在县衙外墙张贴完毕,书院派去盯榜的人便立刻快马回程,把这振奋人心的消息火速传了回去,将早已准备好的喜报贴在了大门口。 此时书院已经正式开学,院子里既有和顾霄一同参加本次县试的同窗,也有早已考过院试、拿到秀才身份的老生。 那些老生虽说功名比顾霄高出一截,可看向顾霄的捷报时,脸上依旧满是掩不住的羡慕与欣赏。 要知道,县试的县案首可不是寻常名头,并非所有秀才都能在县试时拿下案首或是挤进县前十,可反过来,要是堂堂县案首都无法考中秀才,怕是全县的读书人都要未来无望,恨不得跳进清河了。 顾霄性子向来冷淡,不爱与人过多应酬,可说话做事却通透,平日里书院里的同窗,只要是真心实意来向他求教课业上的问题,他从来都不会藏私,总会点拨一二,也正因为这样,书院里不少人都和他交情不错。 此刻得知他高中县案首的消息,这些交好的同窗一个个都真心为他欢喜。在他们看来,以顾霄的才学和心性,能拿下这个县案首,全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的才华,早就在平日里的交流论道中显露无遗。 但书院里也有另一群人,比如于丰洋、王志文之流,他们以前就和顾霄有过梁子。当初顾霄刚进书院时,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觉得顾霄出身是作弊,私下里没少散布闲话,嘲讽羞辱他。 可如今,顾霄用县案首的实打实成绩,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这些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压根不敢在书院里露面。 于丰洋更是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在书院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前些日子,他们家开的天香楼,被栖月楼处处打压,栖月楼的手段都精准。 于丰洋心里纳闷,暗中派人调查了一番,这才知道,那栖月楼的东家,竟然就是顾霄的夫人聂芊芊。 于振江整日在家苦闷,可他压根不敢跟父亲说实话,到底是因为什么得罪了栖月楼的人,他心里更是觉得委屈又憋屈:要是顾霄家底真的丰厚到能开得起栖月楼这种生意红火的酒楼,当初何苦要在书馆里抄书,装成一副穷酸样子?这分明就是有钱人体验生活,可偏偏把他给坑了进去。 书院里的黎副院长,算是少数几个和顾霄有过接触,却没去茶楼当面给顾霄道贺的人。 他纯粹是没脸去,当初他刚愎自用,总固执地认为,年纪轻轻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才华和造诣,深陷在自己的偏见里,对顾霄多有批评和轻视。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顾霄的才学是实打实的,无可辩驳。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聂文业。聂文业算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肯下苦功夫,脑子也不算愚钝,平日里读书也认真,可跟顾霄一比,确实是云泥之别。 这次开学,聂文业没有来上学,且提前并无任何告知,黎副院长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平日里他对聂文彦多有指点和关照,就算是要去外地,或是想转去别的书院读书,大可大大方方地跟他说一声,做个正式的告别。可聂文业倒好,就这么不告而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清河县的一个普通午后,日头渐渐升高,不少人家已开始做饭,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炊烟,只有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更显日子的安稳。 突然,一阵“隆隆隆”的急促敲锣声,打破了这个小村庄的宁静。 村里人本来就爱热闹,平日里村里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这会儿听到这此起彼伏的锣声,都好奇地从自家屋子里走了出来,循着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纷纷议论着往那边赶去。 “这是什么声音啊?听着像是从刘燕他们家新宅那边传来的。” “是啊是啊,他们一家人不是一直在县城里做生意吗?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依我看,说不定是他们的栖月楼要招人了吧?上次招人就闹出不小的动静呢!” 也有人带着酸意嘀咕:“唉,不就是在县城里挣了几个钱吗?整日里在村子里搞出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发财了似的。” 不管心里是好奇还是嫉妒,大家的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一个个朝着刘燕家的新宅赶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里正和赵老太太在家也听到了这敲锣声,两人对视一眼,也第一时间往刘燕家那边赶。 到了刘燕家门前,就看见两个穿着体面的小厮,手里拿着红绸和铜锣,此刻正满脸喜气地站在门口,一边使劲敲着锣,一边朝着围观的村民们笑。 众人都好奇得不行,刘里正往前迈了一步,对着两个小厮抱了抱拳,问道:“二位小哥,不知你们是何人?为何在这儿敲锣呀?莫非真如大家猜测的那样,是栖月楼要招人了?” 两个小厮见问的是村里的里正,也不再卖关子,相视一笑,然后重重地敲响了三下铜锣,声音洪亮地高声唱诺: “大喜!大喜!清河县顾霄公子,在本县的县试中拔得头筹,荣登县案首之位!” 第255章 清河村的大事 报喜人话音落下,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圆了眼,脸上满是震惊。 “县案首?这县案首是啥意思啊?”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凑上前,搓着手追问。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得意:“要我说你这老头子,平时就该多听些书!县案首就是县试头一名!” 这话一出口,村民们更激动了,简直是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之前就听人说,天德书院的院长把顾霄夸上天,说他是读书的好苗子,原来真是个天才!” “我的个乖乖,村子里不仅出了个会读书的,还是县案首?”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那顾霄看着就是一肚子墨水,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子,你们偏偏不信。” 村里本就少读书人,四乡八邻这么多年,也就老聂家出了聂文业一个秀才,大伙儿不由自主就把两人比了起来。 “聂文业当初考县试是第几来着?”有人问。 “听说是第十名!”知情的村民答得干脆。 “哎哟!那第一名和第十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看向刘燕家新宅的眼神,满是羡慕。 刘里正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下巴上的山羊胡翘得老高。 他转头拽了拽身边的赵老太太,声音都透着颤:“快!快去买鞭炮!多买几挂,我要在村口放,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个县案首!” 福林县的案首出在他们清河村,那自然是村子里的大事,得好好庆贺。 赵老太太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着“哎!我这就去!” “我也得买挂鞭炮,给她家道贺!”李阿牛娘挤到前面,笑得眼角起了褶。 她家阿牛在栖月楼做工,每月能赚不少,日子越过越顺,她打心底里感激刘燕一家。 王德柱的爹也跟着附和:“一起去一起去!我也买一挂!” 周禾生等在栖月楼做工的人家,也都纷纷跟着往镇上赶,要为顾霄添份喜气。 四周的村民七嘴八舌,个个脸上挂着笑,王婶子和王大爷家离得近,是最早赶到的,听说顾霄中了县案首,先是愣了愣,随即也忍不住感叹:“这孩子有出息,真是咱们村的荣耀。” 会做生意能赚钱,他们还能酸一酸,会读书可不一样,酸都酸不来。 村里有孩子的人家,都拉着自家娃往刘燕家门口凑,指着房门叮嘱:“你看顾霄哥哥多厉害,读书考了县第一!以后你也要好好学,将来也考个第一名!”说着还让孩子摸了摸门框,说这样能沾沾顾霄的文气。 整个清河县村,鞭炮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飘得老远,唯独老聂家,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聂家以前在村里也算体面,聂大强、聂二壮兄弟俩能干,儿媳妇们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最风光的是出了聂文业这个“文曲星”。 可如今,家里早没了往日的模样:聂二壮自从过年听说唐大人和刘燕的事后,就泡在酒缸里,整日醉醺醺的,难得清醒一次;聂文业更是没了踪影,起初聂大强以为他回了书院,后来才收到一封省城的信,说他去省城读书求学去了,连句详细的解释都没有。 聂老太太的病越来越重,时常昏睡,醒着的时候也总说胡话;刘春花和聂文婷之前折腾做生意,说要挣大钱,可直到栖月楼火遍全城,她们的生意还是冷冷清清,最后赔光了本钱。 刘春花不满家里的活儿都压在她身上,天天跟聂大强吵架;聂文婷也不干活,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嘴里总念叨着“要嫁去县城”。 好好一个家,散了人,更散了心。 外面的鞭炮声和欢笑声传进来,聂大强缩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开。 他心里清楚,村里这么大动静,肯定跟刘燕、聂芊芊有关,一打听就是自取其辱。 可消息像长了腿,总往他耳朵里钻。路过门口的村民,嘴里念叨的全是“顾霄中了县案首”、“县试第一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心口疼。 他比谁都清楚县案首的分量:当初聂文业寒窗苦读,县试也才考了第十名,就已经让书院另眼相看;如今顾霄竟拿了第一! 聂老太太不知何时醒了,坐在炕头,眼神浑浊地盯着屋顶。 直到外面传来“顾霄考了县案首”的喊声,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突然直起身子。 她内心最后的支撑崩塌了,能让老聂家光宗耀祖的聂文业,在顾霄的县案首面前,一下子黯淡失色。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嘴里喷出,溅在炕褥上,刺眼的红。她身子一软,昏了过去,可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发现。 外面的鞭炮还在响,欢笑声还在传,没人在意这破败的老屋里,一个老人的最后一点念想,随着那口鲜血,彻底碎了。 当晚,聂芊芊在栖月楼摆了庆功宴,次日,刘里正又领着村里交好的人,都带着贺礼,去栖月楼恭贺。 刘燕笑得眼睛都眯了,比起城里的大人物,这些老乡亲的恭喜,更让她觉得实在。她为感谢大伙的心意,和刘熊、聂芊芊商量后决定回清河村再办一场宴,让大伙儿都热闹热闹。 当天黄昏,栖月楼难得早关了会门,刘燕带着几个厨子,拉着食材回了村。 新宅院里摆了好几桌,栖月楼的经典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香飘十里。 往日村里办席,最风光的是刘燕家的乔迁宴,可这次的宴席,无论是菜色还是味道,都比上次高出一大截,村民们吃得眉开眼笑,觉得大开眼界,能在村里吃上这样一顿席,以后说出去都倍有面子。 众人对刘燕的态度又热络了一层,热络中还带着讨好,围着她不住地恭维。 “刘燕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女儿芊芊会做生意,把栖月楼开得红红火火,女婿顾霄又会读书,考了县案首,这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可不是嘛!你往后的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顾霄内心是觉得这些事情大可不必,可看着刘燕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村民们真心的笑脸,也耐着性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每一个前来恭贺的人拱手道谢。 如今的他,成了村里的“香饽饽”,以前大伙儿总爱凑到聂芊芊身边套近乎,觉得芊芊转了运,想要沾沾运气,现在都围着他转,盼着自家孩子能沾沾文气,将来也走科举路。 第256章 她不是你的孩子! 宴席散后,村民们帮忙收拾干净,渐渐散去。夜色渐深,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开始睡觉了,整个村子都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传来了几几声狗吠声 刘燕家的新宅里,大伙儿也都洗漱完毕准备歇息。 团团和铁蛋今天跟村里的小伙伴们跑着闹着玩了一整天,早就累得睡熟了,两个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体摆成了大大的“大”字,小嘴巴微微张着,还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两只熟睡的小猪。 刘燕轻手轻脚走进孩子们的房间,细心地给他们掖好被角,又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严实。刚转身要出去,院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格外刺耳。 她吓了一跳,生怕吵醒孩子,连忙蹑手蹑脚地带上房门,借着月光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乔老正一屁股坐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刘燕走近了才看清,乔老屁股底下竟然压着一个人!她走近了,一下子认出,这人竟是许久不见的聂二壮。 眼前的人虽说五官没什么太大变化,可模样跟她印象中已经判若两人。 以前的聂二壮又高又壮,肩膀宽实,脸上全是横肉,眼神里透着股凶悍劲儿,可眼前的人,眼窝深陷,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整张脸蜡黄消瘦,颧骨都凸了出来,身上还泛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刺鼻得让人作呕,活像一条落魄的野狗。 “这人大晚上在咱们院墙外鬼鬼祟祟的,贴着墙根儿来回晃,一会儿偷听,一会儿又扒着墙缝往院里瞅,我看他八成是想偷东西,就趁他不注意把他揪进来了!”乔老说着,还抬脚踩了踩聂二壮的肩膀,眼中满是嫌恶。 刘燕看着聂二壮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只觉得一阵生理上的厌恶,她强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皱着眉质问:“聂二壮,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乔老低头瞅了瞅地上烂醉如泥、哼哼唧唧的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就是聂二壮?小燕子以前莫不是眼盲了。” 乔老是知晓刘燕曾与聂二壮成婚又和离的事情的,没想到眼前这摊烂泥就是聂二壮,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这时,黄珍珠、刘熊、顾霄和聂芊芊也都被刚才的声响吵醒,纷纷披好衣服走了出来。 刘熊一看见聂二壮,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揍人,嘴里骂道:“聂二壮,你竟还敢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刘燕赶紧抬手拉住了他。 聂二壮喝得神志不清,脑袋昏沉沉的,听到刘燕的声音,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吐字不清地乌拉乌拉回道:“我……我怎么不能来?这是……这是我的家,我……我为啥不能来?” “这是我和芊芊的家,不是你的家!”刘燕一听便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这简直是个无赖! “你我早就和离了,当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怎么到现在还想胡搅蛮缠???” “和离”两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醒了聂二壮几分。 他愣了愣,眼神渐渐变得猩红,说话的声音也由最初的低声呢喃,慢慢变成了嘶吼,到最后,竟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咆哮而出:“和离?是,咱们是和离了!可她聂芊芊是我聂二壮的种!她身上流着我的血!这一点永远都改变不了!哪怕和离了、分家了、断亲了,她也还是我的种!我来看看自家女儿怎么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彻底破了音,嗓子哑得像是粗砂纸在互相摩擦,刺耳又难听。 紧接着,他又盯着顾霄,眼神里满是扭曲的得意:“还有!顾霄考上县案首了是吧?他就算考了县案首,也是我聂家的女婿!这荣耀是我聂家的,不是你刘家的!” 他死死地盯着刘燕,眼睛里混杂着恨意、得意和疯狂,嘴里不断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是我们聂家的!是我们聂家的!” 说着说着,他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无论你、聂芊芊还有顾霄有多大出息,芊芊都是我的孩子!你们到死也摆脱不了这层关系!谁也不能看不起我!” 刘燕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起来,所有的血好像都一股脑地冲上了大脑,让她气得几乎要昏厥。 聂芊芊跟着她前半生都是泡在苦水里的,她是个没用的,不敢反馈,不敢走出,都是聂芊芊硬气有本事,带着她走出深陷的泥潭,重获新生。 可她呢,保护不了聂芊芊,此时此刻,还要让聂芊芊和顾霄受到聂二壮这种人的羞辱! 是她无用!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不能看着聂二壮羞辱两人,看着聂二壮自持着身份要挟孩子。 她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一把将身边的聂芊芊拉到自己身后,像一只奋力张开翅膀、护着自己小鸡仔的母鸡,瞪圆了眼睛,冲着刘熊和众人吼道:“她不是!芊芊不是你的孩子!”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所有人都被是施了定身咒。 “什么?” 刘熊像微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盯着刘燕,脸上写满了震惊。 聂芊芊也彻底懵了,站在刘燕身后,一脸茫然,心里暗暗想着:“娘这是被聂二壮气糊涂了吧?怎么说这种胡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刘燕,满是诧异和不解。 刘燕早就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在聂二壮面前掉一滴眼泪,可此刻情绪实在太过激动,心海翻涌,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坚定:“你没听错!就算我刘燕当初眼瞎,嫁错了你,可聂芊芊跟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你休想拿这层关系来束缚她!” 聂二壮终于反应过来刘燕的意思,挣扎着就要从乔老手下起身,脸色狰狞地冲着刘燕嘶吼:“你……你敢骗我?她是你跟别的野男人生的?!”聂二壮像是一只要挣脱束缚的豺狼,若不是乔老练过武,力气大,死死摁着他,他早就冲上去动手了。 “我没有你那么下贱!”刘燕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反驳,几乎尖叫。 “咱们的孩子早就死了!死在那个冰冷的冬夜里了!” 第257章 痛彻心扉的往事 刘燕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是她人生中最寒冷、最绝望的一天,冷得刺骨,绝望得让人窒息。 那时候,他们的女儿才不过十个月大。她孕期没吃过一顿饱饭,糙米野菜填肚子,生孩子又赶上早产,孩子生下来就弱,从落地起就没断过药,得靠汤药吊着。 可聂老太太和聂二壮知道是个闺女后,嘴脸立刻变了。 孩子的冷暖不问,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起——就因为孩子总吃药花钱,聂老太太便日日啐骂着“赔钱货”,那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刘燕心口生疼。 聂二壮起初还有点良心,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偶尔会皱着眉去县城给孩子抓几副药。可日子久了,药费像细水般往外淌,他渐渐不耐烦了,摔了药包骂道“一个赔钱货,填不满的窟窿”,此后便再也不肯管,任由孩子自生自灭。 刘燕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口粮再省一半,勒紧裤腰带攒私房钱,实在不够了就厚着脸皮找刘熊借钱,手心朝上的滋味难堪,可只要能给孩子凑够药钱,她什么都能忍。 那个冬天格外冷,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刘燕背着孩子在院里劈柴,汗水浸湿了里衣,后背却突然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 她吓得手一抖,斧头“哐当”落地,赶紧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搂进怀里。 孩子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已经烧得昏迷不醒,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刘燕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抱着孩子冲进聂老太太屋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娘,求您了,给点钱吧,孩子发烧了,再不去看病就来不及了!” 可聂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粗瓷碗喝着热粥,慢悠悠地啐了一口:“一个赔钱货,浪费那钱干什么!” 那时候,刘熊和黄珍珠正在外地务工,山高路远,根本联系不上,整个聂家,没有一个人肯伸援手。 刘燕抱着孩子,膝盖冻得麻木,额头的血混着眼泪往下淌,可聂老太太始终无动于衷。 刘燕揣着自己攒下的最后的铜钱,她背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村口,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钻心,她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哀求牛车车夫:“求您捎我们一程,去福林县!” 好不容易才坐上牛车,她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可孩子身上的热度还是烫得她心慌。 她坐在颠簸的牛车上,一遍遍地用手背贴着孩子滚烫的额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孩子的脸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粒。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把身上所有东西都当了,就算豁出自己的命,也要救孩子。 她甚至对着苍茫的天空祈祷:“老天啊,这孩子是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是我这个做娘的没保护好她,若真要夺她的命,就用我的命来换吧!求求你,放过她,让我替她死!” 赶到福林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城里的医馆和药铺都大门紧闭。 刘燕背着孩子,在寒风里一家一家敲门,手掌拍得通红发肿,声音喊得嘶哑破碎。 敲了十几家,要么无人回应,终于有一家医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探出头来,看着她怀里昏迷不醒的孩子,又看了看她满身风雪、泪流满面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把她们领进了屋。 刘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老大夫,紧张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满心满眼都是期盼: “大夫,您救救她,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可老大夫只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鼻息,便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那一声叹息,像重锤敲在刘燕的心上,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刘燕到死都忘不了老大夫当时的眼神,里面满是悲悯、怜悯和惋惜,唯独没有她期盼的生机。 “娘子,节哀吧,这孩子已经断气了,你来晚了……” 断气了…… 来晚了…… 这六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剐着她的心。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六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撕裂着她的神经。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比屋外的寒冬还要冷上十倍百倍。 她第一次尝到了心碎的滋味。 那是一种比寒冬更冷、比刀割更痛的绝望。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馆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 脚下的路像棉花一样柔软,又像刀尖一样锋利,她麻木地走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望着漆黑的夜空。 天塌了,地陷了,孩子没了,她在聂家唯一的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也没了。 那一刻,刘燕甚至不想活了。 她觉得死并不可怕,死了就能见到她的孩子了,就能陪着孩子一起了,就不用再承受这锥心刺骨的疼了。 天那么冷,她的孩子那么小,一个人走在路上,该多孤单,多害怕啊。 她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她迷迷糊糊地走出了福林县,不知怎么就走进了一片浓密的森林里。 怀里的孩子已经彻底凉了,像一块冰,冻得她心口发疼。 她自己也越来越冷,手脚僵硬,意识渐渐模糊,干脆就不走了,靠着一棵枯树坐了下来,紧紧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把脸贴在孩子早已没了温度的小脸上,闭上眼睛。 她感觉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意识也渐渐陷入混沌。 她在心里想:就这样睡过去吧,永远睡过去,再也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再也不用看着孩子受苦了。 第258章 她救了她的命,她就是她的命 可就在这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啼声。 哭声很小,断断续续的,没什么力气,像刚出生的小奶猫在“喵喵”叫,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是逝去的孩子在叫她,便低声呢喃着:“孩子,别怕,娘来陪你了,娘这就来……” 可那哭声一直没停,断断续续地传来,清晰得不像幻觉,一点点钻进她的耳朵里,唤醒了她即将熄灭的意识。 刘燕猛地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睛——不对,这哭声不是在她脑海里,是真的有个婴孩在哭! 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她哪里能忍受听到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根针,扎醒了她作为母亲的本能。 哪怕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哪怕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她还是撑着枯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循着哭声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森林深处,有一个被厚厚的枯叶盖住的山洞,哭声正是从山洞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 她环顾四周,发现山洞附近有打斗的痕迹:好几棵树歪倒在地,树干上还有类似于兵器砍过的深痕,地上还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刘燕顾不上害怕,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也顾不上自己早已疲惫不堪,赶紧用冻得发僵的手扒开枯叶,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山洞里。 山洞里很暗,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朦胧月色,她隐约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婴儿,看起来比她刚失去的孩子还要小一点,大概只有六七个月大,躺在一堆干草上,像小猫一样微弱地哭着。 听到有人进来,又闻到了刘燕身上若有若无的奶香气,那婴儿像是一下子来了点力气,用尽全身的劲儿,张着小嘴哭喊着,小脑袋还四处晃动,像是在寻找能喂奶的人。 刘燕的心瞬间被狠狠揪住,所有的绝望与悲伤,都被这微弱的婴啼压了下去。 她顾不上多想,凭着母亲的本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抱起那个孩子。 彼时她尚未完全断奶,虽奶水稀薄,却立刻将孩子搂进怀里喂奶。 孩子饿极了,凭着求生本能用力吸吮,那不多的奶水,于饥肠辘辘的婴孩而言,便是世间最珍贵的慰藉。 也正是这个孩子,给了刘燕一丝生的希望。 她本想陪着亲生女儿一同离开,可既然遇上了这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便断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 喂饱孩子后,她解下自己的外衣将其紧紧裹住,身后背着已然冰冷的亲生女儿,就这样在冰冷潮湿的山洞里,挨过了那个漫长而绝望的夜晚。 无论昨夜有多少撕心裂肺的痛楚,次日天光终究照常破晓。 刘燕借着晨光,终于看清了怀里孩子的模样。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此刻醒着窝在她怀里,不哭不闹。 见刘燕望过来,孩子竟咧嘴笑了笑,脸蛋上露出个浅浅的小酒窝。 这一笑,像一缕暖阳照进冰封的心,让刘燕死寂的心底重新活了过来。 孩子都是最纯真无邪的,能够抚愈这世上的伤痛。 孩子身上的包被虽破旧脏污,却能看出是上好的料子,周边都是打斗痕迹与干涸血迹,刘燕猜测,这孩子家人许是遭遇了强盗劫杀,或者是仇家追杀,才被藏在这儿,若是一直待在这里,怕是不安全。 她已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浑身虚软,却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站起身,一手抱着新捡的孩子,一手背着早已凉透的女儿,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走。 刘燕从小没出过远门,连方向都辨不清,可偏偏天可怜见,她竟误打误撞走出了林子,回了福林县。 她身上也已经一分钱都没有,她完全靠着自己的意志力,从福林县一路走回清河村,回到村里时,背上的孩子身体早已僵硬。 刘燕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却也知道该让孩子入土为安。 她悄悄将她葬在刘家老宅父母的墓地旁,那里埋着她最亲的人,孩子在那儿不会孤单。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聂芊芊说要去县城买房,刘燕执意要在老宅旁盖新宅,也是盼着,若有一天孩子“回来”,能有个家等她。 孩子埋在那里,她的心也像是被剜走了一块,跟孩子一起埋在了土里。 她又坐在了墓前好久,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怀里的孩子因为饥饿哭了起来。 亲女儿没了,上天却送来了这个小女婴。 看着孩子纯真的模样,刘燕终是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要护住这个孩子。 她放弃了轻生的念头,用亲女儿的包被裹住小女婴,硬撑着回了聂家。 毕竟是她和聂二壮的亲生孩子没了,她正犹豫要不要告诉聂二壮亲女儿的死讯,刚进门,聂二壮就因她一夜未归,不由分说给了她一巴掌。 那巴掌力道很大,她又一天一夜没有吃饭,扇得她踉跄倒地,也彻底扇灭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聂二壮本就痛恨女娃,连亲女儿都不管,怎会容下一个捡来的孩子? 从此,这个秘密便烂在了她心里,藏了十几年,久到她快以为那是一场梦。 “说话啊!你回答我!”聂二壮的嘶吼将刘燕从回忆中拽回。 眼前的男人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问她,那张脸与十几年前那个冬夜的脸渐渐重合。 在她最痛的时候,这个男人给她的只有耳光。 刘燕猛地上前一步,高高举起手掌,用尽全身力气,“啪”的一声甩在聂二壮脸上。 这一巴掌带着十几年的恨意,带着亲女儿枉死的怨,在聂二壮脸上留下道深红的巴掌印。 “我们的孩子已经死了!”刘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如刀,“死在二十年前的的冬天,死在那个能冻掉骨头的夜里,死在你们聂家所有人的漠视里!” “聂芊芊是我捡来的孩子,跟你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你听好了,以后不许再靠近我,更不许靠近芊芊!你不是她爹,没资格管教她,没资格要她孝顺,这辈子都别来沾边!” 聂二壮彻底懵了,怔怔地看着刘燕,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疯了似的嘶吼:“我不信!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的!” “我刘燕可以立誓!”刘燕抹掉眼泪,语气斩钉截铁,“此事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聂芊芊不是我的亲女儿,更不是你的!” 第259章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 在场的人全僵住了,刘燕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聂芊芊指了指自己,心绪波动。 难怪她刚穿越时,总觉得原主的脸既不像刘燕,也不像聂二壮,原来她根本不是聂二壮的孩子! 埋藏得再深的秘密,终有见天日的时刻。 当年在老聂家,她不敢说破真相,怕聂家人就此不管年幼的芊芊,那时孩子毫无营生能力,她根本独自养不活。 后来芊芊长大成人,带着她逃离聂家,她几次想坦白,却又屡屡退缩,怕失去“芊芊母亲”这个身份。 这身份,是二十年前支撑她活下来的理由,更是她余生的精神支柱。 聂二壮被乔老粗暴地扔出了院门,本就因长期醉酒昏沉的脑袋愈发混沌,连今夕是何夕都辨不清。 后悔? 他早该后悔了,此刻心里还多了迷茫与痛心。 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亲生女儿早在二十年前就没了 芊芊的聪慧能干、顾霄的功名成就,都与他毫无干系,他成了孤家寡人,没人看得起,也没人心疼,活着仿佛没了意义。 近四十年的人生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新婚时刘燕体贴温顺,两人还度过了一段平淡但温馨的岁月,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女儿出生后,聂老太太的不满、聂大强的嘲笑,骂那孩子是“赔钱货”时? 是聂文业展露读书天赋后,他愈发觉得芊芊是丫头片子,将来终究要嫁人,没法为他争光时? 是后来他嫌刘燕无趣,整日只知操持家务、带孩子,便在外寻欢作乐,对她愈发厌弃时? 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曾拥有的不懂珍惜,自以为拥有的又全是虚无,匆匆四十年,竟像一场荒唐的梦。 恍惚间,刺骨的冰冷包裹了全身。 冬夜的清河结着厚冰,村民常凿洞冬钓,神志不清的聂二壮辨不清方向,竟失足跌进了冰洞。 河水冻得他骨头生疼,可这份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放弃了挣扎,任由河水将自己拖向深处,直到意识彻底陷入永久的黑暗。 刘家新宅里,众人各自回屋。顾霄陪着团团和铁蛋睡下,特意把空间留给了聂芊芊和刘燕母女。 刘燕的情绪许久才平复,摇曳的灯光下,一场巨变让她显得格外憔悴。她鼓起勇气看向聂芊芊,眼中翻涌着愧疚与不舍。 聂芊芊轻轻弯起嘴角,伸手握住刘燕冰凉的手,细细搓揉着为她取暖:“娘。” 只这一个字,刘燕刚止住的眼泪便如断珠般滚落。 她嗫嚅着嘴唇,嗓子像被堵住似的,半天才哽咽开口:“芊芊,是娘对不起你。娘一直瞒着真相,愧对你这声‘娘’——我不是你的亲娘,咱们没有血缘关系。” “当年捡你的地方,我回去找了无数次。那时刚失去亲生女儿,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记不清方向和路程,一找就找了几个月,等再去时已是次年夏天,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也不知你亲生家人后来有没有寻过你。” 她抹着泪,声音发颤,“是娘懦弱,该再坚持找下去的,不该带你在聂家受那些苦。” 说着,终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聂芊芊将刘燕揽进怀里,用手帕拭去她的泪水,语气温柔却坚定: “娘,就算没有血缘,也是你把我拉扯大。我所有的记忆里,全是你的关怀照顾,血缘根本不重要。你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唯一的娘,这一点谁都改不了。” 原主与刘燕本就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活下去的动力,生命早已紧紧交织,这份羁绊远非血缘能冲淡。 前世身为医生,她见多了至亲因遗产反目、父母病危时撒手不管的闹剧,也见过无血缘之人见义勇为、甚至舍身相救的温暖——血缘从不是亲情的标尺。 更何况她是穿越而来的异界孤魂,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与她有血缘的人。 刘燕哭得更凶了,哽咽着问:“芊芊,你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聂芊芊摇摇头:“我不信‘血浓于水’,更信人与人之间的情分,都是缘分天定。当年与亲生家庭走散,自有缘由;若将来缘分未尽,终会相见。眼下,我只想好好陪着娘,过好往后的日子。” 刘燕是哭着睡着的。 这个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秘密,终于在今夜全盘托出,她仿佛卸下了背负半生的重担。 聂芊芊给刘燕掖好被角,自己却毫无睡意,便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她原以为所有人都已安睡,却见顾霄静静站在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 见她出来,他脚步轻缓地走上前,眼中满是柔和的关切。 他凝视着聂芊芊,见她眼底一片清明,并无被突如其来的身世消息击垮的迷茫,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暗自感叹她的心性坚韧。 顾霄伸出手,将聂芊芊轻轻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安稳: “芊芊,你是不是娘的亲生女儿,有没有那层血缘,都不影响你做自己,更不影响我们所有人对你的爱。” 聂芊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很安心。她轻声回应: “这消息确实突然,对我冲击也不小。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就此迷茫迷失。正如你所说,我是谁的女儿、有没有血缘,从来不能决定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忠于内心、行己所爱、成己所想,这才是人生至要。一个人的品性与价值,从不由血缘先天定义,而在于后天的选择与始终的坚守;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也从非血缘所能捆绑,而是共同的经历沉淀出的牢固;是一致的追求让彼此脚步同频,携手并进。” 第260章.从此清河村无聂家 顾霄听着这番话,心中忽然一动。聂芊芊年纪尚轻,却能如此通透地想明白这层道理,而他自己被亲人背刺,经历了这几年的世事沉浮,才慢慢勘破这层迷障。 聂芊芊是一个活得很通透的人。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聂芊芊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心中满是暖意。 次日,刘燕早早便醒了,心头的愧疚却丝毫未减,枯坐在屋里一言不发,连房门都没迈出去。 最先敲响房门的是乔老,他端着热腾腾的早饭走进来,见刘燕眼神呆滞空洞,便拉过一张凳子,翘着二郎腿坐下,开门见山劝慰道: “小燕子,你这是何苦钻牛角尖?把事儿说开了,你和芊芊的母女情分、这个家的安稳,还有大伙对芊芊的心意,半分都不会变。” 刘燕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怅然:“可我总觉得,要是她亲生父母能找到她,她肯定能过得比现在好,不会跟着我吃那么多苦。” 乔老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这话就偏了。当初若不是你在山洞里发现她、把她抱回来,那孩子当晚就该饿死了,哪儿还等得到亲生父母来找?何况她亲生父母是不是出了意外、还会不会来寻,都是未知数。” 他把早饭往刘燕面前推了推,又打趣道:“就说你我,本也没半点亲缘,你不还是把我当成长辈照顾?按你的道理,我是不是该卷铺盖走人?” “乔老,我不是这个意思!”刘燕急忙摇头,语气都有些急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把乔老当成了至亲长辈,照顾他全是心甘情愿,从未计较过血缘。 “这不就得了?”乔老拍了拍桌子,“血缘哪能当饭吃?母女情分都是上天注定的,是前世的缘分。你捡到芊芊,就说明你们该是一家人,何苦纠结那些虚的?你好好想想,要是芊芊往后去了省城不回来,或是有个什么万一,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还会在乎这些不重要的事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刘燕。 她早已尝过丧女之痛,把芊芊拉扯大的这些年,早已将她视作亲生女儿。若是再失去芊芊,她这一辈子就真的没了活头。 乔老说得对,世事无常,她该珍惜眼下与芊芊的缘分,珍惜这份母女情,而不是在这里自寻烦恼。 这一夜来,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丝笑容,对着乔老诚恳道谢:“乔老,还是您想得通透,说得对。现在和芊芊、和大伙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要好好珍惜。” “走,咱们出去一起吃饭。” 饭桌上的话题和平日别无二致,大伙聊着栖月楼近期的生意,说着顾霄后续的科考规划,没人再提起昨晚的意外。 聂芊芊是真的不在意,刘燕是想彻底翻篇,刘熊等人则是怕触景生情不敢提。 起初刘熊还悄悄打量着母女俩的神情,见两人都神色正常,丝毫没受昨夜之事影响,也就彻底放了心。 昨晚看似是揭开惊天秘密的一夜,聂芊芊的身份变了,可刘熊却觉得,一切似乎并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聂芊芊还是那个亲近的外甥女,永远笑眯眯的,带着开朗向上的劲儿。 他打心底佩服自家外甥女的心性——在外人看来天大的波澜,于她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坎,迈过去,便依旧是坦途。 吃完早饭,刘燕一行人便离开了清河村。他们并不知道,当日晚些时候,村里就传出了聂老太太和聂二壮双双离世的消息。 聂老太太年纪大了,近半年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全村人都知晓,她走了倒没引起太大震动;可聂二壮竟在次日被人发现在清河的冰窟窿里,这事儿着实把全村人都吓住了。 众人不禁唏嘘:聂家自从聂二壮跟刘燕和离后,便一路走下坡路。整日酗酒,精神恍惚,如今竟失足坠冰而亡。 众人不禁唏嘘:聂家自聂二壮与刘燕和离后,便一路败落。 聂二壮整日酗酒度日,精神恍惚得不像样子,如今竟失足坠进冰窟窿没了性命,这般结局,实在让人慨叹。 更无人知晓的是,随着聂二壮的离世,聂芊芊并非刘燕亲生的那个秘密,也彻底埋进了尘埃里,往后再无被提及的可能。 消息传开后,村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刘燕和聂芊芊分明是福星啊!当初聂家把这般福星扫地出门,可不就是自招灾星上门?” “先前还有聂文业有才华,能勉强替家里撑撑场面,如今听说他也离家去了省城,这聂家,算是彻底垮了!” 村里出了人命,人心惶惶。 各家各户晚上都紧闭门户,不再出门,还反复叮嘱家里的爷们和孩子,千万别往清河那边去,聂二壮就是前车之鉴。 大嘴娟更是拉着相公反复念叨:“晚上可别出门!我知道你以前跟聂大强还算熟络,往后可千万别来往了!他们家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纯属倒了霉运,咱们可别沾染上!” 聂大强草草办完聂老太太和聂二壮的身后事,在村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全村人看他们的眼神,混杂着怜悯、疑惑,还有一丝避之不及的厌恶,把他们当成了瘟神。 想当初,聂家也是村里人人羡慕的人家,如今却落得这般落水狗的境地;反观刘燕家,日子过得如日中天,聂芊芊和顾霄更是人中龙凤,两相对比,愈发让人难堪。 无论聂大强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春花更是整日在家哭闹,骂聂二壮是眼瞎的倒霉蛋,连累了全家,还害得聂文业离家出走。 聂大强本就心烦,又受够了整日的争吵,干脆跟刘春花说:“咱们去省城找文业!” 两人一拍即合,花了两天时间收拾好家里值钱的东西,连聂老太太藏的私房钱都翻了出来。 次日天还没亮,便借着点点月光,悄悄离开了清河村。 自此,清河村再也没有聂家。 第261章 给乔老解毒 刘燕一家人仍然忙的像是陀螺一样。 聂芊芊每日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的,生意上,虽不必日日盯着铺面临柜,却需时时把控大方向;济世堂那边,她隔一日便去坐诊一次,“千大夫”的名头愈发响亮,不少身患疑难杂症的病患,都慕名寻上门来,即便有医院空间与高超医术傍身,诊治这些棘手病症,仍要耗费她不少心神。 除此之外,乔老身上的毒也非易解。 相处日久,乔老早已对聂芊芊早就信任,聂芊芊也曾数次将他带入医院空间,抽血查验、对症下药,以中西医结合之法,一点点清除他体内的毒素。 这一日,聂芊芊再次将乔老带入医院空间,彻底除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余毒。 出了空间没多久,乔老便悠悠转醒,他凝神感受体内变化,运转内力在五脏六腑、周身经脉走了一圈,发觉纠缠自己十余年的剧毒,竟真的烟消云散了。 这毒极为霸道,若是武功不够深厚、心智不够坚韧之人,早已被其折磨致死。 乔老表面瞧着像个老顽童,整日嘻嘻哈哈,内里却格外坚韧,与这毒抗争了这么多年,今日终得解脱。 他看向聂芊芊,神色一扫往日的嬉皮笑脸,格外郑重地说了句:“多谢。” 二字虽简,却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聂芊芊见他难得如此严肃,反倒有些不适应,笑着打圆场:“确实费了我不少功夫呢,乔老,你看,那轻功的最后几招,是不是该教我了?” 乔老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爽朗回应:“教!自然教!” 聂芊芊总说自己对刘燕、刘熊有救命之恩,可此次聂芊芊也救了他的性命,这份恩情已然还清,但情谊却早已扎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乔老早已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乔老与这家人相处日久,早已亲如一家。 起初他不过是被聂芊芊的各色美食牵绊,总想着尝完这道菜便走,品完那碗汤便离,可日子一长,心与心的羁绊愈发深厚。如今府中菜式早已尝遍,人却再也舍不得挪动脚步。 聂芊芊于他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尚未报尽; 刘燕与刘熊兄妹性子憨直,遇事不会拐弯,实在叫他放心不下; 还有团团、铁蛋两个娃娃,一口一个“乔爷爷”叫得软糯贴心,早已把他的心都叫软了。 乔老轻轻叹出一口气,本是漂泊的过客,没成想竟在此地落了脚,成了这家中实打实的常驻之人。 先前聂芊芊与乔老相交尚浅,心中虽有好奇,却始终未曾问出口。如今乔老身上的毒已然尽解,她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乔老,你这毒非同一般,不是我夸大,这世上除了我聂芊芊,怕是再无第二人能解得开。这般阴毒的手法,是谁给你下的?你又怎会惹上如此厉害的仇家?” 乔老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是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似穿透了重重时光,落在了极远的地方。 半晌,他才喃喃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他们并非真要杀我,目标从来都是我的主上。欲除主上,必先剪除他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而我,便是那刀与盾。” 聂芊芊少见乔老露出这般沉郁神色,心中一软,又问道:“那你的主上……如今安好?” 乔老神色骤然一暗,语气沉重得似压了千斤巨石,只吐出四字:“无人生还。” 简单四字,却让聂芊芊瞬间脑补出当年的惨烈景象。 以乔老的盖世武功,尚且难以保全主家,想必他的主上身份定然不凡。 聂芊芊不愿再勾起乔老的伤心往事,温言宽慰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乔老,你身上的毒已解,往后该为自己好好活一场才是。” 两人对话间,顾霄不知何时已立在聂芊芊的房门外。他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气息凝沉如铁。面上瞧着依旧平静无波,眼底却如有巨浪翻涌。 聂芊芊与乔老皆察觉到门外动静,聂芊芊起身开门,见是顾霄,便笑着问道:“你下学了?” 顾霄神色一如往常,点头应道:“与蒋文轩一同回来的,蒋波涛也在楼下,说有要事等你。”聂芊芊闻言,转头与乔老知会了一声,便转身下楼去见蒋波涛。 待聂芊芊走后,顾霄却未即刻跟上,仍静静立在门外。 乔老抬眼望向他,见他神色清冷,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瞧着似一潭无波枯井,可乔老心中却隐隐觉得,这枯井之下,藏着足以震动人心的秘密。 见他迟迟不走,乔老便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 顾霄点头,推门而入,反手将房门掩上。 他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便道: “乔老,不瞒您说,我自幼习武,后来遭逢变故,手脚落下残疾,一身武功也尽数废了。从前我只当这些都是浮云…”他话语一顿,抬眼认真望向乔老,缓缓续道,“可我近期想重新习武,恳请乔老指点一二。” 乔老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自他初见顾霄,便知此人手无缚鸡之力,全然没有半点习武之人的底子,却没料到他竟自幼便练过武。 顾霄心中藏有秘密,乔老早有察觉,只是他向来不爱打探旁人私事,此刻闻言也只是淡淡问道:“为何突然想学武?” 顾霄端起聂芊芊方才喝过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心中有说不出口的缘由。 曾是天之骄子,受万人敬仰,可褪去所有身份与繁华,他不过是个寻常书生。 聂芊芊如骄阳般耀眼,他爱慕这束光,更想守护这束光,想变得足够强大,与她并肩而立、同行致远。 既能在风雨来临时护她周全无虞,也盼着有朝一日,能与她闲坐庭前,共赴树下舞剑的雅趣。 第262章 同行去省城 这些话顾霄未曾明说,乔老却已然看透了他的心思——无非是为了聂芊芊。 乔老本就是通透之人,当下便点头应道:“好,我教你。” “芊芊丫头,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一家人,我乔老护定了,你是她的相公,想学武功,我愿意教。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背负的秘密定然不简单,来历也绝非寻常书生,可我不管你身后有何等背景、心中藏着何等隐秘,若有朝一日,你做出对不起聂芊芊、或是妄图伤害这家人的事,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话音刚落,乔老面前的茶杯便“砰”的一声,瞬间碎成粉末,茶水溅落一地,足见其内力深厚。 顾霄却未曾有半分惧色,神色依旧淡然,他拿起手中的茶杯,将里面残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说罢,他放下茶杯,转身推门离去。 走在楼梯上,顾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这个家,除了聂芊芊,与他最亲近的便应是乔老。可此刻这位哪里是他的人,明早已将自己当成了聂芊芊的娘家人,处处替她周全,事事为她考量。 这便是聂芊芊的魅力。 ———— 楼下包间,蒋波涛和聂芊芊在其中聊着,此次蒋波涛来找聂芊芊,是为了生意上的事。 如今栖月楼与悦己阁的生意早已稳稳步入正轨,正月十五过后,虽不比年节时那般宾客盈门、流水暴涨,却也日日有可观进项,聂芊芊的家底也随之日渐丰厚。 当初合伙时,二人便已厘清分工:聂芊芊主理产品研制与铺面经营,蒋波涛则专司渠道拓展与客商联络。 悦己阁自开张以来,即便过了年节热销旺季,每日仍能进账百两乃至数百两白银,是蒋波涛手中最盈利的营生。 如今福林县内,但凡有点身份的贵夫人,手头几乎都备着悦己阁的胭脂水粉,名声渐渐传出县境,扩散到周边州县,就连省城都有不少闺阁女子听闻其名,托人打探购买。 不少蒋波涛往日结识的生意伙伴,见悦己阁势头正盛,纷纷上门打探入股之事,想趁着这股热劲,在其他州县乃至省城开分店,靠扩大规模多赚些银两。蒋波涛也想趁热打铁,此次便是来将这想法说与聂芊芊听,想要商讨一番。 聂芊芊听完有些心动,却未贸然应下,她素来不是冲动冒进之人,本就打算近日前往省城,此番正好借机考察,便开口道: “不急,过几日我要去省城,先瞧瞧当地的行情。悦己阁若想真正打响名号,不在于在福林县周边遍地开花,而该在省城开一家有分量、能立住脚的店,方能将名声彻底传扬出去。” 蒋波涛细想之下觉得极有道理,又追问:“你要去省城?” “嗯,要与张馆长一同前往,为一位夫人诊病。”聂芊芊点头应道。 蒋波涛本就心思细腻,那日见顾霄连夜出城寻“千大夫”,再联想到聂芊芊的“芊”与千大夫的“千”同音,早已猜透其中关节——那位在福林县声名鹊起的神秘千大夫,正是聂芊芊本人。 此番哪是她陪着张馆长去治病,分明是张馆长陪着她出诊。 虽想不通聂芊芊年纪轻轻为何有这般深厚医术,可蒋波涛早就认定她非寻常人,是自带大气运的贵人,同样聂芊芊也料到,以蒋波涛的心思缜密,怕是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 蒋波涛心念电转,几息间便有了主意,说道:“再过些时日,便是府试了,犬子前次参与未能通过,这段时间跟着顾霄读书,进步神速,此次也信誓旦旦要考中秀才。我本就打算陪他去省城应考,不如咱们一行人结伴同行?” 这般一来,便能看着蒋文轩好好备考,哪怕考前临时抱佛脚能有成效也是好的;若是这小子真能考上秀才,那可真是蒋家祖坟冒青烟了。他如今赚再多银两,终究是想给孩子铺好路、创下更大的家业。 聂芊芊闻言也不反对,二人一拍即合,约定七日后启程前往省城。 蒋文轩听到两人定下,开心得几乎要原地转圈圈。 前几日他听顾霄说要陪聂芊芊去省城,还正愁要好一阵子见不到好友,没成想竟能机缘巧合一同上路。 正巧顾霄此时推门而入,他立马快步上前,抬手便揽住了顾霄的肩膀:“顾兄!我爹说了,过几日咱们一起去省城!这路上有我陪着你,保管你不孤单!哈哈哈!” 顾霄无奈,嫌弃地拨开他的手,淡淡道:“有你在,聒噪。” 蒋文轩受伤地垮了脸,心里却觉得顾霄这是嘴硬,分明早已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实则很受用。 他不死心,歪着脑袋凑到顾霄面前追问:“顾兄,你是不是很开心?别不承认呀!能跟我一起上路,心里指定乐开了花吧?有本少爷照顾你的衣食住行,保证你一路上畅通无阻、开开心心,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跟着我混,你就等着享福吧!” 顾霄睨了他一眼,“你可还记得,此番是去省城应考的。” 一旁的蒋波涛见状,气得站起身就要去拧他耳朵:“你这小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考试在即,有没有用功读书?你看看人家顾霄,再看看你自己!” 蒋文轩都这么大了,若是当众被拧耳朵,岂不失了面子?他手舞足蹈地往后退,连连阻挡蒋波涛伸过来的手,父子俩闹作一团,头上佩戴的金钗又大又亮,晃得众人眼晕。 聂芊芊瞧着这热闹景象,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蒋文轩这么个活宝同行,这一路定然满是欢声笑语,不会无趣了。 第263章 来自省城的嘉奖 这几日聂芊芊正常在济世堂坐诊,从张馆长那得了消息: 上次抗疫,省城巡抚大人亲批的嘉奖已正式下来,正由张拓张大人亲自携朱印奖札与赏赐,不日便抵达福林县,为抗疫有功的济世堂众人颁赏。 张馆长自得知消息那日起,嘴角就没落下过,脸上的褶子都因整日笑意盈盈深了几分。 离嘉奖抵达还有三日,他便日日沐浴焚香,换上最洁净的素色长衫,连案几上的茶具都擦得锃亮,要以最好的姿态,迎接这份来自省城巡抚衙门的荣光。 聂芊芊瞧着觉得好笑,打趣道:“再这么洗下去,怕是人还没到,你身上都要洗破皮了。” 张馆长屡屡头发:“这可是来自省城的嘉奖,老夫行医一辈子都没获得过,可轻慢不得。” 聂芊芊无奈,可转头一看,济世堂其他曾赴淇水县抗疫的大夫,一个个也都像打了鸡血般精神亢奋。 往日里随意束起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旧些的长衫也浆洗得笔挺,因为采药制药而粗糙的手,竟也用起了护手的乳膏,走路时胸脯挺得笔直,眼神炯炯有神,那模样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即将受到嘉奖。 聂芊芊无奈摇头,可受这股肃穆又热烈的氛围感染,她心中也渐渐生出几分期待。 这日,天刚蒙蒙亮,县城衙门前的广场便已清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被洒了清水,压下尘埃。 县衙大门敞开,唐大人率县丞、典史等一众属官,身着全套官服,在广场北侧按品级列队候立。 乡绅百姓代表肃立在广场两侧,无人喧哗。 济世堂一行人由张馆长带队,身着统一的藏青色馆服,腰间系着绣有“济世”二字的素色腰带,神色肃穆地站在广场中央,身姿挺拔如松。 光是这迎接的阵仗,便十分庄严。 百姓们早就一传十,十传百,听说了这消息,早早的在外围 围了一圈,抻着脖子等待着,都保持着安静。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三声铜锣响,清脆洪亮,穿透晨雾。 “张大人到——”随着衙役高声唱喏,一行人马缓缓而来。 “来了来了!” “嘘,噤声!” 为首的张拓张大人身着绯色官服,神态庄重;身后随从皆腰悬长刀,步履整齐,护送着一方朱红托盘,托盘上覆盖着锦缎。 队伍行至广场中央,稳稳停下,随从将托盘置于预先设好的案几之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唐大人率众人上前,拱手躬身:“福林县全体官民,恭迎张大人!” 唐锦成与张拓关系匪浅,可那是私交,在公他们是上下级关系,该有的礼节不能省略。 张拓抬手虚扶,朗声道:“唐知县不必多礼,此番前来,乃是奉巡抚大人之命,为济世堂有功之臣颁赏,不敢劳烦众人多礼。” 他目光缓缓扫过广场,最终落在济世堂众人身上。 这些面孔,他印象极深——沂水县抗疫最绝望、最艰难的时日,正是眼前这一行人,辞别亲友,星夜奔赴疫区,解救万千百姓于水火。 那份临危不惧的勇毅,那份日夜操劳的坚韧,他始终记在心上。 目光与张馆长、千大夫交汇时,他眼中满是善意与敬佩,微微颔首示意。 “传济世堂张馆长、千大夫等一众大夫上前受奖!”使者踏前一步,声音洪亮,穿透广场,字字清晰。 张馆长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人群,聂芊芊与其他抗疫大夫紧随其后,步伐沉稳,走到案前齐齐躬身拱手,声音整齐划一:“草民,恭迎上差!” 张拓展开手中朱红奖札,目光扫过其上字迹,而后朗声道: “济世堂大夫,心怀济世之念,身怀回春之术。昔沂水县疫毒肆虐,尔等闻变不惊,星夜驰援,勘疫源、制良方、施义诊,昼夜不辍,消疫于未发,保全一县生灵,其功至伟,其德可嘉!今奉巡抚大人钧命,特颁此札,赐‘仁心济世’鎏金牌匾一面、纹银五百两、上等绸缎十匹,以旌其德。望尔等恪守医道,再施仁术,泽被一方,不负巡抚大人厚望,不负百姓所托!”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洪亮的声音,字字句句如金石落地,扎扎实实传入每个人耳中。 锦缎被掀开,露出那面鎏金牌匾,阳光洒在上面,金光熠熠,刺得人不敢直视;纹银码得整整齐齐,泛着温润的光泽;绸缎色彩鲜亮,质地精良,皆是上品。 广场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声与张大人的话音回荡。 所有受赏的大夫们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荣光! 这可不是寻常的赏赐,是省城巡抚衙门的官方认可,是能写入县志、光耀门楣的大事!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求得这样一份殊荣! 乡绅百姓们神色敬畏,不少人悄悄挺直了腰杆,仿佛这份荣耀也沾溉到了自己身上,哪怕是还懵懵懂懂的孩子也知晓现在是严肃的场合,一声不知,小脸十分严肃。 奖札宣读完毕,张馆长再次躬身,却未上前领赏,反而向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位置,目光坚定地看向聂芊芊。 抗疫之事,皆是芊芊牵头寻得抗疫之法,她冲在第一线,日夜操劳,连轴不休,功劳最甚,芊芊丫头虽然年轻,他也是打心眼里佩服。 人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与敬佩,从不在乎年纪,只看所作所为。 聂芊芊瞧着张馆长眼中的恳切与坚定,不再推辞。 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张拓递来的奖札,将奖札略举过额,“济世堂必当铭记初心,以医术护佑乡邻,不负大人厚爱,不负百姓所托!” 言罢,她转身面向围观百姓拱手。 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掌声与喝彩声。 “感谢千大夫!” “感谢济世堂!” “真是大功一件呀!”呼喊声此起彼伏,有感性的妇人甚至抬手抹着眼泪。 “福林县可真是个福地啊,有唐大人这样的清官,有济世堂这么好的大夫。” “没有他们,咱们可真是遭了殃。” 聂芊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场景,没有如现代的华丽舞台,可此时此刻,这仪式简单却庄重,朴素却真挚。 身在异世,她所求不过是靠自己的本领,给家人安稳的生活,给这世界带来一丝向好的改变。 而此刻,便是对她所有付出的回应。 第264章 悬壶医会三星医者 每一个随同千大夫抗疫的大夫,心中都满是激荡。 他们望着那面牌匾,望着千大夫挺拔如松的身影,暗自庆幸当初咬牙奔赴疫区的决定。 千大夫的本事、心性他们都看在眼里,平日若是虚心讨教医术,只要能治病救人,千大夫均为点拨他们,绝不藏私,心胸开阔。 能与这样一位正直正派、医术高明的医者并肩作战,能为百姓安危出一份力,还能得到省城巡抚衙门的隆重嘉奖,这份荣耀,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往后向子孙提及,都是何等光彩的往事。 而那些当初未曾前往抗疫的大夫,此刻挤在人群后方,心中满是懊悔与艳羡,脸上火辣辣的。 有人低声找补:“哎,当初不过是念着家中孩子还小,实在放心不下。” “我若不是有老母卧病要照料,也定然会去的。” 可也有性子直爽的大夫,沉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说到底,就是当时咱们胆怯了,怕染上疫毒丢了性命。” 话音落下,周遭几位大夫都沉默了,是啊,再多借口,也掩不住当初的退缩。 王守仁隐在百姓中间,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当初他带头说这些人是不自量力,结果事实证明是他鼠目寸光。 张拓又走向千大夫,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笑道:“千大夫,此乃额外嘉奖,来自京城悬壶医会。” 他缓缓解释道:“姜大人回京后,便向悬壶医会举荐了你,将你的医术与抗疫之举一一呈报。听说省城医界的黄婆等几位知名大夫,也联名上书为你佐证,为你申请医者评定。此番我前来颁赏,便一并将这悬壶医会三星医者的徽章带来了。” 聂芊芊接过锦盒,指尖轻抚盒面的暗纹,缓缓将其打开。 盒内铺着一层柔滑的浅绿色绒布,一枚小巧的徽章静静卧在中央。 徽章上刻着三个圆润饱满的小葫芦,藤蔓缠绕其间,纹路细腻流畅,样式与张馆长那枚悬壶医会二星徽章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枚葫芦,做工更显精巧,触手微凉带着玉石般的细腻质感。 她心中陡然一动 —— 这徽章,可不就相当于这时代的医者官方认证? 有了它,往后行走医界,怕是能少去许多不必要的阻碍。 就像上次在赵府,明明急着救人,却因身份不明、不被信任,遭了不少闲言碎语,还被百般阻拦,平白耽误了功夫、添了许多麻烦。 如今有了这三星医者的徽章,便是最好的底气,旁人再不敢轻易轻视质疑。 聂芊芊指尖捏起徽章,细细看了片刻,随即收好,抬眼向张拓拱手致谢:“多谢张大人专程送达,也劳烦大人替我谢过姜大人与各位举荐之人。” 她这番动作落在济世堂众大夫眼中,众人纷纷投来艳羡不已的目光。 寻常百姓或许不知悬壶医会的分量,他们这些行内人却再清楚不过 。 这医会的评定标准苛刻到了极致,便是医术精湛、在一方小有名气的医者,大多也只能评上一星;二星医者已是,需得能独当一面、主持医馆大局,如张馆长这般的人物方能企及。 可三星医者?那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整个福林县,乃至周边州县,都从未出过一位三星医者。 他们只听闻,这般等级的医者,往往是省城大医馆的馆长,寻常医者连见一面都难。 而千大夫竟成了传说中的三星医者! 众人望着聂芊芊的背影,心中满是敬佩,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自豪 。 这三星医者可是他们福林县济世堂出来的! 仪式结束后,百姓们散去,可今日之事已成了全城热议的中心。 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里,桌桌都在聊这场盛典;挑担叫卖的小贩歇脚时,也会凑在一起啧啧赞叹。 “你今日可算没白挤在人前!没瞧见省城来的张大人那气派?身着绯色官服,往那儿一站,自带威严,真是开了眼了!” 杂货铺的掌柜拍着大腿,满脸兴奋地说道。 “可不是嘛!尤其是张大人双手递朱红奖札给千大夫那刻,我这心都跟着揪了一下,随后又热乎得发烫!那场面庄重得让人不敢出声,千大夫配得上这份荣耀,真是咱们福林县的活菩萨!” “话说回来,那‘悬壶医会三星医者’到底是啥来头?听着就厉害得不行!” “你这后生,连悬壶医会都不知道?那可是打先皇时期就创立的医会,只认医术不认身份!能得医会认证的,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国手?三星医者更是翘楚,千大夫能破格拿到,那可是极其稀罕的荣耀!” 众人听得连连惊叹,望向济世堂方向的目光,满是敬佩与自豪。 济世堂内,张大人又私下召了济世堂一众大夫。 待众人坐定,他面露笑容道:“各位,姜正安姜大人与你们共同抗疫归来后,已将此事禀明圣听。圣上听闻你们临危不惧、救万民于水火,也是赞赏有加。只因圣上近日忙于政务,未能亲自下旨嘉奖,却特意叮嘱巡抚大人,务必好好犒赏各位,以彰其功。” “什么?圣上都知道了?”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那可是九五之尊的圣上,坐镇京城皇城之中,竟也知晓他们这些医者抗疫的琐事,还亲口赞赏!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荣耀,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们振奋,一时间,屋内满是抑制不住的唏嘘与感慨。 张大人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圣上的赞赏,各位放在心上便好,不必对外宣扬。但你们要知晓,你们这番壮举,朝廷记着,百姓也记着。”众人连忙颔首应下,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聂芊芊站在一旁,却没有旁人那般雀跃,她想来此事于圣上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她不知的是,这段时日圣上正专注于研究什么星象变化,心思大半扑在上面,对地方递上的奏折,确实未曾多费心思细究。 张拓又勉励了众人一份,随后单独将千大夫带到一旁的房间,“千大夫,此番前来,除了颁赏,还有件事,是姜正安姜大人托付我转告于你。” 第265章 出息的孩子 聂芊芊颔首:“张大人请讲。” “姜大人说,当日在沂水县外寺庙,承蒙你出手相救,他无以为报。彼时条件简陋,仅以一枚玉佩聊表心意,总觉怠慢。此次特意寻得一件好物,虽算不上贵重,却最合医者之用。” 张拓说着,取出一个古朴的黑檀木盒,缓缓打开。 “这是一柄寒铁锻造的银针套,内嵌清心玉,既能保银针不锈不蚀,更能安神静心,助你施针时凝神聚气,不受外扰。” 聂芊芊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面细腻的木纹,轻轻掀开。 里面的银针套果然精巧——寒铁打造的套身泛着温润冷光,边缘雕刻着简约的云纹,一侧镶嵌的清心玉通透如冰,隐隐透着灵气。 她来这异世已有一段时日,对物什价值早已摸清:这般寒铁需得深山采炼,清心玉更是千金难觅,再加上这般精工细作,绝非寻常银钱能买到,竟是有钱也难寻的医者至宝。 “替我多谢姜大人费心了。”聂芊芊抬手拱手,真心实意致谢。 她起初对姜大人印象并不好,觉得他眼高于顶,身为世家子弟高坐庙堂,似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民间疾苦。 可经过沂水县抗疫一事,才渐渐发现他的闪光点:危难之际,他未退缩避祸,反而冲锋一线,遇事沉着有担当,这份正直勇敢,绝非一般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所能拥有。 “姜大人还说,想提醒千大夫,莫要忘了当日约定。他恳请你前往省城一趟,为其母诊视,若能根治顽疾,必有重谢。”张拓补充道,语气满是恳切。 聂芊芊点头应道:“此事我已记在心上,未曾忘记。几日后便动身前往省城,到了那边,第一件要紧事便是登门为老夫人诊治。” 张拓面露喜色:“如此,姜大人知晓了,定会十分感激。” 聂芊芊微微颔首。 自她初入济世堂,张馆长便提过这位省城病重的夫人;后来遇到外地来的世家小姐,再到一同抗疫的姜大人,也都屡屡提及。 仿佛所有的指引,都在推着她前往省城为这位夫人看病。 她忽然问道:“张大人此番从省城而来,可知夫人如今状况如何?” 张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夫人患有心疾多年,又因心事郁结,郁郁寡欢,身体机能日渐衰退。年前染了风寒,缠绵日久竟渐成肺疾,三病叠加,如今身子已是虚弱不堪。” 聂芊芊点头,这病状与她此前了解的相差无几。 若是心疾、郁症症加肺疾缠身,确实折磨人,但也并非完全无法医治。 终究要亲自诊断一番,才能确定是否有其他隐疾。 “年后不久,夫人的家人也会从京城赶来,或许会与你差不多时间抵达。他们也从京城寻了大夫,皆是为了治好夫人的病。”张拓补充道。 聂芊芊颔首:“既夫人有郁症,有家人陪伴,总归是好的。” 张拓却苦笑。 她的心病,岂是家人陪伴便能治愈的?只因丢了亲生女儿,十余年备受煎熬,只是这话不足为外人道也。 今日之事终是告一段落。聂芊芊走出县衙,街头巷尾依旧议论纷纷,皆是关于嘉奖仪式的盛况。 她原以为回到栖月楼便能清静,没料到楼里众人也早已知晓。 刘燕和刘熊第一个迎上来,满脸好奇:“芊芊,店里太忙我们没去成,听说仪式格外庄重,千大夫也受了嘉奖,你在不在嘉奖范围内呀?” 聂芊芊有些尴尬,讪笑道:“我只是个药童,受赏的都是主诊大夫。” 刘燕连忙安慰:“受不受赏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这份荣誉,你和千大夫、张馆长他们一同奔赴疫区,能得朝廷嘉奖重视,这便是荣光” 刘熊也摸摸脸颊,嘿嘿笑道:“可不是嘛!我虽没去观礼,可脸上也跟着有光呢!” 马奶奶也知晓聂芊芊当初驰援疫区的事,心中满是感佩。 “顾霄考上了县案首,芊芊又得了朝廷嘉奖,这可真是给刘家争光,给清河村长脸啊!” 她望着聂芊芊和顾霄,满眼欣赏这两个孩子出身苦寒,却个个有本事,这般出息,任谁家不得捧在手心里疼! 马奶奶又看向大马和小马。这段时间两人进步也快,早已不是村里只知干苦力的傻小子了。 栖月楼这么多事,他们能帮着刘熊分担,前厅后堂打理得算是井井有条,奶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觉得哪怕日两腿一蹬去见他们爹娘,也能拍着胸脯说,两个孩子长大了,有本事了。 这时,顾霄下学归来,他一进门,目光便第一时间寻向聂芊芊,与她对视时,眼中漾起温和笑意。 他走上前,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日的嘉奖仪式我去看了,芊芊,为你骄傲。” 声音一贯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低哑迷人,在耳边轻轻响起,让聂芊芊的耳朵都酥了。 她发现顾霄变了,自从两人关系确定,日渐相处下来,他也会说些好听的话哄她开心,不再像从前那般冷若冰霜,仿佛能冻住方圆三里的人。 晚上吃完饭,聂芊芊像往常一样陪着团团玩耍。 这段时间虽忙,可经历过上次的教训,她再也不敢忽略孩子的感受。每天晚上都会陪着团团,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这也成了两人之间的仪式感。 每到时辰,团团便会兴奋地带着大白和小白,哒哒哒跑到床上,枕好小枕头,盖好小被子,乖乖等着聂芊芊来讲故事。 大白和小白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根本不想躲躲在被子里。 可是团团会拉着他们跟他们讲道理,“要睡觉了,天黑了,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都睡了。你们要乖乖在这里,不乖乖的话,妈妈不会来讲故事。” 大白和小白是能听得懂团团说话的,虽然不乐意,可还是将小虎头一趴下,耷拉个耳朵,抬着眼睛去寻找聂芊芊的踪影。 他们其实也挺爱听故事的,只不过闲不住,静不下来。 第266章 给团团讲故事 聂芊芊捧着一沓画纸走进屋,为了让故事更生动,她特意把关键情节都画了下来。 别看她在这时代的字迹不算工整,画画却颇有章法,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唐僧的慈眉善目,连花果山的山石草木都勾勒得鲜活形象,团团见了,立刻眼睛发亮,小手攥着画纸边角,又爱听又爱看。 她坐在床边,轻轻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今日讲到哪儿啦?” 团团立刻挺直小身子,小嗓子亮堂堂的:“真假美猴王!” 聂芊芊笑着点头,刚要开口,顾霄便推门进来,不声不响地坐在她身边——这段时日,他每日晚间都要凑过来,陪着两人听故事。 起初只当是想多些陪伴,没承想听着听着,竟也被这些离奇情节吸引,这般跌宕起伏的故事,绝非坊间话本子可比,便是京城的文人大家,也未必能写出这般韵味,他也不知好聂芊芊究竟是从哪儿得来这些妙事。 “上回说到,唐僧误以为孙悟空伤了凡人,气得将他赶走。”聂芊芊缓缓开口,指尖轻点画纸上叉着腰的孙悟空。 “悟空满心委屈,一个筋斗云回了花果山,唐僧则带着八戒、沙僧,继续向西赶路。” 团团皱着小眉头,一脸替悟空委屈的模样:“为什么唐僧就是不肯信悟空呀?悟空才不会乱杀人呢!” “因为唐僧是凡人呀,”聂芊芊柔声解释,“他看不出那些村民是妖怪变的,人大多愿意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可许多事,得用心去体会,慢慢分析才行。” “那后来呢?悟空回去了吗?”团团追着问,小手紧紧攥着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后来呀,一个和孙悟空长得一模一样的美猴王出现了。”聂芊芊翻到下一张画纸,上面两个“悟空”并肩站着,连金箍棒的纹路都分毫不差,“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模样,连那急脾气都一模一样。” “那唐僧一定能认出来吧!”团团急着说道,“就像大白和小白,旁人总分不清,我一看就知道哪个是大白!” 聂芊芊摇摇头:“认不出呢。唐僧以为是悟空回来了,没成想那是假的,还被假悟空打晕,抢走了行李,把他们困在了路上。” 团团瘪瘪嘴,小鼻子吸了吸:“假美猴王怎么这么坏?是悟空的弟弟吗?” 趴在床边的大白、小白像是听懂了,也晃着脑袋,小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聂芊芊笑着继续讲:“后来真悟空赶来了,两人一见面就打了起来,武功招式一模一样,打得天昏地暗。八戒、沙僧分不清,连观音菩萨都辨不出谁真谁假,一时间难分伯仲。” “那可怎么办呀?”团团急得不行,连大白、小白都支棱起耳朵,仰头盯着聂芊芊。 “别急,”聂芊芊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他们一路打到了如来佛祖面前。佛祖神通广大,一眼就看穿了——假悟空是六耳猕猴变的!他施法收服了六耳猕猴,悟空也重新回到取经队伍。经此一事,唐僧也明白了,不该被表象迷惑,丢了对徒弟的信任。” 故事讲到尾声,身边已响起团团轻微的鼾声。小家伙许是累极了,歪在枕头上,小脸蛋蹭着枕巾。 大白、小白也凑过去,一左一右拱在团团脚边,蜷成两个小毛球,一同睡熟了。 只是团团睡得不安稳,小手紧紧抓着聂芊芊的衣角,眉头微蹙,嘴里喃喃念着梦话: “娘……别去省城……带上我……不要离开我……” 聂芊芊的心瞬间软成一片。她一直知道团团爱听故事,却没细想,这孩子日日缠着她,不过是舍不得分别,想多攒些相处的时光。 她轻轻抚过团团柔软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低声哄道:“娘答应你,两个月后,一定派人来接你去省城团聚。你要信娘,娘说话算数。” 话音落,团团蹙着的小眉毛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下来。聂芊芊替她掖好被角,又给大白、小白盖了块小毯子,这才起身,拉着顾霄轻手轻脚地离开。 孩子睡熟,两人有了独处的时光,他们相携在栖月楼后院散步,夜色静谧,月光洒下一层清辉,亭台都笼在朦胧光影里。 “你讲的故事当真有趣,”顾霄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不过若没有如来佛祖,这真假悟空,岂不是便无解了?” 聂芊芊摇摇头,脚步放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即便没有如来,事实终究会浮出水面。” 顾霄一怔,“这话本子的设定确实巧妙,只是现实里,哪会有长得一模一样、言行武功都无差别的人?” “现实里自然没有,” 聂芊芊轻声道,“这六耳猕猴,其实是孙悟空心中的不忿与恶念所化——因唐僧的不信任,他满心愤懑离去,这份怨念便成了取经路上的劫数。” 她缓缓补充,“所以说,六耳猕猴是悟空内心的倒影,解了心魔,才算真正过了这一关。” 这话落,顾霄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不知在琢磨些什么。良久,他才缓缓道:“芊芊,谢谢你。” 聂芊芊愣了愣,莫名道:“谢什么?” 顾霄微微勾唇:“旁人总说我考了县案首、读了些四书五经,便算有才华。可我觉得,你才是内有丘壑的人,总在不经意间给我启发,点醒我。” 聂芊芊挠挠头,还是没明白自己“启发”了什么,刚要追问,却被顾霄牵住了手。 “这些不重要,”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出来一阵子了,晚上凉,咱们回去吧。” 顾霄把聂芊芊送回房门口,没再踏入半步,只轻轻关上门便离开了。 这段时间,两人亲亲抱抱举高高,却迟迟没再往前一步。 聂芊芊不主动,顾霄也克制着。 聂芊芊:难道他……不行? 可团团都有了,不能把···· 第267章 离别 顾霄回到房间,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身上翻涌的燥热。 每次送她回房,他都要凭着极大的忍耐力才转身离开,指尖似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清香,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她笑起来时柔和的眉眼,他想抱她入怀,想与她更亲密。 可他还不能…… 村子里敲锣打鼓为他庆祝县案首的荣光,热闹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可他知道,这名号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轻得像鸿毛。 那些人若想让他沉沦、让他消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权势这东西,他从前根本瞧不上,如今才懂,它是把双刃剑。 就像刚才的故事,谁来评判真假? 是如来佛祖 只因他法力高超、地位无人能撼,他说六耳猕猴是假的,那便是假的。 可他真的是假的吗? 这个故事有没有可能有另一个版本,那便是上路的是六耳猕猴,而真正的孙悟空却被收押了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来评判真假,谁来界定真假? 若有朝一日,权势在恶人手中,黑白岂不是要颠倒? 他要掌权! 要重归正统,扭转黑白,要把那些颠倒的事拨乱反正。 再等等,芊芊……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定能护你周全,给你安稳。 他望着窗外洒下的清辉月光,握紧了拳,转身出了门,去找乔老修习武功,夜色里的身影透着坚韧… 越临近离开福林县的日子,聂芊芊心中的不舍便越浓。 这里是她来到异世后第一个落脚地,是她在这陌生天地里的“家”,她舍不得这片背山靠水的土地,更舍不得刘燕这些朝夕相处的亲人。 这天清晨,天还蒙蒙亮,聂芊芊便起了床,绕着福林县外围慢慢走。 县城背靠青山,晨间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清新,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涤荡得清爽通透。 雾霭笼罩下的城池,随着天光渐亮慢慢苏醒,青石板路、低矮屋檐渐渐显露出轮廓,整个县城安静得只剩清脆悦耳的鸟鸣,衬得晨光愈发温柔。 这几日,她没再去济世堂坐诊,只在有紧急疑难病症时才过去,其余时间大多待在栖月楼。 有时帮刘燕打理后厨,看她将新鲜食材做成可口的饭菜;有时替刘熊照看前厅,笑着接待熟客、记好账目,就这么腻在亲人身边,珍惜着分别前的每一刻时光。 顾霄也暂时停了学业,日日陪着团团读书认字玩耍,闲时还帮着打理楼里的杂事,两人都没说破心中的不舍,却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懂那份藏不住的留恋。 分别的日子终是来了。 此次同行的有济世堂的张馆长、药童天冬,蒋波涛一家三口与几位随从,算上聂芊芊和顾霄,一共备了六辆马车,四辆载人,其余的装着行李,整齐停在栖月楼后院的街角,马车旁的红色绸带在风里轻轻晃着。 刘燕早早收拾好聂芊芊的行李,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裳、常用的草药包、装着蜜饯的小盒子,一一搬上马车。 她这些天一直强作笑脸,不想让聂芊芊因自己的不舍而烦心,可看着后院一排整装待发的马车,眼泪还是忍不住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掌心的布料上。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枚晶莹的翠玉,这是此前唐大人辞别时送的礼物,当时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像寻常长般叮嘱她“按时吃饭、注意保暖”。 如今还是在这里,她要送芊芊离开。 自从在雪地里捡到襁褓中的芊芊,二十年来两人从未分开过一天,从前在清河村日子困顿,没机会看外面的世界,母女俩始终相依为命。 她曾总觉得芊芊是需要照顾的小鸟,可不知不觉间,这只小鸟早已长成能展翅高飞的雄鹰,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 她擦了擦眼泪,心里默念:该为孩子高兴,不能拖累她的脚步。 行李盘点妥当,众人终于要上路。 马奶奶、大马、小马都来送行,嘴里不说离别愁苦,只一遍遍叮嘱聂芊芊“路上小心”“按时吃饭”“天冷添衣”,马奶奶还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家常。 蒋夫人孙氏看着这一幕,悄悄在轿子里抹眼泪,蒋文轩见了奇怪:“娘,您怎么哭了?” “看他们一家感情这么好,难分难舍的,娘是感动。” 蒋文轩却不解:“哪里不舍了,这不挺乐呵的。” 孙氏破涕为笑,点了点儿子的脑袋,“有些不舍不用嘴上说,看眼神动作就知道。” 蒋文轩满不在乎地摆手:“咳,不就两三个月嘛!芊芊嫂子都说了,等在省城站稳脚跟,就来接燕姨和熊叔。” “你不懂,”孙氏叹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只是两个月,也是孩子第一次出远门。” 蒋文轩歪着头追问:“那我之前去省城赶考,娘怎么没这么担心?还因为搭配衣服差点耽误我上路!” 孙氏尴尬地轻咳两声:“那不是为了给你添好运气嘛!洗澡焚香、穿得体面些,才能考个好功名,你这臭小子懂什么!” 这边张馆长将一切看在眼里,聂芊芊性格是多面的,当做千大夫时独当一面,性子坚韧果敢,可相处久了便知,这孩子内心其实柔软得很,尤其在面对亲人时… 马车终是悠悠启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聂芊芊掀开侧边的帘子向后望,刘燕、刘熊、马奶奶他们还站在栖月楼后院,挥着手不肯离开,直到马车拐弯,再也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她才缓缓放下帘子。 车子驶过十字街,路过西市他们最初开的小店,最终慢慢驶出城门,福林县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渐渐与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 第268章 抵达省城 顾霄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等咱们在省城落稳脚,就把娘和舅舅接过来。” 聂芊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离愁悄然压下。不过短短数月的分别,实在没必要太过伤感。 她重新掀开马车帘子向外望去,路边的田垄、陌生的村落、枝头雀跃的飞鸟,皆是从未见过的新鲜景致,让人满心期待。 省城,想来会是个十分有意思的地方。 从福林县到省城不过两日路程,当晚他们在中途客栈歇脚。 张馆长与蒋波涛此前虽有交情却不算熟络,此次因聂芊芊同行,倒渐渐聊得投机。 蒋波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张馆长行医多年也游历过不少地方,聊着聊着便谈及此行目的:“此次是带千大夫来,为省城一位重要夫人诊病。” 话一出口,张馆长猛然一愣,他嘴上说着千大夫,可千大夫根本没有跟着来呀! 他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咳,千大夫性子清冷孤傲,不喜与人同行,已经提前一步去省城了。” 说罢,还心虚地瞥了聂芊芊和蒋波涛一眼,生怕被戳破。 蒋波涛何等通透,早已看破其中关节,却默契地笑着转了话题,并未点破。 晚饭后,张馆长拉着聂芊芊:“方才可吓死我了,‘千大夫’三个字脱口而出才发现不妥!” 聂芊芊抿唇笑道:“没事的,馆长,蒋老爷此人心细如尘,他是从上次抗疫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我就是千大夫了,你在他面前无需刻意遮掩。” 张馆长顿时吹胡子瞪眼,急得直跺脚:“这这这,你不早说,我方才还那样掩饰,在他眼里岂不是如小丑一般!” 聂芊芊被他窘迫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最后笑得直捂肚子,连日来的离愁也冲淡了不少。 一路上有这样的小插曲调剂,倒也不觉得枯燥。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省城,恰逢中午最热闹的时候。 省城的城墙高大巍峨,青砖黛瓦间透着威严,值守的侍卫个个神色肃穆、戒备森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都要接受仔细盘查,光是排队等候便耗去了不少时辰。 聂芊芊等人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倒不觉得特别寒冷,可街边不少步行或搭乘牛车而来的百姓,在凛冽寒风中冻了足有半个多时辰,个个冷得直打哆嗦,不住地哈气、搓手,互相依偎着取暖。 正排队等候时,聂芊芊瞥见城墙另一侧的小门处,一行装饰考究的马车正缓缓驶去。 车夫只亮出一块令牌,车里的人未曾露面分毫,值守的士兵便立刻满脸恭敬地放行,还连连作揖鞠躬,与这边神色威严、不苟言笑的守城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蒋文轩看得心头不忿,嘟囔道:“哎,他们怎么不用排队就能进?莫不是私下使了银子?咱们也多拿些银子打点便是,天寒地冻的,在这里排队等着实在遭罪!” 蒋波涛白了他一眼,沉声道:“把你那浮躁性子收一收!这里是省城,不是福林县。街上随便掉下块牌子,砸到的都可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以为在这里,银子就能通吃?谁家没有银子?有银子,未必有这般体面!” 蒋文轩张大了嘴,脸上满是错愕,这还是他头一次发现,银子竟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在福林县,他家有钱有面,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从未受过这般待遇,没承想来省城的第一天,便真切见识到了身份与权势的差距。 蒋波涛轻叹口气,目光扫过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缓缓道:“那户人家的身份定然不一般,要么是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族中多有官身,在省城中根基深厚、地位尊崇;要么便是盘桓省城多年的大乡绅或巨贾商户,虽无官身,背后却早已关系错综复杂、势力庞大。像咱们这样从县城出来的小门小户商户,哪里能有这般特权。” 他借着这个机会,又对蒋文轩谆谆教诲:“这便是我平日里总催着你读书考功名的缘故。咱家生意做得再大,也比不过那些世代扎根省城的商户家族家大业大,更别说与那些世代为官、权势滔天的人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唯有读书科举,方能求得正途,挣得真正的体面与权势。” 蒋文轩低下头,小声嘟囔:“可我实在不喜欢读书。” 蒋波涛眉头一皱,瞪眼道:“喜欢?在这世道,喜欢能当饭吃吗?你一句不喜欢,守城兵便能让你率先进城?你若能考得功名、挣得官身,这份荣光与庇护能绵延子孙后代,这才是关乎家族兴衰的大事!在这些要紧事面前,个人的喜好又算得了什么?” 聂芊芊坐在一旁,并未插话。 她心里清楚,很多现代的思维与想法,放到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抛开时代背景空谈道理,本就是不切实际的。 在这个年月,一个家族想要兴盛鼎盛、手握权势地位,科举之路确实是最稳妥、最被认可的选择。 她不禁转头看向身侧的顾霄——他天资聪颖、才华横溢,本可凭借科举之路平步青云,此前却对功名权势分外排斥,她知道定然是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缘由,可也足以看出他的心境。 顾霄无论将来站在何种高度,骨子里终究是个淡泊名利、不慕荣华的人。 等了许久,终于进了城,聂芊芊彻底被省城的繁华景象吸引。 福林县不过只有十字街、东西两市几条街道,可省城却大得惊人,光是宽阔平坦的主干道就有七八条,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朱门粉壁,飞檐翘角下悬挂着鎏金匾额,比县城繁华热闹了不止一个档次。 聂芊芊是从现代而来,若论起声光电的璀璨、高楼林立的壮阔,这古代的省城自然远远不及。 可这里的繁华,却带着一种格外鲜活的生命力。 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茶肆里的谈笑声、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热闹的喧嚣。 车马粼粼、人潮涌动,衣襟摩擦的窸窣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笃笃声,处处都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烟火气。 她扒着车窗帘子,满眼都是新鲜。 路边有挑着担子卖胭脂水粉的小贩,瓷盒上绘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有挂着“书坊”牌匾的铺子,门口堆着的话本、诗集像小山一般,封面上的插画栩栩如生。 还有推着小车卖糖画的师傅,手起勺落间,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转眼便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引得周遭孩童围着拍手叫好。 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令人应接不暇。 行人的穿着打扮,也与福林县截然不同。 福林县的百姓大多身着青、灰、蓝三色的粗布短打,唯有乡绅富商才穿得起丝绸长衫;可在省城,即便是寻常百姓,也多穿细棉布缝制的衣裳,颜色鲜亮了许多,淡粉、浅绿、月白等雅致颜色随处可见。 更有显贵的身着绫罗绸缎,腰间系着玉带,头戴镶玉冠帽,连随身侍从的衣裳都绣着精致暗纹,十分讲究。 蒋文轩默默地摸摸自己的金钗,感觉对比着这里百姓的打扮,他的金钗显得格外庸俗。 顾霄坐在一旁,满眼笑意地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像看着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暗暗想着,以聂芊芊这般喜爱热闹的性子,若是将来去了京城,怕是会更加欢喜。 第269章 购物 几人先到客栈安置好行李,便都按捺不住想上街溜达的心思,连蒋波涛也架不住妻儿的拉扯,一同汇入了街上的人潮。 街上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聂芊芊边走边看,目光被各式新奇小物件勾得挪不开眼,遇到喜欢的便毫不犹豫买下。 晶莹剔透的珍珠钗子、甜香扑鼻的糖画、绣着细碎繁花的手帕、绘着烟霞山水的扇子,样样都让她爱不释手。 省城的物价比福林县高出不少,可架不住东西新鲜别致,她买得不亦乐乎。 这心思竟和孙夫人不谋而合,两人的价值观出奇一致。 钱赚来本就是为了花的,女人就该好好打扮自己、让自己舒心,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 更巧的是,她们的审美也格外契合,往往看到同一件东西,评判美丑的想法如出一辙,常常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关系也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 虽有几岁的年龄差,相处起来却像亲姐妹一般热络。 此前蒋波涛已与聂芊芊称兄道弟,如今孙夫人也一口一个“芊芊妹妹”地叫着,蒋文轩站在一旁,心如死灰,辈分算是彻底定死了,满心无奈。 蒋波涛对孙夫人这爱逛街的性子早就习以为常,无论她想买什么,从不阻拦,只默默让侍从跟在后面拎东西,到后来侍从手里堆得满满当当,他自己也顺手接过了几个包裹。 顾霄就更不用说了,别说阻拦,他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捧到聂芊芊面前 如今芊芊不过是用自己的钱买喜欢的物件,再正常不过,他全程含笑陪着,偶尔还会帮她挑选。 蒋波涛瞧着这情形,悄悄给顾霄递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没成想顾霄完全没领会他的深意,只淡淡报以一笑,眼底满是心甘情愿,蒋波涛不禁暗自摇头。 走着走着,孙夫人被一家玉石铺子吸引,拉着聂芊芊便走了进去,一眼相中了一支温润通透的玉钗,当即买下。 转头瞥见蒋文轩头上还戴着那支沉甸甸的金钗,顿时皱起眉头,伸手就去薅:“赶紧摘下来!” 蒋文轩才不肯:“不要!娘,这金钗我戴了好久了,多气派!” “气派个屁!”孙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瞧瞧省城这地界,谁家文人雅士戴金钗?都是佩玉的!玉才显风骨,你戴这么个沉甸甸的金钗,活像只花孔雀,丢人现眼!” 孙夫人平日里虽是慈母,发起飙来却威慑力十足,硬是拽着蒋文轩的头发往下薅,差点把他的发髻都揪散了。 蒋文轩招架不住,只能疼得龇牙咧嘴,乖乖把金钗摘了下来。 聂芊芊忍不住笑了,她也精心挑了一支质地温润的墨玉簪子,转头看向顾霄:“你可喜欢?” 顾霄点头。 蒋文轩暗自腹诽,就顾霄这副样子,哪怕是拿个树枝放在他头上,他都会觉得喜欢! 聂芊芊:“我帮你戴上?” 顾霄哪像蒋文轩那般张牙舞爪,闻言立刻乖乖低下头,微微侧过脸,方便聂芊芊抬手为他簪上。 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间满是淡淡的笑意,与平日里的沉稳模样截然不同。 蒋波涛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酸意,转头看向孙夫人:“看看芊芊,真是贴心呢。” 孙夫人却像没听见这话似的,自顾自在柜台前流连,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支玉钗。 那钗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玉质莹润通透,泛着凝脂般的柔光,通体澄澈无一丝杂瑕。 钗头雕作一朵盛放的白梅,花瓣舒展自然,边缘琢出细腻的霜纹,梅枝遒劲带露,枝桠间还栖着一只小巧的玉蝶,翅膀薄如蝉翼,纹路细如发丝,做工精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掌柜的,这个多少钱?”孙夫人捏着玉钗,满眼喜爱地追问。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月白华服的公子脚步匆匆走进店里,衣料是上等的云锦,腰间系着玉带,头戴白玉冠,气质斐然却自带一股疏离。 他语气客气,却难掩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掌柜道:“掌柜的,请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玉钗拿出来,我要了。” 掌柜的目光瞬间落在孙夫人手中的玉钗上,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对孙夫人拱手道:“这位夫人,可否将这支钗子还给老夫?这便是本店最好的玉钗了。 第270章 规则 蒋文轩顿时炸毛,立马护在孙夫人身前,梗着脖子替她出头: “这分明是我娘先拿在手里的!咋能说要拿走就拿走,得讲先来后到的规矩吧!” 那身着月白华服的公子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仿佛没听见一般,只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轻蔑弧度,眼神便径直投向一旁的掌柜。 掌柜的见状,立马心领神会,连忙堆着满脸笑意凑到蒋文轩跟前,躬身陪笑道: “这位公子误会了!绝非小店不讲先来后到的道理,实在是这位张公子早早便在小店预定了这支玉钗,是老夫一时疏忽,没能提前给张公子收好备好,才惹出了这场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多多见谅,莫要责怪老夫呀!” 蒋波涛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月白华服的公子,见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眉宇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一看便知是出自根基深厚的勋贵之家。 他们初来省城,立足未稳,凡事都需谨慎行事,万不可轻易张扬生事,于是便轻嗤一声,沉声道:“文轩!不得无礼!” 孙夫人向来拎得清轻重缓急,出身商户的她,最是善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虽心中对这支玉钗满是不舍,但深知此刻不宜硬碰硬,便强压下心头的情绪,默默将玉钗递还给了掌柜。 那月白华服的公子接过掌柜双手奉上的锦盒,连半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铺子,自始至终竟连银子都未曾提及。 蒋文轩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向掌柜追问:“掌柜的,他就这样走了?不用付钱的吗?” 掌柜的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从容:“张公子自然不会赊账的,晚点老夫自会亲自去张府账房对账结算,公子尽管放心便是。” 买东西全凭身份脸面先拿后付,无需当场结算,聂芊芊看着那公子离去的背影,不禁想着: 这可不就相当于现代的“支付宝扫脸支付”嘛 出了玉石铺子,蒋文轩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耷拉着脑袋,一路上都闷闷不乐,连街边的热闹景致都没了心思看。 蒋波涛毕竟年纪大了,阅历丰富,沉得住气,知道这种仗着家世背景行事的情况,在省城不过是稀疏平常的常态,他放缓了语气,耐心疏解他心中的郁气:“文轩,每个地方都有它自己的生存规则和行事章法,咱们从福林县那个小地方出来,一下子接触到省城的新环境、新规矩,一时之间不适应、心里不舒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霄顺着蒋波涛的话头,冷静地补充道:“福林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县里最大的官不过是唐大人,而唐大人向来两袖清风,体恤百姓,从未摆过官威,在他之下的官吏也都是安分守己,不敢随意玩弄权势。” “可省城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官员多如牛毛,各个各司其职,背后都有着各自的家族势力支撑,有些家族甚至在省城乃至京城都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大家看一个人,不仅仅是看你这个人本身,更看重的是你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和背景。” 聂芊芊思忖片刻,将耳边的头发别到而后,眼中精光一闪,也跟着开口说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在新的规则之下愤愤不平,抱怨它为什么和之前不同。而是应该先静下心来,去了解这里的规则,学着适应这里的规则,等到将来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才有资格去改变。” 孙夫人在旁边静静听着三人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这三番话,表面上看似只是在宽慰蒋文轩,化解他心中的不快,可实际上却道尽了这个世道的生存之道与底层逻辑,三人的想法一层比一层深刻,一层比一层进阶,简直像是在无形中勾勒出一条通往权势与地位的前行之路。 蒋文轩听了父亲、顾霄和聂芊芊的话,也不再抱怨,只是默默不语地跟在众人身后,将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想着,随后缓缓点了点。 几人正沿着街边缓缓走着,欣赏着省城的街景,忽闻一阵沉闷悠扬的鸣锣声从远处传来,声响厚重而有穿透力,震得街上的百姓们皆是一愣,纷纷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紧接着,“百官军民回避——”的喝声便沿街由远及近地传开,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条街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呀?怎么突然鸣锣清道了?” “听这锣声,像是九响清道!” “啥是九响清道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你连这都不知道?快快快,肯定是有大官要过来了!” “看这排场,怕是从京城来的大员吧?真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别多嘴乱议论了,赶紧站到街边去,一会儿官员经过的时候可不许抬头乱看,那是对官员的大不敬,要是惹得大人不高兴,咱们可担待不起!” “快回避、快回避!” 有带着年幼孩子的妇人,生怕孩子不懂事失了礼仪,得罪了上面来的官员,赶紧一把拉住孩子,躲进了路边最临近的铺子里,还不忘反复叮嘱孩子:“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乱说话、乱抬头,知道吗?” 蒋文轩、孙夫人他们几人,都听不懂这“九响清道”背后的门道和分量,面面相觑,唯有顾霄心中了然。 顾霄沉声道:“看这阵仗,应是京城的重要官员莅临省城了,来者的职级应不低,怕是京官中的一品大员才有这般待遇。” 原本在街上随意走动、说说笑笑的百姓们,顷刻间便自发地沿着街道两侧整齐地站成两排,纷纷微微低下头,收敛了所有的欢声笑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条街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只剩下远处渐渐逼近的鸣锣声和脚步声。 聂芊芊站在人群中,心里却暗自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官员,竟能有如此之大的排场。 第271章 排场 没过多久,一行整齐有序的仪仗队伍便缓缓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朝着众人的方向走来。 队伍最前方,是四名身材健壮的轿夫抬着的一顶朱漆大轿,轿身通体红亮,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图案,轿身周围围挂着青色的帷幔,随风轻轻飘动,显得气派十足,又不失庄重。 轿前有两名身着官服的清道官,手持朱漆清道旗,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开路示意,另有四名衙役分左右两侧,交替鸣锣,每一次锣声都厚重有力,反复向周围的百姓与闲杂人等示意回避。 在主轿之后,还跟着两辆规格相对简约一些的轿子,应是官员随行的亲属所乘坐的,轿帘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兰草,低调内敛中又透着几分雅致,每辆轿子各由两名轿夫抬着,稳稳地跟在主轿后方。 轿子两侧,有几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武士沿途护驾,目光锐利,神情警惕; 在后面的家眷轿与随行的车辆旁边,还分立着四名青衣剑仆,他们身形挺拔,面无表情,目光时刻保持警醒,却并不张扬,只是默默守护在一旁,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这支仪仗队伍不算奢华铺张,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和冗余的随从,却处处透着严谨的礼制规范和威严,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官家的体面与气派,让人望而生畏。 蒋文轩先前还对蒋父亲说的心存不服,心里总憋着一股劲,可此刻亲眼见到这般震撼人心的官员排场,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压迫感,只觉心头像是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一个来自小县城的商贾之家的子弟,纵使家里有几分银钱,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此刻只能乖乖地站在街边,肃穆礼让,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冬日的寒风本就凛冽刺骨,忽地一阵狂风卷地而来,力道颇猛,呼啸着掠过街道,竟将主轿那青色的遮帘硬生生吹开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缝隙,恰好被一直暗自观察的聂芊芊捕捉到了。 轿内端坐的那道身影,竟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轮廓,聂芊芊心中不由得一怔。 轿子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福林县给了千大夫玉佩邀请她前往省城诊治的那位京中贵女! 怪不得当日在福林县见到她时,她那般清高孤傲。 现下看这浩浩荡荡、规格极高的仪仗排场,聂芊芊心中了然了几分。 此女定然出身极为显贵,想必便是这位京中一品大员的千金小姐,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会有如此尊崇的待遇,也才敢有这般不加掩饰的轻傲与底气。 轿内的贴身丫鬟环儿见状,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生怕外面的百姓瞧见轿中光景,冲撞了自家小姐的尊贵。 她连忙伸手将被吹开的帘子死死拉住,动作又快又轻,不敢有半分耽搁。 帘子重新严丝合缝地合拢,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环儿连忙低下头,腰身弯得更低安,认错道:“小姐,是环儿疏忽大意,竟让帘子被风吹开了一个角,冲撞了您,还请小姐责罚!” 姜沐心并未看向环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垂眸轻轻摸了摸手中温润如玉的暖炉,指尖缓缓划过炉身精致的缠枝纹图案,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地轻声回了一句:“回去领罚。” 环儿恭顺地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恭敬地回道:“是,小姐。” 语气中没有半分埋怨与不满,只有全然的顺从与敬畏。 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家小姐向来对礼仪规则格外严苛,向来以京城第一贵女的身份严格约束着自己和身边的每一个下人,容不得半分差错与疏忽。 今日这事虽不算什么大事,却也坏了规矩,小姐只说“回去领罚”,已然是对她格外的宽容与仁慈了。 换做府里其他丫鬟,怕是免不了更重的责罚。 仪仗队伍走远许久,街上的众人才敢缓缓松了口气,纷纷抬手拍着胸口大喘气。 蒋文轩也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的个天爷,这阵仗也太大了!光是站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霄却微微蹙着眉,神色带着几分不解:“按这规格来看,若是京城来的一品大员,按例需得巡抚携省城百官在城门处列队相迎,城中百姓也该早早接到通知,提前沿街列队等候。可今日显然并未如此,倒是有些奇怪。” 聂芊芊闻言,思索着说道:“许是这位大人本就不喜这般繁文缛节,不想搞这些铺张的排场。” 蒋文轩挑眉,满脸诧异:“就方才那样的阵仗,还不算高规格吗?这要是简化版,那全套的得是什么样子?” 顾霄微微摇头:“这确实不是全套的规矩,已经是大幅简化过的了。” 他心想着,想来正如芊芊所说,这位大人不愿劳烦城中官员与百姓,可他需要让京城那位明确知晓他已抵达省城,所以必要的仪式还是得有。 周边的百姓们渐渐活络起来,街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大家纷纷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方才的情景: “方才那阵仗可真是让人震撼!也不知是京中的哪位大官来了?” “是啊是啊,能有这般排场,定然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可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没什么消息渠道,议论了半天,也没人知道这位官员的身份。 有个百姓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的个乖乖,方才那主轿的帘子被风吹开了一角,我好像瞥见里面坐着位女子!” 立马有人追问:“那你可瞧清楚模样了?是何等风姿?” 第272章 声名远播的贵女 被问到连连摆手:“哪敢抬头细看啊!只是用余光匆匆瞥了一眼,隐约看到一个女子的倩影,瞧着身段倒是极窈窕的。” “那可是京中的贵女、世家千金啊!定然是倾国倾城的姿容与风貌,唉,真是可惜没能一睹芳颜!” “你可别做梦了,这样金尊玉贵的女子,岂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能随便看到的?能远远瞧一眼轿辇,都算是难得的机缘了。” 蒋文轩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顿时来了兴趣,抬手拍了拍顾霄的肩膀: “顾兄,方才你看到没有?轿子里竟有位京中贵女!真是好奇,这样的女子该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倾国倾城?” 顾霄将嘴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平静,只淡淡吐露了几个字:“不感兴趣。” 蒋文轩嗤笑一声,挤眉弄眼道:“切,我看啊,是芊芊嫂子在这儿,你才故意说不感兴趣吧!我懂,我懂!” 顾霄转过头,难得多解释了一句话:“是真不感兴趣。所谓的京中贵女,没有一个比得上芊芊。” 蒋文轩在一旁酸溜溜地打趣:“哟哟哟,说得好像顾兄你见过多少京城贵女一样。” 顾霄闻言,只是默默敛眸,未置一词。 叶芊芊嘴角微勾,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不管顾霄这话是真是假,从他口中说出让人欢心。 殊不知,顾霄此言发自肺腑。 早年间,他见过的京城贵女不在少数,论容貌、才情、品性,无一人能与聂芊芊相提并论。 那些闺阁女子,不过是养在金丝笼中的雀鸟,而聂芊芊,是振翅九天的飞鹰,本就不可相提并论 一行人回到住处,张馆长早已等候。 他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到省城后便回客栈休憩,天冬陪在一旁,倒是听清了外面的动静,此刻正好奇地望着聂芊芊。 “芊芊姐,方才外面那般热闹,可是有京城的官员来了?” 聂芊芊点头说明了情况。 张馆长闻言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对聂芊芊道:“这官员,很可能便是咱们要诊治的那位夫人的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在省城济世堂时便打听到了,这位夫人出身京城,是位高官的家眷,一年多前不知何故搬来省城,一直借住在巡抚大人的府邸,就在长青街上。” “前些日子我还收到消息,说她的家人年后会从京城赶来探望,还会带来京城请的神医为她诊治。” 张馆长捋了捋胡须,“这么一想,方才那阵仗,定然是那位贵人的家眷到了。” 聂芊芊点头附和:“倒真是巧了,可见这位夫人的身份确实不一般。” “你也无需有太大压力。”张馆长温言安慰,“我相信以你的医术,定然能为她解忧。” 聂芊芊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医者治病救人,自当全力以赴。可再厉害的大夫,也终有力不从心之时。” 她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认知,确实救过不少人,但从死神手中抢人,从来不是稳操胜券。在福林县也有过让她束手无策的时刻,那种无力与煎熬,唯有医者方能体会。 张馆长深谙此道,闻言轻轻叹气,悠悠道:“尽人事,听天命,不负医者初心便好。明日咱们先休息一日,我去济世堂打探些病人的近况,后日再登门拜访,也算妥当。” 那位夫人病情危重,他们既已抵达省城,自然不宜耽搁。 与此同时,长青街巡抚府邸内,巡抚谢明远正陪着一位贵客。 谢明远乃是一甲进士,出身寒门,凭科举之路步步登高,才华横溢且胸有丘壑。 此生他佩服的人不多,眼前的姜大人便是其一。 两人不仅是同科进士,更是同乡。 当年在京城备考时便相识相知,朝夕相伴,共同研讨学问,称兄道弟,情谊深厚。 姜大人更是当年殿试的状元郎,才华横溢,是所有科举学子敬仰的对象。 谢明远亲眼看着他从一鸣惊人的状元,受前朝圣上提拔,一路平步青云。 见证他与夫人相识相知,举案齐眉。 也见证了…… 世事无常,前朝变故后,姜大人痛失爱女,终日郁郁寡欢。 姜夫人更是为了寻求一丝慰藉,不惜与家人分别,独自迁居省城,姜大人也只得与妻子两地相隔。 谢明远望着眼前鬓角染霜的老友,心中感慨万千。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姜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谢明远上前半步,温声说道。 “你先洗漱休整一番,夫人在后院居住,稍作歇息后,我便带你去见她。” 姜凌阳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你我之间,何须称什么大人?这里没有外人,叫我凌阳兄便是。” “好,凌阳兄。”谢明远朗声一笑,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的一双儿女身上。 姜正安与姜沐心见状,齐齐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向谢明远见礼:“见过谢大人。” 二人此前都曾来过省城,与谢明远早已打过照面,彼此并不生疏。 谢明远笑着扶起他们,转头对江令阳叹道:“凌阳兄,你这一对儿女,真是羡煞旁人啊。” “正安在京中任职,年轻有为,已是同辈中的翘楚;沐心更是才名远播,我在省城都听闻,她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是京中贵女的典范,不知让多少少年郎魂牵梦绕。你当真是好福气!” 天下父母,无不爱听他人夸赞自家儿女。姜凌阳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摆手道:“谬赞了,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 可话音刚落,他的笑容便微微一凝,眼底的暖意悄然淡去。 提及儿女,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走失多年的小女儿。 这里正是当年痛失爱女之地,触景生情,心口难免泛起一阵涩意。 谢明远何等通透,见他神色微变,便知是勾起了伤心事,当即岔开话题: “一路奔波想必乏了,走吧,我亲自带你们去客房歇息…” 第272章 神医秦济川 几人从前厅向后院走去,石板路两侧的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将夜色晕开。 秦济川打听着,“凌阳兄,我早前便听说你从京城请来了一位神医,怎么一路过来,倒没见着他人影?” 姜凌阳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位神医的性子素来洒脱,最不愿意受世俗规则束缚。咱们进城时,他见着百姓列队相迎那套繁文缛节,直说‘无趣得紧’,没等队伍停稳,便独自一人脱离了行列,自个儿走了。估摸着此刻正在省城里四处闲逛,晚些时候应当会自行回来。” 一旁的谢明远听了,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礼教乃是国之纲纪,为人行事之准则。你如今官拜一品,此次莅临省城,按制本就该有相应流程,这还是你再三叮嘱要简化后的场面,何谈‘无趣’?这般行事,未免有些不妥吧?” 姜凌阳转头看向谢明远,“明远兄有所不知,济川这人便是这个性子,向来看轻这些。” 秦济川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惊讶:“济川?莫非是那位三年前在太医院声名鹊起,后来却突然脱帽辞官的天才少年秦济川?” 姜凌阳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叹: “正是他。这三年来,他四处游历,专在民间治病救人,行踪飘忽得很,旁人压根寻不到他的踪迹。近半年,素素病情恶化,急转直下,我前后派了好几拨人去寻他,都杳无音讯。也是机缘巧合,上个月才总算寻着他的踪迹,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请他来为素素看病。”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济川这人性子是有些古怪,三年前辞官后便立了规矩,不再为官员权贵看病,只愿给老百姓问诊。此次能答应来,也是看在从前太……” 话说到这儿,姜凌阳没再继续往下说。 谢明远在一旁听得清楚,心知肚明。 姜凌阳与秦济川过往的接触并不算多,两人之间的交集,便是那个曾如太阳般耀眼的天之骄子。 一个曾是那少年的授业老师。 一个曾是那少年好友。 提起往事,气氛瞬间凝重了些,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此事,说话间,已走到了后院门口。 谢明远的府邸规模不小,后院更是开阔,错落分布着十几间客房,青砖黛瓦映着月光,显得格外雅致。 谢明远指着靠南那间最大的客房,“凌阳兄,这间客房朝向最好,采光也足,你今日赶路辛苦,便住这儿吧。” 姜凌阳却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姜沐心,眼神里满是关切,随即对着谢明远说道: “多谢明远兄美意,不过还是让沐心这孩子住这儿吧。她前几日感了风寒,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彻底,住这间向阳的屋子,对身子恢复也好些。” 姜沐心连忙上前一步,微微屈膝施了一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推辞:“父亲,万万不可。这间客房乃是后院最大的一间,理应由父亲先住,沐心怎敢僭越,住在这里呢?” 姜凌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无妨,这里又没有外人,无需讲究这些虚礼。你身子欠佳,本就该住得舒服些,听我的,就住这儿。” 他又看了眼天色,补充道,“今日天色已晚,连日赶路也累了,你先回房歇息片刻,明日再去内院拜见你母亲。” 一旁的姜正安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关切:“妹妹,父亲说得对,你就安心住下吧,身子要紧。” 姜沐心见父亲和兄长都这般说,便不再推辞,再次对着谢明远和姜凌阳施了一礼,轻声应道: “那沐心便谢过父亲、谢过谢大人了。” 说罢,便轻提裙摆,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了那间客房,袅袅娜娜。 进房后,姜沐心褪去外衫,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环儿,去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环儿立刻领了命令,出了房间安排,她对着随行的丫鬟们吩咐,“倩儿,你先去备好玫瑰花瓣,用温水泡半个时辰;再备上熏香,要凝神静气的百合香,燃在屏风外,烟不能太浓。” “还有换洗衣物,贵儿你去拿那件月白色的软缎寝衣,里面衬着细棉里子,提前熨烫好,再备一条羊绒毯,待会儿洗完澡裹着用。” “对了,洗漱的帕子要用上好的细麻帕,分擦脸、擦手、擦身三条,都得用温水烫过再拿过来。” 丫鬟们一一记下,躬身应道:“是,环儿姐你就放心吧,这都是姐妹们做惯了的,这就去准备。” 环儿点头,“今日小姐心情欠佳,众位姐妹们打起精神,这毕竟不是在府里,东西未必齐全,快各自去准备吧。” 姜凌阳这边,赶了不知多少日夜的路,身上早已不爽利,衣袍的衣袖沾着一路风尘,领口袖口也蒙了层薄薄的灰,很是疲惫。 可他实在惦念卫素素太久,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她身边,哪里还顾得上自身的乏累。 刚回到客房,连片刻都不愿耽搁,匆匆用温水洗了把脸,驱散了几分旅途的倦意,又简单沐浴了一番,褪去满身尘垢,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长衫。 收拾妥当后,他便转身快步朝着卫素素的房间走去。 还未走到房门口,一股浓重的药味便顺着风飘了过来,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着苦涩的凉意。 仅仅是这一丝熟悉又刺眼的药味,便让姜凌阳的心狠狠一揪,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半年多,素素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急转直下。 他是她的夫君,本该日夜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为她分担病痛,可他却因为那些朝堂间的无端猜疑,迟迟无法赶来。 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温热的湿气在眼底悄悄凝聚,模糊了视线。 他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第273章 无人能救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姜凌阳脚步放得极轻,心里想着:许是素素已经睡下了。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他原以为房内只没料到床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正俯身对着床榻。 他快步上前一步,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一同从京城而来的神医秦济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竟先一步进了素素的房间? 姜凌阳刚要开口询问,便被秦济川抬手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噤声,我在诊脉。” 姜凌阳身为当朝一品大员,何时被人这般直接地打断过?可此刻关乎素素的病情,他竟半点也不在意这份“轻视”,只默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惑,目光担忧地投向床榻。 卫素素见他来了,苍白的病容上难得展露了一丝浅浅的微笑,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情。 而姜凌阳深吸了一口气,难掩心中的激动。 这时秦济川又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呼吸小点声,打扰到我了。” 这…… 姜凌阳无奈,只得往后退了几步,在角落的圆桌旁坐下,指尖紧紧攥着衣袍。 诊治的时间格外漫长,秦济川先切了魏苏苏的左手脉,凝神片刻后,又换了右手细细把诊,眉头微蹙,神色专注。 忽然,秦济川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件奇特的物件,竟将那物件轻轻贴在了卫素素的胸膛之上。 这东西姜凌阳从未见过,且摆放的位置这般私密! 姜凌阳再也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就要上前询问。 秦济川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反应,头也没抬,只淡淡补充了一句:“安静。” 姜凌阳攥紧的拳头紧了又松,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急切,重新坐下。 这东西姜凌阳不认识,但若是聂芊芊在,定然是认识的,并且恐怕要直夸这位大夫是绝世天才,竟然自己研制出了这种类似于现代听诊器东西,用来监测病人的心态。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秦济川才收回物件放进药箱,收拾好所有东西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往外走。 “济川兄!”姜凌阳连忙上前拦住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素素她怎么样?病情到底如何?” 秦济川的脚步略微停顿,语气平淡:“无人能救,还有大概一年的时间,珍惜最后的时光吧。” 这般笃定的语气瞬间刺穿了姜凌阳的心脏,让他如坠冰窟。 他猛地拉住秦济川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真的没有任何解法吗?济川,你想想办法!” 秦济川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江大人,我想你心里其实早有预料。” 他顿了顿,缓缓道,“夫人本就有心疾,身体孱弱,这些年又积郁成疾……” 他回头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卫素素,直言道,“况且,江夫人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 “什么意思?”姜凌阳追问,心头一阵发凉。 “病人病情恶化得这般快,与自身的求生意念薄弱有很大关系。”秦济川直言不讳,“她若不想活,再好的药石也难续命。” 姜凌阳忍不住双手握拳,指节泛白,急切道:“夫人是受往事所扰,郁结在心!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劝解她,一定帮她解开心结,让她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秦济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没用的,为时已晚。” 他挣开姜凌阳的手,继续往外走,“我走了,明日我会来为她针灸,尽可能延续她的性命,为她调理身体。但秦某医术有限,无力回天。” “况且,她的病,哪怕是我师傅在世,也是爱莫能助。与其四处寻医问药,不如好好陪夫人,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告辞。” 秦济川大步走出房门,只留下姜凌阳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无力回天”四个字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狠狠扎着他的心脏。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 直到床榻上的卫素素轻声唤他:“凌阳……凌阳……” 一声又一声,温柔又虚弱,唤了好几遍,姜凌阳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几步跨到床边,紧紧握住卫素素的手,与她面对面坐下。 近距离看着自己的妻子,才惊觉不过一年多不见,她瘦了许多。 面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指尖冰凉,连说话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只这一眼,姜凌阳的眼眶便又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几乎要落下。 “素素,你莫听他的!”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强装笃定,“秦济川这人向来嘴毒,说话过于直接,定然是有办法的,我再想想,我一定再想办法!” 卫素素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虚弱却释然: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与其像之前那些大夫,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只一味摇头叹息,让人心悬着,我更喜欢秦大夫这样的直截了当。只说医者的判断,不带半分个人情绪,反倒让人踏实。” 她顿了顿,气息微促,缓了缓才继续道: “我早知自己时日不多了。一年多前,我执意要来省城,便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能离女儿更近一些。” “凌阳,你真的不用太伤心,此生有你,有正安、念安一双儿女,还有沐心这孩子,虽是领养的,也十分贴心,能有这样一家人,我已经十分幸福了。” “世事无常,哪有两全之事?” 她轻轻拍了拍姜凌阳的手,眼神里满是通透与释然,“我们不必执念,执念过深,反而徒增烦恼。能安稳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陪着你们,我便知足了。” 秋娘在一旁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她自小便跟着卫素素,感情极深。 以他对夫人的了解,自然是知道她的身体大不如前,也已经走到了快油尽灯枯的时候…… 第274章 爱是自觉亏欠 秋娘领会,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将房门缓缓紧闭,却没有走远,也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偷偷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房间内,姜凌阳脱去外衣,小心翼翼地躺在卫素素身侧,轻轻将她的手牵起,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愧疚:“这一年,委屈你了。我多次向陛下申请,想来看你,却都没能成行……” “凌阳。”卫素素轻轻打断他,指尖微微用力,安抚着他,“我自然明白你有你的难处,不必愧疚,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也染上了哽咽,“这一年多,我虽是一个人,没有你们陪伴,可待在省城,我总觉得离念安很近,我能感受到她还活在这世上!” 姜凌阳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语气坚定:“我也相信她一定还活着!我会不遗余力地去寻找,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到她的。” 一颗滚烫的眼泪从卫素素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轻声道:“若你找到她,一定要告诉她,当年她不是被抛弃的,而是一场没有人能预料的变故,我们从来都没放弃过她。” “我记住了。”姜凌阳重重点头,眼眶也早已泛红。 卫素素沉浸在回忆中,声音温柔得像水:“这段时间,我时常能想起她。想起她小时候可爱的模样,白嫩嫩的小脸,肉嘟嘟的小手小脚,软乎乎的让人舍不得放开。” “想起她趴在我怀里喝奶的样子,她是女孩,力气小,常常喝得满脸通红,可每次喝完,都会露出满足又幸福的表情,那一刻,我心里也被巨大的幸福填满。” “她跟正安的性格太不一样了。正安生下来便活泼好动,到处闯祸,可念安却格外乖巧,每天就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你,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的声音带着怀念,“还有她后颈处的那个小胎记,像一朵盛放的凤凰花,那么与众不同。你那时候还打趣说,咱们女儿长大了,必定不凡……”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眼泪汹涌而出,肩膀微微颤抖。 姜凌阳心疼地替她拭去泪水,轻声宽慰:“素素,过去的事……不要再执着了,为了孩子们,也为了我,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姜凌阳感觉匆匆20载过去,红尘滚滚向前,而卫素素像像是被困在了20年前,那个失去女儿的夜晚。 卫素素盯着床顶的帷幔,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别逼我了…” 她忽然想起了姜沐心,语气里满是愧疚:“凌阳,你可知道,你刚将沐心抱来的时候,我其实特别讨厌这孩子。” “因为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念安。我照顾她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谁在照顾我的念安?我给她穿衣,会想念安会不会穿得暖;我给她喂饭,会想念安会不会饿到……是我对不起沐心。” “她看着知书达理、温婉大方,可我能感受到,她内心其实很敏感,她知道我这个母亲没有那么爱她。” 姜凌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有,你别这么想。沐心被你教得很好,懂事又孝顺,全家人都对她宠爱有加,她心里是明白的。” 卫素素点点头,泪水却没停:“我心中一直有心结,直到你跟我说了沐心父亲的事,我才彻底放下芥蒂,真心关爱起沐心来。” 姜凌阳闻言,也默默叹了口气。沐心的父亲,是他的同乡,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后来同乡考上状元,在京城做官,便将他这个寒门兄弟接到身边,在府中做了管事。 那次出行,他放心不下卫素素,便一同随行保护,可没成想,途中遭遇变故,他再也没有回。 是他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带着卫素素冲出了包围,最终却为了保护她而殒命。 提起这位故人,姜凌阳满心都是愧疚:“他本是我们村子里最皮的孩子,从小就爱舞刀弄枪,长大后跟镇上的武馆学了功夫。若是没有我拉他去京城,他完全可以在镇上开个小武馆为生,一生和和美美,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卫素素回想起故人浑身是血、冲着她大喊“快跑”的画面,心跟着一揪: “是啊,他救了我们的命,我却未真心照顾他的女儿,实在是不妥。自那之后,我才真心实意地接纳了沐心,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忽然说道:“老爷,过几日,我们启程回京吧。” 姜凌阳一愣,满眼诧异:“素素,你……你怎么突然想回京城?你的身子……”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对念安,我弄丢了她;对沐心,我没能做到全心全意地爱护。若我走了,按规矩,沐心三年不得嫁娶,可她正值妙龄,也到了该议婚的日子。是我之前身心俱疲,没能好好为她张罗婚事。”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准备回京,亲自为她操持。我知道她对楚家那小子有意,此次回去,我便会与楚家商议,为她定下这门亲事。” 姜凌阳心中又酸又疼,劝道:“你的身子哪经得起这样的舟车劳顿?沐心的婚事,自有我为她做主。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会为她用心绸缪的,你放心吧。” “哪有父亲替女儿议亲的道理?”卫素素摇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秦济川不说了吗,我还有一年的时间。用这最后一年,我也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前程。” “一年”这两个字,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姜凌阳心上,是他最听不得的字眼。 他红着眼眶,急切地劝道:“你听到秦济川的话了?你本就有心疾,若是能心绪平稳,定能多活些时日。可你总被往事牵绊,每日心伤,你的心疾只会越来越重。素素,放下吧,算我求你了。” 卫素素的声音向来柔柔软软,可听到这句话,她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大声喊着:“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啊!” 第275章 还有千大夫 次日一早,姜沐心和姜正安各自在房间里收拾妥当,简单用了早饭,便一同前往卫素素的住处拜见。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便见谢明远带着随从也恰好赶来,竟是前后脚到了。 守在门外的丫鬟秋娘连忙迎上前,轻声解释:“谢大人,公子,小姐,昨晚夫人和大人歇息得晚,今早刚起身不久,这会儿刚用完早饭,待屋里收拾妥当,便请几位进去。” 谢明远点点头,随即问道:“对了秋娘,那位从京城来的秦济川大夫可回来了?我今早问过府里的管家,说并未有姓秦的大夫到访过。” 秋娘闻言,连忙回道:“谢大人有所不知,秦大夫昨晚便到了,还比老爷先一步进了夫人的屋子,已经为夫人诊过脉了。” 谢明远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他府上守卫向来森严,外人未经通报绝难入内,这位秦济川究竟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他急忙追问: “那诊治结果如何?夫人的身子……” 经过一夜的平复,秋娘的情绪已相对平稳,只是提起此事,仍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回谢大人、公子、小姐,秦大夫说……说夫人的病,他也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四个字落下,姜正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早知道母亲病入膏肓,可当这冰冷的诊断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时,还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记忆里,母亲向来温柔如水,父亲是寒门出身,读书时对自己要求严苛,教他功课更是半点不松懈,唯有母亲,总像冬日里的太阳,永远用温暖包裹着他,哪怕母亲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可这样好的母亲,怎么就要离他而去了?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僵在原地。 姜沐心其实心中早有预期。 可她没料到剩下时间竟如此短暂,只剩一年。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理智却格外清醒,暗自告诉自己:此刻难过无用,还有一年时间,必须为自己的婚事好好筹谋。 若等母亲走后守三年孝期,她便过了最佳待嫁的年纪,即便才名远扬,想嫁个称心如意的人家,也定会多许多阻力。 所以这一年里,所有的事情都要加速,务必为自己铺好后路。 一旁的谢明远始终一言不发,面上瞧着还算冷静,可眼底最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不过只是他终究是外人,再多情绪也只能压在心底。 不多时,屋内传来动静,秋娘上前回话:“大人和夫人收拾好了,请几位进去吧。” 进了屋,姜正安始终死死压抑着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如常。 他心里清楚,若母亲真的走了,父亲的心多半也会跟着“死”了,到时候这个家就得靠他撑起来。 而姜沐心刚见到卫素素,便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即便情绪激动,她也没失了世家女子的礼仪,哭声细碎,没有半分张扬,眼泪一滚落,便立刻用帕子轻轻拭去,只肩膀微微颤抖,显露着她的悲伤。 虽说年前卫素素才分别见过这对儿女,可此刻再见,心中仍是挂念不已。 她招手让两人走到近前,细细打量着他们,指尖轻轻拂过姜正安的袖口,又摸了摸姜沐心的发鬓,柔声叮嘱:“别太伤心,生死有命,娘早就看开了。” 待两人情绪稍缓,卫素素便提起了昨晚和姜凌阳商量好的打算:“我想着,在这儿将养些时日,便随你们父亲回京城。回去后,主要是为沐心的婚事筹谋,不能再耽误了。” 姜沐心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母亲还惦记着她。 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从小,她就察觉出母亲待自己的异样。 母亲看她时,眼神总像隔了层薄雾,朦胧间,仿佛是透过她的身影,在望着另一个人。后来她终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是被领养的,而母亲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个失散的亲生女儿。 那时她年纪尚小,这个消息像块巨石砸进心里,让她难以承受,可她不敢哭闹,只能逼着自己更乖巧、更懂事,拼命学诗文书画,让自己变得更有才华。 她想让父亲母亲以她为荣,想让他们慢慢忘了那个失散在山野里的女儿。 她甚至在心里揣测:那个女儿若是还活着,多半也是个没读过书、性情粗鄙的山野村妇,和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后来多年过去,那个女儿始终没有音讯,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唯有父亲母亲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肯放弃寻找。 此刻,她攥紧帕子,声音哽咽:“母亲,您身子这么弱,何必为了我的婚事奔波?沐心宁愿不嫁,也想这一年陪在您身边,好好照顾您。” 卫素素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慈爱:“傻孩子,娘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早到了议亲的年纪,是娘不称职,之前没好好为你筹谋,如今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是娘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也是娘的心愿,你别心里有负担。” 她顿了顿,又看向姜凌阳和姜正安,“再说,我也该回京城看看了,等把沐心的事办妥,我再回这里来——这儿便是我最后的归宿了。凌阳,正安,沐心,你们是我最亲的人,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谢明远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又闭,嗫嚅了半天,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他清楚,在这一家人面前,自己终究是外人,没立场插嘴。 可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哼,若是这么折腾,你怕不是有一年,只剩半年了。这般来回颠簸,我看你怕是要在半路上就走了。” 姜凌阳听到这话,终于压不住怒气,低声喝了一句:“秦济川!” 秦济川慢悠悠地走进来,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我说的是实话,只是这世上实话向来不中听,不受人待见罢了。你若想折腾,随你们的便,不过今日我便不针灸了,省得白费功夫。” 姜沐心面上没显露出什么,心里却对秦济川厌恶至极。 这位秦大夫三十多岁,尚未婚嫁,生得极为俊朗,可对她却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这世上男子见了她,哪个不是温言细语、百般讨好?唯有秦济川,要么无视她,要么说话又直又毒,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满,捏紧帕子,轻声开口: “父亲,母亲,年前往福林县寻妹之时,曾偶遇一位医术卓绝的大夫,乡邻皆称其“千大夫”。此君医术当真精妙,彼时曾救下一名众皆以为无救的产妇,便是邵阳哥哥,亦对他青眼有加。不如我们再等等,听听千大夫的诊断如何?” 姜正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还有千大夫!” “先前在抗疫,我曾亲见他为百姓诊病,手法沉稳果决,利落非凡。他率济世堂众人前往抗疫,硬生生从阎王手中夺回了一城百姓的性命!她医术如此高明独特,定能治好母亲!” 秦济川听着二人言语,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道:“能治好?他若说能治好,那便是江湖骗子!” 第276章 心思各异 “不会!”姜正安神色肃然,语气斩钉截铁。 “若旁人是江湖骗子,千大夫绝不可能是!” 什么样的骗子,会宁可舍了自己性命,也要赶往疫区救治百姓? 什么样的骗子,能一天一夜滴米不进、滴水未沾,全身心扑在治病救人上? 又有什么样的骗子,能有法子医治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鼠疫?” 他胸膛微微起伏,想起过往,声音添了几分真切:“当年我心疾突发,来势又凶又险,正是千大夫救了我性命。这世上若有一人能救母亲,能力挽狂澜、缔造奇迹,那人定是千大夫!” 他握住卫素素的手,眼中满是恳切:“母亲,您信我和沐心,这位千大夫绝非寻常之人,她定有法子救您!我们且耐心等候,我已收到消息,济世堂的张馆长正带着千大夫赶来,不出这几日便到,届时她定然有办法!” 卫素素早已心如死灰,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料想是命不久矣。可她不忍打破儿子这最后的念想,便轻轻拍了拍姜正安的手,温声道: “你和沐心的孝心,我都知晓。那咱们便等,等这位千大夫。” 秦济川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心中冷嗤:人在将死之时,往往最易被欺骗。 人人都盼着奇迹,可若这世上真有奇迹,师傅便不会死了。 他师傅乃世间第一医者,能医他人,却医不好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一群蠢人! 他提着药箱走出院子,回了自己住处,随手翻起医书。表面瞧着冷静如常,可书页半天也没翻过一页,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罢了,明日再去一趟,那夫人已是气若游丝,若我不为她针灸调理,别说一年,怕是连半年都撑不住。 越想越气,他索性提步出了府,心中暗想:倒要会会这千大夫,定要亲手揭穿他江湖骗子的把戏!我秦济川说救不了的人,还真能有旁人救得了? 卫素素房内,一家四口久别重逢,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 在众人的陪伴下,卫素素也难得出了屋子,到庭院中散了散步。可不过一上午光景,她便觉疲惫不堪,午饭也没能吃下几口,便要回房安睡。众人见状,也各自回了房间。 谢明远独坐书房,并未处理政务,面前只放着一壶烧酒,正自斟自饮。 贴身侍从阿敏进来,见此情景着实吓了一跳。他太了解自家老爷了,向来严于律己,滴酒不沾,今日怎会喝起酒来,且看桌上的酒瓶,竟已喝了不少。他连忙上前一步,关切问道: “大人,您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明远却不说话,眼神已然有些迷离。 他知道自己醉了,否则怎会看见年轻时的景象。 那是一个元宵佳节,灯火璀璨。彼时他和姜凌阳刚在殿试中大放异彩,高中及第,正是意气风发、胸怀壮志之时。就在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光景里,他们遇见了那个让两人都怦然心动的女子。 卫素素身着一袭月白绫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梅花,素净却不失雅致。 在熙攘人群中,她就那样亮眼地站着,一眼便能让人从万千身影中寻到。 而真正让他折服倾心的,是她的才华。 元宵对诗、猜谜斗巧,卫素素张口成诗,妙语连珠,那份才情,丝毫不逊于同期科考的男子。那般才貌双全的女子,世间难寻。 就那一眼,她便深深烙进了他心底。 时光流转,卫素素最终与凌阳兄携手相伴,成婚生子,他作为同窗好友,见证着他们的幸福,也将那份情愫悄悄埋得更深。可如今,他藏在心底的这个人,却要去了。 庭院中,姜正安正在练剑,他早年因心疾,便不再习武,可此刻,唯有飞舞的剑锋、凛冽的寒风,能让他稍稍清醒,不致沉沦在悲伤之中。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还有千大夫。 姜沐心坐在自己房内,手中捧着一卷书,眼神却有些涣散。侍女见她神色不悦,上前轻声问道:“小姐,可要抚琴解闷?” 姜沐心轻轻摇头,声音淡淡:“现在做这个哪里合适··” 环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换了一个话题,“小姐,你说那千大夫真的能治的了夫人嘛?” 姜沐心没有回答,可她内心觉得没有希望。 秦济川此人虽讨厌,可医术确实独到,为人直爽,从不说假话。 她说母亲无人可救,便真是无人可救了。 她的心情当真复杂至极。 怎会不伤心? 那是养大她的母亲,从小到大,也给予了她不少关心与爱护。 可伤心之余,脑海中又忍不住盘算着正事——她该如何做,才能尽快与楚家缔结良缘? 第277章 最后的冬天 姜沐心从不觉得自己此刻是冷血,这是历经深宅世家长年磨砺出的冷静与理智。 父亲姜凌阳乃是当朝状元郎,出身寒门却凭科举平步青云,早已是当世人人称颂的佳话,名声赫赫,是天下学子敬仰崇拜的先辈楷模。 可光鲜背后,却是根基浅薄。 父亲毫无家族势力支撑,他如今身居高位,全赖先帝当年的赏识与提拔,可先帝已然驾崩,新朝格局变幻,再难单凭一纸才情站稳脚跟。 母亲卫素素,她诚然才华横溢,自小对自己悉心教导,自己如今能素有才名,多半也得益于母亲的言传身教。 可母亲纵有千般好,却有一处始终难以弥补。 她出身小门小户,不过是京城一位七品官员的女儿。七品芝麻官在人才济济、权贵遍地的京城,说出来几乎是个笑话,这样的母族,根本无法为她提供半分助力。 京城之中另有一位魏家女,与她名号并称“京城双娇”。 可那魏家女凭什么?论样貌、才情、人品,处处都不及她,不过是仗着母族势大,姑母更是嫁入宫中做了娘娘,有了这层靠山,才得以与自己平起平坐。 而她姜沐心,从始至终只能靠自己。 母族在这些事上半点忙也帮不上,她若不为自己筹谋,还能指望谁? 姜沐心正思绪翻涌,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环儿的禀报声:“小姐,府外来了几位公子,说是久仰您的才名,特来求见。” 环儿早已见怪不怪,自家小姐本就是京城难得的清冷美人,又身负才名,连国子监的先生们都屡屡称赞,这般才情容貌兼具的女子,无论走到哪里,总有爱慕者环绕左右,表达仰慕之情。 “环儿,替我好生回了他们,你知晓该如何措辞。” 这类事情环儿早已熟稔,立刻躬身领命,转身正要离去时,姜沐心却忽然叫住她: “稍等。” 她思忖片刻,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一首诗,墨痕清隽: “萱堂沉疴系寸心,霜风侵骨泪难禁。 烦君体谅忧亲切,暂谢尘喧避客临。” “你将此诗递与他们,便说家母病危,实无心绪见客,还望诸位公子海涵。” 姜沐心指尖轻叩纸笺,语气平静。 这样既以诗言志显露出对母亲的孝心,亦不失世家才女的风雅与才名。 ———— 午后,卫素素悠悠转醒。 姜凌阳始终守在她身边,见她睁眼,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或是用些膳食?” 卫素素冲他浅浅一笑:“你何必时刻守着我,怎不睡一会儿?” 姜凌阳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柔声道:“也是许久没见你了,就想多看看你。有你在身边,我不觉得累,要不要吃点东西?”卫素素轻轻点头。 两人简单用了膳,窗外竟下起了雪。 今年的雪不知为何格外的大,雪花如鹅毛般簌簌落下,转眼便染白了庭院。 卫素素望着窗外,神色有些怔忡,忽然说道:“凌阳,我想出去走走。” 姜凌阳看了看外面漫天风雪,皱眉摇头:“素素,外面天寒地冻,改日吧。” 卫素素却很坚持,姜凌阳拗不过她,只得应允。 秋娘连忙给卫素素裹上厚厚的狐皮大氅,围上暖绒围巾,戴上绣纹绒帽,反复叮嘱:“夫人,可莫要贪恋雪景玩太久,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庭院中红梅映雪,景致清雅。 卫素素望着那红白相映的美景,一时间有些失神,轻声道: “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看到如此景致。” 姜凌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连忙劝道: “素素,别胡说这样的丧气话,你忘了,正安说了,那位千大夫是神医,定然有办法治好你。” 卫素素冲他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方才我是不愿打击儿子,怎么,连你也要骗自己吗?” 姜凌阳多想说自己没有骗她,可这话却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他内心清楚,一个县城里的所谓“神医”,又能有多厉害? 秦济川虽性格古怪,可医术却广受认可,向来实话实说。、 他若说此病尚有医治之法,只是自己医术有限,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他说“无人能解”,那世上恐怕真的无人能救了。 卫素素伸出手,任凭雪花落在掌心,那冰晶久久未化。 她望着掌心晶莹剔透的雪花,忽然问道:“凌阳,你说咱们的女儿,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定然如你一般,清丽脱俗,才华横溢。” 卫素素却摇摇头,眼神温柔而恳切:“我说的不是才情。凌阳,我并不看重这些,我只希望她活得潇洒恣意,自由自在。” 这话是卫素素的真心。 姜沐心是京城贵女,名满京华,令无数青年才俊倾倒,可她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这般模样。 她希望女儿能开心快乐,不拘泥于世俗虚名的束缚,有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若她喜欢读书,那定是出于本心的热爱。 若她不擅读书,甚至大字不识,那也无妨。 她真心只盼着女儿能平安喜乐,无拘无束。 “凌阳,答应我,”卫素素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期盼, “有朝一日你能找回她,不管她是什么样子,都不要拘着她,不要束缚她,不要以所谓世家女子的规矩去约束她。让她像风一样自由,若她不愿意留在府里,也不要强迫她,好吗?答应我。” 姜凌阳重重点头,眼中早已湿润一片,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卫素素抬头,望着漫天飞雪缓缓飘落,眼前渐渐笼上一层灰蒙蒙的白雾,那红梅白雪的景致,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可是她最后一个冬天了···· 第278章 那个千大夫来了 次日雪后初霁,澄澈的阳光穿透云层,将庭院的积雪映照得晶莹透亮,空气清新凛冽,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众人正陪着卫素素用早膳,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房门被轻轻叩响,应允后,一名仆进门,躬身禀报道:“姜大人,我家大人派小的来通传,那个福林县来的千大夫到了!” “他来了?” 姜正安噌的一声站起身,眼中满是喜出望外的光彩。 “千大夫真的如约而至!太好了,娘有救了!” 他顾不上吃饭,立刻放下碗筷,转身对着卫素素激动道,随即又向姜凌阳躬身一礼,“父亲母亲,你们先慢用,孩儿去前堂接待。” 姜沐心暗自诧异。 兄长虽不及楚少阳那般耀眼,却也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向来沉稳自持,今日竟失态至此,连“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抛在了脑后。 能让兄长与楚少阳都另眼相看,这千大夫到底是何方神圣? 随后她转念一想,若兄长这般急切,自己却稳坐不动,反倒显得对母亲病情不上心。 于是她也放下筷子,起身俯身行礼:“父亲母亲,女儿同兄长一同前去看看。” 姜凌阳望着儿子雀跃的背影,心底悄然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难道真的有希望?可他不敢深想,生怕寄予厚望后再遭失望,那便是二次心碎。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颔首道:“去吧。” 卫素素匆匆吃了几口饭,也不知是否吃饱了,便拉着姜凌阳的手道: “千大夫远道而来,不可让人家久等,快将人请进来吧。” 前厅之中,谢明远早已在此等候,正与张馆长、千大夫寒暄。 他留意到千大夫的装扮,黑袍遮身,面容被兜帽掩得严严实实,连声音都刻意压低,透着几分老者的沙哑,显然是不欲暴露身份。 他留意到千大夫背的药箱上有三个葫芦,心中暗想:这千大夫既是悬壶医会的三星医者,已是名震一方的水准,想来确有几分本事。不求能根治素素的病,哪怕能多延些时日,便是万幸。 他对二人愈发礼待,言语间满是祖静。 不多时,姜正安脚步匆匆赶来,对着千大夫躬身问好,眼中的欢喜与期盼毫不掩饰。 姜沐心随后姗姗来迟,施施然行了一礼。 她瞥了眼千大夫,仍是那身又黑又土的黑袍,遮得密不透风,神神秘秘的模样,心中不禁掠过一丝鄙夷。 千大夫看向姜正安,沉声问道:“先前为你开的方子,可有按时服用?” 姜正安俨然以晚辈之姿回话,恭敬躬身道:“谨遵医嘱,每日按时服药。如今心绞之痛已减轻许多,身子也比从前舒畅不少。” 聂芊芊微微颔首,姜正安心脉偏弱,倒不算顽疾,好生调养一番,只要不剧烈习武便无大碍。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姜沐心,见她施了一礼,便也淡淡点头示意,算是回礼。 可这轻慢的态度让姜沐心心中添了不快。 秦济川好歹是京城御医首徒,摆些架子倒也罢了,这千大夫算什么? 来之前,聂芊芊已让张馆长打探过卫素素的病情,知晓她境况危急。寒暄过后,便不再拖沓,直言道:“病人在哪?带我过去。” 谢明远听了不免一怔,心中无奈暗笑。 这说话风格,简直与秦济川如出一辙,他都要险些以为这黑袍之下便是秦济川本人。 莫非神医现在都这般直来直去的风格。 他并未多言,亲自领着众人往卫素素的房间走去。 刚一推门,浓重的药味便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想来是顾及卫素素体热畏寒。 聂芊芊眉头微蹙,抬步走了进去。 她走到病床前,看清病人容貌的刹那,猛地一怔。 不为别的,因为这位夫人容貌堪称绝色,清丽绝尘,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最好看的人。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位夫人有着一双与原主极为相似的眼睛。 不过即使相似,眼中的情绪截然不同。 聂芊芊眼神灵动,对喜者雀跃,对厌者凌厉;而这位夫人眼中,却含着四月春水般的温柔,极其温润。 光是这双眼睛便能看出这位夫人是个极其温柔的人。 聂芊芊先为卫素素诊脉,根据脉象,确实心疾无疑,且伴着长期抑郁,脉搏微弱,有时几乎难以捕捉。但心疾究竟严重到何种地步,还需入空间细细诊断。 她给了张馆长一个眼神,张馆长立刻会意。 二人搭档多次了,张馆长深知千大夫诊病有独门秘术,不喜外人在场。 于是他上前说道:“千大夫的医术传自隐士一族,诊病有独到之法,需清净无扰。咱们不如先出去等候,不多时便会诊治完毕。” 姜凌阳听了眉头微蹙,并非不信千大夫,只是此人不像秦济川那般知根知底,让他单独与卫素素相处,终究有些担忧。 张馆长见状,又劝道:“姜夫人患的是心疾,需凝神细诊,我们在此难免打扰。” 姜凌阳想起昨日秦济川诊脉时,连呼吸声都不许过重,知晓此话有理,虽心中不安,还是领着众人退出了房间,在一旁的客房等候。 众人原以为诊治耗时不会太长,可一炷香、两炷香过去了,房门始终紧闭,毫无动静。 不知何时,秦济川竟也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瞥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嘟囔道: “装神弄鬼!便是神仙诊脉,也不需耗上这么久。” 姜凌阳的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脑子里乱的很。 一会想诊了这么久,莫非真有一线生机?可转念又怕,这般耗时,或许是千大夫也束手无策,正在斟酌如何开口。 姜正安虽坚信千大夫医术高明,可母亲的病连京城御医都束手无策,他心中也难免打鼓。 千大夫真的能有办法吗? 这个大大的问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屋内,只剩下聂芊芊和卫素素两人。 聂芊芊怕卫素素心绪波动,对心脏造成负担,点燃了安神香,安慰道:“姜夫人不要担忧,让他们出去是怕有所打扰,这是安神香,可宁心静气,待会我会为你细细诊脉,耗时会比较久,你若困了就睡去吧。” 卫素素摇摇头,对聂芊芊报以微笑,“我不担心,虽不见千大夫容貌,可不知为何,您一进门,我便有有一种亲近可信之感,千大夫只管诊脉便好。” 第279章 你是求生还是求死? 外界两个时辰的焦灼等候,在医院空间中是更加漫长时光。 心脏病绝非等闲小事,需经一系列精密检查方能确诊症结、对症施治。 聂芊芊带着卫素素逐项完成检测。 先测心电图仪,屏幕上跳动的不规则锯齿波与明显压低的ST段,清晰印证了重度心肌缺血的诊断;再行冠脉CTA检查,特制造影剂随血液流经心脏后,三维影像瞬间呈现出冠脉多支血管布满粥样硬化斑块的景象,其中左主干狭窄程度竟高达85%,气血流通几近停滞;后续的心肌灌注显像进一步明确,缺血区域的心肌已开始出现坏死征兆。 一系列检查层层递进,最终确诊卫素素罹患重度冠心病,唯有通过心脏搭桥手术方能实现根治。 重点冠心病易引发心力衰竭,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严重时甚至可能当场危及性命,实在拖延不得。 另外,经过聂芊芊的诊断和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卫素素还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两种重症叠加,整体身体机能已大幅下滑,心力衰竭的症状已然显现。 即便在现代,心脏搭桥手术的成功率已然不低,可现在聂芊芊此刻孤身一人,面对卫素素这般孱弱不堪的体质,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能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检查全部完毕后,聂芊芊将卫素素带出了医院空间。 没过多久,卫素素便缓缓转醒,睁眼便见千大夫正默默坐在床边,屋内仅有她们二人。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对着千大夫露出一抹的笑容,“大夫,我这病,是不是已经没有救了?” 千大夫并未直接作答,反而抬眸看向她,轻声反问:“你心底深处,是希望它有救,还是希望它没有救?” 卫素素闻言一怔,全然不解千大夫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 千大夫继续说道:“你患有严重的心疾,必须通过开刀手术才能治疗,更有抑郁之症,甚至出现了躯体化症状,影响了你的身体状态,会对治疗及恢复造成极大阻碍。” 卫素素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她怎会不知,心中抑郁影响身体,可心病难医。 千大夫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缓缓续道:“我不知你心中藏着怎样的愁苦,自然没有立场劝你放下。须知,不察他人之痛,便轻言‘想得开’,从来都不是什么负责任的话。而你若想真正痊愈,自身的求生意志是重中之重,这便是我先问你那句话的缘由。” 卫素素听着这番话,不由得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是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过往旁人总是劝她,女儿虽已走散,可如今家庭和睦,夫君平步青云,对自己又百般体贴,还有一双优秀的儿女,实在不该如此想不开。 可他们哪里知道,那是她怀胎十月、骨血相连的第一个女儿,是她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小肉团,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她的心早已碎成了万千片,那份痛楚根本无从言说。 她定了定神,坦言道:“我丢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心中藏着无法割舍的伤痛。其实我并不期待你能说出‘能救’这样的话,有时甚至觉得,就这样去了,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聂芊芊并未追问她丢失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平静地问道:“那你可有尝试过去寻找?” 卫素素点头,带着难掩的失落:“找了,找了很多年,可始终没有任何结果。” 聂芊芊再问:“你是觉得,这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到了吗?” 卫素素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声音发颤却带着坚定:“不!一定能找到!将来总有一天,一定能找到!只是……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千大夫看着她眼中的执念,缓缓道:“怎么就等不到?为何不想等到那一天?怀着这份痛苦早点离开,是一种选择;怀着这份痛苦坚守下去,哪怕到最后也未能如愿,亦是一种选择。” “你若想选第二种,我会尽全力帮你。” 这话如惊雷般劈中卫素素,浑身瞬间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她为何不能为了女儿,忍着这份割心之痛继续撑下去? 哪怕要怀揣着这份痛楚走完一辈子,哪怕最终或许依旧一无所获,可至少她努力过、等待过,总好过这般带着无尽遗憾草草离去。 聂芊芊继续道:“当然,这一切都是个人选择,不分对错。” 在于选择,不分对错···卫素素喃喃的重复着。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张馆长的声音:“千大夫,您的诊治可完成了? 众人在外面等候多时,几次催促张馆长来询问情况,起初他怕打扰千大夫问诊,未敢贸然上前,眼看已快到晌午,实在拗不过众人的催促,才轻声上前询问。 聂芊芊闻言,起身打开房门,等候在外的姜家众人立刻焦急地涌了进来。 姜凌阳一马当先,小步快跑到卫素素的床边,仔细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深深舒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千大夫。 “千大夫,内子的病……可有缓解之法?”从这话便能看出,他心中并未奢望妻子的病能被彻底根治,只求能多撑些时日。 聂芊芊因在医院空间中连轴转了整整一天,精神与体力都消耗巨大,忽觉得脑子一阵发晕,险些站不稳,便下意识地扶着身旁的桌沿缓缓坐下。 姜沐心见她这般姿态,不明就里,还以为她是故意摆架子,拿乔作势。 聂芊芊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她的病需要开刀,是针对心脏的专项手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手术失败,她便会当场殒命;若不手术,以她目前的状况,恐还有一年左右的活头。唯有手术方能彻底根治,只是其中风险并存,需慎重抉择。” “开刀手术”这般陌生的词汇,让在场众人无不惊愕不已。 他们约莫能猜到,这大概是类似军中大夫为受伤将士剖开皮肉疗伤的危险手段,一个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姜凌阳脸色发白,颤声问道:“千大夫……你有几成把握?” 聂芊芊沉吟片刻:“六成。” 六成把握,意味着有四成的可能会让卫素素当场丧命,却也有六成的希望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面对这生与死的选择,姜凌阳一时间失语,脸色凝重,根本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就在这凝滞的氛围中,一道骤然响起,“哼,江湖骗子的说辞罢了!” 第280章 决定手术 聂芊芊回头,便见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大夫悠悠走入。 这大夫与寻常医者截然不同,寻常大夫多端庄稳重,可他年纪尚轻,言谈神态、步履姿态都透着几分恣意随性,全然不见半分老成持重。 聂芊芊尚未开口,张馆长已急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说千大夫是骗子!” 秦济川径直走到聂芊芊对面落座,语气带着几分轻视:“她已出现心衰,各项身体机能全面减退,心衰之症如何可救?难不成要换心?你拿什么换?口口声声说能做手术治愈,不是骗子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聂芊芊遮面的黑袍,“再者,哪有大夫这般遮遮掩掩、不露面的?莫不是在装神弄鬼?” 聂芊芊拳头硬了。 前世行医时,她便常因是年轻女性而遭轻视,老者反倒更容易获得患者信任。 穿越至此,她刻意扮作年长模样,结果被悬壶医会的医者轻视。 现下她已是悬壶医会三星医者,竟仍逃不过被轻视! 张馆长深知聂芊芊性子急躁,绝非软柿子,生怕她当场发作,“这位大夫有所不知,千大夫的医术传承自隐世一族,与世俗医者的方法截然不同,并非装神弄鬼。” “隐世一族?”秦济川冷笑,“江湖骗子不都这般说辞?要么自称隐世传人,要么号称能通灵通神,无非是故弄玄虚罢了!” 聂芊芊终是按捺不住,开口质问道:“你有葫芦吗?” 这话让秦济川一愣:“什么葫芦?你在说什么胡话?” 聂芊芊拎过身旁的药箱,将印着“悬壶医会三星医者”标识的葫芦纹样那一面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纹样,语调带着几分傲娇: “这个葫芦,你有吗?” 秦济川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悬壶医会的认证葫芦。 他瞥了眼那清晰的三星标识,心中微动,能得悬壶医会三星认证,按理说应是有些本事的。 秦济川:“我没有又如何?” “噢——”聂芊芊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一声“噢”气得秦济川心头火起,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御医首徒秦济川!” 聂芊芊摇头:“不认识。” 秦济川素来顺风顺水,极少这般吃瘪,顿时有些恼怒:“悬壶医会的认证不过是给世俗医者的噱头,我不屑于加入,自然没有那葫芦!” 聂芊芊点点头,转头对着张馆长,指着秦济川,一本正经道:“张馆长,他没有葫芦。” 秦济川:“……” 姜凌阳:“……” 谢明远:“……” 众人心中既有几分无奈,又忍不住觉得爽快。 秦济川平日嘴毒,没少让他们憋闷,今日总算见他吃了瘪。 恰在此时,一道笑声响起。 姜凌阳回头,见卫素素竟不自觉的轻笑出声。 卫素素发觉失态,立刻道歉,“这千大夫与秦大夫皆是妙人,着实有趣。方才看你们争执,竟不自觉笑了,烦请原谅我的失态。” 聂芊芊倒是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笑出声来,这妇人才当真是个妙人。 姜凌阳哪里会怪她,见妻子许久未曾这般真心欢笑,心中只剩欣慰与动容。 秦济川却没心思纠结笑闹,转头对着姜凌阳,语气坚定:“或许这人并非骗子,确有几分真本事,但夫人的心衰已是沉疴,绝无治愈可能。如何抉择,姜大人你心中该有分寸。” 姜凌阳陷入天人交战:六成把握能让妻子身心健康,与自己共度余生,这诱惑太过美好。 姜沐心也在快速盘算:连秦济川都断言无救,聂大夫真能创造奇迹?所谓六成把握,未必可信。 若手术失败,母亲当场殒命,自己便要立刻守孝,先前筹谋的婚事也将化为泡影。 她斟酌片刻,开口道:“我觉得不妥。娘的病看过无数名医,皆束手无策,千大夫纵然医术高超,怎敢说能根治?若是手术失败,岂不是连最后一年与家人相处的时光都没了?” 姜正安与父亲一样,在生死抉择面前犹豫不决。 是孤注一掷搏一个痊愈的可能,还是保守治疗,珍惜最后的相伴时光? 秦济川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对着姜凌阳沉声道:“姜大人,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真信了这千大夫的话?赶紧下个决断,别耽误时间!你定了主意,我便立刻为夫人施针缓解症状,越早施针,对她身体恢复越有利。” 屋内众人各有所思,空气里弥漫着凝重的纠结。 就在这时,聂芊芊忽然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这样的抉择,不应该由病人自己来决定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恍然。 是啊,关乎生死的大事,本该问问卫素素本人的意愿。 聂芊芊继续道:“这是她的生命。无论你们是她的父母、子女,还是夫君,都没有权利替她决定生死。” 聂芊芊话毕,卫素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千大夫真的非常的尊重病人,尊重他人的想法和意愿。 所有目光瞬间集聚到卫素素身上,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其实早在众人进来之前,与聂芊芊的一番交谈,已让她心中有了答案。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眼神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决定做手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医者医人,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缓缓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亲人,“若我不幸殒命,便是我自己的抉择,与他人无关,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追究!” 第281章 无须再劝 卫素素话音刚落,几道声音便同时响起,混杂成一片急切的劝阻: 秦济川:“你疯了不成?” 姜凌阳:“素素!” 姜正安:“母亲!” 姜沐心:“不可!” 众人虽没听清彼此的话,却都明白是在劝卫素素谨慎抉择。 卫素素对着众人浅浅一笑,语气依旧温柔,态度却异常坚定。 “我已经想好了。就像千大夫说的,生死该握在自己手里。我既已下定决心,你们便无需再劝,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秦济川简直不敢置信。卫素素竟不信他这个前太医院御医首徒,反倒信任一个连真面目都不肯露的“隐世大夫”。 他直言质问:“你为何这般信他?万一他是骗子呢?” 卫素素温言回应:“正安与我讲过千大夫的事,千大夫能带领济世堂众人以身犯险救治疫情,这般以命相搏之人,怎会是骗子?我信正安的眼光,也信与千大夫接触时的直觉。若真是赌错了,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秦济川这才发现,姜夫人看似温柔,实则犟得很,一旦下了决定,便再也听不进旁人劝说。 他心念一转,心想骗子行骗无非图财、图权、图名利,既然劝不动卫素素,便从千大夫身上找突破口。 他转头看向千大夫,沉声道:“千大夫,你面对的可是一品大员的夫人,若有任何闪失,绝非她一句‘不计较’便能了结。你此行究竟所图为何?为她诊治,又要索取什么?” 聂芊芊直言不讳:“索取诊费。” 秦济川顿时精神一振,像是抓到了把柄,连忙道:“姜大人你听听!他无非就是为了钱财而来,根本不是真心想治病!” 聂芊芊摊了摊手,语气坦然:“这手术耗时耗力、极为复杂,自然要收诊费。怎么?他们请你来看病,难道你不准备收诊费?” 秦济川一噎。 他此番前来虽非为了钱财,但耗时耗力,若姜凌阳给诊金,他也绝不会推辞。他强自辩解:“我与你可不同!” 聂芊芊挑眉反问:“如何不同?不都是收钱办事?” 张馆长在一旁急得冒汗,恨不得捂住聂芊芊的嘴。 每次到了这种比拼医术医德的关键时候,聂芊芊偏偏把“钱”挂在嘴边? 姜凌阳却不以为意,沉声道:“若真能治好夫人,无论多少银钱,千大夫尽管开口,我都给!” 聂芊芊思忖片刻,参照过往的收费标准,直言道:“咱们先把话说清楚,免得事后说我狮子大开口的。手术若成功治愈夫人,诊金一千五百两;若未能治愈,我分文不取。” 张馆长:越来越黑了···· 姜沐心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接口:“若是治好了,这一千五百两自然该给;可若是治不好,我们固然不用付这银两,失去的却是与母亲最后的相处时光——这般损失,又该谁来承担?” 聂芊芊瞥了她一眼,看出她对手术的抵触之意,许是女子行事本就偏于保守,倒也不甚在意,只淡淡道:“风险自当由夫人本人承担,正如她方才主动言明的那般。” 姜沐心暗自腹诽,这聂大夫当真是油盐不进,比秦济川还要难说话几分。 姜凌阳转向卫素素,语气满是郑重:“素素,你真的想好了?”此前与妻子相处,见她心如死灰,他本以为她绝不会选择这般凶险的手术,却不料她竟突然转变了想法。 卫素素点头,声音温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是的,凌阳,我决定做手术。我要活下去,要继续寻找女儿。” “哪怕熬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哪怕化作一抔黄土,绝不会再松半分。从前是我怯弱,总想着逃开这漫天风雨,把千斤重担全压在你肩上,让你独自受了这许多煎熬。” 这番话让姜凌阳瞬间泪目。 他向来知晓妻子因失女之痛备受煎熬,这份苦楚本就该被体谅包容。 如今她愿重拾勇气,与他并肩寻找女儿,他心中只剩炽热的希望。 仿佛有一把火在胸中燃起,他扬声道:“千大夫!既然素素心意已决,我作为夫君,全力支持她!我们同意手术,我将素素的性命托付于你,拜求你竭尽全力!” 话音落,这位当朝一品大员竟对着聂芊芊深深鞠了一躬。 这般大礼,除了皇室宗亲,旁人从未受过。 聂芊芊连忙扶他起身,沉声道:“自当竭尽全力。” 秦济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荒谬至极:“疯了!一个个都疯了!”他看向聂芊芊,“你若贪财便直说,休要拿他人性命开玩笑!” 聂芊芊只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和没有葫芦的人说话。” “你——!”秦济川气得当场炸毛,转身就走,出门时还狠狠摔了房门。 门外,他咬牙切齿:“葫芦而已!我这就去省城悬壶医会申请,拿个五星医者的葫芦回来,看我不狠狠甩在你脸上!” 尘埃落定,聂芊芊不再耽搁,正色道:“术前需数日准备,我会为夫人做更精细的检查,今日便开一方子,辅以针灸调理身体,为手术铺路。” 卫素素望着聂芊芊,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亲近与信赖。 一半源于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另一半则是因千大夫非常尊重她的意愿,从未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这份尊重,让她心甘情愿回以信任。 她轻轻点头:“好,一切都听聂大夫的。” 第282章 蒋文轩委屈 姜沐心回到房间,想起今日种种,一股闷气顿时涌上心头。 她素来言行循规蹈矩,极少失态,可此刻端着茶杯,竟忍不住狠狠往桌上一摔,瓷杯应声碎裂,茶水溅得满桌都是。 丫鬟环儿见她这般模样,知是小姐气极,连忙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姜沐心暗自思忖:这千大夫看着沉稳,没想到竟是个能言善辩的,定然是在房中和母亲说了些什么,才让母亲这般铤而走险! 若是手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可一旦失败呢? 三年守孝期,自己多年筹谋的京城才女名声,可就全白费了! 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此处离京城天高路远,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结果。她极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无能为力的感觉,向来习惯主动出击、未雨绸缪。 环儿见小姐久久不语,更是不敢抬头。 半晌,姜沐心的声音才淡淡传来:“环儿,下次小心一些。” 环儿立刻会意,连忙应道:“都是环儿粗心,扰了小姐,这就把这里收拾干净。”说罢匆匆起身,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碎瓷片和茶水,躬身退了出去。 卫素素屋内,姜凌阳握紧妻子的手,温声问道:“素素,是不是千大夫和你说了什么,竟让你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太过了解卫素素,深知她此前已对生无所望,怎会突然选择如此冒险的手术。 卫素素眼底带着坚定:“和千大夫有关,也无关。” “是他点醒了我。纵使前途未卜、希望渺茫,可若是内心真正坚定的事,步履维艰也可选择咬牙走下去。” 姜凌阳这才惊觉,千大夫的医术高明,不仅在于医病,更在于医心。 他缓缓点头,“我年前我已向圣上请辞,欲告老还乡。圣上虽未即刻应允,只允我先回省城探亲,但等此事了结,我再去京城请辞,想来总能获准。” 卫素素连忙拉住他的手,语气急切又带着疼惜:“凌阳,你何必如此!你有举世难及的才华,更有一腔报国济世的抱负,这些都是你打小就揣在心里的梦想,怎可轻易放弃,要辞官归隐?” 姜凌阳性子瞧着温润,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若非这份执拗与韧劲儿,他当年也无法从无数寒门子弟中披荆斩棘,一举夺魁,成为大宇朝人人敬仰的状元郎。 从前无论面对何等艰难险阻,他都能咬牙坚挺,一心只想踏碎眼前阻碍,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此刻,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朝廷已不是当初的朝廷,圣上也不是当初的圣上了。这些年,我从未背弃过心中理想,一心想守护百姓、匡扶正义、树立清正之风,可到头来,一切不过是徒劳。我不仅没能改变什么,反倒被排挤得越来越远,如今再多努力,也难挽这江河日下的颓势了。” 卫素素知晓夫君的处境,轻声问道:“圣上就这般不信任你?” “我曾是太子少傅,皇上对太子的忌惮,你是知道的。即便太子已逝,他对昔日与太子有牵连之人,依旧极尽打压。” 卫素素轻嗤一声,“连一个故去之人都这般忌惮····” 卫素素知道夫君不是轻言放弃之人,若是坚守能换来结果,他会用一生坚守奋斗,可现在,圣上如此,他确实无能为力。 除非…… 太子能死而复生,重回朝堂,才能从根子上匡扶这混乱的朝政,还夫君一个能施展抱负的天地。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卫素素压了下去 。 人死怎能复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另一边,张馆长与聂芊芊被安排在府中上好的客房。二人一时无法离府,便捎信给顾霄、蒋波涛与蒋文轩,告知他们一切安好,只因病人病情棘手,需在府中潜心诊治数日,让他们不必挂心。 张馆长心中七上八下,想起此前聂芊芊说的六成把握,忍不住问道: “芊芊,你当真只有六成把握?那可是一品大员的夫人,正如秦济川所说,要是治出了差错,咱们刚回省城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聂芊芊见他忧心忡忡,不忍让他一直提心吊胆,便安抚道:“实则有八九成把握,你放心,她的病我定能治好。” 张馆长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你倒是早说啊,害我白担心了半天,七上八下的,我这老骨头、老心脏,可经不起你年轻人这么折腾!” 聂芊芊笑了笑,提笔写下一张药方交给张馆长:“你出面更方便,让府里照着这个单子抓药。卫素素的身体状况太差,至少得调理三四天,才能为其手术。” 府外客栈中,顾霄收到信件,知道她平安,便放下心来。 他随即翻开书本继续温书——月余之后便是府试,虽说对他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可书这东西常看常新,每次翻阅都能有不同的感悟。 没了聂芊芊在身边,他也没了外出逛荡的心思,只想安下心来备考。可蒋文轩却按捺不住性子,哪里坐得住。 省城的夜晚远比福林县热闹,夜市一派繁华,既有杂耍艺人登台献艺,又有无数商铺酒楼亮着灯火,人声鼎沸,格外鲜活。 他此前虽来过一次省城,却依旧对这热闹景象觉得新鲜,自然忍不住想出去逛逛见识见识。 他知道顾霄肯定拉不动,便打算自己悄悄溜出去。谁知刚走到客栈门口,就见母亲蒋夫人孙氏正倚在门柱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压根没给他溜走的机会。 “要去哪儿啊,蒋文轩?”孙氏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蒋文轩一愣,连忙掩饰:“读书读得有些困倦了,出去走走,透透气。” 孙氏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手臂长的藤条,“啪”地一声打在客栈门板上,清脆的声响吓得蒋文轩一哆嗦。 “怪不得人家顾霄能得县案首!你总说他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比不过他,可你看看人家的用功程度!从芊芊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房中看书,从未停歇。” “你呢?看了几页书就想出去溜达!天赋不及人家,努力也不及人家,还想在府试中拿名次,想第三次游省城?赶紧给我回去看书!” 就这样,蒋文轩被母亲撵回房间,还被特意安排进了顾霄的屋子。 孙氏笑盈盈地添了两根蜡烛,叮嘱二人晚上看书要护好眼睛,又送来许多瓜果和茶水,供他们看书间隙食用,细心照料着两人的起居。 蒋文轩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 第282章 价值观 这才来省城第一天,他不过想出去溜一圈,也不算过分吧? 怎么就被他妈撵到这屋了? 都怪顾霄,有他这样的标杆在,谁在他面前不黯然失色?都已是县案首了,府试对他而言不过是囊中取物,还这么用功看书!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见顾霄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若不想看书就出去。” 蒋文轩对顾霄向来又敬又怕,还带着几分崇拜,见状连忙乖乖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门外,孙氏并未走远,趴在门缝边听着屋内动静。 起初还能听到两句对话,后来便归于平静,知道两人都在安静看书,她的心放了下来。 蒋文轩这小子,读书没什么脑子,做事也不努力,可唯一的好处就是跟他爹一样眼光好——能交上顾霄这样的好友,简直是踩了狗屎运! 她觉得,在顾霄的带动下,儿子此次府试定能高中! 次日,姜凌阳一行人照旧陪着卫素素用饭,吃完饭后,姜沐心亲手烹茶,众人品茶。 卫素素自定下手术的决心后,想通了取舍,心境愈发豁达,身子竟也舒爽了些,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可姜沐心和姜正安却是愁容满面的。 卫素素见状,主动聊起其他事情,“正安,慧心近来身子如何?” 慧心是姜正安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人婚后琴瑟和鸣,姜正安从未纳妾。 一提及妻子,姜正安脸上便漾起笑意:“她如今月份大了,身子愈发沉重,许是孕期贪嘴,肚子看着比同等月份的要显大些。她一直惦念着母亲,若不是身子不便,定然亲自前来探望。” 卫素素听着,心中满是宽慰。 姜家的男人向来专一,姜凌阳与她相守二十余年,从未纳妾,一心相待;姜正安看着父母的爱情长大,自然也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 “傻孩子,”她嗔怪道,“她怀着身孕,怎可舟车劳顿?你往后多关切着些,等这几日手术结束,你便赶紧回京城陪着她,也好安心。” 提及手术,姜正安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卫素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忘了你爹怎么教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既已做了决定,咱们全家一同面对,不必再忧。” 姜正安望向父亲,见他神色沉稳,与昨日判若两人,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他深知父亲心性非凡,幼时开蒙后便日夜苦读,夏日长痱、冬日生疮也未曾停歇,正是这份坚韧,才让他从寒门子弟一路逆袭成大宇朝状元。 他躬身应道:“母亲说得对,正安受教了。” 卫素素又转向姜沐心,看她仍是难掩愁容,温声道:“沐心,你也一样。” 姜沐心点头,“母亲定会度过难关”。 既说好要不忧心,姜正安聊起了省城近来的新鲜事。 “母亲,近日省城来了位舞者,带着一套西洋镜,能在镜中起舞,如梦似幻,观者无不绝口,每日观看的百姓挤满了舞坊,等您身子好了,正安便带您去瞧瞧。” 姜沐心听了,却微微摇头,柔声道:“父亲官拜一品,母亲更是受封诰命,若与寻常百姓一同挤在市井之中,看一个舞姬献艺,着实不妥。这西洋镜中舞蹈虽然新鲜,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话音刚落,聂芊芊提着药箱,由侍从引着走进屋来,恰好听闻了这番话。 旁人的看法她本不在意,可听着方才姜正安的描述,姜沐心口中“舞姬”,正是她相识的福林县舞者绿腰。 她还记得绿腰离开时,眼神明亮如星,直言要一辈子站在舞台中央起舞,不嫁不育,只为坚守心中热爱。 这般执着纯粹的人,在贵人的眼里不过是难登大雅之堂···· 聂芊芊心中不由得为她不值,生出几分怒气,开口反驳:“姜小姐,此话怕是偏颇了。” “为何难登大雅?”她语气坚定,“琴能抒怀,棋可悟理,书能藏情,画可传神,舞蹈又何尝不是?舞蹈纯粹,不沾尘俗谄媚,不携市井浮躁,与文人雅士推崇的琴棋书画技艺相较,半点不逊,一样能陶冶情操,一样是值得敬重的雅致风骨。” 姜沐心没想到一个乡野大夫就这样当面反驳自己,身为京城第一才女,她心中满是不悦,正要开口辩解,却见卫素素与姜凌阳竟同时鼓起掌来。 夫妻二人边鼓掌,才发觉彼此的默契,不由得相视一笑。 姜凌阳赞道:“千大夫这番话,道破了真谛。舞蹈本就是极美的,何必非要分个高低贵贱?” 卫素素暗自惊叹,没料到千大夫会竟有这般见地,心中顿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姜沐心僵在原地,反驳也不是,认同也不是。 父母已然认可了聂芊芊的观点,她若再争执,反倒显得不敬长辈。 她压下怒气,淡淡道:“各人想法不同,我与千大夫所思所见,看来有别。” 聂芊芊点头:“确实不同。” 聂芊芊并未再继续辩驳,觉得没什么意义,转而将目光投向卫素素,“姜夫人,你若现在方便,我便为你施针调理身体。” 卫素素点头应允,姜凌阳见状,便带着姜沐心与姜正安起身告退,给二人留出施针的空间。 聂芊芊点燃了安神香,这香是她亲手调配,不仅能安神宁心,气味更是清润雅致。 卫素素深吸一口,满心喜爱,忍不住问道:“千大夫,这安神香可否卖些给我?我实在喜欢这味道。” 聂芊芊:“夫人若是喜欢,便送您一些便是。” 她对这位姜夫人本就颇有好感。 一来是颜控作祟,卫素素容貌清丽、性情温婉,一双眼眸含情脉脉,让她心生亲近。 二来是欣赏卫素素的品性,昨日的果决、今日的豁达,都让她觉得这般女子值得相交。 第283章 打赌 卫素素心中暖意更甚,轻声叹道:“千大夫方才一番言论,着实让素素惊叹。可见您见识广博、心胸开阔,与寻常医者截然不同。” 聂芊芊也不遮掩,坦然道:“其实是我多言了。正如姜小姐所说,各人所思所想本就不同,原也无需辩驳。只是江小姐提及的舞者,恰好是我相识之人。” 卫素素微讶,“哦?” 聂芊芊:“她是福林县的舞者,在当地颇有名气,曾言一生不婚不育,要永远在舞台上跳舞,在这世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光彩。我沉浸医术多年,虽与她性别、年岁相去甚远,但这份坚守热爱的心思,却是相通的,故而对她多了几分敬重。听闻姜小姐那般说辞,才忍不住出言反驳。” 卫素素喃喃道:“不婚不嫁,一辈子钻研舞蹈,留下独特风采……真是个奇女子。这般洒脱有追求的女子,确实不应被诋毁。”她抬眸看向聂芊芊,眼中满是认同。 聂芊芊挑眉问道:“姜夫人身为一品大员的夫人,身处深闺之中,竟也能理解这般女子的选择?” 卫素素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自然理解。每个女子都该有自己的活法,何必被世俗规矩束缚?” “不瞒您说,我年轻时饱读诗书,却因是女子,常年困于闺阁之中。那时我便想,若有机会,定要像游侠一般四处游历,不婚不嫁,凭着自己的脚步走遍名山大川,看看书里的世界,见见天地、见众生、也见见自己。” 她顿了顿,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只是后来遇到了凌阳,生了正安。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哪怕正安满地跑的时候,我还想着要不要带着孩子一起出去游历。可后来又怀了女儿,女子在这世上立足本就不易,我得为女儿多考虑筹谋,我便也打消了那些肆意的念头。” 聂芊芊闻言,想着卫素素说的应就是姜沐心了,心中暗忖,般不重男轻女、尊重女子自我追求的思想,在这个时代着实难得。 也怪不得,姜沐心会这般娇贵。 两人不过闲聊片刻,却只觉彼此距离拉近了许多。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抵如此,若道不同,纵是千言万语也只觉对牛弹琴;若价值观契合,哪怕寥寥数语,也能认出彼此是同道中人。 聂芊芊施完针,卫素素只觉全身舒爽不已,在安神香的萦绕下沉沉睡去。聂芊芊见状,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悄然退了出去。 姜凌阳一直在偏房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道谢,随后进屋探望卫素素。看着妻子呼吸平稳、睡得安稳,他心中愈发安定,对聂芊芊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聂芊芊刚走没几步,却见秦济川站在不远处。 她本想径直走过不予理睬,秦济川却率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姜夫人身体如何?我可不是来关心你医术的,是怕你出了岔子,我好及时进去抢救。” 聂芊芊闻言,心中了然。这人口硬心软,分明是担心卫素素的病情。 她回头淡淡应道:“姜夫人无碍,已然睡熟。你若是放心不下,便可进去瞧瞧。” 秦济川立刻反驳,“姜夫人一意孤行,偏信你这个江湖骗子,我何苦多管闲事!” 聂芊芊在心里暗笑:我信你个鬼。 若不是担心,这般大冷天的,他何苦守在外面?无非是怕自己医术不精,让卫素素出了闪失。 见聂芊芊不搭理他,秦济川又追上前道:“你今日施针,想必也察觉到她心疾沉重、心力受损。莫要逞强,赶紧将病人交给我,我尽力医治,她还能多些活头。” 聂芊芊挑眉:“你向来这般自信?” 秦济川翻了个白眼,明知她在嘲讽,却依旧底气十足:“确实。从我学医那日起,便从未这般自信过。” “从未看走眼、栽过跟头?” 秦济川笃定回道:“从未。”他或许有医术不及之处,但判断向来精准。 他看似轻浮,实则敏锐,总能洞察关键,也正因如此,才被前太医院院长看中,收为首徒。 聂芊芊轻咳一声,模仿着他的语气回道:“那你这次恐怕要栽跟头了。” 秦济川性子直、嘴又毒,可在聂芊芊面前,却只觉对方更胜一筹,简直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哼,老头子,我看是你过分自信了!”他冷哼道,“你有悬壶医会三星认证,想来有些本事,可这心疾远比你想象中难治,何必在这硬撑?” “就如你所说,从我学医开始,我向来这般自信。”聂芊芊的自信,源于自幼的积淀。 她出身古医族世家,自幼泡在医药典籍中,日夜苦读、勤练不辍。 她或许不是族中最聪慧的,却定然是最执拗、最努力的。 无数个日夜的钻研,无数台手术的历练,无数次从死神手中抢人,这便是她自信的底气。 两个极度自信的人撞在一起,自然是彼此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在装杯。 秦济川仍不死心,质问道:“你这般笃定,若治不好姜夫人,你待如何?” 聂芊芊为什么要回答他,不答反问:“那我若是治好了,你又该如何?” 秦济川咬牙切齿:“若你真能治好她,我便拜你为师!” 聂芊芊:····· 咬牙咬得这么狠,就只说出这么个? 她后退三步,直接回绝:“我收你做徒弟干什么?用来气我?给我添堵吗?” 秦济川气得都结巴了,伸手指着她:“你这老头!你可知我师傅是谁?” 聂芊芊懒得理会,只摊了摊手、耸了耸肩。 秦济川见她这副模样,肺都要气炸了。 这时,聂芊芊忽然问道:“你兜里有多少银钱?” 秦济川瞬间愣住,整个人都麻了。 这哪是隐世大夫?哪是绝世高人?分明就是个市井俗人!张口闭口都是钱! 他素来不屑于给达官贵人看病,只愿为普通百姓诊治。 百姓们家境普通,诊金不过是几个鸡蛋、几斤大米,他身上向来没几两银子。若不是实在生活困顿,又与姜凌阳有几分微妙渊源,他根本不会答应来诊治。 聂芊芊看他衣着打扮,便知他囊中羞涩,无奈摇了摇头:“罢了,就依你所说。我若真治好了姜夫人,你便拜我为师,以后随我姓,叫千济川。” 第282章 唐大人的儿子 接下来两日,聂芊芊依旧在府中为卫素素针灸调养,循序渐进地为手术筑牢身体根基。 而顾霄与蒋文轩下榻的客栈,却在第三日迎来了意外访客。 店小二匆匆来报,称有三位贵客专程寻他们,顾霄、蒋波涛等人心中纳罕,他们抵省不过两日,何来相熟的贵人? 待下楼至大堂,才见店小二口中的贵客竟是唐大人! 不过半月不见,唐锦成明显更加意气风发,身旁跟着眼熟的贴身小厮阿福,还有位眉眼与唐大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公子,瞧着比顾霄二人略小几岁,身姿挺拔,神色却带着几分腼腆。 蒋波涛一眼认出唐大人,刚要开口见礼,唐大人却抬手示意噤声,指了指大堂角落早已备好的包房。 几人依次入内,唐大人与顾霄因清河村、栖月楼的几番交集,言谈间自在熟稔;蒋波涛虽与唐大人相识,却不算亲近,此刻见他骤然出现,不免有些紧张。 蒋波涛躬身行礼道:“唐县令,几日不见风采依旧,不知怎会屈尊来客栈寻我们?” 阿福在旁笑着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蒋老爷,该改口叫唐知府啦!我家大人已然升迁,如今是省城知府大人了!” 众人皆知唐大人升迁来省,却不知具体职衔,蒋波涛闻言心头一震,连忙重新躬身见礼:“恭喜唐知府!贺喜唐知府!” 唐锦成笑容温和,并无半分升迁后的官架子,目光转向顾霄,温声道:“此次前来,实则是为顾霄你而来。” 顾霄微挑眉梢,神色平静:“哦?不知唐大人有何见教?” 唐锦成侧身拉过身旁的年轻公子,温声道:“你之才学,我亲眼所见。从天德书院入学,一路拔得头筹,考取县案首,此次赴省赶考,定然能高中。” “这是犬子唐宇,与你们年岁相仿,亦是本次府试的考生。我想着,你们若能一同备考、互帮互助,对彼此都大有裨益,故而前来拜托你,多照看他一二。” 顾霄瞥了眼唐宇,见他自始至终静静伫立,双手垂在身侧,举止规矩得体,模样瞧着有些文弱,眉宇间透着股沉静之气。 一旁的蒋文轩已先明了来意,无非是唐知府看重顾霄的才学,想让他在考前为唐宇点拨一二,助其冲刺府试。 唐锦成似是怕顾霄为难,又补充道:“自然也要看你们自身的备考进度,若是觉得为难或是不便,顾霄你尽管明说,绝无强求之意。” 顾霄略一思忖,并未推辞,爽快的便点头应下。 他心中自有考量,唐大人对刘燕情真意切,看眼下情势,两人多半能修成正果,届时唐大人便是他的长辈,唐宇岂不是要成他的小舅子。 再者,当年他能顺利进入天德书院,虽有邱院长的极力邀请,最初却是唐大人惜才引荐,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记在心底。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蒋文轩,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唐锦成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毫无半分迟疑,反倒有些意外,又确认道:“你不必勉强,若是不愿,不必因我开口而为难自己。” 顾霄淡淡道,“三人一同钻研探讨,甚好。” 现下省城的各大客栈,早已住满了前来应考的学子。若是同乡或是相熟的学子,常常会结成备考搭子,互相监督、遇到不懂的问题便一同研讨,这也是科举前常见的备考方法,收效往往不错。 唐宇闻言,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看向顾霄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他曾从父亲那里看到过顾霄的文章,字里行间的才情与见识让他拍案叫绝,自认穷尽此生也难及一二,如今能与这般才子一同备考,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唐锦成本就是科举出身,曾是十里八乡闻名的文曲星,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唐宇启蒙极早,多年来读书不辍,从未有一日懈怠。 可不知为何,夫子讲授的内容,其他学子一听便懂,他却始终难以融会贯通。 他自知资质平平,便只能以勤补拙——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读书,熬夜苦读到深夜,睡得比谁都少,起的比鸡都早,学得比谁都刻苦,可收效却甚微。 一次府试,他便名落孙山,此次再度赴考,心中亦是毫无把握。 这份屡试不第的挫败感,让他沮丧不已。 过年时他都未曾回家,一来是想抓紧最后时日备考,二来是实在无颜面对父亲。有如此优秀的父亲在前,自己却连科举的门槛都跨不过,这份懊恼与愧疚,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唐大人瞧着顾霄神色坦然,并无半分勉强,才彻底放下心来,心中亦是欣喜。 他深知顾霄通透,若能与唐宇一起备考,只需在唐宇困惑困顿之时点拨一二,便能事半功倍。 近几年他愈发觉得亲情的重要,不会再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公务上,可他与儿子依旧不亲近。 他发现,每当自己亲自教导唐宇时,唐宇总会格外紧张,对他说的话十句能听进去一句就不错了,效果极差。 他从福林县离任后,始终关注着当地的情况,早早便收到消息,聂芊芊与顾霄来省城赶考,这才想到让两人一同备考的法子,可为儿子寻个良师益友。 中午,唐大人执意做东,请了蒋文轩一家与顾霄一同在客栈二楼的雅间吃饭。 蒋波涛受宠若惊,席间争着抢着想要买单,却被唐大人笑着摆手制止:“我比你们先来省城一步,你们初来乍到,自然是我做东。”众人推让不过,只得客随主便。 吃完饭,阿福已为唐宇办好了入住手续,房间就在顾霄和蒋文轩的隔壁。顾霄和蒋文轩此次为了安心备考,特意选了客栈中最为幽静的上好房间,远离喧嚣,正适合读书。 阿福拎着唐宇的行囊,带着唐宇少爷上楼安置。这时,唐大人与顾霄单独留在雅间。 这时。,唐锦成看似不经意,问出了顾霄早就预料到的问题。 “顾霄,刘燕和团团可会来省城吗?” 顾霄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如实回道:“会来。大概两三个月之后。之前聂芊芊和娘在家中商议过,会先在这边寻找合适的铺子,将栖月楼的生意做到省城来,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她就会过来。” 唐大人缓缓点头,没说什么,可表情却放松许多。 唐锦成又想到一事,“对了,唐宇这孩子心思细腻,又重情义,如今正是备考的关键时期,我怕和刘燕的事会分他的心,你暂且先不要与他提及。” 顾霄颔首应允:“明白。” 他从吃饭时便看得出来,唐大人其实非常关切唐宇,席间频频为他夹菜,只不过父子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墙,相处起来并不自然,少了几分寻常人家的亲昵。 第283章 风格迥异的学习搭子 次日,三个新组建的学习搭子便正式开启了共同备考的日子。 他们特意单独租赁了一间客房,房里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正好可供多人围坐温书学习。 顾霄向来有早起的习惯,他洗漱完毕后推门进房,却发现唐宇早已等在房中,甚至已经捧着书本读了起来。 顾霄暗自心想,唐宇能在这个时辰就起身读书,想来是个踏实勤奋的,至少比蒋文轩要强上许多。 两人默不作声地读了一个时辰之后,蒋文轩才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长长的哈欠进了门。 他一进门,瞧见屋内竟然已经有两个人在埋头苦读,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好嘛,之前是顾霄一个人“卷”他,现在唐宇来了,直接变成两个人一起“卷”他了。 顾霄压根没搭理他,唐宇也就是冲他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又低下头继续看起书来,看书的过程中还不时嘴唇蠕动,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在默读理解书中的内容。 蒋文轩见状,只好揉了揉鼻子,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情不愿地翻开了书本。 他还没看进去书呢,就注意到唐宇桌上的砚台掂了掂:“唐宇兄弟,唐大人对你可真上心,这砚台是端州老坑的吧?比我那方好多了!”他向来心直口快,毫无隔阂地拉起了家常。 唐宇愣了愣,随即腼腆地点点头:“是父亲托人从端州带来的,我平日练字倒用不惯这么好的砚台。” 蒋文轩还想说什么,顾霄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便乖乖闭嘴了。 唉,出了屋子被他母亲管,进了屋子被顾霄管,这备考的日子简直堪比坐牢。 顾霄和唐宇读书都极为安静专注,蒋文轩也跟着静心学了一段时间,可读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口渴,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完茶,又觉得嘴中没什么味道,想吃点果干解馋。 他转身出门,吩咐家仆去告知蒋夫人孙氏,说他和顾霄、唐宇都想吃果脯干了,他自然不会说只是自己想吃,特意拉上了另外两人。 孙氏一听,立马让人去省城最有名的铺子,买了口味极佳的各色果干来,满满当当摆在了三人面前。 吃完果干,蒋文轩勉强读了一会儿书,又惦记起了水果,想吃那种又大又圆又甜的葡萄。 他又吩咐下人去跟孙氏说,让她准备些葡萄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一上午的时间便悄悄过去了。 唐宇见蒋文轩这般,不由得觉得奇怪。顾霄才华横溢、能安心沉下心读书的优秀学子,他的朋友不也应该是如此吗 怎么蒋文轩却是如此呢······ 不过唐宇向来家教良好,没有将心中的疑惑和那一点点嫌弃表现出来。 蒋文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遭人嫌弃了,还一个劲儿招呼着两人吃果干、尝葡萄。 终于等到了吃饭时间,蒋文轩简直是从凳子上弹跳起来的,兴奋地说道:“到晌午了!顾兄,宇弟,咱们快去吃饭吧!” 饭桌上,蒋文轩总算逮着了能畅所欲言的机会,嘴巴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哇啦哇啦说了一整个中午,话匣子就没合上过。 顾霄和唐宇只顾着安静吃饭,没心思搭话,他便转头黏上了蒋波涛。蒋波涛本就是个能言善道的性子,父子俩一唱一和,你说我接,热闹得很。 蒋夫人孙氏坐在一旁,看在眼里,脸上却悄悄泛起了红晕,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暗自嘀咕:你看看人家顾霄和唐宇,坐有坐相,吃有吃相,端端正正的,真正做到了“食不言寝不语”,要不怎么说人家学习好、有出息呢?再看看自家文轩,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读书读得这么差,是不是就是因为话太多、心思定不下来啊? 孙氏自幼跟着家人经商,识些文字、算得清账目是一把好手,可对读书科考的事却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用功,只能凭着直观感受,拿儿子跟顾霄、唐宇对比。 唉,学渣起于话多啊! 吃完饭后,众人分别前去午休,顾霄这段时间中午都会抽时间重新练习武功,他从乔老那里得了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先从这个练起,恢复体能,练完后又小憩了一会。 午休过后,顾霄和蒋文轩便又回到了房间准备读书,这才发现唐宇竟然一直待在房中,压根就没出去休息。 顾霄:“你向来都不午休的吗?” 唐宇实话实说:“爹说看书读书要专注投入。我脑子向来不如其他学子灵光,若是还不抓紧每分每秒用功读书,就更跟不上大家的脚步了,所以我中午向来是不休息的。” 顾霄听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下午的时间,蒋文轩只觉得格外漫长,他中午刚打开话匣子,还没说尽兴呢,就被催着午休了,午休过后想多睡一会儿,又被孙氏揪着耳朵薅了起来,硬拉着跟顾霄一起来读书。 快黄昏时,他实在憋不住了,索性放下书本,对着顾霄和唐宇说道。 “两位,读书实在太苦闷了,咱们歇息片刻,聊聊天放松一下吧?” 这话说出去之后,两人都没有接话,屋内一片寂静,那沉默简直让蒋文轩脚趾抠地。 若是聂芊芊在这儿肯定要爆笑,用现代的话来说,唐宇和顾霄就是两个“大I人”,而蒋文轩却是个十足的“大E人”。 当一个大E人和两个大I人相处在一起,结果就是: 能憋疯! 第284章 顾霄的方法 蒋文轩快要被逼疯了,他无奈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只好继续闷头看书。 闲来无事,他便一会儿观察会儿顾霄,一会儿观察会儿唐宇。 顾霄向来清冷寡言,就连读书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看的是什么书、读到了哪里。 但唐宇脸上的表情可就有趣多了,简直能从他的表情中直接读出他读书的心境来。 有时候看懂了理解明白的文章,便会忍不住摇头晃脑、面露喜色;可若是遇到了不懂的地方,便会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蒋文轩观察了他许久,发现唐宇有时候一深思就是半个时辰,实在想不通了,便换一篇文章看,再从头再来——看到懂的就摇头晃脑,看到不懂的就蹙眉深思,如此循环往复。 蒋文轩就这么一直观察着,不知不觉间,晚饭的时间就到了。 好嘛,因为唐宇的加入,他这一下午啥也没干,净观察唐宇读书了。 到了饭点,蒋文轩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顾霄和唐宇去吃饭。顾霄合上书本,轻轻揉了一下眉间的倦意,应道:“走吧,去吃晚饭。” 但唐宇却没有起身,他仍然眉头紧锁,好像陷入了什么难解的难题当中。他对着顾霄和蒋文轩说道:“顾兄,蒋兄,你们先去吧,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就先不去吃晚饭了。” 顾霄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发现是《春秋繁露》,里面的那篇《深察名号》确实晦涩难懂。 看来唐宇是读书卡在了这里,可就算卡在了这里,也不能不吃饭啊。 蒋文轩上前劝了他几句,可唐宇虽然看着文弱,像个小羊羔似的,但性子却格外执拗,坚决不肯去吃饭,说一定要把这篇文章读懂弄通了再去。顾霄和蒋文轩没办法,只好先去饭堂吃饭,心里想着待会儿给唐宇带些温热的饭食回来。 顾霄在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却在想唐宇的事。 早起、熬夜、不午休,甚至为了一篇文章连晚饭都不吃,不眠不休地死磕书本。 这样的读书学习的方法并不正确。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更深刻的感受到,唐宇和蒋文轩读书的方式方法简直截然不同。 唐宇讲究的是“读书百遍,其义自现”,主打一个死记硬背——一篇文章不管读不读得懂、明不明白意思,先背个一百遍再说,然后再通过不断地复读、背诵,慢慢去理解其中的含义。到最后,这篇文章他甚至能一字不落、极其流畅地背诵下来。 可蒋文轩却不一样,他主打一个理解文章的精神内核和内涵精华,觉得只要学到其中的精髓就好。当然,书籍自然是要背的,目前科考的题型和要求,也必须得让每个学子将重要的书籍和文章进行全篇背诵,但绝对不会像唐宇那样,见到书就背,一背就非要背满一百遍才肯罢休。 两人一相对比,一个是脑子灵光但不够努力 一个是太过努力但脑子有些僵化。 顾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得想个折中的法子,让两人互相学习、互取长短····· 晚上,夜色渐浓,客栈的烛火添了第三回,蒋文轩早已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叫苦不迭,合上书本嘴里嘟囔着:“熬不动了熬不动了!我现在只想倒头就睡,沾着枕头就能打呼噜!” 顾霄也觉得时辰有些晚了,便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唐宇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已是疲惫不堪,可他望着案上未读完的典籍,还是强打起精神,悄悄用指甲掐了掐大腿,借着刺痛驱散睡意,打算继续挑灯夜读。 “等等。”顾霄叫住正要迈出门的蒋文轩,抬眸看向两人。 “既然我们三人结为备考搭子,步调便需协同一致。若是各有章法、作息混乱,反而容易相互干扰,不知二位可认同?” 蒋文轩闻言,脚步一顿,连连点头,反正顾霄说的都对,跟着学神准没错。 唐宇也收起了掐腿的手,若有所思地颔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顾霄继续道:“若是二位认同,那我们便定下统一作息,我方才拟了一份,你们听听是否妥当。” “每日卯时起身,晨读一个时辰,主攻经义背诵,趁晨光清冽记诵最牢;辰时到午时,各自研读策论、八股,遇到疑难便随时停下探讨,不必死磕;” “午时歇息一个时辰,好好吃饭养神;下午未时到申时,集中写策论,写完后相互批改点评,取长补短;申时之后,各自查漏补缺、自由研习,酉时之后便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学。” “全听顾兄的!”蒋文轩想都没想便应下,能让他现在就回去睡觉什么都可以。 唐宇:“可若是,我有未读懂的地方,想要中午或者晚上多看会书呢?” 顾霄:“若是一个人学习,自然是可的,不过结伴备考,便要步调一致。” 唐宇沉吟片刻,也躬身应道:“顾兄安排得极妥当,就听你的。” 顾兄这么厉害,向来学习方法也有独到之处,自然是要听的。 “好,既是听我的,便要严格遵守时间安排,不可轻易打乱,更要牢记‘劳逸结合’四字。”顾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可蒋文轩与唐宇却莫名感受到一丝威势,不由自主地重重点头应下。 唐宇眼中亮晶晶的,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顾霄说完后,蒋文轩撒腿就跑,未洗漱便倒头睡下。 第285章 收效显著 次日,鸡鸣破晓,三人便按约定起身。 蒋文轩揉着惺忪睡眼,瞧着顾霄摆出一套舒缓的动作,好奇地凑上前问:“顾霄,你这是在做什么?备考还得练武功不成?” “这叫八段锦,是芊芊教我的。” 顾霄动作未停,“我们备考终日枯坐读书,身子容易僵硬,脑子也会跟着不灵活,甚至可能伤及颈椎,影响脑部供血,让人昏昏沉沉。这套动作能活跃气血、灵活关节,唤醒身体后再读书,效率会高很多,跟着我做。” 唐宇既已打定主意听顾霄的,便绝无半分迟疑,看得格外认真,跟着顾霄的动作一步步模仿,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读一篇晦涩的经义。 可他常年埋首书堆,极少锻炼,做出来的动作歪七扭八,僵硬又别扭,远不如顾霄那般行云流水、舒展好看。 蒋波涛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比唐宇还是好上一点。 不远处的廊柱后,蒋波涛和孙氏悄悄探出两个脑袋,望着三人这“奇奇怪怪”的动作,脸上满是诧异。 蒋波涛压低声音,嘀咕道:“他们仨……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孙氏狠狠拍了下他的手背,嗔怪道:“你懂什么?我方才听清了,顾霄说这是能锻炼脑子的!要不怎么说人家顾霄脑子聪明,自有他的独门秘籍!” 蒋波涛一听“能锻炼脑子”,眼睛顿时亮了,也在柱子后面偷偷学着舞动手臂,想把这套动作学下来。 可这动作看着简单,真要做得舒展流畅,却半点不轻松。 既需身体的柔韧性、灵巧度,还得有一定的肌肉力量,他学了半天,也只学了个四不像,胳膊腿僵硬得像绑了木头。 蒋波涛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感慨与唏嘘:“唉,要不怎么说科举之路难走呢!你看看,这既要起得比鸡还早,又要练这么费劲的肢体动作,练完还得闷头读一整天的书,这脑子、这身子,实在是熬不住啊!” 孙氏在一旁连连点头,深表认同:“可不是嘛!所以你平时也别总苛责文轩了,他能考上童生,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够争气了。” 说罢,她拉着蒋波涛的胳膊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哎呀,别看了别看了,赶紧走,去给三个孩子准备早食。吃得饱、吃得好,才能有精神头好好学呀!” 府试在即,他们不像别的父母,能在学业上指点孩子,或是传授科考经验,能做的也就只有把后勤做好,给孩子们准备干净可口的饭菜,弄个舒心的环境,让他们能安心备考。 这边夫妻俩忙着准备早食,那边的空地上,一套八段锦已近尾声。 唐宇虽动作还有些僵硬,却练得认真,一套下来,哪怕是寒冷的冬日,也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像有一股热流在经脉中缓缓涌动,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也清明了许多。 蒋文轩起初打得敷衍,胳膊腿软塌塌的没个章法,可瞧见顾霄动作行云流水、唐宇神情专注,再加上自己确实觉得久坐腰酸背痛,便也收起了嬉闹心思,跟着认真比划起来,练完也感觉身子舒爽了。 接下来的一上午,三人学习效率极高。 唐宇发现,经八段锦活动身体后,看书背诵的速度竟比往常快了几分,原本晦涩的词句也更容易记住。 中午,唐宇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从前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午休,可每次一躺下,脑子里就乱成一团麻。 一会儿想着上午没读懂的经义,字句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缠成结;一会儿又琢磨着自己脑子笨,别人看一遍就懂的东西,他要翻来覆去啃好几遍,若是中午还浪费时间睡觉,不抓紧多学一会儿,岂不是要被落得更远? 这么一来,午觉从来就没睡安稳过,与其躺着熬时间,倒不如爬起来接着苦读。 可这次不一样。顾霄制定的作息规则,像给混沌的心绪安上了一把尺,帮他重建了内心的秩序。 他心里清清楚楚:午睡不是偷懒,是为了和顾兄、蒋文轩保持步调一致,不互相干扰,是备考计划里必须做好的事。 想通了这一层,那些揪着他的焦虑、不安忽然就散了,心里像卸下了千斤包袱,轻松了不少。 他往枕上一靠,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有做。 下午,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情形,他习惯性地想继续埋首读书,却被顾霄打断: “今日下午不研读,我们集中写策论。我出一道题,你二人各写一篇,我也一同作答,写完后相互点评。” 说罢,顾霄提笔写下“论农桑之重”四字,三人便各自伏案疾书。 顾霄笔走龙蛇,思路清晰,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完稿;唐宇斟酌许久,才慢慢落笔,写得格外谨慎;蒋文轩咬着笔杆,思考良久,下笔书写。 写完之后,顾霄让两人先当众阐述自己文章的核心观点与行文思路。 唐宇这才发现,能写出来是一回事,能用凝练深刻的语言讲出来、让人信服,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过程极考验对文章思想深度的把控,边讲边思考,他竟对自己的文章有了新的领悟。 两人阐述完毕,顾霄并未急于点评,而是让他们相互评析对方的文章。 唐宇起初有些不好意思,觉得直言他人不足太过不妥,可蒋文轩却毫无顾忌,虽见解未必深厚,却胜在自信坦荡,滔滔不绝地说着唐宇文章的可取之处,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觉得不妥的地方。 蒋文轩的直爽反倒激起了唐宇的表达欲,他定了定神,细致分析起蒋文轩的文章:“···········蒋兄的文章思路新颖巧思,诸多观点都贴近民生实际,很有见地,这是我所欠缺的。” 最后,顾霄也将自己的文章观点缓缓讲与两人听。 若说唐宇和蒋文轩听对方文章时,还能明显感知到逻辑不严谨、存在漏洞的地方,那听顾霄讲述自己的文章,便全然不像是听同窗交流,反倒像坐在书院里,听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儒老师授课讲学。 两人都屏气凝神,听得格外认真。 有了前面彼此对话、思想碰撞的铺垫,再加上顾霄此刻条理清晰、鞭辟入里的观点输入,仅仅这一篇文章的讲解,唐宇便觉得比自己独自苦读半月收获的内容还要多。 蒋文轩早已习惯了顾霄这般出众的才华,可唐宇却再次被深深惊艳。 他可是亲眼看着顾霄从凝神思考到落笔完稿,前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这般才思敏捷、举重若轻,着实让他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天才!真的是天才啊! 唐宇真的无比庆幸,当初没有因为害羞和胆怯就拒绝了父亲给他寻找顾霄做学习搭子的想法。 第286章 兄弟 接下来的日子,顾霄时不时会点拨二人,话语简短却不晦涩,总能一语惊醒梦中人,让两人茅塞顿开。 除了学识上的指导,顾霄更懂得因材施教。 对蒋文轩,他深知其脑子灵光却心性浮躁,便私下鞭策:“你资质远胜常人,若肯多花一分心思在书本上,府试名次定然能压过不少人,可若总想着偷懒,怕是考不过唐宇。” 蒋文轩一听,果然卯足了劲儿。虽说唐宇是唐知府的儿子,可他真觉得这小子没自己聪明,若是府试被他赶超,自己多没面子。 对唐宇,顾霄则看出他太过执着于死记硬背、不懂变通,便耐心引导:“经义不在死背,而在理解其内核,向他人讲述表达,便是整理思路、深化理解的好方法,你的积累本就深厚,大胆说出你的见解,探讨过程中,既是分享,也是思想的碰撞。” 在顾霄的点拨下,唐宇渐渐放下了“必须背会”的执念,开始尝试理解文章背后的深意,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敢主动向两人请教。 三人结对子,顾霄是当之无愧的学神,蒋文轩与唐宇便成了“菜鸡互啄”的存在。 两人常常为了一个论点辩论,起初唐宇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越辩论越放开。 学术辩论重在论道,而非争吵,思想不断碰撞间,原本晦涩的文章竟变得通透起来,理解的深度远非从前死记硬背可比。 自此,唐宇对顾霄彻底心服口服,整日“顾兄长、顾兄短”地叫着,无论顾霄说什么,他都第一时间应声:“都听顾兄的!” 蒋文轩在一旁听着,渐渐生出了几分烦躁:天天这么叫,烦不烦啊? 而且“都听顾兄的”这话,明明是他的专属台词,怎么被唐宇抢去了? 想当初在福林县,顾霄还腿脚不便、无人问津的时候,是他慧眼识珠一眼看中;他一路陪伴顾霄来到省城,是顾霄的第一好友,这个地位绝不能被撼动! 这天午休,蒋文轩没立马去睡觉,而是坐在廊下闷闷不乐。 蒋波涛和孙氏看他这模样,暗自嘀咕:这孩子莫不是最近学习强度太高,学傻了?会不会是顾霄和唐宇太优秀,给文轩造成了心理压力,让他自卑了? 这话恰巧被蒋文轩听了去,他猛地回头,气鼓鼓道:“顾霄天纵奇才,谁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我何必自卑?至于唐宇····” 孙氏连忙安慰:“唐宇乃是唐大人的儿子,唐大人自然是有读书的脑子,你爹乃是商人,没给你留下这读书的天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比不上他也不丢人。” 蒋文轩正想反驳,那唐宇算什么,脑子笨死了,根本没法跟我比,却见唐宇从拐角处拐了过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人既已成搭子,便是伙伴,他心里那点酸气不能宣之于口,免得破坏关系,尤其是府试在即,这点轻重他还是懂的。 何况唐宇也没做错什么,人家刻苦好学,遇上顾霄这般肯点拨的人,自然愿意亲近,无可厚非。 蒋文轩只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这时唐宇已走到近前,孙氏见状立马禁言,她拉起蒋波涛,“行,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 蒋文轩也没多言,转头想走,却被一向话少、不主动搭话的唐宇叫住了:“文轩兄。” 虽说相处了一段时日,可除了学术讨论,两人私下交流并不多。 蒋文轩回头,有些讶异:“怎么了?” 唐宇斟酌着开口:“方才蒋夫人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说得不对。” 蒋文轩一愣:“啊?” 唐宇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闷:“蒋夫人说,我爹是举人出身,有读书的脑子,会遗传给我。但其实,并没有……” “我爹确实天资聪颖,读书时刻苦努力,领悟力又高。”他挠了挠头,眼中的黯淡怎么也掩饰不住,“可我没遗传到,我脑子没别人灵光,夫子讲的东西,我往往要听两遍才能听懂,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要付出更多努力,希望能追平这些差距。”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认真安慰蒋文轩:“文轩兄,你虽是商贾之子,可读书的脑子比我灵光多了。可见家世如何,父母身份都没有关系,在读书这一途上都是公平的。文轩兄,你要努力啊,你这么聪明,又有顾霄这样的好友作伴,定然能高中的。” 蒋文轩一时间有些语塞。 就在方才,他还在怨唐宇分走了顾霄的关注,觉得唐宇脑子笨,可没想到唐宇心思这么单纯,竟在真心安慰他。 唐宇又道:“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蒋老爷和蒋夫人日日陪着你,一起应考。也许他们在学术上帮不了你太多,可那些瓜果点心、干果饮品,都是他们对你的关爱。”提到这里,唐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失落。 蒋文轩这才反应过来,唐宇来这里已有三五日,唐大人除了第一天送他来,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他一下代入了唐宇的心境:这也太可怜了吧,有个事务繁忙、身居高位的父亲,也不全是好事。 看着唐宇眼中的失落,蒋文轩心一软,大胳膊一揽,把唐宇夹在腋下,爽朗道:“没事!兄弟!唐大人就是太忙了,他在福林县就是首屈一指的清官,来了省城更是事务繁杂,他不是刻意不来看你,是真的脱不开身。不过,有我,有顾霄呢!我父母你就当是自家叔叔婶婶,我们全力照顾你,咱们三个一起应考,定能高中!” 唐宇听了这番话,只觉得眼睛有些酸酸的。 他是男子,自然不能哭,便强忍着泪意,在蒋文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眨了眨眼。 他抬头望向天空,觉得今日冬日的暖阳格外温暖,心里默默想着。 此次府试,他,定要高中! 第287章 重拾爱美之心 巡抚府内,已调养五日,可卫素素的身体恢复得却不算快。 聂芊芊仔细诊治后,决定再调养三日,再进行手术。 虽然手术的日子延后了,可姜凌阳每日寸步不离守着妻子,却能清晰感受到这段时间卫素素的身体在一点点好转,不复先前那般沉滞。 这日,聂芊芊给卫素素诊完脉,从药箱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卫素素面前。 卫素素抬眼一瞧,瞬间惊喜道:“千大夫,这莫非就是省城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西洋镜?” 聂芊芊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沙哑:“正是。那日听闻夫人对它颇感兴趣,我手中恰好有这一面,既然夫人喜欢,便送你吧。” 卫素素又惊又喜,却也知道这西洋镜是稀罕物,价值不菲,“这使不得,怎能平白收你如此贵重之物?多谢千大夫美意,我心领了。” “我一个男子,留着这东西着实无用。”聂芊芊淡淡道,“当年也是有个病人囊中羞涩,便将它赠予我抵药钱,你若喜欢便拿着,于我而言本就无甚用处。” 卫素素脸上漾起笑意,心中却明镜似的。 千大夫这是特意想送她,这西洋镜即便他用不上,拿去变卖也能换不少银钱。 她不再推辞,笑着收下:“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日后定要寻些千大夫喜欢的东西回赠。” 说着,她将西洋镜摆在桌上,镜面光滑如镜湖,将她此刻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她许久未曾认真瞧过自己,才发现因常年病痛折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尽显憔悴。 她轻轻抚上面颊,轻叹一声:“终究是病痛缠身,年纪也大了,没有好颜色了。” 聂芊芊闻言,心中一动,又从药箱里翻出几个小巧的瓶瓶罐罐:“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些福林县带来的妆品,也是病人拿来抵药费的,于我无用,你且拿去看看。” 这次卫素素没有立刻推辞,而是目光被那些精致的罐子吸引。 她打开一个,是细腻的粉膏;又开一个,是如落日般的腮红;还有口脂、眼影,每一样的颜色都柔和又别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瞧着便心生欢喜。 可欢喜过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女儿,笑着道:“我年纪大了,这些东西用不上,可否转赠给沐心,她定是喜欢的。” 聂芊芊一听要送给那个眼高于顶的京中贵女,手一扬,“啪嗒啪嗒”几下就把四个盒子全装回了药箱,语气干脆:“我送你便是送你,转送他人像什么话?你若要送她,我便不送了。” 卫素素微张着嘴,愣了半天,随即开怀大笑: “是是是,千大夫教训的是,倒是我辜负了你的美意。” 见卫素素没了转赠的心思,聂芊芊才又把东西拿出来。 卫素素抿唇笑着收下,心中暖意融融,心想着此次姜凌阳带来一个年份不短的人参,正好转赠给千大夫,他是大夫,这东西他定会喜欢。 这千大夫看着神神秘秘,说话一字千金,还总噎得人下不来台,可内里是充满善意的。 她捧着那些瓶瓶罐罐研究了半天,却着实不知道该怎么用。 聂芊芊无奈,伸手指着第一个罐子:“这个好像叫是粉膏,能代替香粉,像刷墙一样,先涂这一层。”又指了指另一个,“这个是腮红,这个是涂嘴唇子的口脂,这个是往眼皮上抹的。” 这些话都是聂芊芊临时信口胡编的,她现在是一个大直男,哪里能懂这些,想着前世听男同事形容化妆品的印象,凑了个大概意思。 卫素素一听,又用指尖沾了点膏体在手上晕开,瞬间便明白了用法。 聂芊芊走后,卫素素终究没忍住,打开这些瓶罐。 她已经许久未曾上妆了。 一个人若连活着的心思都没有,又怎会有心绪打扮? 聂芊芊前世曾听过一句话,此刻觉得格外有道理。 一个女人真正老去,是从不愿再打扮自己开始的。 对生活满怀热爱的人,自然会用心装点自己的容貌与衣着。 她送卫素素这些东西,不仅是因听闻她喜欢西洋镜,更因那日来得早了些,恰巧听见卫素素对姜凌阳说,觉得病弱不堪,容颜不再,不愿意照镜子,不愿意打扮,她便想着,或许能从化妆开始,让卫素素重拾对生活的热爱。 卫素素对着西洋镜,细细用起了聂芊芊送来的东西。 不过片刻,再瞧镜中之人,不禁深深的惊叹这妆品的效果。 那粉膏丝滑细腻,与皮肤完美融合,不像从前的香粉那般假白,稍一动作便会脱落;腮红涂在面颊,竟衬得她气色红润,全然不似个久病之人;眼影颜色恰到好处,既不艳丽也不夸张,只让一双眼睛显得又大又深邃。 姜凌阳推门进来时,正想询问妻子今日诊治的情况,一眼瞧见化了妆的卫素素,瞬间呆在原地,目光愣愣地落在她脸上。 卫素素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本就带着腮红的面颊又添了几分红晕,嗔道:“看什么呢?” 姜凌阳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子、嘴唇,认认真真将她印在心底,声音温柔又郑重:“素素,你现在这样,就像你我初见时,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卫素素轻轻一拳打在他胸口,带着几分羞赧:“说什么胡话?我都是生过两个孩子、做了母亲的人了,怎能说这般轻浮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姜凌阳凝视着她。 “素素,你以后都这样上妆吧,等你病好,每日都这般打扮。当年元宵佳会,我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你时那样,像明珠一般璀璨,就该把这样的美都展示出来。” 卫素素听他提起当年元宵佳会的往事,思绪也不由得飘回了二十年前。 一晃匆匆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二十年? 若此次手术能成功,她定要好好打扮自己,好好经营这个家,好好寻回失散的女儿,把这被病痛和阴霾耽误的日子,都一一补回来。 她又想起了千大夫,千大夫从不会讲什么长篇大论的道理,若开口说些什么,要么字字珠玑击中要害,要么就像这样,用几样物件、一份心意,不动声色的让她从心底里生出转变的力气···· 第288章 楚绍阳来了 姜凌阳和卫素素在房中说着贴心话,没聊片刻,姜沐心与姜正安便一同进来请安。 两人一进门,瞧见卫素素的模样,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 姜正安最先回过神,脸上绽开爽朗笑容,几步上前,细细端详着母亲,语气里满是赞叹:“娘亲真美!若是娘亲肯用心打扮,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怕就轮不到妹妹,该是您的了!” 姜沐心闻言,指尖悄悄握紧了帕子。 她长得并不像卫素素,虽说顶着“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可这美名多半是借着才名加持。 若单论容貌,卫素素纵然已过三十,这般用心打扮过后,那份温婉明艳的风姿,确实比她更胜一筹。 有那么一瞬间,姜沐心忽然想起那个失散的妹妹。 若是她还活着,该是什么模样? 可她也听过,妹妹遗失在大山里,就算侥幸活下来,怕是也被猎户或村民收养了。 女子生得美貌,若没有权势护佑,在这世道里未必是好事。 念头一闪而过,姜沐心敛了心绪,浅浅一笑,走上前道:“哥哥说得对,母亲今日这般,着实极美。只是不知母亲为何突然盛装打扮?” 卫素素指了指桌上的西洋镜和那些妆品,笑着道:“这些都是千大夫送我的,我瞧着新奇,便忍不住试着打扮了一番。” 姜正安有些好奇:“千大夫?他一个大夫,怎会有这些东西?” “说是从前一个病人抵给他的诊金。”卫素素笑着解释,“那病人囊中羞涩,便把这些东西拿来付诊费了。” 姜沐心听着,没再多说,心里却满是疑惑。 这西洋镜和这些妆品,都是稀罕物件,价值不菲,能有这些东西的人,怎会连诊金都付不起? 她伸手拿起妆品罐子,打开看,里面的颜色俏丽极了。 有一个像朝阳初升时,天边燃起的那抹红晕;另一个如秋日落日,晕染满天的晚霞。 若是能用这些妆品打扮,她的容貌定会比从前更出挑。 卫素素瞧出她眼中的喜欢,可既已答应聂芊芊不转赠,便开口道: “这是千大夫特意送我的,不好转赠于人。不过我听他说,这些东西是从福林县一家叫‘悦己阁’的铺子买的,我这就派人去福林县,多买些回来给你,你喜欢便好。” 姜沐心收回手,淡淡笑道:“母亲有心了。这些东西看着便不少,不必特意派人跑一趟,免得劳师动众。” 几人又说了会儿家常,姜沐心和姜正安便起身告退,各自回了房间。 姜沐心回到房内,心中有着丝丝的不舒服,那些妆品千大夫不送给她这样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却送给了母亲,母亲明知她喜欢,却一个都没有转赠给她。 她压下心中的不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却产生了另一个疑惑。 什么样的大夫,不仅会看病,还会送病人这般稀奇珍贵的西洋镜和妆品? 这千大夫,到底想干什么? 从第一次见到千大夫起,她就说不上来的不喜欢。 或许是那又土又暗的斗篷,或许是那寡言冷寂的模样。若不是楚少阳极力推崇,说他医术高明,她也不会拿出自己的玉佩,力邀他来省城给母亲看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只觉得这千大夫愈发奇怪,看病之余,还这般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难道是对姜家另有所图? 姜沐心放下茶杯,唤来贴身丫鬟环儿,压低声音吩咐道:“环儿,你派人去福林县一趟,好好查查这千大夫的底细。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千大夫和父亲母亲察觉。” 环儿躬身领命:“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 环儿刚出去没多久,就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连门都没敲,“砰”地一声就撞进了房里。 姜沐心瞬间不悦,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 可环儿此刻也顾不上害怕,气喘吁吁地对姜沐心报告道:“小姐,小姐,楚少爷来了!” 姜沐心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楚少爷?是楚绍阳?” 环儿慌忙点头,额上还挂着汗珠:“正是,正是啊!” “楚绍阳怎么会来这里?”姜沐心心跳得砰砰快,指尖不自觉又攥紧了帕子。 环儿喘着气回禀:“听前院的人说,是公干到此,乃是受了皇上的命令。但具体是什么事,却没细说。” 姜沐心此刻已没心思责怪环儿的失礼,满脑子都是“楚绍阳来了”,且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卫素素手术在即,楚少阳又恰巧抵达省城,她心思百转,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缓缓坐下,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楚绍阳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分明是天助她也,若是把握不住这次机会,那就真是愚蠢至极。 卫素素这几天身子虽愈发好了些,可这手术到底能不能成功,谁也说不准。若是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失败了呢? 离手术还有三天时间,虽紧,却也来得及让她做一番筹谋。 若是能让卫素素和姜凌阳出面,先私下与楚少阳把亲事定下来,等回了京城再补个婚书即可。 这样一来,就算卫素素不幸离去,有这纸婚书在,三年孝期过后,她照样能稳稳当当地嫁入楚家。 可这话该怎么说?她自然不能直愣愣地去求母亲,母亲手术在即,此刻去说自己的婚事,反倒显得她心中根本不挂念母亲的病情。 姜沐心思忖片刻,朝环儿招了招手,让她近身,在她耳边低声低语了一番。 环儿听完,眼睛瞬间睁大,满脸惊愕地回头看向姜沐心:“小姐,可这样……对你的身子……” 姜沐心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按我说的做。若是能嫁入楚家,受这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第289章 湖心亭赏雪 楚绍阳来了,谢明远与姜凌阳自然要亲自前去接待。 楚绍阳年纪轻轻,官职虽不及谢明远与姜凌阳,可身份特殊,两人半点不敢怠待。 楚家和姜家如今皆是京中大族,楚家家主与姜凌阳同官拜一品,可楚家底蕴深厚,远非姜凌阳这般崛起的新贵所能比。更兼楚绍阳的姑母曾是大皇子妃,如今已是皇后,有这般身份加持,楚家在京中是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楚绍阳虽年轻,待人接物却沉稳老道,颇有世家子弟风范,与姜凌阳、谢明远说话时不卑不亢,既有晚辈的尊重,又无半分胆怯紧张。 姜凌阳瞧着他,心中暗忖:女儿喜欢他,倒也未尝没有道理。 楚绍阳这般一表人才,家世显赫,性子沉稳,京中女子,又有谁不想嫁给他呢? 姜沐心能比京中其他女子与楚绍阳更亲近些,全因楚绍阳与姜正安是好友,两人年纪相当,性格相投,都心怀抱负,走得自然近,连带姜沐心也与他多了几分交集。 况且楚绍阳也着实欣赏姜沐心的真才实学,不像有些世家女子,所谓“才女”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楚绍阳与二人寒暄片刻,便奉上带来的药品,道:“此乃送给姜夫人的药品,夫人病重,晚辈不便亲自探望,烦请姜大人代为转交,也祝愿夫人早日康复。” 姜凌阳点头应下,“今日天色已晚,你赶路而来想必疲惫,先沐浴歇息吧。沐心与正安都在府中,明日你若得空,可与他们聚聚。” 次日天气晴朗,连日降雪后,气温终于回升,不复前几日那般严寒。 姜沐心一早便起身,精心盛装打扮,吃完早饭,她拉着姜正安商量。 “哥哥,不如我们去府中的湖心小亭,围炉煮茶如何?” 姜正安皱眉:“外面天寒,咱们三人在亭中,冻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姜沐心笑着摇头,亲昵地给姜正安围上一件狐皮大氅: “哥哥,雪后初霁,天朗气清,这巡抚府最美的景致便在湖心小亭。届时我们煮着热茶,吃着干果,烤着炭火,看那亭外松挂雾凇、琼枝玉树,这般雅致,怎好错过?” 姜正安被她说得心动,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是没有妹妹学识渊博,有这般闲情雅致。不过你既喜欢,想来绍阳兄也会爱赏,我这就去请他,待中午天暖些,咱们便去湖心小亭。” 楚绍阳听闻邀约,自然没有拒绝。 中午三人吃过午饭,便一同来到湖心小亭。 亭中早已备好炭火铜炉,桌上摆着热茶、精致茶点,橘子、苹果等水果放在炭火边的烤盘上,正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就着热茶,就着雪景,楚绍阳只觉心中舒畅。 姜沐心浅啜一口热茶,抬眼望着亭外白雪皑皑、雾凇满枝的景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清声吟道: “雪霁亭台玉色铺,松挂雾凇缀琼株。炭燃暖炉融清寒,果焙香浮绕碧壶。” 姜正安一听,率先鼓起掌来,满眼赞叹:“妹妹才学,为兄真是自愧不如啊!” 楚绍阳也跟着鼓掌,心中暗赞。 姜沐心才学能有这般造诣,可见是个沉心静气、有内涵修养的女子,而他欣赏的,正是姜沐心身上这份沉稳与真实。 三人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与惬意。 可喝着喝着,姜正安的肚子却有些不舒服,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竟越来越烈。 他起身对着楚绍阳和姜沐心歉意道:“二位先坐,我失陪一下,片刻就回。” 两人点点头,并未在意,继续吃着果干、喝着茶。 姜沐心今日似乎格外有兴致,看向楚绍阳,轻声道: “绍阳哥哥,你不知道,沐心这些日子心里有多熬煎。整日担心母亲的病,日思夜想,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安稳。” 姜沐心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微微泛白,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好在你来了,我和哥哥也好生招待你,也让我从母亲病情的愁苦中抽离出片刻,谢谢你,绍阳哥哥。” 楚绍阳看着她眉宇间的憔悴,神色温和了几分,“沐心妹妹不必忧虑,秦济川乃当世神医,自有妙法,定能治好姜夫人的病,你且放宽心些。” 姜沐心轻叹一声,眼底浮起一抹愁绪:“绍阳哥哥有所不知,秦神医早已来诊过,他说母亲的病太过棘手,他也没有把握治好。” 听到这里,楚绍阳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连秦济川都束手无策,卫夫人的病竟重到这般地步? 姜沐心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楚绍阳,眼中满是感激: “不过邵阳哥哥,这一切都还得谢谢你。你还记得我们在福林县碰到的那位千大夫吗?这位千大夫真乃神医,此次也来了省城为母亲看病,他说可以为母亲进行手术,术后母亲便可痊愈了。” 楚绍阳一听,拿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眸色骤然变了几分: “千大夫……他也来了?” “是啊!”姜沐心眼中亮起希望的光彩。 “都是千大夫医术高明,才给这个家带来了新的希望,我的心也像重新活了过来。这一切都要谢你,当时沐心识人不清,没能看出千大夫的特别之处,是邵阳哥哥你点拨了我,你就是我命中的贵人。” 她眼中的欣赏与感激真切动人,这般美景、这般态度,任哪个男子见了,恐怕都会生出几分心动。 可楚绍阳此刻却全然无心顾及,他的心思全被“千大夫来了”这句话占满。 他想起福林县那惊鸿一瞥,黑纱之下,他本以为是个苍老怪异的老者,却没想到是个清丽脱俗的女子。 那容貌,堪称绝色,仅一眼便让他印象深刻;而更让他难忘的,是那双眼睛。 不同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或嗔或笑,或眉目含情,或眼底忧苦,那是一双藏着凌厉、裹着坚决,又透着坚韧的眼。 那份深入骨血的坚定,即便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头为之震颤。 第290章 落水 姜沐心打量着他的神色,见自己一番真心剖白并未在他脸上激起半分波澜,不禁微微蹙眉。 但她也没有时间细想,只起身从亭中走出,一步步迈向那结冰的湖面,张开双臂,似是卸下了所有重负,满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绍阳哥哥,母亲的病要好了,我心里真的好高兴,好痛快!” 她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裙摆扫过亭边残雪,簌簌作响。 这一刻,世家女的端庄束缚尽数褪去,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矜持自持,只剩下为母亲病痛将消而狂喜的小女儿心性。 眼角眉梢都漾着雀跃,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娇憨的轻快。 楚绍阳立在亭边看着她,见她鲜少这般失态,倒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他想这是她卸下了心中积郁已久的沉重,才会流露这般纯粹的欢喜,便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眼底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张开双臂,微微向前跑去,像是要扑进一个崭新的未来里。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本应在寒冬里冻得硬邦邦、任人行走都万无一失的冰面,竟骤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长长的裂痕顺着她的脚下飞速蔓延! 姜沐心瞬间慌了神,脸上的雀跃还未来得及褪去,便被全然的惊惶取代。双脚刚觉一空,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的冰面便以雷霆之势碎裂开来,“扑通”一声,整个人直直坠入了刺骨的湖水中。 下坠的瞬间,她慌不择路地喊了一声:“绍阳哥哥救我!我不会水!”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裹,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刺骨的寒意钻得骨头缝都疼,意识很快变得混沌,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黑暗。 她知道这法子冒险,自己不会水,稍有闪失或许就会丧命,或是落下病根,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距离母亲手术只剩三天,要让楚绍阳在这仓促间答应定亲,要让卫素素和姜凌阳不顾一切为她周全,唯有让自己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他那般看重礼法责任,定然会对她负责。 楚绍阳也没料到会突发此变,猛地起身,朝着湖边狂奔而去。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规矩,自然是救命要紧。 可就在他即将扑进水里时,一道黑色身影从他身边疾驰而过,随即,一条黑色长鞭裹挟着凌厉力道,“唰”地一下探入水中。 长鞭的主人运起内力,沿着鞭身将水中的姜沐心卷起,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湖里捞了起来,鞭子一甩,稳稳地将她甩回了亭子旁边,自始至终,来人都未曾碰过姜沐心一下。 楚绍阳连忙上前想去查看,却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让开。” 是聂芊芊,她用了原声。此刻四下无人,她知道楚绍阳已识得自己身份,便没有遮掩。 这声音让楚绍阳心头一动,忍不住回头看去。 果然是千大夫,依旧是那件神神秘秘的黑袍,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聂芊芊快步走到姜沐心身边,见她意识模糊、双眼紧闭,已昏了过去,便伸手查探她的鼻息。 还好,她来得及时,姜沐心落水不过几秒钟,并无大碍。 考虑到这时代女子名节重要,自己又扮作男性老者模样,聂芊芊没有触碰她,而是双掌凝力,隔空拍向她的腹部。 姜沐心“哗”地一下吐出腹中积水,剧烈咳嗽起来,意识也渐渐清醒,只是模样着实狼狈。 就在这时,姜正安回来了。 他远远便看到千大夫用鞭子救人的场景,不禁感叹其武功卓绝,快步走到妹妹身边,将身上的狐皮大氅脱下裹在她身上,关切地问:“沐心,沐心,你可有事?” 姜沐心咳了半天,意识才从混沌中慢慢回笼,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期待中的楚绍阳,而是千大夫和姜正安! 她心头“怦怦”狂跳,满是疑惑。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自己的计策到底成功了没有? 她擦了擦脸颊的水渍,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是谁救了我?” 姜正安见她面色虽苍白,但说话如常,稍稍放下心来,答道: “是千大夫救了你。他将你救上岸后,隔空一掌便逼出了你体内的积水,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不舒服! 她太不舒服了! 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出纰漏? 明明她刻意在姜正安的茶碗里下了药支开他,明明这里天寒地冻不会有人路过,明明该是楚绍阳来救她的…… 怎么会是千大夫?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聂芊芊,眼中一丝恨意一闪而过,随即轻咳几声,道:“多谢千大夫救命之恩。” 那一闪而过的恨意,被聂芊芊精准捕捉,她心生疑惑:这京中贵女,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或许是姜沐心觉得自己被一个“老者”救起,有损名节,才会心生怨怼? 她体谅这时代女子的不易,便解释道:“方才,我是用鞭子将你救起的。” 姜正安连忙上前再次道谢:“真是多谢千大夫救命之恩!原知道千大夫会武功,却没想到一手鞭子也耍得这般出神入化,当真是令人佩服!若不是您在此,小妹今日怕是性命难保!”· 千大夫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今日无论是谁掉入水中,我都会相救。” 说着,他看向姜正安,“快将她送回屋内吧,我稍后给她开一副药,让她服下好好休息驱寒,将体内寒气排出,否则对女子身体易造成不利影响。” 此刻环儿等丫鬟已一路赶来,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姜沐心送回了房内。 姜正安不放心,也跟着一同去了,湖心亭中,只剩下楚少阳和聂芊芊两人。 聂芊芊想起方才姜沐心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离那个冰窟窿近了几分,蹲下身仔细探查起来。 很快,她便发现了端倪 ,冰面裂痕边缘,竟有被利器细细凿过的痕迹,虽被积雪浅浅覆盖,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瞬间便明白了姜沐心的用意,回头看向楚少阳,心中暗忖。 若自己今日不来,这个 “冤大头” 便是眼前这人了。 这般想来,自己竟是破坏了姜沐心的 “好事”。 聂芊芊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心中懊恼:早知如此,倒不如不救。 好一个京中贵女,竟有这样的心思,用这样的手段算计自己的终身! 第291章 议亲 楚绍阳立在身后,见聂芊芊对着冰面凝神查探,出声提醒:“千大夫,此处冰面已然断裂,千万当心。” 聂芊芊回头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却被楚绍阳叫住:“千大夫,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怎就一句话不说便要走?” 聂芊芊对这京城来的高官子弟半分好感也无,直言怼道:“别来无恙?遇见你,似乎从来没什么好事。” 楚绍阳却不恼,只淡淡一笑:“今日又得见千大夫的武功,真是令楚某印象深刻。” 聂芊芊心里腹诽:人家姑娘都把算计打到你头上了,你还在这闲情寒暄。她无奈道:“以楚公子的武功,要救她本也不难,不过是手上无趁手的鞭子,没法用这法子罢了。若是我不在,楚公子怕是要跳水亲自救人,少不了遭一番罪。” 楚绍阳一愣——可不是嘛,今日若没有千大夫,他定然要跳下水去,将姜沐心抱上岸来。真到了那一步,孤男寡女肌肤相亲,后续的事可就难收场了。 聂芊芊见他发愣,心想点到即止,剩下的便看他自己领悟,于是不再多言,转身就走:“我要去给姜小姐开药,就不奉陪了。” 楚绍阳这次没有阻拦,只望着那破碎的冰面,陷入了沉思。 姜沐心回到房间,气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在战栗——不知是极致的愤怒所致,还是身上散不去的寒意未消。她已泡过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暖和的衣裳,可四肢百骸依旧止不住地打颤。冬日的湖水有多冷啊,那刺骨的寒意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这一跳,定然是伤了身子,也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赌上了自己的身子和名节,只为能与楚绍阳定下亲事,可这一切,竟全被那个千大夫给毁了! 环儿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轻声道:“小姐,把这药喝了吧,是千大夫给您开的,能驱寒。” “千大夫”三个字刚入耳,姜沐心猛地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药,随即便扬手“啪”地一下将药碗打翻。药汤泼洒一地,瓷碗摔得粉碎。“我不吃他的药!我不吃他的药!” 环儿慌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姜沐心却叫住她:“环儿!这事你到底是怎么办的?千大夫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明知这事对我有多重要!”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那股寒气像是伤了肺腑,咳得她胸口发疼,脸色愈发苍白。 环儿连忙起身,轻轻帮她顺着后背,急声道:“小姐,真的不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早就在府里跟丫鬟小厮们交代过,今日三位主子在湖心亭赏雪,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打扰。谁知道千大夫大冷天的,中午会去那里闲逛,还偏偏遇上了这事……这真的不是奴婢能预料到的啊!” 姜沐心心中恨意翻腾,胸口像是燃着一团熊熊烈火,急火攻心之下,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又晕过去。她强撑着咳了几声,环儿又劝道:“小姐,千大夫坏了您的好事,您记恨他是应当的。可千大夫的医术确实了得,您三九天掉入冰水中,切莫硬扛着伤了身子,不如先把药喝了吧。” 姜沐心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沉默了半晌,才咬牙道:“好。” 环儿不敢耽搁,连忙重新把药热好端来。姜沐心仰头,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药汁入腹,很快便有一股暖意蔓延开来,身上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咳嗽也轻了点。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感激,依旧满是怨怼——坏了她的好事,就算送来的药有用又如何?她虽喝着千大夫的药,心里却把这个仇牢牢记在了心底。 姜沐心沉声道:“环儿,你去催一催福林县那边的调查结果。无论花多少银子打点都可以,定要挖出钱大夫背后所有的秘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卫素素房内,听完姜凌阳转述湖心亭的事后,卫素素沉默了许久。 姜凌阳道:“我方才已经去看过沐心了,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寒气入体,染了些风寒。你就别去看她了,你身子也弱,免得两人互相过了病气。” 卫素素呆愣了片刻,叫来了贴身的侍女秋娘,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秋娘领命离开,姜凌阳好奇道,“夫人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卫素素轻声道,“不过是让他去看看沐心,叮嘱一些女儿家的事情,你不必知道。” 姜凌阳听后点头,便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秋娘脚步匆匆的赶回来,又在卫素素的耳边低声回禀着什么。 卫素素听了,没什么表情,思忖片刻,便要起身更衣。 姜凌阳以为他需要是去看沐心,连忙劝道:“素素,你不用去。” 卫素素道:“我不是去看沐心的。” 姜凌阳一愣:“那是去做什么?” 卫素素道:“我是想去见见楚绍阳,你也更衣,同我一同去吧。” 姜凌阳更是诧异:“去见楚绍阳?这……怎么见?” 今日之事,她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些猜测,她没法对丈夫言说。 姜沐心虽不是她亲生,却是她用心抚养栽培了十几年的女儿,她对沐心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沐心畏寒喜热,向来不喜欢冬天的寒冷,更不会有在冬日里围炉煮茶、观赏雪景的雅兴。 若是这事是楚绍阳提出的,倒还说得过去,可偏偏是沐心主动提起,这就有些奇怪了。 再者,三九天寒,湖心的冰本应结得厚厚的,沐心身量轻盈,怎么会偏偏走在上面就出了事? 当然,或许一切只是巧合。 为了验证她这些猜测,她让秋娘去河边观察冰面裂纹处有没有异常。 秋娘来回禀,因着湖面裂了一块,后又有千大夫救人,现下大片的区域都有了塌陷,看不出什么异常。 也许真的是巧合。 她不信姜沐心会用这样的方法,她还是相信这个女儿的。 不过此事带给她了一个警醒。 她这个做母亲的,没能为女儿的婚事多做绸缪,反倒因自己体弱多病,拖累了女儿。 所以,无论真相是怎样,她都要亲自上门,为姜沐心向楚绍阳议亲。 第292章 婉拒? 路上,姜凌阳还有些懵,不解为何要突然跑去给姜沐心议亲。 卫素素斟酌着说辞,轻声回道:“世事无常,今日湖心亭之事,若不是千大夫及时出手,沐心怕是……她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自然要为她多做筹谋。” 姜凌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虽说楚绍阳的父母不在此地,跳过长辈直接与他本人议亲不合礼数,但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两人登门时,楚绍阳见他们到访,颇有些意外。 尤其是见到卫素素。他幼时曾见过卫素素几次,后来听闻她身体抱恙、深居简出,已是多年未曾谋面。 他原以为卫素素此刻定是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却没想到眼前的她,虽面色苍白憔悴,眉宇间仍透着几分当年的风姿绰约。 卫素素先与楚绍阳寒暄了几句,气氛渐渐融洽后,便坦诚道出了此次的来意。 “绍阳,你与正安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沐心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才情与人品,你向来知晓。今日湖边的变故,若没有千大夫,我怕是要痛失这个女儿。这件事让我心绪难平,世事无常,我身子薄弱,此次手术能否挺过去,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我知道此刻与你谈婚事,不合礼数,可作为母亲,我不能不为女儿的将来打算——我想先和你商议一番,商议你和沐心的亲事,你们自小熟稔,知根知底,若是彼此有情谊,能否将婚事先行定下。” 楚绍阳猛地一愣,万万没料到卫素素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议亲之事,一时竟在长辈面前失了神。 卫素素见状,又补充道:“我自然知道你父母不在此地,此刻提及有些贸然,但咱们两家常有走动,早年间我和你母亲就常开玩笑,说要给你两个定下娃娃亲。我和你母亲彼此心中都是看好这门亲事的。” “我也听闻你年少有为,在家中早有话语权。我相信只要你本人愿意,令堂也会尊重你的想法,应允这门亲事。届时你只需点头,后续的一切,我与凌阳都会办妥,按规矩去京城向你父母议亲。”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需他楚绍阳一句应承,余下的不过是走个流程。 楚绍阳微怔着,脑海中却翻涌不休。 他该答应这门婚事吗? 若是从前,他或许不会有这般多的顾虑。 他们这般世家子弟,成婚本就讲究门当户对,姜家虽底蕴不及楚家,却也是书香门第,姜沐心素有才名,与他相处日久,比其他女子多了几分亲近,他也确实欣赏她的才华。 可此刻,当他真正静下心来认真考量,却犹豫了。 他真的喜欢姜沐心吗?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原以为,姜沐心这般才貌双全、端庄得体的女子,便是京中女子的典范,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这段时间,他奉皇命办差,走南闯北,见了不同的民生百态,眼界也渐渐开阔。 世上的女子,当真只有活成姜沐心这般,才算是好吗? 不知不觉间,他竟想起了千大夫。 想起她黑纱下清丽脱俗的模样,想起她那双凌厉坚韧、不同于世俗女子的眼睛,想起她妙手回春的医术,想起她那手令人叹服的武功。 这样的女子,鲜活而有力量,深深打动了他。 他并非此刻便爱上了千大夫,可千大夫让他见识到了女子的另一种可能,也让他真正审视自己的心意。 原来,他对姜沐心,似乎称不上真正的喜欢,不过是习惯了她的存在,认可了她的合适罢了。 何况,今日听了千大夫的话后,他想去河边查探一番,可偏偏巧,已裂开一部分的河面忽的大面积的塌陷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但心中也存下了一丝丝的疑虑。 一时间,他的心也有些乱了···· 卫素素见他迟迟不回话,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 从前从沐心的言语中,她能感受到楚绍阳对女儿是有几分好感的,否则也不会走得这般亲近。 可如今,他这般犹豫,究竟是为了什么? 卫素素轻唤了一声:“绍阳?” 楚绍阳这才缓过神来,对着姜凌阳和卫素素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多谢二位长辈的抬爱。我与沐心自小一同长大,情谊匪浅。可我此番是奉皇命公干而来,远离京城,父母高堂均不在侧,婚姻大事关乎两府颜面,实在恕在下此刻无法给二位确切答复。” 卫素素听完,心瞬间凉了一半, 这般说辞,难道不是婉拒吗? 姜凌阳却觉得楚少阳说得极为有理,跳过长辈议亲本就不妥,若不是今日突发变故,他也不会如此冲动。 他本是读书人出身,向来重礼,便没有勉强,轻轻拉了拉卫素素的手,对楚绍阳道: “贤侄莫要见怪,我二人也是因今日女儿遭了这番凶险,心中忐忑万分,才一时失了分寸,着实让你见笑了。你说得对,议亲并非小事,待回京之后,我定会备上重礼,亲自登门拜访,与令堂正经商议。” 卫素素见事已至此,也无法勉强,便跟着姜凌阳出了屋子。 刚踏出房门,她便忍不住地问:“凌阳,少阳这番话,是不是就是婉拒了?” 姜凌阳先是点头,又缓缓摇头。 卫素素:“你怎么看?” 姜凌阳叹了口气:“我身为男子,自然是知晓,若是此刻提亲的是我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哪怕没有父母在侧,我也会义无反顾地答应,更何况今日沐心还遭了这般变故。可楚绍阳没有,可见他对沐心的情意,就算有,也十分有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也没把话说死。楚绍阳出身大族,自然知晓自己的婚事并非全由得自己做主。此事回京再议吧,只是沐心那边……我怕她对楚绍阳用情过深,最终若是结果不好,怕是要伤心错付啊。” 卫素素无奈叹气,满心都是忧虑··· 第293章 手术的日子 晚上,卫素素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姜沐心,便与姜凌阳一同去了她的院子。 姜沐心坐在床榻上,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三九天掉入冰水中,对她的伤害着实不小,肺部受寒,体内寒气郁结,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谁也说不清会不会落下病根。 她望见姜凌阳和卫素素,悲伤之意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卫素素见她面色苍白、形容狼狈,心中不禁一软。 一切应该真的只是意外··· 沐心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会用这样的事情冒险? 要知道,这般寒冬落水,即便被人救起,也极易伤了根本,日后想怀子嗣都难。 想来沐心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定是自己想多了··· 姜凌阳和卫素素温言宽解了沐心一番,承诺会让千大夫为她好好诊治,定不会让她留下病根。说完,卫素素给了姜凌阳一个眼神,让他先出去,她要跟女儿说些体己话。 姜凌阳离开后,卫素素拉起姜沐心的手,温声道:“今日之事,着实吓坏了母亲。你向来畏寒,怎么今日会想着去湖心亭围炉煮茶?” 姜沐心心思玲珑,一听这话便察觉到卫素素似有试探之意。 难道她怀疑了?她暗自镇定,这么多年的端庄自持并非白练,淡定回道: “我确实不喜寒冬,不过是从前绍阳哥哥提过,说喜欢看雪中美景。今日路过湖心亭,见雪后景致美不胜收,便想着邀他和哥哥一同观赏,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怅然。 卫素素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楚绍阳。 见女儿这副模样,俨然是用情至深,可楚少阳的态度却模棱两可,她终究是心疼,便想让女儿心中有个底,轻声道:“今日你出事,我们都慌了神。下午我和你父亲去找了楚绍阳,想跟他谈谈你和他的婚事。” 姜沐心猛地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彩,却又被她飞快地掩饰下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绍阳哥哥怎么说?” 卫素素微微叹气,将楚绍阳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姜沐心。 姜沐心饶是心思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呼吸乱了节奏,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锦被。 楚绍阳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卫素素想得一样,楚绍阳年少有为,在族中早已拥有不小的话语权,虽说世家子弟的婚事不能全由自己做主,可他若是真心想答应,自然有办法促成。 可他偏偏说了这样一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处处透着疏离。 楚少阳对别的女子向来冷冰冰的,唯独待她多了几分亲近与温和,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难道他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另眼相待? 姜沐心向来沉稳自持、端庄自重,可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对感情还怀着期待,听到这个消息,眼中终究忍不住流露出失望与不解。 卫素素见女儿这般模样,心中也不由得一痛,握紧了她的手缓缓道:“绍阳是世家子弟,身份特殊,姑母乃是当朝皇后,他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全权做主。他不敢在此地贸然答应,也是负责任的表现。他并未将话说死,待此次手术结束,我和你爹爹陪你回京城,亲自登门为你议亲。你放心,若他对你有意,此事定会成的。” 姜沐心听了,默默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卫素素的话全是为她考虑,母亲终究是疼她的,她将肩膀轻轻倚在卫素素肩上,低声回道:“一切都听母亲的。” 卫素素走后,姜沐心独自坐在床榻上,心中反复安慰自己: 就算楚绍阳对她有情,他毕竟是世家子弟,需循规守礼。如今领命公干在外,怎好贸然议论终身大事? 终究是那个千大夫,坏了她的好事!若非如此,她与楚绍阳若有了肌肤之亲,他便是不答应也得答应。 不过从卫素素的话中,她也听出了端倪。 母亲对千大夫的医术,已从最初的怀疑转为全然信任。 那便希望千大夫真能救回母亲的命,这样一来,她的婚事也能顺顺利利推进。 楚绍阳并未在府中久留,公干在身的他,在府上住了一晚便启程离开,临走前,他留下了不少名贵补品,特意叮嘱给姜沐心和卫素素补养身子。 —— 经过将近十日的精心调理,卫素素的身体状况终是达到了手术标准。 手术当日,是一片晴空万里。 千大夫手术的老规矩,治病时所有人都需回避,只让张馆长守在门外,确保手术过程不受任何打扰。 屋内,只剩下聂芊芊和卫素素两个人,安静的落针可闻。 聂芊芊透过黑纱瞧着卫素素,见她面上波澜不惊,全无半分恐慌,不禁哑着嗓子道:“你可害怕?” 卫素素是真的格外平静,她轻轻摇头:“我不怕。” “从前我并不求生,自然不惧手术结果;如今奋力求生,是因为我信千大夫的医术,信自己能活,千大夫尽管尽力医治便是。” 聂芊芊点点头。病人对大夫的信任,向来是治愈的关键。若是病人心存疑虑、不遵医嘱,便是医术再高也难成事。 她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既信我,我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屋外,所有人都在焦灼等待。 这天终是到了,众人也说不出是觉得这天来的太快,还是太慢? 千大夫真的能治好吗? 姜凌阳从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起,心跳便从未平静过。 他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紧张的时刻,远胜于当年参加科举、面见九五至尊。 他在心中一遍遍祈祷:诸神保佑,救救素素吧,她这一生失去女儿,承受很多痛苦了。 姜正安对千大夫是信任的,每当有一丝疑虑冒头,他便会想起破庙中那道坚定的声音:“姜正安,我一定会救你,你且撑住。” 千大夫医术高超、做事果决,定能拯救母亲于水火,拯救这个家。 人群中,心态最矛盾纠结的莫过于秦济川。 他自然希望卫素素手术成功,可另一方面,心中却有个声音不断质疑:怎么可能?卫素素的心病顽固,已然出现心衰,这般重症,怎会有救治之法? 秋娘则是根本不敢在近前,一看到紧闭的房门,想到卫素素在里面承受手术之苦,她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烹煮一般,忍不住掉眼泪。 可她知道此刻落泪不吉利,只能强行憋回去,独自躲到角落里默默祈祷:“夫人,您可千万不要丢下秋娘啊。” 府上的丫鬟侍从们也知晓今日是特殊日子,那位神秘的千大夫要给夫人做手术,虽不知具体是何流程,但所有人都蹑手蹑脚、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大夫。 第294章 手术成功! 从清晨到晌午,再到日头渐渐西斜,房门始终紧闭。 姜凌阳实在坐不住了,不顾风寒,直愣愣地站在房门外。 张馆长轻声提示他莫要出声打扰,姜凌阳点头应下,面上虽静,心中却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千大夫说过,此次手术的成功率只有六成,那剩下的四成,便是他再也见不到卫素素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便揪得生疼。 就在所有人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姜凌阳再也忍不住,眼睛瞬间通红布满血丝,抓住张馆长的胳膊急切问道: “怎么了?里面是什么动静?是不是素素出事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房门陡然被打开。 聂芊芊走了出来,黑纱遮面,让人看不清神色。 姜凌阳情绪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千大夫,素素……素素怎么样了?” 聂芊芊的声音平静传来,却如甘霖般浇灭了所有人的焦灼。 “手术很成功。她需要休息,前三天我需要密切监测体征,任何人不要进去。” 姜凌阳瞬间泪流满面,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成功了,成功了,太好了,太好了···” 姜正安忍不住双手紧握拍掌,神情激动,眼睛都因为过于激动而瞬间充满血丝。 成功了,他就知道千大夫可以做到的! 千大夫就如那天在破庙里拯救他一样,拯救了他的母亲! 聂芊芊只觉身心俱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精神上的高度紧绷、体力上的持续透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反胃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这场高难度手术耗费了她太多心神,门外众人只觉得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殊不知她在空间与现实间往返,早已度过了一段漫长又煎熬的时光。 这种不适,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强压下喉间的恶心,转身对着门外满心焦灼的众人: “病人现在还很虚弱,暂且不宜探望。前三天是术后危险期,需专人寸步不离照料,这几日便由我守着她。待三天后,她的身体机能稳定恢复,再让你们进来探视。” 心脏搭桥手术已日渐成熟,无需大面积开胸,微创便可完成,可术后前几天仍是需要细致监测的关键期。 秦济川听到消息后,则是如遭雷击一样,呆在原地,喃喃自语:“成功了……” “成功了怎么不让我们进去看看?” 聂芊芊语气不带丝毫客气:“我做的是开胸手术,你身为大夫应该知道,此刻最忌感染。多一个人进去,便多一分携带危险,何必徒增风险?” 秦济川被怼得哑口无言,他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实在太过急切,才会食言。 他迫切想验证,这手术真的能治好卫素素的顽疾吗? 张馆长温声劝着:“各位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千大夫做这种开胸的手术了。术后确实需细致的护理监测,不过,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亲自见到姜夫人了,千大夫手术一天定然疲惫不已,想让她去歇息下吧。” 张馆长和聂芊芊相识已久,哪怕聂芊芊是刻意哑着嗓子学着男子说话,他也能听出话语中那丝疲惫之感。 张馆长冲聂芊芊点点头,聂芊芊她便缓缓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关切与焦灼一并隔绝在外。 屋内瞬间恢复静谧,她靠着门板缓了片刻,才扶着墙慢慢走向床边,目光落在卫素素苍白却平稳的睡颜上,眼底划过一丝释然。 还好,没辜负那份信任··· 接下来的三天,聂芊芊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照顾卫素素。 前三天需要借助空间里的仪器监测生命体征,又需细心清洗、护理伤口,严防感染。 除此之外,还需协助卫素素做简单的康复训练——动动手脚、在床上翻身等。 过往这些事都是阿玲帮忙,如今阿玲不在,便全由她亲自上手。 这般细致入微、周全妥帖的照顾,让卫素素心中满是感激,看向聂芊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与信赖。 卫素素起初醒来时,只觉浑身不适。 微创手术的创面虽小,终究是开胸手术,术后的虚弱感扑面而来,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可随着身体机能逐渐恢复,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变化。 过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钝痛、绞痛交替袭来,有时是短暂的尖锐刺痛,稍缓后又转为沉闷的压榨感,仿佛胸口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带着拉扯般的疼。 严重时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吸气都浅而急促,胸口憋闷得像是要窒息。 可现在,她的心脏像是被重启过一样,跳动得沉稳而有力。 她将手心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那蓬勃的搏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滞涩与疼痛。 呼吸变得顺畅绵长,胸口的憋闷感不翼而飞,深吸气时能感受到新鲜空气灌满胸腔的舒爽! 浑身的无力感也消散大半,抬手、翻身都轻盈了许多! 太舒服了。 没有人比她更能切身体会这场手术带来的重生。 她不需要等到三个月后或半年后彻底恢复,此时此刻,那久违的、健康的生命节律,已经让她深刻知晓,聂芊芊救了她的命,将她从心病的炼狱里拉了出来,赐予了她滚烫的第二次生命。 这三天,对巡抚府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虽说聂大夫早已告知手术成功,可成功之后,卫素素能否挺过术后关键期?身体会不会突发变数? 那种仅一门之隔,却不能相见、不能探望的滋味,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姜凌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遍遍在病房外徘徊,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消息。 终于,三天后,卫素素的心率、血压、血氧等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聂芊芊推开病房大门,告知众人。“可以进来探望了,保持安静,勿要停留过久。” 第295章 前所未有的畅快! 姜凌阳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一眼便望见靠坐在床头的卫素素。 卫素素见到他,眼泪瞬间扑簌簌往下掉。 姜凌阳连忙上前,语气焦灼:“素素,可是哪里不舒服?手术不是说成功了吗?怎么还哭了?” 卫素素向来坚强,即便被病痛折磨得最难受时,也很少在他面前落泪,更别说这般失态。 姜凌阳只觉每一滴泪珠都滴在自己心上,又疼又急。 他不知,坚强的人往往不在困境中哭泣,而是在穿过雷电风暴、拨开层层乌云,终于见到天光的那一刻,才会卸下所有防备,让积攒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 卫素素摇摇头,紧紧攥住姜凌阳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难掩欣喜: “不是的,凌阳……是我快十年了,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样轻松、这样鲜活地活着。” 她实在无法用言语精准形容此刻的感受。 那种如影随形的心痛消失了,那种无法畅快呼吸的憋闷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魂魄都变得轻盈起来! 秦济川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否让我为卫夫人再诊一次脉?” 姜凌阳觉得多一层确认也好,便松开了手,秦济川满脸惊疑不定地将手搭在卫素素的腕上。 扑通、扑通、扑通—— 原本几乎要停滞、微弱不堪的脉象,此刻竟变得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蓬勃的生机,那本已濒死的脉象,如今竟像奇迹般活了过来! 秦济川的手猛地一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顾不得在场有旁人,连忙掏出自制的听诊器,凑近卫素素的胸口再次细听,耳边传来的,是清晰、有力、规律的心跳声,与正常人已无太大差异。 秦济川“噌”地一下站起身,满脸震撼,甚至不自觉倒退了两步,坐倒在一旁的凳子上。 他喃喃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方法能拯救如此严重的心疾……这简直是神迹!” 他猛地抬眼看向聂芊芊,先前的狂傲与轻视早已荡然无存,语气里满是心悦臣服,连称呼都变了:“千大夫,您……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聂芊芊知晓,对一个医者而言,这般突破性的医术原理,足以让他心神激荡、迫切探求。 她并未藏私,解释道:“她的症结,在于连接心脏的经脉严重淤堵,已无疏通挽回的可能。这条经脉既已无用,便只能另行搭建一条新的经脉,为心脏供血以恢复机能。这手术名为‘搭桥’,原理便是如此。” 秦济川大为震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经脉淤堵,竟能另行搭建新脉供血?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忽然想起此前与聂芊芊的赌约,若是千大夫能成功救治卫素素,自己便拜千大夫为师。 如今千大夫真的做到了,他秦济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他此刻是真心对聂芊芊的医术心悦诚服! 从前他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医术超群,对聂芊芊多有轻视;如今亲眼见识到她的神技,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能拜这样一位医术高明之人为师,不丢人,反而是骄傲。 想通此节,秦济川不再犹豫,对着聂芊芊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而恳切: “千大夫,过往是在下狂妄无知,多有冒犯。您的医术出神入化,着实令人震撼,我心悦诚服,甘愿拜您为师,还望您能收下我!”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被誉为“医学天才”、太医院院首得意门生的秦济川吗? 他竟会如此谦逊,甘愿拜一位千大夫,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在场众人虽是外行人,不懂心疾救治的难度,却能从秦济川的反应中窥见一二。 这手术定然难如登天,除了千大夫,再无第二人能成功完成,否则,以秦济川的傲气,绝不会如此折节相拜。 “千大夫真乃神人也!”姜正安忍不住低声赞叹。 姜凌阳此刻心中对千大夫充满了无限感激,另外,他满怀激动地看向姜正安和姜沐心,若不是他们找来千大夫,卫素素恐怕早已在“无药可救”的诊断下了此残生。 姜正安感受到父亲赞赏的目光,不由得挺起了胸脯,满脸自豪。 姜沐心被这般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心中暗自思忖: 怪不得楚少阳如此看重千大夫,没想到她竟有这般通天本事,能让秦济川甘心拜师,这般能耐,又何止是“三星医者”所能概括? 聂芊芊伸手将秦济川躬下的身子扶起。 姜夫人的病,以当下医术确实无药可医,秦济川师承太医院院首,又四处游医见多识广,才有底气下此判断,其实并不算狂妄。 何况,她并不讨厌秦济川,这般毒舌直接、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反倒比那些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可爱得多。 她看着秦济川,缓缓道:“医无止境,你我皆是在济世救人的道路上赶路之人,既然有着共同的初心,便是同路者。先前的赌约不必再提,你我不做师徒,亦可做携手并进的同道。日后若遇疑难杂症,尽可共同讨论、研制方案,只为救治更多病患。” 秦济川闻言他心头一震,他沉默半响,“多谢千大夫!能与您同行,是秦某的荣幸!” 聂芊芊拍了拍的肩膀,这几下,两人之前的那点小小过节,便是彻底过去了。 当晚,卫素素早早便歇息了。 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因呼吸不畅、心绞痛从梦中惊醒。 窗外月光皎洁,屋内静谧安宁,她睡得格外安稳。 睡梦中,她见到了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儿。 梦里,女儿被一户淳朴的村民捡到,虽家境困苦,却被悉心照料着长大。 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开朗明媚,后来遇到了真心待她的良人,还生了个可爱的孩子,一生平安顺遂、幸福无忧。 睡熟的她,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在枕上,带着几分释然与慰藉。 第296章 告别 姜凌阳已有许久未曾饮酒,可这晚,他却与谢明远喝得酩酊大醉。 谢明远拿出了珍藏十几年的老窖,开封后酒香醇厚,两人推杯换盏间,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担忧与沉重尽数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畅快。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醉意。 姜凌阳不胜酒力,早已满脸通红,趴在桌上喃喃道:“明远兄,你还记得……那年元宵佳节吗?那是我第一次碰到素素,只那一眼,便是一见钟情啊……” 谢明远怎会不记得? 那晚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刻骨铭心。 彼时,他与姜凌阳刚高中举人,一同赴京参加元宵灯会。京城的繁华胜景,远非家乡可比,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看得他们这些寒门学子满心激荡,当场约定日后要在天子脚下闯出一番天地。 就在他们意气风发之时,恰逢卫素素与友人同游。 她当时不过刚及笄,未施粉黛,却有着少女独有的澄澈风华,一身素衣,才情盎然,席间吟诗作对、破解谜题,竟压过了在场诸多举子的风头。 有自负的举子不服,直言女子才情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俗物,难登大雅之堂,更谈不上为朝廷效力,话里话外满是轻视。 卫素素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带着几分傲气,当即出了一道兼具经世致用与文思巧思的难题。在场举子竟无一人能答得上来,一时间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姜凌阳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给出了完美答案。 那答案既解了题中玄机,又暗含治国安邦之见,令卫素素眼中闪过惊叹,也让众举子拍案叫好,觉得姜凌阳给他们举子长了气焰。 可姜凌阳说完,却并未得意,反而看向卫素素,认真道:“才学不分男女,女子若有才,未必不及男子。若以男女之别论高下,与那些以身份地位选拔人才的权贵之辈,又有何异?” 这番话,让方才出言不逊的举子满脸通红、低头不语,也让卫素素对眼前这个温润却有风骨的男子一见倾心。 谢明远望着醉倒的姜凌阳,眼中满是复杂,喃喃自语:“怎会不记得?那一晚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每个午夜梦回,我都在想,当时若是我站出来,回答了素素的问题,以后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话音落下,他也一头栽倒在酒桌上,沉沉睡去。 对面的姜凌阳早已陷入熟睡,这番藏在心底十几年的遗憾,终究随着酒香散落在空气里,无人听闻…… 接下来的七天,聂芊芊和张馆长仍住在府中,手术的危险期已过,他们无需再寸步不离,只需每日前来护理、监测卫素素的生命体征即可。 余下的时间,他便和张馆长还有秦济川三人讨论医道。聂芊芊带着现代医术知识,提出的许多观点、见解与治疗方法都新颖奇特,打破了两人固有的认知,同时张馆长与秦济川也绝非等闲之辈。两人行医多年,对民间常见病、多发病的诊治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三人交流,都觉得收获颇丰。 卫素素这边,有聂芊芊精心调配了调理汤药,府中各式名贵补品,众人悉心照拂之下恢复得极好,气色一日比一日红润,肉眼可见地焕发着生机。 没了时时缠身的心疾,卫素素只觉每日都活得畅快淋漓,重燃寻找失散女儿的希望后,她的精神状态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眼中多了几分笃定与期盼。 这段时间,她时常会做一个动作,将手轻轻按在胸膛,感受着心脏蓬勃有力的跳动。 “扑通、扑通”。 每一次搏动,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鲜活的生命力。 聂芊芊曾跟她说过,母子或母女是唯一共享过心跳的生命,这份羁绊最为深厚。 她必须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健康,也要凭着这份羁绊,找回那个失散多年的孩子。 众人看着卫素素一点点蜕变,从往日的面色惨白、愁容满面,到如今的容光焕发、精气神十足,心中对聂芊芊的感激愈发深切。 府里的丫鬟小厮们也暗自传颂,说千大夫果真是神医,医术竟比京城皇宫里的御医还要厉害, 这位在府中住了一年、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夫人,竟真的被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七天后,卫素素已基本恢复如常,只是彻底痊愈还需三到六个月的恢复期。 聂芊芊开好剩余的药方,将各项注意事项细细交代清楚后,便准备告辞离开。 得知千大夫要走,卫素素心里竟莫名地难受,眼眶忍不住发酸。 聂芊芊很是理解这种心态——病患大病初愈,往往会对拯救自己性命的医者产生依赖,而这份依赖会随时间慢慢消散。 但其实,卫素素对聂芊芊的情感,又不止于此。 从第一次见面便生出的莫名亲切感,到后来发现两人价值观如此契合;从聂芊芊送她镜子、妆品,让她重拾爱美之心,到为她手术、不辞辛劳地日夜照料…… 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医患之情。 按照约定,姜凌阳取出一千五百两银子作为诊金,他为官多年两袖清风,这笔钱全靠这些年经营的产业积攒而来,却毫无半分不舍,比起卫素素的性命,这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临别那天,姜家所有人连同谢明远,一同将聂芊芊和张馆长送至府门口。 张馆长昂首挺胸,满脸自豪。 千大夫救好了连省城名医都束手无策一年多的疑难杂症,他这次回济世堂,那必然要挺直腰杆! 这可是他发掘的人才,虽未亲手施治,却也与有荣焉。 能让巡抚大人和京城来的一品官员亲自相送,这般荣耀,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自从认识千大夫,他的人生高光时刻真是越来越多了。 卫素素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舍,活了这把年纪,她早已懂得聚散终有时,更何况,她总觉得自己与千大夫缘分不浅,日后定然还有相见之日。 她转头对身旁的秋娘示意,秋娘连忙捧着一个雕花木盒上前。卫素素接过锦盒,郑重地递到聂芊芊手中,轻声道:“千大夫,我与夫君向来清简度日,身无长物。这颗东珠是家父早年前偶然所得,颇有一番机缘,今日我想将它转赠给您,还望您务必收下。” 聂芊芊刚想推辞,却见卫素素眼中满是恳切,便知她心意已决,只好接过锦盒,“多谢姜夫人厚赠。” 一旁的姜沐心看在眼里,心头却一惊。 这颗东珠她再熟悉不过,那是母亲的心头宝贝,是外祖父母当年凭一番奇遇所得,后来特意传给了母亲。 姜沐心一直以为,将来自己出嫁时,母亲定会将这颗珍贵的东珠作为陪嫁送给她,却没料到,母亲竟会将如此重要的信物,转手送给了眼前这个身份神秘的千大夫! 聂芊芊和张馆长上了马车,马车驶走,卫素素望着马车久久出神。 千大夫,此恩此生不忘,愿你前路顺遂。 第297章 芊芊我想你了 聂芊芊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与张馆长一起回了云来客栈。 一进门便觉店内比往日热闹许多,大半是青衫书生打扮,看来府试临近,各地学子都提前赶来省城备考了。 她刚要上楼回房,恰巧撞见蒋波涛与蒋夫人孙氏下楼。 两人见了她,脸上当即漾起笑意,孙氏上前,也不细问聂芊芊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怎么会去这么久?只是语气热络的说道:“芊芊,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顾霄啊嘴上不说,我能看出来,早想你了。” 孙氏和蒋波涛都是经商出身,为人圆滑周到,说话让人如沐春风。聂芊芊本就与她脾气相投,许久未见也甚是欢喜,回着:“顾霄在房里吗?我这就去找他。” “哎呀,他不在呢,”孙氏笑着摆手,“他和文轩那臭小子,还有唐宇的,在另一间客房读书呢。我这就去帮你叫他!” 聂芊芊一愣:“唐宇是谁?”怎么突然冒出来个陌生名字? “等你见到就知道啦!”孙氏卖了个关子,转身上楼,“我先去告知顾霄一声。” 聂芊芊回了自己房间,先唤小二送了热水要洗澡。 在巡抚府扮千大夫时,虽也有热水洗澡,却总因身份所限束手束脚,洗得并不畅快,如今卸下装扮,总算能好好松快一番。 另一头客房内,顾霄、蒋文轩与唐宇正埋头苦读。 经过这段时间磨合,三人已渐渐适应顾霄的学习方法和节奏,成效颇佳。 蒋文轩过往是个坐不住板凳的性子,现下跟着顾霄的节奏,也收敛了往日跳脱,能静下心钻研学问,这半个月的收获,竟胜过在福林县书院三五个月;唐宇本就勤勉,在两人带动下更是刻苦;顾霄则是作为领头羊,带着两人稳步推进课业。 蒋文轩此次进省城,也是打开了见识,看到官民之间的巨大鸿沟,心中暗下决心,此次定要考上秀才、挣个官身,给爹娘和蒋家长脸。 孙氏推门而入时,见三人如此专注,心中满是欣慰。 这段时间,她和蒋波涛都明显感觉到蒋文轩的变化,从前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如今却沉稳了不少,总算懂得为前程努力。 她现在看顾霄,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恨不得把他供起来才好。 “娘,你怎么来了?”蒋文轩有些诧异。娘亲向来怕打扰他们读书,除了饭点,从不轻易进来。 孙氏笑眯眯看向顾霄,声音轻快:“我是来找顾霄的——芊芊回来了。” 上一秒还低头翻书、神色淡然的顾霄,听了这话,手中的书“啪”地掉在桌上。 他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站起身来,对着一起苦读的两个同伴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便大步离开了。 孙氏瞧见向来冷静自持的顾霄这般模样,忍不住用手帕捂着嘴偷笑。 蒋文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暗自嘟囔:“酸臭,真是酸臭!” 顾兄这人,一提到聂芊芊,那就是一整个大变样。 可这一幕,却把唐宇惊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顾霄如此失态。 在他眼里,顾霄向来沉稳淡然,就算考上府试案首,恐怕也会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问蒋文轩:“文轩兄,芊芊是谁?可是顾霄的母亲?” 蒋文轩刚喝了口茶润嗓子,闻言“噗”地喷了出来,随后哈哈大笑:“什么母上啊!那是顾霄的夫人!” “夫人?”唐宇更是不解。 “夫人归来,何至于如此激动?现在是读书时间,顾兄最讲规矩,向来是雷打不动的,怎会说走就走?”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读书更重要。 蒋文轩瞧他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一副老成模样:“你还是个孩子,不懂。” 其实他也不甚明白,娘亲对他管教严格,说定要功名在身才能娶妻,他比顾霄还小些,对儿女情长之事也是知之甚少。 唐宇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什么都比不上读书。” 蒋文轩看着他这副榆木脑袋的样子,暗自腹诽:读书哪有风月之事有趣? 不行,他得更努力些,早日考上秀才,也娶个好夫人! 顾霄快步冲回房间,推门前下意识整理了衣衫鞋帽,确认整洁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房内飘着淡淡温热水汽,屏风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聂芊芊正在洗澡。 听到这撩人的水声,顾霄的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他已有半个多月没见到芊芊了,自从两人确认心意后,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分离,思念早已在心底泛滥成灾。 他本想在外面静静等待,可那水声仿佛有魔力一般,牵引着他轻步上前。 他实在是太想她了,站在屏风前犹豫片刻,终究没忍住,绕过屏风想瞧她一眼。 浴桶中,聂芊芊的身子浸在温水中,只露出纤细雪白的双肩。 光是这个背影,便是诱人的风景。 第298章 浴桶吻 客栈颇为细心,还送来了花瓣铺满水面,氤氲水汽将她的脸颊熏得红扑扑的,娇艳欲滴。 她刚洗完头发,湿润的发丝垂落在肩头,一滴水珠从额间滑落,顺着脖颈滑入水中,带着几分诱人的旖旎。 聂芊芊瞥见顾霄进来,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本就娇艳的模样愈发动人,像一颗熟透了、待人采摘的苹果。 顾霄站在浴桶边,眼神深邃,眼眸中倒映的全是她的身影。 聂芊芊被他看得愈发不好意思,轻声道:“你先出去,我洗完澡就好。” 顾霄听了却没有动,而是上前走到浴桶旁,缓缓俯身,双手撑在浴桶边缘,低下头来,认真看她。 聂芊芊被拢在一片暗影里,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包裹了聂芊芊。 顾霄向来清明的眼眸中,多了一丝罕见的迷离,目光扫过聂芊芊的每一寸肌肤,最终落在她娇艳的唇上。 顾霄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芊芊,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不等聂芊芊反应,他的唇便覆了上来,封住了她的呼吸。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房间里,潮湿了空气···· 本就因洗澡,全身有些发热的聂芊芊,愈发感觉体内燥热无比。 在呼吸的空档,下意识的是喃喃道,“顾霄,你这个流氓。” 顾霄大脑陷入混沌,听到聂芊芊的声音,想着:流氓,什么是流氓? 聂芊芊又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 他虽听不懂“流氓”这新奇词语,却约莫猜得出是聂芊芊打趣他此刻的行径。 顾霄不管不顾,再次封住她的唇,半含着那柔软,低哑着嗓音道:“便流氓一次又何妨。” 这一吻,深情又绵长。 两人半月未见,相思早已在心底疯长,此刻吻得难舍难分,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顾霄向来自持。 过往,不少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早早便沉溺于儿女情长,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 可他受父母的影响,认定此生只需一位知心人,对那些暧昧示好向来嗤之以鼻。 若是有丫鬟敢对他抛媚眼、做些逾矩举动,定会被他当即斥退,调离府邸。 这些人暗笑他冥顽不灵,不懂男女之乐,过往他听闻这话,也只淡淡嗤笑,毫不在意。 可如今,他才算真正明白。 一吻毕,两人都大口喘着气,娇喘的气息与氤氲的水汽缠在一起,暧昧不已。 聂芊芊抬手撩起浴桶中的水,轻轻弹了顾霄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你快出去!” 这一吻终究解了顾霄多日的相思之苦,残存的理智渐渐回笼。 他起身时耳根早已红透,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屏风后。 聂芊芊哪还有心思继续洗澡,匆忙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便出来了。 顾霄正坐在外间静静等她,脸上仍是惯常的清冷,只是那双泛红的嘴唇,暴露了他方才的失态。 聂芊芊走到桌边,轻轻白了他一眼。顾霄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给她倒了杯温水,问道:“此行可顺利?那位夫人的病是否棘手?” 聂芊芊点头:“确实有些棘手。那位夫人病弱多年,需先悉心调理身子才能手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她又笑着补充:“你可还记得咱们初到省城时,鸣锣开道的那位京城大官?他便是那位夫人的夫君。还有在破庙中与咱们一同抗疫的姜大人,竟是那位夫人的儿子。” 顾霄挑眉,没想到竟有这般巧合。 姜家与他,缘分当真是不浅。 那位姜家主母,他幼时其实见过。 彼时他不过四五岁,却因启蒙得早,已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只因这位夫人眉眼与他母亲有几分相似,他便比旁人多了些亲近。 那时姜夫人与他母亲交情甚好,正怀着身孕,月份已足。母亲见他对姜夫人格外亲近,便打趣道:“姜夫人腹中若是个妹妹,将来便指给你做媳妇儿如何?” 他自小清冷无趣,本想拒绝,可望着姜夫人温婉的眉眼,又想着这般夫人生出的女儿定也好看,便迟迟没有摇头。 就是这迟疑的反应,让母亲开怀大笑了许久。 母亲总说他太过严谨自律,没半点孩子气,一点不可爱,唯独这件事上,他没急着拒绝,倒让母亲觉得鲜活了些。 后来他听闻姜夫人生下的女儿走丢了,心中也黯然了一番。 没成想,兜兜转转,他远离朝堂权势四年,竟以这样神奇的方式,与姜家再度产生了交集。 聂芊芊挑着这几日的趣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着说着,却见顾霄发起了怔。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在想什么呢?” 顾霄自然不能说自己在想幼时那桩事,笑着看向她,反问:“你方才说的‘流氓’,是什么意思?” 聂芊芊这才想起,方才一吻之下脑子糊涂,竟冒出了现代词汇,难怪顾霄摸不着头脑。 她穿越而来,有了团团这般可爱的孩子,有了刘燕这般疼她的母亲,还有顾霄这般俊俏的夫君,这波穿越着实不亏。 自家夫君,亲亲抱抱举高高,做些“流氓”事又何妨? 她索性站起身,坐到顾霄大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这就叫流氓呀。” 话音未落,她低下头,主动吻上了顾霄的唇。 第299章 想团团了 唐宇原本以为,顾霄出去一阵子便会回来,没成想一上午都不见踪影。直到中午开饭,他才重新见到顾霄,而顾霄身边,还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子——想来便是顾霄的夫人了。 唐宇一心扑在读书上,过往从未太过在意女子容貌,可见到聂芊芊时,也着实惊艳了一把。 怪不得顾兄会放下书本直奔夫人,顾兄的夫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聂芊芊也是第一次见到唐宇。 她早已从顾霄口中知晓,这便是唐大人的儿子。 她心里忍不住想着,唐大人如今正对着刘燕穷追不舍,将来若是真成了,这唐宇岂不成了她的便宜弟弟? 唐大人浓眉大眼,长相正气英气,即便身着常服,也自带一身正派威势。 唐宇虽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见了聂芊芊,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轻声道:“嫂子好。” 聂芊芊听到这声“嫂子”,差点没扶额。 今日是嫂子,明日指不定就成姐姐了。 这时,孙氏笑着张罗众人入座:“芊芊妹子,快坐下吃饭!” 聂芊芊听到芊芊妹子,又添几分无奈。 这关系是越来越乱了。 众人落座,今日因着聂芊芊回来,孙氏特意准备了格外丰盛的饭菜。 饭间,蒋波涛提起想在外面租赁一处房子的事: “眼下客栈里赶考的学子越来越多,不少还带着家属,人多嘈杂,实在不利于文轩他们三人学习。” 孙氏接着丈夫的话头说道:“而且客栈的饭菜偏油腻,你们科考在即,饮食上可得精细些。若是能租一处院子,我便每日亲自下厨,保证吃得健康。” 这段时间,孙氏见了不少陪考的家人,也特意打听了该如何照料应考生,一打听才真是被他们“卷”到了。 不少家境不错的学子,都是母亲带着仆从来陪考,早上要准备温热的鲜奶,中午要扒好补脑的核桃,下午要切好当季水果,晚上还要熬制助眠补脑的汤药。 她从前不知应考还有这么多门道,如今知道了,便是对着蒋波涛一拍胸脯——别人有的,她儿子也不能少。 这些细致活,她都要亲自操办,让三个孩子能安心备考。 聂芊芊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 客栈本就是临时歇脚的地方,人龙混杂,确实不是长期备考的好去处。 而且距离科考还有约莫一个月时间,后续她还要把福林县的生意拓展到省城,确实该找个安静舒适的地方落脚。 她点点头道:“确实该找个清静的院子。还是蒋夫人考虑得周全,这段时间我还要跟着张馆长去省城的济世堂,这事便劳烦蒋老爷和蒋夫人费心了。” 蒋波涛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只要他们能安心读书、考个好功名,比什么都强。” 孙氏笑着应下:“芊芊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下午就托人打听,务必找一处环境清幽、院子宽敞的宅子。” 唐宇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众人商议,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这房子……我可否也一同租住,与顾兄和文轩兄一同居住备考?” 这段时间,他跟着顾霄和蒋文轩一同学习,早已处出了感情。照着顾霄的方法和节奏学习,比自己死记硬背效果好上太多,再加上顾霄才能出众,经他稍加点拨,自己便能茅塞顿开。他自然想离两位兄长更近一些,也好专心备考。 聂芊芊笑了笑,看向蒋波涛夫妇:“我没什么意见,不过还要看蒋老爷和蒋夫人的想法。” 不等蒋波涛开口,蒋文轩便率先说道: “自然要住在一起!咱们这段时间同吃同住,你若是不在了,我怕是都不习惯。” 这话说的是他离不开唐宇,实则是为他考虑。 他看出来了,唐大人刚调来省城,忙于公务,无暇顾及,而唐宇正处于备考关键期,正需有人照料,一同奋进。 科举之路本就艰难,临近考试,学子们心中难免紧张,若是独自闷头学习,极易憋出抑郁。 唐宇虽认识时间不长,但他性子良善单纯,蒋文轩把他当成了要照拂的弟弟。 蒋波涛见儿子这般说,也笑着点头:“唐宇,我们自然考虑到你了。只要你愿意,我们非常欢迎。” 话音刚落,唐宇便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欣喜:“愿意!十分愿意!” 此事便这般说定。 下午,蒋波涛和孙氏便出门打听租房事宜。 聂芊芊也催着顾霄去读书——许久未见,她真不确定若是一直盯着顾霄这张帅脸,自己会做出什么“流氓”事来。 何况顾霄考试在即,哪怕知道他胸有成竹,这最后的紧要关头,也不能让他分心。 说是不让他分心,可唐宇能明显感觉到,顾霄下午读书时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 手里捧着书,翻页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心想着,老话看来不尽是对的,说“先成家后立业”,可看顾霄这模样,若是先成了家,日日沉溺在温柔乡中,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终于挨到晚饭时分,顾霄没等众人催促,便率先合上书本,脚步轻快地直奔客房去找聂芊芊。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只见聂芊芊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暮色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淡淡的郁色,连他进门都未曾察觉。 顾霄轻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揽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聂芊芊的肩膀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晚霞铺满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想团团了。” 当初没带团团来省城,是觉得给姜夫人看病定然棘手,十天半月抽不开身,而顾霄要专心应考,也无暇分心照料孩子。 可现在她后悔了。 如今离了福林县已有半个多月,在巡抚府时便时常午夜梦回想起那个小肉团子,现下闲下来,思念更是如潮水般涌来,怎么也压不住。 她穿越来到这世间,是团团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为人母亲的滋味。 有这么一个可爱听话、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依赖着自己,简直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也不知道团团晚上睡得好不好。”聂芊芊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担忧。 自从和离搬进新家,团团主要便是和她一起睡。 这孩子嘴上总是乖巧不吵不闹,实则是个没太多安全感的,晚上睡觉尤其明显。 他总喜欢枕着她的胳膊,小身子拱进她的怀里,后背紧紧贴着她的前胸,小脑袋搁在她的臂弯里,还一定要让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再用两只小手紧紧环住那只胳膊,像只依赖母亲的小袋鼠,这样才能睡得安稳沉实。 这段时间她不在身边,没人给她枕胳膊、没人抱着他睡,他会不会半夜醒来? 想到这里,聂芊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愈发难受起来。 第300章 团团想娘亲了 福林县的第一缕阳光划破晨雾,将寂静的小镇唤醒。 街巷间渐渐响起开门声、叫卖声,沉睡了一夜的栖月楼慢慢苏醒,氤氲的香气从后厨飘出,萦绕在庭院上空。 栖月楼早已成为了刘燕、刘熊的第二个家,几人都已习惯,每日早晨醒来,推开房间的门,站在十字街的中间看着县城一点点热闹起来。 早上,众人一起吃着吃饭,吃饭时商讨生意、闲话趣事,早已成了这家人不成文的仪式感。 此刻饭桌上,黄珍珠正耐心地给铁蛋剥着鸡蛋,刘燕则将剥好的蛋递到团团面前,柔声叮嘱:“铁蛋、团团,今日也要把鸡蛋吃光,才能长高高。” 黄珍珠转头又道:“昨日夫子留的作业,可别忘了带上,下学回来要先完成。” 如今家里人各有忙碌,刘燕和刘熊在栖月楼主持大局,黄珍珠撑起了悦己阁的生意。 顾霄和聂芊芊走后,两个孩子的学业丝毫不敢耽误,他们特意寻了位老夫子授课。 每日白日,铁蛋和团团去夫子学堂上课,下学后便由大马或小马接回栖月楼,在楼上的小书房里完成课业。 “知道了娘!”铁蛋脆生生应道。 黄珍珠又给团团夹了一块软烂的瘦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团团也一样,要好好读书。” 团团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挂着乖巧的笑,一口吞下肉块,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舅奶,我都写好啦!” 团团和铁蛋虽差着几岁,可铁蛋开蒙晚,两人的课业进度倒是相差无几。 聂芊芊走后,团团从没哭闹过,依旧每天笑眯眯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团子。 可黄珍珠怎能不懂,哪有孩子不想念娘亲的? 这孩子不过是把思念藏在了心里。 所以平日里,只要给铁蛋的东西,定然有团团的一份,她总想多疼疼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刘燕看着团团稚嫩的侧脸,心中也有些发酸。 她摸了摸团团的头,暗自思忖:得尽快把栖月楼的特色菜品手艺教给王哥,这样自己才能抽出更多时间陪陪孩子。 从前,栖月楼的特色菜品都是刘燕亲手制作,所有菜品制作步骤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聂芊芊考虑到未来要在省城甚至更多的地方开饭馆,不可能全都由刘燕一个人掌勺,要把手艺传授给信任的厨子。 刘燕起初还有些犹豫:若是厨子学会了手艺去了别家,岂不是要流失不少客人? 聂芊芊早已考虑到这一层,劝道:“将来咱们要把生意做大,总不能全靠你一个人。这些特色菜少不了要用咱们特制的调味品,这些调料是旁人模仿不来的。就算有厨子跳槽,没有咱们的调料,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自然抢不走咱们的客人。” 刘燕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慢慢传授手艺,现下考虑到团团,此事更得加快进程。 早饭过后,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聂芊芊刚走时,大家心里都没底,总觉得少了个主心骨和兜底的人,可日子久了,也渐渐学会了独当一面,虽偶有忐忑,却也没出什么纰漏。 今日是大马送两个孩子去学堂,授课的老夫子是位治学严谨的老学究,虽为人严厉,学问却极为扎实,这也是聂芊芊和顾霄特意挑选他的原因。 学堂里共有十个孩子,年纪都相差不大,团团是其中最小的,三岁多,虽是最小的,却凭着早慧的天资跟上了进度。 老夫子今日继续讲授《三字经》,讲完后便让孩子们默写新学的几个字。 孩子们都埋着头,一笔一画地认真书写。 老夫子在课桌间踱步,看着孩子们专注的模样,心中颇为欣慰。 尤其是看到团团,小小的身子坐在椅子上,握着比自己手掌还大的毛笔,虽力道不足,写出来的字却还算工整,在这个年纪已属难得。 可看着看着,老夫子却皱起了眉。 团团下笔的模样,不像是在写方才教的字,反倒像是在胡乱涂鸦。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团团身边。 团团察觉到夫子来了,赶忙想把面前的纸藏起来,可老夫子动作更快,一把将纸抽了过来。 纸上果然没有半个方才教的字,只有一幅稚嫩的涂鸦——画着一个梳着发髻、穿着长裙的女子。 老夫子向来严格,尤其见不得学生在课堂上分心。团团平日乖巧懂事,是他颇为看重的学生,如今竟做出这等事,顿时来了火气。 他将纸“啪”地拍在团团面前,呵斥道:“你这是画的什么?上课时间,不好好写字,竟在此胡乱涂鸦!” 团团抿着小嘴,低下头,知道自己错了,却一句话也不说。 老夫子继续道:“团团,你启蒙早、有慧根,更应潜心向学。莫要仗着几分聪明便懈怠,若是不用心,再好的天资也会埋没。课堂是治学之地,岂能容你这般胡闹?” 他拿出教尺,对着团团道:“伸手!” 团团瘪了瘪嘴,眼眶红了。 他入学以来从未犯过错,更没被夫子打过手板。 铁蛋见状,立刻站起身,冲到团团面前护住他,对着老夫子道:“夫子,团团还小,要打就打我吧!” 这一拦,反倒让老夫子更生气了:“做错事便要受罚,若是人人都能代罚,班级的规矩岂不乱了?” 他沉声道:“你让开!谁犯的错,谁便受罚!” 团团拽了拽铁蛋的衣角,“铁蛋舅舅,是我错了,我自己受罚。”说着,他伸出了小手。 老夫子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和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心中也有些不忍。 这孩子不过三岁多,偶尔分心涂鸦,本也正常。 可他想起自己教过的许多天才少年,皆是因为一时贪玩、心生懈怠,最终泯然众人,实在可惜。 想到这里,他硬下心肠,教尺“啪”地一下落在了团团的手心。 团团的皮肤随聂芊芊,格外娇嫩,轻轻一碰都会泛红,这一教尺下去,手心霎时出现了一道红印。 其实教尺落下的力道并不重,比起他从前在老聂家受的打骂,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自从跟着聂芊芊和刘燕生活,他被捧在手心疼爱着,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此刻手心的疼痛,再加上压抑了十多天的思念,终于让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娘亲!娘亲!我想娘了!” 第301章 一个月以后去找芊芊 学堂里几个平日里就嫉妒团团被夫子夸赞的孩子,见状立刻幸灾乐祸起来。 他们用手划着自己的脸蛋,对着团团吐舌头,起哄道:“丢丢丢!团团被打哭鼻子啦!” 团团听了,哭得更凶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他伸出小手拿起桌上的画纸,紧紧攥着,哭声里满是委屈。 铁蛋从没见过团团哭得这么凶,小小的身子里瞬间涌起强烈的护崽情绪。 他坚定地站在团团身前,对着老夫子朗声道:“夫子,团团的娘亲去了省城,他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娘亲了,实在是想念得紧,今日是忍不住想娘,才在纸上画了娘亲的模样,并非故意在课堂上分心!” 老夫子治学虽严,心却是肉长的。 听了这话,再瞧瞧团团哭得撕心裂肺、喊着“娘亲”的模样,心中顿时一软,暗叹一声: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情绪这东西,要么压在心底不露分毫,要么一旦爆发,便如泄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团团不过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哪有成年人那般的理智与克制,此刻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化作泪水,在课堂上肆意流淌。 铁蛋心疼坏了。 这段时间他与团团形影不离,团团既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疼爱的小外甥。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团团的后背,柔声安抚:“团团不哭了,芊芊姐说了,等她在省城安顿好,就会来接咱们的。” 团团依旧哭得厉害,道理他都懂,可对娘亲的思念,哪里是几句安慰就能压下去的? 老夫子再也不忍心苛责,当即让人去栖月楼通知刘燕。 刘燕一听团团在课堂上哭得起不来,心疼得不行,连忙将栖月楼的活交给王师傅,亲自急匆匆地赶往书院。 可没想到,团团见到刘燕,非但没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凶了,一头扎进她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哽咽着喊:“外祖母……我想娘亲……” 刘燕一路抱着团团往回走,不停地轻声安抚。回到栖月楼时,团团许是哭累了,竟趴在她肩头睡着了,眼泪还浸湿了她的肩头一片。 刘燕将团团轻轻放到床上,他侧着身子,即便睡着了,小身子还在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而一抽一抽的。 刘燕给她盖上柔软的小被子,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哼起了往日哄他睡觉的歌谣。在熟悉的旋律与安抚中,团团终于睡熟了。 刘燕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心里想了很多。 从前她总想着要多为生意出力,非要亲自掌勺才放心,可现在忽然想通了:做生意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吗?若是把所有时间都耗在生意上,连陪伴孩子的功夫都没有,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丢了最初的意义? 芊芊从前就总跟她说,后续要学着做一个管理者,摸清生意的各个环节后,便要放手交给信任的人。 那时她还不以为然,如今却觉得芊芊说得极有道理。 正思忖着,她听到团团在睡梦中喃喃喊着“娘亲”,两只小手突然张开,像是要去抱什么东西。 刘燕瞬间明白了,从前他总喜欢贴着芊芊、抱着她的胳膊睡觉。于是她也躺到床上,轻轻贴着团团,用胳膊揽住他小小的身子,给足了他安全感。团团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往她怀里拱了拱,睡得愈发安稳了。 睡了一个多时辰,团团才悠悠转醒。想起自己今日在课堂上大哭的模样,他觉得有些丢人。 自己已经是三岁多的大孩子了,还比村里其他孩子读的书多,怎么还会像小宝宝一样哭鼻子呢? 他用被子把自己的小脑袋蒙得严严实实,不想面对这个“丢人的事实”。 刘燕见状,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像拔萝卜似的把他从被子里“拔”了出来。 团团看着刘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外祖母,我……” 刘燕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团团不过是想娘亲了,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外祖母的娘亲离开我的时候,外祖母比你大多了,还总偷偷哭呢。” 团团眼睛一亮,抬头问道:“真的吗?” 刘燕点点头,笑着回道:“是啊,那个时候外祖母可比团团大好多呢。团团才三岁多,能表现得这么乖,已经很了不起了。” 团团听了,心里的愧疚少了许多,乖乖地点了点头。这时,铁蛋听到团团醒了,敲响了房门,手里端着一盘团团最爱吃的草莓走了进来。 看到鲜红欲滴的草莓,团团瞬间眉开眼笑,拿起一颗,没有先自己吃,而是先递到刘燕嘴边:“外祖母,吃草莓。” 刘燕张开嘴,轻轻咬住草莓,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笑着说:“太甜了!团团给外祖母的草莓,特别甜。你也吃。” 团团见外祖母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极了,又拿起一颗递给铁蛋。铁蛋摆摆手,让他先吃。 两个小家伙你推我让,都想让对方先尝。最后还是刘燕笑着说:“你们两个一起拿,放在嘴边一起吃好不好?” 两个小屁孩立刻听话地拿起草莓,凑到一起,盯着对方的进度,“嗷呜”一口同时把草莓咬进了嘴里。 草莓酸酸甜甜的,汁水饱满,团团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脸上终于重现了往日的笑容。 刘燕思忖了片刻,看着团团认真地说:“团团,外祖母想好了。栖月楼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待我把这里的事情交代妥当,就给芊芊去信。若是她那边安顿好了,咱们就去找她。你再给外祖母一个月的时间,好不好?” 团团惊喜地拍手,眼睛亮晶晶地问:“一个月以后,就能见到娘亲了吗?” 刘燕重重地点点头:“嗯,外祖母答应你。” 她又何尝不惦记芊芊?再有一个月,这边的事情应该就能办稳妥了,到时候她便带着团团去省城,一家团聚。 团团高兴极了,伸出短短的小胳膊,一下搭在刘燕的肩膀上,钻进她怀里,“吧唧”一口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软糯的声音喊道:“还是外祖母最好啦!” 第302章 搬出去住(改,两章合并) 巡抚府邸内,姜凌阳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递到卫素素唇边: “来,素素,该喝药了。” 卫素素嗔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我现在状况好多了,完全可以自己喝,你也不怕被下人笑话。” “笑话什么?”姜凌阳语气笃定。 “我喂自家夫人喝药,天经地义。” 卫素素无奈一笑,顺从地喝下汤药。 嫁给姜凌阳这么多年,他始终这般尊重爱护她,从未变过。 待喝完药,她靠在床头,轻声道:“既然我身体好些了,咱们便启程回京吧?”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姜沐心的婚事,想着早日回去为女儿提亲。 姜凌阳思忖片刻,却摇了摇头: “千大夫说了,你的身子要彻底痊愈,需三到六个月的恢复期。沐心的婚事我记在心里,但也不差这几个月。我会先回京为她操办,此次回去,我也会向圣上正式申请告老还乡。这段时间你安心在这边养病,京城如今是是非之地,回去反而不利于你静养。” “你一个男子,怎好出面为女儿议亲?”卫素素有些顾虑。 姜凌阳摆摆手:“众人皆知你的情况,虽我出面略有不妥,但你大病初愈、身子孱弱,无人会置喙。” 卫素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姜凌阳打断。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我知你为沐心操心,但沐心也会为你着想。你身体尚未痊愈,便奔波赴京为她议亲,她又怎会舍得?” 卫素素望着他眼中的关切,思忖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那好。但此事你务必记在心上,回京后便找个合适的时机,为沐心促成这门亲事。” “放心吧,我都记着,你刚大病初愈,莫要再操劳这些事,好好休养才是正经。” 卫素素沉默片刻,忽然悠悠开口:“凌阳,我想搬出去住。” 姜凌阳微微一愣,满脸诧异:“搬出去?在这里住得不惯吗?想搬去哪里?” “不是不惯。”卫素素轻轻摇头。 “只是久病初愈,重获新生,我想换一种活法,安安静静地休养。” “可这里是巡抚府邸,安全性毋庸置疑,谢明远也能帮着照看你。”姜凌阳不解。 “巡抚府邸,人多眼杂,哪能有真正的清静?” 卫素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落了叶的老槐树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向往。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姜凌阳,眼神澄澈而坚定:“我想搬出去,只带秋娘一人便够了。往后做饭洗衣、洒扫庭院,都我们自己来。只希望过些安静悠然、无人打扰的日子。” 姜凌阳沉吟片刻,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府邸虽照料周全,却终究少了份自在。他点头应允:“好,那我替你寻一处合适的院子。” “不用找太大的,”卫素素补充道,“环境清幽便好,我想弄个小院子,种种花、养养草····” 次日,卫素素将姜沐心和姜正安叫到跟前,说了自己想搬出去住的打算。 姜正安第一个反对,“母亲,你远离京城养病,我们本就不放心。你若再搬离府邸,安全如何保障?万万不可!” 卫素素淡淡一笑,眼神温和却坚定,将自己想搬出去的理由说了。 姜沐心听了也皱起眉:“母亲,府里下人多,照料也周到,你何必这般折腾?若是觉得府中嘈杂,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僻静的院落便是。” 姜沐心其实不太理解母亲。 打她记事起,母亲对衣着装扮、饰品摆设便从不追求华贵,向来偏爱简单质朴。 可在姜沐心看来,父亲身为太师,母亲的仪表装扮便是太师府的体面,理应雍容华贵、端庄得体才是。 如今母亲不仅要抛去巡抚府邸这般舒适安全的住处搬出去,还要遣散多余下人,只带秋娘一人,没有下人打理,饮食起居该如何是好? 但卫素素心意已决,两人也只好随着她去了。 姜凌阳转头看向姜沐心,“沐心,你母亲一直惦记着你的婚事,原本想跟着我一同回京城为你提亲。可她大病初愈,身子还孱弱,我便让她留在省城安心养病。为父回去后,定会为你妥善操劳此事,你大可放心。” 姜沐心一听,起身躬身行礼:“父亲母亲怎能这般说,这简直折煞女儿,母亲大病初愈,自然该好好休养,女儿的婚事一点也不打紧,父母不必这般挂怀。” 她心里很清楚,若是母亲刚从鬼门关闯回来,便为了她的婚事日夜奔波赶回京城,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不过此事既已被姜凌阳和卫素素记在心上,想来回京之后,父亲定会妥善筹谋。 她坚信,只要按规矩正式提亲,双方父母在场见证,邵阳哥哥定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姜沐心望着卫素素,眼中满是不舍:“女儿真的很想留在省城照顾娘亲。”话说到一半,她却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惋惜。 姜正安见她欲言又止,便替她道出了缘由:“京中的长公主要开办女子学堂,说是要让世家女子也有书可读。沐心才名在外,长公主早早便与她说好,让她入堂并要在开馆仪式上发言,用以鼓舞京城女子求学之心。妹妹先前已然答应,如今不好再回绝。” 说到这儿,姜沐心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万分不舍离开母亲。 秋娘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就算是长公主的开馆仪式,可夫人刚大病初愈,身子刚好。若是用这个理由回绝,难道就真的不行吗? 卫素素:“没事的。既已答应了别人,便要说到做到。何况那人身份不一般,是当朝长公主,岂能言而无信?” 这位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长女,皇上当年还是王爷时,便将她捧在手心视作掌上明珠。如今皇上登基,她的地位更是尊崇无比,满朝上下无人敢轻易怠慢。 “不急,离开学还有一段时日。”姜沐心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湿意,“这段时间,女儿便陪着母亲一同找房子。等母亲安顿好了,我再启程回京,也好安心。” 卫素素望着女儿泛红的眼眶,伸手握住她的手:“好,有你陪着,母亲更安心。” 第303章 新家暖居饭(改,两章合并) 孙氏满脸期待地盯着蒋文轩,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文轩,味道怎么样?” 蒋文轩看着母亲眼中藏不住的期盼,实在不忍心让她伤心,强忍着嘴里那股又焦又苦的怪异滋味,硬着头皮叹了口气,违心地说道:“唉,当然是好吃的!” 孙氏听了这话,立马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大家快吃啊,别客气,都尝尝!” 蒋波涛特意挑了块看着最规整的大肉块放进嘴里,结果这一口下去,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蒋波涛实在憋不住,刚想张嘴把肉吐出来,就被眼尖的孙氏逮了个正着。 “不许吐!”孙氏当即喝一声。 蒋波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肉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又苦又涩,别提多难受了,只觉得这一口下去,半条命都快没了。 在外人面前被这么一喝,孙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点不服气地问道:“有这么难吃吗?文轩吃着不是挺不错的吗?” 蒋文轩看着老爹这副憋屈的模样,心里暗自咋舌:老爹可真勇啊,他可不敢这么直白地表露出来。 孙氏虽是商贾人家的女儿,却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从小家里就有厨娘伺候,哪里真正学过做饭。 聂芊芊正想拿起筷子尝尝这红烧肉到底难吃到什么地步,孙氏却先一步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活脱脱一副“痛苦面具”,连忙把桌上的碗碟往自己这边一收,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别吃了别吃了!这东西我自己都咽不下去,哪好意思拿来招待大家。”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下桌子,带着几分歉意说道:“今天是我托大了,晚上我带大家出去吃顿好的,就当赔罪了!” “新家的暖居饭,哪能出去吃啊?”聂芊芊笑着站起身来,主动说道,“没关系,不用出去折腾,我来做吧。” 她的厨艺虽然比不上刘燕那般精湛,可做几道家常小菜还是绰绰有余的,味道也相当不错。 顾霄闻言,也跟着站起身来,语气自然地说道:“我给你打下手。”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功夫,四菜一汤就热腾腾地端上了桌。虽都是些寻常的家常菜,样式和数量也不算多,可刚一上桌,浓郁的饭菜香味就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让人食指大动。 聂芊芊指着其中一道清炒时蔬,笑着介绍道:“这道是顾霄做的,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唐宇顿时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顾霄,忍不住好奇问道:“顾兄,你竟然还会做饭?” 顾霄淡淡地点了点头,对着他说道:“尝尝看。” 唐宇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瞬间眼睛一亮,连连夸赞道:“味道好极了!“ 顾兄天资纵横,书念得冠绝众人,长相清俊高雅,没想到竟然还会做菜! 他从小就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道理,总觉得男子应当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读书治学上,君子远庖厨。 可现下,看顾霄如此,才发觉这些事情根本不影响读书。 蒋文轩吃着顾霄做的菜,听了唐宇这番话,心里微微一怔。 唐宇不知道顾霄的过往,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顾霄从前贫寒,连一顿饱饭都难得吃上,不仅要帮着刘燕做家里的大小活计,还要抽空出门抄书挣钱补贴家用。就算是这样,他穿的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人也总是清瘦不堪··· 他放下筷子,补充了一句:“顾兄会的还多着呢,你慢慢就知道了。” 唐宇眼中的崇拜之情又多了几分,忍不住感慨: 怎会有人如此优秀啊!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唐宇一个劲儿地夸赞顾霄,孙氏便把注意力转到了聂芊芊身上,吃了一口聂芊芊做的菜,当即赞不绝口,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真没想到芊芊你长得这么漂亮,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做饭也这么好吃!这么一对比,我倒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 她拉着聂芊芊的手,一脸诚恳地说道:“芊芊妹子,你这做饭的手艺真好,改日一定教教姐姐呗?” 蒋文轩在一旁听着母亲喊聂芊芊“妹子”,忍不住瘪了瘪嘴,脸又拉得老长。 娘怎么总这么叫,这不是硬生生把他的辈分也给拉小了嘛! 聂芊芊笑着点头应下:“好呀,不过我做的只是些家常味道,算不上什么好手艺。我娘刘燕的厨艺才是一绝,等她来了省城,让她好好教你,保准你能学到真本事。” 孙氏一想到在栖月楼吃到的那些美味佳肴,便忍不住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 吃完晚饭,众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顾霄、蒋文轩和唐宇三人依旧照常去书房继续晚上的学习。 孙氏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点点拆解发间的珠环,一边拆一边对着身旁的蒋波涛叹气道:“老爷,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呀?” 蒋波涛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你这是胡思乱想什么呢?” “你看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没有刘燕那样的巧手;虽是商贾家出身,可对做生意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更是一窍不通,家里生意上的事全靠你打理;跟芊芊妹子没法比。 “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孙氏越说越沮丧。 蒋波涛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怎么不行?你眼光好啊!” “我眼光哪里好了?”孙氏疑惑地看向他。 “你挑了我这样的夫君,可不就是眼光极好嘛!” 孙氏被他逗得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笑骂道:“你这个无赖泼皮,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可不是贴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眼光确实好!”蒋波涛晃着脑袋上的金钗道。 他收起笑意,宽慰道,“而且谁说你不行的?你运道好得很!自从你嫁给我之后,我的生意就越做越大,如今又认识了芊芊和顾霄这样的贵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又何必非要跟别人比较呢?” 听了蒋波涛这番宽慰的话,孙氏心里好受了不少,可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她也希望能像聂芊芊和刘燕那样,成为一个有一技之长的女子。 她抬眸看向蒋波涛,“等你有空闲了,也教教我那些生意经呗?” 蒋波涛闻言,当即愣住了——孙氏从前最不喜欢这些,总说琢磨生意经会想太多,会长白头发,会变老。可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要学,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当即点头答应:“好呀,你若愿意学,我便好好教你。” 他觉得,聂芊芊这一家人,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自从和他们相识相交,身边的一切都在悄悄变好 。 文轩收了心性,潜心向学;自己的生意也有了拓展省城的新思路;就连向来只知享乐的妻子,都生出了想要学点本事、变得更好的心思。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鲜活生命力,像是一缕暖阳,不知不觉就驱散了往日生活里的沉闷。和这样的人走得近了,便忍不住被感染,也想跟着往前迈步,把日子过得更有滋味些。 第304章 相遇 这时,轿内又传来卫素素温柔的声音: “正安,不过是场意外,不必太过计较,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紧接着,姜沐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母亲,我下去看看情况。” 他方才听到姜正安说话,应是遇到了认识的人,可是哥哥初到省城,哪会有什么认识的人,他心中好奇,这才下车来查看一番。 丫鬟连忙上前,轻轻掀开了轿帘。 姜沐心缓步从轿子里走了下来,身姿婀娜,步态端庄。 孙氏一看,顿时惊住了,这做派,这姿态,简直就像画中的仙子一样,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大方,真是女子中的典范。 姜沐心头戴着一层薄纱,众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单看她那伸出轿外的白嫩小手,还有下轿时那几步优雅婀娜的姿态,便知纱巾之下,定然是位绝色美人。 她走到姜正安身边,轻声说道:“哥哥,娘亲说了,不必与他们计较,咱们走吧。” 卫素素的话听着是纯粹的宽容,只当是场意外,可从姜沐心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变了味,像是在说“他们不过是些市井流民,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聂芊芊听着,没忍住撇撇嘴,她对这个姜沐心,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 姜正安瞧着聂芊芊的神色,这副随意的模样,与自家妹妹的温婉端庄一对比,愈发觉得聂芊芊浑身透着市井俗气,实在登不上台面。 姜沐心说完,抬眸向对面看去,想看看哥哥认识的人是哪个,可没想到瞥到了聂芊芊的面容,当即怔在了原地。 她在京城富有才名,也总与他人说,外貌不过是一副皮囊,她并不在乎。 可心底里,她却格外看重自己的容貌,每日用的都是上好的妆品,出门前必精心装扮许久。 她深知,貌美才是女子最有力的武器。 若是空有才名,容貌平平,又怎能嫁得良人、过得幸福? 所以她从不说出口,却早已将容貌视作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此时此刻,眼前的女子不过略施粉黛,眉眼间的明艳却硬生生压了她一筹。 这样的容貌,哪怕是在美人如织的京城,也是鲜少见的。 姜沐心借着帷帽的遮掩,上下仔细打量了聂芊芊一番。 这等绝色,是多少少女梦寐以求却望而不得的。 她的手悄悄握紧了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可随后,她注意到聂芊芊穿的衣服,料子不过是最普通的锦缎,在京城,她的贴身丫鬟穿的料子都比这好。 再看头上的珠钗,玉质尚可,却绝对算不上珍贵。 耳朵和手上,更是没有佩戴任何名贵的玉饰或装饰品。 聂芊芊的手也远没有她的柔嫩,一看便是平日里会做些活计的。 这般打量下来,姜沐心心里算松了口气。 容貌固然重要,可衣着首饰、皮肤状态,更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 眼前这女子虽貌美,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就算再美,没有家世背景支撑,又能如何? 若是在京城,有人敢这般冲撞她的轿子,绝不可能仅凭几句道歉就了事,必然要受到责罚。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不是她严苛,而是未来当家主母必备的威严,赏罚分明才能服众,她平日里也是这般要求自己的。 不过她知道,母亲在省城需要低调休养,再加上母亲性子柔弱,向来不喜欢计较这些,她便懒得与这些平头百姓过多牵扯。 姜沐心对着姜正安道:“哥哥,何必为此事在外头吹风,交给下人处理吧。” 虽说她没说什么,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在场的人谁都能感受得到。 哪怕是简单的一句话,都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 似乎是察觉到姜正安和姜沐心的态度不妥,卫素素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诸位无需挂怀。以后咱们便是邻居了,也好互相照应。我昨日贪凉看雪景,染了些病气,不便下轿相见,还请原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一双儿女也是担心我的身体,说话难免冲了些,你们不要在意。” 姜沐心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早猜到母亲会是这番态度,眼前不过是些百姓,何必解释这么多、说话如此客气?何况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冲撞了轿子。 他们以为是与聂芊芊初次相见,可聂芊芊早已通过诊治,将这一家三口的品性摸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声音温软却自有分量:“夫人所言甚是妥帖。虽未曾得见芳颜,却从这番话语里,感佩夫人的胸襟与雅量。” “这般内里通透、言行相宜,才是女子难得的气度。不像世上许多女子,或仗着几分姿容,或凭着些许境遇,便不自觉抬了姿态,殊不知那份真性情,早已在言行间悄然流露了。 姜沐心:“你……” 这女子说话怎么如此直白,果然粗俗不堪! 她分明觉得聂芊芊的话是在针对自己,可偏偏没有证据。 聂芊芊歪着头看她,“这位小姐,你想说什么?” 姜沐心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格外狡诈——这番话明摆着是反讽她,可她若是接话,岂不是承认自己就是那种“眼高于顶”的女子? 她干脆闭口不言,被这样一个市井女子暗讽,这还是头一次。 若是在京城,她早就让仆从把人抓起来了。 卫素素虽未下轿,没看到聂芊芊的面容,却觉得这女子的声音格外动听,说的话虽直白,却糙理不糙。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外表不过是皮囊,容颜易老,唯有内心的丰盛阔达,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才是女子真正的美丽。 看来,这位新邻居,倒是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第305章 心底的那个人 晚上,姜凌阳处理完省城的政务,便赶来了海棠胡同。 宅院已收拾得差不多,卫素素想着今晚便住在这里,省得来回折腾。 姜正安却觉得不妥,连忙劝导:“母亲,这院子才刚收拾好,还得让丫鬟小厮们再仔细清扫几日,通风散味后才可入住。况且你今日染了些风寒,身子刚好,还是回巡抚府住更稳妥。” “没事的,不用担心。回去也是喝汤药、静养,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就不折腾了。” 姜凌阳沉吟片刻,觉得妻子说得有理,便点头应允:“也好,那便住下吧,我让人多备些御寒的炭火来。” 两人就此定了下来。姜正安本想留下来陪着父母,可姜沐心的沐浴之物都还在巡抚府,便只好陪着妹妹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上,姜沐心脸色一直不太好。贴身 丫鬟环儿瞧出了端倪,柔声提议:“小姐,前面就是你在省城最爱的那家‘闻香斋’糕点铺,我去给你买些桂花糕来,解解闷可好?” 姜沐心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马车随即在糕点铺门前停下,环儿快步下车去买糕点。 刚走到铺门口,环儿便愣住了,铺内站着三个读书人打扮的青年,其中一人背对着她,身着月白色儒衫,身姿挺拔如松。 仅是一个侧颜,便让环儿瞬间失了神。 她跟着小姐在京城,也见过不少王孙公子、世家子弟,却从未有人能有这般气质。 眉峰如削,鼻梁高挺,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气息,宛如高山之巅的雪莲,可望而不可即。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竟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华,连周遭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只这一眼,环儿的脸颊便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匆匆买好桂花糕,快步回到马车上。 姜沐心见她神色异样,脸颊绯红,不由得蹙眉问道:“发生了何事?你为何面容泛红?” 环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并未欺瞒:“小姐,是奴婢见识浅薄。方才在铺子里,见到一位赶考的学子,他的容貌气质,当真是奴婢从未见过的……” “我还听到他们说话,得知三人都是此次来省城赶考的学子。” 姜沐心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跟着我也见过不少世面,一个赶考的穷酸学子,竟能让你惊成这样,真是给我丢脸。” 环儿向来对小姐的话言听计从,可这次却忍不住多言了一句:“小姐,那人确实不同。他的容貌气质,真的是奴婢从未见过的出众,绝非寻常公子可比。” 姜沐心心中一动。她深知环儿的性子,素来沉稳内敛,若非真的惊艳,绝不会这般失态。 这般一来,倒勾起了她的兴趣。 恰逢马车缓缓驶过糕点铺门口,姜沐心刻意抬手掀开了车帘一角,目光顺势望了过去。 这一眼,便让她也怔在了原地。 铺门口,那名月白长衫的男子正低头与身旁两人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流畅俊朗,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却又不失温润。 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料,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却如清辉遍洒,夺目却不张扬,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他身上那份清冷孤绝的气韵,竟与故去的前太子有几分相似。 世人皆说她与楚绍阳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般配至极,可只有姜沐心自己知道,她心底深处,一直藏着一个清冷的身影,从未磨灭。 前朝太子,绝世天才,无论是身份,外貌,才华,寻遍京城,也是无人能出其右。 可惜世事无常,如今他早已身死魂消,连同那段隐秘的少女心事,一同被埋进了深处,成为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当初那个身影,于她而言,就如遥不可及的雪山,只能仰望,难以忘怀。 而眼前这陌生学子身上的几分清冷气韵,竟像一缕跨越岁月的风,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湖,骤然泛起了圈圈涟漪。 她缓缓放下车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沉吟片刻,对着身旁的环儿吩咐道:“环儿,你去打听一下,方才那公子是哪家的子弟?” 环儿一愣,满脸诧异。 自家小姐向来最重名节,平日里连陌生男子的目光都不愿多接,今日怎会主动让她去打听一个赶考学子的名号? 姜沐心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难得解释了一句:“此人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故而想打听一二。” 环儿连忙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 回到巡抚府,姜沐心照常沐浴更衣,可温热的水汽氤氲中,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方才那个月白长衫的侧影。 若说模样,他与前朝太子确实不完全相近,可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清冷孤绝,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却是寻常人万万没有的。 她甚至自己都想不明白,让环儿去打听这些有什么意义。 就算知道了他是谁家的公子,又能如何? 他穿着朴素,想来应不是什么高官厚禄之家的子弟,更不会是世袭罔替的世家贵胄,身份地位绝不可能越过楚绍阳去。 明明知晓这些,明明理智告诉她不必如此,可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他一分。 没过多久,环儿便匆匆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低声将打听来的消息禀报给姜沐心。 可这消息,却让姜沐心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帕子瞬间被攥得发皱。 原来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海棠胡同遇到的那个泼辣女子的相公。 那个不过是粗浅商贾人家出身,母亲还是和离之身的女子。 却拥有那样的容颜,还和那样绝尘的男子成亲? 姜沐心明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地位、才名声望,与自己都有着天壤之别,根本没有相交并论的资格。 可心底深处,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浅浅的嫉妒。 环儿见小姐眉眼间满是不悦,心里暗自嘀咕,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垂手侍立。 姜沐心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说,他是来自下面小县城的考生,此次是来参加府试的?” 环儿连忙点头:“是,奴婢打听来的,他叫顾霄,是福林县来的,同来的还有两个同窗,都是为府试而来。” 姜沐心闻言,心中暗自思忖:这男子看着已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竟还只是个未中秀才的童生,才来参加府试。 如此想来,他的学问也不过尔尔。 终究只是空有一副皮囊,与太子哥哥的惊才绝艳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想到此处,她心中那点莫名的郁结竟消散了些,舒服了不少。 她即将回京议亲,楚绍阳才是与她门当户对的良配,实在不必为这样一个空有其表的寒门学子烦扰。 她定了定神,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驱散,对着环儿吩咐道:“你退下吧。过几日便要启程回京了,你再去仔细收拾一下行囊,莫要遗漏了东西。” “是,奴婢告退。”环儿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海棠胡同内,聂芊芊的宅院早已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众人不信孙氏厨艺,这锅鸡汤终由聂芊芊亲自动手。 厨子将生猛公鸡处理干净,焯水去血沫、温水洗净沥干后,聂芊芊便在砂锅中铺好姜葱,放入整鸡,加足量山泉水与红枣枸杞,大火烧开撇净浮沫,转微火慢炖。 半途以纱布包少许黄芪入锅中和油腻,全程不添酱油,起锅前仅撒盐调味。 三个时辰的慢炖,鸡肉的鲜味被尽数逼出,与药材的清香、红枣的甜润交织在一起,熬出的鸡汤汤色清亮,却浓醇无比。 香气顺着窗棂飘出宅院,在海棠胡同里弥漫开来,连隔壁卫素素的院子里都能闻到这隐隐约约、勾人食欲的香气。 卫素素轻咳了两声,鼻尖萦绕着这诱人的香气,转头对身旁的姜凌阳笑道:“咱们这邻居,可真是好手艺。这鸡汤的味道属实香气扑鼻,倒让我也生出了几分馋意。” 姜凌阳一听,当即说道:“既如此,我让仆人去外面酒楼给你买一碗来?” 卫素素摆摆手,轻声道:“不必了,外面酒楼的东西油腻厚重,我也吃不惯。” 她话锋一转,说起了下午遇到的事情,语气中带着几分忧心:“沐心这孩子,什么都好,容貌才情样样出众,可唯一的不足,便是性子太过高傲了些。” “她出生时,你已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深受朝廷青睐,家境优渥,她自小在官家长大,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也不识得人间疾苦,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般骄矜高傲的性子。” 姜凌阳深爱卫素素,对一双儿女也寄予厚望,向来觉得女儿就该娇养。 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沐心已经很优秀了,性子高傲些也无妨。她才名远播,文人向来有傲骨,她身上有几分傲气,也是正常的。” 卫素素笑着轻轻拍了他一下,无奈道:“你呀,看自己的儿女,怎么都好。” 她心里却清楚,沐心的高傲,并非源于才情的傲骨,而是源于官宦与平民之间的身份阶级之别。 这点,她曾旁敲侧击地与沐心说过几次,可沐心每次都恭顺地应着“受教了”,态度却始终没有改变。 姜凌阳轻轻拍了拍卫素素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宽慰:“你就别瞎操心了,自己的病刚好,该好好静养才是。沐心被我们养得极好,不过是性子略高傲些,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她年纪再大些,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会收敛了。” 卫素素闻言,想着或许真是自己太过忧心了,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鼻尖那鸡汤的香气,却愈发清晰诱人。 另一边,聂芊芊一家也准备开饭了。 这段时间顾霄忙着备考,她又要以“千大夫”的身份外出看诊,总觉得对他的照顾略有疏忽,今日难得空闲,便想着炖一碗温润滋补的鸡汤给他补补身子。 在将鸡汤端上桌前,聂芊芊特意单独盛了一小份,用干净的瓦罐装好,仔细盖严。 孙氏瞥见了,好奇地问道:“芊芊,你这是留着给谁呀?” 聂芊芊一边擦了擦手,一边笑着回道:“我看旁边那宅子的人应该已经住下了。下午听那位夫人说话,嗓子有些发哑,说是染了风寒。这鸡汤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刚好能去寒补身子,我准备给她送过去。以后都是邻居了,互相照应着些是应该的。” 孙氏当即给聂芊芊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赞叹道:“芊芊,你不仅有做生意的脑子,这为人处事也真是极为妥帖! 虽说孙氏在这方面也不算迟钝,可毕竟官民有别,让她去给一位一品大员的夫人送鸡汤处关系,她还真没这个胆量。 孙氏心想,要不然怎么说聂芊芊能跟唐大人从一面之缘,慢慢走到如今这般亲近的关系呢,这处事的通透劲儿,真是旁人比不了的。 聂芊芊笑了笑,没再多说,拎着瓦罐便出了院子。没走几步,便到了海棠胡同最里面的宅院,轻轻敲了敲院门。 这个时辰,开门的是卫素素身边的贴身丫鬟秋娘。 秋娘见到门口站着一位陌生女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待她定睛看向聂芊芊的脸,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时,更是怔住。 这双眼睛,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上翘,竟与自家夫人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再细细打量,聂芊芊的长相也隐约有几分像年轻时的夫人,只是年轻的夫人气质更为柔和温婉,眉眼间满是书卷气,而眼前这位女子,却是偏于明艳浓烈的长相,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顾盼间带着一股鲜活的灵气,夺目却不张扬。 聂芊芊人长得漂亮,脸上又挂着温和的笑容,虽是晚上贸然敲门,秋娘却依旧礼貌地问道:“姑娘,请问你找谁?” 第306章 唐大人的心结 聂芊芊温和地说明了来意:“我是隔壁院子的邻居,您唤我芊芊就好。下午偶然听闻夫人染了风寒,刚好我家今日炖了些鸡汤,想着能去寒补身,便特意送一份过来,还望夫人不要嫌弃。”说着,便将手中的瓦罐递了过去。 秋娘连忙接过瓦罐,入手温热,鼻尖瞬间萦绕起浓郁的香气,笑着应道:“姑娘太客气了,快请进喝杯茶。” 聂芊芊摆了摆手:“不必了,家里还等着开饭呢,我就不进去打扰了。鸡汤趁热喝才好,麻烦代为转交。”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秋娘捧着瓦罐回到屋内,将聂芊芊的来意禀报给卫素素:“夫人,是下午遇到的那位邻居送来的鸡汤,她说叫聂芊芊,听闻您染了风寒,特意炖了送来给您去寒。” 卫素素正被那飘了许久的香气勾得有些馋,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这位邻居竟如此贴心,真的送了鸡汤过来。 她向来律己,恪守着晚饭后不再进食的规矩,可今日闻着瓦罐里飘出的浓郁香气,实在忍不住了,对着秋娘道:“快盛出来看看。” 秋娘连忙将鸡汤盛出,给卫素素和姜凌阳各盛了一碗。 汤色清亮,浮着一层薄薄的鸡油,却丝毫不显油腻。 卫素素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热流瞬间蔓延至全身,暖洋洋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那味道鲜而不腻,带着鸡肉本身的清甜,还有一丝淡淡的陈皮香气,中和了油腻,是她从未尝过的纯粹鲜美。 姜凌阳喝完一碗,也忍不住赞叹道:“这鸡汤味道真是美味!我在京城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御厨做的也不过如此,却从未尝过这般纯粹的鲜美。咱们这位邻居,莫不是位深藏不露的厨子?” 秋娘见两人喝得开心,也跟着笑道:“那位聂姑娘长得极为漂亮,而且说来也巧,竟和夫人有几分相似呢,尤其是眼睛,瞧着格外像。” 卫素素手中的勺子突然一顿,抬眸看向秋娘:“有几分相似?” 秋娘点点头,仔细回忆道:“是啊,奴婢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了,都是那样明亮有神,只是姑娘的长相更明艳些,夫人则更温婉柔和。” 卫素素笑了笑,继续喝着鸡汤,心里却掠过一丝念头,但随后就被她否认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容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不知为何,想起那位姑娘说话时的爽朗与此刻的贴心,她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距离姜凌阳回京不过数日,这几日里,他一直住在海棠胡同,专心陪着卫素素静养。 姜沐心和姜正安也时常抽空过来探望,嘘寒问暖,十分尽心。 这段时间,聂芊芊恰好遇到一位棘手的病人,索性在省城的济世堂住了几日,倒未曾与姜家众人再次打上照面。 而顾霄、蒋文轩和唐宇三人一心扑在备考上,整日闭门苦读,也极少出房门,自然也没机会与他们相见。不 过姜凌阳倒是在胡同里偶遇过蒋波涛和孙氏几次。 他瞧着蒋波涛的穿着打扮,便知是经商之人。 虽衣着略显浮夸,缀着些亮眼的纹样,头上还戴着金钗,但面相上十分和善。 再想起前日送鸡汤的妥帖举动,姜凌阳心中暗道,卫素素能与这样的人家做邻居,倒也是件好事。 姜凌阳一行在省城的这些日子,他的身份早已被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打探得一清二楚。 更有人知晓,与他同行的那位千金,便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女姜沐心。 不仅容貌倾城,才情更是不输男子,连许多饱读诗书的科考学子都相形见绌。 一时间,前往巡抚府递拜帖、想要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从未停歇。 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既要一睹姜沐心的芳容,也盼着能给这位京城才女留下个好印象。 可这些拜访,都被姜沐心一一回绝了,理由便是母亲病重,她无心应酬见客。 虽未与人相见,姜沐心却偶作一诗。 诗作很快便在省城文人圈中流传开来,辞藻清丽、意境深远,更让她的名声愈发响亮。 不少青年才俊每日都围着巡抚府打转,哪怕无缘得见姜沐心本人,能远远望见她的马车,便也觉得心满意足。 这日,环儿陪着姜沐心从城外别院回巡抚府,又遇上了几位前来求见的公子。 环儿熟门熟路地代为婉拒,回到府中时,见姜沐心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便笑着捧道: “小姐此次来省城,虽不在京城,才名却早已传遍整个济宁府。我听说,不少公子为了能求得小姐一见,都豪掷千金购买名家字画、珍稀珠宝,只为能赠与小姐讨得欢心呢。” 姜沐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不过是些外物罢了,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自然是!”环儿连忙附和,“小姐本就不是那般俗物,哪会在意这些?不像有些商家女子,整日与铜臭打交道,浑身上下都透着市侩之气。” 环儿深知前几日小姐心情不佳的缘由,无非是在海棠胡同见到了那位容貌更胜一筹的女子。 那女子虽穿着朴素,却生得明艳夺目,宛如一颗未经雕琢的璀璨珍珠,竟隐隐压了小姐一头,也怪不得小姐会心存芥蒂。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就说海棠胡同那位女子,长相虽尚可,可论穿着打扮、气质才情,还有名声地位,都与小姐有着天壤之别,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瞧着便是个粗浅不堪的俗人罢了。” 姜沐心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是啊,那女子长得再好又如何? 家世寒微,母亲还是和离之身,空有一副皮囊,却不懂利用美貌完成阶级跃升,此生终究不过是个商贾之女,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她如今有正事在身,懒得与这样的女子计较,可若有朝一日在京城再遇上,定要让她见识见识两人之间那道巨大的身份鸿沟。 她即将回京与楚少阳议亲,前程似锦,又怎会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过多纠缠? 几日后,姜凌阳便带着姜沐心、姜正安一行及随行之人,正式启程回京。 卫素素的病已然痊愈,姜凌阳心中大石落地,京城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 一来要为姜沐心的婚事筹谋,二来也要向皇帝递上奏折,申请正式告老还乡。 一行人来的时候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亦是鸣锣开道,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马车缓缓驶出城去,姜沐心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省城的街道渐渐远去,心中并无太多留恋。 于她而言,这里不过是不得已要来的地方,而她的未来在京城,早已铺就了通往云端的坦途。 而无论是聂芊芊,还是那个让她一眼惊艳的顾霄,恐怕一生也就只会待在这省城,与她不会再相见了。 姜凌阳离开省城,唐锦成作为济宁府知府,自然要率一众官员列队相送。 送走姜凌阳一行后,唐锦成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刚升任知府,要接手的事务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又恰逢姜凌阳这位京城大员莅临,更是让他脚不沾地、日夜操劳。 他已有一段日子没见过儿子唐宇了,今日总算得空,便换下官服,带着几个随从,径直往海棠胡同而去。 聂芊芊等人搬到海棠胡同后,早已写信告知了唐锦成,只可惜他公务缠身,连搬家后的登门道贺都未能成行。 想起儿子,唐锦成心中便满是愧疚。 自从十年前穿上官服,从一介书生做到如今的知府,他自认对得起朝廷俸禄,也对得起黎民百姓,唯独对唐宇,亏欠太多。 这十年来,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公务中,陪伴儿子的时间少得可怜。 有的时候,唐锦成也会陷入深深的煎熬:为何想要实现理想抱负,就总要在家庭与事业之间做出取舍?为何陪伴孩子成长与践行心中抱负,就难以达到平衡? 他望着前方海棠胡同的方向,心中满是复杂的滋味,脚步也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怀着这份沉重又忐忑的心情,唐锦成走进了院子,却没想到院内的气氛比他想象中热闹融洽得多。 顾霄、蒋文轩和唐宇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借着午休的间隙活动筋骨。 顾霄这段时间养成午后习武的习惯,此刻正准备打一套少阳拳——这套拳路舒缓有度,既能强身健体,又不会耗费过多心神,很适合备考间隙练习。 唐宇和蒋文轩先前跟着练八段锦,早已感受到了强身健体的好处,如今见状,也跟着顾霄一同站定,学着他的招式比划起来。 唐锦成刚踏进院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三人并肩而立,身形挺拔。 顾霄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舒展有力,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利落;蒋文轩学得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唐宇的动作虽稍显生涩,不如顾霄那般自如,却也打得有模有样,神情专注,丝毫不见往日里只知埋首书堆的沉闷。 在他印象中,唐宇向来认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总觉得锻炼身体是浪费时间,对这些向来不屑一顾。 如今竟能主动跟着同窗习武,唐锦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慰藉,先前的沉重也消散了大半。 他笑着唤来随从阿福,将带来的补品一一提了上来:有滋养心神的莲子百合、补气养血的阿胶红枣,还有提神醒脑的上等茶叶,大包小裹堆了一小堆,一看便知是花了不少心思挑选,想必也用了他不少俸禄。 唐宇瞥见来人是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对着唐锦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轻声道:“父亲,你来了。” 顾霄和蒋文轩也连忙停下动作,拱手行礼:“唐大人。” 唐锦成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你们继续,我就是过来看看。” 聂芊芊此刻不在家,顾霄身为主人家,主动招呼着唐大人进屋喝茶。他熟练地烧水煮茶,为唐锦成沏了一壶醇厚的明前龙井,四人便围坐在堂内的八仙桌旁,慢品起来。 闲聊几句后,唐锦成便自然而然地问及三人的备考情况,目光尤其落在唐宇身上,轻声问道:“宇儿,这段时间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备考的进度还顺利?” 唐宇向来性格腼腆,在长辈面前更是不善言辞,往日里遇到这样的问话,多半是低着头寥寥数语便带过。可出乎唐锦成意料的是,此次他竟抬着头,条理清晰地说了起来,没有半分局促。 他细细说着三人备考的日常习惯:每日清晨先练半个时辰八段锦,上午专攻经义策论,午后稍作休憩便一同研讨难题,傍晚再各自复盘当日所学;又说起这段时间的收获,言语间满是诚恳,直言跟着顾霄学到了很多读书的方法和思路,还说自己如今已和顾霄、蒋文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多亏父亲当初让我来省城备考,能和顾兄、文轩一同学习,我收获颇丰。”唐宇说完,还微微颔首,语气真挚。 唐锦成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儿子,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巴,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他那个遇事就脸红、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内敛腼腆的儿子吗? 不过短短十天光景,竟变得这般大方从容,连表达都如此清晰流畅。 他望着儿子略显清瘦的脸庞,声音放得愈发柔和,带着几分歉意道:“宇儿,这段时间是父亲对不住你。刚调任省城,接手的事务繁杂,偏偏东边几个县城又遭了灾,收成锐减,闹起了饥荒。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忙着研究赈灾的事宜,明日就要开放粥棚救济周边的灾民,实在是抽不开身来看你,希望你能谅解。”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对儿子的亏欠:“本该在你备考的紧要关头多陪陪你,却让你独自在这里,辛苦你了。” 第307章 施粥 听了这话,唐宇沉默了。 父亲从未这般真挚地与他说过这些话。 他心里真的毫无怨念吗? 自然不是。 看着蒋文轩的父母日日围绕在身边,嘘寒问暖、陪伴备考,而他的身边却连个亲人的影子都没有,那份落寞与羡慕,曾在无数个深夜悄悄爬上心头。 他确实不理解,父亲每天到底在忙些什么,忙到连回家看看他的功夫都没有。 过往在福林县是如此,如今到了省城依旧如此。是不是只有当他考出功名、光耀门楣,父亲才会真正多看他一眼? 是不是因为他读书还不够好,才配不上父亲的关怀与陪伴? 一边是对父亲的不解,一边是忍不住的自我怀疑,两种情绪在他心底交织,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半晌,他才抬起头,听不出太多情绪: “父亲不必如此,我一切安好,备考也顺利,不用挂心。” 没有抱怨,只有淡淡的疏离。 唐锦成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眼中飞快划过一丝落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霄将这父子俩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若有所思。 半晌,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唐大人,明日你开设粥棚施粥,不知我们三人可否一同前往帮忙?” 唐锦成一愣,随即摆了摆手:“你们三人正值备考的关键时期,施粥之事繁杂辛苦,如今天气又寒冷,万一冻坏了身子,耽误了考试可就不好了。” “唐大人放心。应考固然重要,但读书也需张弛有度。日日埋首书堆,大脑难免僵化,适当出去历练一番,既能舒缓心神,也能增长见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唐锦成闻言,转头看向唐宇和蒋文轩,想听听两人的想法。没成想,两人几乎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 当晚,唐锦成便在海棠胡同留了下来吃饭。席间,他才从聂芊芊口中得知,原来姜凌阳的夫人卫素素竟也住在这条胡同,就在隔壁宅院。 饭桌上,聂芊芊与唐锦成闲聊起来。 两人从省城与福林县的风土人情说起,聊到两地的饮食习惯,又谈及百姓营生的差异。 聂芊芊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既有亲身见闻,又有自己的思考。 唐宇坐在一旁,听得连连惊叹——原来顾兄的夫人不仅长得漂亮,竟还这般见识广博,丝毫不像深闺中养出来的女子,眼界开阔得很。 更让他意外的是,聂芊芊与父亲说话时,毫无寻常百姓面对官员的唯唯诺诺,既带着尊敬礼貌,又不失自然大方,没有半分疏离感,言谈间甚至有几分熟络亲近。 唐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他与父亲两人竟从未有过这般轻松愉快、天南海北闲聊的时刻。 他心中也藏着一丝疑惑:在福林县时,父亲是一县县令,百姓见了无不敬畏,他从未见过父亲与谁能这般亲近自然地相处。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顾霄、唐宇、蒋文轩便跟着唐锦成前往施粥地点。 粥棚设在省城东边的一座旧庙前,这里本就住着不少流离失所的灾民,地势也开阔,便于集中施粥。 临时搭建的棚子简陋得很,只有一个顶子,四面透风。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灌入棚内,三人刚站了一会儿,身上便被寒气浸得冰凉。 唐宇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忍不住嘀咕:“这么寒冷的天,百姓们真的会来领粥吗?” 顾霄正将施粥用的粗瓷碗一一摆好,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自然是会的。” 他看着唐宇略带茫然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如唐宇一般,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饱览诗书却不食人间疾苦。 顾霄年少时便被赞为绝世天才,才情横溢,启蒙极早。 可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写的文章,不过是华丽辞藻的堆砌,看似鞭辟入里,实则缺少对民生疾苦的真实体验,不过是坐而论道的空谈。 而这三年的颠沛流离,他虽未多读新书、多学新知,却见识了世事艰难,尝尽了人间冷暖,这份经历,才真正让他的学识与见识沉淀下来,让笔下的文章有了筋骨与温度。 唐宇的文章,他也曾看过几篇,引经据典、用词考究,确实有几分才气,可终究少了深入的思考与贴近民生的实感,犹如空中楼阁,华美却不落地。 此次提议前来施粥,他一是想让两人趁机透透气,二也是想让唐宇和蒋文轩亲眼看看,真正贫苦百姓是如何生存的。 唐宇还在暗自思忖,便见四面八方已有不少百姓闻讯赶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还带着老人孩子,面色蜡黄,眼神中满是焦灼与渴望,一步步艰难地朝着粥棚走来,很快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每个百姓排到跟前时,眼中都盛满了对食物的极度渴求。 那眼神直直望向唐宇,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焦灼与期盼,像久旱之地渴望甘霖,纯粹得让人心头发紧。 唐宇给一位耄耋老人盛了满满一碗粥。 老人干枯如老树皮的双掌合十,对着他微微躬身拜了拜,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碗。 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他甚至顾不上吹凉,咕噜咕噜几口便将粥喝了个一干二净,没走出两步,碗底已见了底。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才将空碗递还给唐宇,嘴里含糊地念着“多谢公子”。 不远处,一位妇人接过粥后,只抿了一小口,便将碗推向身边瘦骨嶙峋的孩子,轻声哄着:“快吃,吃饱了就不冷了。” 孩子捧着碗狼吞虎咽,妇人坐在一旁,看着孩子满足的模样,嘴角牵起一丝虚弱却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在寒风中像一簇微弱的火苗。 也有性子乐观的百姓,接过粥后连连道谢,哪怕只是一碗稀薄的米粥,只能垫垫肚子,他们也笑得格外满足。 那笑容不带半分虚假,纯粹得如同孩童,让唐宇、顾霄和蒋文轩都忍不住心头一软 但更多的百姓,脸上带着麻木的神色。 他们沉默地接过粥,快速喝完,再沉默地将碗递回,全程没有一丝表情,连道谢都显得有气无力。 仿佛长久的苦难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情绪,连喜悦与感激都成了奢侈的消耗。 秩序大多是好的,但也有少数人耐不住饥饿,想插队再领一碗,甚至试图抢夺他人的粥。 每当这时,维持秩序的衙役便会上前劝阻,将不守规则的人带离队伍,确保施粥能顺利进行。 起初,唐宇还在暗自嘀咕,这样寒冷的天气,他们三人能不能撑过一整天。 可渐渐的,那些伸过来的、冻得发紫的手,那些或渴求、或麻木、或带着笑意的脸庞,让他彻底忘却了寒风的刺骨,也忘了时间的流逝。 他盛着粥,听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看着一碗碗热粥被小心翼翼地接过、喝下,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滋味。 从前在书本里读到的“民不聊生”“流离失所”,都只是抽象的文字,可此刻,这些词语都化作了眼前活生生的人,化作了他们眼中的渴望与疲惫。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余晖将粥棚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一碗粥递出去时,唐宇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指尖冻得发麻,可心里却沉甸甸的,不像往日那般空泛。 第308章 海棠胡同新住客 回到海棠胡同,三人皆默不作声。 唐宇与蒋文轩自幼生活优渥,极少见识这般人间疾苦,此番所见所闻,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 唐宇忽然想起顾霄曾说过的话。 “生活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一面” 此刻才真正深刻理解了其中深意。过往他写文章,曾多次在附论中谈及民生,言“民以食为天”,可直到今日,他才扪心自问:从前真的懂这句话的重量吗? 他又想起父亲唐锦成,每日早出晚归,甚至牺牲了陪伴他成长的时间,原来竟是为了这些在寒风中挣扎求生的百姓。 若是如此,父亲所做之事,实在意义非凡。 这一刻,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埋怨与不甘,悄然消解了大半。 成长中固然缺失了父爱陪伴,可父亲的付出,却能让更多连一餐饱饭都难求的贫苦之人得以苟活,这般取舍,的确更值得。 思及此处,他看向顾霄,忽然明白了对方的良苦用心。 顾霄带他们出来,哪里是单纯“换换脑子”,分明是一方面让他们亲身体悟民生疾苦,另一方面,也是让他看清父亲的所作所为,理解那份忙碌背后的担当。 顾霄向来言语不多,神色冷淡,实则对他与蒋文轩,都格外上心。 唐宇忍不住开口:“顾兄,今日之事,多谢你。” 顾霄闻言,反应平淡,只是递过一本书:“看书吧。” 这本书正是一篇论民生的经典著述,此刻读来,自然比往日更能领会其中精髓。 唐宇投去感激的目光,却见顾霄已收回视线,静静翻阅自己的书。 他打起精神,接过书本全心投入。 科考中第、谋取官职,此刻已不再是为了迎合父亲的期许,或是遵循世人眼中男子该走的道路,而是他真正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做些实事,改变些什么,正如父亲那般。 深夜,唐锦成忙完公务,特意赶至海棠胡同。 他心中记挂着三人的身体,生怕他们白日受累。抵达时,三人并未就寝,而是挑灯夜读。 唐锦成悄然走到门口,从门缝中望去,只见唐宇看得格外认真,不知读到何处,双眉微蹙,神色肃穆,似在深思。 他静静望着儿子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懵懂孩童已长成这般沉稳的模样,俨然一副小大人姿态。 片刻后,顾霄察觉到门口动静,起身将唐锦成邀了进来。 “今日辛苦你们了,可有不适?累了一天,不如早些歇息。”唐锦成关切地问道。 唐宇摇头:“读书不可一日间断,岂能因外物荒废习惯。” 唐锦成闻言点头,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唐宇接收到父亲的认可,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挺直了脊背。 四人围坐闲谈,还切实探讨了缓解灾情的可行之法。 过了许久,阿福上前提醒:“大人,明日还要早起处理公务,天色已晚,该回去歇息了。” 唐锦成心中不舍,这般能与唐宇静静聊天、探讨事情的机会实属难得,他格外珍惜。 可他也知晓,三人白日劳累,需好好休息,方能养足精神。 顾霄瞥见他眼中的不舍,缓缓开口:“唐大人,不如今日便留宿此处,往后也住在这里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住了。 蒋文轩心中暗道:唐大人乃是知府,怎会与他们这些布衣百姓同住? 可转念一想,唐大人与顾霄一家本就关系匪浅,且早听闻他与刘燕的渊源,日后说不定便是一家人,倒也合理。 唐锦成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顾霄这般提议,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想为他与唐宇创造更多相处的机会。 是啊,唯有住在一起,他才能在早晚得空时多见见儿子,多些关照。 他略一思忖便回道:“我自然愿意,只是不知你们是否方便?” “自然是同意的。”聂芊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即身影款款而入。 她方才本是来催促三人早些歇息,恰好撞见这段对话。 唐大人对她有再造之恩,她始终铭记于心。 当初正是唐大人做主,判了她娘和离,让母女俩挣脱苦海,得以单独过日子。 如今她们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母女感情也愈发深厚。她很能体谅唐大人心中的爱子之情,既有这样的条件,自然愿意成全。 何况她早已考虑周全,日后福林县的家人要来投奔,特意选了三进的宅院,光是住宿的房间便有十余间,多住一位唐大人,绰绰有余。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唐锦成颔首应下。 阿福也满心欢喜,他跟随唐锦成多年,深知大人心中对儿子的牵挂,只是往日世事难两全,如今父子同住,感情定然能日渐深厚。 唐宇面上虽未显露过多喜色,但嘴角已微微上扬,还主动上前,帮着阿福一同搬运唐锦成的行李。 就这样,海棠胡同,迎来了一位新的住客。 雪天吃锅子 唐锦成的入住,让海棠胡同愈发热闹起来。 为了多陪伴儿子,无论公务多繁忙,唐锦成总会赶回来吃早晚饭,席间与众人闲谈。 有了他的加入,话题也愈发宽泛,多了许多民生政务相关的实打实内容。 不仅是唐宇,蒋文轩等人也深感获益匪浅。 唐锦成本是寒门出身的科考子弟,从小小县官一路做到知府,十余年仕途生涯里,既处理过鸡毛蒜皮的民间琐事,也应对过疫情突发这类大事,经验极为丰富。 往往寥寥数语,便能让唐宇、蒋文轩等人醍醐灌顶。 其实往日里,唐宇并非没有与父亲交流的机会,只是从前父子关系疏离,他单独面对唐锦成时总格外紧张,每次交流都难免尴尬,往往不欢而散。 可如今不同,有顾霄的睿智调和,有蒋文轩的逗趣活跃,众人围坐一堂各抒己见,气氛格外融洽。 科考备考已进入关键时期,孙氏每日变着花样为三人准备膳食,聂芊芊也加入了“备考后厨后援队”,与孙氏一同打理饮食。 有了她的助力,每日的吃食不仅营养均衡,滋味更是绝妙。 唐宇都觉得住进海棠胡同后胖了一圈,蒋文轩更是满心欢喜,他本就是个吃货,从前在福林县便爱四处寻觅美食,自栖月楼开业后,尝过刘燕的手艺,再吃别处的东西都觉得味同嚼蜡。 如今聂芊芊的厨艺虽不及刘燕那般炉火纯青,却胜在菜式丰富、创意十足,每道菜都滋味极佳,让他大饱口福。 唐宇对聂芊芊的敬仰又深了一分:这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实在难得。 不仅容貌出众、见识广博,生意做得红火,连厨艺都这般精湛,这般美味的菜肴,他从前在福林县或是省城都未曾尝过。 他暗自想着,顾霄当真是好福气,若是自己也能寻到这样一位夫人,倒也盼着早些成婚,过上这般美满的日子。 看着父亲每日吃得比从前多了不少,唐宇心中也宽慰不已。 他一直记挂着父亲的身体,知晓唐锦成多年忙于政务,落下了胃病和贫血的毛病,此前在省城时,便时常给父亲邮寄补品。 此次相见,他发现父亲竟比从前胖了些,面色也红润了许多,如今饮食规律、胃口大好,虽不知为何父亲有这样的改变,但心中愈发安心。 这日众人正吃饭,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聂芊芊起身开门,只见隔壁的秋娘端着一盒糕点,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芊芊娘子,我家夫人上次喝了你炖的鸡汤,身子舒服了不少。这是省城有名的糕点,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邻里之间,本就该你来我往才显热络。 一碗鸡汤换一盒糕点,情谊便在这般往来中悄然建立。 聂芊芊略一思忖,对秋娘道:“秋娘你稍等,我有样东西想让你带给夫人。” 说罢转身小跑回屋,片刻后捧着一个食盒出来,里面是她刚做好的蓝莓山药。 山药熬得软糯绵密,上面浇着亲手熬制的蓝莓果酱,酸甜可口。 “这东西开胃解腻,让夫人尝尝鲜。” 秋娘笑着接过,虽与聂芊芊只见过两面,却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笑容灿烂的姑娘,仿佛她身上总有股阳光般的暖意,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 回到隔壁宅院,秋娘笑着对卫素素道:“夫人,隔壁的芊芊娘子又给您带吃食来了!” 卫素素本对吃食兴致不高,但想起上次那碗暖心的鸡汤,还是多了几分期待。 秋娘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是一道精致的甜点:洁白的山药铺在底下,上面覆着一层紫色的果酱,看着便清爽诱人。 卫素素拿起勺子挖了一块送入口中,山药入口即化,裹挟着蓝莓的清香与酸甜,味蕾瞬间被唤醒。 “秋娘,你也尝尝,真是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甜点!没想到芊芊娘子连做点心都这般厉害。” 这位芊芊娘子,实在让人惊喜。 卫素素暗自想着,当初搬离巡抚府,住进这寻常的海棠胡同,竟能遇上这样的妙人,实在是意外之喜。 主仆二人很快便将一碗蓝莓山药吃了个精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莞尔。 卫素素向来胃口一般,秋娘照顾她多年,一直为她的身体忧心,如今夫人大病初愈,不仅身子日渐好转,胃口也这般好,秋娘心中也跟着雀跃不已。 “秋娘,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卫素素看着空盘,轻声说道。 秋娘点点头,眼中竟泛起了些许泪光:“夫人,您这是苦尽甘来了。” 卫素素颔首,过往疾病缠身,只觉日子黯淡无光,寻找女儿的希望也愈发渺茫。 可自从千大夫治好她的病,身子渐渐轻松,心情也跟着舒展起来。 “我有种预感,总觉得不久的将来,一定能找到女儿。” 秋娘握紧她的手:“一定会的,夫人。” 次日,卫素素本想亲自备下回礼,登门拜访聂芊芊。 可刚推开房门,便见漫天飞雪簌簌落下,一阵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身体尚在恢复期,前段时间因贪凉染了风寒,至今仍未痊愈,恢复得格外缓慢。 秋娘见状,赶忙上前将她扶回屋内,紧紧关上房门:“夫人,您的病还没好利索,当以休养为重。想见芊芊娘子也不急在这一时,等您身子大安了再登门也不迟。” 卫素素思忖片刻,觉得秋娘说得有理。主仆二人用过早饭,便在屋内做起了绣活。 卫素素原本就喜爱刺绣,只不过后来心疾缠身,精力不济,便许久未曾触碰。 如今身子日渐松快,重拾旧好,倒也能陶冶情操、打发时光。 转眼到了中午,两人腹中饥饿,肚子咕咕作响。秋娘刚起身说道:“夫人您稍等,我去给您做饭”,一阵浓郁的鲜香忽然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这是什么味道?竟这般诱人!”卫素素不由得轻唤出声,连秋娘也停下脚步,顺着香味望去。 话音刚落,房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秋娘连忙起身出门,只见聂芊芊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铜锅子站在门口。 天空仍飘着细雪,几片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美得宛若画中仙。 秋娘暗自赞叹:芊芊娘子这睫毛可真长,瞧着愈发灵动了。 聂芊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秋娘,这般下雪天,最适合吃暖锅了。我给你们也备了一份,你拿厚手套端进去吧。里面食材都已备好,添上炭火就能吃,记得吃的时候给窗户开条小缝,别中了炭火的毒。” 秋娘连忙接过铜锅,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聂芊芊摆了摆手,语气自然:“这不算什么,都是邻里,互相照应是应当的。” 海棠胡同迎新客 这锅子到底是什么滋味? 卫素素想起京城也有卖这类锅子的铺子,却从未想过尝试,此刻闻着这勾人的香气,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好奇。 主仆二人将铜锅安置在桌上,添入炭火,不多时,锅内的汤水便咕噜噜沸腾起来,冒着细密的泡泡,浓郁的鲜香愈发醇厚,直钻鼻腔。 锅子里早已码好了各式食材:那黄绿色的是形似白菜却更酸爽的酸菜,肥瘦相间的羊肉色泽鲜亮,还有各式时令蔬菜、鲜嫩菌菇,满满当当铺了半锅,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卫素素素来不喜羊肉,总觉得那股膻味难以忍受,可此刻锅中羊肉在汤里翻滚,飘出的却是纯粹的肉香,半点怪味也无。 秋娘又打开一个小布包,笑着对卫素素说:“夫人,这叫麻酱,芊芊娘子说蘸着吃最是鲜香。” “麻酱?”卫素素从未听过这名字,好奇地夹起一块煮得软烂的羊肉,蘸了些许麻酱送入口中。 羊肉的鲜嫩混着麻酱的醇厚鲜咸,在舌尖交织融合,滋味绝妙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原来美食竟能这般动人。 秋娘也跟着夹了一筷子羊肉,入口肉质细嫩,满口都是纯粹的肉香,半点膻味也无,忍不住赞叹:“原来好羊肉竟是这般滋味,香得这般纯粹!” 卫素素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叹:能有这样心灵手巧的女子做邻居,当真是天大的幸运。 两人围坐在暖锅旁,屋外雪花纷飞,屋内暖意融融。 虽只有主仆二人,却在咕嘟作响的锅气与漫天雪景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与幸福,丝毫不见孤单。 饭后,卫素素抚摸着微微发胀的肚子,眼中满是笑意:“等过两日我病彻底好了,定要亲自登门见见这位邻居,当真是位妙人!” 另一边,海棠胡同的宅院裡,聂芊芊一家吃得更是尽兴。 他们的暖锅宴,可比卫素素主仆二人的热闹多了。 聂芊芊与顾霄、蒋文轩父子,再加上唐锦成与唐宇,一众人围坐在圆桌旁,铜锅裡的汤水咕嘟作响,热气氤氲着每张笑脸。 唐宇从未经历过这般热闹的饭局。 小时候家教严苛,他早早便与父母分食,吃饭向来是独自一人。 如今这般多人围坐,边吃边笑边聊,热气裹着欢声笑语,让他心头暖意融融。 他觉得自己吃的哪里是锅子,分明是从未尝过的幸福滋味。 他望着顾霄与聂芊芊相视而笑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能有这样的哥哥和嫂子,一家人日日热热闹闹,日子该有多美满。 羊肉性热,一顿暖锅吃罢,众人全身都暖洋洋的,连带着困意也涌了上来。 唐宇惦记着“读书不可一日懈怠”,正想起身回房温习,却被顾霄拦下了。 “这段时间备考辛苦,睡得也少。今日吃了暖锅浑身舒坦,不如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看书效率才更高。”顾霄语气沉稳。 蒋文轩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只是碍于科考在即,怕主动提睡觉被顾霄说教,如今见顾霄率先开口,简直喜出望外,回到房间沾着枕头便睡着了,没多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噜声。 唐宇亦是如此,虽心中谨记着不可懈怠,可困意早已袭来,强撑着看书也难以入心。 得了顾霄的话,他便没了心理负担,回去后也沉沉睡去。 这段时间备考压力极大,年纪轻轻的唐宇,竟也罕见地打起了呼噜。 唐锦成轻手轻脚走进儿子房间,给熟睡的唐宇掖好被角,坐在床头静静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离去。 今年学政巡考提前,府试与院试相隔仅一个月。 府试在即,再过七日便要正式开考,唯有通过府试,才有资格参加后续的院试。 此次府试,正是由唐锦成亲自监考。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福林县,便是他为顾霄主持县试;如今他调任省城,顾霄恰好来参加府试,依旧是他监考,当真是巧合。 而院试,则由京城来的学政巡考主持,难度比府试更甚。 原本两场考试间隔四个月,如今缩减至不足一月,两场重要科考接连而至,考生们的压力可想而知。 唐锦成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默默期盼:希望顾霄、唐宇、蒋文轩三人,此次都能取得好成绩。 他往自己的屋子缓步走去。雪花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凉意,却让他思绪愈发清晰。 从前他总觉得读书是唯一正道,自己是科考出身,便对唐宇的学业严苛要求,却忘了孩子的快乐竟如此简单。 不过是与家人吃一顿热乎热闹的饭菜。父母望子成龙,往往容易忽略孩子真正渴望的温暖。 他暗下决心,日后不能只盯着唐宇的学业,更要多关心他的生活与心事,让他不必在孤独中苦读。 这般飘雪的时节,也让他想起了刘燕。 在栖月楼的那段日子,他与刘燕每晚都会安安静静地一起吃饭,享受着踏实安心的感觉。 有一次也是这般鹅毛大雪,两人围坐着吃着热乎饭菜,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岁月静好,至今想来仍觉温暖。 时间过得飞快,三日后,海棠胡同又迎来了新客人。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天德书院的邱院长。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书院的几位夫子,以及此次随他从书院赴省城赶考的一众同窗。 榜上见分晓 顾霄见众人前来,脸上并无意外。 临行前他便与邱院长通过气,知晓他们会在府试前三四天抵达省城。 此次天德书院共有七名学子赴考,加上随行的邱院长与两位夫子,一行共十人。 他们早已选好住宿的客栈,此番前来海棠胡同,只为探望许久未见的顾霄。 众人瞧见顾霄在省城竟住着这般阔绰的三进宅院,无不惊讶。 “顾兄,你竟住得如此宽敞,真是深藏不露!” “此前还听闻顾兄家境贫寒,如今看来,竟是过于低调了。” “在这样清静舒适的地方备考,怕是名次都要往上蹿几分!” 省城物价本就比福林县高昂,他们需在省城停留一个多月备战府试与院试,并非人人都有条件租赁这般大的宅院。 参观着院中景致,感受着这份远离喧嚣的静谧,众人艳羡不已。 天德书院虽自掏腰包补贴住宿,让他们住得尽量舒心,希望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可与这宅院比起来,仍是天差地别。 有爱好诗文的学子见院中积雪未消,兴致一来便吟了首应景小诗,引得众人附和。 在天德书院时,众人与顾霄、蒋文轩不算格外熟络,可如今离了故土,他乡遇故知,倒平添了几分亲近。 聂芊芊见人多,便在附近饭馆包了两桌,招待众人吃了顿便饭。 菜品不算山珍海味,多是家常小菜,却丰富清爽。 科考在即,断不能胡吃海塞伤了肠胃,吃得干净清淡才最为稳妥。 一桌人吃得热热闹闹,唯有两三位学子食不知味,没动几口筷子。 聂芊芊心思细腻,见状便问道:“几位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学子们连忙摆手:“不是的,芊芊嫂子,饭菜很好吃。只是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府试,心中着实紧张,总担心不能通过。” 聂芊芊想起前世老师宽慰自己的话,柔声劝道:“考试不过是检验平日积累的功课,世上难有真正的超常发挥,不要期待超常,稳住心态,正常施展自己的水平便好。” 邱院长听了这话,看向聂芊芊的眼神满是赞赏,点头附和:“芊芊说得极是,大家务必沉下心来,切勿焦躁。” 有学子看向顾霄,“要说心态沉稳,顾霄当真是吾辈楷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般气度,实属难得。” 有学子打趣道:“顾兄可是咱们福林县的骄傲,绝世天才怎会紧张?此次府试,说不定又能拿下案首,将来再夺院试案首,凑个小三元!” 众人正哈哈大笑,邻桌却突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福林县?那是什么偏僻小地方?一群乡下学子,也敢妄想要府试、院试案首,真是痴人说梦!这府试案首,定然是我们池哥的!” 这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邻桌坐着的也是应考学子,穿着质地精良、一看便价值不菲的学院服,眉宇间既有书生雅气,又带着几分贵气。 被称作“池哥”的男子坐在中间,众星捧月般被围着,听了这话,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谦逊地回道: “不到放榜那一刻,谁也不知结果如何,莫要妄言。” “池哥你就是太谦虚了!这府试案首对你来说,还不是探囊取物?” 另一人接话道,眼神轻蔑地扫过天德书院众人,“也不知这些乡下人哪里来的自信,这里可是济宁府,人才济济!一个小县城的县案首,在这儿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顿时怒火中烧,这分明是连带着所有人都羞辱了。 有学子义愤填膺地站起身:“读书求学,向来不论出身!难道省城学子,就定然比乡下来的学问高深?” “以出身论高低,以貌取人,实在有失读书人风骨!”另一人补充道。 对面学子被说得一时语塞,那“池哥”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方才是我等言语唐突了。不过也是好心提醒,府试案首并非寻常人能得,莫要抱太大期望,免得日后美梦落空,失落过甚。” “是啊,县案首与府试案首,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有人附和道,“福林县那般偏僻之地,就算出了个天才,到了济宁府,也未必能排上号。” 天德书院的学子还想争辩,却被顾霄淡淡的声音制止: “不必做口舌之争,咱们榜上见。” 他瞥了一眼那“池哥”,难得说了句意气用事的话。 随后,他侧过脸来,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向对方淡淡说道,“榜单上,我的姓名,定会在你之前。” 邻桌有学子质问道:“你指的是姓名在谁之前?” 顾霄:“我说的是在座所有人。” 这话一出,对面学子顿时哈哈大笑,看向顾霄的眼神满是嘲讽,仿佛觉得他异想天开。 “这人不会脑子有病吧?” “还在咱们所有的人之前,他在不在榜单上都不一定吧。” 聂芊芊可容不得自家相公被这般取笑,他眼神渐渐冰冷,悄悄挥了挥衣袖,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悄然飘向邻桌。 原本还在开怀大笑的众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眼泪直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话都说不完整,更别提吃饭了。 有人艰难地指着顾霄一行人,断断续续道:“你们……用了什么……妖法?” 可话音未落,咳嗽便愈发剧烈,几人相互搀扶着,仓皇逃离饭馆,只想尽快找医馆看诊。 顾霄见聂芊芊这般举动,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聂芊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放心,你是我的人,我罩着你!”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一脸茫然:“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聂芊芊神色淡然,语气轻飘飘的:“许是说错话,惹得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吧。” 这种咳嗽不会持续的很久,更不会危害他们的性命,只不过会让他们今天都格外难受,也算是他们口出狂言的惩罚。 邱院长方才恰好瞥见聂芊芊挥袖的小动作,心中已然明了是她做了手脚,不由得像顾霄那般摇了摇头,眼底却泛起一丝笑意。 这般整治,倒也着实解气。 他收敛神色,看向一众学子,语气郑重道: “各位,府试在即,当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最佳状态应战。此番不仅要为自己谋个前程,更要在榜单上争得一席之地,为福林县争光!” “是,院长!” 众学子齐声应和,方才的不快被斗志取代,眼中满是昂扬的意气。 少女柔儿痴迷 客栈二楼,无人留意的角落,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顾霄的身影。 顾霄似有感应,骤然转头向上望去,却只瞥见空荡荡的栏杆,什么也没瞧见。 众人酒足饭饱,热热闹闹地走出饭馆。 顾霄与聂芊芊被众人围在中间,宛如众星捧月,一同往海棠胡同方向走去。 即便身影渐远,欢声笑语与对顾霄的称赞声仍隐隐传回饭馆,刺得二楼的人眼底寒意更甚。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一行人,聂文业眼中的阴毒与不甘仍未消减。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柔婉的呼唤:“聂郎。” 他瞬间敛去所有戾气,脸上换上温柔的笑意,转头望去:“柔儿,你来了。” 被叫柔儿的女子头戴轻纱,看不清容貌,却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此时的女子多以瘦为美,以姿态袅袅为俏,而她的身形比寻常女子丰腴许多,往聂文业面前一站,几乎能将他整个身子都挡住。 她眼神痴迷地望着聂文业:“聂郎,我已备好包房,咱们共饮一杯可好?” 聂文业笑意更深,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似水,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走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内,柔儿早已备下精致酒菜,临窗的位置正对着窗外雪景。 聂文业站在窗前,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一行人,眼底再度闪过黯然与阴毒。 若不是顾霄,他才该是天德书院的天才,是此次带队赴考的核心,是被众人簇拥的焦点! 这份荣耀,本就该属于他! 可如今,他只能陪着这个胖乎乎的女子,而顾霄却占尽了风光。 “聂郎,你在看什么?”柔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聂文业猛地回神,脸上的阴鸷瞬间褪去,只剩温柔:“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的将来。” 柔儿闻言,脸颊微红,忍不住用小拳头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 见四下无人,她缓缓摘下了面纱,面纱下的脸庞五官端正,还算清秀,不过因身形丰腴,脸蛋圆嘟嘟的,反倒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 聂文业嘴角笑着,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这个时代以瘦为美,柔儿这般体态,向来是旁人暗地里取笑的对象。 可聂文业在她面前从未表露过半分嫌弃,反倒时常对她说:“我素来不重皮囊,只爱女子内心的良善与温柔。” 席间,柔儿不停给聂文业夹菜,语气满是关切:“聂郎,今年秋天你便要参加秋闱,这段时间饮食定要仔细,莫要亏了身子。” “有你在身边照料,是我此生之幸。”聂文业执起她的手,语气温柔,“秋闱我定能高中,绝不辜负你的心意。” 柔儿脸颊愈发绯红,想起两人初见的场景,眼中满是缱绻:“若不是那年初冬,聂郎及时拉住我,我怕是早已坠入桥下冰窟了。” 那日她与丫鬟在桥上赏景,一时忘情踏上结冰的桥沿,脚下一滑险些坠落。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眸便撞见聂文业清秀俊逸的脸庞。 他身上有着读书人的清高,眉宇间却藏着坚韧,瞬间便让她沉沦。 后来她答谢聂文业,深入交谈后才知他身世凄苦:自小生长在偏远乡村,家境贫寒,每日半工半读,在书馆抄书补贴家用。 夏日闷热,冬日严寒,他手上常长满冻疮,却从未懈怠读书。 父母体弱多病,无力供他求学,所有开销全靠自己打拼。 这般貌若潘安的容貌,满腹经纶的才华,再加上凄苦的身世,让柔儿又敬又怜,心中软成一片。 当即下定决心要资助他。 柔儿出身省城商贾之家,父亲在商会任职,家底殷实,资助一个书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碍于男女授受不亲,她不敢告知父亲,只私下接济聂文业。 而两人的相处中,也渐生情愫关系越发亲近,聂文业也承诺,待考中举人,便会带着聘礼上门求亲。 聂文业也给柔儿夹了一筷子菜,柔儿满心欢喜,只觉得他待自己是真心实意。 席间,柔儿嘴角不小心蹭到一粒米饭,聂文业抬手,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拭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柔儿浑身一颤。 她自小因体态被男子避之不及,极少与异性接触,这般亲昵让她脸颊发烫,看向聂文业的眼神愈发迷离,满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聂郎……” 看着眼前的女子为自己这般沉沦,聂文业心中涌起一阵得意与满足。 柔儿其实生得不差,只是丰腴掩盖了容貌的精致。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全心全意,衣食住行悉心照料,银钱更是毫不吝啬,只为助他科考成功。 这般真心,也让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眼前的女子全心全意的为他,眼中全是迷恋,他一时也有些心动。 眼神再往下看去,以以现在审美观念看,胖自然是不美的,可是胖也有胖的好处,柔儿的那双波涛着实诱人。 他猛地拉住她的手,俯身吻了下去。 他毫无经验,吻得粗野而急切,柔软的唇瓣让他渐渐沉迷,意识也陷入混沌。 情动之际,他竟低声唤出了一个名字:“芊芊……” 这两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燥热。 柔儿被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她听不清聂文业在说什么,只当他在唤自己,便迷迷糊糊地回应:“文业……文业……” 这两声呼唤,让聂文业更是一下子冲动上脑。 他的唇渐渐往下,吻上了柔儿的颈,柔儿的肩,直到彻底陷入一片柔软中。 他轻轻张嘴咬住。 柔儿瞬间浑身战栗。 文业哥哥是君子 聂文业的指尖已触到柔儿衣襟的盘扣,脑中的燥热仍在翻腾,几乎要冲垮最后的理智。 “聂郎……聂郎……”柔儿的呼唤愈发轻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脸颊酡红如醉,眼神迷离得没了焦点。 这声带着怯懦与依赖的“聂郎”,像一盆冷水骤然浇在聂文业头顶。 他猛地僵住动作,指尖的触感陌生而刺人——眼前的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芊芊,而是对他一片痴心的柔儿。 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抽回手,压下身体的异样,仓促地坐回对面的凳子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柔儿早已迷离,小脸烧得滚烫,见他突然退开,才恍然回过神来,羞得用手帕紧紧掩住面庞,连耳根都红透了,呼吸依旧带着急促的温热。 聂文业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不该有的触感。 他心里藏着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一个有悖人伦的执念,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堂妹聂芊芊,早已悄悄住进了他心底。 这念头并非一朝一夕滋生。自小一同长大,聂芊芊出落得愈发清丽动人,眉眼间的脱俗,让他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他深知这份心思有违纲常,只能拼命压抑,刻意疏远,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给予,生怕一步踏错,毁了自己,也毁了一切。 可后来,聂芊芊竟嫁给了一无是处的残废。大婚那日,聂老太太暗中给两人下了药,他在门外站了许久,屋内隐约传来的动静,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嫉妒得发狂。 他多希望,在芊芊身边的人是自己。 这份绝望让他愈发远离家里,埋首书院苦读,对聂芊芊不闻不问。 旁人只当他对妹妹冷淡,却不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心底那汹涌的、不敢触碰的情愫。 柔儿的呼吸渐渐平稳,放下手帕,眼底仍带着未散的春光,看向聂文业的目光满是依恋:“聂郎……” 聂文业抬眸,语气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带着一丝歉意:“方才是我失礼了。情到深处,一时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但柔儿,你我尚未成婚,我断然不会做逾越之举,毁了你的名节。再耐心等等,待我秋闱高中,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柔儿闻言,心中瞬间涌起满满的感动。 她就知道,聂郎是谦谦君子。 若是旁人,怕是早已趁人之危,可他却守住了礼仪规矩,处处为她着想。 她也渐渐清醒,想起方才的失态,脸颊更红,自己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与他唇舌相触、肌肤相亲,已然逾矩,方才竟还生出那般羞人的念头,实在是太过孟浪了。 她微微低头,声音细若蚊蚋:“聂郎……是我失态了。” 聂文业语气温软:“方才不过是情到浓处,是我先有了逾矩的动作,并非你的过错。柔儿,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让柔儿心中一片熨帖,眼底的羞怯渐渐褪去,只剩下对聂文业的满心爱慕。 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般体贴入微、守礼自持的男子。 两人用完饭,聂文业开口道:“柔儿,我该回书院了。近期省城流传出一批科考秘籍,据说看了便能顺利中举。我虽未购置,但同窗有买的,我打算向他借来瞧瞧,或许能有所裨益。” 柔儿立刻蹙眉:“聂郎怎好向人借?多少银子,我给你买便是。” 聂文业面露难色:“需五十两银子。柔儿,你先前给我的资助已然够多,这秘籍价格太过昂贵,我向同窗借来便是,无非是说几句软话、低个头而已,不必再为我破费。” “那可不行!”柔儿连忙打断他,语气坚定,“聂郎你如天上朗月般清雅,怎可低头求人?不过五十两银子罢了,明日我便让小点送过去。” 小点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是全家上下唯一知晓她与聂文业私情的人。 聂文业故作推辞:“柔儿,我真的不能再要了,你对我已然太厚。” 柔儿抬眸望他,眼中带着一丝羞赧与笃定:“聂郎,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早已不是外人,何必如此见外?” 在柔儿的坚持下,聂文业终究“勉强”答应了,语气诚恳: “柔儿,你待我这般情深,他日我秋闱高中,定加倍回报于你。” “我信你。”柔儿眼底闪着光亮,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我自然信聂郎的人品与才学。” 两人先后离开包房,柔儿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聂文业则步行返回自己在省城的宅子。 柔儿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像是在遥遥相送。 直到聂文业走进宅院大门,马车还在门口停了许久,才缓缓驶离。 马车上,小点看着自家小姐一会儿嗔笑、一会儿蹙眉的模样,便知定然与聂公子有关。 果然,柔儿转头对她道:“小点,你去准备五十两银子,明日给聂郎送去,让他务必买下那科考秘籍,助他科举顺遂。” 小点面露难色,忍不住劝道:“小姐,您的月例银子早已悉数用来资助聂公子了,如今哪还有五十两?您给他租了极好的宅院,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您掏钱?手头实在没有余钱了。” 柔儿闻言,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抬手褪下腕上的玉镯,递给小点:“无妨,把这镯子当了便是。这镯子至少价值百两,足够聂郎用些时日了。” 小点惊呼出声:“小姐!这可是老夫人送您的生辰礼,怎能随意典当?” 柔儿摩挲着玉镯,眼底虽有不舍,却依旧坚定:“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文业哥哥正值科考关键时期,我怎能不助他一臂之力?日后等他高中,我们有了钱,再把镯子赎回来便是。” 小点看着小姐这般模样,心中满是无奈与担忧,却也只能接过玉镯。 起初,她也觉得聂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那般寒冷的冬日,出手相救又不图回报,何等君子? 可相处日久,她总觉得聂公子对小姐的好,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地索取。 小姐的说得对,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些钱搭进去也就搭进去了,可一片真心,若是将来被辜负了,可该如何是好?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小点忍不住劝道:“小姐,你这般对聂公子掏心掏肺,可万一将来他考中举人,当真上门提亲便罢,若是……” 柔儿摇摇头,眼神笃定:“不会的。文业哥哥是君子,说过的话定然作数。” 她与文业虽有肌肤之亲,却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越最后一步——还是文业哥哥先停了下来,处处为她的名节着想。 在她心里,文业哥哥是真心喜欢她、想保护她的。 可小点仍满心疑惑:若真是真心爱护小姐,又怎会事事都花小姐的银钱? 聂文业住的宅子,虽不及海棠胡同阔绰,却也是省城的好地段,清静雅致,最适合备考。 院子不大,却足够他一人居住。这般光景,是他从前在福林县清河村想都不敢想。 在村里,他是唯一的读书人,被视作天才,人人都盼着他将来考中举人、做上大官;在天德书院,他也备受尊敬。 可来了省城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曾想进省城的书院求学,却得知无熟人举荐便无法免除束修,而省城书院的费用,远比福林县高昂数倍。 他当初临时离家出走,身上本就没带多少银钱,即便倾尽聂家所有,也够在省城客栈住不了几日。 就在他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之际,柔儿出现了,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如今柔儿给的生活,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住独门独院,进出酒楼享用美食,穿锦衣华服,身挂玉佩……这才是他心中“该有的样子”。 可他并不喜欢柔儿。 方才压下冲动、重回理智,便是因为他不想娶她,若是真与她有了实质的肌肤之亲,往后便只能娶她,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 他推开院门进屋,却见一个窈窕身影正在屋内打扫。 那女子见他回来,回头妩媚一笑,眼神勾人,声音娇滴滴的:“文业,你回来了。” “柳媚卿,我都说过了,以后不许再来我的院子,你怎么又来了?” 聂文业脸上没有半分欢喜,反倒有些局促,慌忙关上房门,四处张望了一番,生怕被人撞见。 柳媚卿上前,像水蛇一般缠上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还惦记着那位富家小姐呢?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行事谨慎得很,怎会跑到你这院子来?你怕什么?” 聂文业轻轻蹙眉。他怎会不怕?若是被人发现他与柳媚青有牵扯,他给柔儿编织的“君子”美梦、许下的婚约诺言,便会彻底崩塌。 到那时,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当初我收留你一晚、给你一顿饱饭,是因咱们都是福林县老乡的情分。但我早已说过,我是要科考的读书人,你我往后不必再见面。”他试图推开她。 柳媚卿双眼含泪,娇滴滴地望着他。 她与柔儿那般未出阁的闺秀不同,早已历经人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风情,直勾勾地盯着聂文业,让他本就压下去的欲火,又悄悄燃了起来。 “我也是没办法呀。”柳媚青啜泣道,“我在福林县遭了难,相公死了,来省城投奔姑父,可谁曾想,姑父也是个短命鬼,来了没几个月就撒手人寰。 “我现在家也回不去,那边有仇家追杀,在省城我一个弱女子,能靠什么活呀?文业,你我相遇便是缘分,你就收留我吧。” 说着,她往聂文业身上贴得更近,聂文业能清晰感受到胳膊上的柔软起伏。 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欲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他一把将柳媚青按在桌上,眼神赤红:“我这辈子不可能娶你,你已嫁过人,这是底线。你当真要跟我?” 柳媚青勾唇一笑,眼底满是风情:“妾如蒲柳之姿,从未妄想做你的正头夫人,何况我年纪也比你大些。妾只求一个容身之所,哪怕做你的外室、做你的妾,不要名分也无妨,我只要你。” 话未说完,聂文业已俯身吻了上去。 他虽毫无经验,可柳媚青熟稔得很,在她的引导下,聂文业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蚀骨滋味。 柳媚青轻车熟路地为他褪去衣衫,也解了自己的衣物。 虽是白日,两人却在房内翻云覆雨,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喘息与轻吟。 聂文业活了二十年,初次尝到这般滋味,只觉得舒爽得浑身发麻,仿佛有电流从脚底贯穿至头顶。 柳媚青也许久未曾经历这般情事,亦是满心沉溺,只可惜聂文业初尝人事,时长甚短。 柳媚青媚眼如丝,吻上他的唇:“文业,再来一次可好?” 这般勾引,让聂文业瞬间失了理智。两人相拥着,又一次在房内缠绵不休。 海棠胡同里,顾霄、唐宇、蒋文轩三人距府试仅剩一日,正闭门苦读。 福林县同来的其他学子,虽不住在一处,却也都在各自的客栈温书备考,不敢有丝毫懈怠。 转眼府试只剩一日,聂芊芊索性停了济世堂的诊事,留在宅中为三人检查备考物品。 有了上次县试的经验,此次准备起来愈发游刃有余——笔墨纸砚、证件文书,一一清点妥当,半点不马虎。 孙氏看着儿子蒋文轩紧闭的房门,心中满是心疼。 读书本就是件苦差事,纵使有老师指点、同窗相伴,学问上的探索终究是孤独的旅程,旁人无从代劳。 做父母的,只能在外围照料,半点忙也帮不上核心。 眼看两人在家中坐不住,聂芊芊提议:“不如去街上逛逛,再给他们添些备考用的东西。” 两人刚要出门,便见隔壁的秋娘迎了上来,手上还攥着门环,似是正要叩门。 “芊芊娘子,你们这是要出门?” 聂芊芊点头应是,孙氏性子直爽,直接答道:“明日就是府试了,家里几个孩子要应考,我们在家待着也心急,索性上街转转,再给他们补备些东西。” 秋娘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府试竟这般快!” 她原本是来打招呼的,卫素素本打算下午带着回礼登门拜访,感谢聂芊芊连日来的照拂。 可如今听闻府试在即,学子们正全力备考,自然不便打扰,便改口道: “那你们忙,我们改日再登门。祝几位公子明日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府试第一场开始 次日天未亮,海棠胡同的众人便已起身。聂芊芊备了清淡的白粥与爽口小菜,众人吃过早饭,又再三检查了备考行囊。 笔墨纸砚、身份证件一应俱全,随后便一同赶往府衙参加府试。 府衙门前早已人声鼎沸,各地赶来的学子络绎不绝。 此次府试与县试流程相近,难度却陡增,且需连考三场:前两场各一日,第三场两日,共计四日。 这般高强度的连续考试,既是对学问的检验,更是对考生毅力与专注力的极大考验。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在邱院长的带领下,纷纷向顾霄围拢过来。 随着人潮渐多,他们也瞧见了那日酒楼偶遇的一行人,那个名叫池子昂的学子依旧站在人群中央,众星捧月般耀眼,连身旁身着不同院服的学子都纷纷向他问好,显然在省城颇有名头。 池子昂也看见了顾霄与聂芊芊,却无一人敢上前招惹。 上次酒楼之事后,他们莫名咳嗽了一整天,求医问药也束手无策,今日恰逢府试,自然不敢再节外生枝,生怕耽误了考试。 聂芊芊本就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见他们识趣,便也懒得理睬。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们走来。待走近了,邱院长与顾霄才认出,来人竟是胜品书院的方文硕院长。 他曾来过福林县,与邱院长是同窗好友。 方文硕瞧见他们,特意过来打招呼,并未多言,只对顾霄及一众学子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科考在即,最忌扰乱心态,点到即止便转身离去。 直到他走远,众人才恍然知晓,池子昂所在的正是圣胜品书院,而方文硕便是他的院长。 池子昂心中诧异,忍不住问道:“方院长,您认识方才那些人?” 方文硕点头:“那是福林县天德书院的邱院长,与我是旧识。他们书院有个叫顾霄的学子,着实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池子昂闻言,嘴角撇了撇,一言不发。 顾霄?不就是那日扬言要夺案首的乡下学子?在人才济济的济宁府,一个小县城的天才,又能算得了什么? 方文硕瞧出他的不以为然,却并未多言。 临考前怎能打击学生自信?只是在他心中,顾霄的学问与眼界,实则远在池子昂之上。 这边,天德书院一个年纪偏小的学子越临近进场,越是紧张,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哭腔:“院长,我难受,想吐,脑袋晕乎乎的……我这次肯定考不过了!” 邱院长连忙上前勉励,让他放宽心,稳住心态。聂芊芊则从随身的挎篮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我自制的清凉油,抹在太阳穴上,能提神醒脑。” 学子接过打开,一股清爽气息瞬间涌入鼻腔,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他依言抹了些在太阳穴,果然不再觉得恶心,精神也振作了些。 聂芊芊望着众人,缓缓说道:“科考一事,一比学问,二比心态。大家都是寒来暑往苦读多年的学子,学问上相差无几,谁能稳住心神,谁便多一分上榜的把握。”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心态本就是科考的重要一课。 聂芊芊又抬高声音,“所以大家打起精神来,上了考场,大伙便都是战士!以笔为枪,以墨为刃,书写胸中丘壑,便如将士奔赴沙场,当昂首挺胸,切勿胆怯退缩!”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是啊,考场便是战场,笔墨便是武器,他们怎能未战先怯? 聂芊芊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顾霄身上,冲他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对你有信心,你的心态向来最稳。” 顾霄唇角微勾,眼底漾起笑意。 顾霄缓缓道,“娘子眼光向来是准的,说话也是一针见血。” 顾霄望着聂芊芊分发清凉油的身影,心中暗自赞叹,她当真善于鼓舞人心,寥寥数语、些许小物,便能让紧绷的学子们瞬间振作,眉宇间的焦虑消散大半。 聂芊芊将一小瓷瓶清凉油挨个递到学子手中,轻声叮嘱:“这东西提神醒脑,上次县试顾霄便带进去过,规矩上无碍,你们放心收好。” 众人纷纷道谢,接过瓷瓶打开,一股薄荷混着艾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昏沉的脑袋顿时清明了不少,连连赞叹: “芊芊嫂子真是人美心善,有了这个,考试时定然能更专注!” 不多时,府衙内传来铜锣声响,知府大人的声音浑厚有力:“府试第一场,学子入闱!” 众学子整理好衣衫,排成长队,依次验明身份后入场。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瞧见主考官竟是唐锦成,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有熟人主持,总归少了些陌生的惶恐,更能安心答题。 池子昂站在圣品书院队伍的最前端,昂首挺胸,目光锐利如鹰。 此次府试案首,他势在必得。 他余光扫向侧后方的顾霄,见对方神情平静、泰然自若,仿佛对这场考试毫不在意,心中不禁冷笑: “不过是小县城来的乡儒,倒装得有几分气度。可府试并非县试,光凭心态平和,岂能成事?” 那日酒楼顾霄“榜上见”的狠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哼,倒是要让你瞧瞧,省城学子与乡野书生的差距!胜品书院的底蕴,也绝非天德书院可比! 他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天德书院的学子们岂能看不出? 一个个心中憋着一股劲:读书求学,向来不论出身高低!凭什么省城学子就能看不起乡下来的? 这一次,他们定要考出好成绩,在榜单上争得一席之地,狠狠打一打胜品书院的脸面! 何况,他们有顾霄。 想起那日饭馆里,顾霄那句“我的名字,定然在所有人之前”,那般内敛之人说出这般霸气的话,必然是胸有成竹。 有这样的领头羊,众人更是底气十足,一个个昂首挺胸,像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毫不怯懦地回瞪向池子昂。 池子昂见这群乡下来的学子突然斗志昂扬,反倒愣了愣,暗自嘀咕: 这群人真是莫名其妙,这般底气从何而来? 他懒得再理会,收回目光,随着队伍昂首迈入府衙考场。 府试三场考完 府试第一场整整考了一日,待众学子走出考场时,夕阳早已沉落西山,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吹得人鼻尖发红。 这场考试考的是两篇“四书”文与五言六韵试帖诗,看似与县试题型相近,可题目更深、要求更严,耗费了学子们不少心力。 天德书院的学子刚走出府衙,便簇拥到顾霄身边,急切地问道: “顾兄,方才那道论述题你是如何破题的?还有那首试帖诗,韵脚我总觉得拿捏不准……” 顾霄抬手按住众人的急切,语气平静却有力量: “考试已然结束,再多思虑也无益处。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去歇息,恢复体力与心神,唯有放下过往,方能应对后续两场考试。”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 顾霄说得极是,纠结已考的题目,反倒会乱了心神。 这时聂芊芊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各位学子今日辛苦了,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去饭馆吃顿热乎的,好好补一补。” 邱院长连忙摆手推辞:“芊芊不必破费,书院早已备了伙食费,理应我带大家去。” “邱院长不必客气。” 聂芊芊笑着摇头,“大家备考、应考皆是不易,我不过略尽心意。我们在省城住得久,知晓哪家饭馆饭菜干净、口味清爽,最适合考完试吃,就听我的吧。” 话音刚落,蒋波涛也站了出来,爽朗地说道: “哪能让芊芊一个人破费?今日我来请!文轩在书院读书,多亏了各位老师和同窗照拂,这点心意我必须尽。” 他转头看向聂芊芊,又补充道,“芊芊,别与我争了,让我尽尽心。 这段时间,蒋文轩和顾霄一起备考,可着是没可真是没少麻烦他,受到了不少指点。 聂芊芊笑着应下,蒋波涛又指着不远处停着的几辆马车,说道: “大家考了一天,腿脚都累了,我特意备了马车,咱们乘车去饭馆,省些力气。”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心中皆是暖意涌动,满是感动。 身在异乡、科考关键之际,有人贴心备下马车,又争相宴请,这份周到与热忱,让他们少了几分漂泊的孤寂,多了几分底气。 众人纷纷拱手道谢:“多谢蒋老爷!多谢芊芊嫂子!” 有人小声议论着:“从前只觉得顾兄在书院性子淡漠,没想到他娘子这般热情周到,人美心善,整个福林县也找不出第二个!” 不远处,圣品书院的学子们也陆续走出考场,一个个围在池子昂身边,打探着他的答题情况。 池子昂神色淡然,不愿多言,目光却落在顾霄等人登马车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不过是一群乡野村夫,得了几分便利便摆起阔气,终究是暴发户行径,难登大雅之堂。 府试第一场结束后,间隔一日便放了榜。 此次天德书院前来赴考的七名学子,竟全部榜上有名! 邱院长得知消息,欣喜不已,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人看着都年轻了几岁。 他教书多年,还未曾有一次他带队前来省城复试,全员通过的! 对于邱院长说,哪怕让他捡到上百两银子,也不会有现在这么高兴。 要知道,府试第一场便相当于院试的“入场券”,能全员通过,是极大的鼓舞。 众人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几分,只是心中清楚,后续两场考试难度更高,且三场成绩综合评定最终排名。 休整一日后,便又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中,第二场府试如期而至。 天德书院众人有过一次的考试经验,这一次轻松了不少,入场前围在顾霄身边,讨论着备考要点,不复首场的紧张局促。 池子昂远远瞧见天德书院一行人悉数到场,颇有些意外。 这群乡下来的学子,竟真能全员闯过第一场,倒比他预想中有些能耐。 只是这份意外转瞬即逝,他眼底仍带着几分轻蔑,转身昂首迈入考场。 天德书院一众人随身的考篮里,除了笔墨纸砚与清凉油,还装着聂芊芊精心准备的干粮。 酥脆的芝麻饼干、酸甜的晾晒果干等等,皆是便携又美味的吃食。 往日科考,学子们多带干硬饼子,仅能充饥,难以下咽,可聂芊芊备的这些,滋味绝佳,若不是考试在即,众人险些忍不住解馋。 众人摸着自己的考篮,有些骄傲地仰起头。 论学问,天德书院或许不是考场中综合水平最高的,但论备考吃食的精致好吃,他们绝对是独一份! 这一幕又让池子昂看见了,他心中再次暗自嘀咕: 莫名其妙,到底这群人在优越些什么呀?! 另一边,卫素素这段时间虽顾虑着顾霄等人备考,未曾登门叨扰,可关心从未间断,每日都会让秋娘送去些自家做的吃食,尽一份邻里情谊。 这日秋娘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兴冲冲地对卫素素道:“夫人,顾公子三场都考完了,三天后公布!方才我路过他们院子,里面可热闹了,书院的院长、同窗们凑了十多个人,正围着顾公子说笑吃饭呢。 “我还听到说那顾公子是个读书天才,学问扎实得很!” 卫素素想来也觉得理所当然。 她虽未见过聂芊芊的面,可也知晓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定然是德才兼备的男子才可相配。 卫素素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连日的邻里照拂早已让她对聂芊芊产生亲近感,仿佛是朋友一般,见他们家有喜事,自己也跟着高兴。 可是秋娘看着卫素素孤单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楚。 隔壁院子里饭菜飘香、欢声笑语,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气。 可自家夫人明明有儿有女,却偏偏形单影只,守着这空荡荡的宅院。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若是芊芊丫头是夫人的孩子该多好? 那般明艳灵动、心善热忱,定能让夫人日日开怀大笑,不再这般孤寂。 这段时间秋娘往海棠胡同跑得多了,也渐渐摸清了聂芊芊一家的情况。 芊芊早已成婚,母亲和儿子还在福林县老家,过段时间便会来省城团聚。 她租下这三进大宅院,也是为了一家人能热热闹闹地住在一起。 秋娘本不是爱八卦的人,这些消息都是从聂芊芊口中无意间听到的。 这丫头孝顺得很,时常把母亲挂在嘴边,那份惦记是藏不住的。 府试案首落花福林县 可芊芊丫头有自己的娘亲,且年纪也对不上,终究是秋娘的空想罢了。 卫素素转头对秋娘吩咐道:“顾公子才华横溢,想来此次定然能高中。你快去准备些贺礼,待放榜之日,咱们亲自登门拜访,也为他们添些喜气。”秋娘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三日,海棠胡同的宅院着实热闹。 众学子卸下了考试的重担,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在院中吟诗作对、赏雪咏梅,偶尔还小酌几杯、玩些文人雅戏,欢声笑语不断。 卫素素的院子与海棠胡同仅有一墙之隔,有时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喧闹声。可她并不觉得吵闹,反倒觉得这鲜活的烟火气,让冷清的宅院多了几分暖意。 放榜之日终于到来。 天刚蒙蒙亮,众学子便都起了床,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向放榜的府衙,反倒齐刷刷聚集到了海棠胡同。 “顾兄定然能高中,我先来沾沾喜气!” “没错,顾兄说不定就是府试案首,跟他一起去看榜,没准我的名次也能沾光提升些!” 这些玩笑话引得邱院长瞪了他们一眼:“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怎还信这些无稽之谈?” 众人嘿嘿一笑,其实哪里是信什么“沾喜气”,不过是心中焦虑难安,想找个伴壮壮胆罢了。 考试时的压力尚能靠刷题排解,可放榜前的等待,却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唯有聚在一处,看着胸有成竹的顾霄,才能稍稍平复几分心绪。 顾霄瞧着众人坐立不安的模样,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一同去府衙看吧。” 话音刚落,众人便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应声,簇拥着他往府衙方向走去。 聂芊芊与邱院长、蒋波涛等人也一同随行,众人心里既惦记着自己能否上榜,又盼着顾霄能兑现“榜上吊打圣品书院”的豪言,心情复杂又急切。 胜品书院的一行人也以池子昂为首,早早聚在了衙门口。 此时没有了考试的顾虑,池子昂带着一众同窗,径直走到天德书院众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霄:“一会儿便要放榜了,顾兄可别忘记当初说的话。” 顾霄淡淡颔首:“自然没忘。” “没忘便好,”池子昂挑眉,声音刻意抬高了几分,让周围其他书院的学子都能听见, “顾兄可是说过,放榜之日,在这榜单上,他的名字会压在胜品书源所有人之上,那就是府试案首喽,我怕待会儿你要贻笑大方。” 他此番前来,本就是要将顾霄“要夺院试案首”的狂言公之于众。 省城学子多自视甚高,听闻一个乡下来的学子竟敢口出狂言,顿时纷纷投来轻蔑的目光。 “那人是谁?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这般狂妄。” “不过是小县城的县案首,怕是没见过世面,才敢说这种大话。” “这府试的考生里,县案首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凭他一个福林县的,也敢觊觎案首之位?” “愚不可及,井底之蛙。” 池子昂在心中嗤笑:在省城逞口舌之快,总要付出代价。 如今被众学子耻笑,日后他在省城求学,怕是要寸步难行。 且他对自己此次的考试表现极有信心,考题皆是备考时千锤百炼的内容,案首之位他势在必得。 邱院长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愈发沉凝。 近十多年来,福林县从未出过府试案首,难怪旁人轻视。 可这次不一样,他对顾霄抱有很大的希望,心中暗暗憋着一口气: 待放榜之后,定要让这些人看看,福林县也能教出顶尖人才! 可他心中也难免忐忑,考试的变数太多,发挥失常、阅卷老师的偏好,都可能影响结果。 来带队来省城见证了不少次府试放榜,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 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在榜单揭晓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本就紧张,在省城众学子的目光聚焦下,更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竟觉得比自己走进考场时还要煎熬。 有人忍不住侧头看向顾霄,见他依旧站姿挺拔、云淡风轻,仿佛周遭的非议、数百道不善的目光都与他无关,不由得暗自惊叹:顾兄这份沉稳心性,着实令人折服! 就在众人议论不休之际,一声清脆的鸣锣声响彻街头——放榜时辰到了!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从顾霄身上移开,齐刷刷投向府衙门口。 先前还围着议论的学子们,此刻都忘了争执,纷纷朝着照壁方向涌去,只想第一时间看清榜单上是否有自己的名字,更想知道这府试案首究竟花落谁家。 唐锦成带着几名衙役走出府衙,两名衙役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布制成的榜单,缓步走向照壁,将其徐徐展开、平整贴上。 人潮瞬间如潮水般涌向照壁,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池子昂方才为了嘲讽顾霄,站得离照壁稍远,此刻想挤进去,却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挡在外面,任凭胜品书院的学子们喊着“让一让”,也难以前进一步。 他素来注重风度,不肯像其他学子那般推搡拥挤,只能在人群外干着急。 后排的人群纷纷嚷道,“前面的兄台帮看一下,文子衡是否在榜?” “还有丰富贵” “案首是谁呀?” 照壁前排的学子早已看清了榜首姓名,只是这个结果太过出人意料,让他们一时目瞪口呆,竟忘了出声。 就在这时,知府身旁的学官举起朱笔,重重一点榜首位置,高声唱喏:“府试案首——福林县,顾霄!” “什么?顾霄?” “哪个顾霄?莫不是方才被池公子嘲讽的那个福林县学子?” “真的是他!福林县竟然出了个府试案首!”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德书院的众人虽还没看清自己是否上榜,可听到“顾霄”二字,瞬间炸开了锅!那是他们的顾兄!是来自福林县的顾霄! 众人激动得欢呼雀跃,围着顾霄前呼后拥,欢笑声震天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就是他!那个站在中间的,就是顾霄!”“果然是他!先前说要在榜上压过所有人,竟真的做到了!” 世上的事,向来以成败论英雄。 若顾霄没能拿下案首,那“榜上见”的豪言便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可他做到了,那便成了“人不张狂枉少年”。 府试案首的卷面 众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顾霄身上,就连那些挤在人群中还没看清榜单的人,也忍不住回头张望,能拿下府试案首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待瞥见顾霄时,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他听闻自己中了案首,面上竟波澜不惊,唯一的神情变化,便是转头看向身旁那抹明艳出尘的身影,淡淡一笑。 不少人暗自咋舌:“真是牛人!中了案首还能这么淡定,气度绝了!” 也有几分嫉妒的学子酸溜溜地嘀咕: “装什么装?得了府试案首还能面无表情,怎么可能?” 聂芊芊也一派从容淡定,她倒不在意顾霄此刻心境如何,只觉得越淡定,越显得牛逼,气场全开。 众人望着这对神色平静的夫妇,反倒个个心潮澎湃,彻底不淡定了。 先前觉得顾霄那句“我的名字定在你之前”是狂妄之言,此刻再回想,只觉得那根本不是吹嘘,而是胸有成竹的提前告知! 啧啧啧…… 另一边,池子昂听闻“顾霄”二字,如遭雷击,当即僵在原地。 场上的目光一半落在顾霄身上,另一半便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周遭圣品书院的学子竟无一人敢上前搭话。 他先前刻意张扬与顾霄的赌约,闹得人尽皆知,本想等顾霄落榜后看他笑话,却没料到,最后丢脸的竟是自己。 池子昂全然不顾周遭的目光,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混乱: 怎么可能是顾霄?就算县案首不是自己,省城书院人才济济,无数青年才俊角逐,府试案首之位,怎么会落在一个乡下来的学子手里? 愣怔了许久,他才猛地缓过神,脱口而出:“不可能!我不信!” 胜品书院的方文硕院长对此早有预期,他曾见过顾霄的文章,功底扎实、立意深远,水平本就在池子昂之上,顾霄夺得案首,并未让他感到意外。 见池子昂这般失态,他上前温声劝道:“子昂,我已看过榜单,榜首确是顾霄。你且戒骄戒躁,莫要失了学子本分。” “我不服!”池子昂红着眼,语气带着不甘的执拗,“院长,他不过是个小县城来的学子,凭什么能夺府试案首?” 方文硕轻轻摇头。 池子昂,学问尚可,却太过心浮气躁。读书本是为了做学问,考取功名是为了为官造福百姓,而非执着于名次高低与虚荣荣耀。 他缓缓道,“此子我在福林县见过,他的文章,确实在你之上。” 这话惊得他连连后退两步,脸色愈发惨白: “院长……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不信!我要亲自看他的文章!” 一时之间,府衙前吵吵嚷嚷,议论声、争执声此起彼伏。 唐锦成眉头微蹙,低沉深厚的声音陡然响起:“肃静!” 他为官多年,平日里亲和待人,可一旦板起脸来,官威十足。 这一句“肃静”落下,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随意喧哗。 唐锦成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府试案首的卷子,后续会以闱墨形式刊印公布,届时你们传阅文章,自然能见高下、知精义。” 他话锋一转,看向满脸不甘的池子昂,“不过,既然这位学子对案首有异议,学官,你即刻去取一份拓印版的卷子来,给众学子传阅,让大家看看,这篇文章是否配得上府试案首之位!” 学官连忙应声:“是,大人!”说罢,便快步转身进入府衙取卷。 场上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府衙门口,既好奇顾霄的文章究竟有多精妙,也想看看这场“案首之争”,最终会如何收场。 很快,学官便捧着十份拓印好的试卷快步出来,分发给场内的学子。 众人一拥而上,争相围观,只扫了一眼卷面,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字如其人,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谁不痴迷一手好字?便是书法大家的拓印本,他们也奉为珍宝,可顾霄的字迹,笔锋遒劲有力,风骨凛然,竟比那些名家拓本还要略胜一筹。 有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学子,怕不是隐姓埋名的世家子弟吧?这年头,没有足够的银钱投入和人脉资源,怎能练出这般好字? 待众人沉下心细看文章内容,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场面,竟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目光紧紧锁在纸页上。 池子昂单独领了一份拓印卷,周遭胜品书院的同窗默契地没有上前,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他捏着卷子,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细读,指尖微微发颤。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久久不语。 他确实对功名偏执,对府试案首志在必得,可他尚未失去最基本的判断。 顾霄这篇文章,立意高远,切入角度新颖独到,分析鞭辟入里,字里行间的胸襟与见识,远远不是他能企及的。 这份府试案首,顾霄当之无愧。 他甚至敢断言,整个省城的童生,没人能写出比这更精妙的文章。 自己的答卷摆在这篇文章面前,就如同微尘之于皓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池子昂微微垂下手臂,那张拓印卷被风吹得簌簌发抖,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文硕院长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缓步上前,温声劝慰: “子昂,读书无止境,才人辈出本是常事。你莫要忘了读书的真正目的,切莫被功名牵绊,乱了本心。” 池子昂闻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卷子递还给方院长。 他连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都没看,转身背对着在场所有学子,沉默地拨开人群,独自离去。 丢人是自然的,可此刻,被那篇文章震撼的情绪,早已压过了这份难堪。 他终于明白,世上真的有天资卓绝之人,能让人望尘莫及。 是他,太小看天下学子了。 胜品书院的同窗见状,纷纷想上前劝慰,却被方院长抬手拦住:“ 子昂治学向来认真,只是心气浮躁了些。此番受挫,于他而言未必是坏事。他若能自己想通,日后求学之路定会更上一层楼。你们不必去扰他,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另一边,天德书院的众人也围在一起,细细品读顾霄的文章。 唐宇看得最是专注,遇到不解之处或是精妙词句,便忍不住低声念出来,越读越是惊叹。 抬头望向顾霄时,他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亮得惊人,连一旁的聂芊芊都看得一清二楚。 蒋文轩则全然是另一番模样,他素来不是低调的性子,自己有点成绩都恨不得昭告全城,如今兄弟拿下府试案首,他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爬上全城最高的楼阁,扯着嗓子喊。 待他看完文章,不由得大声说道,“这文章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兄弟顾霄,自然值得府试案首!” 好吧,这话说完,一直淡定的顾霄和聂芊芊终于是不淡定了! 团团的老鹰 顾霄无奈地瞥了蒋文轩一眼,显然是想让他收敛些,可蒋文轩对这眼神早就见怪不怪,直接无视,反倒梗着脖子,一副要继续慷慨陈词的模样。 他就是要把圣品书院那群人的脸打得啪啪响,才能解心头之恨。 邱院长素来治学严谨,最讲究低调沉稳,可今日却破天荒没有阻止蒋文轩。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府试案首的含金量,谁人不知? 整个济宁府只此一人,竟出自福林县这样的小地方,出自他执掌多年的天德书院! 邱院长守着天德书院数十载,从未有过这般光耀门楣的时刻。 省城里不少书院的院长都亲自来观榜,好些人都与他相识,此刻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邱院长挺直了腰杆,容光焕发,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许多,整个人看着都透亮了几分。 谁说小地方出不了读书的天才? 顾霄便是! 他早就便认定顾霄天资卓绝,是福林县读书人的希望,却万万没想到,顾霄竟能一次次给他带来这般大的惊喜。 邱院长望着被众人簇拥的顾霄,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贪心的念想:县试案首、府试案首,若是能再拿下院试案首,那便是连中三元的小三元啊! 这等荣耀,足以震惊整个行省! 这般天大的美梦,换做从前,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可顾霄实在太过优秀,优秀到让他忍不住生出这般奢望,盼着这桩天大的幸事,能真真切切落在天德书院,落在顾霄身上。 众人欢天喜地地回了海棠胡同。 许是沾了顾霄的气运,天德书院此番赴考的七名学子竟全员通过,这可是邱院长执教数十载从未有过的盛况。 学子们能得此佳绩,他比自己捡到无价珍宝还要欣喜。 教书育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所求的不就是看着这些少年郎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吗? 而看着他们意气风发,畅想着未来,他也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海棠胡同此刻早已热闹非凡。 早在他们回来之前,报喜的官差便敲锣打鼓地来了,整条巷子的住户都知道,这巷子里出了个府试案首。 卫素素与秋娘自然也听到了消息,两人都真心为这位邻居感到高兴。 卫素素轻叹道:“县试、府试接连拿下案首,这份能耐着实难得。这般下去,他日中举、进京赶考,乃至入朝为官,都是大有希望的。” 秋娘连连点头,她家老爷便是这般一步步考上来的,夫人对此再清楚不过。 她忽然想起,当初陪夫人搬到海棠胡同时,那位沐心小姐还嫌弃对面住着平头百姓,觉得对方粗鄙。 可若是顾霄将来真的中举入仕,那芊芊娘子不也成了正正经经的官夫人? “夫人,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恭贺吗?”秋娘问道。 卫素素略一思忖,道:“秋娘,你先伺候我洗漱更衣,再上点妆,正好用千大夫送我的那些妆品。他们那边正热闹,咱们晚些过去,也免得扰了人家的兴致。” 秋娘闻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段时间卫素素一直静养,几乎没出过院子,她还怕夫人憋坏了。 如今夫人愿意出门,还肯打扮自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那边如此热闹,芊芊娘子性格开朗,定能让夫人开怀几分。 另一边,聂芊芊没再带众人去酒楼,而是拉着孙氏,要亲手给学子们做顿庆功宴。 大家伙早就听说,福林县赫赫有名的栖月楼就是芊芊嫂子开的,她的手艺堪称一绝,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盼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聂芊芊正扎着围裙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只雄鹰在海棠胡同上空盘旋。 这可是稀罕事,雄鹰多在深山旷野出没,极少会飞到府城中来。 她正纳闷,那雄鹰竟径直朝着她俯冲而下。 聂芊芊心里一紧,当即绷紧身子,摆出迎战的架势——这老鹰怎么还冲着人来了? 可雄鹰俯冲落地,却半点攻击性都没有,反倒绕着她转了两圈,还发出几声清脆又讨好的鸣叫,活脱脱像只讨食的小鹌鹑,哪里还有半分雄鹰的威武模样。 聂芊芊这才眼尖地发现,雄鹰的爪子上绑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封信纸。 她连忙解下打开,只见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眼便认刘燕的手笔。 她来不及细想,这老鹰是怎么跨越千里,从福林县精准找到省城的海棠胡同的,满心都被收到家书的欢喜填满了。 信里,刘燕先细细说了家里的情况:栖月楼和月季阁的生意虽不比年节时火爆,却也十分稳定,每日进项可观; 她和团团的身子都康健得很。待把店里的事交接妥当,教会大厨手艺,她便带着团团来省城看她。 字里行间,满是关切,问她在省城过得好不好,顾霄考试顺不顺利。 信的末尾,是团团歪歪扭扭补上的几行字,还画了个丑兮兮的小笑脸: “娘亲,团团想你了。这只老鹰是我的好朋友,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都可以跟它讲,它飞回去会全部告诉我的。” 聂芊芊看着那稚嫩的字迹,瞠目结舌,忍不住失笑。 这老鹰,可不就是古代版的“语音通话”吗? 女儿,是你吗? 聂芊芊便对着老鹰絮絮叨叨,把省城的琐事一一讲了个遍。 “我们在海棠胡同租了个大院子,院里种了好几株梅花树,现在正开得盛,白雪压着红梅,好看得很,真盼着你们来一起看。我还在院里扎了秋千,等团团和铁蛋来了,就能在院里荡秋千玩啦。”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起生意:“除了住的地方,我也给栖月楼和悦己阁寻了省城的店面,已经有几个备选了,等敲定了就盘下来,慢慢琢磨后续的营生。” 提到顾霄,她眼底的笑意更甚:“对了,顾霄的府试过了,还中了案首呢!不过院试时间调整了,就隔一个月就要考,你们别担心,他肯定没问题的。” 最后,她声音软了下来,满是思念:“娘亲,团团,真的很思念你们,也想舅舅一家,盼着你们赶紧来省城,咱们一家团聚。” 她脑海里浮现出团团软乎乎的模样。 抱着自己脖子时热乎乎的温度,小手小脚攥在掌心的柔软,还有那带着奶气的一声“娘亲,亲亲”,心都化了。 也念着刘燕,这是她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明知刘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受气包,如今能独当一面撑起门店,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护着她、帮着她。 说完这些,聂芊芊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好笑——自己对着一只老鹰自言自语,要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被当成脑子不清醒? 她想了想,又对着那个老鹰说道,“鹰兄你等等,让顾霄也跟你说几句!” 顾霄被他拉了出来,摁在了鹰兄面前,让他也讲两句。 顾霄本就性子沉稳,对着老鹰说话时更是一本正经,那严肃的模样落在聂芊芊眼里,让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鹰也被两人的一顿输出,脑容量都要爆了,见聂芊芊还想说两句,紧忙的摇头。 聂芊芊瞧见它这副模样,哑然失笑。 “鹰兄,你是不是记不住这么多呀?” 聂芊芊担心这鹰兄把重要的信息遗漏,便又回屋书信了一封,绑到了鹰兄的爪子上。 屋里的蒋文轩、蒋波涛、唐宇等人听到笑声,都纷纷走出来查看,一瞧之下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只雄鹰乖顺地站在石凳上,歪着脑袋“听”两人说话,明明不应该,明明老鹰不应该做出这样的,明明老鹰不应该有什么神情,可是他们分明觉得这个老鹰在皱着眉,很努力的记着什么。 这场面半点没有猛禽的凶悍,这场面又滑稽又稀奇,众人忍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转眼到了中午,海棠胡同里飘起了阵阵香气。聂芊芊亲自下厨,不仅做了平日里的拿手菜,还端出了几道众人从未吃过的新奇菜式,皆是用料精良、滋味绝佳。 堂屋内摆了一张大圆桌,十多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着酒、吃着菜,没了考试的压力,个个都放得开了。 经过今日府试放榜一事,天德书院的学子们觉得,那位平日里高冷的学神顾霄,似乎也没那么难接近了。 有人敢主动拉着顾霄喝酒,有人凑过来开玩笑,气氛格外融洽。 聂芊芊也毫不藏私,从空间里拿出珍藏的好酒招待众人,佳肴配美酒,直让大家吃得酣畅、喝得尽兴。 蒋波涛这段时间忙着陪儿子备考,压根没心思喝酒,如今蒋文轩顺利通过府试,他也放下心来,痛痛快快地喝了好几杯。 孙氏也拉着聂芊芊喝了些酒,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酒气氤氲,笑语满堂,众人借着酒劲敞开心扉,平日里没说过的交心话、藏在心里的期许,此刻都一一倾诉。 杯盏交错间,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整个宅院都浸在这份热闹又温暖的氛围里。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内,门外、院外响起了敲门声,秋娘的声音响起:“芊芊娘子,我家夫人随我来给您道贺了。” 聂芊芊一听,便知道是卫素素来了。 她自然欢迎卫素素,对这位夫人的印象一直很好。 这女子温柔似水,更重要的是,她虽是古代女子,很多思想和价值观却与自己相近,让她倍感亲切。 聂芊芊高兴地出了院子,打开院门,一眼便瞧见了门口盛装而来的卫素素,当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上前见礼:“原来这就是我们的邻居夫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气度不凡。 卫素素也笑着,刚想说几句恭贺的话,可抬眼见到聂芊芊的模样,那些话却一下子梗在喉咙里。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目光死死地胶着在聂芊芊的脸上,从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到微微上扬的唇角,再到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蹿起,直冲眼眶,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扶着秋娘的手都在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念了千万遍的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聂芊芊不明所以,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秋娘见到夫人这副样子,也有些害怕,关切地问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可是心疾又犯了?” 而卫素素对这些关心都仿若未闻,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攥住了聂芊芊的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了白,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凭空消失。 一颗又一颗滚圆硕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聂芊芊从未见过,原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般沉重滚烫。 卫素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女儿……女儿,是你吗?娘亲终于找到你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卫素素终是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里。 秋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夫人是将聂芊芊误认作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连忙上前打圆场,解释道:“芊芊娘子,您莫怪。我家夫人从小便丢了女儿,自此之后落下了心病,这些年寻遍了大江南北都未果。您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我家夫人是认错人了。” 聂芊芊在府中为卫素素就诊时,自然知道这位夫人心中藏着一件痛彻心扉、久久不能释怀的往事。 她尊重病人的隐私,从未深问,可此刻,她陡然明白,原来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便是丢失了女儿。 凤凰花胎记 她低下头,头一次细细打量卫素素的模样。 说实话,她与卫素素长得确实略有几分相似,可绝非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母女的模样。 虽然她刚得知自己并非刘燕的亲生女儿,可在这省城,随便遇见一位夫人,难道就能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她觉得这概率实在太小了… 可卫素素听了秋娘的话,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泪水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带着笃定: “不,我不可能认错。她是我的女儿,她绝对是我的女儿!” 卫素素猛地想起,自己失散的女儿脖颈后面,有一块凤凰花形的胎记。 向来守礼自持的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颤抖着双手攥住聂芊芊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哽咽:“女儿……我的女儿脖颈处有一块胎记,那是能证明她身份的印记!” 多年的压抑和期待,让她顾不上规矩,也顾不上聂芊芊错愕的眼神,伸出手轻轻拉下她的衣领。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记忆中那朵艳艳的凤凰花,而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肩贯穿到右肩,爬满了光洁的肩颈。 卫素素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不平的疤痕,指腹的颤抖透过衣料传到聂芊芊身上,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胎记呢?芊芊,你的颈后,可曾有过一处凤凰花形的胎记?” 聂芊芊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很小的时候,我被家里的炉火烫伤过,整个肩颈都留了疤,早就不记得有没有什么胎记了。” 秋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卫素素情绪激动引发心悸,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夫人,您定是认错人了!芊芊娘子有自己的生身母亲,而且年纪也对不上,她比咱们家大小姐还要大上一岁呢!” “不是的……”卫素素拼命地摇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会认错的!我不信!”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她的女儿啊,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孩子和自己之间,有着斩不断的缘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胎记不见了? 为什么年纪对不上? 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她这是一场空欢喜? 卫素素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寻了将近二十年的女儿,明明就在眼前,可那枚能证明身份的凤凰花胎记,却被一道狰狞的疤痕彻底覆盖。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缓过来,双眼一闭便直直地昏了过去。 聂芊芊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稳稳揽住了她软下去的身子,转头对着惊慌失措的秋娘急声道:“秋娘,快搭把手,我们先把夫人扶回屋里!” 两人将卫素素扶到榻上躺下,只见她面色愈发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秋娘急得眼圈泛红,连忙对聂芊芊说道:“夫人前阵子才调理好心疾,最忌情绪大起大落!我这就去取千大夫开的药,芊芊娘子你先照看一下!” 聂芊芊点点头:“你快去,这里有我。” 待秋娘匆匆离去,聂芊芊立刻闪身,将卫素素带入了空间。 她不敢耽搁,迅速为卫素素做了一番细致检查,又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几处穴位,轻柔捻转,缓缓调节她紊乱的气血。 及时诊治下,卫素素苍白的脸色便渐渐有了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聂芊芊又将人悄悄送回榻上,刚收拾好银针,秋娘就捧着药碗快步回来了。 见卫素素睡得安稳,面色也好看了许多,秋娘不由得了许多,秋娘不由得愣住:“夫人这气色……” “夫人是急火攻心晕过去的,方才我替她把了脉,没什么大碍,让她好好睡一觉便好。”聂芊芊轻声道。 秋娘这才反应过来,满眼震惊:“芊芊娘子……你竟然会医术?” “嗯,”聂芊芊点头,从容应道,“我的医术是济世堂千大夫教的,他是我的师父。” 秋娘闻言,不由得惊叹缘分的奇妙:“原来如此!夫人的命,当初就是千大夫救回来的,没想到您竟是他的徒弟,还和夫人做了邻居!” 她顿了顿,又急切地问道,“那千大夫如今还在省城吗?若是能请他再为夫人看诊,定能让夫人的身子更稳妥些。” 聂芊芊无奈地摇了摇头:“师父出门云游去了,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不过您放心,他早已将治疗心疾的法子尽数教给我,夫人的身子,我会照料好的。” 她看着榻上熟睡的卫素素,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方才夫人说,她的女儿走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秋娘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底涌起浓浓的酸楚,低声缓缓道来: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大小姐还不到一岁的时候,济宁府闹了一场极大的贪腐案。 那些贪官克扣赈灾银两,导致房屋、桥梁接连倒塌,伤了无数百姓性命。 先皇当时格外信任老爷,便调任老爷去做监察御史,彻查此案。 夫人便跟着老爷一同前往,也好彼此照应。 可谁能想到,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那些被牵连的贪官竟起了歹心,想要灭口。 在老爷前往济宁府的路上,买凶伤人。 老爷迫不得已,将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全都派去护送大小姐,让他们带着孩子往东南方向走,务必护她周全。 而老爷和夫人,则朝着相反的方向引开敌人。 后来,老爷和夫人侥幸遇上了驻扎的军营,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可等他们再派人沿着东南方向去找大小姐时,却早已没了半点踪迹。 护卫们带着大小姐坐的马车,到底走了多远?中途有没有改道? 全都无从知晓。 老爷和夫人沿着东南方向找了整整五年,从青丝找到白发,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五年后,老爷的任期到了,不得不回京述职。 夫人却不肯放弃,执意带着侍从继续找,可她的身子早就熬坏了,心力交瘁之下,一场大病差点要了她的命。 多亏老爷及时将她接回京城救治,人是救回来了,心却像是死了一般。 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开怀过。 侍卫长的女儿 再后来的事情,秋娘便没有再细细与聂芊芊言说。 就在卫素素万念俱灰,整个人都快要垮掉的时候,老爷却带回了一个婴孩。 这孩子巧得很,竟与走失的大小姐同年同月同日生,生辰八字分毫不差。 更让人唏嘘的是,这孩子的父亲,正是当年护送大小姐逃亡的侍卫长。 他为护主殒命,只留下遗孀独自抚养孩子五年。 可好人偏不长命,那遗孀在一个寒冬染了重疾,没能熬过新年,撒手人寰,只留这孩子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老爷怜她身世孤苦,更感念他父亲曾以命相护自己的女儿,便将这孩子领养回来。 卫素素看着这个与亲生女儿同生辰的孩子,又念及他父亲的恩德,如何能不管不顾? 她想着,护这孩子一生平安喜乐,也是对侍卫长的报答。 有了沐心小姐在身边,卫素素那颗死寂的心,终究是活过来了一些。 她倾尽心力陪伴、教养沐心,将一腔慈母心肠倾注其上。 可秋娘知道,卫素素心底深处,始终惦念着那个走丢的亲生女儿,那份牵挂,从未有一刻消减。 聂芊芊听完,只觉一阵唏嘘。 换做旁人,听闻这般曲折的过往,也要感念卫素素寻女的艰辛与为人母的苦心。 更何况她曾是卫素素的主治医生,深知对方因这份牵肠挂肚,心力耗损到了何种地步。 她望着榻上昏睡的卫素素,看着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也许,卫素素真的没有认错人? 她有医院空间,若是取了自己和卫素素的头发,做一场DNA比对,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正思忖间,榻上的卫素素却悠悠转醒。 她醒来时,眼神先是带着几分茫然,显然还没看清身处何地。 可下一秒,她猛地想起昏倒前的种种,当即撑着身子坐起来,急切地在屋里搜寻着聂芊芊的身影。 待目光落在聂芊芊身上时,卫素素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 真怕是大梦一场空。 她真怕,方才的相见只是虚幻的梦境,自己根本没有找到女儿。 卫素素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柔声道:“孩子,你叫芊芊,对不对?” 聂芊芊点点头,依言走到榻边。 “芊芊,你说你后背幼时被火烫到过,那时你年纪太小,定然记不清了。可你的母亲,一定记得当年的事。” 她抬眼望着聂芊芊,目光里满是恳求,“你能否……让我见一见你的母亲?我只想当面问她几句话。” 她轻声回道:“家母如今还在福林县老家,约莫一个月后,便会带着孩子来省城与我团聚。” “福林县?” 这话一出,不仅卫素素猛地攥紧了被角,连一旁的秋娘都浑身一抖,脸上满是震惊。 福林县,那正是当年唯一出现过大小姐疑似线索的地方! 当年老爷和夫人曾带着人,将整个福林县细细盘查、搜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大小姐的踪迹。 卫素素的双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指腹死死抠着锦被,指下的布料都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哑声道:“好,那我便安心等着。今日之事,是我太过唐突了,芊芊,实在抱歉。” 卫素素终究是个理智且极有韧性的人,能为了寻找女儿耗去十余年光阴,这份心性本就远超常人。 方才不过是乍见聂芊芊,情绪过于激动,才失了往日的端庄礼数。 此刻冷静下来,她便清楚,纵使自己心中翻江倒海,纵使再如何追问,芊芊既记不清胎记的事,一切便都是枉然。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逼问,而是等待。 等芊芊的母亲刘燕从福林县赶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罢了。 二十年的漫漫寻女路都熬过来了,这点时日,又算得了什么? 聂芊芊连忙摇头,温声道:“夫人不必如此。秋娘方才已经将您的过往都告诉我了,您是因女儿之事忧思过甚,一时情绪激动,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卫素素随即唤过秋娘,将备好的贺礼取来递到聂芊芊手中。 “芊芊,这段时间多承蒙你照拂,今日听闻你家相公高中府试案首,特意备了些薄礼前来恭贺,你且看看是否喜欢。” 虽是说给顾霄的贺礼,可里头的物件却多半是为聂芊芊准备的。 时下最时兴的珠玉耳坠、雕花金环钗,冬日里御寒的银狐毛大氅,还有雕着缠枝莲纹的檀木梳子,件件精致妥帖。 聂芊芊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一件件拿起来翻看。 卫素素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寸步不离,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想从中看出她是否真的喜欢这些东西。 秋娘站在一旁看着,心头又是酸楚又是担忧。 自家夫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全心全意地注视过一个人了,这般殷切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紧。 若是芊芊小姐真的是当年走失的大小姐,那便是天大的幸事; 可若不是,夫人这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怕是又要被碾得粉碎,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该如何承受? 原计划送完礼闲聊几句便要回去了,可卫素素却在宅院中里待了很久很久。 她何尝不知,初次登门便逗留如此之久不合礼数,可她实在舍不得走,只想再多看聂芊芊一眼,多同她说几句话,多拼凑一些她这二十年的过往碎片。 院子里的众人只知道邻居夫人先前晕了过去,并不清楚这其中的曲折内情。 午后,大家照旧围坐在一起,煮茶吟诗,聊着备考时的趣事和过往的艰辛,气氛热络依旧。 卫素素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却从这些闲谈中,一点点拼凑出聂芊芊前二十年的人生。 确实是她的女儿 原来,她的孩子竟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邱院长忆起初见顾霄与聂芊芊的光景,忍不住叹道: “那时候啊,他们住的还是一间漏雨的茅草屋,家徒四壁,屋顶破着个大洞,一到下雨天就到处接水。 “顾霄那时身子还弱,寒冬腊月里,还得在院中捡柴。” 说着又提起聂芊芊,语气满是赞叹:“芊芊这丫头,是个实打实的能干人。当初带着她娘刘燕去西市摆小摊,寒冬腊月里守着摊子,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打开了局面,一步一步带着家里脱贫致富,才有了后来的栖月楼。” 众学子赞道,“芊芊嫂子真是太厉害了,白手起家,能接管福林县最大的酒楼。” 众学子是读书人,自然心高气傲,可面对芊芊所做到的事情,他们也都自愧不如,这样的难度不亚于科考高中。 蒋文轩臭屁着,“我可是一早便瞧出了顾兄和芊芊嫂子的与众不同之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卧龙凤雏,简直就是用来形容他们两个的。” 芊芊正喝着水,听到蒋文这么用成语,一下子被水呛到,咳咳的咳嗽起来。 众人不过是聊着过往的难与乐,随口提及的些许艰辛往事,却被卫素素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她像个收集碎片的拾荒人,将所有关于聂芊芊的点滴都珍藏起来,那些旁人眼中的励志过往,落在她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化作了针扎般的疼。 原来她的女儿,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竟是这样咬着牙,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 终是有些忍不住,卫素素强压着喉间的哽咽,对着聂芊芊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失陪一下。” 她扶着秋娘的手,缓缓向内屋走去,面上瞧着镇定自若,可秋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不住地颤抖,连指尖都泛着白。 一进内屋,关上门的刹那,卫素素紧绷的情绪便再也绷不住了,滚烫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秋娘连忙握紧她的手,低声劝道:“夫人,你怎么又哭了?当心伤了身子。” 卫素素哽咽着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满是揪心地疼:“我想象过咱们女儿的千万种处境,艰难的,顺遂的、安稳的,甚至是……平庸的,可今日听他们说起那些过往,我实在是忍不住,心里太痛了。” 她抬手拭去眼泪,眼底却又涌起几分骄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却又透着难掩的自豪: “可是,芊芊吃了这么多苦,却半点没被苦难磨去性子,依旧活得那样乐观开朗…” “能靠着自己,带着家人从福林县的穷日子里一步步熬出来,脱贫致富,还闯到了省城。这样的能耐,真是让我惊叹。 “无论是我,还是老爷,亦或是家里其他儿女,就算让他们白手起家,手中没有半分资源银两,也未必能做到芊芊这般地步。” 秋娘回想着与聂芊芊相处的点滴,又想起方才众人对她的夸赞,不由得连连点头附和:“是啊,夫人,芊芊小姐实在是太优秀了,性子好,本事也好,寻常女子哪里比得上。” 卫素素望着窗外聂芊芊方才忙碌的方向,眼底满是柔润的光。 是了,她从前日夜期盼,只愿女儿平安喜乐,哪怕一生平庸也无妨。 可如今寻到的女儿,却出落得落落大方、明艳动人,更难得的是自立自强,凭一己之力撑起门户,这份坚韧与能耐,远远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 “秋娘,你现在就写信回京城,告诉老爷,说咱们的女儿找到了!让他务必一个月后赶来省城。”卫素素语气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秋娘一愣,有些迟疑地劝道:“夫人,现在写信会不会为时过早了些?不如等芊芊小姐的母亲到了,确认了身份,再告知老爷也不迟啊。” “不行,我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喜讯告诉他。”卫素素轻轻摇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我的判断不会有错,她一定是我的女儿! “况且老爷在京中诸事繁杂,若不提前铺排,一个月后他定然抽不出空赶回来。” 她顿了顿,又细细叮嘱,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疼惜:“对了,刚才听他们说,芊芊过日子实在,喜爱金银珠宝。你去跟老爷说,除了沐心的嫁妆留好不动,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兑成银票送来省城。等认亲之后,我要给芊芊办一场最宏大的认亲宴,带着她回祖籍祭祖,正式认祖归宗,把这些年亏欠她的,都一一补回来。” 秋娘连忙应声领命,转身去寻笔墨纸砚准备写信。 夜色渐深,卫素素、秋娘一行人终究是辞别了聂芊芊的院子。 喧闹了一日的海棠胡同宅院,终于重新恢复了宁静。 待所有人都走后,聂芊芊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缕乌黑的发丝,正是白日里趁卫素素不备悄悄取下的,她闪身便进入了医院空间。 傍晚时分,聂芊芊坐在院落的秋千上,双脚轻轻点地,望着远处悬在墨色天幕上的明月,秋千缓缓荡起,晚风拂过发梢,带着几分怅然。 不知何时,顾霄悄然出现在她身后,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推着秋千,声音低沉温和:“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卫素素今日全程将目光黏在聂芊芊身上,那般炽热又急切的注视,旁人或许未曾察觉,可顾霄满心满眼都是聂芊芊,自然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波动,更留意到了那位邻居夫人异于寻常的关注。 聂芊芊不想瞒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复杂:“方才那位卫夫人,二十年前丢了女儿。她今日见到我,只看了一眼,便说我是她的女儿。”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起初也不信,哪有这般巧合的事。但我有自己的法子验证,方才已经确认过了——我确实是她的亲生女儿。” 聂芊芊想着,这般石破天惊的消息,即便冷静如顾霄,此刻也该满眼震惊了。 她微微回头,想看看他的神情,可映入眼帘的,却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如水。 顾霄望着她的眼神,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深情,仿佛在凝视着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带着心疼,带着珍视,带着恍然大悟。 最珍贵的原来一直在身边 聂芊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打趣道: “怎么?发现我竟是京城一品大员的女儿,身份水涨船高,就更加心悦于我了?” 顾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素来克制自持,便是笑意也多是浅淡的唇角微扬,这般真切的笑声,极为少见。 她越发奇怪,忍不住追问:“顾霄,你笑什么?” 顾霄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被晚风吹乱的鬓发,眼底盛着她看不懂的温柔与释然: “我笑,那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兜兜转转,终究会在你身边。” 聂芊芊只当他说的是卫素素这份母女情,“这有什么好笑的?” 可顾霄的笑意却丝毫未减,那笑意直达眼底,竟让他眼角泛起了一点晶莹的水光。 不等聂芊芊再问,他忽然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聂芊芊惊得瞬间睁大了眼睛。 顾霄向来守礼自持,便是独处时也多是点到即止的亲近,这般在庭院之中、月色之下的吻,实在是逾矩得很。 可这个吻却格外轻柔,没有半分往日的炽热,反倒像是在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带着满心的珍视。 一吻作罢,顾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柔得像晚风拂过花瓣:“那现在,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做?” 他这么一问,纷乱的思绪还是渐渐沉淀下来。 她想起从前和刘燕说过的话,人和人之间的羁绊,从来不是靠血脉就能维系的,更重要的是朝夕相处的情意。 她本是异世来客,孑然一身来到这个时空,于这世间而言,原就是个匆匆的旅人,血脉二字,于她实在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过,她早已以千大夫的身份与卫素素相处过那些时日。 知道她提起走失的女儿时,眼底那蚀骨的牵挂与痛楚; 知道秋娘口中,那二十年漫漫寻女路的艰辛与孤勇。 一边是血脉相连、寻了她半生的亲生母亲,一边是相伴二十载、恩重如山的养母刘燕。 她该如何选择? 选什么选,成年人从来都不做单选题。 养母对她恩重如天,她自然要伴在刘燕身侧,好好孝敬。 生母是因意外才与她失散,多年来牵肠挂肚、从未放弃寻找,血浓于水的羁绊,她又岂能无动于衷。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只不过不是现在。” 顾霄眸色微动,轻声问道:“你是想等娘来了省城之后,再做打算?” 聂芊芊重重点头,眼底漾起暖意:“还是你懂我。” 刘燕本就是个心思敏感、骨子里带着几分自卑的人,辛辛苦苦养育了她二十年,聂芊芊怎么可能不考虑她的感受。 就算要认亲,就算要告诉卫素素真相,这个消息,也必须先和刘燕商量,绝不能让她寒了心。 顾霄握紧她微凉的指尖,温声道:“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先进屋吧,夜里天凉,别冻坏了身子。” 想通了这些关节,聂芊芊不再纠结,她反手握住顾霄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 世上的事本就变幻莫测,人生无常,很多事都在意料之外,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能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听从自己的内心罢了。 回到屋内,顾霄替她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柔声叮嘱她好好休息,早点安歇。 可话音刚落,便被聂芊芊一把拉住,拽进了她的卧房。 聂芊芊反手扣上门栓,将他抵在门板上。两人贴得极近,她微微仰头望着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你今晚为何这般奇怪?” 顾霄低头看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以后再告诉你。” 话音落下,他俯身再度吻住了她。 没办法,离得这样近,看着她那双盈着水光的动人眼眸,闻着她身上令人沉醉的香气,他实在是克制不住。 顾霄双手环上聂芊芊的腰,将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这个吻比起方才庭院里的轻柔,更多了几分辗转的深情与眷恋。 一吻毕,聂芊芊指尖还带着方才相触时的温热,忽然狡黠一笑,仰头睨着他: “看你这段时间日日练剑,可曾练出腹肌来?让我摸摸看。” 顾霄对她这般跳脱又不合世俗常理的话,早已见怪不怪,眼底漾开宠溺的笑意,干脆握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腰腹。 指尖触到紧实的肌理,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清晰摸到那流畅的线条。 聂芊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头涌上的却不是玩笑得逞的爽感,而是满满的幸福与成就感。 她还记得初来时,顾霄虽有天人之姿、清冷卓绝,身子却孱弱得很,整个人清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她治好了他的手疾,日日变着法子精心投喂,才将他的身子养得这般结实。 若说从前的身形还偏纤瘦,如今便是刚正好的挺拔劲朗。 “好了,别闹了。”顾霄轻轻拍了拍她作乱的手,将她的指尖从自己腰上拉下来,眼底满是温柔,“夜深了,早点歇着。” 说罢,与她道了晚安,转身离去。 待顾霄回到自己的屋子,却没有点灯,只独自坐在桌前的杌子上,久久不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很多年前的宫宴之上。 那日琼林玉殿,觥筹交错,卫素素怀着身孕,与他的娘亲并肩而坐,两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谈笑晏晏,情谊甚笃。 他还记得娘亲那时笑着打趣,说若是生了女儿,便定下娃娃亲。 那时不过是一句戏言,却被年幼的他悄悄记在了心上。 后来世事浮沉,风云变幻,他失去了太多——显赫的身份、优渥的地位,乃至至亲的爹娘、交好的友人,一路颠沛流离。 可此刻,顾霄望着窗外的明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他最珍视的东西,从未真正失去。 苍天无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终究还是给了他一丝怜悯。 另一边,卫府的卧房里亦是灯火未熄。 秋娘因担心卫素素白日情绪起伏过大伤了身子,便索性歇在屏风外的小榻上。 见里间帐幔始终透着微光,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夫人,这是睡不着吗?” 帐内传来一声轻应,卫素素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寻了二十年的女儿,突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真的像做梦一样,总怕一闭眼,这梦就醒了。” 秋娘心头一酸,那些憋了许久却不敢说的话,终是借着深夜的静谧问了出来: “夫人,可若是……若是芊芊小姐不是大小姐呢?说实在的,她与您是有几分相像,可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本就不少,单凭这一点便如此断定,会不会太冒险了?” 此事实在蹊跷 卫素素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秋娘,我无法向你言说这种感觉。论样貌,我们其实不算太像,气质更是千差万别,她比我年轻时要鲜活、要坚韧得多。 “可我只要一见到她,就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看到了那个本该在我怀里长大的小婴孩,长到这般年岁该有的模样。” 秋娘听着这话,眼眶不由得一热,夫人吃了这么多苦,终究是能苦尽甘来了。 卫素素却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秋娘,我今日听了芊芊的故事,才觉得,我所受的这些,算什么吃苦啊?芊芊才是那个真正吃苦的人。” 秋娘想起众人闲谈时说的那些碎片,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对比着沐心小姐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生活,芊芊小姐的日子简直如同炼狱一般。 而那些旁人知晓的苦难,怕也只是冰山一角,在那些无人窥见的日夜里,这姑娘还不知吃了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苦。 秋娘低声叹道:“芊芊小姐是真的受苦了。” 卫素素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指尖微微发颤: “听她说,好像是小时候帮着她母亲在灶台旁边做饭,不小心烫伤的。她那时候还那么小,连事情都记不清,就要围着灶台忙活,一想到这儿,我的心都疼得揪成一团了。” 秋娘的心也跟着沉了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沐心小姐刚被接回府时的光景。 那时夫人怕她不适应,日日寸步不离地陪着,别说让她靠近做饭的明火了,便是端到跟前的饭碗、沏好的茶水,也都是试了又试,确保温热适口才敢让小姐碰。 这般一对比,秋娘便忍不住替芊芊小姐委屈。 若芊芊小姐真是老爷和夫人的孩子,那这些年,她本该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贵姑娘,何曾要受这些磋磨? 主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满心都是对聂芊芊的疼惜与感慨,直到夜色深沉,才渐渐睡去。 三日后,京城的姜府收到了一封从济宁府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 姜凌阳一接到信,便急匆匆地拆开。 他回京这段时日,朝中政务繁杂,忙得脚不沾地,却始终记挂着卫素素的身体。 可待他看清信上的字迹,是秋娘的手笔,而信中所言,更是与卫素素的近况毫无干系,写的竟然是他们失踪二十年的女儿,找到了。 姜凌阳这辈子历经风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此刻握着信纸的手却猛地一颤,竟直直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姜正安和姜沐心闻声赶来,见父亲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以为是卫素素出了什么意外,慌忙拿过信纸查看。 待看清信中内容,两人也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三人之中,要数姜沐心的心思最为复杂。 找到了? 怎么可能? 那个女儿已经失踪了整整二十年,当年刚丢的时候,家里几乎倾尽所有,都杳无音信。 怎么偏偏他们三人前脚刚离开济宁府,后脚不过十数日的功夫,母亲就说找到了? 更让她心底发慌的是,若是这个女儿真的认回来了,那她在姜家又该如何自处? 论名分,对方是爹娘的亲生女儿,是名正言顺的姜家大小姐,那她呢?她这些年占据的“姜大小姐”的位置,又算什么? 爹娘这些年对那个失踪女儿的惦记,她看在眼里,若是那人真的回来,父母还会像从前那样,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吗? 兄长会不会也不再独独疼她一人,把满心的关怀都偏向那个失而复得的妹妹?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烦意乱。 姜正安最先回过神,皱着眉头沉声道:“父亲,若是真能找到妹妹,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此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还需仔细验证才是,切莫让奸猾之人钻了空子,骗了娘亲。她如今独自一人在外,最是容易被有心人蒙蔽。” 这些年,因着姜家寻女多年,也有不少世家城,不乏一些贪图富贵的人家,带着自家女儿上门冒认亲眷,无非是想攀附姜家的权势,这些龌龊事,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姜沐心也连忙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若真是姐姐,那自然是上天庇佑,阖家欢喜。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满是疑虑,“此事未免太过凑巧了些。我们三人都在济宁府时,平平静静毫无动静,可刚离府回京,母亲身边无人照应,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着实蹊跷。” 说着,她又看向信纸末尾:“而且,这人竟还让母亲把家中银钱尽数兑成银票,带去济宁府!简直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姜凌阳与姜正安都听得明明白白。 姜沐心只觉得此事荒唐透顶,且不说这人是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就算真是,哪有刚认亲就狮子大开口,要掏空姜家家底的道理?简直是荒诞至极! 三地各有所思 姜凌阳沉吟片刻,沉声道:“此事确实有蹊跷。素素向来沉稳,绝非冲动之人,可她大病初愈,又孤身在外,寻女二十余年,早已是她心头最大的执念。那些心机深沉之辈,难保不会抓住这个破绽,趁机蒙骗于她。” 他抬眼看向一双儿女,语气郑重:“此事尚未有定论,确实需要亲自去一趟济宁府探查究竟。素素在信中说,一月之后务必赶到,那便一月之后,咱们三人一同前往。沐心、正安,你们二人把手头的事妥善安排好,届时随我一同启程。” 姜正安当即点头应下:“儿子明白。父亲说得是,咱们三人一同到场,届时她是人是鬼,自然水落石出。” 他心底不太相信,二十年杳无音信,偏偏在母亲病愈之后冒出来,这其中的破绽实在太多,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刻意。 姜沐心心里自然是百般不愿。 她刚从济宁府颠簸回京,手头还有女子书院的开学发言要准备,再过些时日便是春日宴,正是需要静心筹备的时候,如今却要再折腾回去,只觉得烦不胜烦。 可转念一想,若是她不去,真让旁人钻了空子,把那个“亲生女儿”带回姜家,那她又该置于何地? 这般思忖着,她面上更加的恭顺,点头道:“认回姐姐本就是天大的事,母亲既这般盼着,我们自然义不容辞。” 话锋一转,她又故作关切地提起:“只是信中说,需筹备家中银两带去,此事……父亲可要仔细斟酌?” 姜凌阳捻着胡须,思忖片刻:“既如此,便按素素的意思,筹备银两兑成银票,届时一并带过去。若真是咱们失散二十余年的亲生女儿,在外漂泊受苦这么多年,给予些补偿也是应当。可若不是,这银两自然也不能白白送人。” 这话落进姜沐心耳中,只让她心头翻涌起一股极不平衡的怨气。 自她被接回姜家,父母虽也宠爱,凡事都给她最好的,可从未有过这般“倾尽家产”的念头。 哼!终归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父母的心,到底还是偏的。 她素来藏得住情绪,可此刻脸色也难免沉了几分。 姜正安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隐隐猜到几分,便开口帮腔道: “父亲,儿子觉得此事不妥。妹妹尚未出阁,往后家中人情往来处处都需用钱。何况,若真是亲妹妹认回,有姜家的荣华富贵傍身,将来吃穿用度不愁,再为她择一门好亲事便是,何需这般大动干戈,拿银两给她傍身?” 姜沐心闻言,心中安定了一些还好,这个哥哥终究是偏疼她的,不像父母,心思早就偏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身上去了。 一个月后,姜沐心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竟敢冒充当朝太傅的女儿。 这个消息冲击过后,她终是慢慢平静下来。 就算这人真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又能如何? 看她认亲就要掏空姜家银两的架势,怕也只是个贪慕钱财的粗鄙俗人,大字不识几个,更遑论什么才情学识。 这般人物,与她姜沐心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就算真认回了姜家,又能奈她何? 两相对比,自然是她不堪入目,不过是她人生路上,另一块垫脚石罢了。 福林县这边,雄鹰早已振翅飞回,给刘燕和团团捎来了聂芊芊的信。 刘燕捏着那封信纸,几乎喜极而泣。 这段时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聂芊芊,她在福林县有栖月楼的伙计们帮衬,日子安稳顺遂,可她总担心芊芊孤身一人在偌大的省城,会被人欺负,会受委屈。 刘燕这些日子虽学了不少字,可要完整读通一封信,还是有些吃力。 她连忙找来栖月楼里最有学问的账房先生,让他帮忙念信。 一旁的团团却像是对信的内容毫不在意,只顾着和雄鹰叽叽喳喳地闹作一团,一会儿伸手摸摸雄鹰的羽毛,一会儿凑到它耳边嘀咕几句,惹得雄鹰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 刘燕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满是疑惑。团团平日里对芊芊的思念,可不比她少半分,怎么今日收到信,反倒这般不在意? 账房先生清了清嗓子,朗声读起信来。 随着一字一句落下,刘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听到芊芊已经在省城置下了大宅院,院里种了树,还搭了秋千,只等着他们过去团聚,她的心都快要飞出胸膛。 再听到顾霄不仅通过了府试复试,还拔得府试案首的头筹,她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信纸就往刘熊的住处跑,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他。 晚上黄珍珠回到家,刘燕又第一时间拉着她分享这份喜悦。 刘熊和黄珍珠听了,也跟着乐开了花。 刘家本是泥腿子出身,能开起这么大的栖月楼,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福气,如今竟还要出一个读书人女婿,还是府试案首! 刘熊可是听人说过,这府试案首再往前一步,若是能拿下院试案首,那便是“小三元”。放眼整个省,这么多年来,也只出过寥寥数人,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天大荣耀! 当晚,刘熊和刘燕便备了香烛,对着刘家父母的牌位拜了又拜,把这个好消息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骄傲与欢喜。 夜里,刘燕更是破天荒摆了宴席,留了栖月楼所有的伙计一起吃饭。 她素来低调,就算遇上喜事,也只是默默藏在心里,从不张扬。 可这次,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将消息告诉了众人。 孩子飞的越高,离父母越远 两个店的伙计们没有一个不高兴的。 所有人其实都很感念聂芊芊,也打心底里敬佩她。 是聂芊芊带着他们开了店,教他们做生意,让他们从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变成了能挣到银钱、安稳度日的体面人。 他们不仅从芊芊身上学到了过硬的手艺和经营之道,更学到了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有那股永远乐观向上、不屈不挠的劲头。 大马和小马脸上洋溢着笑容,年少时,他们对聂芊芊曾有过懵懂的情愫,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份青涩的喜欢早已沉淀下来,化作了深深的尊敬与敬仰。 他们觉得,只有顾霄这般才华横溢、能连夺案首的读书人,才配得上芊芊姐,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有前程的未来。 馥娘、檀儿、嫣娘、清瑟等人听到聂芊芊要把生意开到省城去,心里都像是燃起了熊熊火焰。把栖月楼的牌子立在省城,对她们来说,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竟有了成真的可能。 檀儿更是觉得自己幸运至极。 当年若不是与芊芊在店里一面之缘,被她所救,又收留在身边,她如今怕是还在泥沼里挣扎。 如今她不仅日子越过越好,嗅觉也彻底恢复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 她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依附任何男人,活得独立又体面。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有机会去省城,她一定要争取。留在福林县,她能掌管一方铺子,可她素来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她想跟着芊芊,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离芊芊更近一点,未来才有更多的可能。 想到这儿,檀儿又忍不住抬眼看了大马,而大马此刻也正在看他。 其实要去省城的话,也并不是毫无羁绊。 大马会如何选择?马奶奶年纪大了,还愿不愿意奔波去省城呢,若马奶奶不去,大马又该怎么选择? 阿玲自然也是欢喜的,不过比起顾霄姐夫考中案首的喜讯,她更高兴的是芊芊姐在省城租了个大院子,能容下好多人。 她想,那好多人里,一定有她的位置。 她太想跟在芊芊姐身边了,哪有丫鬟不跟着主子的道理? 这段时日,栖月楼的人待她极好,可她还是觉得,只有守在芊芊姐身边,心里才踏实。 众人各怀心思,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喝说笑,直到夜深才散去。 宴席散了,刘燕却没有回房休息,独自一人上了二楼,推开阁楼的窗户就那么静静站着。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凉意。 刘熊拿着一件厚衣裳走了上来,轻轻披在她肩上,低声问道:“燕儿,这么晚了怎么还站在这儿?今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反倒看着心事重重的,不高兴吗?” 刘燕缓缓转过身,“哥,你不懂做母亲的心。” 哪有母亲不盼着儿女好,盼着他们飞得高、走得远? 可儿女飞得越高,本事越大,就意味着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欢喜里,藏着多少不舍与惆怅。 刘熊愣了愣:“你怎么这么说?芊芊这是出息了,该高兴才是。” 刘燕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芊芊长大了,也嫁人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早就该在夫家过日子,哪还能日日守着我?不过是咱们家情况特殊,才能一家人守在一起。”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落寞更浓了:“如今顾霄中了府试案首,往后若是真的中了举人,成了官,自然是要自立门户的。到那个时候,我们这儿,就真的只是芊芊的娘家了,哪里还能日日住在一起?” 刘熊连忙安慰她:“芊芊在信里不是说了吗?她在省城买了大院子,要咱们所有人都过去,一起住。” “话是这么说,可现实哪里能这般?”刘燕摇了摇头,“等顾霄真的高中了,我们也该适时地退出去了。” 孩子就像羽翼渐丰的鸟儿,从小小的清河村,飞到福林县,又从福林县飞到济宁府,往后,还会飞得更远、更高。 她是真的高兴,可高兴的背后,是沉甸甸的不舍。 她总觉得,芊芊好像要离她越来越远了。 这样的情况,刘熊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的,村子里的有本事的人,都去福林县甚至更远的地方务工,一年才能回家一趟,不禁感慨,“孩子越有本事,飞的越高,离父母就越远了。” 刘燕听了这话,眼眶有点湿,她吸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珍珠嫂子总说,让我坚强一点,做芊芊的依靠。这段日子,我还觉得自己硬朗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么脆弱。” “哥,你说,若是有一天,芊芊真的找到了她的亲生爹娘,该怎么办?” 刘熊挠了挠头,不假思索地回道:“那自然是好事啊!亲生爹娘找回来了,芊芊就多了一层疼爱她的人。” 刘燕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好事,当然是好事。” 可她心里,却藏着一丝不敢言说的惶恐。 她想,芊芊的亲生爹娘,定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或许是高门大户,或许是书香门第。 那样的人家,那样的父母,自然是好的,芊芊会不会和她生分了。 刘熊见她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燕子,你就是想太多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在这儿杞人忧天。依我看啊,咱们自然是盼着芊芊能找到亲生父母的,可这几率太小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等着去省城团聚,多好。” 刘燕听着兄长的话,默默点了点头,转头望向省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入股悦己阁 顾霄考完试后,聂芊芊暂时没回济世堂坐诊,而是先跟着蒋波涛,去看他选定的几个铺子位置。 其中一家铺面,铺子的面积不小,足足有三层,聂芊芊目测得有福林县的铺子两倍大。 且铺子处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锦绣坊,西接文曲巷,东连金市口,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官家眷眷、富商小姐,还有不少赶考士子的家眷慕名而来,整日里车水马龙,香风阵阵。 整条街几乎被女性用品店包揽,成衣铺、首饰楼、胭脂水粉店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的物件勾得姑娘们流连忘返。 聂芊芊半点不担心竞争,毕竟悦己阁的产品独树一帜,销售手法新颖吸客,内调外敷的理念更是戳中了这个时代女子对美的追求,产品力和服务力都过关,即使在这样竞争激烈的街巷也照样能脱颖而出。 相反,她觉得这般扎堆才好,各类女性商铺聚在一起,才能形成集聚效应,吸引更多对位客群。 只要在这里打出名声,济宁府全境都会很快知晓悦己阁的名头。 两人正和铺子的商贾商谈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欣喜的呼唤。聂芊芊回头,竟撞见了卫素素。 卫素素鲜少出门,今日会来这条街,正是想着给聂芊芊添置些衣裳首饰,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商贾见卫素素与聂芊芊眉眼有几分相似,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母女俩一起来看铺子,这位气质雍容的夫人自然是当家作主的那位,连忙凑上前殷勤推荐: “这位便是夫人吧,夫人您瞧瞧,这铺子位置绝好!若是把您家那悦己阁开在这里,保管顾客盈门、财源滚滚!” “悦己阁?” 卫素素闻言一愣,这名字怎么这般耳熟? 她猛地想起,当初千大夫给她的那些妆品,可不就是福林县悦己阁的东西? 她看向蒋波涛和聂芊芊两人,语气满是诧异,“我先前听千大夫提过,悦己阁是福林县最大的妆品铺子,难不成这铺子,竟和芊芊、蒋老爷有关?” 这话倒让一旁站着的商贾有些懵,敢情这铺子不是这贵夫人的。 倒真是那年轻的女子,和这蒋老爷一同开的?那这年轻貌美的女子本事可真是不一般呢。 蒋波涛知晓卫素素的身份,自然不敢隐瞒,拱手如实回道:“不瞒夫人,这悦己阁正是我和芊芊在福林县合开的,专卖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卫素素恍然大悟。 那日在聂芊芊的院子里,她虽听福林县的学子们说过芊芊白手起家开了两家铺子,却没料到,其中一家便是悦己阁。 再联想到秋娘说的,芊芊是千大夫的徒弟,那日自己昏倒,也是她施针调理才转醒,所以,千大夫才会携带着女子用的特殊的妆品,原来如此 。 她满眼赞叹:“芊芊,你可真是好本事!悦己阁的东西我用着,当真与众不同,能教人容光焕发,确是难得的好物。依我看,这铺子开在省城,定然能大卖。” 一旁的铺子东家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夫人说得极是!好货当配好铺!这铺子租金虽说略贵,一月需一百两银子,但您不妨打听打听,整条街的铺子都是这个价,小老儿绝无虚高。” 他又补充道:“咱们做的是长远生意,这铺子需三年起租,总计三千六百两银子。这已是我能给的最低价,实在没法再让了。” 聂芊芊闻言,低头沉吟起来。一百两一月的租金,放在福林县已是天价,可在省城这般寸土寸金的繁华地界,倒也不算亏。 她的迟疑落在卫素素眼里,卫素素只当她是手头拮据,忙将她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 “芊芊,可是银钱上有难处?你别忧心,这钱我来出。” 她恨不得将家中家底都捧到聂芊芊面前,不过是租个铺子,她心甘情愿。 能为聂芊芊略尽绵薄之力,她心里只觉熨帖。 聂芊芊连忙摆手:“不必了,夫人,我手头的银钱够用。” 卫素素何尝不知,两人如今关系尚未明朗,直接拿钱出来,她定然不肯,当即换了个迂回的法子: “那你看这样可好?我入些股金,也做个东家,你看可行?” 聂芊芊:“这生意并非我一人所有,乃是我与蒋老爷合伙的。” 蒋波涛早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他经商多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三千六百两银子他并非拿不出来,真正诱人的,是卫素素的身份与人脉。 在省城做生意,远不比福林县那般简单,需打点周转的衙门部门数不胜数,但凡有一处从中作梗,开业的进程便要耽搁许久。 可若是有了卫素素这个东家,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单凭这身份,便已是一种威慑。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若是夫人有意入股咱们这悦己阁,在下一万个愿意,绝无半分异议!” 聂芊芊看蒋波涛那眼神中闪的光,便明白蒋波涛这般痛快应下的缘由,心里却还在掂量此举是否妥当。 她知晓这个朝代并不严令禁止官眷经商,只要是正经营生,按章办事便无不可,何况是入股这般形式,谁家官眷名下没有几处铺子产业。 卫素素见她仍在犹豫,又柔声劝道: “芊芊,你便应下吧。在省城开店,远不如福林县那般容易。开铺子的手续繁杂,要查验的事项也多,层层审批,层层核查,若是无人在其中周旋催促,光是等手续便要耗上数月。” 卫素素可并不是一个只在内庭宅院中的女子,她手下也有不少的铺子产业,日常里也需她过问打理,论起经商门道,她亦是通透。 “不过你且放心,我识得一位谢伯伯,届时我和他打好招呼,保管你们的手续顺顺当当,不出几日便能办妥。” 谢伯伯? 聂芊芊心头一动,瞬间便想到了济宁府巡抚谢明远。 此前她在巡抚府为卫素素看诊,早已看出谢明远与姜凌阳、卫素素交情匪浅。 有巡抚大人出面,全省上下谁不给几分薄面? 届时开店那些阿谀刁难、克扣盘剥的琐事,便能尽数免去。 卫素素这句话看着轻飘飘的,但若是在现代,翻译过来便是,你放心开店吧,我跟省长打个招呼。 这,这么想来,这也太爽了…… 共同做生意 卫素素的坚持,再加上蒋波涛的热情撮合,聂芊芊终究是点了头。 这般一来,倒也算是互利共赢。 有卫素素的助力,这桩生意稳赚不赔,既能让悦己阁在省城站稳脚跟,也能给卫素素添一份进项。 几人当即敲定契约,落笔签了字,把铺子租赁了下来,又寻了一间雅致茶室,坐下商议后续事宜。 首当其冲的便是招聘店员。 卫素素主动开口:“这事儿交由我来吧,秋娘也能帮着我一起张罗。你们把招聘的条件列出来,我照着标准去找人便是。” 聂芊芊早有准备,在福林县时,她便将店员需具备的素质、考核标准细细梳理成册,此番出来是为了省城悦己阁的筹备,早已随身携带。 她将手册取出来递给卫素素,卫素素接过一瞧,只见册子上字迹笔锋利落,分明是顾霄的手笔。 里面的内容更是详尽周全,不仅写着要招对妆品感兴趣、懂些妆品知识且会梳妆手法的女子,连待客的话术、行走的姿态、迎宾的礼仪,乃至各类妆品的讲解要点,都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 卫素素快速翻完,忍不住赞道:“有了这册子,招人便有了准绳,定能事半功倍。” 聂芊芊思忖半晌,又开口道:“夫人,还有一事想麻烦您,店内店员的培训、上岗流程,不知能否劳您费心代劳?” 她这话并非随口而言。 卫素素这些年因寻女之事,心头郁结难舒,即便如今觉得她可能是自己的女儿,也难免忐忑。 这般心思郁结,于她的心疾恢复并不好。 聂芊芊从医者的角度思量,不如让她多些事情做,分散些注意力,将心思投入到喜欢的事务里,日子方能过得轻松些。 卫素素正愁没机会为聂芊芊多做些事,闻言不假思索便应下: “好呀,这事交给我,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聂芊芊笑着颔首:“我自然是相信夫人的。夫人与我们不同,身为官家夫人,见多识广,定是比普通人更懂女子的妆容礼仪。” 这话落进卫素素耳中,她眼中却微微暗了暗。 不为别的,只觉得卫素素拥有的一切,本该是她生来就该享有的,偏生磋磨了这么多年。 她轻轻摇头,认真道:“芊芊,你不必如此说。你的见识学识,绝不在我之下。 “学识二字,从不是拘泥于书本上的那些道理,社会的阅历、行医的仁心、经商的智慧,这些都是学识。” “若说这世道推崇的世家女子规矩风范,那些教人看着端庄精致的条条框框,在我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唯有内心的丰盈,还有实实在在的本事,才是最可贵的。” 卫素素这话,说得字字真心。 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规矩礼仪,不过是上位者用来包装自己、区别于寻常百姓的手段。 聂芊芊与她对视一眼,瞬间便看出了卫素素的赤诚。 先前以千大夫的身份与卫素素相处时,便察觉出卫素素虽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思想却格外通透超前,此刻这番话,更是与她骨子里的所思所想不谋而合。 几人又聊到产品货源。聂芊芊道:“货源之事诸位不必操心,福林县那边已有稳定的作坊。一月之后,家母来省城时,便会带着第一批货品过来,保准开业时货源充足。” 蒋波涛紧跟着提起装修:“那这铺子的装修风格,要不要照搬福林县的悦己阁?” 聂芊芊摇了摇头:“整体布局可以相似,但省城毕竟不同,周遭铺子皆是装饰考究、气派不凡,咱们的店自然要更上一层楼。装修的细节容我再琢磨琢磨,待画好草图,便交给蒋老爷。施工和进度之事,还要辛苦您多盯着些。” 蒋波涛拍着胸脯应下:“这有何难! 蒋波涛和聂芊芊你搭档过一次深知聂芊芊格外细心。 图纸中连每处用什么材料、光影如何搭配、色调怎么调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他照着做便是。 卫素素听得这话,不由得看向聂芊芊,笑着问道:“芊芊,你还会作画不成?” 聂芊芊摇了摇头:“作画我是真不会,不过顾霄的画工极好,我只消把想法说与他听,他便能将我心中所想,活灵活现地画出来,这草图,终究是要靠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卫素素心头微微一酸,姜沐心自小便是锦衣玉食,请了名家大师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她的芊芊,却连世间女子会的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没能接触。 她连忙压下心头的涩意,柔声道:“没关系的。你天资聪颖,若是喜欢,我便教你作画,不知你愿意否?” 聂芊芊其实早有想学画画的念头。 顾霄的画工虽好,却偏爱泼墨山水,气势磅礴,可她更喜欢描摹些生活小景、人物情态,彼此的喜好终究不同。 如今卫素素主动提出教她,又瞧着对方眼中满是期待的光芒,当即点头应道:“好呀,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便上门叨扰夫人。” 卫素素听了,顿时喜笑颜开,眉眼间的郁色都散了几分,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秋娘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暖暖的——夫人这般开怀的模样,真是许久未见了。 几人歇了片刻,蒋波涛便又将近期打听来的省城开业手续细细梳理了一遍,果然比福林县繁杂得多,不仅要备齐各类文书,还要跑遍好几个衙门报备。 卫素素时不时提点,从各类要件的准备细则,到不同衙门的打点门道,再到应对查验的注意事项,说得头头是道。 聂芊芊越听越是诧异,忍不住道:“夫人竟懂这么多门道。” 一旁的秋娘闻言,笑着回话:“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夫人自幼便不是拘于内宅的性子。家中的铺子产业,打从夫人豆蔻年华时,便跟着老爷学着打理,到后来更是独当一面。这些开业手续、经营门道,夫人早就烂熟于心了。” 蒋波涛见状,连忙拱手笑着奉承了几句:“夫人气度不凡,才华藏于胸襟,于经商一道更是通透熟稔。怪不得与芊芊这般投机,您二位瞧着,便像是天生的投缘!” 这话正好说到了卫素素的心坎里,她看向聂芊芊的眼神愈发柔和,连带着眉宇间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蒋波涛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颇得卫素素欢心,便又趁热打铁: “您和芊芊确实缘分不浅,住得这般近,是实打实的邻居,样貌还带着几分相似,皆是难得的美人儿。” 话音落下,他便见卫素素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添了几分温和。 一旁的秋娘看一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会说你就多说几句”。 蒋波涛心里略感诧异,却也没深想,只当是卫素素真心喜欢聂芊芊,听着两人的相似之处,便格外开怀。 以后一起吃饭 午后,蒋波涛便忙着去跑开业手续的事了。 聂芊芊和卫素素没急着回府,反倒在锦绣坊这条街上逛了起来。 卫素素满心想的都是给聂芊芊添置些东西,但凡瞧着合眼的,都想买下来。 可聂芊芊的心思却全然不同,她看似在逛街,实则是在做市场调研。 她不挑拣自己喜欢的物件,只默默观察着各家铺子的格局摆设、货品陈列,连店员的待客话术、服务流程都瞧得仔细。 遇上新颖巧妙的点子,便多看几眼,悄悄记在心里。 卫素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真是个细心通透的孩子。 她笑着开口:“芊芊,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先前享用了你家中如此多的美食,我还没好好谢过你。看中什么只管说,我买给你。” 聂芊芊笑眯眯地婉拒:“多谢夫人好意,家里什么都不缺。我今日来,是想瞧瞧省城的妆品铺子都在卖些什么,又有哪些经营门道。” 秋娘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赞道:“芊芊娘子有这份心思,何愁生意做不红火?依我看呐,比许多七尺男儿都要强上几分!” 和聂芊芊一同逛街,卫素素竟也生出不少新见识。 原来货品的摆放藏着诸多门道,店员的服务也有章法可循——先介绍什么、后推荐什么,如何留住顾客、如何促成交易,竟全是有迹可循的路数。 这些门道,卫素素从前从未留意,此刻经聂芊芊细细拆解,再回想往日逛街的经历,竟觉得处处都透着道理。 说起妆品,聂芊芊更是滔滔不绝。 什么样的脸型配什么样的眉形,眉黛的颜色该如何根据肤色挑选,唇脂的颜色要怎样搭配衣衫,桩桩件件都讲得头头是道。 卫素素原是不爱梳妆打扮,此刻听着,却也觉得这些门道饶有趣味。 聂芊芊这般细致讲解,其实藏着几分小心思。 她瞧着卫素素常年郁结于心,气色并不算好,便想着让她多些打扮的兴致。 女子的爱美之心,本就是热爱生活的最好佐证。 两人后来还一同去挑了冬日的斗篷,款式虽略有不同,颜色却是极为相近的藕荷色。 披着同款斗篷并肩走在街上,远远望去,秋娘瞧着,竟觉得这两人像极了一对亲母女。 卫素素低头瞥见两人身上相似的衣料,眼角眉梢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回到海棠巷时,已是暮色四合。 卫素素与聂芊芊相伴了一日,自觉不便再多叨扰,便打算带着秋娘回府。谁知刚转身,就被聂芊芊唤住了。 “夫人且留步。” 聂芊芊:“我瞧着夫人宅院里只有您和秋娘两人,每日生火做饭未免麻烦,吃饭时也冷冷清清的。不如往后便来我院中用膳吧,人多也热闹些。” 她白日里给卫素素把脉,便知对方心结虽解了几分,可多年积郁,身子早已亏空得厉害,正需好好调理。 按理说,卫素素住在巡抚府才最妥当,有专人伺候膳食药膳,于身子恢复更有益处。 可不知为何,她竟搬来这小巷独居。若只靠着主仆二人粗茶淡饭,身子如何能补得回来? 卫素素一听这话,顿时激动得眼眶都亮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雀跃:“这……这妥当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能日日与聂芊芊相见,一同吃饭说话,这简直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聂芊芊笑着摇头:“有什么麻烦的?我院中本就人多,多添两双碗筷罢了。夫人若是不嫌弃院里嘈杂,不觉得不合规矩便好。” 卫素素:“怎么会,我只觉得热闹,高兴还来不及呢。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本就是人定的。” 两人相视一笑,便并肩往聂芊芊的宅院走去。 此时孙氏早已从菜市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只肥嫩的母鸡,正打算炖一锅鲜美的鸡汤。 听说要炖鸡汤,秋娘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还记得上次尝过的鸡汤,肉质软烂入味,汤汁鲜得能鲜掉眉毛,吃过一回便再难忘记。 聂芊芊的宅院不小,厨房更是宽敞明亮。 孙氏、卫素素、秋娘还有聂芊芊,四个人便一同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有人洗菜择菜,有人调配酱料,有人掌勺炖汤,忙得不亦乐乎。 孙氏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对方是一品大员的夫人,竟肯屈尊和自己这样的寻常百姓一同下厨,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渐渐的,她便发现卫素素全然没有半点官家夫人的架子,待人平易随和,言谈间尽是真诚,绝非虚情假意的客套。 看着卫素素和聂芊芊谈笑风生,厨房里满是欢声笑语,孙氏也渐渐放下拘谨,融入了这份热闹里。 她和蒋波涛都是通透人,最懂如何找话题、暖气氛,有她在一旁插科打诨,四个人的相处愈发融洽欢喜。 这顿晚饭,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席上众人,也就蒋波涛和孙氏还有些微的紧张,其余人都自在得很。 顾霄幼时便曾见过卫素素,便觉她面善可亲,再加上卫素素与自己的母亲相熟,心里便多了一层天然的亲近。 卫素素则是满心满眼都放在聂芊芊身上,偶尔瞥见顾霄,只觉得隐隐有熟悉之感,可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也没再多想,依旧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聂芊芊身上。 她若是能再细看几分,便能发现顾霄眉宇间,竟藏着几分故人的影子。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席间的话题更是天南地北,时而聊起经商的门道,时而说起科考的艰辛,偶尔蒋文轩插科打诨说几句浑话,总能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卫素素笑得眼泪都险些掉下来,这才明白往日隔墙听到的欢声笑语,竟是这般鲜活热闹。这般不同身份、不同出身的人围坐一桌,竟能相处得如此融洽自然,是她从前在深宅大院里,从未体会过的光景。 夜色渐深,卫素素带着几分倦意回了自己的宅院,一进门便唤秋娘备水,打算洗漱安歇。 秋娘一边收拾着洗漱用具,一边笑道:“今日难得见夫人这般高兴,秋娘心里也跟着欢喜。” 卫素素靠在软榻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轻声道:“是啊。原先我总想着,能见到芊芊,哪怕和她相对无言,都是一桩幸事。可今日相处,却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秋娘,你知道吗?这孩子虽是出身贫寒,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乐观向上的劲儿。看着她,便如同瞧见冬日里最暖的那一缕阳光,能把人的心都烘得暖融融的。她虽说读书习字上学的晚,可胸中的见识和思想,却是寻常女子比不得的。”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欣慰与赞叹:“我从前设想过千百种女儿长大的模样,却从未想过,会是芊芊这般出色美好的样子。哪怕……哪怕她不是我的女儿,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我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 秋娘连连点头:“是啊,瞧着您和芊芊姑娘相处得这般和睦,秋娘打心眼儿里高兴。” 秋娘心里却暗暗想着:卫素素和姜沐心母女俩相处,何曾有过这般的欢声笑语、和谐融洽? 这样多好啊。 人生不过匆匆几十载,说到底,什么功名利禄、门第规矩,都比不上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卫素素如今和芊芊待在一处,笑容都多了许多,眼角时时都弯着,真好。 三户人家紧紧挨着,院内地炉烧得旺,暖意融融,外头却是寒风凛冽,刮得人面皮生疼。 而那寒风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海棠巷子,像孤野里伺机而动的饿狼,淬着冷光。 想要寻到这里,原也不难。 那日府试放榜,聂文业也去了,本是远远站着,只想瞧瞧顾霄究竟有没有上榜。 谁料还没凑近,便听见旁人议论,顾霄竟是府试案首。 案首与榜上有名,本就是天差地别的含金量。 他当年也曾榜上有名,可名次堪堪落在中游,与那朱红笔醒目写在榜首的名字,隔着云泥之别。 没想到这般的荣耀,竟叫顾霄得了去。 他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认,顾霄实在是个读书的天才。 若是任由他这般下去,将来先自己一步中举,位次在他之上,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若有朝一日,放榜单上同时列着两人的名字,而顾霄的名字赫然在他前头。 他想,自己定会疯掉。 念及此,他眼中的阴鸷更浓,几乎淬出狠戾的毒,目光死死黏在那宅院的门扉上。 半晌,才猛地转身,踏着寒风离去。 他绝不能让这般事发生。纵有才华,也要看有没有命去施展。 他得想个法子,叫顾霄连接下来的院试、乡试都参加不得。 一旦通过院试,再往上考,便是要去京城,天子脚下,耳目众多,他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动手脚。 他心头想着,断断不能让顾霄踏入院试的考场。 好在他如今手里有银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银子,便有的是办法。 回到自己的住处,这宅院宽敞精致,比起福林县、清河村的住处,好上千倍万倍,他从前是极满意的。 可如今与海棠巷子的宅院一比,竟生出几分厌弃来。 凭什么? 凭什么顾霄能住那样好的宅院? 凭什么顾霄能娶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凭什么聂芊芊那般明艳婀娜的人,只能在顾霄面前婉转温柔? 他带着满肚子的戾气踏进院门,柳媚卿早已备好了热乎的吃食。 不得不说,柳媚卿当真是个绝佳的情人,对他百依百顺,性子娇媚柔顺,会烧饭,会暖床,更会撒娇讨喜,将一个男人的骄傲与虚荣,尽数捧到了极致。 便是在床上,她也是百般婉转,叫他一次次攀上欢愉的顶峰。 这般娇软的身子,这般温顺的性子,足以叫任何男人沉溺。 这些日子,他已是好几日不曾认真温书了。 今晚本想静下心来研读,可柳媚卿如水蛇般缠上来,软语娇声,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将人摁在了床上。 一夜之间,床头嘎吱作响,没半分消停。 今夜,他也彻底丢了读书的心思,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日子过得飞快,卫素素觉得与往日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日子哪里是跟谁过都一样? 与聂芊芊相伴的时光,竟像是亲姐妹一般。 两人一同逛街调研,一同试用妆品,一同研究装修图纸,一同筛选招聘的店员。 忙碌是真的忙碌,却也充实得叫人满心欢喜。 原先卫素素与姜沐心相处,因困在京城的世家宅院里,处处都被规矩束缚着。 母女俩的交谈,多是琴棋书画的切磋,或是一同出席世家宴会的应酬,少了热络。 可与芊芊在一起,却多了许多精神上的共鸣。 两人所思所想,往往不谋而合,谈笑间尽是欢声笑语,自在又惬意。 因着日日去聂芊芊的宅院用膳,她与顾霄、蒋文轩一家,还有唐宇,也愈发熟稔。 众人渐渐忘了她一品大员夫人的身份,只当她是隔壁和善的邻居,相处得愈发融洽。 有时福林县天德书院的学子们,也会结伴来聂芊芊家中做客,那院子里便更热闹了。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顾霄的才学深厚,聂芊芊的思想新颖,蒋文轩的插科打诨,种种光景交织在一处,凝成了一幅最鲜活的画卷。 卫素素只觉得,每日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 转眼间,院试的日子便近了。 有了府试的经验,蒋文轩与唐宇对院试也多了几分底气。 只要通过了院试,他们便能正式成为秀才,那才是真正踏入了读书人行列的象征。 想到这个,两人心中的激动早已压过了忐忑紧张。 聚散终有时 福林县那边,刘燕用了十余日,已将栖月楼的厨艺倾囊相授,教得七七八八。 这段时日里,他也一并收拾起了行囊,想着能赶在顾霄院试之前抵达省城,也好为他助威打气。 刘燕与团团,自是要一同前往省城的。 可刘熊与黄珍珠二人,却为动身的时日踌躇。 栖月楼是刘熊跟着聂芊芊一点一滴开起来的。 从铺面改装、伙计招聘、礼仪培训,到菜品研制、新品上架,桩桩件件他都亲身参与。 这栖月楼于他而言,便如同亲手抚育的孩儿一般,心中满是不舍。 黄珍珠亦是这般心绪,这段时日她与嫣娘配合得愈发默契,将悦己阁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骤然要离开,自然不舍。 可二人又被聂芊芊信中描绘的省城盛景深深打动,那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热闹,光是想想便叫人向往。 何况还有铁蛋,为了孩子的将来考量,能早些到省城,送他进正经书院读书,才是影响他一生的要紧事。 后来二人又收到聂芊芊的来信,信中言明省城的铺面已然选好,会先开一家悦己阁。 既是悦己阁要先行开张,黄珍珠更是义不容辞,当即决定动身赶往省城,助聂芊芊一臂之力。 是夜,栖月楼的客人尽数散去,刘熊与刘燕将店里的核心伙计都留了下来,摆上一桌酒菜,与众人同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正热络,刘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终是将那桩事说了出来,告知众人。 待到月末,他们便要动身前往省城,与聂芊芊汇合。 众人心里虽早有准备,晓得这般日子终有到头的一日,却没料到竟来得这般快。 刘熊话音刚落,席间的喧闹便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眼眶已是悄悄泛红。 大马、小马,与刘熊的情分最深,当初在清河县,若不是刘熊念着同乡情分,喊他们去帮忙盖新房,便不会有后来的种种机缘。 小马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熊叔,燕姨,真舍不得你们呀。” 这话一出,好些从清河县跟来的乡亲,也跟着眼眶发酸。 若不是得了刘熊的提携,他们此刻怕还在清河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苦哈哈地刨着地里的营生,哪里能有如今这般体面富足的日子。 刘熊拍了拍小马的肩膀,许是跟着顾霄熏陶久了,竟也憋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来: “聚散终有时,分别不过是一时的。等我们在省城扎稳了脚跟,福林县的栖月楼和悦己阁也经营得愈发稳当,你们便都能来省城寻我们。” 一旁的马奶奶,年纪大了最见不得这般伤感的场面,却还是压下心头的不舍,开口劝道:“唉,大家伙儿莫要这般悲伤。能去省城开大酒楼、开大铺子,这可是咱们清河村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熊儿和燕儿要替咱们把这梦圆了,咱们清河村的每个人,脸上都跟着沾光呢。” 大马跟着附和:“是啊,芊芊姐、熊叔、燕姨有本事,带着咱们走出了清河村,往后便能带着咱们闯省城,咱们该高兴才是,哪里还用得着伤感。” 话虽这般说,可馥娘、檀儿这般心软的女子,还是默默掏出帕子擦着眼角的泪。 她们这辈子,从没遇见过像刘熊、刘燕这样的东家,为人朴素踏实,待伙计们亲厚随和,从未说过一句狠话,半分东家的架子都没有,说是东家,倒更像自家的叔婶一般。 檀儿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道:“这……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只是这些日子跟着熊叔、燕姨,早过得跟一家人似的,心里实在舍不得。” 她语气无比笃定,“二位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东家,没有之一!”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附和,七嘴八舌道:“是啊是啊,遇上这样的好东家,咱们哪里舍得你们走。” “先前也跟着别的东家做过活计,哪一家都不及咱们这儿和睦,大家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从没有那些歪心思。” 刘熊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也跟着揪得慌,忙摆手道: “唉呀,什么好不好的,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说到底,都是芊芊丫头有本事,一直拉扯着大家伙儿。是咱们心齐,劲往一处使,才能把这生意做得这般红火。不是我和你燕姨有多好,是大家伙儿都好。” 栖月楼和悦己阁的伙计们,各有各的脾性。 大马沉稳持重,小马冲动热情,檀儿有股子不服输的冲劲,馥娘情商高会周旋,阿玲心思单纯性子软。 虽说性格不同,出身背景也各有差异,可大家伙儿却有一个共同点。 底色是善良的。 凭着这份善良,彼此包容,彼此扶持,才有了今日这般和睦的光景。 刘熊又指着大马,“就拿大马来说,多少次过了午市最忙的时候,到了大家伙儿用饭的时辰,他总让伙计们先吃。 “饭菜端上来,他还不忘叮嘱这个多吃肉,那个多吃饭,生怕大家伙儿没吃饱。可我却瞧见过好些回,他总是最晚一个动筷的,有时只能吃些大家伙儿剩下的残羹剩饭,碗里的肉都没剩几块了。” 大马跟着刘熊的时日最久,在栖月楼里,俨然是刘熊之下管事的第一人,论身份地位,本就比其他伙计要高些,可他却始终以身作则,单是吃饭这一件小事,便永远将自己放在最后头。 大马听了这话,连连摆手:“熊哥,您光顾着说我,怎的不提您自己?您每次吃饭,可比我还要晚呢。” 是啊,伙计们虽说用饭的时辰比客人晚些,却还能保证一日三餐。 可刘熊与刘燕,忙起来时哪里顾得上吃饭,一日三餐能吃上两顿,已是难得的了。 檀儿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低低地抽泣起来。 有她带头,其他人也再也绷不住,纷纷红了眼眶,默默掉起了眼泪。 连平日里最是活泼爱笑的阿玲,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她知道要去省城是很开心的,盼着早些去看聂芊芊的。 可被这满屋子的离愁一染,也跟着莫名难过起来…… 其实,她也很舍不得大家…… 谁去省城谁留下? 饭局的尾声,刘熊端起酒杯:“我和燕,自然是要去省城的。那边的生意正需人手张罗,不过今日唤大家来,也是想听听诸位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继续道: “悦己阁和栖月楼的核心伙计,还有从清河村跟来的乡亲们,谁愿留下守着这大本营,谁愿随我们去省城闯荡,全凭自己做主。芊芊丫头也特意交代了,此事由大家自行定夺,我们只大伙的意愿。” “所以今晚回去,大家伙儿都好好想想。是留在福林县,还是跟着我们去省城。”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静了下来,众人各怀心思,陷入了沉思。 阿玲是第一个站起身的,眉眼间满是笃定:“熊叔,燕姨,我要去省城,我要去找芊芊姐!” 这段时日,她跟着聂芊芊打理生意,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知围着主子转的小丫头。 她还记得聂芊芊说过,要寻到自己人生的价值,做自己喜欢的事。 如今既能去省城亲近芊芊姐,又能继续跟着学做生意,这般两全其美的事,哪里还用得着犹豫。 旁人却没有阿玲这般干脆,各有各的顾虑,一时之间,竟没人再接话。 大马、小马兄弟俩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一旁的马奶奶,最后大马的目光落在了檀儿身上。 檀儿正低着头若有所思,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抬眸与他对视一瞬,又飞快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晚饭散了后,众人各自回房。檀儿和大马却相约着,去了后院的庭院里说话。 月色朦胧,大马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檀儿,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檀儿抬眼望向天边的月牙,抿了抿唇,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想去。” “我想我这一辈子的运气大概都用在了今年,遇上芊芊姐,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还教我做生意,从她身上,我学到了太多东西。”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些,带着几分哽咽: “我自小家境不好,跟着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为了养活我,半条命都快熬没了。我必须尽快变强,多赚些银钱,才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以前那种苦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福林县的栖月楼固然好,可我相信,跟着芊芊姐去省城,定然能闯出另一番天地。大马,你……你愿同我一起去吗?” 大马犹豫:“我自然是想跟你一起去的,可奶奶年纪大了。虽说有芊芊姐给的救命药,身子骨稳定了许多,可若是我们兄弟俩都不在身边,终究是放心不下。” “小马性子跳脱,最是喜欢新鲜事物,这般去省城闯荡的机会,我想他心里定然是极极其想去的。” 檀儿听了大马的话,心里微微发酸,略带嗔怪道:“怎的有机会,你便要让给弟弟?你心里只有小马,就不想想别的吗?” 檀儿和大马,是在栖月楼相识相知的。两人家境相似,又有着共同的奋斗目标,年岁相仿,朝夕相处间,早已暗生情愫。 虽向来发乎情止乎礼,可这段时日的相处,感情愈发深厚。 檀儿甚至偷偷幻想过两人的将来,此刻听大马这般说,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檀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大马急着解释,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哥,你不用管我!”小马从廊下转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糕点。 檀儿听见声音,脸上掠过一丝窘色,方才那点嗔怪的语气,也瞬间收了回去,低下头不再言语。 小马挠了挠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向两人道: “你是家里的大哥,如今又和檀儿姐情投意合,自然是一起去省城闯荡最好。我留在福林县,守着奶奶,把栖月楼打理好。省城虽说风光富贵,可福林县是咱们的根,这栖月楼,更是芊芊姐的第一份基业,我替她守好便是。” 其实小马心里也想去省城,可他也清楚,若是兄弟俩都走了,留奶奶一人在福林县,实在不妥。 大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小马摆手打断: “别可是了!依我看,这事根本不用纠结。你们去了省城,凭着芊芊姐的本事,再加上熊叔和燕姨的经验,不出一年半载,定能扎稳脚跟。到时候我带着奶奶,再去省城投奔你们便是。不过是短暂分离,哪里用得着这般伤感。” 往日里,向来是大马劝慰小马,今日竟被弟弟一番话说得豁然开朗。 他转念一想,可不是这个理么? 芊芊姐那般有能耐,熊叔燕姨又经验老道,去了省城定然前途无量。 等站稳了脚跟,便把小马和奶奶都接过去,若是生意做得红火,攒下银钱,在省城租上一处院子,一家人团聚,那该是何等的光景。 另一边的房间里,黄珍珠正拉着嫣娘的手,低声说着体己话。 这段时日,两人搭档打理悦己阁,早已默契十足,相处的时间,比黄珍珠与刘熊还要多些,自然也处出了深厚的情谊。 嫣娘擅长维系客源,接待主顾时,总能精准摸清客人的需求,帮着挑选最合适的货品。 黄珍珠则跟着聂芊芊学了不少妆造的门道,能根据客人的脸型样貌,设计出相宜的妆容,再搭配合适的胭脂水粉。 两人一唱一和,把悦己阁打理得井井有条。 黄珍珠看着嫣娘,眼眶微微泛红: “嫣娘,若是没有你,我怕是在悦己阁根本撑不下来。我本就是个农村妇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待客之道、货品介绍、如何帮客人挑选好物,这些东西,一半是芊芊教的,另一半,可多亏了你。有你帮衬,这家铺子才能这般顺顺利利。” 嫣娘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 “姐姐说的哪里话,东家聘我来,本就是做这些事的,都是分内之责,何需言谢?要说谢,该是我谢你才是。 “我从前与不少掌柜搭档过,唯有与姐姐你最是合拍,共事起来,心里也觉得畅快。别的掌柜,大多眼高于顶,只会动口指挥人,自己半点实事不做,有的连货品都认不全,不过是摆个空架子,到头来还是底下人忙活。可姐姐你不一样,凡事都要刨根问底,亲力亲为,每日起得比我早,走得比我晚。姐姐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虽入行晚,可这份努力,店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早已成了我们的榜样。” 黄珍珠听了这话,鼻头一酸,泪水险些落下来:“什么榜样不榜样的,不过是我家那口子,还有芊芊丫头,都是这般踏实肯干的性子。我出来做事,自然也不能偷懒。” 嫣娘闻言笑了笑,这话倒是不假。 她也见识过刘熊、刘燕做事的模样,便知道这一家人,没有一个是肯闲着的。 嫣娘握着黄珍珠的手:“珍珠姐,你只管放心去省城。福林县的悦己阁,我定会替你守好,保准生意源源不断,稳稳当当。” 孝顺的芊芊 省城之中,悦己阁的筹备事宜正紧锣密鼓地推进,院试的日子也愈发临近,顾霄三人早已一头扎进书堆,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段时日,聂芊芊因忙着悦己阁开业的琐事,没能按时去济世堂坐诊。 不过济世堂但凡遇上疑难杂症,派人来请,她仍是会亲自赶过去,为病患看诊施治。 卫素素与聂芊芊相处的时日愈久,对她的了解便愈深,心中的惊喜也愈发多了起来。 聂芊芊虽说在读书写字、画画绣花这些世家女子必修的功课上,与寻常闺秀相差甚远,可在经商营生、识人断事上,却颇有头脑与手段,更兼一身拳脚功夫。 虽说不知她身手究竟如何,可这些本事,已是让卫素素满心赞叹。 这一日,卫素素照旧教聂芊芊写字作画。 看着她笔下的字迹日渐工整,画中的景致也渐渐有了章法,不由得赞道: “芊芊,你虽是起步晚了些,却实在是有天赋。你身上有一样旁人难及的本事——你的手,竟能这般稳。” 她执起聂芊芊的手腕,细细道:“无论写字还是作画,皆是靠手上的力道,将心中所思所想,顺着笔尖描摹出来。旁人纵是心中有丘壑,却往往力有不逮,输的就是这份手上的稳劲。你偏偏在这一点上,胜过了许多人。” 聂芊芊闻言,只是含笑点头,并未多言。 她的手稳,自然是有缘由的。 前世自幼习武,穿越过来后,又借着原主的身子日日锻体不辍,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 更不必说,她前世身为医者,手术台上最讲究的便是凝神静气、手稳如磐。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稳当,如今移到笔墨之上,倒成了旁人眼中的天赋异禀了。 两人完成了今日的练习,才发觉家中的宣纸已然所剩不多。 聂芊芊心念一动,便提议众人一同出门采买。 顾霄、唐宇和蒋文轩三人,这些时日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关在房中苦读,这般闷头死学,脑子怕是也要憋坏了。 聂芊芊前世在现代,也是实打实的学霸,凭着自身本事考入国内顶尖的医学院,是旁人眼中艳羡的存在。 既是学霸,她自然深谙张弛有度的学习之道,正愁寻不到由头拉三人出门透气,眼下这不正是现成的机会。 离院试不过几日光景,唐宇只觉每一分每一秒都该攥在手里,听闻聂芊芊要出门买宣纸,不由得蹙起眉头: “芊芊姐,要不你们去吧,我还想在屋里再温温书。” 可顾霄却是对聂芊芊的提议满脸赞同:“芊芊说得极是,总闷在屋里读书,难免昏头涨脑,不如出去走走,换个脑子。” 蒋文轩和唐宇瞧着顾霄这副模样,纷纷无奈摇头。 他们真想问问,聂芊芊说的话,哪一句在顾霄耳中是不对的? 相处这么久,竟从没见顾霄反驳过她一言半句。 凡是聂芊芊说的,在他那里皆是对的。 聂芊芊瞧着二人哭笑不得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搁在现代的话来说,顾霄这分明是恋爱脑上身,对她简直是唯命是从。 不过这般的恋爱脑,她倒是很受用。 卫素素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漾起欣慰的笑意。 她从前总忧心女儿流落在外,无人为她张罗婚事、寻觅佳婿,怕她遇人不淑。 如今看来,真是天可怜见,上天终究是眷顾芊芊的,竟让她寻到了顾霄这般的如意郎君。 这段时日,她也暗中观察过顾霄,从他的言行举止间不难看出,虽说与芊芊相遇时是落魄之态,可原先的家境定然十分优渥。 更何况,顾霄的满心满眼皆是聂芊芊,凡是芊芊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在心上;凡是芊芊要做的事,他都会陪着去。 这般好的夫婿,实在是让她满意得紧。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卫素素从前对此深不以为然,如今却是彻底明白了这番话的深意,她现下瞧着顾霄和芊芊,便是这般的心境。 一行人到了市集,直奔笔墨纸砚的铺子。 逛到一处柜台时,聂芊芊一眼便相中了一个秀气的笔札小本。 寻常铺子卖的本子,多是给赶考士子做读书笔记用的,样式偏于硬朗方正,唯独这个本子,装帧雅致清秀,瞧着便很合女子的心意。 “掌柜的,这个本子多少钱?我要了。” 掌柜见有主顾上门,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这本子样式秀气,好些士子都嫌太过女气,不愿买,今日可算是碰到识货的了。 “娘子好眼光!这本子要二百文钱。” 聂芊芊付了钱,又细细挑了几支笔尖细软的毛笔。 秋娘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好奇问道:“芊芊娘子,这是为自己买的吗?您平日里也有摘录读书笔记的习惯?” 聂芊芊摇摇头,笑意温柔:“不是给我自己的,是买给我娘亲的。她平日里最喜写写画画。” 自打家里宽裕起来,能买得起笔墨纸砚,刘燕便养成了记本子的习惯。 她总爱用自己琢磨的一套特殊记号,在本子上记录食谱,那些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唯有她自己能明白。 平日里学到的新知识、琢磨出的新菜式、识得的新字,乃至经营铺子的每日流水,她都会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记下来。 聂芊芊素来觉得娘亲这个习惯极好,平日里遇上合心意的笔墨本子,也总会买下来攒着,这次见了这个秀气的本子,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刘燕。 秋娘闻言,下意识看向卫素素,见她面色如常,才笑着接话:“芊芊娘子可真是孝顺。” 这话绝非客套,这段时日与聂芊芊相处,秋娘最是清楚,芊芊心里时时记挂着远在福林县的娘亲与家人,但凡遇上合他们心意的物什,总会买下来收好,盼着将来他们来省城时,能亲手送过去。 卫素素听着聂芊芊惦念娘亲,心中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倒满是欣慰。 那位母亲养育了芊芊二十余年,将她教得这般通透懂事、聪慧能干,定是个通透智慧的女子。 卫素素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生出半分嫉妒之心。 顾霄遭遇袭击 几人买完东西,卫素素想起此处离悦己阁的选址不远,便提议顺路去瞧瞧装修进度。 聂芊芊思忖片刻,觉得这话有理,既然已经出来了,又离得这般近,去看看也好。 她回头看向顾霄三人,顾霄摆手道: “你们只管去,我们三个再去书局逛逛,逛完便回去。” 蒋文轩也跟着打趣:“放心吧,光天化日的,难不成你还担心有小娘子要占顾兄的便宜不成?” 聂芊芊无奈点头,叮嘱道:“那你们逛完书局就早些回去,天色眼看就要暗了。” 说罢,她便与卫素素一同乘上马车,往悦己阁的装修场地而去。 顾霄三人则带着新买的笔墨纸砚,径直往文华书局走去。 这文华书局可不是寻常铺子,乃是整个省城位置最佳、规模最大的书局。 每逢科考将近,这里便会摆出不少应考宝典,虽说这些册子的出处素来保密,可里面的内容却颇有参考价值,正是考前冲刺的绝佳助力。 进了书局,顾霄便对两人道:“接下来几日,咱们的作息得调整一番。每日不必再死磕书本,当以演练考题为主,好适应院试的节奏。” 院试的强度,与县试、府试全然不同。 九天六夜的时间,要考三场,考场设在贡院之中,入场前需得抽号定舍。 若是抽到不好的位置,譬如侧舍临近茅厕,那滋味可不好受,难免会影响发挥。 正因为一切皆是未知,考试的强度又极大,众考生才会愈发忐忑。 唐宇闻言,忙不迭点头:“都听顾兄的。” 蒋文轩也附和道:“最后这几日,就算死啃书本也记不下多少东西,不如用这时间适应考试的节奏,这才是要紧事。” 文华书局里,恰好有许多往年的真题,还有历届榜首、榜上前十的答卷,正合三人的心意。 他们当即分开去挑选想要的材料,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临近黄昏,夕阳西沉, 顾霄察觉到时辰不早,便唤上两人准备回府。 书局的小厮早已将马车停在后院,小厮正要去赶车,蒋文轩却抻了个懒腰,摆手道: “不用不用,本少爷亲自去。在书局里坐了一下午,筋骨都僵了,正好活动活动。” 说罢,他便跟着小厮往后院去取马车。 唐宇与顾霄则站在书局门口等候,天色愈发暗沉,书局里的人渐渐散去,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竟添了几分冷清。 还有不少学子仍在书局里埋头苦读,更多的人则已驾着马车,或是步行,匆匆赶回落脚的客栈。 就在这时,顾霄心中猛地掠过一丝危险的预感。 这预感毫无缘由,纯粹是本能的警觉,可正是这份本能,在他当年逃亡的岁月里,救过他无数次。 “不对劲。” 顾霄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四下里瞧着并无异样,只有零星路过的百姓。 不对,是在上面! 顾霄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书局对面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其中一间包房的窗棂,竟微微虚掩着一条缝隙。 就是那里! 他刚想拽着唐宇闪身躲进书局,一支利箭便破风而来,箭尖直指他的右手! 顾霄反应极快,这段时日的锻体习武,早已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从前。 他急忙侧身闪避,那利箭堪堪擦着他的右手手背划过,瞬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渗出。 万幸的是,这伤不过是皮外伤,并不算深。 唐宇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见状顿时睚眦欲裂,嘶吼着朝他奔来:“顾兄!顾兄!” 顾霄此刻无暇顾及这份情谊,只冲他厉声喝道:“快进屋!” 话音未落,第二支箭便接踵而至,这一箭的目标,竟是他的左手! 此人的意图昭然若揭,分明是要废了他的双手! 两支箭几乎是同时射出,左右夹击,封死了他的闪避空间。 方才那一箭,顾霄已是险险避过,这第二箭的力道却更狠、速度更快。 他拼尽全力侧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箭矢竟从他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贯穿而过。 更阴毒的是,那箭杆之上竟带着倒刺,穿手而过的瞬间,倒刺狠狠勾破了指骨间的皮肉。 若是说右手的伤只是皮外伤,这左手的伤,便是实打实伤到了筋骨。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顾霄却咬着牙,与脸色煞白的唐宇一同踉跄着躲进了书局。 书局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这里可是省城的中心地带,向来戒备森严,这般当街放箭伤人的事,实属罕见。 路过的妇人吓得尖声叫喊:“杀人了!杀人了!” 一旁的孩童更是被吓得哇哇大哭,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慌不择路地躲进了最近的店铺。 顾霄强忍着剧痛,看向身旁的唐宇。只见唐宇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万幸的是,他并未受伤。 唐宇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却被顾霄冷静的声音硬生生压了回去:“无事,不过是皮外伤,没有性命之忧,不必担心。” 只有顾霄自己清楚,方才的情形有多凶险。 若不是他这段时日勤练体魄武功,又凭着逃亡时练就的本能察觉了危险,这两箭定然躲不过去。 一旦双手被废,即便聂芊芊医术通神,怕是也无力回天。 来人的心肠,当真是歹毒至极。 他在省城素无相识之人,究竟是谁,竟要对他下此毒手? 一个名字,猛地跃入脑海——聂文业! 不对,可聂文业怎么会在省城? 顾霄来不及细想,外面已是一片嘈杂。好在省城的衙役训练有素,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大批衙役闻声赶来。 见衙役到了,顾霄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衙役们见到顾霄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他的双手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上的白衫,瞧着可怖至极。 领头的老丁在省城巡逻多年,见过不少凶案,却从未见过有人专挑考生的双手下手。 他本以为这受伤的学子,定是吓得魂飞魄散,可抬眼望去,却见顾霄面色沉静,哪怕身受剧痛,脸上也不见半分慌乱,一双眸子沉静如水。 老丁办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临危不乱的年轻人,心中暗暗称奇。 与顾霄的冷静相比,唐宇就显得慌乱多了。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滚滚落下,对着老丁急声大喊: “快!快去请大夫!他不日即将参加院试,他可是此次府试的案首啊!他的双手万万不能有事!” 他是案首,定要救他 府试案首! 老丁心头咯噔一跳,这受伤的竟不是寻常学子,而是府试案首! 这头衔的含金量,他怎会不知? 这可是将来的举人老爷,甚至有可能高中进士,身居高位的人物,如今竟在自己巡逻的片区遭了暗算! 就在这时,蒋文轩也从后院匆匆赶来。他听闻有人受伤,心中便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一路飞奔而来,衣衫都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待瞧见顾霄血淋淋的双手,他只觉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声音瞬间沙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半跪在顾霄面前,抖着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却又不敢:“顾兄!顾兄!你这是怎么了?” “大夫呢?大夫在哪里?”蒋文轩吼着,双眼通红。 老丁沉声回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很快就到。” “不行!得去找聂芊芊!”蒋文轩急声道。 他素来心思通透,早已隐隐猜到聂芊芊医术不凡,顾霄伤得这般重,唯有聂芊芊才能救他。 蒋文轩报出了悦己阁新铺子的地址,老丁不敢耽搁,即刻派人去请。 虽不知这位聂芊芊是何许人也,可瞧这学子的急切模样,想来定是位医术高明之人。 顾霄强忍着剧痛,沉声道:“射箭之人,就在对面酒楼三楼,左数第二间包房里。” 老丁闻言,立刻带人往对面的聚味轩赶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间包房早已人去楼空。 搜捕的衙役回来禀报,掌柜的说,方才确实有个身穿黑袍的男子包下了这间房,只是那男子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样貌,而且明明没人见他从包房里出来,人却凭空消失了。 老丁眉头紧锁,他赶来的速度已是极快,凶手竟还能悄无声息地溜走,实在是古怪。 他当机立断,下令封锁整座聚味轩,仔细搜查。 不多时,老丁请来的大夫也匆匆赶到。 他背着药箱,瞧见顾霄手上的伤,脸色一变, 聚味轩外的刺杀事件,早已惊动了整条街道。 百姓们见来了衙役,才渐渐壮起胆子,三三两两围拢过来瞧热闹。 这人群里,恰好有天德书院出来采买笔墨纸砚的学子,连邱院长也在其中。 邱院长本不欲让学子们蹚这浑水,听闻出了流血事件,更是想带着众人绕道离开。可人群里有个高个子学子眼尖,一眼便瞥见了人群中焦急不已的唐宇和蒋文轩。 “院长!您瞧,那好像是唐宇和蒋文轩!” 邱院长的心猛地一揪,脚步顿住了。 什么? 难不成是蒋文轩或是唐宇受了伤? 蒋文轩虽是性子跳脱,却也是他多年来看着成长起来的学生,此番能通过府试已是不易,若是在院试前出了岔子,那可如何是好? 邱院长再也顾不上什么血腥场面,也顾不得礼仪风范,拨开人群便往前挤,嘴里不住喊着: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前面的是我的学生!” 众人见他这般焦急模样,也纷纷侧身让开一条通路。 邱院长踉跄着冲到最前头,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觉眼前一黑,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亏得身旁有个学子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邱院长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再定睛细看——真的是顾霄! “顾霄……你怎么会……”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竟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扶着学子的手,颤巍巍地挪到顾霄面前,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双手,眼泪险些掉下来。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出身贫寒,却凭着一身才华,硬生生闯出县试、府试案首的名头,不坠青云之志。 先前右手受伤,多亏遇上千大夫妙手回春,才得以痊愈,能顺利参加科考。 如今一路荣光,眼看院试在即,竟又遭此横祸! 老丁见围聚的人越来越多,生怕耽误诊治,连忙挥手驱散:“都散开些!莫要围着病人,耽误大夫看诊!” 邱院长听到“大夫”二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夫,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袖。 他已近花甲之年,此刻却无助得像个孩童,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大夫!你一定要救他!” 邱院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县试、府试的双料案首啊!此次院试,他定能高中,说不定还能再夺案首!你一定要救他!他是个难得的读书苗子,这双手千万不能有事啊!”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见此情景,也都红了眼眶,纷纷在一旁帮腔: “是啊大夫!您一定要治好顾兄!” “他不是寻常人,他是个读书的天才啊!” “大夫,求您救救顾兄的手!” 可这位大夫,不过是附近医馆的寻常郎中,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先是撞见当街遇袭的凶案,已是心惊肉跳,此刻又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围着恳求,只觉心头乱作一团,连手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看着顾霄的伤口,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这右手还好,只是皮外伤。可这左手……分明伤到了筋骨,总得好生休养才行。至于休养之后能不能痊愈……老朽实在是无法保证啊。” “怎么就不能保证!”有个学子急声追问,“那……那要休养多久?” 大夫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既伤了筋骨,少不得也要……也要休养个几个月的光景。” 唐宇急声回道,“那可不行,大夫,他几日后就要参加院试了!” 大夫的语气格外的坚定,“几日后?那绝无可能!若真是强行参加,他这双手就废了,那就算通过院试又能如何?” “可是……” 邱院长打断道,“先别说这些了,赶紧给他救治啊!” 虽说参加不上这次的院试,遗憾无比,可只要顾霄的手能好,再等上几年又何妨,最重要的是他的手千万不能有事了! 亮牌子,给我封城 若是换作普通人,这大夫尚能沉着应对,可众人将顾霄捧得太高。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将来的院试案首、举人老爷,全要靠这双手提笔答卷。 他若是诊治不力,害得顾霄的手废了,岂不是要被众人赖上? 念及此,大夫越发不敢下手,伸出去的手竟微微抖了起来。 他动作越慢,众人越是心急如焚,此起彼伏的催促声响起:“快!快给他止血包扎啊!大夫你倒是快点!” 这段时日,天德书院的学子们与顾霄相处日久,早已对这个面冷心热的天才学子心生敬佩,此刻见他双手血肉模糊,个个急得红了眼眶,几个年纪小的,更是险些哭出声来。 大夫被逼得没法,终是丧气地低下头:“唉!老夫医术浅薄,怕是难当此任。不如……不如去请济世堂的芊芊大夫来!” 他连忙解释:“那济世堂近来来了位千大夫,传言是隐世医族的传人,这段时日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若是请他来,顾公子的手,定能多几分把握!” 邱院长一听“千大夫”的名讳,茫然的双眼瞬间亮起光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呀!快去请千大夫!先前顾霄的手伤,便是他妙手治好的!有她在,顾霄的手定然无事!” 老丁头不敢耽搁,正要派人去请,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霸气: “都让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至,车帘一掀,一名妙龄女子翩然跃下,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浓重的担忧。 她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众人还没看清她的身影,她便已到了顾霄身边。 紧随其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满脸焦急的卫素素。 她看到顾霄血淋淋的双手,只觉心头一颤,险些急得心疾发作。 她死死攥着手绢,快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头对秋娘低声吩咐了几句,秋娘便驾着马车匆匆离去。 蒋文轩见到聂芊芊,顿时喜出望外,声音都带着哭腔:“芊芊嫂子!你可算来了!” 唐宇却看得怔了。 往日里的芊芊嫂子,总是眉眼弯弯、待人亲和,可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叫人不敢直视。 老丁头也是心头一震,旁人瞧不出门道,他却看得清楚,这女子方才那几步起落,分明是有扎实的武功底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势慑人的,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人家的姑娘。 聂芊芊半句废话都没说,俯身轻轻抬起顾霄的双手,凝神诊看。 还好……还好箭矢并非击穿手掌,只是从指间划过。 虽有倒刺伤了筋骨,可只要悉心调养,定能恢复如初。 可那箭矢上布满倒刺,足见射箭之人的心肠有多歹毒。 聂芊芊周身的杀气又重了几分——她虽是医者,以救人为本,从不轻易伤人,却不代表有人欺到她头上,她会忍气吞声。 莫要让她查到此人是谁,否则,定要叫他承受比顾霄痛上千倍万倍的苦楚,方能泄她心头之恨! 顾霄这双手,是她当初亲手治好的。 这些日子,她熬了多少补药、做了多少滋补的膳食,才将他从一个清瘦冰冷的落魄书生,养得如今这般翩翩如玉的模样。 她这般费心费力,竟还有人敢对他的手下手! 不过此刻不是追究凶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为顾霄处理伤口。 她转头看向蒋文轩和唐宇,沉声问道:“书局里可有干净安静的包房?” 话音刚落,书局的馆长早已闻讯下楼,连忙上前躬身应道:“有!有!楼上三楼就有一间,干净又僻静!” 说着,伸手朝三楼的方向指了指。 聂芊芊不再耽搁,回头看了卫素素一眼。 两人相视无言,卫素素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声开口:“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 聂芊芊点了点头,俯身便将顾霄横抱起来。 众人还没看清她如何发力,只见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轻燕般腾空而起,径直掠上三楼的包房。 围观的百姓与学子们,此刻动作竟出奇地一致。 —个个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自古只见过男子横抱女子,何曾见过女子这般干脆利落地横抱男子?更遑论,这女子竟还有这般出神入化的轻功,当真如仙子飞升一般! 纵使此刻情况危急,众人满心担忧顾霄的伤势,可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绝: 芊芊嫂子也太飒了!简直厉害得不像话! 卫素素平日了解,知道聂芊芊是会点拳脚功夫的,可是她也没有想到他的轻功竟如此高深! 聂芊芊抱着顾霄进了包房,心中焦急,竟来不及施针让他昏睡,便直接闪身进了医院空间。踏入空间的那一刻,顾霄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聂芊芊摒除所有杂念,沉下心来专心为顾霄诊治,清创、消毒、包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轻柔。 这边空间里一片安静,专心救治,可书局楼下,早已乱作一团,却又被卫素素的气势稳稳镇住。 卫素素看向老丁头,开门见山:“你便是这片区的捕头吧?即刻派人去东西两座城门,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方才的卫素素,看着不过像是寻富贵人家夫人模样,可与聂芊芊对视一眼后,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竟带着一股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单是这份派头,这说话的底气,便让老丁头心知此人绝非寻常。 老丁头面露难色,拱手道:“夫人,老朽知晓您想抓凶手心切,可老朽已经封锁了对面的聚味轩。至于封锁东西城门,乃至整个省城,此事干系重大,老朽实在做不得主啊!” 卫素素闻言,缓缓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块莹白的玉牌,玉牌之上,清晰地刻着“玉素”二字。 她将玉牌举起,将刻字的一面朝向众人,缓缓展示一圈,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条街道: “我乃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封号玉素。济宁府乃一省首府,赶考学子竟当街遇袭,此等恶行绝非儿戏,必须彻查到底!我说封,便封!”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 玉牌一亮出来,顿时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百姓们谁也没想到,本是来看个热闹,竟有幸见到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更是惊得心头剧跳,这位平日里与他们亲近随和的邻家夫人,竟是他们这辈子都未必能得见的贵人。 周遭百姓哗啦啦跪了一地,天德书院的学子、邱院长、老丁头也纷纷跟着跪倒,齐声拜见一品诰命夫人。 卫素素抬手叫众人起身,神色凝重,语气急促:“眼下凶手极有可能趁乱逃窜,每一刻都至关重要,莫要再耽搁,即刻去封城!” 老丁头却着实有些犹豫。 一品诰命夫人固然尊贵,可这毕竟是省城,上头有知府、巡抚坐镇,才是一省真正的主事之人。 若是没有两位大人的许可,便贸然下令封城,日后两位大人怪罪下来,这责任他可担待不起。 卫素素见他杵在原地,纹丝不动,不禁厉声呵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一声呵斥落下,老丁头浑身一哆嗦。 卫素素平日里素来温婉,从不显露威势,可她毕竟久居高位,身上自带的威压,岂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就在老丁头左右为难之际,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爹!” 唐宇这辈子,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疾步匆匆的模样,也从未有哪次见到他爹会像现在这么激动不已。 看着唐锦成一身官服,风尘仆仆地赶来,他的眼泪险些掉下来,几步上前攥住父亲的衣袖,哽咽道: “爹!顾兄的手被人用箭射伤了,方才我就在场,情形凶险至极!您快下令封城,一定要把凶手抓住!” 唐锦成虽未亲眼见到顾霄的伤势,可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描述,一颗心早已揪得紧紧的。 早在福林县,他与聂芊芊一家机缘相识,与刘燕渐生情愫,早已将芊芊视作半个女儿。 顾霄更是他看着从清河村一路走到省城的好苗子,是清河村与福林县所有学子的希望,如今竟遭人暗算,他心中的愤恨,不比在场任何人少。 老丁头彻底懵了。 今日遇刺的顾霄,到底是何身份究竟是什么身份?不仅有一品诰命夫人撑腰,连这身边看着文文弱弱的学子,竟是唐大人的儿子! 天德书院众人,刚被卫素素的身份震得回不过神,此刻又被唐宇的来头惊得瞠目结舌。 这个平日里腼腆文静的小师弟,竟是福林县百姓交口称赞的唐大人之子! 唐大人出自福林县,两袖清风、一心为民,可是他们心中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唐锦成本就身形挺拔、面容周正,此刻一身官服加身,更显威仪赫赫。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老丁头,厉声喝道:“你还在等什么?!” 老丁头急忙躬身回话,额上冷汗直冒:“属下愚昧,方才不过是想着,要先请示您与巡抚大人,得了正式指令,才好放心办事。” 唐锦成闻言,更添几分怒意,厉声斥道:“事急从权!你的辖区出了这等当街行凶的恶事,伤者又是赶赴院试的学子,况且还有一品诰命夫人的口令在此,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前怕狼后怕虎,如此畏首畏尾,还如何办案缉凶?” 老丁头满脸汗颜。 想当年他初入行伍,也是个一腔热血、凡事以缉凶为先的愣头小子,哪怕没有明文指令,也敢凭着一股冲劲去办事。 可年岁渐长,吃过几次亏,胆子反倒越来越小,如今没有上头的正式命令,竟是半点不敢擅自行动。 他忙不迭点头应下:“属下遵命!”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请示,“唐大人,此事是否要同步通报巡抚大人知晓?”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踏破了街道的纷乱。 众人皆是一愣,心下暗忖:这省城之中,谁敢如此策马疾驰,这般行色匆匆? 待来人勒马翻身而下,老丁头与一众衙役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马背上的人,竟正是他们方才提及的巡抚——谢明远。 若说唐锦成是从地方一步步走上来的清明父母官,那谢明远便是自京城而来的朝廷重臣,一身气度,远非寻常官员可比。 老丁头这下更慌了神。 平日里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上一面的两位大人,今日竟齐齐聚在了他的辖区之内,他后背的衣衫,瞬间便被冷汗浸透。 谢明远虽已年岁渐长,可下马的动作依旧利落干脆。 他落地之后,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卫素素,语气满是急切:“素素,你可还好?” 卫素素轻轻摇头。 方才危急关头,她正是让秋娘火速去请谢明远。有他在此主持大局,一切便都好办了。 谢明远环视着周遭混乱的景象,又听旁人简略说了事情的原委,面色愈发沉肃:“这里是济宁府省城,一省中枢之地!每年多少学子从四面八方赶来赴考,这些人皆是国家的希望,未来的栋梁之材。可如今,竟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对赶考的学子痛下杀手!顾霄这般的好苗子,一双提笔的手如今是好是坏,尚且未知!定然要严查!” 这番话,听得天德书院的学子,以及周遭其他赶考的书生心头皆是一暖。 是啊,若是连赶考学子的安危都无法保障,往后谁还敢来这省城赴考? 谢明远的目光陡然转向老丁头,声色俱厉:“方才一品诰命夫人已然发话,你竟还迟迟按兵不动?!” “现在立刻听令!分两队人马,骑上快马,火速赶往东西两座城门,严加封锁,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其余人手,将聚味轩团团围住,布下铜墙铁壁,便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它飞出!” “另外,传令全城衙署,调拨一半人手,在城内各处严密搜捕!” 他话音掷地有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敢在我省城伤我学子,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此人给挖出来!” 我一定要参加院试 省城的东西两座城门,很快便被衙役们严密封锁。 巡逻队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全力搜寻一名身高八尺、身材健壮的男子。虽无人看清样貌,却也锁定了大致身形,在全城范围内展开排查。 另一边,聂芊芊在医院空间内的诊治极为快速,不多时,她便带着顾霄出了空间。 屋外,邱院长带着天德书院的众学子,还有卫素素、蒋文轩、唐宇等人,早已在门外焦急等候。 顾霄从医院空间出来时,因失血和治疗后的虚弱,仍处于昏沉睡眠中。聂芊芊推开房门的瞬间,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此起彼伏: “顾霄的手怎么样了?” “顾兄没事吧?有没有伤到筋骨?”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啊?” 聂芊芊抬手轻轻一压,止住了众人的慌乱,声音平静而笃定:“大家放心,顾霄的手没事,我保证他能恢复如初。” 这话如定心丸一般,让众人悬着的一颗心终是落了下来。 邱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带着迟疑着问道:“那他……还能参加此次院试吗?” 聂芊芊=轻轻摇了摇头:“他的伤需要静养恢复,这次的院试,怕是参加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要参加。”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顾霄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明显是失血过多的模样,可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妥善包扎的双手,又抬眸望向聂芊芊,沉声道:“这次的院试,我必须参加。” 聂芊芊微微蹙眉:“你何必逞强?院试三年一次,等三年后再考便是。” “不可。”顾霄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邱院长也上前劝道:“顾霄,你身负才学,通过府试已是证明。将来进京赶考、金榜题名,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又何必急于一时?三年时间不长不短,转瞬即逝。” 三年不长吗? 他从京城仓皇逃离,流落福林县,也不过是三年多的光景。 这三年里,他宛若重生,脱胎换骨。 三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他等不起。 他早已决定要重回京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重回权力巅峰; 他更要以最好的姿态,做聂芊芊的夫君,给她想要的一切。 科考,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路径之一,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看向众人,语气愈发坚定:“我的右手只是皮外伤,可以作答。” “你右手是皮外伤,可左手伤的是筋骨!,这钻心的疼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散的。你带着这样的伤痛进考场,连续考九天六夜,定然会影响发挥。” 顾霄凝视着她,眼眸深邃,“不会,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他并非逞强。 当年逃亡途中,刮骨疗伤、整骨换容的剧痛都熬过来了,如今这点伤痛,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唐宇哑着嗓子劝道:“顾兄,我们都知你心性坚韧,可十指连心啊!这样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蒋文轩也跟着附和:“是啊!连考三场要熬九个日夜,顶着这样的伤势和疼痛,你得多痛苦?!” 他们虽不是顾霄,却也知晓十指连心的痛楚。 光是瞧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便足以想象其中的剧痛,换做他们,绝无可能顶着这样的状况走进考场。 可聂芊芊最了解顾霄。 她望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便知他既已做出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沉默片刻,聂芊芊终是松了口:“好,我答应你,让你去考试。我会为你注射一支针剂,暂时阻断疼痛感。”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郑重:“但顾霄,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没有疼痛感不代表伤口不会再受损伤,只是暂时封闭了你的知觉。考试期间,你万万不能动用右手,否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这双手了。” 顾霄深深凝视着她,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道:“好,我答应你。” 黑市一隅 城门紧闭,省城的夜色里,藏着一处鱼龙混杂的黑市。 这里从不管来人身份,只认交易,往来者皆裹着斗篷,掩了容貌,没人会多问一句。 角落的一张破桌旁,两个黑衣人相对而坐。 身形高大些的那个,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愠怒:“你叫我动手时,只说他是乡下出来的普通考生,可没提过他背后竟有这般滔天的背景!” 对面的人正是聂文业,他也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悔意与不甘: “我也未曾料到会如此。他真的不过是个落魄书生罢了。” 聂文业满心懊恼。 在福林县时,他也曾听过唐锦成青睐刘燕的传闻,只当是刘燕家编造的谎言,堂堂父母官,怎会瞧上一个乡下妇人 后来唐锦成调离福林县,刘燕也未曾随行,他便更笃定两人情分淡薄。 哪曾想,顾霄遇刺竟牵扯出一品诰命夫人、知府乃至巡抚,这般阵仗,是他做梦也没料到的。 他强压着心慌,追问:“如今全城封锁,都在搜捕你,你可有法子脱身?” 那黑衣人怪笑两声,语气轻蔑:“干我们这行的,自有隐匿行踪的本事,不劳你费心。只是先前说好的五百两,太少了。你隐瞒实情,惹出这泼天祸事,得加钱,一千两!” 聂文业气得浑身发颤,却不敢高声,死死咬着牙道:“五百两已是我的全部身家,哪里还有一千两?” 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陡然阴狠:“没有?那你往后上街,可得小心些——指不定哪天,箭矢射中的就是你的手。” 我得赶快去京城 聂文业身子一颤,这才真切体会到,与黑暗为伍,终究是要被黑暗反噬的。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肉疼得厉害:“这玉佩给你,虽不及五百两,却也值个几百两。当了它,也算抵了差额。这真是我最后一点家底了,绝无半句虚言。” 黑衣人接过玉佩,掂了掂,见玉质温润,确实是件值钱的玩意儿,思忖片刻便道:“也罢,此事到此为止。从此路归路,桥归桥,你我再无瓜葛。” 他本想坐地起价,狠狠敲一笔,可瞧着聂文业确实已是穷途末路,又不想再与此人牵扯,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脱身。拿着这玉佩,也不算亏了。 黑衣人转身离去,聂文业望着他的背影,却发现这人的身高越来越低。 他心底震惊!这人竟然会传说中的缩骨术,怪不得说有办法脱身。 他个黑衣人的玉佩,是柔儿送他的定情信物,价值不菲,如今竟白白便宜了这混账东西!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人根本没办成事,他要的是顾霄双手尽废,可那箭矢不过是擦过手指,能不能毁了他的手还未可知。 不过,此番院试他定然是参加不了了。 参加不了院试,便没了乡试的资格,今年秋闱,顾霄注定无缘。 如此一来,他便能抢在顾霄前头中举。只要能压过顾霄一头,他便赢了! 聂文业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最好顾霄的手就此废了,让聂芊芊瞧瞧,她嫁的究竟是个什么废物! 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清河村、福林县真正的天才,谁才配做福林县近年来第一个中举的人! 他日他荣归故里,定要狠狠打天德书院所有人的脸! 只是此地终究是不能再待了,顾霄遇刺之事闹得这般大,他若留在省城,迟早会被顾霄和聂芊芊怀疑。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赶赴京城。聂文业紧了紧斗篷,低着头,行色匆匆地消失在黑市的夜色里。 夜色沉沉,清水巷的一处私宅里,聂文业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端坐院中。他心里焦急如焚,面上却装作一派平静。 不多时,院外传来马车轱辘声。 门被推开,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快步进来,正是柔儿。 她一见到院中等待的聂文业,顿时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他怀里,娇声唤道:“文业哥哥!” 柔儿本就身形丰腴,裹着斗篷更显壮实,这一扑险些将聂文业撞得踉跄。他 强忍着心底那一丝厌恶,伸手扶住她,声音放得柔缓:“柔儿,大事不好了。” 柔儿抬起头,杏眼满是担忧:“文业哥哥,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聂文业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在福林县有个仇家?如今那仇家竟追来了省城,我已瞧见他的踪迹,他分明是在寻我。若是被他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柔儿蹙起眉头,语气愤愤:“这里是省城,不是福林县!他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文业哥哥别怕,我们去报官!我爹爹与官府的人相熟,定能将他抓起来!” 聂文业摇摇头,一脸无奈:“此事牵扯老家的是非,其中曲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何况他如今什么都没做,报官也无用。他若暗中寻我麻烦,哪怕只是使些小绊子伤了我的身子,我便没法进京赶考了。” 柔儿攥紧他的手,急得眼圈泛红:“那可如何是好?” 聂文业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缱绻与不舍:“柔儿,我本就打算这几个月进京备考。只因遇上了你,实在舍不得与你分离,才在省城耽搁了这许多时日。可如今情势逼人,我不得不尽快离开了。” 柔儿一听,顿时红了眼眶,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文业哥哥,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聂文业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过柔儿,分开只是短暂的。待我进京赶考,金榜题名,咱们便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柔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渐渐迷离,心中的不舍被一腔憧憬取代: “朝朝暮暮……文业哥哥说得对,为了咱们的将来,短暂的分离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蹙眉道,“对了文业哥哥,方才听丫鬟说,文华书局那边出了事,有个赶考的学子遇刺,双手都受了伤,竟惊动了知府和巡抚大人,现下省城已经封城了,怕是出不了城门了。” 聂文业闻言,面上故作惊讶:“竟有这般巧合的事?我正要出城,偏偏遇上封城。” 他叹了口气,满脸忧虑:“省城乃一省首府,竟会发生学子遇刺的事,真是太凶险了。” 柔儿也跟着后怕,拍着胸脯道:“是啊,想想都觉得害怕。若是遇刺的是你,若是那仇家也对你下这般毒手,我的心都要碎了。”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尽快离开。”聂文业顺势道,“到了京城,天子脚下,便是那仇家追来,也绝不敢在皇城根下胡作非为。” 柔儿思忖片刻,觉得这话极有道理,便提议道:“文业哥哥,不如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吧。这宅子比你之前住的地方离巡抚府更近,守备也更森严,又是我家的私宅,没人敢随意来叨扰。等封城的命令解了,我第一时间送你出城。” 聂文业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满是感激:“柔儿,能遇见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柔儿:“文业哥哥,等你去了京城,我该去何处找你?” 聂文业:“等我安顿好,自然会给你写信,告知你我的住处,到时你若有机会能来京城见我,就是最好的了。” 柔儿的小脸瞬间红透,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心中甜丝丝的。 能被心上人这般依赖,她只觉得满心欢喜,全然没瞧见聂文业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与冷意。 聂文业逃出省城 搜捕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耗费了大量兵力,却始终一无所获。 即便抓到几个身形与目击者描述相符的男子,也都拿出了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一一排除了嫌疑。 济宁府作为一省首府,南来北往的商旅行人络绎不绝,承担着重要的运输枢纽功能,绝无可能一直封城。 无奈之下,封城一日一夜后,官府只能下令解封,但东西两座城门依旧加派了重兵,对进出人员进行严格盘查,丝毫不敢松懈。 与此同时,城中的学子们也炸开了锅,纷纷猜测究竟是谁,会在院试即将开考之际,对顾霄痛下杀手。 流言蜚语中,与顾霄有过口角之争的池子昂,成了众矢之的。 池子昂简直冤透了。 他承认,自己最初确实轻视过顾霄,两人也因此起过争执。 可府试放榜那天,顾霄那篇案首文章,早已让他心服口服——那等文采,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手笔,他与顾霄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与其因嫉妒而内耗,不如走自己的路,就算当不了府试案首,当个府试探花,也并非不可。 他怎会做出这等蠢事,断送自己的前程? 邱院长与相熟的同窗都信他,可那些外地赶来的学子,却纷纷指责省城学子眼高于顶,见不得寒门出才子,便恶意打压。 流言越传越凶,池子昂最近连门都不敢出了,满腔委屈无处诉说。 顾霄与聂芊芊心中却另有怀疑——这事,多半是聂文业干的。 凶手的目标太过明确,并非要取顾霄性命,而是要废了他的手,断了他的科考之路。 能对顾霄恨到如此地步,又在仕途上与他有过冲突的人,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聂文业。 如今的聂芊芊,早已不是当年清河村的小农户女。 有卫素素这位一品诰命夫人在身后全力支持,她能调动的力量不容小觑,唐锦成、谢明远等人,都愿为她助力。 她让唐锦成暗中追查聂文业的行踪,果然发现他确实来过省城,最后登记的落脚点是一家客栈。 可客栈老板却说,聂文业已有月余未曾露面,城中各处客栈、租赁屋,都查不到他的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越是这般刻意隐匿,就越让聂芊芊怀疑。 若他只是正常备考,何必如此藏头露尾?这分明是心中有鬼,怕被人发现。 聂芊芊这些天寸步不离,精心为顾霄调理诊治,顾霄的双手恢复得极快,断无留下病根的可能。 即便如此,聂芊芊想起那躲在暗处的黑手,依旧恨得咬牙切齿。 她眸色冷冽,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定会一查到底,若真的是聂文业,定要让他百倍奉还! 西城城门口,守卫正按照指令,对来往行人车马进行严格盘查。 柔儿家的马车,便在待查验的队伍里。封城令解除后,柔儿便寻了个由头,说要去城外的斗蓝庙上香,为家中长辈祈求平安。 家中本就将她捧在手心,自然无有不应,不仅备了宽敞舒适的马车,还派了数名精壮护卫随行。 守城的侍卫见是黄家的马车,神色先客气了几分。 黄家乃是省城数一数二的商号,族中更有人在官府任职,在济宁府的名头响亮得很。 为首的侍卫上前一步,拱手道:“烦请配合例行查验。”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柔儿的贴身丫鬟探出头来,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诸位官爷尽管查,只是我家小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身子骨虚弱得很,还望莫要惊扰了她,免得加重病情。” 侍卫面露难色,眉头微皱:“姑娘见谅,上头下了死命令,这段时日所有车马都需细细盘查,不敢有半分疏漏。” 丫鬟顿时沉了脸,声音拔高了几分:“大胆!你们可知我家小姐的身份?我黄家怎会私藏什么嫌疑犯!”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车厢里传来柔儿柔柔的声音:“算了,让他们查吧。” 丫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车帘彻底掀开。 车厢内一目了然,柔儿裹着华贵的狐皮大氅,脸上蒙着一层薄纱,端坐在正中,身边除了几个暖炉和点心匣子,再无旁人。 侍卫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连忙拱手致歉:“叨扰小姐了,放行!” 黄家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渐渐荒僻起来,车厢里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紧接着,丫鬟掀帘下了车,守在马车外望风。 车厢底部的暗格被悄然推开,聂文业从里面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马车乃是黄家特制,轿厢底下藏着一处隐秘空间,恰好能容下一人,方才正是靠着这处机关,他才躲过了守卫的盘查。 柔儿连忙上前,为他整理起皱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娇声软语道:“委屈文业哥哥了,竟要躲在那狭小的地方。” 聂文业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多谢柔儿,若非有你相助,我断无可能顺利出城。” “文业哥哥实在是太过小心了。”柔儿依偎在他肩头,“就算你正大光明出城,那仇家又岂能手眼通天,处处盯着你?” “科考在即,再小心也不为过。”聂文业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等到了京城,一切就都好了。” 柔儿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到他手中:“文业哥哥,我只能送你到斗蓝庙外了,往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这包袱里是我为你准备的盘缠和换洗衣物,马车也早已备好,就在庙后等着。” 她抬眸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到了京城,千万别忘了给我写信。” 聂文业心中微动,看着柔儿这般痴情的模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天人之姿,本就该被这般对待。 他俯身凑近,轻轻吻上柔儿娇嫩的嘴唇。 这段时日与柳媚清的厮混,早已让他深谙男女之事,唇舌相交间,柔儿很快便被吻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软在了他怀里。 亲吻间,聂文业的思绪却飘到了柳媚清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近段时间与那女人欢好的过于频繁,近段时间他的下身总是感觉到不适。 那女人还在他先前租住的宅院里,他这几日避而不见,待到自己逃去京城,不知她会作何反应? 若是她气急败坏找上门,惊扰了柔儿,那可就坏了大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无关紧要了。 等他到了京城,凭着一身才学考取功名,自有更好的女人等着他。 柳媚清也好,柔儿也罢,不过是过客。 。于给柔儿写信?他嗤笑一声,待到他日金榜题名,又何须再与这些女子牵扯。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斗蓝庙外。若儿带走了绝大多数的护卫,只留下了贴身丫鬟。 众人走后,丫鬟引着聂文业聂文业朝着庙后那辆备好的马车快步走去。 聂文业驾上马车扬尘而去。丫鬟看着匆匆驶去的马车,心中祈祷。 希望小姐不要痴心错付…… 充满期待的省城 以省城为中心,南北两个方向的官道上,各有一支队伍正朝着济宁府的方向疾驰。 两队人马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南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正是刘燕一行人。 刘燕、团团、刘熊一家三口,再加上乔老、阿玲、大马、檀儿、村长大儿子刘青山,连带着大白小白,浩浩荡荡足有十个人。 此行从福林县前往省城,与当年从清河村搬去福林县时,已是天壤之别。 那时,他们靠着刘家小馆攒下第一笔家底,算不上殷实,一辆马车装着家当,便匆匆上路。 如今却是四辆马车载人,还有两辆拉着众人的家什,队伍还没出福林县,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围观。 “哟!这是哪家的队伍,这般声势浩大?你瞧瞧,光马车就有六七辆呢!” “这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了,领头的可是栖月楼的掌柜的!” “栖月楼?那可是福林县的传奇!当初广聚轩易主,大家伙都猜背后是多大的富贵人家,谁能想到,后来竟说是清河村出来的农妇!” “怎么不能?人家就是有做生意的脑子,厨艺更是没话说!最早在西市摆刘家小馆的摊子,我还去吃过呢!”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又得贵人相助,直接盘下了福林县最大的酒楼!听说啊,这是要把生意开到省城去了!这要是成了,咱们福林县也跟着沾光!” 众人得知马车里的是栖月楼的掌柜的,纷纷投去有些羡慕的目光。 栖月楼在福林县谁人不知啊,那可是传奇。他们到现在还记得开业当天,那万人空巷,全都去栖月楼凑热闹的景象。 围观的人群里,恰好有黄珍珠的母亲孙氏和姐姐黄秀秀。 自从上次被蒋文轩一番敲打,她们便再也不敢去找黄珍珠的麻烦。 此刻听着众人对刘燕一行人的夸赞,两人的脸色都复杂得很。 黄秀秀拈着帕子,眼中都是不甘:“什么经商奇才,不过是走了运,攀附上唐大人和蒋老爷的高枝罢了!那栖月楼和悦己阁分明是蒋家的,她们不过是给人管店,有什么好得意的!” 孙老太太听着这话,却没接茬。 她心里何尝不想这般尖酸地反驳几句,可她骗不了自己。 就算是机缘,那也是人家的福气。 若黄秀秀能有这般机缘,能结识唐大人那样的人物,能当上栖月楼的掌柜,那也是十辈子修来的造化。 如今人家都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去了,前途一片光明,与她们早已是云泥之别,再说这些酸话,又有什么用?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扯了扯黄秀秀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刘燕一行人丝毫没受旁人议论的影响,车厢里的众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欣喜与期待,也夹杂着一丝初出远门的忐忑。 黄珍珠兴奋得坐不住,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张望。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福林县,外头的景致虽说算不上奇特,却也足够让她满心好奇。 她凑到刘燕身边:“燕,你说省城是什么样子的呀?” 刘燕闻言,却微微有些恍神,隔了片刻才回道:“定是繁华无比的。芊芊来信说过,省城大得很,怕是七八个福林县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省城。那里不光白天热闹,夜里更是灯火通明。” 黄珍珠听得眼睛发亮,心中对省城的憧憬又多了几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刘熊,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当初嫁给刘熊时,多少人嘲笑她,说她找了个年纪大的穷乡下人,说她姐姐嫁去县城才是好归宿。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曾经被人看轻的男人,带着她一点点过上了好日子,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稳。 如今借着芊芊的光,他们竟能走出福林县,去往省城。 那未来呢?未来会不会去更远的地方,去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若是有朝一日能踏足京城,她这辈子,便也算值了。 她瞧着刘燕有点心不在焉的,便问道,“燕,你怎么了?怎么有些心神不宁?” 刘燕顺着黄珍珠掀开的帘子往外望去,眉头却轻轻蹙起,低声道: “也不知怎的,我这心跳得厉害,总觉着去了省城,怕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你别自己吓自己!”黄珍珠握住她的手。 “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第一次出远门,心里忐忑罢了。你别怕,芊芊都在省城呢,有她在,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刘燕听着这话,心里稍稍宽慰了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有芊芊在,一切都会好的。” 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便是当年在清河村捡到了芊芊,认了她做女儿。 能与芊芊有这样一段母女缘分,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另一个马车内,檀儿也是一脸兴奋。她年纪最轻,心里的闯劲儿也最足。 去省城闯荡,本就是她藏在心底的梦想,若不是碍于母亲的病,怕是早就踏出了这一步。 如今跟着芊芊,竟能有机会圆梦,去看更繁华的风景,脚下的这条路,于她而言,正是通往梦想的康庄大道。 大马坐在檀儿身边,脸上也带着一腔热血。 他此行,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带着小马的期盼,带着马奶奶的惦念,带着清河村无数乡亲羡慕的目光与殷切的期许。 若是他能在省城扎稳脚跟,那将来马奶奶、小马,还有栖月楼里那些清河村出来的伙计,便都有了奔头。 他还记得离开福林县时,清河村来的伙计们簇拥着送他的模样,眼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满满的憧憬与祝福。 盼着他跟着芊芊闯出一条路来,而这条路,也将是他们未来奋进的方向。 刘燕等人抵达省城 北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车马正朝着济宁府疾驰而来,正是姜陵阳、姜正安与姜沐心等人。 此时,他们三人的心境,与南边刘燕一行人的憧憬期盼截然不同,满心都是沉甸甸的忐忑,以及挥之不去的疑虑。 姜陵阳对卫素素捎来的消息,可谓半信半疑。 一半信任,源于他素知卫素素非冲动莽撞之人,她既敢笃定那姑娘便是他们寻觅多年的女儿,定然有几分依据;可另一半疑虑,却在心底疯长,他们苦寻十余年的孩子,竟这般突兀地出现在济宁府,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眼下再多揣测都是枉然,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切都要等见到那姑娘的真容,亲眼验过信物,才能下定论。 姜正安的想法,与姜陵阳有几分相似,只是他心中的怀疑,比姜陵阳更深几分。 这些年为了寻找失散的妹妹,见过太多鱼目混珠的骗局,也尝过太多空欢喜的滋味。 这一次的消息来得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他忍不住去想,这会不会又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等着他们姜家往里跳。 而姜沐心,心底早已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个所谓的“姐姐”,定然是假的。 贴身丫鬟环儿见自家小姐神色郁郁,自然知晓她的心思。 若是没有这个失散多年的姐姐,小姐便是姜府唯一的千金,是京中太傅的独女,金贵万分,可若是这个姐姐真的回来了,小姐在身份上,便莫名矮了一头。 环儿有意开解,便轻声道:“小姐,您说这所谓的、姜家丢失的女儿,会是个什么模样?竟能让夫人那般信任她?” 姜沐心神色不动,语气怅然:“姐姐走失时,尚且是襁褓中的婴孩,连记忆都未曾有,她又怎么会知晓自己是谁的女儿?此事本就透着蹊跷。我怕,这个所谓的‘女儿’,是个巧言善辩的骗子,否则也不会哄得母亲深信不疑,认定她就是走失的姐姐。” 这番话出口,俨然已是将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彻底归为了冒牌货。 姜正安听了眉头微蹙,随即轻轻点头,认同道:“你说得没错,当年妹妹走失时年岁尚幼,连人事都未曾通晓,根本不可能记得过往。若她真是冲着咱们姜家来的,定是早有预谋,摸清了些过往底细,才敢这般冒认。” “我自然也希望此事是真的。” 姜沐心又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若是真能找回姐姐,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就怕有人别有用心,借着这事做文章。此次过去,咱们还是要多劝着母亲,好好把把关才是。” 环儿又顺着话头问道:“小姐,若是…… 若是那姑娘真的是大小姐,您说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沐心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先入为主的遗憾: “唉,说起来也是命运捉弄人。姐姐当年是在荒野中丢失的,若是侥幸活命,多半是被猎户或是农户所救,在乡野间长大,怕是从未受过半点教化。” “真要是寻了回来,自当风光迎入府中。但当务之急,是赶紧为姐姐寻一位老师,教她基础的礼仪规矩 —— 不仅要学读书写字、磨墨铺纸,还要学姿态形态、妆容打扮。”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郑重,“京城不比别处,对女子的要求向来苛刻。女儿家心思又细,若是姐姐刚回京城,这些都没做好,定会被京中那些闺秀取笑,她心里定然承受不住。” 姜正安听了觉得还是沐心细心,“若是真把妹妹认回了家,首要之事便是请先生好好教导。她在外漂泊二十载,怕是连规矩都懂不全,总得让她尽快适应姜家的生活,免得被旁人瞧了去,惹出什么非议来” 在他想来,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定然是比不上沐心的。 沐心自小养在身边,亭亭玉立,知书达理,腹中更是藏着锦绣才情,放眼京城贵女堆里,也是拔尖的人物。 这个妹妹呢,怕是在市井里摸爬滚打惯了,别说才情学识,能不能识文断字都未可知。 他自然没指望这个妹妹能有沐心这般出众的模样和才学。 不过,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发酸。 姜正安早已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往后若是真认回来了,定要待她和沐心一视同仁。断不能因为她粗鄙无文、不懂规矩,便轻慢了半分。 毕竟她蹉跎了二十载光阴,吃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楚,姜家欠她的,理当好好补偿。 他从前身居庙堂,久居高位,对那些乡野间粗鄙桀骜、不守规矩的女子,向来是瞧不上眼的。 彼时在他眼中,女子当如京中贵女般,言行有度,进退合宜,方才算得上端庄得体。 可经过那次抗疫之事,与千大夫一同奔走救灾,亲眼见过人间疾苦,亲手救过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眼高于顶的太傅公子。 他渐渐明白,一个人的气度修养,从不是天生自带的,而是后天环境与教养养成的。 那些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说话或许少了几分文雅,行事或许缺了些许规矩,却有着最鲜活的生命力与最质朴的善良。 没有谁生来就高人一等,所谓的“粗鄙”,不过是出身与家境的困境造成的,并非本性如此。 两拨人马皆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地赶路。 刘燕他们因出发得早,又离济宁府更近一些,便先行一步抵达了省城。 谁知他们刚踏入城门,就被一阵沸沸扬扬的议论声撞了个正着,而议论的内容,竟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本届来赶考的学子,那位县府双料案首顾霄,遇刺了! 刘燕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连扶着车辕的手都在发软。 这消息俨然成了省城最近最火热的谈资,街边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饭馆里喝酒闲聊的客人都在讨论,可见这事的影响之大。 她再也按捺不住,慌忙拨开人群,拉住一个刚从茶馆出来的婶子:“婶子,您说的府试案首遇刺,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那 婶子是个热心肠的,事发时恰好在茶馆临街的位置喝茶,算是第一时间看到现场的人。 事后她逢人便说这事,因是亲眼所见,说得格外真切,邻里街坊都爱围着听她说细节。 她上下打量刘燕一番,叹了口气,摇着头道:“是外来的吧?这可是咱们省城天大的事!那顾霄可是县试、府试双料案首,是个难得的惊才绝艳的天才,谁能想到竟有人在院试前对他下黑手!听说刺客的目标就是他的一双手,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参加考试啊!” 婶子说着,便搓着手,要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箭矢横飞、鲜血淋漓的凶险场面,唾沫星子都快要溅到刘燕脸上。 可刘燕哪里听得进这些细节,她早已急得满头大汗,手心里全是冷汗,紧紧攥着婶子的衣袖,连连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婶子您先别说这些!我就问您,那他……他伤得重不重?后来呢?人有没有事?” 母女相见了 婶子见她这般慌张,便接着往下说:“伤肯定是伤着了!箭矢从两根手指缝里穿过去,连骨头都伤着了,当时那场面,血糊糊的,吓人得很!” “不过,要我说顾霄不愧是府试案首,真不是一般人,我在一旁瞧着真真的,硬是没喊一声疼。且这顾霄哪是寻常人啊,他背后可有不少大人物撑腰!他刚受伤,就有个穿着华贵的夫人匆匆赶来,当场亮出一块玉牌——那可是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 “天啊,真的假的” “哎哟,你们是没瞧见那场面!”婶子越说越起劲,眼里满是惊叹, “那夫人身姿袅袅,一身华服,气势却凌厉得很,当场就下令封锁全城,说绝不能让凶手跑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有这般高贵的气度,简直是女子中的典范!” “那顾霄的手治好了吗?凶手抓到没?”刘熊挤上前来,急切地追问。 婶子见自己的话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说得越发来劲,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你且听我说呀!这事闹得多大,惊动了多少大人物!不仅仅是一品诰命夫人亲自登门探望,后来咱们济宁府知府,还有巡抚大人,全都来了!一个个都是替顾霄撑腰的,说要护着咱们这学子,当场就下令封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抻着脖子听,才又一拍大腿道:“结果呢?这凶手啊,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官府搜了整整一天一夜,城里城外翻了个遍,愣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再后来啊,更是奇了!”婶子的声音里满是惊叹,眼睛都亮了,“顾霄那俏丽无双的娘子,身手那叫一个利落,竟抱着顾霄如同雨燕掠空、仙女飞升一般,直接就飞上了那处二楼!” “你们可别不信!那娘子的医术更是了不得!听人说啊,她的本事传自于那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千大夫!有这样的师父,徒弟自然也差不了!” “芊芊娘子当场就给顾霄诊了脉,看完之后就说,这双手啊,保得住!治得好!半点不耽误往后握笔写字!” 听到这里,刘燕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了回去,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她捂着胸口连连拍着,嘴里喃喃道: “幸好,幸好……没伤了手就好。那孩子是个天才,若是手废了,可怎么是好啊……” 一旁的乔老,自始至终没像刘燕那般失态,可眉头却早已死死皱起,一双眼睛里满是沉沉的担忧。 此刻听闻顾霄的手无碍,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捋着胡须低声喃喃:“这孩子,倒是命大……” 众人也顾不得看什么省城的繁华风光了,也顾不上身上满身尘土,急声道:“快!去海棠巷子!” 众人纷纷跟着刘燕的脚步,朝着海棠巷子赶去,只想尽快见到人,问清实情。 檀儿和大马先前听刘燕提过海棠巷子,还以为是城郊某处僻静的普通巷子,可跟着往城里走了一段,才惊觉这地方竟是省城中心的黄金地段——紧挨着巡抚府,离官府聚集的政治中心不过几步之遥。 檀儿忍不住咋舌,心中暗暗惊叹:芊芊姐也太厉害了!来省城才不过月余,竟能在这么好的地方租下大宅子,这本事,真是旁人比不了的! 众人急匆匆赶到海棠巷子的宅院外,却没见到预想中慌乱无措的景象。 相反,刚站在门外,就能听到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袅袅炊烟从青瓦屋檐下飘出,还带着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 一道温柔得体的女声夹杂在笑声里传出,刘燕从未听过这声音,却只听一句,便觉得温润悦耳,料想说话的定是位举止优雅的贵夫人。 院内,聂芊芊正陪着卫素素说话,忽听得敲门声,便笑着起身跑去开门。 门栓“咔哒”一声被拉开,门一打开,看到门外站着的刘燕、刘熊、团团等人,聂芊芊瞬间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起来。 “团团!” 团团见到聂芊芊,瞬间红了眼眶,小嘴一瘪,张开双手就朝她扑了过来。 聂芊芊弯腰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大口,又用力闻了闻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才转头看向刘燕,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满是欢喜:“娘!舅舅、舅母,乔老,你们大伙可算来了!” 刘燕许久没见聂芊芊,心里早已想得发紧。 此刻见到人,先瞧着她眉眼间虽带着几分倦色,却依旧清亮有神,笑容也依旧爽朗,便知顾霄的情况定然无大碍,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底,眼眶反倒先红了几分。 她拉住聂芊芊的手,嘴上问起顾霄的状况:“芊芊,我一路进城都听人说顾霄遇刺了,可把我吓坏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内传来脚步声。 顾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雪白的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便让人揪心。 他脸色虽略显苍白,精神头却还算不错,见到刘燕,冲着她露出一抹温暖安稳的笑,“娘,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芊芊可是你收养的孩子 刘燕快步上前,目光紧紧锁在顾霄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想看看他的手腕,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却又怕碰疼了他,迟迟不敢落下。 她嗫嚅着嘴唇,眼眶泛红,“你这手……不会再留下病根吧?”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先前手就伤成那样,若不是千大夫仁心,治好你的手,好不容易有机会参加科考、一展才能,怎么又遭了这罪?”刘燕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聂芊芊见她这般神伤,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慰:“娘,好事多磨嘛。顾霄过往受了这么多苦难,将来都会变成好运回馈他的。此次他的手我已经仔细诊治过了,绝不会留下任何病根,你就放心吧。” 刘燕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喃喃重复着:“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却忍不住想:为什么偏偏是顾霄这样清苦的孩子,要承受这么多磨难? 她定了定神,转而看向顾霄,强打起精神叮嘱:“那就好,那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好生休养。虽说此次院试赶不上了,可以你的才能,考上是早晚的事,切莫心急上火。” 乔老素来寡言,此刻也开口劝道:“是啊,好饭不怕晚,切不可因为着急,再伤了筋骨。” 聂芊芊见状,“可不是嘛,我早就这么跟他说了,可他不听,要带着伤上考场” “什么?”众人一听,顿时都急了。 刘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心疼与不解:“你何苦要这么为难自己?等三年又何妨?” 乔老也皱起眉头,语气严肃:“这不是胡闹吗?”他本就觉得顾霄亲近,早已把他当作后辈看待,自然不愿见他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顾霄坐在一旁,听着这一声声真切的关切,心中暖意更甚。 刘燕、刘熊、阿玲、檀儿……这些人虽与他没有血脉之亲,却待他如家人一般,事事都为他着想。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此次伤的是左手,右手不过是皮外伤,现下已经痊愈了。我左右手皆可写字,并不会影响考试。所需忍受的,无非是左手的疼痛罢了。不过芊芊有办法,能让我在考试期间暂时忘却这疼痛,你们放心吧。” 一旁的团团听了,小眼圈瞬间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顾霄。 镇上的夫子总夸他要强,小小年纪读书就认真,可他能不强吗? 爹爹受了伤都要忍着疼上考场,有这样坚强的爹爹,他也必须跟着要强。 顾霄瞧着团团和铁蛋泛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温声道:“团团,铁蛋,莫要忧心。不过是皮肉小伤,些许痛楚尚能忍耐。大丈夫生于世间,这点苦头算不得什么。” 团团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嗯!爹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团团日后也要做爹爹这样的人!” 聂芊芊见顾霄这般光景,还有心思教导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笑着摆摆手,扬声招呼众人:“行了行了,顾霄也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心里自有分寸。他既拿定了主意,咱们做家人的,敬重他、支持他便是。放宽心,他的伤势我心里有数,断断耽误不了院试。外头风大,快些进屋吧,灶上的热饭菜正炖着呢。” 众人应声往里走,刚踏入庭院,便齐齐愣住了。 只见廊下立着一位气度雍容的女子,身边跟着贴身的侍女,卫素素并未穿什么绫罗绸缎,一身素色衣裙,简简单单,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从容,却让人不敢小觑。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是见过京城风云、踏过朱门宫墙的人才有的风华,即便敛了锋芒,也绝非寻常乡绅富户可比。 扶着卫素素的求娘,感受着夫人指尖正微微发颤。 她太清楚自家夫人此刻的心情了,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实则心底早已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聂芊芊的娘亲来了,答案,眼看就要揭晓了,卫素素如何能不激动? 聂芊芊介绍:“娘,舅舅,这位是卫夫人,就住在隔壁,咱们两家毗邻而居,这段时日常走动,时常一同用饭。” 刘燕看着卫素素的模样,再想起进城时听到的那些话,心头猛地一跳,“您……您可是那位为顾霄下令封城的一品诰命夫人?” 聂芊芊没想到她刚进城就听说了这事:“嗯,卫夫人的身份确实不一般,是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 这话一出,福林县来的众人都彻底傻了。 大马、檀儿、刘青山、阿玲这些人,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便是两袖清风的唐大人。 谁能想到,初到省城的第一天,竟能亲眼见到一品诰命夫人——那可是传说中皇城根下的人物,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竟活生生站在眼前,还这般平和地与他们共处一个庭院。 众人哪里还敢怠慢,阿玲、檀儿几人下意识地就要屈膝下跪行礼,刘燕和刘熊也连忙俯身,正要开口道谢,却被卫素素快步上前一把扶住。 “燕姐,使不得!”卫素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稳,死死托住了刘燕的胳膊,“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 刘燕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得懵了。 一品诰命夫人,竟对她一个乡野妇人如此客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卫素素指尖的轻颤,抬眼望去,对方眸中似有晶莹的光在闪烁,那眼神里的激动与急切,竟比她见到诰命夫人时还要浓烈几分。 刘燕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位卫夫人,怎么见了我,反倒比我还激动? 卫素素此刻早已顾不上什么身份仪态,什么名门气度,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等了太久了,从十几年前痛失爱女,到这一个月辗转难眠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炙烤。 她实在等不及了,颤抖着声音看向刘燕,目光里翻涌着滚烫的期盼:“燕姐,这话或许冒昧,可请你体谅我这寻女十余年的痴心——我想问一句,芊芊……可是你收养的孩子?” 这话一出,庭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有没有胎记 刘熊、黄珍珠几人是知晓聂芊芊身世的,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可阿玲、刘青山、檀儿这些人,却是全然不知情,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满脸的不敢置信。 芊芊姐竟不是燕姨亲生的? 那个尘封了十几年的秘密,曾在福林县的某个深夜被刘燕含泪剖白,原以为会就此埋进岁月的尘埃里,谁曾想,竟会在今日,被一位一品诰命夫人当众问了出来。 刘燕浑身一僵,手都跟着抖了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卫素素——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京城夫人,怎会知道芊芊的身世? 又为何会这般急切地追问此事? 聂芊芊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本想着先让众人进屋歇歇脚,吃口热饭,待风尘落定,再慢慢与刘燕细说卫素素的来意。 可卫素素心思太迫切,竟这般直愣愣地问了出来。 她在刘燕庞,低声解释道:“娘,这位卫夫人,十几年前丢了女儿。月余之前,她见到我,疑心我是她失散的孩子……”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在刘燕耳边炸开。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若非卫素素和聂芊芊一左一右搀着,怕是早已跌坐在地。 她怔怔地看着卫素素眼中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希望,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芊芊……确实不是我亲生的。” 聂芊芊看着刘燕发白的脸色,心中疼得厉害。 这件事,从来都是刘燕心底的一道疤。当年深夜里的剖白,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释放,原以为说出来便算了结,谁曾想,今日竟要被这般掀开,重新面对。 聂芊芊攥紧了刘燕的手,眸色沉得厉害。 不管卫素素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刘燕抚养原主十余年,也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真心待她的亲人。 若是刘燕心中有半分疙瘩,有半分不舍,那这个京城来的“娘亲”,她便不认了。 卫素素指尖微微发颤,又追问一句:“燕姐,我还想问一句——芊芊小时候,后颈处可有一块胎记?” 这话一出,刘燕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连握着卫素素的手都僵住了,后背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怎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聂芊芊小时候,后颈处确实有一块淡粉色的胎记。 只是那年她在灶房做饭,芊芊才丁点大,还没灶台高,便踮着脚要帮她添柴。 她一个没看住,火苗窜起来燎到了芊芊的头发,连带着后颈也被烧伤。 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扑灭火焰,可那块胎记,终究是被烧得模糊,后来留下伤疤,胎记彻底消失了。 这件事,是刘燕心头十几年的愧疚。 她总觉得是自己没看护好女儿,才让芊芊受了这般罪。 这么多年过去,聂芊芊那道疤时时刻刻刻在刘燕心上,提醒着她要好好护着芊芊。 卫素素见她这副反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未出口,一颗滚烫的泪珠先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颤。 寻女十余年,多少个日夜的辗转难眠,多少回满怀希望的奔赴又落空,都化作了这一滴泪。 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焦灼的声音忽然响起:“素素,你怎么了?” 是姜凌阳。 他们一行人几乎是与刘燕等人前后脚到的省城。 姜凌阳记挂着卫素素的身子,一进济宁府便直奔海棠巷子而来。 恰好撞见院门未关,一眼就瞧见卫素素红着眼眶的模样。 自她病愈之后,向来心绪平和,何曾这般失态过? 姜凌阳大步迈进来,身后跟着姜正安与姜沐心。 他快步走到卫素素身边,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担忧:“素素,你怎么掉眼泪了?” 姜正安:“母亲,你身子刚好,万万不可这般心绪激动!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说着,他下意识地扫过院中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聂芊芊身上。 聂芊芊迎上他的视线,半点情面没留,直接翻了个白眼。 经过巡抚府那段时日的相处,她早把姜凌阳的脾性摸透了。 这就是个实打实的大直男,心眼不算坏,可脑子实在不太灵光。 眼下这场景,卫素素分明是激动落泪,哪里像是受了委屈? 姜凌阳被这一记白眼噎得差点气结。 每次他觉得聂芊芊这人虽桀骜,却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对她生出些许好感时,总能被她这毫不留情的态度,打得烟消云散。 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被她这般轻视! 可眼下他没心思与聂芊芊计较,一心都扑在卫素素身上。 姜沐心跟在后面,瞧见卫素素这副模样,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开来。 卫素素在他们离京后不过十余日,便匆匆传信说找到了失散的女儿。 她当时便觉得蹊跷,母亲深居简出,怎会这么快就寻到人? 此刻见卫素素对刘燕和聂芊芊这般失态,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聂芊芊脸上。 越看,心头越是沉。 聂芊芊的眉眼,竟与母亲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若是叫不明内情的人瞧见三人,怕是一眼就会觉得她们二人是亲生母女。 姜沐心紧紧攥着手帕,指尖都泛白了,她疾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卫素素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一把抓住姜凌阳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凌阳,你来得正好,你与我一起听着!” 姜凌阳一头雾水,卫素素根本没心思与他解释,目光又急切地落回刘燕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燕姐,所以……芊芊的后颈,是真的有过那块胎记,对不对?” 众人的维护 刘燕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却字字清晰:“确实,有一块胎记。” 卫素素攥着姜凌阳的手骤然收紧,激动得语无伦次:“凌阳!你听到了吗?是花的图案,一定是我们的女儿!我猜的没错,芊芊就是我们的女儿!”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满院人都怔在原地。 除了聂芊芊依旧神色平静,其余人皆是震惊无比。 刘燕、刘熊一家虽早知道聂芊芊是抱养的,却万万没想到,她的亲生父母竟有着这般滔天权势。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富贵人家,竟是一品大员的掌上明珠,是京城里头一等一的世家贵女! 姜家一行人更是懵了。 他们自然记得,当年失散的妹妹后颈处,确实有一朵花形胎记,早年也凭着这处特征,寻遍了大江南北。 最先回过神的是姜沐心。 她上前一步,眉头微蹙,语气恳切:“娘,我知道你寻姐姐心切,我也多希望眼前的人便是姐姐,但这世上后颈有胎记的女子千千万万,怎能仅凭这一点,就认定她是姐姐?模样相似、特征巧合的人太多了,实在无法断定。”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似乎带着几分疑虑:“况且娘,早年咱们寻姐姐时,知晓这胎记特征的人不算少,那花朵胎记也并非全然隐秘。若是有心之人探听到这消息,刻意模仿、以此做文章,那可如何是好?” “您隐居在此,我们离开你不过月余,这的邻居,就是失散多年的姐姐,未免有点···当然,我不是说芊芊姐是那有心之人,只是此事一定要好好查证····” 姜沐心的话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姜正安也蹙着眉思忖片刻,沉声附和:“沐心说得没错,此事确实太过蹊跷了。” 这话落在福林县众人的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芊芊姐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凭着一身本事撑起栖月楼和悦己阁,从清河村到福林县再到省城,性子磊落又坦荡。 姜家这番话,岂不是明里暗里在说,芊芊姐是个骗子,故意和燕姨演了一出戏,就是为了冒充姜家的女儿,攀附这泼天的富贵? 大马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忍不住想开口,却被檀儿悄悄拉住。 阿玲也皱着眉,看向聂芊芊的眼神里满是维护。 聂芊芊面色冷然如冰,看向姜沐心的眼神里更是淬着几分寒意,沉声道: “姜小姐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听着大仁大义,说到底,无非就是怀疑我是那处心积虑攀附权贵的有心之辈罢了。” 姜沐心幽幽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聂娘子,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聂芊芊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我从未主动跟卫夫人提过后颈有胎记的事。在此之前,我年纪太小,连自己后颈有胎记都不知道,更别说知晓胎记的图案,这事,我也从未跟我娘沟通过半句。” 卫素素:“确实如此!是我初见芊芊,便觉得莫名熟悉,心头总绕着一股亲切感,才主动上前问起她后颈胎记之事。况且这段时日,我与芊芊朝夕相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绝非心思不正、贪图富贵之辈!” 姜沐心眼见状,悄悄给身旁的丫鬟环儿递了个眼色。 环儿瞬间领会,往前站了半步,仰着下巴道:“话虽如此,可这终究是聂娘子和您的一家之言。谁能保证,不是聂娘子与她的娘亲提前串通好,故意演了这出戏来冒充呢?外人可无从查证!” 刘燕顿时急红了眼,声音坚定,“芊芊确实不知道!当年她烧伤后颈,我满心愧疚,只想着好好补偿她,从未敢跟她提过胎记的事,生怕揭了她的伤疤!” 聂芊芊早已将姜沐心与环儿之间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此刻听着环儿这般放肆的言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她动作极快,众人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步的,不过三步两步,便已站到环儿面前。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环儿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瞬间高高隆起,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又红又肿,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姜沐心见状,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两巴掌力道极重,若是落在自己脸上,怕是要肿上半月,根本没法出门见人。 她又惊又怒,指着聂芊芊:“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聂芊芊挑眉,眼神冷得像刀。 “虽说我并非出身大户人家,可也知晓几分规矩。主人家说话议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丫鬟插嘴置喙?我们在此说的是姜家寻亲的大事,她一个丫鬟,也配开口质疑我和我娘?” 她话音刚落,又冷冷扫向环儿:“掌嘴是给你长记性,下次再敢越矩多言,就不是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环儿被她眼中的戾气吓得浑身发抖,捂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庭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福林县来的众人见状,心头的憋闷顿时散了大半——这才是他们认识的芊芊姐,磊落坦荡,容不得半点污蔑,谁也别想欺负! 姜正安见到姜沐心,被聂芊芊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得维护。 “聂娘子,就算如此,下人也应该由我们教训,何须你出手。你未免有些太多管闲事了吧。” 卫素素闻言,却当即打断了姜正安的话。向来温婉含笑的脸上,竟染上了一抹少见的肃色,语气也添了几分严厉: “正安。母亲平日里是这般教你与人说话的吗?” 她眉心微蹙,声音沉了几分:“我素日里便教你,治家需严谨,约束下人更要严明。此乃姜家大事,岂是一个丫鬟随口知会便罢了的?此事本就该你们亲力亲为,你们自己失了分寸,管束不严,芊芊替你们出头管教,有什么不对?” 姜正安被这番疾言厉色说得一愣,怔怔地看着卫素素。 他自小到大,见惯了母亲的温柔慈爱,母亲眼底永远盛着化不开的暖意,说话也总是和风细雨,从未这般疾言厉色过。 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竟会为了一个外人,这般训斥自己。 这……这还未曾将人认回姜家,母亲便已是这般偏袒。 这个聂芊芊,到底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究竟有什么好? 聂芊芊是姜家亲女 顾霄是知道真相的,自然不愿刘燕和聂芊芊平白被这般泼脏水。 他沉吟半晌,开口打破僵局:“娘,当年那胎记的图案,你是否还记得?” 刘燕不假思索地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此事在我心中,是永恒的痛。有时午夜梦回,总能梦见芊芊头发着火、烧到后颈胎记的模样,那胎记的形状,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姜凌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可否烦请刘夫人,将这图案画下来?” 卫素素也急急点头,语气满是期盼:“对!燕姐,劳烦你在纸上画一画吧!” 话音刚落,蒋文轩便捧着笔墨纸砚从屋里快步出来,将东西稳稳放在院中的石台上。 蒋家众人早被这阵仗惊得大气不敢喘,蒋文轩心思活络,一直留意着院中的动静,见顾霄开口,便知他的用意,当即跑回去取了纸笔。 刘燕伸手拿起画笔,指尖微微发颤。 脑海中那朵花的模样清晰得很,可被十几双眼睛齐齐盯着,心头难免发紧。 聂芊芊见状,上前轻轻将她手中的笔抽下,放回桌上,转头对她宽慰一笑:“娘,你若不想画,便不画。此事本就不是我们主动挑起的,我们无需自证清白,更不必有半分压力。” 她握住刘燕微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我自打有记忆起,身边便只有你。你我二人,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这一点,任谁、任什么事都改变不了。你的想法,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血脉亲人,我向来觉得万事随缘。若你不想画,便不必画。” 这话的深意,刘燕如何听不明白? 聂芊芊是在说,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早已超越了血缘。 若她心中有半分芥蒂,便不必费这力气,替聂芊芊认什么亲生父母。 刘燕看着聂芊芊澄澈的眼眸,心头一阵滚烫。 眼前的卫夫人,可不是普通人家,那是一品诰命,丈夫是当朝宰辅,这等家世,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附的。 聂芊芊若认回这层身份,日后便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受不完的世人尊崇,这是连栖月楼生意做到顶,都换不来的泼天权势。 可聂芊芊,竟愿意为了她的心情,放弃这一切。 可聂芊芊这般为她着想,她又怎能不为聂芊芊考虑? 看着卫素素眼中那掩不住的期盼与焦灼,刘燕便知,这个女人惦记女儿多年,定然会是个好母亲。 若聂芊芊真能认回亲生母亲,往后便多了一重依靠,多了一个人疼她,她的路,定会走得更顺遂。 想到这里,刘燕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画笔。 一旁的姜沐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两人又在演什么戏? 他们究竟是从哪个乡野角落里冒出来的,竟连当朝宰辅的女儿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跺跺脚,整个京城的世家圈都要震三震的身份;那是凭一纸诰命,便能让地方官员俯首帖耳的尊荣;那是无数名门公子求娶都求不来的门第! 可在聂芊芊嘴里,竟成了“万事随缘”,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见刘燕握着笔,真要落笔描画,姜沐心在心底轻嗤一声 演,接着演!看你们能演到几时! 刘燕却全然不在意她的心思,此刻她心中再无半分紧张。 事实胜于雄辩,聂芊芊若是姜家的女儿,画出来便一目了然;若不是,那便只当一场误会。 她虽从未学过画画,握笔的手甚至还有些笨拙,可那朵花的模样,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花瓣层层叠叠,恰似振翅欲飞的模样。花心处还缠着一缕极细的纹路,弯弯曲曲,竟像极了凤凰昂首的姿态。 当年初见她震惊无比,觉得这胎记生得好看,像谁特意画上去的。 随着刘燕手中的笔慢慢落下,庭院里众人皆惊。 大伙原以为胎记不过是个模糊的花影轮廓,谁曾想宣纸上的图案竟这般精巧 瓣舒展如翼,花心一缕细纹昂首而立,分明是一朵活灵活现的凤凰花。 “凤凰花!”姜正安失声脱口。 姜凌阳死死盯着纸上的纹路,声音都在发颤: “是凤凰花!世人只知妹妹的胎记是花形,却鲜少有人知晓,竟是凤凰花的模样。这图案,我们从未对外人提过半分!” 姜正安喃喃接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也就是说……若这图案与妹妹的胎记分毫不差,此人便必然是……必然是娘的亲生女儿!” 姜凌阳重重点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卫素素却像是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响,目光一眨不眨地黏在宣纸上。 刘燕笔下的凤凰花,花瓣舒展的弧度、花蕊吐露的方向,竟与记忆里那个襁褓婴孩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她心头敲了一记重锤,震得她眼眶发烫,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刘燕放下笔,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没学过画画,画得不好……但这凤凰花的模样,我记了十几年,约莫也还原了七七八八。” 卫素素望着那幅画,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姜凌阳喉头一阵哽咽,猛地侧头看向聂芊芊,眼中已饱含泪水。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见过并记得那处胎记的全貌。 他与卫素素。 而此刻,宣纸上的凤凰花,与记忆里的印记毫无二致。 那个他们寻了近二十年的女儿,正俏生生地站在眼前。 他们,终于找到了。 我要让她道歉 卫素素泪如雨下,温热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背上,灼得人发疼。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幅画上的花朵:“是这朵花,是这朵花没错……这胎记的模样,和我记忆里的分毫不差。芊芊,你就是我的女儿!” 姜正安僵在原地,喉结滚了滚,低声喃喃:“竟然……真的是妹妹。” 姜沐心更是惊得心头一颤,连忙用手帕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声惊呼泄出来。 她向来自持端庄,何曾有过这般失态的模样,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足以见得她心中的震撼。 这番话落下,福林县来的众人瞬间惊得呆立当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啊!他们平日里朝夕相处的芊芊姐,竟然不是什么普通农家女,而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千金! 这身份的反转,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奇,实在匪夷所思。 蒋波涛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过后,便是止不住的窃喜。 他就知道,自己当初果然押对了宝! 他早瞧着聂芊芊绝非池中之物,那大师果然没骗他,聂芊芊就是他命中的贵人! 不仅和她合作做生意蒸蒸日上,如今她更是一朝从农女跃为贵女,跟着她,往后的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大马、檀儿等人亦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看向聂芊芊的目光里,除了往日的崇敬,又多了几分对这尊贵身份的仰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本该如此——聂芊芊那般容色出众,那般有决断有才华,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这般一品大员千金的身份,才最配得上她。 乔老早就寻了棵粗壮的老槐树,歪着身子躺在树杈上,悠哉游哉地看着树下这场热闹。 当终于确定聂芊芊就是卫素素的亲生女儿时,他翘着二郎腿晃了晃,低声喃喃道: “我就说这丫头,怎会是个普通人?原来是他们的女儿,怪不得脑子鬼精鬼精的。” 乔老自然是认识姜凌阳的。 姜凌阳乃是先帝在世时惊艳一时的绝世天才,是钦点的当科状元,也是先皇极为信任的臣子之一,过往时常被召入内廷商议朝政。 而他身为先帝的暗卫,自然是见过姜凌阳的,只不过他素来躲在暗处,姜凌阳却从未见过他的真切模样。 树下,卫素素死死攥着聂芊芊的手,指节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 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唤着:“女儿,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们找了你多久?我和你爹,没有一刻心里是不惦记着你的啊。” 姜正安立在一旁,虽是七尺男儿,此刻眼圈也红得厉害,滚烫的泪意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没掉下来。 他犹记得,女儿刚出生时的模样,粉粉嫩嫩的一团,小手小脚软得像棉花,那张软乎乎的小脸,碰一下都怕碰碎了。 那是他的第一个女儿,是他放在心尖上疼过的孩子,可这一失散,就是整整二十年。 姜凌阳站在卫素素身侧,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沉声解释着当年的变故: “芊芊,当年我们绝不是抛弃你。那时我奉皇命彻查一桩贪腐大案,谁料想那些贪官狗急跳墙,竟派了杀手在半路埋伏,一心要将我们斩草除根。” 他闭了闭眼,似是不愿再忆起那段凶险的过往,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痛悔: “当时我们人少敌众,实在是凶险万分。为了引开杀手的火力,我和你娘驾着马车引着他们往反方向去,让贴身侍卫抱着尚在襁褓的你,往另一条生路逃。后来我们侥幸活了下来,再回头去找时,却早已没了你们的踪迹……” 卫素素接过话头,“芊芊,是我和你爹对不起你,是我们没有护好你,害你流落在外,吃了二十年的苦。为娘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你该有的身份尊荣,该享的荣华荣光,娘都要一一给你!” 姜凌阳也沉声应和:“对,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去弥补你。芊芊,你这就跟爹娘回京城吧。” 这番话落下,众人都以为聂芊芊会立刻点头答应,可却见她静静看着眼前的两人,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平静:“你们似乎,没有问过我,是不是要认这份亲。” 姜正安闻言,眉头瞬间蹙起,只觉得这个刚认回来的亲妹妹,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 他忍不住开口道:“芊芊,他们是你的亲生爹娘,哪有亲生父女、母女相认,还要问认不认的道理?你怎能这般跟爹娘说话?” 聂芊芊抬眸看向他,目光清亮,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诮:“姜公子、姜小姐,可否还记得方才说的话?方才你们不是还怀疑我另有所图,是来骗你们姜家的荣华富贵吗?怎么,现下不怀疑了?” 这时候,姜沐心用手帕轻轻拭了一下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刻意压得沙哑:“姐姐,你莫不是在怪我?方才是我们不了解情况,言语间失了分寸。你可千万不要生妹妹的气呀。” 聂芊芊半点情面不留,直言回怼:“不知道情况,你就可以空口白牙地怀疑别人另有所图? “你身份尊贵,听说在京城素有贤名,便是来了省城这短短时日,也博了不少佳名。你可知道,你这般含沙射影的暗示,会对他人的名声造成多大影响?这话若是传出去,我往后岂不是要被人冠上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名头?” 姜沐心被堵得脸色发白,“这……妹妹实在是没有想这么多。” “是没有想这么多,还是想得过于多了?”聂芊芊目光锐利,字字直戳要害。 姜正安见姜沐心被怼得眼眶泛红、哑口无言,不由得维护道:“沐心不是有意的。现下最重要的是认回你的身份,一家人团聚,何必执着。” 聂芊芊:“我行事光明磊落,说实话,我本不怕她往我身上泼脏水。可她方才那番话,分明连我娘也算计了进去,污了我娘的清誉,这事,我就不能这么算了。” “那你要如何?” 聂芊芊抬眼,目光扫过姜沐心与姜正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姜小姐,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向我娘赔礼道歉。” 认,为什么不认 姜沐心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黑得难看,指尖死死绞着手帕。 她是什么身份?当朝太傅的掌上明珠,京中贵女,竟要向一个乡野农妇向一个乡野农妇低头道歉?那农妇不跪在她面前磕头谢恩,已是天大的恩典! 聂芊芊从她眼底的不屑与轻蔑里,便猜透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怎么?觉得自己是京中贵女,身份不凡,便不该向一个农妇道歉吗?” 姜正安眉头紧锁:“芊芊,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这般强势的性子,可不是世家女子的做派。” “我本就不是世家女子!”聂芊芊字字铿锵。 “我长在乡野,扎根土地,我费尽全力挣来的一切,或许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商贾身份。 “可我若不抗争,不争取,随波逐流向命运低头,我和我娘,早就在那个偏僻的村子里被人打死了,又如何能站在你面前?我没在你所熟知的环境里长大,自然长不成你见识过的那些闺秀模样!” 姜正安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芊芊,你说得对,是我冒昧了。你心中有气,我能理解,可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能否……多多包容一二?” “包容?”聂芊芊反问。 “那如果眼下被人污蔑成贪慕虚荣、狗苟蝇营之辈的是卫夫人,你会如何想?” 姜正安脱口而出:“我娘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我娘也不是!” 聂芊芊的声音比他更响,掷地有声。 “怎么?只因她身份低微,便活该被人随意污蔑吗?” 站在聂芊芊身后的阿玲、檀儿,还有福林县来的一众伙计,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鼓掌叫好。 芊芊这话说得太飒了!简直把他们憋在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卫素素也从方才激动认亲的情绪里渐渐平复,想起姜正安与姜沐心方才的言语,心中觉得愧疚。 她看向姜沐心,“沐心,芊芊说得有理。不知实情便轻言是非,这是我教过你们的道理?你们初到济宁府,对此事一无所知,便肆意揣测,污蔑她的清白,这绝非君子所为。沐心,道歉。” 姜沐心死死咬着下唇,心尖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母亲又何曾对她这般疾言厉色过? 好一个聂芊芊,不过是刚被认下身份,还没正式接回姜家,就敢如此威胁她! 而母亲,竟还这般偏帮! 姜正安见状,正要开口替妹妹求情,卫素素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冷声道:“正安,还有你。方才你帮腔的那些话,也伤了人,你也该道歉。” 姜正安与姜沐心对视一眼,双双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姜凌阳 。却见姜凌阳与卫素素并肩而立,眼神同样坚定,沉默片刻,终是对着他们,缓缓吐出两个字:“道歉。” 姜沐心再无退路,只能攥着手帕,指尖泛白,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与怨怼,硬邦邦地开口: “芊芊姐姐,刘夫人,方才是我不好,未查明情况便妄加猜测,望你们……原谅。” 刘燕站在一旁,先前委屈,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流。 她出身乡野,素来知道身份尊卑的差距,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得到太傅千金的一句道歉。 这是芊芊为她争来的公道,她要堂堂正正地受着。 “哈哈——” 就在这时,树上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乔老翘着二郎腿,拍了拍手,高声赞道:“芊芊丫头,你这性子,实在是合老夫的脾气!” 姜正安等人这才惊觉,树上竟还躺着个人。 只见他衣着朴素,身形干瘦,头发花白,瞧着不过是个乡野老者。 可姜凌阳听着这声音,却猛地一愣,眉头紧锁,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姜沐心瞥见乔老那副随意散漫的做派,心中更是厌恶至极。 果然都是些乡下粗人,行事这般无状,实在失礼! 卫素素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聂芊芊,眼神里满是疼惜与郑重: “芊芊,你放心。你若肯认下我们这家人,你所求的公平对待、自由生长,我都会成全你。我只想给你该有的尊荣与荣光,给你更多的支持与空间。芊芊,你可愿认下我们?” 聂芊芊听着这话,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刘燕。 十数年的母女情分,早已刻进了骨血里。刘燕怎会不懂她的心思? 她忍着泪,冲着聂芊芊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花闪闪发亮,却满是真心实意。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啊,她又怎能忍心,阻止孩子认祖归宗? 聂芊芊望着刘燕眼中的泪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说实话,我并没有打算认这门亲。” 姜沐心闻言,眼看向她,心头一喜。 这乡野丫头,莫不是要意气用事,当真不肯认亲?若是如此,那可真是遂了她的愿! 可下一秒,聂芊芊却忽然歪了歪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姜沐心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聂芊芊的想法其实简单得很。 姜沐心让她不痛快,她便断断不可能让姜沐心痛快。 认下这门亲事,于她而言,多了一重身份,多了一个家族的助力,只要刘燕心中愿意,这事便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为什么不认? 而姜沐心看着聂芊芊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了然的得意,气得指尖几乎要将手里的锦帕绞碎。 装什么清高! 先前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她还当聂芊芊是什么不慕荣华、不贪名利的世外高人。 闹了半天,最后还不是乖乖认下了这门亲?说到底,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骨子里还是贪图姜家的权势富贵! 她真的要被这样的人气死了! 多学学规矩 卫素素攥住聂芊芊的手,“芊芊,姜家在省城的祖宅离此不远,你且随我先去祖祠拜祭列祖列宗,将名讳正式载入族谱。待归了京城,我与你父亲定要为你备下认亲宴,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姜家的女儿,回来了!” 聂芊芊轻轻摇头,目光落向一旁静立的顾霄,语气沉稳:“此事急不得。顾霄不日便要赴院试,正是潜心备考的紧要关头。况且悦己阁开业在即,里里外外诸般事务亟待操持,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实在抽不开身。” 卫素素这才回过神,“是我太过心急!竟把顾霄应试、铺子筹备的大事都抛在了脑后。无妨无妨,祭祖认亲之事,咱们且往后顺延便是,不急于这一时。” 提到顾霄,姜家众人的目光这才从聂芊芊身上挪开,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方才一门心思要确认聂芊芊的身份,谁也没顾上多瞧他一眼,此刻细细打量,才惊觉这青年虽衣着素净,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清峻沉稳的气度,脊背挺得笔直,便是站在一众权贵之中,也不见半分局促,绝非寻常寒门学子可比。 姜凌阳凝眸打量着顾霄,越看越觉得眼熟,待到四目相对,看清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眸时,他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呼吸骤然一滞,竟失声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景昭?” 这两个字落在刘燕、大马他们耳中,不过是个陌生的名字,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姜太傅想起了什么故人。 可姜家的人却霎时变了脸色,卫素素惊得攥紧了帕子,姜正安瞳孔骤缩,姜沐心也不由得变了神色。 乔老亦是心头一凛,瞳孔骤缩,目光瞬间死死锁在顾霄脸上,方才那股散漫劲儿荡然无存。 他们怎会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景昭,那是大宇朝最耀眼的传奇,是先皇太子的名讳。 便是往上数的无数朝代中,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他这般惊艳绝伦的人物。 他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十二岁便随先帝议政,容貌更是如玉山玉树,朗月入怀,风采足以倾倒众生。 那样的人,本该是九五之尊的命,却奈何天妒英才,年纪轻轻便意外殒命。 当今圣上,乃是先太子的亲皇叔,当年待先太子就犹如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亲厚。 先太子的离世,对他打击极大,听说他一病便是整整一年,太医院倾全院之力调制汤药,才勉强焕活他的心力。 乔老心中诧异。 姜凌阳为何会提到先太子的名字? 他看向顾霄,顾霄的样貌虽是清俊无比,可跟先太子的模样却是截然不同,实在看不出半分相似之处。 姜凌阳晃了晃神,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歉然笑道:“啊,不好意思,是觉得……顾霄眉宇间的气度,像极了我曾经的一位故人,这才脱口而出,唐突了。” 顾霄听了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寻常的称呼,可在衣服掩盖下的手指节攥得泛白 听到姜凌阳的解释,他也只是微微颔首,淡声道:“无妨。”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姜正安仔细打量顾霄的样貌,不像,但确实和先太子有几分神似。 普通人能有几分像先太子,已是难得。 只不过,芊芊这夫君如今还未考上秀才,未来前途未知,也不知能不能配得上如今身份不同的芊芊。 这么一想,他自己又有点微微惊讶。 他不是总觉得聂芊芊这丫头性子太莽撞,行事太跳脱吗?怎么现在竟不由自主地,为她的婚事操起心来了···· 姜凌阳看向卫素素,缓声道:“此次来省城,我已向圣上告好了假,得了几月的空闲。这段时间,我便留下来,与你一同在海棠巷住着,等着顾霄考完院试,你们的铺子也忙完开业,便带着芊芊和顾霄,一同去祖宅祭祖。” 几人正说着话,却听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东家……” 可来人一只脚踏进院子,见到一院子子的人,顿时怔在了原地,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吞了吞口水,心里暗暗咋舌:我的妈呀,先前就觉得东家几人不是凡人,这下瞧着,这屋子里的人各个气度不凡,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一看便是有着深厚背景的大人物。 唉,他这东家的实力,实在是不容小觑啊! 说话的人,正是悦己阁的张掌柜,是蒋文轩托多年的好友推荐来的,人品和能力都有口皆碑。 聂芊芊看他那副局促模样,挑眉问道:“张掌柜,找我何事?” 张掌柜看着一屋子人的气势,心里着实发怵,可东家问话,没有不答的道理,于是他有些紧张,声音都带着点哆嗦:“回、回东家,悦己阁的最后一道装修也完工了,想邀您和几位东家一同去看看铺子的情况,也好敲定开业的日子。” 姜沐心在一旁听着,心中万分不屑。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本就是个低贱的营生。 聂芊芊如今已是太傅千金,竟还亲自抛头露面做生意,又是管装修又是做东家,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丢尽了姜家的脸面。 姜正安也皱起了眉,觉得聂芊芊此举确实略有不妥。 他想到之前姜沐心的话,是该找几位懂规矩的礼仪嬷嬷来教教她了。 他清了清嗓子:“芊芊,你还自己亲自打理生意吗?眼下你确实与往日不同了。先前你生活困苦,做些小生意补贴家用,可现下你已经认回了亲,是堂堂姜家亲女,当朝太傅的女儿,这般抛头露面做生意,确实不妥。依我看,这生意便不做了罢,若是舍不得,交给下人打理便好。” “往后你也要多花些时间和心思,去学着做世家女子的规矩。沐心的礼仪老师,都是京中极好的名家大师,到时你跟着那些老师学便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多问问沐心,让她指点你一二。” 就不留两位用饭了 聂芊芊没理会他这话,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讥诮,压根没打算接话。 倒是卫素素先开了口,“正安,凭着自己的头脑和本事赚钱,光明正大,干干净净,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 姜凌阳也跟着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正安,我往日里便与你说过,人重礼仪,是为了守分寸、明事理,而非抱着那些迂腐的门第之见不放。你且想想,往前数,你祖父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做过贩茶的生意;再往上数几代,咱们姜家祖上,也不过是靠着地里刨食过活的农人。皆是凭本事谋生,谁又比谁高贵几分?何必这般轻视经商之事?” 姜正安被说的脸有些红:“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看不起商贾之家,只是觉得她毕竟是女子,抛头露面总有些不稳当的地方。而且妹妹刚刚认亲,后续是要带回京城的,京中规矩多,许多事情和礼仪,她确实需要知道和了解。若是到时失了仪态,损的不是还是姜家的名声吗?” 姜凌阳眉头一挑,“只要她不做贪赃枉法、有违人伦道德的事情,那她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旁人管不着,更谈不上什么损颜面。” 姜正安语塞,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还是他那个平日里将礼法纲常挂在嘴边、行事一丝不苟的父亲吗?怎么凡事到了聂芊芊这里,那些规矩就通通不作数了? 卫素素又补了一句:“正安,这生意我本就掺和了一脚。真要论抛头露面,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先站出去,你便无需再操心这一层了。” 这话彻底堵死了姜正安所有的话头。 他记忆里的母亲,素来钟爱琴棋书画,偏爱文墨雅事,闲来便在庭院里抚琴作画,性子温婉娴静,活脱脱就是世家夫人的模样。可如今,她竟会跑去掺和做生意这种市井营生? 这实在是和母亲在他心中的形象,半点都不搭啊! 他心里暗自嘀咕,聂芊芊一个农女,虽说在福林县做过些小生意,可那终究是小打小闹。 这里可不是福林县那样的小地方,这是省城,龙蛇混杂,遍地都是有见识、有眼光的人物,在这里做生意的难度,可比福林县高了十倍百倍。 聂芊芊莫不是还以为,这里是那些偏僻之地,随便搞点新鲜玩意儿,便能赚到些银钱? 他料想,这铺子就算开了业,也定然没什么人光顾,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倒闭关门的下场。 姜沐心的心思,与姜正安的想法一致。 在她看来,聂芊芊不过是个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农女,能懂什么经商之道? 福林县那般偏僻闭塞的地方,或许凭着几样口味尚可的吃食,便能糊弄着打开局面。 可这里是省城!藏着无数家底殷实的商户、见多识广的贵人,她倒要让聂芊芊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聂芊芊。 纵使聂芊芊生得相貌姣好,气质也比寻常农家女出众些,可这终究掩盖不了她在乡野间长大二十年的事实。 这二十年里,聂芊芊所受的教养、能接触到的资源、见识过的世面,与她这个从小在京城贵女圈里长大的姜家小姐,有着云泥之别。 姜沐心笃定,这些差距迟早会慢慢显现出来。等父母从找到女儿的狂喜中冷静下来,自然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他们骄傲的女儿,谁才能为姜家争光添彩,而谁,不过是个会给家族抹黑的拖油瓶。 这时候,卫素素悄悄扯了扯姜凌阳的衣袖,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着:“凌阳,让你带来的银票呢?” 姜凌阳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此次事急,家中的金银器具、田庄铺子也没法立刻变现,我只将家里现存的流动资金兑了银票带过来,一共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在寻常人家已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卫素素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摊:“给我。” 姜凌阳自然知道卫素素要这银票是干什么用的,他也没有半分舍不得。家中攒下的资产,本就是留给几个儿女的,给谁不是给? 姜正安、姜沐心读书拜师,请的都是名师大儒,这些年的绫罗绸缎、钗环玉佩,在他们身上的花费,加起来可远远不止三万两。 他从随身的暗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卫素素,而卫素素则是想都没想就递到聂芊芊面前。 聂芊芊看着那沓银票,脸上露出了卫素素觉得最真实的鲜活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光,让她不由得觉得好笑。 聂芊芊客气了一句:“这……这不好吧?” 卫素素却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将银票一股脑塞进她掌心,笑得眉眼弯弯:“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拿着,这是爹娘给你的见面礼,往后想买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用拘着。” 聂芊芊也没再客气,麻利地将银票揣进了随身的荷包里,还拍了拍。 她对姜凌阳和卫素素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明艳动人。 姜凌阳看着这一笑,顿时心花怒放。 聂芊芊和卫素素长的并不是很像,聂芊芊更偏冷艳,眼神也更凌厉,可此刻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竟让他仿佛看到了卫素素年轻时的样子,也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小人儿,一点点长成了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他心中嘿嘿一笑,只觉得这三万两花得太值了。 能换来女儿如此贴心可爱的笑容,便是再多些,他也愿意 聂芊芊看了看天色,又瞧了瞧满院子的人,开口道:“对不住各位,因着我的私事让大家伙奔波许久还在外面受冻,快进去吧,屋里已做好了饭菜,大家一起吃个饭。” 她招呼着福林县的众人进屋,转头对姜正安和姜沐心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家中寒舍简陋,没有那么多桌椅迎客,要开饭了,就不留二位了····” 春日宴她可不能去 姜正安闻言,只觉心头一阵气结。 聂芊芊留爹娘在这儿用饭,偏偏打发他和姜沐心离开,还找了个桌椅不够、寒舍简陋的由头,这明摆着就是故意气他们兄妹二人! 聂芊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还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的没错,就是在气你。 姜凌阳刚找回失散二十年的女儿,满心都是欢喜。卫素素好歹与聂芊芊相处过一段时日,唯有他,与这个女儿之前素未谋面。方才他早已瞧出,这女儿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性子烈得很,往后要与她好好相处,自然得多花些心思。 眼下听到聂芊芊留自己吃饭,他更是喜不自胜,哪里还顾得上儿子的心思,当即对姜正安道:“正安啊,你带着沐心先回巡抚府吧,那里本就有你们的住所,先回去休整一番。我和你娘,就在这儿多陪陪芊芊。” 姜沐心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 真当这海棠巷的宅子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地方?比得上皇宫后院不成? 聂芊芊也太可笑了,真以为他们兄妹二人稀罕留下来用饭?这屋子虽说还算齐整,不至于太过憋屈,可终究算不上宽敞,便是留下来,她还嫌这地方不够体面呢。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脸上挤出一抹温顺的笑意,对着姜凌阳和卫素素盈盈一礼:“好的,父亲母亲。女儿与哥哥这便回去。姐姐刚被寻回,母亲多陪陪她也是应当的。” 这话听着大方得体,满是身为妹妹的体贴懂事,可在场众人,谁听不出那话里话外的几分酸意。 姜正安和姜沐心悻悻地辞别二人,登上马车离开了海棠巷。 马车内,兄妹二人半晌都没说话,显然都还在为方才聂芊芊那番挤兑人的行径憋着气。 姜正安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唉,沐心,芊芊若是能有你一半的好脾气和修养,那便好了。” 姜沐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婉:“哥哥,芊芊姐姐出身乡野,你怎可对她苛求太多?她靠着自己白手起家,做生意赚了银钱,从清河村一路走到省城,自然是有天大的本事。你看福林县那些人看向她的眼神,满满都是崇敬,她便以为经商是通天的本事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正如哥哥所说,商贾终究上不得台面。到时她随爹娘回了京城,与众位世家夫人小姐相聚,难不成还要与人家谈论店面该如何装修吗?” “可不是嘛!”姜正安立刻附和,语气愈发愤愤,“我方才就是这般说的,可你看看父亲母亲,简直像是被聂芊芊蒙了心窍一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姜沐心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劝解道:“哥哥不必如此忧心。父亲母亲这是刚找回女儿,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中,待过些时日冷静下来,再与他们说这些道理也不迟。” 姜正安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姜沐心却忽然蹙起眉头,轻声道:“哥哥,有一事我倒是挺愁的。” 姜正安问道:“何事?” “父亲母亲都留在省城,按说我们做儿女的,自然该在这儿尽孝。”姜沐心低声道,“哥哥身上还有职务在身,不日便要回京城复命。可我是女儿家,父母既在,本该留在省城侍奉左右。可我临走之前,得了大长公主的帖子,邀我参加两个月后的春日宴。当时还不知道会有寻回妹妹这档子事,便一口应下了,如今怕是去不成了,这可如何是好?” 姜正安思忖片刻,宽慰道:“父亲母亲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可是大长公主的帖子,春日宴又是整个京城贵女最重视的首场宴席,你身为姜家贵女,自然是要去参加的。无妨,届时你与父亲母亲好生说上一说便是,我也会派人来接你。” 姜沐心点了点头,轻声道:“也只好这样了。只是不知,两个月后的春日宴,姐姐会不会一同去参加?” 姜正安眉头微挑:“她去参加春日宴?能去做什么?” 他续道:“那春日宴乃是世家名流聚集之所,更是世家女子一展才华的地方。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春日宴的用意,便是迎春辞旧,焕然一新。届时所有世家贵女公子,都会在宴上比试诗画、弹曲、舞蹈、射箭等诸般才艺。你说说,这些本事,聂芊芊哪一样拿得出手?” “我倒是要劝劝母亲,这春日宴万万不能带芊芊去。否则,以她那般高傲的性子,怕是要在众人面前低下头来,生出自卑之心。她刚回姜家,若是受了这般打击,那可不好。毕竟是姜家的女儿,可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姜沐心听着这话,只觉得心头一阵翻涌。 这话明着是在贬低聂芊芊,暗里竟像是在维护她的自尊心。 父亲母亲偏心便罢了,这个从小与她一同长大、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哥哥,无论去哪儿回来,总会给她带礼物,永远将她这个妹妹挂在嘴边,以她为荣。 可现下多了一个聂芊芊,哥哥的言辞间,竟也隐隐偏护起那个刚认回的“姐姐”来了。 她连忙拿出帕子,拭了拭眼角,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 姜正安见她这般,顿时慌了神,急忙关切地问道:“沐心,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沐心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没事的哥哥,我只是高兴。姐姐能被找回来,一家团圆,了却了父母多年的心事,我是真的高兴。只是……唉,终究是妹妹的心思不够旷达。” 姜正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方才她在海棠巷受的委屈——向来懂事听话的妹妹,何时受过那般训斥?定然是心里憋屈得很。 他连忙放柔了语气,温声安慰:“沐心,有什么心事尽管与哥哥说,莫要憋在心里。” 姜沐心又擦了擦眼睛,声音愈发委屈:“我方才看着父母那般偏向姐姐的样子,心里……心里实在有些害怕。我其实知道,我并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现下亲女已经找回来了,我怕……我怕往后父母眼里便只有姐姐,不会再疼我了。” “金银珠宝、珠宝首饰,这些我都不在乎,全都给姐姐便是。可我在乎的,是父母和哥哥的关心与疼爱啊。” 听到这话,姜正安顿时心疼不已。 这个妹妹是姜家一手养大的,是他看着长大的,早已是他心尖上的人,哪里还分什么亲生不亲生。 他立刻打断她的话,语气郑重:“沐心,休要说这些傻话!你是我们姜家一手养大的女儿,是上了族谱的姜家大小姐,什么不是亲女?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是爹娘的亲女儿!” 姜沐心听着这话,眼眶愈发湿润,感动得眼泪险些掉下来。 聂芊芊与她想的截然不同 这软糯糯的童音一出来,卫素素和姜凌阳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这般稚嫩清脆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卫素素眼底笑意更浓:“啊,叫团团呀,真是个好名字。” 她伸手想碰碰孩子的头,又怕吓着他,顿了顿才柔声说:“你可以唤我外祖母。今日来得匆忙,外祖母没来得及备下礼物,明日便让人送来,可好?” 团团挠了挠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聂芊芊,满是困惑。 聂芊芊把他抱起来,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耐心解释:“团团乖,娘亲算是个有福气的。寻常人只有一位外祖母,娘亲却有两位——一位是日日陪着我们的,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住在京城的,也是你的亲外祖母。往后啊,就有两位外祖母疼你啦,团团高兴不高兴?” 团团晃着小脑袋,显然没彻底弄明白这复杂的关系,可一听到有两个外祖母疼自己,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重重点头:“高兴!那娘亲高兴吗?” 聂芊芊看向卫素素,眼底漾着暖意,轻声道:“娘亲也高兴。” 卫素素瞧着团团这般乖巧软萌的模样,简直疼爱到了骨子里。当年姜正安幼时,她都没这般心痒难耐,此刻只想把这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聂芊芊瞧出她的心思,低头问团团:“团团,让这位外祖母抱抱好不好?” 团团看向卫素素,见她眉眼温柔,眼底满是真切的疼爱,和自己记忆里那些嫌弃的眼神截然不同。稚子最是通透,能轻易分辨出善意与恶意。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卫素素激动得险些红了眼眶,手脚都有些无措,忙不迭用手帕把自己的手擦了又擦,生怕冻着孩子。一旁的秋娘瞧着自家夫人这副模样,活像个盼糖吃的孩童,忍不住抿着嘴偷笑。 等手擦干净了,卫素素才小心翼翼地把团团抱进怀里。入手温软,小小的身子肉乎乎的,不似成人那般硬邦邦,抱在怀里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舍不得撒手。 一旁的姜凌阳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自幼受儒家教化,素来讲究“男儿抱孙不抱子”,当年姜正安小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抱过。可团团不一样,这是他的亲外孙啊! 他眼巴巴地盯着卫素素怀里的小人儿,眼神里满是迫切。 卫素素却头一次无视了他的目光,抱着团团不肯撒手,嘴上还嗔道:“急什么?我才刚抱到,还没抱热乎呢!” 姜凌阳讨了个没趣,却仍眼巴巴立在一旁,目光胶着在团团身上,只盼着能寻个机会抱一抱。 可瞥见侧首端坐的顾霄,他到底收敛了几分。 翁婿之间的情分本就微妙,他这做岳丈的,在女婿跟前总得持着几分威严。当下便敛了那副垂涎不已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重又恢复了往日里太傅的端方正经。 他目光落在顾霄身上,淡淡开口:“观你模样,应是读书人?” 顾霄微微颔首,从容应道:“正是。” 姜凌阳一听这话,脊背霎时挺直,胸膛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读书人?这可算是撞到了他的专精之处! 想当年,他一举夺魁,成了当科状元,名动京华,不知被多少读书人奉若神明。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得先帝钦点,做了先太子的授业太傅。 卫素素瞧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分明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忍不住含笑打圆场,对顾霄道:“顾霄啊,你这岳丈当年亦是走科举之路出身,胸中颇有丘壑。你二人不妨多些交流,于你的科举之路,定然大有裨益。” 这话刚落,一旁的团团立刻挺起小胸脯,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脆生生插话:“我爹爹读书最是厉害!县试案首,府试亦是案首,往后院试,定然也是案首!” 小家伙年纪尚幼,能记全的,便只有县试、府试、院试这三场,反正爹爹在他心里,便是场场拔得头筹的大能人! 姜凌阳听得“连夺两元案首”这话,脸上的漫不经心登时褪去,看向顾霄的目光陡添了几分郑重。 能接连拿下县试、府试案首,绝非易事! 他当年虽高中状元,一路科考也算顺遂,却也从未如顾霄这般,连续两场拔得头筹。这后生,倒真是有些真才实学。 若他当真能夺得院试案首,拿下那“小三元”的名头,将来进士及第,踏入殿试,也并非难事。芊芊嫁得这般人物,即便未曾认祖归宗,往后的前程,也一样不可限量。 要说这屋里最轻松自在的,还得是乔老。他依旧那副悠哉模样,在屋里转了一圈,见孙氏端着一摞碗碟过来,预备往桌上放,便随口道:“给我吧。” 孙氏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没看清脚下的路,竟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手里的碗碟也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朝地上摔去。 “哎呀!”孙氏吓得惊叫一声,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乔老身形一动,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只见他双手翻飞,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竟似凭空多了数只手一般,眨眼间便将所有即将落地的碗碟一一接住,又稳稳当当地放回桌上,连一丝磕碰的声响都没发出。 做完这一切,他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道:“差点摔了。” 姜凌阳和卫素素看得目瞪口呆。 这身手,绝不是普通乡野老者能拥有的! 姜凌阳多年在宫中任职,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乔老这一手绝非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他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乔老,究竟是何人? 姜凌阳只觉聂芊芊,连同她的家人、身边人,都与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他来之前,在脑海里不知设想过多少种场景,一方面忧心卫素素被骗,怕那顾霄是个图谋不轨的骗子;另一方面又思忖着,若不是骗子,真是自家失散的女儿,此刻又该是何等光景? 当年丢失女儿的地方,不过是个小小县城。诚如姜沐心与姜正安所言,女儿大概率会被农户所救。农家子弟成婚早,若是如此,女儿此刻怕是早已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说不定早已被柴米油盐磋磨得没了模样,性子也该是软弱怯懦的。 可亲眼见到聂芊芊,他才惊觉,一切都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聂芊芊拔开酒塞,酒香顿时四溢开来,浓郁醇厚,扑鼻而入。 姜凌阳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酒!” 便是平日不爱饮酒的卫素素,也被这醉人的酒香引得心头微醺。 刘燕见聂芊芊给自己斟酒,忙摆手道:“芊芊,娘就不喝了吧。” 桌旁可是有两位贵人在座,又是芊芊的亲生父母,她怕自己酒量浅,万一贪杯失了分寸,说些胡话,那可怎么好? 聂芊芊搂了搂她的肩,柔声道:“怎么不喝?咱们母女俩许久不见,今日好不容易团聚,自然要饮上一杯。” 她口中说的是“母女团聚”的喜事,而非认亲的名分,虽是细微之处,却让刘燕心中一阵熨帖。 卫素素听在耳中,也愈发觉得聂芊芊是个体贴懂事的孩子。 聂芊芊浅浅举杯,轻声道:“曾听过一句话,所有的相聚,都是久别重逢。那咱们就敬这久别重逢。” 顾霄听了,深以为然。 他与芊芊,芊芊与姜凌阳夫妇,芊芊与刘燕一家,哪一个不是久别重逢? 姜凌阳和卫素素也微微一愣。 卫素素唇边绽开一抹笑意,不知为何,这句简单的话竟让她眼眶微热——他们等这场相聚,等这久别重逢,已有二十载光阴了。 姜凌阳则深深看了聂芊芊一眼,心中暗道:谁说这丫头不通文墨?若无半点才情,怎会说出这般质朴却又富含深意的话来? 众人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姜凌阳只觉一股热流顺着喉间滑下,醇厚绵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又赞道:“这酒着实醇香!” 卫素素扶额,又轻轻拍了下他的大腿,只觉今日的姜凌阳实在有些失仪——堂堂一品太傅,怎地这般失了稳重? 姜凌阳被她一提醒,这才默默收声,可心中震动不减:这菜,这酒……真真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这酒度数本就不低,几杯下肚,众人脸上都泛起红晕,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蒋文轩壮起胆子,开始插科打诨;蒋波涛在一旁帮腔,父子俩一唱一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姜凌阳心中暗忖:这蒋波涛虽出自福林县小地方,倒也是个有见识、有意思的人。 再夹了一筷子辣子鸡入口,他实在忍不住,看向刘燕,由衷赞道:“唉,刘夫人,这饭菜做得可真好!” 卫素素笑着接话:“那是自然,我早就听芊芊说过,燕妹妹的手艺乃是一绝。” “燕妹妹”这一称呼,让刘燕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夫人,您、您唤我刘燕便好。” 卫素素却摇摇头:“那可不成。我先前问过芊芊,你比我小上几岁,叫一声‘燕妹妹’,才显得亲近些,对吧,凌阳?” 姜凌阳连连点头:“啊,对,你这手艺,是从何处学来的?” 刘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笑道:“我、我就是自己喜欢做,在家操持多年,做饭也做惯了,熟能生巧罢了。不过这些菜谱,可不是我自个琢磨出来的,大半都是芊芊教我的。芊芊做饭也极好,您方才吃的那辣子鸡,便是芊芊亲手所做。” 姜凌阳又是一愣,看向聂芊芊道:“你还会做菜?” 聂芊芊点点头,笑意盈盈:“会呀,我会做的菜式可不少呢。这段时日您既留在省城,往后尽可常来家里用饭。” 姜凌阳心中暗暗错愕。 他这些年见过的世家女子,多是精于琴棋书画、女红针黹,却极少有肯下厨操持羹汤的。 聂芊芊这一手厨艺,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方才那辣子鸡,滋味鲜美,火候恰到好处,确实不是寻常厨子能做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问:“听说你们在营生,不知是做的哪一行?可是与吃食相关?” 聂芊芊笑着回道:“在省城要开的第一家铺子,不是做吃食的,乃是一间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名叫悦己阁。” “悦己阁?”姜凌阳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卫素素在一旁提醒道:“你可还记得千大夫送我的那些妆品?” 姜凌阳点点头:“自然记得。” 那时候,千大夫送了卫素素几样妆品,她甚是喜爱。 卫素素也算见多识广,即便是西域进贡的螺子黛,姜凌阳也曾为她寻来。可她见到悦己阁的妆品时,仍是爱不释手,可见其品质不凡。 卫素素带着几分骄傲笑道:“是,这悦己阁呀,便是芊芊开的。” “竟然是你开的?”姜凌阳看向聂芊芊,眼中带着几分讶然。 聂芊芊点点头:“是啊。在福林县的时候,只是一间小铺子,如今在省城也寻好了铺面,不日便要开张了。” 卫素素笑道:“你就说说,这悦己阁怎会不赚钱?女子爱美本是天性,若是悦己阁的东西,能让我这久不施粉黛的人都重燃梳妆之心,足见其精妙。” 姜凌阳点点头,深以为然。 在这世间,真正的好物,从来都不愁没有识货之人。 他低声念叨了几句“悦己阁”,只觉这名字起得极好。 卫素素带着几分得意道:“自然了,芊芊起的名字,能不好吗?” 姜凌阳看着卫素素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只要提起聂芊芊的好,她便这般眉飞色舞,仿佛在向他显摆自己寻来的独一无二的宝贝。 他可别忘了,芊芊不是她一个人的女儿,也是他姜凌阳的女儿。 卫素素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听着便是。 姜凌阳愈发觉得,聂芊芊带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一桩桩,一件件,她就像一座待挖掘的宝藏,越深入了解,越觉得与众不同,越看越是打心眼里喜欢。 他真觉得,今日是他这二十余年来最开怀的一日。 他又饮了一杯酒,笑道:“不瞒你们说,我确实许久没有这般快活了。” 聂芊芊笑眯眯地道:“开心就好。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每一天都是我们当下最年轻的一日,也是最该珍惜的一日,最重要的,莫过于顺心快意。” 众人听了,都连连点头。在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下,也渐渐多饮了几杯,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 这时,外面又飘起了雪。团团惊喜地喊道:“下雪啦!” 刘燕和黄珍珠等人望向窗外,果然见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聂芊芊这院子打理得极好,红梅映着白雪,松柏挺立其间,桌上热气腾腾,屋内笑语欢声,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众人一时无语,都沉浸在这美景之中。 刘燕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大约是年前,不过一两月的光景,那时他们刚搬了新家,也是这般欢聚一堂,窗外飘着白雪。 黄珍珠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触。 那时她还在想,日子过成那样,已是能想到的最好光景,可不曾想,人生总有这般意想不到的惊喜。 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 刘熊也喝得有些多了,触景生情,终于壮着胆子,拿起酒杯,走到姜凌阳和卫素素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大人,夫人,我、我敬您二位一杯。” 卫素素早已知道刘熊的身份,对他十分客气,端起酒杯道:“亲亲舅舅,过往你对芊芊多有照顾,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真的很感谢你。” 刘熊一听这话,顿时热泪盈眶。这可是一品诰命夫人,竟对他如此真诚地道谢,他如何能不感动? 这要是说回清河村,怕是能让他那些兄弟们羡慕一辈子。 他声音有些发颤,道:“芊芊他们娘俩命苦,不过多亏了芊芊,现在日子也愈发好起来了。如今芊芊认回了亲生父母,真好,多一个人疼爱她。过往那么多年受的苦,往后也能慢慢甜起来了。” 姜凌阳正想多了解聂芊芊的过往,闻言便看向刘熊,温声道:“芊芊舅舅,你可否展开说说,芊芊过往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刘熊原本在姜凌阳面前说话,句句都要三思而后行,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被这么一问,思绪竟一下飘回了芊芊小时候。 芊芊那时候,还没灶台高,就跟着刘燕下地、洗衣、烧火做饭。冬天小手小脚全是冻疮,烂得流脓; 夏天一身痱子,抓得满是血痕。 身上的衣裳,永远是破了又缝,缝了又破,补丁摞着补丁。 可就算这样,每次见着他,还是甜甜地喊‘舅舅’···· 刘熊哽咽开口:“我妹子也是个命苦的,当初,嫁给了清河县的····” 卫素素听得心头揪紧,也想凑过去听个仔细,可目光扫过桌对面,却顿住了。 满屋子人都在举杯欢笑,眉眼间尽是喜气,唯独刘燕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攥着筷子,却没动几口菜。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似有一抹藏不住的失落。 卫素素设身处地一想,瞬间便懂了。 换做是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一朝认回了亲生父母,纵是满心为孩子高兴,那份亲手养大的宝贝,终究要多了旁人来疼的落寞,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卫素素本就是个心软的人,看着刘燕这模样,只觉心疼得厉害。 而聂芊芊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刘燕身上。 见她不吃菜,便夹了块最嫩的鱼肉,细心剔了刺,放到她碗里,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俏皮话。 刘燕紧绷的嘴角,这才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卫素素想了想,端着一杯酒,起身朝刘燕走了过去。 她素来不爱饮酒,方才也只是被那浓郁酒香勾得抿了一小口,此刻脸上已带着几分微醺。可她还是将酒杯斟得满满当当,一步一步走到刘燕面前。 刘燕见状,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卫素素一把按住了肩膀。 卫素素看着她,声音温柔,眼底满是真情实意:“芊芊娘。虽说芊芊是我的亲生女儿,可这二十多年,我一天做母亲的责任都没尽过。是我当年不慎,把她弄丢了。若不是你好心捡了她,悉心养大,芊芊恐怕早没了性命,我与她,也早已阴阳两隔。这份恩情,我姜家永世不忘。燕妹妹,你是我们姜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定要好好报答。” 刘燕慌忙摆手,眼圈一下就红了:“卫夫人,您、您别这么说……芊芊这孩子,与我有缘。当初若不是捡到她,我……我怕是也撑不到今日了。” 说到这儿,眼泪终是忍不住滚落下来。 卫素素一听这话,便知背后藏着多少难言的心酸。 她没有追问,只轻轻拍了拍刘燕的手背,又道:“你与芊芊有缘,这是真的;你对我们姜家有大恩,这更是真的。我知道,这事对你、对芊芊来说,都太过突然。可我今日想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与芊芊相认,不是来抢女儿的,是来加入你们的。” 聂芊芊正被两人的对话惹得眼眶发热,听到这话,却倏地一愣。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卫素素却没停,继续温声道:“还没见到你之前,我就看出来了,芊芊的心里、眼里,满满都是你。她每次瞧见什么好东西,总念叨着‘我娘肯定喜欢’,买了就收起来。就那屋里攒的本子、布料,摞起来都快有一尺高了。在她心里,你永远是她最亲的人,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刘燕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她这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年轻时围着父母转,嫁了人围着丈夫、灶台转,后来便一心一意围着芊芊转。 她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梦想,就想守着自己的孩子,过好安稳日子。 芊芊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 今日,她高兴是真的,可惶恐与害怕,也半点没少。 她怕芊芊认了亲生父母,便嫌弃她这乡下养母,怕自己这辈子最宝贝的人,会离她越来越远。 如今,卫素素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她心坎里。 眼前的人,是一品诰命夫人,是官绅人家,寻常百姓见了都要跪拜的。若非是真心实意,何必纡尊降贵,对她一个乡下妇人说这些? 刘燕抬起泪湿的脸,望着卫素素,哽咽道:“卫夫人,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谢谢您,谢谢您这么宽慰我。” 聂芊芊连忙抽了帕子,替刘燕擦去眼泪,柔声哄道:“娘,你别胡思乱想……咱们三个意思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这边母女三人相视一笑,气氛和暖。 另一边,刘熊和姜凌阳两人,却越凑越近,身子挨着身子。两个都算魁梧的大男人,此刻竟相继抹起了眼泪。 刘熊又端起一杯酒,一仰而尽,壮了壮胆,哽咽道:“姜……姜大人,姜兄!你就说,我这妹子,还有芊芊,是不是命苦啊?” 姜凌阳喉头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胡乱点头应着,眼眶已微微发热。 他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怎会不知这村里清苦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芊芊的日子,竟比他想象的还要苦,简直就是泡在苦桶里长大的。 可是,芊芊却没有被这样的现实磋磨垮,反而生命力格外顽强,如岩缝中昂扬向上的野草,在苦难中扎根、生长,竟还开出了花。 姜凌阳哽咽:“没想到……芊芊竟有这样的父亲!” 刘熊也跟着叹气,眼眶通红:“唉,芊芊和我那妹子啊,从小身上的伤就没断过,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有的事。也是我这个做舅舅的没本事,当时没钱没能力,只能偶尔拿出一吊两吊钱来接济,想稍微改善改善她们的日子,可终究是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后来有一次,芊芊饿得实在受不了,想上树摘点野果充饥,结果从树上摔了下来,脑袋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没钱请大夫,家里就一碗红糖水,聂老太太都舍不得给她喝。” 姜凌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胸中怒火,啪的一声拍案而起,碗盏相击,脆响刺耳,他厉声质问:“他们怎敢!那也是他们一手带大的亲孙女、亲闺女啊!” 刘熊立刻同仇敌忾:“可不是嘛!当时我妹子跪在地上求她,就想要那一碗红糖水,她硬是不给。当时我们都在外地做工,也是后来才得知此事,还好芊芊命大,,硬生生地醒了过来。” “自那以后,她也彻底看清了那老聂家的嘴脸,带着我妹子搬了出来,在唐大人的帮助下,妹子和聂二壮和离!” “离得好!”姜凌阳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想过女儿会受苦,却从没想过会受这么多的苦。 家中贫苦,爹不疼,祖母不爱,小小年纪便要承担起家中的一切家务。 三九寒天,水冷得刺骨,她还要给那个混账聂二壮洗衣服? 简直岂有此理! 他现在看向聂芊芊的眼神彻底变了,俨然是在看一个从小就被丢进苦海里的小苦瓜。 芊芊身世如此凄惨,被他们弄丢了不说,还投到那样的人家,二十年的时间,心中的苦痛自然难以言说。他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是真真切切的心疼。 他默然思忖:芊芊原非无父之人,却从未得享父爱庇佑。如今父女相认,必倾尽所有,将这份迟来的关怀,悉数予她。 他再执一杯酒,一饮而尽,胸中悔意翻涌,几欲噬心:卫素素当初便曾劝他,将家中银两细软多备些带来给芊芊,他拖沓迟缓,竟误了这许多时日!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回京城,把家里的珠宝首饰、铺子、田产全都搬来,一股脑地塞到芊芊手里,好弥补她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苦难。 聂芊芊被他这般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眨了眨眼。 她怎么觉得,她这个新认来的爹,看她的眼神,有点像在看什么流浪的小猫小狗一般,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疼惜。 那边,刘熊和姜凌阳越喝越上头,又因为说起聂芊芊的往事,情绪都格外激动,同仇敌忾,竟真的称兄道弟起来。 姜凌阳抬手拍了拍刘熊的肩头,舌底微沉,语声带着几分酒意含糊问道:“贤弟,你方才言道,顾霄亦是个苦命孩儿,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刘熊叹了口气,替顾霄抱不平:“大哥呀,你是不知道。你看现在,顾霄县试案首、府试案首,这福林县里随便抓一个人来问问,都知道他是个读书的天才。可那聂家有眼无珠啊,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聂家有个叫聂文业的,现在不过是个秀才,却被聂家人吹成什么文曲星下凡,所有的资源、银钱,全供着他一个人用。聂文业读书在暖房中读书,顾霄却要坐着牛车顶着风雪去书局抄书换钱。” “那顾霄的右手,原本是有旧伤的,生生靠着左手,练出了一手好字。哼,那聂老太太见他还有点利用价值,就逼着他没日没夜地抄书,所有的工钱还得一分不少地交给她,一个子儿都不准留。” “荒谬至极!” 他面色铁青,沉声道:“聂家这是有眼无珠!顾霄这般才俊,若肯用心供他读书,以他之能,年少成名、声振天下亦非难事!” “可不是瞎嘛!”刘熊连连附和。 姜凌阳听得心头火起,胸中激荡,按捺不住,便招手将顾霄唤到身边。 他凝望着顾霄,语气笃定:“你既能连夺县试、府试案首,这般才学,自是毋庸置疑。这一段时日,我便留驻省城,亲自伴你备考,定要助你拿下院试案首,成为你们福林县开天辟地的头一个‘小三元’!” 他越说越是意气风发,仿佛已然望见顾霄一路披荆斩棘、连战连捷的光景,朗声续道:“待得院试过了,便是乡试、会试、殿试!咱们一路高歌猛进,将这三试案首尽数拿下,我定要助你摘得那‘大三元’的无上荣耀!” 福林县这些人,就算平日里不怎么读书,可“小三元”“大三元”这等名头,听着也知道绝非寻常。 而唐宇和蒋文轩本就是读书人,哪有不知道“小三元”“大三元”的? 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姜大人竟会对顾霄抱以如此厚望。 大宇朝立朝近千载,能摘得六元连中桂冠者,不过二人。那皆是青史留名的传奇,是活在坊间话本里的天纵奇才。 姜凌阳话音落定,满心以为顾霄定会热血沸涌、意气干云,谁料对方只是声线平稳得不见半分波澜:“只要科举之路尚留一分公允,这连中六元的功名,我便定会全力争取!” 唐大人来了 “说得好!”姜凌阳先是一怔,随即拍案而起,连声赞道,“说得好!说得好!就是要有这样的底气!” 他忽然明白过来,顾霄最难得的,其实不是那过人的才学,而是这份沉稳笃定的心性。 读书本就是一条孤独的旅程。 纵使有家族的资源,有夫子的谆谆教诲,有满架的典籍珍藏,可若是不用心向学,不立定脚跟,不一路披荆斩棘,在这条孤寂的道路上独自摸索、坚定前行,是万万不可能有所成就的。 世人常说寒门出贵子,便是因为寒门子弟往往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比那些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更懂得珍惜机会,心性也愈发坚韧。 而顾霄,正是具备这样的心性。 这份勇往直前的锐气,这份敢于问鼎桂冠的自信,恰恰是科举之路上最难得、也最重要的东西。 科举之路,拼到最后,拼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才思敏捷,而是长久的心力与定力。 顾霄望着姜凌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也是有些晃神。 那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多年前,他拜姜凌阳为师时,每当他写出一篇令人惊艳的文章,便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师生之间的情谊,最是真挚深厚,简单纯粹。 可以说,除了亲生爹娘之外,姜凌阳绝对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若是长久相处下去,他相信,姜凌阳迟早会认出他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佩。 即便在这寒冬腊月,那玉佩依旧散发着丝丝暖意,此刻更是渐渐变得温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其中苏醒。 这玉佩,是他身份的证明。 滴血入玉,会触发的只有母族之人才会有的异常景象,同时,也能让他感受到同族人的存在。 来到省城之后,他便感受到玉佩的变化,愈发的温热。 他能感觉到母亲隐氏一族的人,正在四处寻找他,而且,离他越来越近了。 也许,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那些曾信任他、熟悉他的人知道——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单凭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推翻那庞然大物?如何能重塑乾坤?自然要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 想到此处,他掌心的玉佩愈发滚烫,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炽热起来。 他抬眸看向姜凌阳,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如此,学生便受教了。不知……可否称您一声老师?” 姜凌阳听到这声“老师”,不知怎的,鼻尖一酸,竟莫名地想落泪。 他连忙扶起顾霄,眼眶微红。 明明才是第一次相见,却总觉得似曾相识。 想到顾霄这些年所受的苦难,他更是心如刀绞。 也许,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自然可以。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老师。” 看着两人越说越投缘,卫素素忍不住开口打趣:“凌阳,你糊涂了不是?什么老师、学生的?这是芊芊的相公,便是你的女婿,自然该叫你一声岳丈大人。” 姜凌阳闻言一怔,继而失笑:“只顾着惜才,倒将这桩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爽朗一笑,看向顾霄,眼中满是欣慰:“学生也好,女婿也罢,自此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正逢众人欢聚酣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秋娘闻声去开门,见到来人:“唐大人?您怎么来了?” 秋娘忙侧身将人领了进去,唐锦城刚踏入屋门,也着实吃了一惊。 他原以为屋里只有芊芊、顾霄、唐宇几人,谁知竟坐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而当目光扫过席间,看到刘燕的身影时,唐锦程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掩的欢喜,虽面上依旧端着分寸,眼角眉梢却已染上浅浅笑意。 他先是快步上前,对着主位上的姜凌阳躬身行礼。姜凌阳见到他,亦是满脸惊讶:“锦成?你怎会来此处?” 唐锦程拱手回禀:“不瞒大人,下官与芊芊是旧相识。犬子唐宇如今也在此处,与顾霄一同读书备考,下官此次前来,是专程来看望他们的。倒是不知大人竟也在这儿。” 姜凌阳听罢,不禁莞尔,只觉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奇妙。 竟没想到唐锦程的儿子,不仅与芊芊相识,还和顾霄一同求学。 这时,唐锦程招手将唐宇唤至身前,引荐给姜凌阳:“宇儿,快见过姜大人。” 唐宇规规矩矩地上前躬身行礼,一举一动都透着教养。 姜凌阳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方才入席时便留意到这个后生——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言行举止皆有礼数,一看便是个懂事的孩子。此刻听闻是唐锦程之子,心中便更添了几分好感。 他颔首应下,看向唐宇与一旁的顾霄,朗声道:“我既答应了顾霄,要亲自陪他备考,助他拿下院试案首。你们既是一同学习作伴,往后便一道跟着我学吧。” 唐锦程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忙拉着唐宇再次行礼叩谢:“多谢大人厚爱!大人当年是先皇钦点的状元郎,才名远播四海,多少学子挤破了头想拜入您门下而不得。犬子能得大人指点,实乃天大的福气!” 姜凌阳出身寒门,却凭着一身才学,从小小县城一路过关斩将,杀入京城殿试。 当年殿试之上,满朝文武皆不看好这个寒门子弟,都道他见了天颜定会惊慌失措,失了分寸。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是气定神闲,面对先皇所问,对答如流,字字珠玑,指点江山之志溢于言表,当场便被先皇钦点为状元。 这一跃,不仅是鲤鱼跃龙门,更让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太子帝师,当朝太傅,受天下学子敬仰。 唐宇此刻亦是心潮澎湃,万万没想到,这位芊芊嫂子的生父,竟是这般传奇人物。 他忙恭恭敬敬地再次叩首,谢过姜凌阳的提携之恩··· 要争一席之地 就在此时,蒋波涛也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看了一眼聂芊芊,收到她鼓励的眼神,立刻推了一把身旁的蒋文轩,自己则上前拱手,满脸恳切:“姜大人!小儿文轩,平日里也与顾霄、唐宇一同学习作伴,不知大人可否也将他一并带上?” 蒋文轩被推上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赶紧躬身行礼。 姜凌阳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应下:“既是一同学习的伙伴,自然要一起教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孙氏险些没忍住当场拍手叫好,简直想激动得跳起来。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暗自搓着手,只觉儿子当真是走了大运!从抱上顾霄的大腿,到沾了芊芊的光,如今竟攀上了姜太傅这等高枝。 谁能想到,昔日他们眼中的农家女聂芊芊,竟是京城太傅的千金。而这太傅,还是天下第一的状元郎!这含金量,简直无需多言。 孙氏越想越心花怒放,只觉得蒋文轩的未来之路,已然是一片光明。 有顾霄这般的奇才同窗,又有姜太傅亲自教导,区区秀才又算得了什么?她甚至忍不住畅想,儿子将来或许能一路考到殿试,亲眼见见陛下,那可真是此生无憾了! 蒋波涛亦是满面红光,心中感慨万千。自从结识了聂芊芊,他们家当真是走了大运,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尽是沾光的美事! 聂芊芊见这边寒暄完毕,便问唐锦成:“唐大人还未用饭吧?” 唐锦成摇头。 聂芊芊便招呼道:“既如此,唐大人便与我们一同用饭吧。”语气熟稔自然,显然不是初识的客套。 姜凌阳一听,便知两人交情不浅。 唐锦成目光在席间一扫,很快落在刘燕身上,缓步走了过去,也不多言,自然而然便想在她身侧落座。 可刘燕身旁一边是聂芊芊,一边是卫素素,早已坐满了人。 聂芊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唐大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她娘身边都坐满了,还非要凑过来吗? 可她也不是不识趣之人,只好站起身来,给他腾了个位置。 唐锦成顺势坐在刘燕身旁,抬手将她面前的酒盏拿开,温声劝道:“烟儿,别喝了。你酒量浅,现下脸都红了。” 刘燕被他这一声“烟儿”唤得脸颊更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将酒盏收了回去。 福林县众人自然知道唐锦成和刘燕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愫,不禁彼此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孙氏向来最是八卦,早在福林县时便听闻唐大人倾心于刘燕,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此刻亲眼见到这一幕,终于肯确定了——唐大人看刘燕的眼神,里面绝对有事!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却在唐锦成和刘燕之间来回打转。 而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姜凌阳和卫素素。 他们只知唐大人与聂芊芊有旧,却不知他与刘燕之间,竟似有这等牵扯。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虽说唐锦成说未曾用饭,可拿起筷子后,夹的菜却多是往刘燕碗里送。 姜凌阳夫妇又不是傻子,瞬间便看出来——这唐大人,对刘燕怕是有意。 不过瞧刘燕那副欲言又止、不敢回应的模样,看来此事还未定论。 姜凌阳只觉得今日脑子都不够用了,被聂芊芊这一家子震了又震。 怎么刘燕和离之后,竟又与唐大人牵扯到了一处? 照这样看,唐大人莫不是在追求刘燕? 那若是追求成功,唐锦成岂不是成了聂芊芊的……继父? 卫素素忍不住开口询问唐锦成,是如何与芊芊相识的。 唐锦成便长话短说,娓娓道来——从他因贫血之症被聂芊芊所救,到公堂之上力主刘燕和离,再到举荐顾霄入书院读书,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实情。 卫素素听得出来,唐大人与这一家人的关系,绝非泛泛之交,而是结下了深厚情谊。 若没有唐大人,刘燕恐怕也不会和离得那般顺利,顾霄也无法那般快便进了书院。 唐大人可以说是芊芊一家的大恩人。 而眼下,他的身份,恐怕不仅仅是恩人了——往后啊,说不定还能成了一家人。 卫素素心中感激,对着唐锦成郑重道谢:“唐大人,如此听来,若不是您,芊芊一家此刻恐怕还身在水火之中。真是多谢您的帮扶,他们才能有今日。” 唐锦成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夫人言重了。我不过是在合适的时机出现罢了。真正能走出苦难的,是刘燕心性坚韧,是芊芊向阳而生。即便没有我,她们母女也终能依靠自己脱离泥沼,重获新生。我算不得什么恩人,不过是有幸参与了她们涅槃的过程罢了。”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又不失真诚,听得刘燕与聂芊芊心中皆是一暖。 姜凌阳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想啧啧——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唐锦成竟是个如此会说话的? 这番话既不居功,又能让人心里熨帖,还不把刘燕和聂芊芊母女哄得心花怒放? 他心中却也悄然生出了几分复杂情绪。 他刚得知芊芊身世凄苦,自幼没了父亲疼爱,正想着要竭尽全力弥补她,将所有的关爱都给她。可现下才惊觉,原来早就有人盯上了这个“角色”,而且还在他之前,便已悄然打入了芊芊一家的内部,扮演起了类似“父亲”的角色。 这怎么可以? 姜凌阳暗自握拳——他才是芊芊的生父! 他心中竟莫名升起了一丝攀比之意,心中也悄然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聂芊芊从前确实是爹不疼、奶不爱的小苦瓜,可如今和离出来,有刘燕的爱护,有唐大人的帮扶,有蒋波涛等人的携手并进,还有福林县谭儿、刘青山等人的崇拜跟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了。 他若想在芊芊心中占得一席之地,便得加倍对她好才行。 不过这心思若是让卫素素知道,定要笑他——堂堂一品太傅,朝廷重臣,竟像个孩子似的拈酸吃醋,着实可笑。 其实,卫素素现在心中所想,倒也有几分相似——都是在琢磨,怎么对芊芊更好,才能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姜凌阳看着唐锦成,心里暗道:论才学,锦成必比不过自己。顾霄科考在即,定要亲自辅导,助他拿下院试案首,成为福林县第一个小三元。 如此一来,定然能增加在芊芊心中的分量。 而卫素素心里想的是:刘燕与芊芊母女情深,那是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这一点她自然比不过。 可她也有刘燕没有的优势——她出身世家,熟识世家规矩,又有官身在侧,人脉广阔,还懂经营之道。 她可以在经商一途上多多帮扶芊芊,将来带她回京城,也定然要给她一个尊荣的身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们会救自己于水火 两口子各有各的盘算,这边唐锦成却还在给刘燕不住地夹菜。 一个多月未见,他心中对刘燕的惦记丝毫未减。 在省城,他又成了孤家寡人。 繁杂的公务、琐碎的人际,比在福林县时只多不少,让他白日里忙得身心俱疲。 可每当夜晚回到府中,却再也没有那一口热乎饭菜等着他,心中难免空落落的。 他这一个月不见,只觉得刘燕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也更漂亮了。 其实刘燕的长相本就不差,五官清秀端正,只是往日里操劳过度,气色不好,皮肤粗糙,才掩了原本的容貌。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又有悦己阁的护肤品滋养、妆品修饰,如今的刘燕走在街上,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声“美妇人”。 不过唐锦成看着卫素素那养尊处优的模样,心中也明白——刘燕早年吃了太多苦,与卫素素这般的世家夫人相比,气色终究还是差了些。 往后,他要让刘燕多多休息,好好调理身子。 明明年纪比卫素素轻,却看着比她年长,这怎么行? 他要让她不再那般操劳,好好养着,别人有的,他也希望刘燕都能有。 刘燕被他夹菜夹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吃够了,你别再给我夹了,你快吃。”说着,又指了指桌上那道他爱吃的菜,示意他多吃些。 团团见到唐锦成来了,欢喜得不得了。 他从凳子上跳下去,哒哒哒地跑到唐锦成身边,扶着他的膝盖,仰着小脸看他,满眼都是天真的笑意:“唐爷爷,你来了!团团想你啦!” 唐锦成心中一暖,摸了摸他的脑袋,“唐爷爷也想你。外面又下雪了,待会吃完饭,唐爷爷陪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耶!”团团开心得拍手叫好。 刘燕也笑着摸了摸团团的头,只觉他如今性子开朗了许多,真是让人欣慰。 她将团团抱起来,柔声道:“让唐爷爷先吃饭,他还饿着呢。” 团团乖巧地点点头,乖乖坐在外祖母腿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唐锦成吃饭,仿佛看着他吃,自己也跟着高兴。 一旁的乔老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暗道:这小没良心的,这段时间明明是他陪着团团堆雪人、掏鸟窝,和大白小白玩耍。结果这小子一见到唐锦成,就扑了过去,真是让他这老头子心塞。 不过,此刻心塞的可不止乔老一个。 更心塞的,是姜凌阳。 他感觉自己的胡子眉毛都要气歪了——他才是团团的亲外公啊! 刚才团团见到他时,还怯生生的,可现下对着唐锦成,却是一副天真烂漫、亲昵讨好的模样。 他简直气得想当场和唐锦成一较高下。 说到大白小白,它们早就跑到院子里玩雪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大白小白已经比刚出生时大了许多。昔日不过是两只小奶狗般的模样,如今已渐渐显露出白虎的轮廓,皮毛间隐隐有纹路显现。 它们在外面玩够了,也看到了唐锦成,便从院子里跑了进来。 这两只白虎血脉纯正,灵智本就比一般兽类高得多。 进了屋子,它们竟乖乖地盘坐在地上,其中一只还抬起爪子,冲着唐锦成摆了摆,竟像是在打招呼。 姜凌阳见状,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几步凑了过去,眼睛紧紧盯着大白小白,失声惊道:“这……这是白虎?!” 乔老在一旁淡淡点头:“还算你有些见识。” 姜凌阳惊得张大了嘴巴。 白虎血脉极为难得,多出没于深山绝岭,极难驯服。哪怕是武功高强者,也难以捕捉,即便捕到了,也很难让它们认主,多半只会拼个鱼死网破。 可眼下,这两只白虎不仅乖巧地坐在这里,还会与人打招呼。 打过招呼后,它们又跑到团团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显然是想让团团下来陪它们玩。 姜凌阳也是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 聂芊芊解释道:“不过是在大白小白刚出生的时候,我与团团机缘巧合之下捡了它们。它们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我们,所以才会对我们格外亲昵。” 这顿饭吃了许久。 姜凌阳回到自己住处时,脑子里还在反复消化着今晚得到的种种信息。 不得不说,聂芊芊带给他的惊喜,一个接着一个。 芊芊,以及她身边的人,都绝非池中之物。 进了屋,卫素素替他褪去外衣,便听见他一声长叹:“素素,我们这个女儿,着实不一般。” 卫素素怔了怔,随即点头道:“确实。刚相认时,我还想着,这些年她吃了这么多苦,定要将她从水火之中救出来。可相处久了才发现,芊芊何须我们救?即便没有我们,她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凭着自己的本事,闯进京城。” 姜凌阳沉默片刻,道:“是啊,我也很期待,芊芊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此次回京,可有为沐心的婚事,去楚家提过?” 爹,您到抓紧啊 姜凌阳微微摇头,道:“回京城后处理完急事,本就想上门说这件事的,可偏偏不巧,楚绍阳的父亲因公出不在京中,须得两三个月后才能回来。” 卫素素算一算,两三个月后已是来春,届时京城的春日宴便会如期举办。 这春日宴乃是各家公子小姐极为重视的宴席,既能一展才情,亦是寻觅良缘的好时机。 她沉吟道:“既如此,不如等春日宴上再与楚大人细说此事,也不算突兀。” 姜凌阳点头道:“确实。我们若为了沐心的婚事贸然登门,虽是可以,却难免显得过于急切,反倒容易被楚家看轻。届时沐心尚未嫁入楚家,地位便先矮了一截。” 卫素素思虑片刻,点头道:“好,正如你所说,是我先前太过着急了。” 姜凌阳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那时候你以为自己时日无多,自然要着急操心女儿的婚事,这我都能理解。不过现下你身子好了,沐心的婚事也可仔细为他筹谋,不必急于一时。” 卫素素点点头,却没有接话。 她那时着急,是因上次沐心落水之事,让她心中隐隐生了一丝疑虑 担心沐心为了自己的婚事铤而走险。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沐心表现得一切如常,她便又想,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沐心生在长于闺阁,深谙世家女子的生存之道,多年来克己复礼,循规蹈矩,断不会做出那般冒失之事。 她转而道:“三个月后,顾霄和芊芊在省城的事情也该结束了。届时不如带他们一同进京,参加春日宴,也趁此机会,将芊芊正式介绍给各家世家。” 姜凌阳笑道:“好。” 卫素素仰头看他,带着几分调侃:“你就不怕芊芊出身农户,到时候丢了你姜家的脸面?” 姜凌阳连忙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说什么傻话!芊芊这般优秀的女儿,到哪儿都只会为姜家添彩,绝不会丢脸。” 卫素素被他逗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姜凌阳顺势握住她的手,将人揽入怀中,闻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抬手轻轻拉上了床帘。 —— 另一边,唐锦程并未即刻离去。他与刘燕说了会话后,便一直在等候唐宇。 今日虽发生了许多事,但唐宇、顾霄几人晚间的课业并未中断。 待唐宇学完出来时,便见父亲立在寒风中,身上落了一层细雪。 “爹,您怎么在外面等着?天这么冷,快进屋。”唐宇连忙上前。 唐锦成看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影,温声道:“好,咱们进去。宇儿,科考在即,最要紧的是调理作息,切不可太过劳累。” 唐宇点头道:“爹放心,这些顾兄都与我们说过。这段时间我们约莫初更时分便歇下了,并未熬得太晚。” 唐锦成这才放心,点头道:“有顾霄带着你,还有文轩作伴,是件好事。” 唐宇道:“还得多谢父亲当初将我介绍给顾兄,否则儿子也不会有今日这般机缘。” 唐锦成叮嘱了唐宇一会,“还有一事,我想与你说。” 他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往他并未将自己与刘燕、聂芊芊之间的关系详细告知唐宇,是因刘燕不在身边,他便不愿提起与可科考不相关的事情让儿子分心。 可今日刘燕既来了,他在席上的举动众人有目共睹,儿子虽性子单纯,想来也能看出些端倪。 他不想在唐宇面前遮遮掩掩。 此事光明正大,并非伤风败俗之事,若反而藏着掖着,倒容易让儿子心生疑窦,影响父子之情。 何况刘燕既已坐在他面前,他若刻意避嫌、冷待,对刘燕亦是不公。 他斟酌半晌,才缓缓开口:“宇儿,是这样的。当年在福林县,为父机缘巧合结识了刘燕与聂芊芊一家。那时刘燕尚未和离,处境艰难。” 唐锦成从两人初识说起,讲到自己如何见证刘燕与聂芊芊一步步蜕变、成长。他说得平静,唐宇却听得十分认真,没有丝毫不耐。 唐锦成心中微定,继续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妙。起初我对刘燕,也只是当作普通百姓,为她伸张正义、讨个公道。可后来看着她性子虽柔,却在关键时刻能以血书签和离,斩断旧缘,开启新生活,一点一点涅槃重生……我对她,便渐渐有了不同的心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他怕唐宇多想。 毕竟他若续弦,受影响最大的便是唐宇。 若是唐宇不喜刘燕,或是觉得他不该再娶,他一时倒真不知该如何劝解。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所以……我心里,心悦于她……” 话未说完,他便有些忐忑地看向唐宇,生怕儿子露出失望或恼怒的神情。 他只有唐宇这一个儿子,真心希望他能接受刘燕。 然而唐宇脸上的表情,既非愤怒,也非震惊,而是带着一丝欣慰地点点头…… “我看出来了。” 唐锦成心里一紧:“不过……” 这“不过”二字,让唐锦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却听唐宇肃然道:“不过爹,此事还需您再多用些心思。今日我观燕姨之意,似仍在犹豫。您若不抓紧时机,万一被旁人,或是燕姨看中之人捷足先登,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连素来沉稳的唐大人也惊得张大了嘴巴:“宇儿,你、你说什么?” 唐宇看着他,一本正经道:“爹,我说您得认真些,多花些心思。我瞧着今日燕姨对您,可是有些不冷不热的。” 唐锦成只觉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儿子至少会惊讶、会不解,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唐宇早在察觉父亲对刘燕的不同时,心中便已是欣喜若狂。 这段时间与顾霄、聂芊芊、蒋文轩相处,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家的温暖与快乐。 从前在福林县,他与父亲相依为命,每日回家便是看着父亲处理公务,而他自己则要勤学苦读,唯恐辜负父亲的期望,追上父亲的脚步。 他从不知道,原来家可以是这样轻松、温暖、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可口的饭菜、醇厚的佳酿、清香四溢的香茗,这些看似寻常之物,竟也是构成幸福的重要部分。 它们润物无声,悄然改变着唐宇对美满家庭的认知,也重塑了他对美好生活的理解。 若是让他再回到从前那种与父亲大眼瞪小眼、在家中埋头苦读的日子,他想,自己定然是受不了的。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若是顾霄的弟弟就好了,若是芊芊嫂子的弟弟就好了。 如今,竟真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 若是父亲真能求得燕姨的青睐,那他以后便是芊芊姐姐的弟弟,顾霄也是他的姐夫,他便能真正融入这个家,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想到这里,他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又怎会反对? 何况,他虽未成婚,但心智早已成熟。 他知道父亲这些年对亡母的惦念从未减少,多年来形单影只,他看在眼里,也不是滋味。 如今母亲已逝多年,父亲若能续弦,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为人子女,不能因为所谓的执念,而让父亲失去追求幸福的权利,孤苦一生。 他继续鼓励道:“芊芊姐如此优秀,燕姨自然也不会差。想要追求这样的女子,爹,定然要付出别样的心思的。不如……您跟顾兄请教请教,当初他是怎么追求到芊芊嫂……芊芊姐姐的?” 蒋文轩呆愣。 他自然不知道,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唐宇的心早已悄悄“叛变”,恨不得立刻成为聂芊芊与顾霄的家人,与他们真正连成一家。 而唐锦成在回府的路上,还在琢磨儿子的话,越想越觉得这小子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最大的顾虑既已消除,他便再无牵绊,往后尽可以更大胆、更用心地去追求刘燕了。 这些年,他守着唐宇渐渐长大,却也尝够了形单影只的滋味。 夜深人静时,独坐空房,灯火昏黄,那份孤寂,只有自己最清楚。 他也想像唐宇一样,能住进海棠巷子,与刘燕、与孩子们一道,围坐一桌吃饭,听着屋里热热闹闹的笑语声。 可他哪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 想到这里,唐锦成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有些事情,是该提提速了。 到底谁才是亲爹呀 次日天光破晓,东方微亮,刘燕便已起身,为院中众人准备早饭。 正忙碌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她开门一看,不由一怔——唐锦成竟立在门外。 唐大人身着官服,外披大氅,本就面容周正,此刻更显得身姿挺拔、威严沉稳。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人,此刻眼中却含着几分柔和笑意,对她道:“我来给你送黄金糕。这是省城独有的早点,味道极好,想来你会喜欢。” 人皆有爱美之心,刘燕也不例外。 望着眼前浓眉大眼、气度端方的唐大人,听着他这般温和的话语,她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也微微发热。 “唐大人……”她侧身将人请进,“不如进来一起用早饭吧。” 唐锦成从善如流,点头随她入内。 身后的阿福看得目瞪口呆——自家大人今日竟比平日更早起身,特意去西市排队买黄金糕,只为送来讨燕姨欢心,还留下一同用早饭。 唐宇三人清早起来晨读,见此情景,唐宇心中暗笑:爹这回,是真的动了心思了。 不多时,炊烟袅袅升起,刘燕与聂芊芊很快便做好了早饭。 卫素素与姜凌阳也随后而至,手中同样提着些早点,想与众人一同用饭。 姜凌阳一进门,便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唐锦成竟已在,还带来了省城特色早点,比他来得还早。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嘀咕: 究竟谁才是芊芊的亲爹?他这个亲爹不过辰时初便来了,唐大人倒好,听说卯时末就到了,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姜凌阳暗暗下定决心:明日,他定要来得比唐锦成更早。这一点,绝不能输。 早饭过后,唐锦成还要处理公务,便先告辞离去。 姜凌阳此次告假在身,闲暇时间远比唐锦成多,见他走了,隐隐生出几分畅快——这下,主场可就只剩他了。 他带着顾霄、唐宇、蒋文轩三人来到书房,先看了他们的复习安排,见颇为有序,便顺着他们上午讨论的议题,一同参与论道。 顾霄因右手不便,这几日需静养,暂不握笔,是以上午便采用辩论的形式。 唐宇与蒋文轩在姜凌阳这位大儒面前,往往撑不过三轮,便被他抓住漏洞,问得哑口无言。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论题的理解愈发深刻。 轮到顾霄时,情形却截然不同。 无论姜凌阳从何种角度、以何种刁钻的问题、如何全面深入地分析,顾霄始终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若说昨日姜凌阳是从旁人的口中听闻顾霄的才学,那么今日,便是他亲自验证、亲身体会到了顾霄的真正实力。 三人虽一同备考,可顾霄与唐宇、蒋文轩之间,实有天壤之别。 顾霄的阅读量,远非两人可比。 他引经据典时所提及的某些书籍,甚至连唐宇与蒋文轩都未曾听过。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博览群书,思考问题的角度也极为独到深刻,且常常贴近民生,发人深省。 有几次,顾霄提出的观点,竟让姜凌阳也忍不住陷入沉思。 ——此子,当真是绝世天才。 论道结束,姜凌阳看向顾霄的眼神,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华彩。 这么多年来,除了先太子,他再未遇到过如此惊才绝艳之人。 若不是先太子早已故去,又与顾霄的长相、脾性、行事全然不同,他几乎要以为顾霄便是先太子重生了。 可两人终究不一样。 虽说气质上有几分相似,可论起学问,谈起天下之事,那内里的不同便显露。 先太子的思路,更多是从朝堂、从大局、从制度出发,着眼于国家的长远谋划; 而顾霄的回答,却往往更贴近民生,更能体会百姓疾苦,所提之策也更为务实,更能落地。 同样是论政,先太子如在云端俯瞰山河,顾霄却似立在田间地头,与百姓并肩而立。 人死不能复生。 是他多想了 这样的待遇他们也想有 经过一日相处,姜凌阳对三人的学识深浅已大致了然。 蒋文轩和唐宇都觉得,跟着姜凌阳学了一天,受益良多。 顾霄虽学问扎实,却终究没有多少传道授业的经验;姜凌阳则不同,他本就是太子太傅出身,这些年门生弟子遍布天下,于教书育人一道,自有独到的章法与心得。 短短一日所得,竟抵得上过去两人数月闭门苦读,真可谓遇对了良师,一日千里。 晚间,忙碌了一天的姜凌阳便留在芊芊家中用饭。 而不多时,唐锦成也来了。 过往,他事务繁忙,虽与芊芊家关系不浅,却到底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日日上门用饭。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刘燕在,他便有了由头,可以每日过来吃饭,看看刘燕,也看看儿子。 姜凌阳见他进门,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唐大人,从前竟未看出是这般紧追不舍的性子。昨日方来过,今日又至,真是毫无半分生分。 姜凌阳和唐大人都是过了充实的一天,而聂芊芊,刘燕,卫素素这一日也未曾闲着。 铺子虽已装修完毕,却还有不少细节需确认调整;此外,店员招聘之后的培训,亦是重中之重。 卖妆品不比做餐饮。餐饮是实打实地上菜,凭味道便能征服客人;可妆品若没有合适的人,根据客人的容貌与喜好来介绍产品,再用恰当的手法为其上妆,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更何况,省城的客人与福林县截然不同。 福林县买得起悦己阁之物的,多是商户人家的女子,她们更在意的是明艳动人、引人注目。 而省城的官家夫人小姐,却更偏爱“裸妆”之效——气色看起来极好,却不见浓重妆感,显得端庄得体。 这些,都需在培训中细细讲究。 原先悦己阁只有聂芊芊与卫素素两人张罗,如今却多了许多帮手。 刘燕,黄珍珠、檀儿、刘青山、大马,都会先投入到悦己阁的开业筹备之中。待悦己阁站稳脚跟,再寻摸合适的铺面开栖月楼,届时人员分配再行调整。 其中对妆品最有经验的,便是黄珍珠。 聂芊芊将一应事项交代下去,便由黄珍珠带着檀儿、大马先行熟悉;涉及到店铺运营与细节安排的,则由卫素素与刘燕一同带着众人推进。 有了明确的目标与具体的事务,卫素素与众人之间很快便破冰,全无初见一日的生疏。 大家奔着同一个方向,就事论事,聊起店铺筹备,无不畅快。 晚上,众人围坐一处,唐锦成先一步取出给刘燕与团团带的礼物。给刘燕的,是福林县一家开了数十年的老甜品铺子所制的糕点;给团团的,则是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姜凌阳本也想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点心,谁知却被唐锦成抢了先,不由得在心里暗叫一声: 这唐锦成动作也忒快了些,他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竟又被他占了先。 团团一见冰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咯咯直笑,上前便要张嘴去舔,一口咬上,却被刘燕伸手夺了过去。 “团团,”刘燕温声道,“娘亲与外祖母都说过,要吃过饭才能吃冰糖葫芦。否则肚子被占满了,还怎么吃得下饭?” 团团盯着冰糖葫芦,馋得直咽口水,却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外祖母。那团团吃完饭再吃。” 卫素素瞧着他这般懂事可爱,心都要化了。 姜凌阳见状,也只好将刚要摆上桌的甜点又收了回去,暗道:罢了,还是等饭后再给吧。 不多时,饭菜端上桌来。 姜凌阳再次感叹刘燕与聂芊芊的手艺。昨日是欢聚之日,他原以为今日不过家常便饭,菜色定会简单许多,却不料今日菜量虽少了些,味道却一点不打折扣,样样精致可口,让人食指大动。 餐桌上也不似他在太傅府中那般“食不言寝不语”。 既在芊芊家中,自当依着芊芊家的规矩来。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有欢声笑语,彼此夹菜劝酒,说些日间趣事。 姜凌阳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村里的大杂院里,一大家子人同住一个院子,每到饭点便围坐一桌,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自他考入京城,父母相继离世,与老家的联系虽未断绝,却也渐渐疏淡,再难有日日相见的亲近。 而入居太傅府后,处处讲究规矩,吃饭、沐浴、言行举止,皆有世家礼法约束。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可今日这般场景,却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快乐。 晚上吃完饭,乔老便打起了哈欠。今日吃得不少,一吃多就犯迷糊,便想着早些歇息。 他看向团团,像哄小孩似的道:“团团,走,跟乔爷爷去洗澡。” 团团乖乖点头,牵着乔老的手就要往内堂去,边走还边认真道:“团团会给乔爷爷添水、搓背。” 唐锦成与姜凌阳看在眼里,心里酸得不行。 卫素素忍不住调笑:“哦?团团这么小,就会给乔爷爷添水搓背了?” 团团用力点头:“对呀!乔爷爷洗澡澡,一直是团团帮着添水的。乔爷爷还夸团团按摩舒服呢,每次乔爷爷都会睡着。” 卫素素笑着夸赞:“团团真是个好孩子。” 姜凌阳与唐锦成听着,心中发酸,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样的待遇,他们也想有啊…… 要她在春日宴上丢脸 众人吃完饭以后,姜凌阳心想:这下锦成该走了吧? 却没想到,唐锦成面不改色,转头便对刘燕和聂芊芊道:“燕,芊芊,今日我可否借用一下这里的一处静室办公?待公事处理完毕,我再回府。” 姜凌阳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人怎么回事?跟刘燕的关系八字还没一撇呢,吃完饭不走,还要赖在这里办公? 唐锦成却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道:“我一人在府中办公,也冷清得很,不如在此处。” 刘燕有些犹豫。她也知道,自己与唐锦成如今的关系微妙。 其实,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与分别,她心中反而比从前更能接受唐大人了。 因为她发现,这一个多月里,除了想念芊芊,她竟也会时常想起唐锦成。 这段分别,让她多少想明白了一些——人世间最重要的,不过是一份真心。 若唐锦成真的不嫌弃她的出身、身份,真心待她;而她对唐大人,也并非只有敬重,还有着难以言说的好感与依赖,那为什么不能抛开一切,试着在一起呢? 当然,这其中聂芊芊也没少开导她。 为了解开她的心结,聂芊芊也是用了些手段的——比如,给刘燕画了一个又一个大饼。 什么将来做省城首富啦,什么顾霄考中秀才、举人,还能拿个小三元、大三元的案首名头啦,到那时,她的身份自然不同,与唐大人站在一起,谁还敢说半句闲话? 这些话反反复复听得多了,刘燕心里的那点自卑与顾虑,也渐渐松动了。 此刻,她还略有些犹豫,聂芊芊却已笑着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这房子当初赁下来,便是瞧着院子大、房间多。唐大人您尽管用。若是办完事太晚了,留宿在这里也无妨。” 唐锦成心里其实是愿意的,却终究觉得不妥,便摇摇头道:“不了,我不过在此办公便好。” 他顿了顿,又看向刘燕,语气柔和了几分:“噢,对了,燕。前段时间我从福林县走之前,教过你认了不少字。今日我也带了新的帖子过来,不如你便陪着我,临描这些帖子?有什么不认识的字,也可问我。” 刘燕:“这……这不打扰你吗?” 唐锦成摇摇头,眼底带着笑意:“不打扰” 姜凌阳和卫素素看在眼里,对视一眼。 姜凌阳摇摇头:好个唐锦成啊,这追刘燕的手段,比他当年追卫素素的还要黏人。什么打扰不打扰,分明就是奔着人来的! 聂芊芊很快收拾出一间干净的静室,又让人送上热茶点心。唐锦成便带着刘燕进去“处理公务”了。 晚上,姜凌阳没有再继续陪着蒋文轩等人辩论,而是让他们将今天白天的所思所考、所见所感写下来,明日一早各交一篇文章给他。 顾霄情况特殊,右手不便,便免了这一项,自由活动。 唐宇和蒋文轩拿着毛笔写“作业”的时候,看着顾霄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看书,心中都不由得感慨:学神就是学神,自由度可比他们高多了。 —— 另一边,巡抚府中。 姜沐心和姜正安对坐着吃饭,席间却少有言语。 姜正安有些心不在焉。 巡抚谢明远知道姜凌阳和卫素素来了省城,自然相邀他们到巡抚府一聚。可没想到,派去的人却带回来信儿,说姜凌阳和卫素素今晚还要在海棠巷子芊芊那里吃饭,说是刚寻回女儿,要多增进一下感情,竟都没有来赴宴。 结果便是,两人在巡抚府里,冷冷清清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姜正安对姜沐心道:“沐心,不如我们去看看父亲母亲,还有芊芊吧?” 姜沐心闻言道:“自然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只不过……这么晚了,我们此刻过去,是不是略有叨扰?不如明天一早,去给父亲母亲还有芊芊姐买些礼物带上,再上门拜访,显得更有诚意些。” 姜正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还是沐心你考虑周全。那便明天一早去吧。” 次日,他们梳洗完毕,用过早饭,便先去了成衣铺子,给芊芊挑选了几身衣裳,又去妆品铺子里挑了些时下流行的胭脂水粉,这才拿着这些东西,准备上门拜访。 姜正安看着环儿手里拎着的东西,笑道:“还是妹妹你贴心。你是女儿家,自然知道女儿家需要些什么。若是让我来给芊芊挑衣服、妆品,我还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不过想来,女孩子家的东西,她定然会喜欢。” 姜沐心点点头,话语中带着几分忐忑,“其实我也不知道姐姐的喜好如何,不过这些东西,也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合姐姐心意。” 姜正安宽慰她:“妹妹的精心挑选礼物送给他,她又怎会不喜欢?何况,芊芊出身在清河县,对于这些东西,她的眼光定然是不如你的。你挑选的,她自会喜欢。” 姜沐心似乎勉强笑了笑,低声道:“希望吧。” 她给自己这位亲姐姐挑选东西,自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样式都是时下最新鲜的样式,布料也是上乘,只不过在搭配上,她可是用了心的…… 世家女子的穿戴,自有一套严整的规矩。 颜色要按品第与时节来配:绛红配鸦青,藕荷配月白,秋香色须搭素银或淡金,稍有参差便显俗艳。 料子也有讲究:织金不宜配过于张扬的珠翠,素绫反倒要衬些温润的玉饰,方能显出清贵之气。 发髻与衣裳亦不能错配:襦裙配双环或垂鬟,褙子配高髻与点翠簪钗,大袖礼服则须梳高髻并插全套头面,否则便失了礼数。 头面与衣裳更要成套:赤金镶珠配织金锦缎,白玉嵌珊瑚配素色绫罗,若乱了搭配,便被视作不成体统。 不过,她给聂芊芊挑选的,就全然不是按照这套体系来的。 如果是聂芊芊穿着这样一这样的衣服首饰搭配,在京中定然会被人耻笑。 而这样的印象一旦留下,便是不可磨灭的,甚至会影响到女子的名声和姻缘。 她原先想着春日宴这样的大场合,聂芊芊怎么配去,可是现下他倒是有点期待了 卫素素若真将聂芊芊领回京城,带去那春日宴上,只怕聂芊芊到了那时才会真正明白,世家女子与她这等乡野出身的女子之间,隔着怎样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鸿沟,可不是凭一副好皮囊,或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便能轻易跨过去的。 以聂芊芊如今的性子与做派,一旦置身于那等场合,怕是不出片刻,便要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没有一个人在 姜沐心和姜正安拿着给聂芊芊、卫素素的礼物登门。 沐心让环儿上前叩响房门,“梆梆梆——” 却无人应答。 姜沐心和姜正安对视一眼。 姜沐心道:“环儿,可能是芊芊姐姐和顾霄姐夫在忙着备考,没有听见。你且再大一点声。” “梆梆梆——” 环儿接着敲门,在门外敲了足足半炷香的工夫,几人也终是确认——这房子里,怕是没人。 姜正安微微有些恼火:“我们可是特意提着礼物,精心挑选而来,结果却一个人都不在家。” 姜沐心垂眉道:“不日便要院试了,此时正是顾霄姐夫备考的关键时期,他们三人怎么会不在府上呢?何况这一大早,芊芊姐和她的乡亲们一大家子人,足足有十来口住在这边,怎么会都不见了?” 姜正安挑眉:“难道是刻意躲着咱们?” 姜沐心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些:“或许……是躲着我吧。他们也许不想见到我。也怪我,当初没有慧眼识珠,认出姐姐来,还怀疑她,想来姐姐心里定然是记恨的。” 姜正安皱眉道:“沐心,你别往心里去。你从未见过亲生姐姐,这些年来,母亲也遇过不少骗子上门,你多些怀疑、小心些,本就是应当的。” 姜沐心点点头,心里却仍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话若是让聂芊芊听到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谁有那闲工夫躲他们? 海棠巷子里的这一大家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根本没有一刻是想起姜沐心来的。 后日便是要开始了,今早,姜凌阳收完几人的作业,只觉较昨日又有了很大的进益,便提出:“晌午时去看看考场的位置。院试的地点与府试不同,提前摸索好,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姜凌阳便带着顾霄三人出了门。 而聂芊芊和卫素素、刘燕、黄珍珠等人,则正忙着筹备“悦己阁”的开业。 她们的计划等顾霄院试全部结束之后,再择日开张。 店内的硬装已经完工,这段时间,她们便奔走在大小市集、店铺之间,去寻找合适的软装和搭配的景致。 省城毕竟不比福林县,这些都极有讲究。 这时候,聂芊芊就无比庆幸卫素素在她身边。 说实话,让她自己去研究这些,自然也能琢磨明白,只不过要花费大量的功夫和心思;而卫素素则不然,多年世家女子的积淀都在心里,什么东西、什么景该搭配什么更为合适,她一眼便知。 刘燕也从中学习到了许多,越发觉得卫素素果真是极有本事的。 三人在街上逛着,刘燕真心的夸赞着,“卫夫人,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果真是见多识广。” 卫素素笑了笑:“燕,如果这么说,那论起春天该如何播种,冬天该如何沤肥,这些我可都是一窍不通。” 刘燕连忙道:“您是官夫人,不懂这些也正常。” “不过都是书术有专攻罢了。”卫素素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以前不信邪,非要学人家种花。” 聂芊芊耳朵立刻竖起来:“您还种过花?” 卫素素点头,“是呀,不过,全都被我种死了。” 刘燕忍不住问:“这,怎么会呢?” 卫素素:“我听人说要‘勤浇水’,于是我就……每天浇三次。” 聂芊芊:“……” 刘燕:“……” 卫素素继续道:“后来花没活,土倒是先发芽了。” 刘燕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发、发芽?” “嗯,”卫素素点头,“长出了一堆蘑菇。秋娘还取笑我,说这是在种‘菌子’,不是在种花。” 聂芊芊不禁笑道:“您这是把花盆当菜地了吧!” 刘燕也忍不住莞尔,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只觉卫素素万事通透,竟不知她还有这般模样。 卫素素笑着,“所以,不过是咱们生来的境遇略有不同,通晓的事理各有侧重罢了。燕,你万不可妄自菲薄。就如那乐师精于乐理,画师擅于调色,琴师能谱出绕梁之音,皆是术业有专攻罢了。” 她微微一顿,又道:“再与你说句心里话,燕,这些繁文缛节于我,其实也甚是无趣。我总觉着,所谓的世家礼法,不过是贵女公子们关起门来自娱自乐的把戏,又能有什么实在用处?” 刘燕听了,沉吟半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素素姐,芊芊能有您这样的娘亲,实在是天大的福气。您当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卫素素:“燕当初若非我们的疏忽,也不会弄丢了女儿,这般境遇,又谈何幸运?依我看,芊芊能有你这样的娘亲,才是真正的幸事。” 两位母亲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刘燕对卫素素,是打心底里敬重,亦是打心底里喜欢。 卫素素虽出身官宦,贵为夫人,身上却半分颐指气使的官威也无,性情恬淡如静水,温柔似春风,无论何时开口,语调皆是那般温软平和。 刘燕犹记她曾说过一句话 ——“我总觉得,温柔亦是一种力量。” 卫素素望向刘燕,心中亦是满溢着感激。 感激之情自不必说,她同样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刘燕。 一个困于旧式姻缘的农家女子,竟有勇气决然和离,这其中要跨过多少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正如唐大人所言,仅此一步,便足以见得她的心志何其坚定。 别看刘燕外表安安静静,骨子里却是极坚韧的。 她身上有着这个时代许多农家女子的美好品性 —— 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困苦,折不断脊梁。 正是这些难能可贵的品质,让她这般平凡的女子,也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聂芊芊瞧着二人相处得这般融洽,眉眼间也漾起了笑意。 她其实从不担心卫素素,唯独放不下自己的娘亲刘燕 —— 怕她心生自卑,怕她钻了牛角尖。 幸而,刘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眼界狭隘的农家妇人了。 这段时日以来,她的见识与胸襟,俱是日新月异,当真如破茧之蝶,焕然新生。 看待世事的眼光变了,也能听得进旁人的良言相劝。 聂芊芊左手挽住卫素素,右手牵起刘燕,眉眼弯弯,语气雀跃:“走,咱们继续去为店里挑些好物。” 三人路过一个街巷时,恰好被一辆马车里的人看见。 姜沐心正撩着车帘向外张望,一眼便瞧见了她们。 她顿时拧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不辞辛苦,精心挑选了礼物,上门给聂芊芊送礼,她人竟然不在,还把卫素素也一起拐带出来,三人看着倒是挺乐呵的,却不想她这一路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你自己留着吧 姜沐心有些气闷地拉下帘子。 姜正安见状,问道:“怎么了,沐心?” 姜沐心道:“我方才好像看到娘和芊芊姐了。” 姜正安一怔:“人在何处?既遇上了,不如上前打个招呼,把东西送过去便是。” 姜沐心却轻轻摇头:“罢了,正安哥哥。你瞧她们手里大包小裹的,这条街本就是省城最繁华的商街,想来是特意带她来添置衣裳首饰的。娘亲待她这般上心,不仅给了三万两银子傍身,还亲自陪着挑拣,这般光景下,她哪里还会看得上我备下的这些?” 她微微一顿,又道:“咱们还是别扰了她们逛街的兴致。晚间不是还要去海棠巷探望父母吗?不如入夜后,再将这些东西送过去。” 姜正安颔首应下:“好,就依你说的办。” 瞧着姜沐心眉间难掩的失落,他又温声宽慰:“沐心,芊芊才刚回来,身上定然没有合身的衣裳,娘亲带她置备些,也是应当的。” “自然是应当的,哥哥。” 姜沐心勉强牵起一抹笑意,“这点道理我岂会不懂?母亲便是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姐姐,也是天经地义。只不过…… 唉,只不过方才那样的场景,我已经许久未曾经历过了。我心心念念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漂亮首饰,不过是盼着母亲能像这样,陪我好好挑一回东西罢了。” 姜正安听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妹妹不必失落,没有娘陪你逛街,还有哥哥呢。走,咱们也下去逛逛,今日哥哥做主,给你挑新衣裳。” 姜沐心听了这话,心头的郁气终是散了几分,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 还好,正安哥哥是向着她的。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众人都回到了海棠巷子。 刘燕和聂芊芊进了厨房,准备开火做饭。不过今日的厨房里,除了她们和黄珍珠之外,卫素素也跟了进来。 聂芊芊看着她,笑着问:“您也会做饭吗?” 卫素素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极爱做饭的。能凭借一双巧手烹饪出如此美食,是我一直期盼的。不过,我这手脚笨拙,原先曾尝试过下厨,结果差点把火房给点了。凌阳自此之后便不让我靠近伙房了。但我心中,其实一直想学的。燕妹,芊芊,你们能否教教我?” 刘燕见她说得真诚,忙点头道:“这个简单。您若想学,我自然是愿意教的。不过做饭难免身上会沾些油烟味儿,不知您能否适应?” “怎么不能适应?”卫素素笑了,“有油烟味,不也是一种烟火气吗?我不在乎的。不过我在这方面确实一窍不通,可能还要多麻烦燕妹你了。” 刘燕点点头,便一边动手,一边耐心地教起她来。 卫素素口中一直说着自己笨拙,可刘燕却能从她的言行中感受到那份真诚的善意。 其实她把自己说得那般笨拙,无非是不想给人造成压力罢了。与这样的人相处,着实轻松愉快。 而聂芊芊这段时间与卫素素相处,也早已摸透了她的脾性——那确实是个从骨子里都透着温柔的人,情商高,又善解人意。 聂芊芊记得曾看过一句话:如果你和一个人相处得很舒服,可能不是你多么善于交际、八面玲珑,而是与你相处的人,海纳百川,情商极高。 从卫素素的一言一行中,她便能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饭菜很快做好,端上桌来,香气四溢。 卫素素指着其中一道菜,带着几分小得意看向姜凌阳:“这道菜是我做的,你快尝尝。” 姜凌阳笑着看她,夹了一口,菜还没到嘴里,便先赞道:“啊,真不错!素素,你的手艺一向很好。” 他这演技实在拙劣,卫素素瞥了他一眼:“你莫要糊弄我,菜都没尝进嘴里就开始夸了。” 这话一出,姜凌阳略显尴尬,众人却忍不住笑起来。 黄珍珠、檀儿、大马等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感慨,原来这堂堂一品太傅,在私下里也不过是个怕夫人的普通丈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沐心和姜正安登门了。 两人用饭时间本就比这边早些,是吃过饭再过来的。 他们原以为聂芊芊家中不过寻常人家,饭菜定然不会有巡抚府那般丰盛,却没想到一进门,便见桌上竟摆了十几道菜,样样香气扑鼻,摆盘精致,看着就极为诱人。 姜正安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暗道:没想到芊芊家的伙食竟如此之好。 卫素素和姜凌阳见他们来了,笑着起身:“你们来了。” 姜正安和姜沐心上前见礼。 姜沐心捧着手中的包袱,语气带着几分拘谨:“父亲,母亲,姐姐刚认祖归宗,女儿也不知姐姐喜欢什么,便给姐姐买了些衣服首饰,都是平日里能穿能用的,也不知合不合姐姐心意。” 聂芊芊瞥了一眼那包袱,又看向姜沐心,神色平静。 她对姜沐心的了解,远比对方以为的要多。 当初以“千大夫”的身份住在巡抚府时,她可没少见识这位江小姐的心思与手段。 这礼,她不想收。 聂芊芊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沐心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些东西看着就很贵重,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独特、与众不同,你送的东西,未必是我需要的。还是请小姐自己留着吧。” 给团团洗澡 姜正安皱眉道:“芊芊,这是沐心的一片心意,你何必拒绝?” 聂芊芊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这不是我要求她买的,是她要送给我的。我也说过缘由——我这人性子独特,喜好与旁人不同。而且,刚才你也说了,这些都是名贵料子。如此,沐心小姐留下自己穿便好。” 姜沐心听得鼻子都要气歪了。 这些衣服都是她精心“搭配”的,她若穿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几身衣裳着实花了她不少银子,若聂芊芊不收,她的目的没达到,这钱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她强忍着怒意,转头看向卫素素和姜凌阳,眼眶微红,带着几分委屈开口:“爹,娘……” 她原以为,两人定会劝聂芊芊收下,毕竟她是一番好意。 可没想到,两人的态度竟出奇地一致。 姜凌阳道:“芊芊不收便不收吧。你们如今刚相认,彼此尚不了解喜好,待日后相处得深了,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再送也不迟。爹娘知道你一番心意。” 卫素素也柔柔笑道:“对啊,沐心,你便收起来吧。等以后你们姐妹熟络了,再送也不迟。” 姜沐心捏着帕子,指尖都泛了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好的,父亲,母亲。” 两人不过在聂芊芊这边吃了一两天饭,对聂芊芊的维护之意,竟已明显到了这个地步。 姜沐心定了定神,状似无意地浅笑道:“今日我与正安哥哥上街为姐姐挑选物件时,似是瞧见你们了。想来是爹娘已然给姐姐置备了不少衣裳,故而妹妹挑的这些,才入不得姐姐的眼?也是,姐姐眼界不凡,自然是瞧不上的。” 聂芊芊听着她茶言茶语,神色未变,淡淡回怼道:“姜小姐怕是误会了。今日我与爹娘上街,并非为自己添置衣饰,而是为新开的铺子采买陈设摆件、账本算盘之类的应用之物,足足忙碌奔波了一日。” 她抬眸看向姜沐心,语气平静无波:“姜小姐出身世家,无需为生计操劳,自有闲情逸致流连街市。我却要打理铺中繁杂事务,家中夫君不日便要参加院试,实在无心力耗费整日光阴,只为给自己添置几身衣裳。” 姜沐心今日正是在姜正安陪同下,在街市上闲逛了一下午,买了不少衣饰首饰。入耳只觉字字刺耳。 可姜沐心很快反应过来:我有何可羞愧的?世家贵女,生来便该注重仪容,衣饰得体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为生计奔波? 聂芊芊不过是乡野长大的俗人,怎配用她的行事准则来衡量我?断不能被她这番话搅乱了心绪。 于是她勉强笑了笑,道:“啊,倒是妹妹误会了。” 此处是聂芊芊的家,聂芊芊未开口,姜凌阳和卫素素也不好擅自留两人坐下用饭。 见聂芊芊始终没有发话,两人对视一眼,姜凌阳便道:“既然你们已用过饭了,不如先回海棠巷子你娘的住处等我们。待我们吃完饭,便过去。” 这是……要赶他们走的意思? 这里虽是聂芊芊的家,可聂芊芊既已认祖归宗,卫素素自然也能说上话,却偏偏没有留他们。 姜正安胸口发闷,姜沐心气结不已,却偏偏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否则反倒显得他们赖着不走似的。 姜沐心只得点点头,俯身行了一礼,转身与姜正安一同离去。 去了卫素素的住处,姜沐心的脸色依旧难看,心中憋屈得厉害,面上也难以完全掩饰。 姜正安其实也有些不舒服。 就算聂芊芊刚认回来,与他们没什么感情,可他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带着礼物来看她,她却一句好话也没有,也没有邀他们留下来吃个便饭、喝杯茶水,未免太过疏离了。 他叹了口气,宽慰道:“我之前便与她有些接触,她性子确实不似世家女子那样好相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姜沐心拿起手帕,轻轻擦拭眼角,声音带着哭腔:“正常的女子哪有不喜欢新衣裳首饰的?姐姐心中,定是记恨于我。” 姜正安皱眉:“怎么会?” 姜沐心红着眼眶,又道:“她定然是记恨我的。同样是娘的女儿,我享受了二十年的嫡女尊荣,她却在外面吃尽苦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发低落:“不如我离开这个家,把位置让给姐姐,反正我也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姜正安打断:“沐心,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我亲妹妹,谁也替代不了。” 姜沐心咬着唇,不再说话,只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两人在卫素素的住处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姜凌阳和卫素素回来。 “他们不是去吃饭吗?”姜沐心低声道,“这饭吃得再慢,现下也该吃完了。” 姜正安和姜沐心在卫素素的住处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没等到人回来,只等来了秋娘。 秋娘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少爷,小姐,老爷和夫人陪团团小少爷洗澡呢,有些忘了时辰。夫人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若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你们便先行回巡抚府吧,他们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两人听了,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姜凌阳此人一向自律极严,晚上固定的读书练字时间雷打不动,可如今这个时辰,他竟还没回来做这些事,而是陪着一个小孩子洗澡? 他们简直无法理解这种打破常规的行为。 自从认了亲,两人就隐隐感觉,父母的心似乎全都偏到了聂芊芊那边。 姜沐心在秋娘面前不好摆脸色,只得勉强笑道:“辛苦秋娘来通报了,那我和哥哥便先回去了。” 说罢,便与姜正安一同起身离去,只是两人的背影,都透着几分失落与不甘。 而另一边,聂芊芊的宅院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卫素素和姜凌阳正忙着给团团洗澡。 起因是,今日是团团的“洗澡日”。 聂芊芊刚准备烧水,团团便开心地绕着她转圈圈,吵着要“芊芊娘亲”给他洗澡。 卫素素在一旁看得心痒,跃跃欲试,满脸期待。 于是聂芊芊便蹲下身,问团团:“团团,你愿不愿意让素素祖母带你洗澡澡呀?” 爱里没有输家 团团看着卫素素温柔的笑容,又想到这些日子听来的信息——素素祖母是娘亲的亲生母亲,也是对娘亲很重要的人。 既然对娘亲重要,那对他也很重要。 他重重地点点头,脆声道:“团团愿意!” 卫素素顿时喜笑颜开,一把将团团抱进怀里:“团团真是个乖孩子!” 聂芊芊见状,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只在一旁帮忙烧水、递东西。 姜凌阳起初还端着架子,觉得自己堂堂太傅,理应威严,怎么能亲自给外孙洗澡?可他在门口徘徊了没一会儿,便按捺不住了。 “凌阳,”卫素素在屋里唤道,“你去拿些糕点进来,团团可能饿了。” 姜凌阳立刻逮到机会,借坡下驴:“啊,这样啊,好,我这就去拿。” 说着,便顺势进了内室,加入了给团团洗澡的行列。 卫素素和姜凌阳一把年纪,早已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此刻看着团团,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团团如今养得极好,与从前判若两人。 小孩子长得快,不过几个月个月,便变化极大。如今的团团肉嘟嘟的,浑身都是软软的小肉肉,抱起来舒服得很。 他泡在水里,小胳膊小腿嫩得像莲藕,一节一节的,拍着水花,开心得咯咯直笑。 “我爱洗澡,满身泡泡,哦哦哦——” 团团高兴得唱起了聂芊芊教他的洗澡歌。 卫素素立刻夸赞:“团团唱得真好!” 姜凌阳虽没直接开口夸,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后来两人干脆拍着手掌,给团团打节奏。 团团见有人“捧场”,唱得更起劲了,声音又甜又糯,把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一会儿给团团加水,一会儿喂他吃点小零食,一会儿又给他拿玩具。 原先聂芊芊带他洗澡,从不会洗太久,可卫素素和姜凌阳却顺着团团,给他洗了好久,不断的换水,直到团团的小手小脚都泡得有些发皱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把他抱出来。 卫素素用浴巾将团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像只可爱的小兔子。她满眼宠溺地问:“团团,今晚素素祖母给你洗澡,你开不开心呀?” 团团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开心!” 卫素素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团团舍不得放手。 两人忙着照顾团团,逗他玩,给他穿衣服,竟将姜沐心和姜正安,彻彻底底地忘在了脑后。 晚上,团团照旧贴着聂芊芊睡。 他还是喜欢拱在聂芊芊怀里,小屁股对着她,把她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猫。 聂芊芊低头,轻声问:“团团,今日开心吗?” 团团在被窝里咯咯笑,声音软糯:“很开心啊。素素祖母是个很温柔的人,给团团洗澡的时候,手都是轻轻的呢。” 聂芊芊点点头,在他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吻:“以后,就多一个人疼团团了。团团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被窝里安静了一会儿,团团却像是想起什么,小眉头微微皱起。他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可是,娘亲……团团有一个娘亲,却有两个外祖母。这两个外祖母,团团应该更爱哪一个呢?” 聂芊芊微微一怔。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最直接的——有一个母亲,便全心全意爱她;那有两个祖母,他的爱要怎么分?是不是要分出个轻重、多少? 她笑了笑,耐心道:“团团,你还记得吗?以前在村子里,别的小孩子会问你,更喜欢爹爹,还是更喜欢娘亲?” 团团点点头:“记得。村子里的小朋友都爱这么问。” “那团团是怎么回答的呢?”聂芊芊又问。 团团挠挠头,认真回想:“团团不回答。因为……心里想不出答案。爹爹和娘亲都很爱团团,团团也都很爱爹爹和娘亲。” 聂芊芊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是呀,就是这个道理。” 她轻轻拍着团团的背,继续道:“爱这个东西,是不能拿来比较的,也不需要比较。就像你对爹爹的爱和对娘亲的爱,无法分出哪个更多;你对两个祖母的爱,也是一样。” “你不需要去想‘应该更爱谁’,”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你只需要知道——她们两个人,都是全心全意地爱你;而你,也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们,这样就够了。” 团团似懂非懂地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头:“娘亲,我明白了!” 困扰了他好几日的难题终于解开,他像是卸下了重担,很快便沉沉睡去。 聂芊芊的故事才刚讲了个开头,他就已经呼吸均匀,小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聂芊芊感受着搭在团团身上的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心里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经过这一个月,她真的再也不想和团团分开了。 她忽然想起现代刷到的那句话——原想执剑走天涯,看遍世间繁华,可自从有了娃,软肋便成了铠甲,从此山河远阔皆不入眼,满心满眼只剩这人间烟火与牵挂。 现下她深刻体会了。 其实,她在对团团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在对自己说。 一面是生母,一面是养母。 那么,这两个“娘亲”,是不是也要分出个高下、多少? 聂芊芊心中清明——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比较。 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 也有很多事情,不能用输赢来判断,用多少来衡量。 爱,便是如此。 在爱里,没有人是输家。 说的不会是太傅姜大人 天德书院的邱院长等人,这些日子一直与顾霄三人保持着紧密联系,时常互通学业进展。 很快,他们便察觉到,海棠巷子里似乎多了一位气势非凡的大人物。 这日,邱院长带着天德书院的几位学子,特意来到海棠巷子,想与顾霄等人交流一下近期所学所感。 谁知一进门,便看到院中站着一位身着深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眉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邱院长心中一凛,脚步下意识顿住。 邱院长虽说年纪比姜凌阳长一些,可官职与眼界却远远不及对方。 他一见到姜凌阳,便立刻感受到此人身上的不俗气度,于是悄悄拉着聂芊芊问道: “芊芊丫头,此人是谁呀?” 聂芊芊没有过多介绍自己与姜凌阳的关系,只是神秘兮兮地笑道: “这位可是来自京城的大人,身居要职,学识渊博,科考颇有经验。” 邱院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因对方身居高位的身份,而是“学识渊博”“科考颇有经验”这几个字。 若是能让这样的大人物给天德书院的学生们稍微点拨几句,那可真是受益匪浅。 教书育人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学生。 “这位大人……该如何称呼?”邱院长追问。 “他姓姜。”聂芊芊道。 邱院长点点头,摸着胡子沉吟:“姓姜,京城高官,科考经验丰富……” 忽然,他一拍脑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又刻意压低声音道: “芊芊,你说的……不会是当朝太傅,姜凌阳姜大人吧?!” 聂芊芊顿时一脸黑人问号。 就这点信息,你也能猜出来? 她显然低估了姜凌阳在天下学子心中的地位。 那可是当朝大儒、太子太傅,无数学子趋之若鹜、想要拜入门下的存在。 昔日寒门学子,一路过关斩将,从千万人中杀出重围,被先帝钦点为当科状元,堪称一段传奇。 邱院长摇头晃脑,对姜凌阳的生平如数家珍:“芊芊,你可不知道,这姜大人乃是当朝大儒,而且正是咱们济宁省人氏!虽不是福林县,却是邻县的学子,离得也不远。当年县里出了这么一位状元郎,可是极大地鼓舞了整个济宁省的学子!” “他家境贫寒,却凭借天资聪颖与过人努力,一路科考上去,年仅二十多岁便高中状元,真是天才一般的人物!我们怎么会不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真的是姜大人吗?” 邱院长望着姜凌阳的背影,激动得恨不得上去“朝拜”一番这位济宁省的传奇人物。 而姜凌阳在院中听到邱院长的话,也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总算来了个有见识的。 这邱院长会说,你就多说一点。 其他福林县的学子们听到“姜大人”三个字,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连秀才都还没考上,而眼前这位,可是当年的状元郎! 这就相当于高三学生突然见到了全国高考状元,还是那种从清华毕业直接进入国家核心部门的“开挂大佬”。 谁能不激动? “真的是姜大人吗?天哪,我这是走了什么运,竟然能在省城见到姜大人!” “还是跟着顾霄和芊芊姐长见识了,这都能见到大儒了!” “我好想一睹姜大人风采!若是能得他点拨一句,我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不知道姜大人是什么脾性?从他流传出的文章来看,心系国家,心性纯正,定然是心怀大义之人!” “对我辈读书人而言,不就是要凭借本事报效国家吗?姜大人真是吾辈楷模!” 众人越说越激动。 邱院长更是激动得不行,拉着聂芊芊道: “芊芊,我崇拜姜大人已久,不知……能否介绍我认识一下?当然,若是不便,也不必勉强。” 他想着,姜凌阳会出现在这里,无非是来找卫素素的。 聂芊芊与姜大人的关系深浅他也不清楚,若是贸然介绍,怕是不妥。 聂芊芊心中暗笑,却没有多说,只是道:“我与卫夫人是邻居,关系颇为要好,而卫夫人正是姜大人的夫人,介绍认识一下什么难事。” 邱院长顿时有些结舌。 这聂芊芊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在福林县时,他便听说聂芊芊搭救了唐大人,跟着千大夫学医,还接手了栖月楼,开业即成为福林县的商户传奇。 如今到了省城,邻居竟是一品诰命夫人,而夫人的夫君,竟是名动天下的当朝天才太傅! 他忍不住将聂芊芊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丫头,当真福泽深厚、气运不凡! 出门便遇贵人相助,行事无往不利、事事顺遂,所经之事,皆能有声有色、蔚然成风,端的是自带福运的妙人! 聂芊芊心中暗笑,却也不多解释,只带着邱院长和一众天德书院的学子们,来到姜凌阳面前。 姜凌阳其实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心里竟莫名有些激动。 这份激动,并非来自于崇拜者的敬仰——那样的目光,他这些年见得太多了。 他激动的是——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好好展现一下做父亲的实力与威势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可他偏要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仍是仰头望着天,似在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聂芊芊走上前,仍是恭敬地唤了一声:“姜大人。” 姜凌阳缓缓回头。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宽袍广袖,气度雍容,眉目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却又不失俊朗清逸。 原来济宁省的传奇、当朝太傅姜大人,竟长得如此……帅气! 而且别说,仔细一看,竟与芊芊姐还有几分相似呢! 聂芊芊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福林县天德书院的邱院长,身后这些都是书院里的学子,也都是顾霄的同窗。他们久闻姜大人您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心中仰慕得紧,想向您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姜凌阳闻言,清了清嗓子,收敛了周身的威压,语气平稳道: “自然是可以的。我如今也算顾霄三人的老师,既是他们的同窗与后辈,自可多多交流学问。” “哗——” 众人闻言,顿时激动得几乎要跳将起来。 天啊! 济宁省的传奇,竟然亲口说要“多多交流”?! 这是何等难得的殊荣?! “能得姜大人指点一二,定当受益无穷!” “姜大人竟如此平易近人!” “若非芊芊姐的情面,姜大人怎会屈尊与我等说话?” “一边是顾霄学神,一边是姜大人,这是两大高人提携,我这次科考必能高中!” 众人兴奋得满脸通红,看向聂芊芊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敬仰与感激。 聂芊芊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轻咳一声,道:“姜大人,邱院长和同学们都很仰慕您,还望您多多指点。” 姜凌阳心中得意,面上却仍是一派淡然:“无妨。学问之道,本就在于交流互鉴。你们有何疑问,尽可说来。”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聂芊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女儿,看好了。 ——这,就是你爹的实力。 聂芊芊是什么人?心思通透得很。 心安理得的被投喂 聂芊芊是什么人?心思通透得很。 她一眼就看出了姜凌阳眼神里那点“小得意”和“小期待”,心里忍不住好笑。 无论这位姜大人在外是什么身份、何等威严,在自己孩子面前,那份心思竟也像个孩子一样简单直白。 几人进了屋。 方才姜凌阳是出门透口气,顾霄三人仍在书房温书。 见到邱院长等人进来,蒋文轩第一个跳起来:“院长大人!你们来了!” 他这性子,哪怕是科考前一天也改不了,见到人就想说话。 顾霄和唐宇都太安静,他憋久了,总得找机会释放一下。 邱院长心里早就攒了好几个棘手的命题,想向姜大人讨教一番,却没想到姜凌阳竟招呼他们所有人都坐下,自己则从书房边推出一块黑色的板子。 这黑板不是别的,正是聂芊芊这两天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旁边还有可以书写的粉笔,方便姜凌阳给顾霄三人授课。 众人乖乖坐下,有些不明所以。 姜凌阳知道,距离院试已经没多少日子了,便也不耽误,开门见山道:“既然你们来了,便跟着顾霄三人的进度,一同听一听吧。接下来,我们来讲一讲……” 话音未落,他便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姜大人,当朝太傅,金榜题名的状元郎,要给他们当场讲课?! 天哪! 所有人立刻掏出本子和笔,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八个脑袋,能把姜大人讲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一句话都不落。 “天哪,姜大人要给咱们讲课!我太激动了!” “芊芊姐真是太厉害了,她在我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顾兄了!” “能听到姜大人亲自授课,这是走了什么运啊!” 聂芊芊见姜凌阳就这么直接开讲,也略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从他严肃的眼神、授课时专注的态度中,她能感受到——姜凌阳不仅仅是想在女儿面前展示一番才能,更多的,是作为老师的惜才之情。 同为济宁省的学子,又逢科考在即,他能帮一把,便是一把。 不得不说,姜大人这么多年的授课经验,确实无人能及。 他讲的内容,思考深度极深,却并不晦涩难懂,即便是这些学生中成绩最差的,也能听得明白。 一下午下来,众人只觉得受益匪浅,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样的时刻,真的是不可多得,称得上是人生中的一大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晚间,授课结束。 聂芊芊走进来,笑道:“后日便要科考了,明日想必大家也需要好好调整状态。今日便由我做东,请大家出去吃饭吧,保管找的馆子干净卫生,不会吃坏肚子。” “耶!” 众人都知道,芊芊嫂子一向大方,每次带他们去的饭馆,都是省城有名又好吃的地。 姜凌阳笑眯眯地看向聂芊芊:“芊芊,我可否一起呀?” 聂芊芊笑了:“自然是要一起的。姜大人讲了一下午课,劳苦功高,自然要好好犒劳一番。” 说着,她递上一杯早已泡好的茶水:“这里面有胖大海,最能润喉,您先润润嗓子。” 姜凌阳心里一暖——果然,付出是有回报的! 以前芊芊哪会对他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他连忙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刚下肚,他便开始夸赞:“哎呀,芊芊这茶泡得极好,味道甚佳!” 众人见姜大人如此激动,都有些不明所以。 虽说芊芊姐做饭泡茶的手艺向来一流,但也不至于让姜大人这样的大人物激动成这样吧? 姜凌阳才不理会他们奇怪的眼神。 他们哪里知道,这可是女儿给他泡的第一杯茶! 太香了,太激动了! 卫素素站在门口等候众人,看着姜凌阳那副模样,也不禁哑然失笑,低声道:“这老头子年纪越大,怎么性格反倒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到了饭馆,聂芊芊点了一桌子好菜。 顾霄左手不便,右手虽无大碍,但聂芊芊也尽量不让他多用,怕他应对接下来的考试过于吃力。 这次院试可是三场,对体力消耗极大。 饭桌上,聂芊芊直接把饭菜给他夹好,用汤勺一口一口喂他。 天德书院一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都在暗暗嘀咕: “顾兄不会拒绝吧?这么多人呢……” “顾兄平日清冷,若是如此亲密的举动,他怕是会觉得不妥。” 蒋文轩和唐宇听了,却是摇摇头,闷声干饭。 拒绝? 顾霄简直巴不得呢。 别说现在只有这十几个人围观,就算是整个济宁省的百姓都来看,他也照样底气十足地坐在那里,十分淡定地接受投喂,而且满心享受。 果然如两人所想。 顾霄张开嘴,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聂芊芊的投喂,面对众人惊叹的表情,面不改色。 连姜凌阳都忍不住在桌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女婿,能屈能伸,真是大丈夫! 第375章 府试开始了 众人期盼已久的院试,终是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还未亮,海棠巷的灯火便次第亮起。 众人心中揣着科考的牵挂,谁也睡不安稳,更无心思睡懒觉。 刘燕、黄珍珠、孙氏早早便起床,给三个孩子做饭。 早上的饭菜不能过于油腻,而是要清单好入口易消化。 顾霄三人随后起来,走出房门,冬日清晨的空气清新凛冽,带着几分寒意,吸入肺腑,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同一时间,省城客栈的学子们同样用过早饭,出了客栈门口,往贡院赶去的路。 没一个考生都似乎各有所思。 有人雄赳赳气昂昂,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锐气; 有人心中忐忑不已,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还有人面露彷徨,望着贡院的方向,竟生出几分不敢踏入的怯懦。 各式表情,百般心绪,每一位考生的心态都不尽相同,却又同样承载着十年寒窗的期盼。 院试共设三场,每场需考整整一日。 第一场考经义,定的是学问根基,拼的便是十年寒窗是否真把圣贤书读透悟彻; 第二场考论策,验的是见识与才思,看能否将书中道理融会贯通,用以针砭时弊、谋划世事; 第三场考诗赋与帖经,测的是才情与细致,见的是考生骨子里的文气与灵气。 连考三日,层层递进,将童生的学识、才干与心性一一验证。 三日后,便要定夺他们能否脱去童生身份,正式踏入仕途,成为一名秀才。 这三场之中,又以第一场经义、第二场论策最为关键,几乎能定大半生死。 府试第一场,通常出三道大题:两道四书文,一道五经文。 每一题都需写成一篇结构严谨的八股文,字字句句皆有规矩,平仄对仗、起承转合,半点马虎不得。 许多考生光是看完题目,便觉头皮发麻——一日之内要写出三篇这般讲究的文章,既要合于经义,又要兼具文采,稍有不慎,便可能名落孙山。 是以,这第一场经义,往往是决定科考生死的关键。 与府试不同,院试不再由知府主考,而是由省学政亲自主持,规格更高,搜查与监考也愈发严格。 到了时辰,天德书院的众人在邱院长的带领下,准时抵达了贡院。 顾霄、蒋文轩、唐宇三人也随后赶到。 细心人不难发现,天德书院每一位学子的考篮,都是统一样式,右下角还刻着“天德”二字——这是聂芊芊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既是标识,也是鼓舞士气。 我、考篮之中,除了顾霄三人的特制版本,也给其他学子备了基础版的备考物件,皆是能在贡院之中填饱肚子、提神醒脑的实用之物。对此,每一位考生都对聂芊芊感激不尽,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在众人心中的地位,竟隐隐要超过了顾霄。 书院里年纪最小的小九,此刻正深深吸着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天赋不俗,却是第一次参加院试,面对这关乎前程的大考,难免紧张。 想到要连考三日,每场侧重点不同,难度层层递进,他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还未开始清点人数,他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愈发难看,对着邱院长结结巴巴道:“邱院长,我、我有点喘不上气,我想吐……我是不是生病了?会不会影响此次考试啊?完了,完了……” 他越说越慌张,到最后,竟真的弯腰干呕起来。 邱院长见状,顿时有些紧张,连忙上前扶住他:“小九,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昨日都吃了些什么?” 聂芊芊也不犹豫,快步上前,轻声问道:“小九,我可否为你把一下脉?”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小九对聂芊芊极为信任,闻言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聂芊芊指尖搭在他腕上,不过一瞬,便已了然。 “放心,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温声安抚道,“不过是心绪过于紧张,才导致神思不宁,生出了作呕之感。你跟着我深呼吸——吸气时,深深吸至丹田,吐气时,缓缓吐出。咱们来做三个呼吸,跟着我做。” 小九满心信任,没有多想,便跟着聂芊芊的节奏,深深吸气,缓缓吐气。 不过几个呼吸下来,效果立竿见影,他那股作呕之感竟缓解了不少。 聂芊芊又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小盒风凉油,用指尖蘸了些许,轻轻在他太阳穴上抹了抹: “这能提神醒脑,让你更加清醒。” 风凉油那刺激的清凉气味,瞬间冲散了昏沉,小九的大脑顿时清明起来,作呕之感也消减了大半。他感激地看着聂芊芊: “谢谢你,芊芊姐。” “谢什么?都是同乡。”聂芊芊摇摇头,语气郑重,“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能稳住心神。” 蒋文轩也在一旁宽慰道: “是啊,小九。你看看顾霄,左手还打着绷带,绑得这么严实都来参加考试,他都一脸淡定,神色如常,你慌什么?” 小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霄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可那左手却被厚厚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架在胸前,模样着实有些惨烈。 他早有耳闻,顾霄的左手每日仍会疼痛难忍,上了考场,还需吃聂芊芊特意配的止痛药才能坚持答题。 顾霄这般带着伤势尚且从容赴考,他四肢完好,又怎能少了这份勇气? 小九望着顾霄,只觉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本活生生的励志书。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霄、蒋文轩坚定道:“对!顾兄都能带着伤上考场,我们四肢完好,一定要更加有勇气才对!” “可不是嘛!”蒋文轩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笃定,“咱们怕什么?有顾霄学神坐镇,他可是将来的院试案首!而且,咱们还有姜大人单独给咱们开小灶补学问,这次考试定然没问题,大家放心考,一定能通关!”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士气大涨。 旁边有不相识的考生,听到他们竟敢直言要考院试案首,又瞥见他们考篮上“天德书院”的字样,不由得面露不屑:“什么人啊?天德书院?没听过!乡下来的也敢妄想要考院试案首?” 他本以为会得到众人附和,却没想到周围一圈的学子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兄台,你是刚上城的吧?”有人忍不住开口,“你不知道这是谁?” “谁啊?我确实不认识。” “能带着伤上考场,还能有谁?便是前段时间遇刺的府试案首顾霄啊!” “天哪!竟是顾兄?他也太拼了吧!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来考试,这能行吗?” “不管能不能考上院试案首,这份精神,便值得我们学习!” “是啊,光是这份拼搏之心,便是吾辈楷模!” 众人议论纷纷,有一些人原本不知眼前这位便是遇刺受伤的顾霄,此刻听闻真相,都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遭逢那样惊险的遇刺事件,又受了重伤,却丝毫没有影响备考科考的决心,这般心性,着实令人钦佩。 就在这时,贡院方向传来一声鸣锣,清点人数、准备入场的时辰到了。 聂芊芊对着众人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双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做起了同样的手势。 “加油!” ”相信自己!” 在他们心中,聂芊芊简直是气运之女——随便认识个邻居,竟是诰命夫人,而那位夫人的相公,还是当朝太傅!这般好运气,跟着她学做手势,总不会有坏处。 聂芊芊看着众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好笑,却还是郑重鼓励道:“你们一定可以的!” 顾霄带着众人,朝着贡院门口的排号处走去。 邱院长心中其实比所有人都要紧张,每一次送考,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既像吃了兴奋剂般心潮澎湃,怦怦直跳;又像是上刑般,心被翻来覆去地搅动,七上八下。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和,对着众人沉声道:“寒窗苦读数十载,你们要相信,所付出的一切,定然都会有回报。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加油吧!” 天德书院的众人,在顾霄的带领下,昂首阔步地向着贡院门口走去。 周围的考生与陪考人,看到受伤的顾霄,原本随意站立的人群,竟默默分成了两列,主动给顾霄让出了中间的通道。顾霄便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稳步前行。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跟在后面,享受着这般夹道让行的待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荣誉感,不由得抬头挺胸,扬眉吐气。 他们心中清楚,若不是顾霄,若不是聂芊芊,他们这些来自乡野书院的学子,怎会有今日这般荣光?有这般好运加持,此次考试,定然不会差! 第376章 下笔如有神 贡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贡院内,青石铺地,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号舍,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从高高的围墙缝隙间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紧张肃穆的气息。 顾霄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号舍狭窄逼仄,一张简陋的木板桌,一把矮凳,墙角堆着些许备用的笔墨纸砚,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进入后,身后的号军便将栅门落锁,铜锁“咔嗒”一声,清脆而冰冷,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身旁号舍陆续有人入住,咳嗽声、纸张翻动声与远处巡场官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贡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霄静坐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 原先,他的身份自然不用来此科考,他本是端坐在云台之上、俯瞰众生的人物。 不过现下,他从底层开始考起,感受着这周遭的环境,也能体会到读书学子的艰难——这一方小小的号舍,便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战场。 而天德书院的众人心中也都十分紧张。 试卷发放下来,小九打开试卷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当看到试卷上的题目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觉得那些字一个个都在纸上跳舞。 第一题:“诚者自成,而道自道。试论其旨,并推其与致中和之贯通。” 第二题:“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或曰与言必信、行必果相违。孰是?试辨析之。” 第三题:“士之立身,贵在明体达用。然世风多变,功利相驱,或溺于章句,或逐于浮华。试言士当如何养其本、达其用,使所学不为空言?” 今日这科考题目,着实有些难,要比往年深得多。 小九强自定了定心神,却发现周边都是哗哗翻卷子的声音,更是扰得他心神有些错乱。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想到顾霄受着伤,现下肯定比所有人都难受百倍,可仍是坐在考场之上,与他们共同奋斗着。 “顾兄都能坚持,我为何不能?” 他无论这次能不能考上,也要努力定下心神,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来。 蒋文轩看到这题目也是心中一紧,不过他早就不是那个刚刚从福林县出来的他了。 这段时间,他所付出的努力,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多。而且有顾霄和姜凌阳两大学神的助力,他的实力也自然比原来高出许多。 现下虽然看着这题目有些慌神,但也并不是毫无头绪。 他定了定心神,按照顾霄教他的方法,将无数个下午三人共同研讨课题时的思路切入,又结合姜凌阳最近带着他们做的一些思维引导,在草纸上先哗哗地写下了一些杂乱的想法,再慢慢梳理脉络。 顾霄这边看到考试的题目,眼神却没有什么变化。 说实话,院试的题目对他而言,无论是什么样的题,都没什么区别。 这些经义与策论,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比出题的考官理解得还要深。 左手传来隐隐的疼痛,那是刀伤划破肌肉、直刺骨头的伤势,十指连心,这样的伤势痛感确实不小。 他服下了聂芊芊早已为他准备的止痛药,微微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将药送下。 不一会儿,痛感便越来越浅,直至消失。 疼痛消失后,他才开始仔细看题。他并没有打任何草稿,只是闭目思考了一会儿,便抬手拿起笔,蘸了蘸墨,在试卷上写了起来。 落笔如有神,行云流水,自信饱满。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等到三道题全都答完,也不过仅仅过了一半的时间。 院试考试是不允许这么早交卷的。 即便早早答完,也需要在号舍中等上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考试完毕。 剩余的时间,顾霄便闭目养神,指尖再次轻轻摩挲着那枚玉佩。 玉佩的温度越来越热,他也有种感觉——找他的人,离他越来越近了。 到时候,他便不是孤立无援,他便有可用的人马和资源。 他母族隐世多年,却能在他重新拿回到玉佩、滴血入玉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去锁定他的位置,母族所拥有的能量,也许远超他的想象。 顾霄觉得院试考试余下的时间很漫长,可是其他考生可不是这么想的。 有人绞尽脑汁想要破题,有人抓耳挠腮不知从何下笔,有人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纸上一片狼藉。众人需要解题、破题、思题,再到打草稿,最后润色语言,使其符合八股的制式。 这每一道题都耗费大量的时间,一天之内要写出三篇这样的文章,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于登天的事情,都得抓紧一切时间来书写,不敢有片刻懈怠。 贡院中可真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大几十号的学子被关在这样一个闭塞、看管严格的地方,空气不流通,呆久了都有淡淡的臭味。若是离那个号厕近一些的位置,更是会深受其影响。 年年抽到号厕旁的人,都会自认倒霉,当然也往往会影响发挥。 而今年坐在号厕旁的,恰好有天德书院的人。 孙继只觉自己时运不济,竟被分到了这样一个位置。 人都说,号厕之旁,十中难有一人得中。单是抽到这一处,便已让他今日应试之心气折了大半。 考试的试卷发下来,他一见到题目,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学问尚可,倒也不至于毫无头绪,只是这号厕旁的气味,随着时辰推移愈发浓烈刺鼻,实在扰人心神,让他一阵阵心烦意乱,思路也被搅得支离破碎。 这时候,他想起了聂芊芊给众人备的科考物件。他从考篮中拿出其中一个小罐子,一打开,便是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瞬间清醒。 他将清凉油抹在太阳穴和唇边的位置。这样一抹下来,鼻子瞬间只能闻到清凉油清冽的香气,而再也闻不到那号厕的臭味。 这香气让他神清气爽,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得以顺利作答。 快到结束的时候,直到考官提醒,一众考生才忽然觉得,时间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可有些考生还并没有写完,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手中的毛笔越写越快,甚至有些发抖。 其中还有不少考生因为太过于紧张,总是想要去上厕所,这无形中也耽误了很多时间,只能在最后的关头拼命赶写,字迹潦草不堪。 而顾霄早已放下了笔,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与这喧嚣而紧张的考场格格不入。 第一场结束 第一场考试结束,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一群群考生如同从蜂巢里倾巢而出的蜂群。 脸上带着疲惫、茫然、紧张,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天德书院的人一出大门,便立刻围了上去,把顾霄团团围住。 “顾兄,今日这三道题你如何看?” “你是怎么切入的呀?今年这题真的好难!” “可不是嘛,比去年深奥太多了,我总觉得切入点找不准。” “顾兄,你是如何作答的?”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满是急切。 邱院长也有些紧张地看着顾霄。 他自然是相信顾霄的实力的,可也知道顾霄的手伤得极重,怕会影响发挥。 然而顾霄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淡淡道:“考完便是考完,明日便会张榜,无需在此耗费心神对题。静待结果即可。” 院试三场,每场结束都会公布结果。但公布的不是名字,而是坐号。 只取坐号,不书姓名,以示弥封未拆,公正在先。 榜上坐号若被圈中,便算闯过第一关,可继续下场应试;未被圈者,只能黯然而退。 邱院长连忙道:“是啊是啊,大家伙别再讨论了,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通过的人,还要准备次日的考试,强度很大。咱们回去吧。” 聂芊芊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顾霄身上,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手有没有疼?”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问考题,只关心他伤势的人。 顾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回道: “不疼。你的止痛药很有效,吃完后疼痛便慢慢缓解,直到完全感觉不到。” 聂芊芊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我开的药,岂能无效?” 这时,天德书院的孙继急匆匆跑到聂芊芊身边,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芊芊姐,今日我点子背,分到了厕号旁边,那味道……实在难忍。越到后面越重。若不是你给的清凉油,遮盖了那些气味,还能提神醒脑,我今日的发挥必然会受影响。芊芊姐,真的谢谢你!” 聂芊芊笑眯眯地摆手:“谈什么谢?咱们都是老乡,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也很高兴,这些东西能帮到你们。” 她话音刚落,众人便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帮了大忙呢!你准备的吃食,比平时干巴巴掉渣的饼好多了!” “是啊是啊,吃完肚子里暖暖的,答题都更有精神了!” “还有清凉油、提神茶,都特别好用!” “芊芊姐,真的太感谢你了!” 这段时间,聂芊芊不仅常带他们出外打牙祭,还请了姜凌阳为他们做考前点拨,又为他们精心备下各样应试之物,件件皆十分合用,端的是为他们的应试之路保驾护航。 邱院长也忍不住夸赞:“芊芊呀,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比我们书院的院长和老师们做得都好。” 他想起第一次家访时见到聂芊芊的情景,那时他还叮嘱她要重视顾霄这个人才,别让他埋没。 如今看来,顾霄当初说“她待我极好”,果然不假。 聂芊芊不仅对顾霄体贴入微,对他们这些人也照顾有加,连他这个老师都时常被她惦记着,送吃送喝,关心身体。 聂芊芊摆摆手:“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快回去吧。” 刘燕也上前,笑着道:“大伙跟我们去海棠巷子吧,饭菜都准备好了。累了一天了,吃口热乎的。” 众人一听要去海棠巷子吃,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食色性也,他们虽是读书人,不至于贪口腹之欲,可聂芊芊家的饭菜,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海棠巷子方向走去,刚走几步,便遇上了池子昂等人。 池子昂看到顾霄,面色有些不自然。 这段时间,省城中风言风语,都说顾霄的手是他伤的。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卑鄙之事? 就算他不服顾霄,也只会在学问上一较高下,绝不会用这种毁人一生的阴招。 顾霄看见他,神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池子昂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顾兄……你的手可还好?” 顾霄挑眉看他,点点头:“已无碍。” 池子昂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压下了心中多日的郁结: “顾兄,你受伤之事,绝非我所为。我虽与你有过冲突,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读书人最重要的是做学问,伤人之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断然不屑为之。”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重担,又轻咳两声,郑重道:“顾兄,此次见你带伤赴考,我……我很敬佩你。” 顾霄有些意外。看来这池子昂虽眼高于顶,却终究不是卑鄙小人。 他淡淡点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读书人,正如你所说,最重要的是做学问。在求学之路上,每个人都是同行者,我们皆站在前贤的肩上探索前行。若非科考之制,本就无甚可比,各有所长罢了。” 池子昂微微一愣。 他发现,自上次被顾霄“点醒”后,他已经渐渐打开心结,不再执着于“省城之外无人能及我”的执念。 如今再听到顾霄这番话,更觉其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对着顾霄郑重一揖:“顾兄,受教了。” 顾霄冲他点点头,便随众人一同离去。 他们身后,无数学子望着顾霄的背影,心中各有所思。 “怪不得此人能得县试府试案首,确实不简单。” “不单单是才学,光是这份心性,便与众不同。” “也不知这次他能不能再夺院试案首。” “你还不知道吧?赌坊都开了盘口了!” “哦?怎么赌?” “赌顾霄能不能拿院试案首,一赔三!” “一赔三?”有人咋舌,“虽说他天资聪颖,可毕竟受了伤。而且咱们济宁省已经几十年没出过小三元了。想拿小三元,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小三元,便是县试、府试、院试三场皆为案首,同一人连中三元。 这等成就,百年难遇。 顾霄如今风头正盛,不少人预测他可能会是打破这几十年沉寂的那一个。但更多人仍觉得——此事绝非易事。 人群中,耳朵尖的聂芊芊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赔三? 这赌局,倒是挺有意思。 她不知道顾霄听没听见,只是转头对刘燕道:“娘,我想起还有些东西没买,你们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刘燕有些奇怪:“什么东西这么急?” 聂芊芊眨眨眼,神秘兮兮道:“等我买回来,你就知道了。” 她又看向顾霄:“你先回去,我晚点就回来。” 顾霄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也习惯了她的想法总是新奇跳脱,便点点头:“好,我在家里等你。” 第378章 关于顾霄的赌局 万贯楼,是整个济宁省最大的赌坊。 楼外车水马龙,楼内人声鼎沸。 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筹码落桌的哗啦声、赌徒们的吆喝与叹息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浮气躁的喧嚣。 聂芊芊踏进万贯楼,目光一扫,便看见大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赌盘,正是赌顾霄能否连中小三元? 科考本就是这个时代最牵动人心的大事,何况科考前,济宁府繁华街道竟发生遇刺事件,封城一日一夜,闹得满城风雨。 再加上顾霄府试案首的名头,以及他带伤赴考的传奇色彩,这个赌盘自开出来,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聂芊芊走近,只见赌盘前围了一圈人,哪怕此刻并非人流高峰,也仍有不少人在押注。 “我压顾霄不能连中!” “我也压不能!这小三元哪是那么好拿的?” “嘿,我就压他能!我瞅着这顾公子,是个有福气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都压在“不能”上。 一个白胡子老头捋着胡须,悠悠道:“老夫在济宁省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谁能连中小三元。当今太傅姜大人,当年也没有种下小三元,院试也只拿了个榜眼。那可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郎!难不成这顾霄,还能比姜大人更惊才绝艳?” 立刻有人附和:“那是自然不可能!姜大人那是天纵奇才,这顾霄再厉害,还能厉害过状元公?小三元?做梦呢!听我的,压不能,稳赚不赔!” 也有少部分人压“能”,其中不乏一些年轻女子。 聂芊芊严重怀疑,她们押顾霄能中,多半是看脸的成分居多。 她走上前,对一旁的小厮问道:“小哥,现在赔率是多少?” 那小厮见聂芊芊容貌,先是愣了一下,才连忙回道:“娘子,目前是一赔三。” 聂芊芊点点头,又问:“这赔率是固定的?” “不是固定的,”小厮解释道,“是动态变化的,会根据押注金额调整。前几天还是一赔二,这段时间压顾公子不能中的人多了,就变成一赔三了。最终会以放榜前一天的赔率为准。” 聂芊芊若有所思。 旁边一位拿着碎银子的大娘见她生得漂亮,说话也和气,便好心提醒: “小娘子,你是第一次来赌这个吧?这赔率虽说会变,但若无大额投注,一般不会有太大波动。” 聂芊芊反问:“多大算大?” 大娘笑了:“多大算大?你要是拿个一两万两银子出来,那自然算大的。” 刚才那白胡子老头嗤笑一声:“哈哈哈哈,一两万两?谁会拿这么多银子赌顾霄连中三元?顶多百八十两,图个乐子,以小博大罢了。” 小厮见聂芊芊似乎真有兴趣,便试探着问:“娘子,您要投注吗?” 聂芊芊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一斤青菜: “投,我投三万两,压顾霄能连中小三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赌盘前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什么?” “三万两?!” “她刚才说压顾霄能中?”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不是几十两、几百两的小钱,而是三万两! 即便是省城的富户,能拿出三万两银子的也不多,更别说拿这么多钱来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老头子捋着花白的胡须,被聂芊芊这一手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拍了两下胸口。 “小丫头,你莫不是疯了?!拿出三万两银子,就为了赌顾霄能连中三元?你可知,咱们济宁省已经近百年没有出过一个小三元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 “小三元这东西,哪是光有学问就能拿的?那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当年的姜大人,何等天才?院试也不过拿了个榜眼,那可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郎,是如今的当朝太傅!你觉得,这顾霄还能比姜大人更厉害不成?”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着。 老头子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这科举之事,变数太大了。考官的喜好、当年的题目、临场的发挥、甚至天气冷暖,都能影响一个人的成绩。你以为学问好,就一定能拿案首?那可未必!历届的状元郎,哪一个不是天资聪颖、才学过人?可你让他们再考一次,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拿案首!” 他摇着头,一副“你太年轻不懂事”的模样: “小丫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三万两银子,那是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挣不来的数目 ,听老夫一句劝,赶紧把银子收回去” 小厮也吞了吞口水,看着聂芊芊,像是看一尊行走的金山:“娘、娘子,您、您确定要押三万两?” 聂芊芊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确定。这是三万两银票。” 众人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聂芊芊签好字据,将银票交给小厮,转身便走,背影潇洒而从容。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 “哎?这娘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是啊是啊,我好像在哪见过……” 一位婶子一拍脑门,忽然道:“哎呀!我想起来了!那天顾学子遇刺,我就在街角!抱着他飞身上楼的那个娘子,好像就是她!” “什么?!” “她就是顾霄的娘子?!” 众人哗然。 “怪不得敢压三万两!原来是自家娘子!” “可就算是自家娘子,也不至于这么盲目吧?” “这也太有信心了……” 也有人动了心思:“既然他娘子都压了这么多,要不咱们也压一点能中?” “别别别!”那白胡子老头立刻道,“那是人家夫妻情深,盲目信任!咱们可不能跟着冲动!压不能,准没错!” 先前那位在赌盘里混迹多年的人却眼睛一亮,低声道:“她投了三万两能中,若是我们现在押不能,将来赔率说不定会更高……” “对啊!” “赶紧的,我压一百两不能!” “我压两百两!” 一时间,众人纷纷下注压“不能”。 原本聂芊芊这三万两足以影响赔率,可架不住众人见有利可图,纷纷跟风,积少成多,赔率竟并未发生太大波动,依旧维持在一赔三左右。 万贯楼内,喧嚣再起。 聂芊芊早已走出万贯楼的大门,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379章 我们押对立面 她心情颇好,步子也轻快。 可她万万没想到,刚踏出大门,便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姜沐心,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惹眼红色衣裙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与傲气。 姜沐心见到聂芊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芊芊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聂芊芊见到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回道:“我来这里办点事,现在要回去了,家中还有客人,便不在此逗留了。” 说完,她便要绕开两人离开。 楚铮岚第一眼看到聂芊芊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女,竟生得如此绝色。 她来省城这几日,见过的官家小姐、商户之女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女子,能像聂芊芊这般,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可下一刻,这份惊艳便被不满取而代之。 姜沐心如此温柔地打招呼,她却态度冷淡,话没说两句就要走,简直是……太不给面子了! 楚铮岚皱起眉,看向姜沐心,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沐心,此人是谁啊?” 姜沐心看着聂芊芊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铮岚,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爹娘找回的,失散多年的姐姐。” “哦?”楚铮岚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就是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儿.?” 姜沐心点点头:“是啊,就是她。” 楚铮岚心中暗忖——没想到姜家找回的这个亲生女儿,竟长得如此……漂亮,甚至比姜沐心还要惊艳几分。 姜沐心的美,胜在气质温婉、柔和,带着世家女子的娴雅;可若论五官的精致与明艳,与聂芊芊相比,确实是略逊一筹。 楚铮岚心中的不满更甚:“她既然已经被认回来了,那便是你的亲姐姐,她怎能对你如此态度?连一丝亲近之意都没有。” 姜沐心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许是……姐姐刚回来,还与我不亲罢了。前段时间我也去锦衣坊买了不少衣服给她,想与她缓和关系,可都被她拒绝了,一件都没送出去。” “真是不识好歹!”楚铮岚立刻替姜沐心抱不平,“京中谁人不知,沐心你最懂穿衣打扮,你挑的衣服,那是她自己能想到的审美高度吗?她竟然还不要!” 姜沐心摇摇头,柔声道:“铮岚,别说了。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也是刚认回来,与家中之人不熟悉,过段时间便好了。” 楚铮岚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就是性子太软了,才会总被人欺负。若是我姐姐回来了,我自然也会待她好,可她若是敢对你这个态度,我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姜沐心轻声道:“她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苦……” “受苦又如何?”楚铮岚打断她,“那是造化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对你摆脸色?依我看,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从小锦衣玉食,能跟着名师大家学一身本领,而她呢?除了这副皮囊,还有什么?” 姜沐心连忙道:“别这么说,姐姐是会经商的。” “经商?”楚铮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可真是小家小户出身。经商这种东西,在世家女子面前,也配拿出来说?若是在京城的宴席上,她敢说自己的长处是经商,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姜沐心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里是省城,聂芊芊根本不懂京城的规矩。 正如楚铮岚所说,若是到了京城,她还把“经商”“自己赚钱”挂在嘴边,不仅不会让人高看,只会沦为笑柄。 如此想来,她倒是有些期待—— 期待爹娘早日将聂芊芊接到京城,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世家贵女是什么样,让她知道自己与她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只是…… 姜沐心喃喃道:“只是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来这里。” 楚铮岚抬头看了一眼万贯楼的牌匾,嗤笑一声:“来这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来赌博的!没想到你们姜家是书香门第,江伯父更是当朝状元,家风清正,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喜欢来这种肮脏地方的女儿?”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也不知江伯父和姜夫人知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对她大失所望。” 姜沐心轻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刚认回来,很多规矩都不懂,咱们还是多给她些时间吧。跟爹娘说这些做什么?好了,铮岚,咱们今日是出来给你买衣服的,既然姐姐不愿理睬咱们,咱们也别往心里去,我陪你去买衣服吧。” 楚铮岚哼了一声:“也罢,何必为了这样的人不开心?走,买衣服去!” 姜沐心陪着楚铮岚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万贯楼的招牌,随后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丫鬟环儿使了一个眼色。 环儿心领神会,悄悄退了下去。 …… 晚上,巡抚府。 环儿匆匆回来复命,脸上带着几分惊色:“小姐,打听清楚了。那位芊芊小姐去万贯楼,是去……下赌注的。” 姜沐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下什么赌注?” 环儿低声道:“她押了三万两银子,押在一个赌盘上。赌盘是顾霄能不能连中,能不能考上院试案首,连中小三元。” “三万两?!”姜沐心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皱,攥着手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不是爹娘给她的银子吗?她倒好,仗着爹娘宠爱,竟然把这么多银子都扔进了赌局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她到底懂不懂科举?懂不懂小三元意味着什么?” 姜沐心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那个顾霄,纵然再有才能,小三元也是爹爹当年都没能达到的高度!她凭什么觉得顾霄能做到?她简直是在做梦!” 环儿小心翼翼地回道:“是啊,小姐。虽说她投了三万两银子,但她的这个举动不仅没有逆转风向,反而让越来越多的人都押顾霄不能中,大家都觉得芊芊小姐此举太过盲目。” 姜沐心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悠悠道:“哦?那赔率呢?” 环儿道:“因为押顾霄不能中的人越来越多,现在赌局的赔率已经快到……一比四了。” “一比四?”姜沐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咱们也去投一把。” 环儿一愣:“小姐?” 姜沐心看着窗外,眼神幽深:“她不是想玩吗?不是想赌吗?那我就陪她玩一把大的。” 她转过身,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递给环儿:“你把这个当了,再加上我的私房钱,还有此次出行带的银两,凑齐五千两,去万贯楼押——顾霄不能中,不能连中小三元。”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倒要看看,她这三万两银子最后被赔的血本无归后,她会是什么表情?而而父亲母亲会怎么看她?” 考试终于结束 回到海棠巷子时,饭菜已经备好,香气顺着门缝、窗棂溢出来,在巷子里弥漫开,让人一闻到便觉饥肠辘辘、疲惫顿消。 刘燕迎上来,见聂芊芊神色轻快,忍不住问:“芊芊,你方才去了哪里?怎么去了这么久?” 聂芊芊神秘一笑,却不答:“以后就知道啦。” 她不准备把去万贯楼下注的事告诉顾霄等人,怕他知道了,心里会有压力。 可她自己心里却很相信: 顾霄,一定能拿下院试案首。 一想到三万两银子将来可能变成10万两,她就忍不住两眼发光。 顾霄看在眼里,虽不知她具体做了什么,却隐约能猜到—— 这事,多半跟银子有关。 他无奈又好笑,却也不去拆穿,只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进来吃饭吧。” …… 次日,院试第一场放榜。 贡院外的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座号,却不写姓名。上榜者,可参加第二场;落榜者,便止步于此。 天德书院的众人一早便守在榜前,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 蒋文轩更是忐忑不安。 若是放在以往,他对考试结果并不抱太大期望。可这段时间,他付出的努力是实打实的。 人一旦付出,便难免生出期待。 他正紧张地在榜上搜寻自己的座号,孙氏却先一步看到了,猛地一拍他的肩膀:“文轩!你通过了!” “在哪儿?在哪儿?!”蒋文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孙氏拉着他往前挤,指着榜上的一个号码:“喏,这不是你的座号?” 蒋文轩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整个人都乐坏了,差点当场跳起来:“我过了!我真的过了!” 唐宇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号,脸上虽依旧平静,可眼底的欣喜却藏不住。 他性子内敛,不像蒋文轩那般喜形于色,但心里也是激动万分。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虑。 科考本就是件残酷的事。 天德书院十人应试,有八人通过了第一场,可也有两人遗憾落榜。 那两名落榜的学子脸色灰败,眼眶泛红,站在人群外,看着榜上密密麻麻的号码,只觉得刺眼得很。 邱院长叹了口气,走过去安慰道:“无妨,无妨。院试三年两考,一次岁试,一次科试。此次岁试未过,今年还有科试的机会。” 落榜的学子点点头,努力平复着情绪。 三年光阴不易。 若是此次未能取得成绩,科试再不上榜,便要再等三年。 这三年,又是日复一日的苦读与煎熬。看着同届的同窗通过,他们既为对方高兴,也为自己着急。 放榜次日,便是院试第二场。 天德书院通过第一场的八人,信心比之前足了不少。 若是之前没考过院试,对未知的考试多少有些恐惧。 可经过了第一场,并且顺利通过,他们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第二场、第三场的考试节奏极快,皆是考完次日便放榜。 第二场,天德书院八人全部通过。 这让众人的士气更盛。 很快,第三场也考完了。 无论结果如何,经过整整三场考试,众人都已拼尽全力,精疲力竭。 从贡院中出来时,一个个都像是脱了一层皮,却又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聂芊芊、刘燕、蒋波涛等人早已等在门外。 见顾霄等人出来,聂芊芊立刻迎上去,脸上带着极为温暖灿烂的笑容:“出来啦?辛苦你们了。” 她刚想说“我做东,请大伙吃饭”,却被蒋波涛抢先一步。 “走走走!”蒋波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日便我做东!位置已经挑好了!前段时间怕影响你们考试、怕伤肠胃,吃得都比较清淡。今日考试彻底结束了,便没这层顾虑了,咱们去吃些好的!” 众学子这段时间确实也馋坏了。 不敢吃太油腻的,不敢吃太鲜辣的,生怕影响了考试状态。现下没了顾忌,一个个都欢呼起来,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邱院长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蒋老爷,芊芊,这……这怎么好意思?总是你们破费。今日便由书院来请客吧。” “哎,这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蒋波涛不以为意,“都是同乡之人,在外地考试,自然要互帮互助。你们帮了文轩这么多,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邱院长几次推脱,可架不住蒋波涛热情,孙氏比他还积极,已经开始张罗着众人往酒馆去了。 另一边,池子昂也从贡院中出来,看着天德书院一行人浩浩荡荡、有说有笑地离开,忍不住问身旁的胜品书院方院长:“院长大人,您说……这顾霄,真的能考上院试案首吗?” 方院长自然知晓顾霄的才华。 有的时候,一名学子的文章,不需要看很多,仅一篇便能看出深浅。 可院试案首,乃至小三元,这却不是他能轻易预测的。 他沉吟片刻,道:“不好说。此事影响因素诸多,考官喜好、临场发挥、题目契合度……怕是没人敢保证他能连中三元。” 池子昂看着顾霄的背影,却低声喃喃道:“可我有种感觉……他能。” 顾霄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类似的话,可每次看到顾霄那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份深入骨髓的底气与自信,是他远远比不了的。 方院长又道:“此事如今已成了省城最大的新鲜事。听说不少赌坊都开了赌盘,正是赌这位带伤科考的学子,能不能创造奇迹,成为百年来济宁府第一个小三元。” 池子昂挑眉:“竟拿此事做赌?” 方院长点点头:“往年科考,百姓们也关注,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各个赌坊皆大开赌局。” 池子昂望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道:“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吧。” 说实话,他对自己通过院试很有信心。 他现在更好奇的,不是自己能不能通过,而是—— 这顾霄,到底能不能成为院试案首,成为百年来济宁府第一个小三元。 第381章 我也是压他能中 海棠巷子深处,姜家小院里灯火温暖。 姜凌阳、卫素素、姜沐心、姜正安四人围坐一桌用饭。 他们今日并未随聂芊芊等人去贡院外接顾霄。 姜凌阳深知科考之苦,晓得此刻的考生最需要的是彻底放松与休息。他若在场,年轻人难免拘谨,反倒不自在。 饭后,姜沐心亲自煮茶。 她净手、温壶、注水、出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清雅得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姜正安看得连连拍手,赞道:“沐心这手艺,越发精进了。” 姜沐心笑了笑,将茶盏捧到姜凌阳与卫素素面前,柔声道:“父亲、母亲,哥哥,请用茶。” 卫素素接过茶,指尖微温,心中却有几分歉疚。 她看着姜沐心,道:“沐心,这段时间刚认回芊芊,难免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多些,你……莫要多心。” 姜沐心垂眸一笑,眉眼温顺:“母亲说的哪里话?姐姐吃了那么多年苦,自该多陪陪她。女儿明白的。” 卫素素心中一软,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你的事,娘一直记挂着。我与你父亲已商量过,你与楚家那孩子的婚事……春日宴便是个合适的时机。届时楚家父母也该回京,我们便将此事说定。” 姜沐心脸颊微红,低声道:“女儿……还想多留在父母身边尽孝。” 卫素素笑了:“傻孩子,父母再舍不得,也不能留你一辈子。楚家那孩子人品、才学、家世皆属上乘,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将你托付给他,我们放心。” 姜沐心低头,声音细若蚊蚋:“但凭母亲做主。” 几人又聊起姜正安即将出生的孩子。 卫素素眼中满是期待:“我如今见了团团,才晓得什么叫隔辈亲。若是正安的孩子也能像团团那般聪明可爱,便真是再好不过了。” 姜正安想到团团,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聂芊芊性子桀骜、做事冲动,可团团却是个极乖巧可爱的孩子。 几次在聂芊芊那里碰壁,团团依旧会亲热地喊他“舅舅”,还曾将自己最爱的牛奶糖塞给他——那糖味道极好,甜而不腻,他至今记得。 姜正安道:“过两日我便要回京了。她还有三月便要临盆,我得守着。” 卫素素点头:“是该回去了。后几个月最是辛苦,手脚浮肿、腰酸腿疼,你要多体谅她。” 姜正安应了,“母亲放心吧。”可随后却又微微蹙眉。 卫素素察觉,忙问:“怎么了?” 姜正安叹了口气:“她前三月无甚孕吐,胃口极好,如今肚子比同月份的都要大些。我怕她生产时受苦。” 卫素素也跟着担忧起来:“此事大意不得。你回京后,务必请京城最好的稳婆,提前约好。饮食也要控制,胎儿本就大,若再贪嘴,怕是要吃大亏。” 姜正安道:“我会劝她的。大夫也说胎象稳健,胎位正,应无大碍。” 卫素素这才稍安,却又面露愧色:“我身子不好,自顾不暇,对她照顾不周。” 姜正安忙道:“母亲不必自责,之前您身患心疾,如何顾得上旁人?她在府中一切安好,有我呢。” 卫素素点点头,又道:“顾霄的科考也结束了。等芊芊的铺子开业,我便与她商量回京之事。” 说到顾霄,姜凌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知他最后一场发挥如何。我倒是想与他聊聊应试心得,也想听听这些学子们的想法。只是怕他们拘谨,便未曾过去。” 姜正安:“顾霄是县试、府试的案首。以他的才学,考个秀才应是易如反掌。” 姜沐心这时缓缓道:“姐夫的才名,如今在省城可是无人不晓。外头都在赌他能不能拿院试案首,成为济宁府百年来第一个小三元呢。听说赌坊都开了盘口。”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似有难言之隐。 姜正安看她神色不对,便问:“怎么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姜沐心犹豫半晌,才缓缓道:“前几日我与环儿上街,恰好看……看到芊芊姐姐从万贯楼出来。” 卫素素一怔:“万贯楼?她去那里做什么?” 姜沐心低声道:“我也觉得奇怪,便让环儿去打听了一下。听说……姐姐在那里下了注,押了……几万两银子,赌姐夫能连中小三元。” 姜正安、姜凌阳、卫素素三人同时愣住。 姜正安猛地将茶杯重重一放,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脸色铁青,怒气几乎要冲破胸膛:“胡闹!这聂芊芊简直是胡闹!” 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三元?这是那般轻易的事吗?父亲当年那般才华横溢,尚不能连中小三元!聂芊芊不懂科考之道,便拿着爹娘给她的三万两银子肆意挥霍,简直荒谬!” 姜沐心垂下眼帘,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面上却满是担忧:“是啊……我也是怕姐姐对姐夫太过自信了。都怪沐心知道得晚,没能及时阻止此事。” “沐心,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姜正安立刻道,“她这般胡闹,谁拦得住?” 他说着,看向姜凌阳和卫素素,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母亲,你们可千万别动怒,特别是母亲,仔细身子,别被这丫头气坏了。” 然而,当他看清两人的神情时,却愣住了。 姜凌阳眉头微挑,眼中带着一丝意外,却并无怒意。 卫素素脸上也没有他预想中的震怒,只有一丝怔然,仿佛在思索什么。 姜正安心中一沉——父亲母亲偏心聂芊芊,已经偏到这种地步了吗? 三万两银子,对任何人家而言,哪怕是京城的顶级世家,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就这么被聂芊芊拿去赌,打了水漂,父亲母亲竟然……无动于衷? 这时,卫素素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这……赌坊,如今还能下注吗?” 姜正安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姜沐心也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答道:“是……是的。在科考放榜之前,都还能下注。今日……今日也还可以。” 卫素素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抬眼,与姜凌阳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似乎交换了某种无声的讯息。 片刻后,卫素素缓缓说道:“若是如此……晚点我也让秋娘去看看。” “母亲!”姜正安和姜沐心同时出声。 姜正安急道:“母亲,您莫不是被聂芊芊气糊涂了?您是想押银子去反方,挽回些损失吗?可顾霄不能中的赔率本就低,即便押了,也挽回不了多少!” 姜沐心也附和道:“是啊母亲,且...” 卫素素却眨了眨眼,打断了他们的话,“谁说我要压顾霄不能中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相反——我要压顾霄能中。” 等待结果公布 回去巡抚府的路上,夜色沉沉,姜沐心与姜正安坐在轿子里面,一路无话,却都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 姜沐心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委屈:“难道……母亲和父亲,他们真的相信顾霄能连中小三元吗?母亲偏向芊芊姐姐便罢了,父亲怎么也一句都不反对?” 姜正安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母亲大病初愈这些日子心境与从前大不相同,将金钱看得淡了些,或许觉得拿些银子出来,表达对芊芊和顾霄的支持,也未尝不可。至于父亲……你还不知道吗?他一向将母亲捧在手心,母亲这一遭生死一线,他更是凡事顺着她的心意,不愿逆着她,或许因此才没有阻止。” 姜沐心沉默了,只是轻轻咬着唇。 母亲在鬼门关走一遭,倒是视金钱如粪土了。可她怎么不为子女考虑? 偌大的太傅府邸,一年的流水银子要花多少? 自从卫素素搬来省城,府里的大小事务便都压在她的肩上。 人情往来、宴饮应酬、仆从月钱、采买用度……哪一项不要银子?哪一项不要心思? 母亲多年不曾亲手掌管过府中花销,怕是早已不记得京城物价几何,也不记得每年太傅府的用度,动辄便是上万两银子。 那三万两银子,足够支撑太傅府两年的开销了。 想到这里,姜沐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母亲已多年没有经手过府里的花销,如今也未必知道,京城的物价比当年又高了许多。每年太傅府的开销,没有上万两银子根本撑不住。这三万两银子,若是真被芊芊姐姐这么轻易地……打了水漂,母亲竟也不在意。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姜正安看了她一眼,心中也有些不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沐心,你的辛苦,父亲、母亲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母亲病重这些年,你几乎就是太傅府的当家主母,里里外外操持,花了多少心思,哥哥心里清楚。你放心,这笔钱若真是被聂芊芊白白浪费了,往后若父亲母亲还要在金钱上如此无节制地支持她,我定然不会再同意。” 姜沐心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再忙再累,沐心都不怕,只怕……没有人理解。哥哥能理解我,我便心中宽慰许多。” 另一方面,卫素素和姜凌阳却在筹划,要变卖一些随身的贵重饰品,换了银子去赌盘上再押一注。 卫素素一边翻着妆奁,一边瞥了他一眼,“你向来最厌这些东西,赌博之事,玩物丧志,怎么今日也跟着掺和?” 姜凌阳轻声道:“你既有此心思,我反对又有何用?” 卫素素嘴角微扬:“算你识相。” 姜凌阳缓缓道:“况且,我也相信顾霄。教导他的时日虽不长,却足以看出他才识深浅。放眼如今,除了前太子,恐怕再无人能出其右。” 姜凌阳带着几分好奇:“你与顾霄在才学方面并无深谈,为何也会如此相信他?” 卫素素:“你相信顾霄,我自然是相信芊芊。” “芊芊这丫头,别的不说,简直就是个小财迷。”她想起聂芊芊听到银子时那双眼亮得像星星一样的模样,忍不住笑意更深,“但凡牵涉金银之事,她的眼睛比谁都亮,比谁都尖。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早就看明白了,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 “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流水进出,账目往来,打理得井井有条,极有头脑。”卫素素语气笃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让三万两银子打水漂?她敢押这么多,心里必定是极有把握的。” 姜凌阳听了,也想起聂芊芊当初接过那三万两银子时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却又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苦日子过怕了。若非当年吃尽了苦头,怎会如此看重银钱?” 卫素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是啊。世家女子都以看重金钱为耻,动辄标榜淡泊名利,只谈人品才华。可只有真正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才知道,金钱有的时候,意味着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体面地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众学子表面上都在放松。 有的结伴去酒楼饮酒,有的相约去湖边吟诗,有的则回到住处继续看书。 可无论他们做什么,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谁也没有真正轻松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三天后,院试放榜。 唐宇坐在窗前临摹字帖,想借着练字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可他写着写着,才发现自己竟然抄窜行了,笔下的字歪歪扭扭,完全失了往日的水准。 他苦笑一声,将笔放下,只觉得心里乱成一团麻。 蒋文轩是最爱热闹的,索性去了省城最大的舞坊看舞。 舞坊里丝竹声悠扬,舞姬们穿着艳丽的衣裙,在台上旋转、跳跃,最能勾人心魄。 可往常最能让他看得目不转睛的胡旋舞,此刻却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那抹绿色的裙摆在他眼前旋转,他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贡院—— 那道题,他那样答,到底能不能行? 考官会不会觉得偏题? 自己到底能不能通过?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坐立难安。 如果说这段时间里,唯一真正身心放松的人,那便只有顾霄了。 院试结束,他像是彻底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这段时间忙着备考,又要带着蒋文轩、唐宇等人一起温习,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陪聂芊芊。 如今终于得了空,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无论聂芊芊是去药馆坐诊,还是去悦己阁盯着软装布置的进度,或是与卫素素一起教导姑娘们礼仪,他都会安静地陪在一旁。 她忙时,他便在一旁看书、处理一些琐事;她闲下来,他便递上一杯温水,或与她低声说几句话。 没有轰轰烈烈的举动,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柔。 卫素素看着这一幕,心中熨帖不已。 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爱意,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心中一暖的眼神。 就像姜凌阳看她时的眼神一样。 卫素素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带着笑意。 真好。 芊芊这孩子,终于遇到了一个真心待她、护她、懂她的人。 百年来第一个小三元 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刘燕、刘熊、蒋波涛、蒋夫人孙氏等人都起得极早,彼此照面时,看到对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不由得相视一笑。 科考之事,牵动着多少家庭的心肠,而这一次,又格外引人注目。 蒋文轩表面上嘻嘻哈哈,一副对科考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早饭过后,众人正要出发,他却突然闹起肚子。 孙氏一面给他找止泻药,一面对蒋波涛道:“别看文轩这孩子整天乐呵呵的,心里还是装着正事的。到了放榜的日子,紧张得都拉肚子了。” 蒋波涛点点头:“这能不紧张吗?原先他在福林县,跟一群公子哥混在一起,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日子过得舒坦,也不把学业当回事。来了省城,才算开了眼。有顾霄带着,又有当朝大儒授课,他的眼界和心气,自然不一样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可见你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你所在的圈层;而你所在的圈层,又会反过来重塑你。” 孙氏咂咂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老爷,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蒋波涛嘿嘿一笑:“这不是受环境影响嘛。家里有赶考的学子,隔壁住着百年难遇的天才,再隔壁是当朝大儒,受天下学子追捧。我再不看点书,给胸中添点墨,岂不是太丢人了?” 孙氏赞许地看着他:“这样才能给文轩立个好榜样。” 蒋波涛被夫人这般崇拜地看着,心里得意,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孙氏却不知道,这句话,他可是憋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这边蒋文轩好不容易解决完,时辰已经不早。众人匆忙上了马车,往贡院赶去。 越靠近贡院,街上的人就越多。离着还有一条街的距离,路竟彻底堵死了。 “怎么回事?”孙氏不解,“今日怎么这么多人来看榜?” 刘燕也纳闷:“难不成今年赶考的学子这么多?” 孙氏性子急,又事关儿子前程,索性下了马车,挤到人潮里打听:“这位婶子,怎么这么堵啊?都是去看榜的吗?” “是啊是啊,都是去看榜的。”那妇人答道。 孙氏又问:“可哪来这么多赶考的学子?” “哎呀,可不光是看自家孩子的成绩。”那妇人压低声音。 “主要是想看看,顾霄能不能连中小三元。城里各大赌坊都开了盘,不少人都下了注,现在都想早点知道结果。关乎到大家口袋里的银子,能不积极吗?” 刘燕这时也下了车,听到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科考……也能下注?大家都在赌顾霄能不能连中三元?” 蒋波涛也下了车,看着前面拥挤的人群,道:“看来马车是过不去了。这里离贡院也不远,咱们步行过去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孙氏见他神色并不意外,便问:“你也知道这事?” 蒋波涛嘿嘿一笑:“自然知道,这事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我……也小投了一点。”说着,还冲孙氏挑了挑眉。 时辰已经很紧张,孙氏也顾不上细问,只道:“那咱们快下车,走过去吧。” 众人下了马车,随着人流往前挤。越往前走,人越多。到了贡院门口,那面放榜墙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显然来晚了,根本挤不进去。 刘燕和孙氏急得直跺脚:“哎呀,这根本挤不进去,怎么看得见啊?” 聂芊芊在一旁宽慰道:“无非是晚点知道,别急,那榜就在那儿,又跑不了。” 话虽这么说,可在这样的场合,谁又能真的不着急呢? 众人在外围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邱院长等人,估计是排在了更前面。 人群里议论纷纷,几乎全是在说顾霄能不能连中小三元的事。 “也不知这赌盘是谁开的,连中小三元,那怎么可能嘛。” “还不是因为那遇刺事件闹得满城风雨?有人趁机设了这局,商人最是精明,哪会让咱们百姓轻易赚到钱?” “你别说,前段时间还有人一掷万两,押顾霄能中呢!” “一万两?那不是疯了?” 顾霄听到“一万两”三个字,不由得看向聂芊芊。只见她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顾霄不禁好笑。 聂芊芊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刘燕、大马、檀儿等人却是越听越紧张。 哎呀,看来顾霄能否连中小三元,不仅仅关系到家里能不能出个秀才,还牵扯着省城多少百姓口袋里的银子。 这压力,简直大得吓人。 可当他们看向顾霄时,却见他神色平静得很,仿佛众人讨论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这份淡定,让众人都暗暗佩服。 辰时一到,学政衙门三声炮响,这是放榜的信号。 随后,四名衙役抬着一卷白榜,从仪门缓缓走出。 白榜卷在木轴上,用红绳捆扎,朴素却庄重。两名书吏紧随其后,一人持浆糊,一人持长刷,准备张榜。 “放榜——!” 随着一声吆喝,白榜被徐徐展开,贴在照壁中央。 白纸黑字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密密麻麻的名字依次排开。 榜一上墙,人群便像被风吹动般涌上前。 有人挤到最前面,手指顺着名字一行行往下找; 有人个子矮,只得踩着石阶踮脚张望; 也有人不敢自己看,托同伴帮忙寻找,双手合十紧张得发抖。 “中了!我中了!” “我的名字在哪,娘你可看见了?” “挤什么挤,谁是院试案首啊?” 邱院长年纪大了,可现下却使出了浑身气力,往前挤,甚至一只鞋子都被挤掉了,却浑然不知,边挤边喊道,“快看看!榜首是谁!” “天啊!是顾霄” “案首是顾霄?” “真的假的?!” “前面的兄台你没看错吧,真的是顾霄吗?!” “绝没看错!” 邱院长仍是不敢置信,拼命挤到了最前面,直到亲眼看见那白榜最前面案首的位置,用比其他字体略大的字写着“顾霄”二字,他才终于确信,这一切不是做梦。 他顿时老泪纵横,神情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扬声高呼:“顾霄是院试案首!是小三元!是济宁百年来的第一个小三元!来自福林县天德书源……” 心随风起即凌天 很快,这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贡院门口等待放榜的百姓和学子们全都知道了——此次院试案首,竟然真的是顾霄。 而顾霄,也成了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的案首,即为“小三元”,更是济宁府百年来的第一个小三元。 顿时,众人彻底炸开了锅。 “此乃举世天才!” “天啊,我竟然亲眼见证小三元的诞生,此生无憾了!” “天佑我济宁啊!几十年前出了位状元郎,如今位居太傅;现在又出了个小三元!今年秋闱他若再高中,定能再为我济宁府争光!” “竟然真的中了……哎呀,我的银子哟!” “我就说顾霄不是凡人!你看他那模样、那气质,哪像普通学子?分明是文曲星下凡!” “这孩子我见过!之前遇刺时我就在旁边,他当时格外冷静,动作果决,眼神凌厉,确实不是一般人!” “你这老头子怎么不早说?你若早说,我就押他连中了!” “是你这老婆子自己不信!” 消息一传开来,百姓们议论纷纷,惊叹、感慨、懊悔、兴奋交织在一起,把贡院门口搅得沸沸扬扬。 消息很快传到了海棠巷子一众人耳中——顾霄,就是院试案首,是此次实至名归的小三元。 一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压不住的激动,那份心绪的极大波动,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刘燕和刘熊先是被震得说不出话,随即眼眶发酸,兄妹俩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刘燕颤声道:“顾霄……顾霄是案首,考中秀才了!” 刘熊原本对科考一窍不通,可这段时间耳濡目染,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他紧紧攥着刘燕的手,声音发颤:“不仅仅是考中……是小三元!咱们家……咱们家出了个天才!”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回去,回福林县,一定要拜祭祖宗父母,告诉他们,咱家出了个秀才,还是个小三元!” 黄珍珠在一旁帮他拭泪,嘴里嗔怪着:“哎呀,这大喜的日子,别哭啊,熊哥。” 可她自己也一个劲儿地眨眼睛,生怕泪水掉落下来。 刘熊和刘燕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旁边的蒋文轩却彻底失控,嚎啕大哭起来。 他紧紧靠在顾霄身边,肩膀一抽一抽的:“顾兄,你是小三元……太不容易了!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一飞冲天。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们顾兄,就是最棒的!” 他哭得太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都蹭到了顾霄的衣襟上。 换作平时,顾霄早就皱眉嫌弃了。 可这一次,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声音依旧清冷:“男子有泪不轻弹,你成何体统。” 蒋文轩接过帕子,反而哭得更凶了。 他心里清楚,顾霄越是这样,就越是把他当自己人。 孙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早在顾霄还没参加科举的时候,她就常听儿子提起这个名字,说顾霄气质如高山,才华横溢却不张扬,是个真正的天才。 那时他还觉得儿子不学无术,懂什么天才。 如今看来,他这儿子别的不行,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唐宇也红了眼眶。 他性子内敛,却极重情义。 这段时间顾霄对他的点拨与相助,他都记在心里,也深知顾霄面冷心热。 此刻,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顾兄,恭喜你。你值得。” 短短几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真诚。 蒋波涛:“顾霄,你真是我们福林县的骄傲!蒋家能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 大马、檀儿等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声音里满是骄傲与欢喜: “姐夫,你真是好样的!” “姐夫,你太厉害了!” “以后谁还敢说我们福林县没人才?” 顾霄站在人群中央,被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包围着,清冷的眼眸里,也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看向聂芊芊。 而聂芊芊也正满眼笑意地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是骄傲,是欣慰,更是发自心底的欣赏。 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周围人声嘈杂,笑闹声、道贺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人淹没。 聂芊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 “君本青云客,心随风起即凌天。” 顾霄听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深处似有火光一闪而过。 才华这东西,这几年来他何时缺过? 他缺的,是重回京城、夺回一切的凌云之志。 心随风起,便必然凌天。 他看着聂芊芊,眸色渐深。 他知道当初是谁将他心中的凌云之志唤醒。 而随着海棠巷子众人的激动,周边的百姓们也终于听清—— 这个站在人群中的清冷男子,便是此次的小三元、院试案首顾霄。 “此人便是顾霄吗?” “天哪,这就是顾霄!” “顾霄就在我身旁?哪一个?哪一个?” “你回头看——鹤立鸡群,气质傲然,一眼便能看出来。” 随着众人的议论与传播,以顾霄为中心,周边几米的人原本熙熙攘攘,都想往前挤去看白榜,此刻却纷纷停下脚步,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每一道目光都带着不同的情绪——羡慕、惊叹、嫉妒、不甘……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哎呀,快给院试案首让一让!他还没上前看榜呢!” “对呀!快给人家让一让!” 于是,以顾霄为中心,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般,由后往前,慢慢分成了两排。 前面原本不愿让道的人,回头一看,见是顾霄,又听闻他便是此次的院试案首,也都是一愣,随即纷纷自觉地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一条,属于济宁府百年不遇的小三元、绝世天才的—— 通往金榜的道路。 也许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 这里是济宁府,是一省的中心,达官贵胄齐聚。 此时此刻,贡院门前,全城瞩目。 无数的学子、商户、百姓,目光汇聚之处,却因顾霄的天才之名,因这小三元的荣耀,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通路。 刘熊兄妹、蒋波涛夫妻、福林县的乡亲们,此刻都站在顾霄身后,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他们本不过是来自小小县城的普通百姓,可此刻跟随着顾霄,却仿佛也被这荣耀所笼罩,享受着全城的瞩目与尊敬。 道路既已让出,他坦然看向前面,却并没有一马当先地踏步而出,而是目光落在聂芊芊身上,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一起。” 聂芊芊见状,也丝毫不忸怩,笑眯眯地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双手紧扣。 就这样,顾霄牵着聂芊芊,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向着放榜处走去。 顾霄清峻挺拔,气度凛然。 聂芊芊明艳绝尘,嫣然含笑。 两人并肩而行,衣袂微拂,步履从容,真真是郎艳独绝,女色倾城。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在熙攘的人群中,令人望之,只觉自惭形秽,心向往之而不可及。 “天啊!此人便是顾霄!果然,百年难遇的小三元,怎会是凡俗之辈?这般相貌气度,清峻出尘,真如谪仙临凡!” 而女子们的目光,除了追随着顾霄这位传奇小三元,更被他身侧的聂芊芊牢牢吸引。 “快看顾案首身侧的夫人!竟生得这般明艳!” “啧啧,真是惊为天人!容貌绝尘也就罢了,这一身精气神,明艳的光彩照人,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官家小姐、商户贵女不计其数,竟无一人能及她半分!” “这般明艳,纵是站在小三元身侧,也半点没被他的光辉掩盖,反而相得益彰!” “这才是真正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合!顾案首是文曲星下凡,聂夫人亦是人中龙凤,难怪能并肩而立,这般般配!” 有未婚少女望着顾霄的身影,忍不住面露怅然:“可惜了……这般才貌双全的相公,竟早已娶妻了。” 身旁女伴当即打趣:“你这丫头,今日是来凑放榜的热闹,还是来觊觎人家案首的?难不成,你还想学那些榜下捉婿的戏码?” 少女脸颊一红,嗔道:“胡说什么!我不过是随口感叹罢了……” 快走到榜单前时,顾霄便看见了邱院长。 邱院长方才为了挤到前面看榜,此刻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一只鞋不知丢在了哪里,就这么赤着一只脚踩在冬日冰冷的地面上。 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眼中只有激动与欣喜。 看见顾霄走来,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顾霄的肩膀,老泪纵横,喉头的话滚了又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一把年纪,本不该如此。 可顾霄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 小三元。 百年一见的小三元。 而且,是来自福林县天德书院。 这将是他教学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人师者,最大的心愿便是学生成才。 学生有了成就,老师便觉得无比荣耀。 况且,想到顾霄的来时路,他更觉得此刻的一切格外不容易。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也纷纷围上来道喜: “顾兄,你是案首!你真棒!” “你为我们福林县争光了!” “你是我们天德书院永远的骄傲!” 学子们还找到了邱院长丢失的那只鞋。 顾霄蹲下身子,将鞋子放在邱院长面前,声音平静:“院长大人,地上凉。” 邱院长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顾霄却觉得理所当然。 这是学生对老师应有的礼仪。 虽说在天德书院,邱院长的学识与他曾经的老师相比算不得什么,但这段时间,邱院长确实一心为他考虑。 从他进入书院开始,便倾心相助,为他筹谋治疗手疾,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的家底。 这些,都值得他尊重。 邱院长嘴唇颤抖着穿上鞋。 顾霄又伸手,为他轻轻捋了捋散乱的头发。 邱院长冲他点点头,声音哽咽:“快上前看看吧。” 虽然榜单早已贴出,众人也都知道了结果,可顾霄亲自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榜上,意义终究不同。 —— 与此同时,贡院旁书局二楼的一间清静包间里。 卫素素和姜凌阳正看着这一幕。 当看到顾霄蹲下身子,为邱院长穿鞋的那一刻,姜凌阳的心像被狠狠击中了。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景阳……” 卫素素早已被顾霄夺得小三元后,拉着聂芊芊的手一起上前看榜的画面感动不已,此刻听到姜凌阳的话,没听清,便问:“凌阳,你说什么?” 姜凌阳却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深邃地看着顾霄的身影,陷入沉思。 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像……” 景阳,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 所谓“最好”,不仅仅因为景阳天资纵横,更因为他身份尊贵,却有一颗赤子之心,毫无功利熏心,一心向学,对老师格外敬重体贴。 他教过无数学生,只有景阳——虽贵为太子——却对他如此敬重,如此贴心。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像? 他继续喃喃着,心中的那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可是景阳早已……早已不在人世。 怎么会是他? 姜凌阳猛地站起身。 有一个方法,其实可以验证…… 不按套路出牌 顾霄与聂芊芊已至榜前。 榜单顶端,“顾霄”二字墨色浓亮,赫然醒目。 他只瞥了一眼,便转而搜寻蒋文轩与唐宇的名字,寻到后伸手一指,语气平静:“文轩,唐宇,你们亦上榜了。” 二人瞬间怔住,眼眶泛红。 在这属于顾霄的荣耀时刻,他竟仍记挂着他们。 孙氏顺着所指望去,一眼瞧见蒋文轩之名,激动得声音发颤:“天哪!文轩真考上了!娘太高兴了!” 蒋波涛也难掩喜色:“唐宇上榜,真是三喜临门!” 榜下除了关注成绩的学子、紧盯赌注的百姓,还围了几位花枝招展的媒婆。 榜下捉婿并非乡试专属,院试放榜亦是各家瞩目焦点。 一位媒婆挤上前来,声音尖亮:“恭喜顾案首!年少成小三元,真是史无前例的天才!” 她又打量聂芊芊,笑言,“夫人清丽无双,郎才女貌!不过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顾案首天人之姿,可有再纳平妻之意?” “托我做媒的人家家境优渥,姑娘们温柔贤淑,断不善妒。夫人尽可放心,日后定能与你一同照料顾案首,助他平步青云。” 这番话让众人皆愣。 聂芊芊听完松开牵着顾霄的手,神色平静的看着顾霄。 顾霄自然察觉到她的不悦,当即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此生有夫人一人足矣。我所求唯有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纳妾、不娶平妻,绝不负她。” 媒婆被这话惊到,连忙上前想拉他袖子,低声劝道: “顾案首不可这般说!你如今全城瞩目,言行皆被记挂,怎能为哄夫人一时开心乱立誓言?他日恐遭唾骂,更误了续弦纳妾之路!” 顾霄眉头紧蹙,抽回袖子:“我非哄她。” 他抬眼扫向周遭百姓,声音愈发清晰:“我心中坦荡,无需遮掩。今日济宁府百姓在此,我便当众郑重承诺——此生唯她一人。” 媒婆见他神色决绝、眼神清明,心中明了:这顾案首还真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真心如此。 她做媒多年,见惯了官家老爷三妻四妾,深知男人劣根性。 可顾霄偏偏在这公开场合立下如此誓言,无异于将承诺公之于众。 他日若违背,便是失信天下,遭人戳脊梁骨,更会拖累仕途。 众人听见顾霄的话,更是啧啧称奇。 不少妙龄女子看向顾霄的眼神愈发炽热,对聂芊芊则愈发艳羡。 而在书局二楼包间内的姜沐心看着这一幕,却紧紧攥了攥帕子,指尖泛白。 聂芊芊明明流落乡野,却偏偏找得如此惊才绝艳的相公,竟能连中小三元,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且此番话表露心意,对聂芊芊死心塌地,更是让她心中愈发不悦。 姜沐心:凭什么她如此命好。 “羡慕死了!夫君是济宁府百年来第一个小三元,还对她忠贞不渝,立誓此生只娶她一人!” “这样男子世间罕见,你怎会轻易遇见?” “你看顾案首的夫人那容光焕发的样子,也不知用的什么妆品。” “还有她唇上的口脂,怎生得那般娇艳?” 聂芊芊听着顾霄的话,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顾霄毕竟受时代所限,却能在这样的场合当众立誓,已是剖白真心。 她正感动着,又听见周围女子们的议论,心中微动——今日来看榜的,可不只是学子和百姓,城中不少夫人小姐也来了。 此次放榜,除了公布榜单,还有额外仪式——只因顾霄是济宁府百年来第一个小三元。 济宁府学政特颁下赏赐:白银百两,一方刻着“小三元”的特制额匾,另有一对文魁花。 那文魁花以金箔与鎏金纸层层叠压、细细剪裁而成,花瓣舒展如盏,阳光一照,通体流金溢彩,宛如真金铸就。 济宁知府唐大人亲自捧着那对文魁花,缓步走到顾霄面前。 “顾案首,此乃朝廷恩典,亦是你寒窗所得。愿你此后前程似锦,不负所学。” 唐大人语气郑重,将文魁花递了过去。 顾霄上前一步,双手接过。 礼毕,他转过身,径直走向聂芊芊。 在众人注视下,他轻轻执起她鬓边一缕发丝,将其中一枝文魁花缓缓簪入她发髻之中。 金箔花瓣贴在乌黑的发间,熠熠生辉,衬得她容色愈发明艳。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哪!顾案首竟把官府赐的文魁花簪给了夫人!这可是荣耀象征啊!” “先前才立誓此生只娶她一人,如今又把文魁花相赠,这情意真是羡煞旁人!”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郎是小三元,女有倾城色,还这般情深义重!” 学政与唐大人也相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这一枝文魁花,簪在妻子发间,比簪在自己头上,更显顾霄的胸襟与情义。 而在众人的注目下,大家都在想,聂芊芊这时候会说些什么。 只见她抬手摸了摸那枝簪花,笑着看向顾霄,轻声道:“谢谢夫君。” “夫君。” 顾霄只觉心头一颤。 这一句简单的称呼,从聂芊芊嘴里说出来,竟格外动人。 他私下里,还从未听她这般叫过他。 聂芊芊抬眼望他,眼底笑意更深,声音比方才更清亮了些:“夫君对我一片真心,体贴入微,我也想在今日这样的日子里,以最好的模样站在你身旁。” 她轻轻抚了抚鬓边的金箔花瓣,笑意温婉:“幸得夫君先前送我的悦己阁妆品,才能令我今日容光焕发,得以与你共同见证这样的荣耀。” 顾霄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聂芊芊这是在当众为悦己阁扬名来了。 他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周围百姓见他笑得开怀,却有些不明所以。 可蒋波涛、刘熊、刘燕、清河村众人却是瞬间会意,也跟着忍俊不禁,纷纷摇头失笑。 芊芊啊芊芊,果然行事向来不按常理。 在这样隆重、万众瞩目的场合,她竟然还能想到为悦己阁开业先行造势。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极有成效。 众人听到“悦己阁”三字,再看看聂芊芊此刻明艳动人的模样,那些夫人小姐们顿时个个都来了兴致。 悦己阁未开先火 院试一事虽已尘埃落定,但后续的讨论余震,仍在省城热烈发酵。 街头巷尾、酒肆茶坊,处处都能听见人们的热议——既有顾霄连中“小三元”的天才之举,被视作济宁府百年难遇的佳话;也有他与聂芊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艳羡之谈;更有富家夫人、闺阁小姐们口口相传,对即将开业的“悦己阁”满是期待。 这样的传播效果,早已突破了地域与圈层的限制,远胜于当初在福林县靠“绿腰”推广产品的声势,高出了不止一个层级。 蒋波涛对聂芊芊彻底五体投地,他万万没想到,芊芊总能出其不意,用这样借势营销的方式,让偌大的济宁府都为悦己阁沸腾,短短时日便将名气打响,这般手段,实在令人叹服。 聂芊芊也敏锐地察觉到事件的破圈效应,对蒋文轩解释着:“营销,本就需要足够吸引眼球的由头。唯有在万众瞩目的场合借力,才能最大化吸睛引流,让铺子的名气一炮而红。” 前段时间,因顾霄等人备考院试,聂芊芊几乎抽不出半分精力打理铺子事宜。 如今院试已毕,小三元的喜讯又为悦己阁攒足了热度,她便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开业前的最后冲刺中。 从货品陈列、店员培训,到开业活动的细节敲定,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悦己阁的开业日子,也早已定下——便在院试放榜后的第三日,乘着这股热势,盛大启幕。 开业前一日,悦己阁的骨干们都集中在铺子里。货品已全部到位,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妆品,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 卫素素负责指导女孩子们的待人接物礼仪。 她本就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然的贵气与从容。 “记住了,迎客时,步子要稳,目光要柔,说话不可太急。” 卫素素站在堂中强调。 “客人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你们的态度,便是她对悦己阁的第一印象。” “是,夫人。”几个姑娘齐声应道,努力挺直了背脊,模仿着她的站姿。 经她调教出来的姑娘们,无论是站姿、走姿,还是说话的语气、眼神的分寸,都比福林县那几家铺子的招待高出了整整一个档次。 别小看这一点。 当一位客人踏入铺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接待她的姑娘。 那姑娘的仪态、神情、谈吐,会直接影响客人对这家铺子的第一印象。 悦己阁要做的,是省城顶尖的妆品铺,自然要在每一个细节上做到极致。 檀儿带着几个小厮,正在做最后的清洁。 她对每一处角落都看得极认真,几乎是拿着抹布一寸一寸地擦过去。 “檀儿姐,这地面都亮得能照见人影了,还擦啊?”一个小厮忍不住问道。 檀儿头也不抬,只道:“再亮也得擦。开业那日,贵人云集,若叫人瞧见一丝灰尘,丢的可是咱们悦己阁的脸面。” 说实话,第一次走进这家铺子时,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光滑的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看着就十分贵重,让人都舍不得下脚。 墙面也不是普通的青砖或木板,而是挂满了镜子和水晶装饰品,镜子与水晶相互映照,让整个铺子显得格外明亮、开阔,仿佛比实际大了一倍不止。 抬头望去,是在市面上从未见过的水晶吊灯。 中间是蜡烛,四周环绕着许多切割得极为漂亮的彩色水晶碎片。 点上蜡烛之后,即便是晚上,铺子里也明亮璀璨如白昼。 灯光在水晶间折射,散发出一道道柔和而华丽的光晕,让人一踏入这里,便仿佛置身于梦境般。 更别提那些处处彰显着精致的细节—— 托着妆品的托盘上,铺着白色的绒布,绒布下还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将那些小巧的瓷瓶衬托得愈发雅致。 试妆区门口,点着淡淡的熏香,香气不浓不烈,却能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试妆镜旁边,摆放着一些小小的装饰品,有精致的小花瓶,也有小巧的摆件,每一件都恰到好处,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眼睛看到的,是奢华与雅致;鼻子闻到的,是清幽的香气;身体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尊重、被珍视的尊贵体验。 檀儿一直以为,福林县的悦己阁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的铺子了。 可直到来到省城的这间悦己阁,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贵气”。 她格外珍惜能在这样的铺子里做工的机会。 最开始来的时候,她心里是心惊胆战的。大马和她有一样的想法,甚至比她更甚。 “檀儿,这些小瓶儿,真的比一桌酒席还值钱?”大马捧着一只细颈瓷瓶,满脸不理解地问。 檀儿连忙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是自然!这些可都是芊芊姐的独家秘方,效果比市面上那些脂粉强多了。就拿这个叫‘粉霜’的来说,上脸特别贴肤,比香粉自然多了,还能改善肤色、遮住斑点。光是这一瓶,就足以让夫人小姐们疯狂追捧了。” 大马对这些东西感到无比陌生,拿放东西都小心翼翼的。 那些小小的瓷瓶,看着不大,里面装着的东西,却比一桌菜还要贵。 而黄珍珠,可以说是所有从福林县来的人当中最忙碌的一个。 因为只有她,有经营悦己阁的经验。 在福林县的悦己阁时,她原本主打的是给客人设计妆容、上妆造,以及介绍产品。 那段时间的经营,她从嫣娘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知道如何与不同的客人沟通,如何根据客人的需求推荐合适的产品,如何在不知不觉中引导客人消费。 如今,她需要将这些经验,一点一点地传授给省城的姑娘们。 黄珍珠站在一排货架前,手里拿着一只胭脂盒,耐心讲解,“若是面带犹豫,多半是第一次来,你们要先了解客户的需求,再再根据客人的皮肤情况,具体的需求介绍……” 第388章 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珍珠姐,那要是客人问,咱们的胭脂和别家比,好在何处,该怎么说?”一个圆脸姑娘问道。 黄珍珠微微一笑:“你就告诉她,咱们的胭脂,贵在配方干净,不伤皮肤,上脸自然,平衡肤色,还原气色,遮盖斑点,妆效持久,话要说得真诚,不可贬低旁人。” 省城的姑娘们虽然学得快,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很多地方都需要黄珍珠手把手地教。 她一遍遍地示范如何接待客人,如何介绍产品,如何观察客人的神色来判断她们的喜好和顾虑。 原先,无论是在刘家小馆,还是在栖月楼,一直都是刘熊接管铺子,起到主导作用,黄珍珠只能在旁边帮忙。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对于悦己阁这种专门经营女人妆品的铺子,刘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他看着黄珍珠忙里忙外,不断地讲解、示范、纠正,看着她在一群姑娘们中间游刃有余地指点着,忽然发现,自己的媳妇在忙碌这些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仿佛在发光。 而在分开经营的这段时间,黄珍珠早已成长的让他刮目相看。 那种光芒,不是来自于华丽的衣服或精致的首饰,而是来自于她的专注、她的自信,以及她对这份事业的热爱。 “熊哥,你站在那儿发什么愣?”黄珍珠偶然回头,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嗔道,“快来帮我把这些盒子搬到楼上试妆区去。” 刘熊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哎,来了!” 他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盒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充满了骄傲。 路过黄珍珠身边时,刘熊忍不住夸赞道:“珍珠,我觉得你现下这副模样,格外有魅力。” 黄珍珠白了他一眼,却也掩不住眼底的笑意。谁不愿意听到自家夫君的夸奖呢? 刘熊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低声道:“今晚能早点回去不?” 黄珍珠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没好气道:“你这大脑袋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明日就要开业了,事情多得脚不沾地,还想早点回去?今日怕是要忙到半夜。” …… 楼下众人忙得热火朝天,聂芊芊也没有闲着。 她带着四名身材窈窕的女子,正在二楼的包间里进行最后的培训。 这四人中便有阿玲,都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 她们原本都是医馆的药童,对医术和针灸略懂一些。 而她们,也将成为省城悦己阁的一大亮点——为贵夫人们提供专属的“SPA”服务。 在现代,聂芊芊就很喜欢做SPA,项目丰富,包括身体护理、面容护理、水疗、养生、放松等等。 但在古代,受制于条件,不可能做到那么全面。不过,她因地制宜,制定了几项既符合时代又独具特色的SPA内容。 分为两大类:护理类与养生类。 美容护理类包括面部清洁、排毒、保湿、头部经络梳理、修眉,以及身体按摩、香体护理等。 养生类则包括艾灸、刮痧、足疗、针灸等,用以调理身体、去除湿气,从内而外改善气色。 聂芊芊做最后手法的细节提示和注意事项,语气耐心而细致。 “记住,力度要轻柔,以客人舒适为准。” “艾灸时要注意距离,不可过近,以免烫伤。” “面部刮痧要顺着经络走向,不可逆刮。” 四名女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她们知道,自己即将接触的,将是省城最尊贵的一群客人。 而她们能否做好,也将直接影响悦己阁的名声。 聂芊芊看着她们专注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明日,便是悦己阁在省城正式亮相的日子。 她有信心,让这里成为所有夫人小姐趋之若鹜的地方。 到了晚上,顾霄将团团和铁蛋也都带了过来。众人还没有忙完,晚上便都在悦己阁吃了饭。 姜凌阳实在对聂芊芊开的铺子好奇不已,便也一起跟了过来。 他在京城自然见过不少装潢新颖的铺子,可走进悦己阁,仍是觉得眼前一亮。 不像别的铺子多用大面积木色、红木色、古铜色,芊芊这家铺子用的都是浅色调,木制品不多,反倒有许多理石、镜子和水晶,整个屋子亮堂得很。 “这铺子装的确实格外新奇。” 卫素素骄傲笑道,“芊芊的脑子里呀,总有些新奇的法子。” 团团和铁蛋都格外喜欢芊芊开的这家店,哪里都是亮闪闪的,随处可见的镜子,让人忍不住时时照一照自己。 两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玩得忘乎所以,又是做鬼脸,又是吐舌头。 “团团,快过来!这面镜子大!”铁蛋招呼着团团来到里侧一面大大的落地镜前。镜子大得能将两个小孩都映进去,两个孩子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声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白小白也被这些镜子吸引,两个小白虎一个镜子一个镜子的照过去,每次都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晃脑,欣赏半天。 姜凌阳和卫素素则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团团他们。只 要看到团团可爱天真的笑脸,他们心里就会荡漾起一种柔软的幸福。 卫素素轻声对姜凌阳道:“凌阳,在京城这么多年,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少能感受到如此简单的快乐了。” 姜凌阳闻言点点头,深以为然:“是啊。朝廷诡谲,京城繁杂。太多时间要应付朝堂,要顾着世家间的关系,要想着礼仪规矩,都已经忘了,这最简单纯粹的天伦之乐,是怎样的滋味。” 晚上吃饱喝足,团团和铁蛋喝了牛奶。团团依偎在聂芊芊身边,铁蛋则被黄珍珠抱在怀里。 铁蛋看着黄珍珠的模样,不由得夸赞道:“娘,你好美呀。” 黄珍珠刮了一下铁蛋的鼻子,笑着道:“就你嘴甜。” 铁蛋摇摇头,认真道:“铁蛋没有说谎,娘真的比在县城里、村子里见到的所有女子都要漂亮。” 黄珍珠于是故意逗他:“哦?那和你芊芊姐姐比起来,是怎么样的?” 铁蛋看向聂芊芊,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挠挠头,笑道:“娘是娘,芊芊是姐姐,不一样的,没法放在一起比较。”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团团也笑着依偎在聂芊芊怀里,轻声说道:“娘亲,我觉得现在好幸福呀。” 聂芊芊抱着团子,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还记得当初带你从聂家离开时娘亲说的话吗?娘亲希望团团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幸福没法比较,在爱里滋养长大的孩子就是最幸福的。 府城贵夫人齐聚 夜里,巡抚府姜沐心房内,烛火映窗,环儿带着打探来的消息轻步进门,躬身回禀: “沐心小姐,打听完了,那悦己阁正是芊芊小姐与夫人一同筹备的妆品铺子。芊芊小姐白日借着放榜风头为铺子宣扬,如今街头巷尾的夫人小姐皆在议论,明日都要去瞧热闹,瞧这情形,生意定差不了。” 姜沐心端茶的手一顿,眉梢不屑:“怪不得人人说我这好姐姐善经营,竟为了些许营生这般汲汲营营。自家夫君考中小三元,这般荣耀时刻,也不忘攀附风头售卖物件,就不怕日后传扬出去,让人笑话。” 环儿忙顺着应和:“小姐说得是,这般行径,实在有失世家女子风范。” 虽是如此说,环儿在心底却暗自叹服:一句话便引动全城关注,效果简直出人意料。 不过,唯有芊芊小姐那般天生丽质,引得众人好奇她的容色秘诀,说这话才不突兀,换做旁人,早被诟病不分场合了。 这些心思半分不敢外露,唯恐惹小姐不快。 姜沐心沉吟片刻,抬眼吩咐:“环儿,取我的八宝玲珑妆匣来。” 环儿微愣:“小姐这是?” “一个悦己阁而已,济宁府的女子终究眼界浅狭。” 姜沐心挑眉,唇角凝着几分轻慢:“她们不会连京城宸胭阁都未曾听过吧?那才是真正名震寰宇的妆品御阁。” 环儿:“宸胭阁名震天下,世家女子无人不知。这八宝玲珑盒,更是宸胭阁的天级珍品,绝非银钱所能求购,若非簪缨世家、家世底蕴深厚,根本无缘得之,早已是天下闻名的稀世之物。” 环儿:“去年小姐携八宝玲珑盒中的妆品赴春日宴,当真名噪一时!满座女子见小姐容光绝世,无不为之惊叹,既艳羡小姐的倾城之貌,更对这八宝玲珑盒愈发追捧,人人都盼着能得见这般稀世珍品。” 提到去年春日宴时的盛景,姜沐心嘴角微勾,“明日咱们便带着这宝盒,去给我好姐姐捧捧场,也让那些人开开眼界,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御制妆品。” “是,小姐。”环儿应声,又道,“奴婢明日一早便唤您起身,再请妆娘来为小姐梳妆全妆。” “嗯。”姜沐心颔首。 明日,她倒要让聂芊芊知晓,她那悦己阁的物件,根本上不得台面。 次日,悦己阁开业。 不像是寻常店铺开业的舞龙舞狮、鞭炮齐鸣,而是门前搭了一方素雅舞台,却引来了满城围观——只因台上献舞的,是近来省城小有名气的绿腰。 绿腰一身流云舞衣,面上用着悦己阁专属妆品,将妆物的细腻明艳尽显,乐声起,胡旋舞翩跹,台侧西洋镜将她的舞姿映得愈发灵动,这在福林县试过的法子,在省城依旧引得阵阵惊叹。 “天哪,那是绿腰!早听闻她一舞惊鸿,竟是哪家铺子开业,能请得动她?” “是悦己阁啊!济宁府这两日早传遍了,听闻售卖上好妆品,连小三元顾案首的夫人,用的都是这家的!” 议论声中,十二名女子身着统一浅碧色菱纹襦裙从店内款款走出,裙裾绣细碎银线海棠,领口袖口滚月白锦边,腰间系同色细绦,坠小巧玉珠,行走间轻响叮咚。 十二人年纪不一,个个身姿窈窕,眉眼温婉,各有风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们齐齐福身行礼,声音清脆整齐:“悦己阁恭迎众位客官。” 紧接着,十二名侍女齐齐往两侧退开,从中让出一条通路。 聂芊芊款步从店内走出,一身月白暗纹云锦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 —— 上襦银线绣缠枝玉兰,花瓣隐于流云暗纹间,裙摆垂坠如瀑;腰间系藕荷色宫绦,坠一枚温润莹白的羊脂玉扣,触手生温。 这身衣物质地精致,远胜福林县旧裳,皆是卫素素亲手挑选。 济宁府世家女子云集,店主仪容便是铺子脸面,断断落不得半分下乘。 她今日妆面依旧清淡,与放榜那日一般无二。 天生莹白的肌肤轻敷薄粉,双颊扫一抹淡粉腮红,唇上点着悦己阁裸色口脂,无半分刻意雕琢。 以她的容色,浓妆重彩定如明珠璀璨,反倒落炫耀话柄;这般清雅淡妆,更显脱俗气韵。 她身姿娉婷,步履轻缓,面上含着温婉浅笑,立在店门前,宛若月下幽兰。 围观的夫人小姐一眼认出她:“这不是小三元顾案首的娘子吗?” “原来悦己阁是她开的!那日放榜她那般言语,竟是为这铺子造势!” “哎呀,人家为自己铺子宣传又能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进去看看有什么样的妆品,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聂芊芊浅笑着颔首:“多谢各位夫人小姐赏光,因客人较多,怕服务不周,所以特意提前发放号牌,还请各位夫人小姐们按照号牌进入。”话说完,让出道路,抬手相迎。 持号牌的夫人小姐们随丫鬟涌入悦己阁,一进门便满眼惊艳、脚步顿住! 此间竟无半分寻常铺子的暗沉逼仄,满室敞亮通透,屋顶水晶琉璃灯映得碎光遍洒,四壁奶白锦缎衬着菱镜流转,妆品皆盛于描银琉璃匣、白玉盅,光下莹亮闪闪。 满室淡淡花香萦绕,贵气雅致又清爽轻快,无半分俗艳压抑,只叫人瞧着心头舒展,呼吸都觉畅快。 不少夫人小姐由衷感叹:“这铺子竟这般敞亮耀眼!单是这屋子就如此与众不同,倒更期待里头的妆品了!” “旁人寻不到的西洋镜,这里竟处处皆是,还有那墙顶的水晶灯,更是罕见得很!” “这屋内是什么味道?真是太好闻了!不媚不俗,沁人心脾,高雅如兰,当真让我欢喜极了!”一位夫人捻着帕子,含笑赞叹。 姜凌阳、卫素素与谢明远不便出面,却也心系悦己阁开业,三人早早便到了二楼包房,临窗饮茶,将楼下光景尽收眼底。 看着看着,谢明远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蓦地站起身,快步凑到窗边,眉头紧锁,满脸都是疑惑不解。 楼下,布政使沈夫人与按察使柳夫人并肩赏着妆盒,鬓边赤金点翠钗摇出细碎金光; 提督秦夫人一身宝蓝缎面褙子,正与总兵陆夫人言笑晏晏,气场迫人;便是学政苏夫人、知府温夫人,也围在妆台旁,指尖轻捻胭脂试色,眉眼含笑。 更叫人诧异的是,连向来不和、从未同席的盐运使周夫人与粮储道刘夫人,竟也各据一方,正细细打量着架上的妆品! 这些可都是济宁府尊贵的官眷,平日里便是府里设宴,也未必能聚得这般齐全,今日竟齐齐涌进了这小小的悦己阁! 谢明远捻着胡须,目光在楼下众人身上逡巡,满心困惑,忍不住低低出声:“这???” 第390章 真真是迷人眼了 姜凌阳久居京中,卫素素到了省城后也素来深居简出,二人对济宁府的官眷夫人本就不甚了解,见谢明远这般神色,卫素素不禁问道:“怎么了?” 谢明远压着心头的震惊,看向卫素素,语气满是不解与叹服:“素素,你这女儿可太了不得,开个铺子竟把满济宁府的金贵人都招来了!这下头的可都是济宁府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们。” 卫素素浅笑着抬眸:“这你就不懂了,女子生来爱美,这些精致妆品于我们而言,本就是心尖上的欢喜。纵是金贵如她们,也难抵这般美好,自然愿聚于此了。” 谢明远连连摇头,他素来未娶,于女儿家的心思本就寥寥,望着楼下熙攘景象,只觉匪夷所思,忍不住低声叹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几人在楼上低语讨论,楼下的悦己阁内早已热闹得炸开了锅。 刘夫人指着一支莹润的胭脂棒,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女侍含笑应答:“夫人好眼光,这是绯色流云膏,涂在唇上会随体温变色,正是小三元夫人的同款!” 张夫人伸手轻点柜上一只小巧瓷瓶,柔声问道:“这小瓷瓶里是何物件?” 女侍忙上前解说:“这是醉春烟霞露,是烟霞色的胭脂露,涂上后如春日云霞拂过面颊,最是衬气色。” 李夫人拈起一支细长银杆,挑眉问道:“这银杆细笔,作何用的?” 女侍笑意更深:“这是墨韵流云笔,蘸取膏体便能描出细巧眼线,笔触顺滑如流云,定眸传神最是相宜!” 王夫人指着柜上一方莹白玉盒,好奇追问:“这玉盒装的是何物?瞧着这般精致。” 女侍忙打开盒盖,淡淡珠光映满众人眼帘:“这是云光碎玉粉,专做提亮之用,轻扫在面,便如碎玉映霞光,气色立显通透,与桃腮晕染膏同用,更是相得益彰。” 各位夫人小姐皆是初次登门,也不说具体买什么,只对着满架稀罕妆品挨个追问,兴致盎然。 虽说每组客户都有专人接待,可前来的夫人多是带着府中小姐、丫鬟一同来的,七嘴八舌间,场面一时有些纷乱。 纵使店内女侍早经卫素素和黄珍珠的严格训教,熟稔货品介绍与待客之道,可面对这般汹涌人潮,也难免手心沁出薄汗。 聂芊芊见状,缓步走到店内正中的台子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各位夫人小姐,瞧着大家都是初次来,对店内妆品颇为好奇,不如由我先为大家做一番简单介绍,大家再根据自己的需求,去相应柜台挑选货品,可好?” 她的声音清润悦耳,一开口,便将众人的目光尽数吸引了过来。 济宁府的夫人们尚不知聂芊芊是太傅府认回的千金,只当她是小三元的夫人,虽只是普通百姓,可都给予了尊重。 顾霄是济宁府百年难遇的小三元,上一个这般的天才已官拜太傅,顾霄的前程定是无可限量,这位顾夫人日后怕是迟早要飞上枝头做凤凰。 官家夫人最是懂得筹谋未来,当下都纷纷露出友善笑意,应声听她细说。 聂芊芊见状,便从容开口:“本店一共有三层,一楼主营外涂的保养品与化妆品。左侧第一个台子,摆的是护养肌肤的护肤品,也是我们皮肤的第一道屏障。夫人小姐们冬日定常觉皮肤干燥,这里的乳霜能大大缓解干燥,将皮肤养得水润。唯有底子润了,后续上妆才服帖好看。” 众人纷纷点头,她们皆是养尊处优的贵眷,日日以花瓣奶浴浆养,本就滋润无比,对护肤品倒不算十分感兴趣。 聂芊芊见状,继续道:“将脸养得水润后,最关键的便是底妆,这是妆容的根本,第二个台子中便是玉容膏。 一款好的底妆,能均匀肤色,遮盖斑点、黑眼圈,还有鼻翼、下巴的暗沉处,几乎能将面部瑕疵尽数遮去。这般一来,诸位夫人的脸,便如一方干净的画布,任大家根据自己的容貌特性,描画不同妆容。” 众贵夫人皆深有同感,这不就是她们平日里用的香粉? 香粉用得好,妆面干净服帖,整个人便贵气逼人;而小家小户用的劣质香粉,粉质粗糙、香味刺鼻,反倒拉低气质,这底妆,本就是拉开身份差距的关键。 “不仅如此,若夫人小姐们面上有斑痕痘印,一味厚涂玉容膏,反倒会让妆面显得厚重死板。不妨选这隐瑕玉膏来点涂遮盖,这般既能将瑕疵掩去,又能让妆面依旧清透雅致,不见半分刻意。” 话音落,众位夫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那架台子,显然都对这遮瑕玉膏充满好奇。 聂芊芊成功了吸引了大家的关注,继续着:“这第三处柜台,摆的是各式眉黛与染眉膏。诸位可曾察觉,单用眉黛描眉,即便填匀底色,眉色也常与自身毛发不相衬?这染眉膏便能为眉毛匀色,让眉形眉色浑然一体,更显精致。” “再看第四处柜台,便是眼妆好物,分眼影、眼线与睫膏三样。眼影能消肿放大眼眸,眼线可勾勒眼型,随心意调整灵动轮廓;而这睫膏,正是咱们悦己阁的独到之处——它配有细巧毛刷,轻轻一刷,便能让睫毛纤长浓密,眼妆顿时顾盼有神。” 一位夫人闻言,惊得轻呼出声:“睫毛竟也能这般装扮?天呐,这般巧思,当真是闻所未闻!” 聂芊芊笑意更深,续道:“夫人过奖了。再瞧第五处柜台,是唇脂与腮红,这可是妆容的点睛之笔。唇脂好坏,直接关乎整体气韵——日常居家,宜选裸色淡彩,清雅大方;若赴宴应酬,便要挑些娇艳色号,方能明艳动人。不同时节、不同眼妆,皆可配相宜唇脂,各有风情。” “腮红唇脂,讲究同色或近色相配,方能和谐。更别说腮红分‘膨色’与‘收色’,还要适配不同肤色——肤白如玉的夫人,宜选粉嫩色系;若是肤色偏黄,则可选暖橘调,衬得气色更胜,这里面的门道可不少。” “除了这些,最后一处柜台,便是修容好物。许有夫人要问,何为修容?须知人的脸庞本是立体轮廓,并非平面作画。譬如鼻梁高挺莹亮,便能衬得面容立体挺拔,双颊有些阴影会显得脸颊更,助您勾勒出最合宜的精致轮廓···” 第391章 这是来砸场子的? 夫人们听得频频点头,这些细致门道,她们从前竟从未听闻,只觉新奇又有道理。 聂芊芊话音稍顿,便有人迫不及待追问:“店家,那二楼三楼又是些什么?” 聂芊芊含笑应答:“除了面上妆容,各位夫人小姐的发肤身体,也需细致养护。二楼便是各类洗护、护体好物——洗发的香膏、沐浴的凝露、护手的脂霜、护体的乳液,从头到脚的养护都齐全。” “那三楼呢?”又有人急着问。 “三楼,便是咱们省城悦己阁最独到的所在——专为各位夫人小姐准备的玉体芳疗(SPA)。” “玉体芳疗?”众夫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 聂芊芊耐心解释:“便是用特制的精油,辅以专人手法,为诸位做身体护理,分养颜护理与舒体养生两类。” 这话一出,夫人们顿时来了兴致,却又忍不住嘀咕:“这般新鲜法子,不知效果如何?”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一楼这些妆品更勾人,倒不如先挑些合心意的。 聂芊芊瞧出众人急切,便笑道:“今日讲解了这许多,想来夫人小姐们都有了心仪之物,不妨让身旁女侍引着挑选。这里我再提醒一句——妆品从无最好之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一定要让女侍为诸位试妆,试过才知是否合宜。” 一位夫人抚掌赞道:“店家当真是良心!别家胭脂铺哪里肯让试?只许打开瞧两眼颜色,如何知道合不合自己!偏生那些妆品价钱不菲,买回去不适用,银子全打了水漂。我家老爷还总念叨,说我妆台堆了一堆闲置,尽是挥霍银钱!” “可不是嘛!”旁边几位夫人纷纷附和,“如今能试妆,便知自己适合什么,这些新奇妆品,试过也晓得怎么用,再好不过了!” 聂芊芊笑着颔首:“夫人小姐们说得极是。” 就在众夫人兴高采烈要试妆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环佩叮咚声,伴着一缕馥郁幽香,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抬眼望去,皆是眼前一亮 —— 来者正是姜沐心。 她面上施的是全套盛妆,用的正是八宝玲珑盒中的珍品:柳叶弯眉以螺子黛细细描过,黛色青黑,衬得眉眼愈发修长;双颊晕开一抹绛色胭脂,是时下最矜贵的晕染法,从颧骨向鬓角淡淡化开;唇上点的是朱砂唇脂,唇线勾勒得精致小巧,唇峰圆润,一抹艳红鲜亮夺目。 姜沐心本就容貌出众,此番更是精心妆扮,单是描眉点唇、敷粉匀面,便足足耗了两个时辰。这般用心雕琢出的模样,果然艳惊四座,叫满室夫人小姐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众夫人小姐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低声赞叹:“你瞧她脸上的香粉,竟这般服帖细腻,衬得肌肤白若凝脂,不见半分粉痕!” “可不是嘛,那颊边胭脂晕得恰到好处,添了娇韵。” “最绝的是那口脂,颜色艳而不俗,这般场合,当真艳压群芳!” 有人凑近了些,满眼好奇:“这般精致的妆品,莫不是也出自这悦己阁?” 姜沐心享受着满室聚焦的目光与啧啧赞叹,却掠过几分不屑。 瞧这些夫人小姐,穿着虽是上好料子,猜想是省城商贾富户的家眷,倒没深想想他们的身份,心中愈发瞧不上她们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有离得近的娇俏小姐忍不住上前,满眼艳羡地问道:“姐姐,你这妆品是从何处寻来的?上脸这般服帖精致,也太好看了!” 姜沐心浅浅一笑,抬手撩了撩鬓边垂落的珠钗流苏,声音轻慢:“我这套妆容,用的是寰烟阁的东西。” 那小姐一听,当即捂住嘴惊呼出声:“寰烟阁?可是那京城的寰烟阁?那可是响彻整个大禹的天下第一胭脂铺子!” 姜沐心微微颔首:“是呢,用的是寰烟阁的八宝玲珑盒。” 这小姐原是个时髦伶俐的,消息本就灵通,闻言更是惊得拔高了声调。 一旁的夫人连忙拉住她,低声解释给旁人听:“这八宝玲珑盒,是寰烟阁近年出的绝品,总共也就几十个。听说盒子有八层,打开后形状如玲珑宝莲,层层叠叠,精致夺目,每层都配着不同妆品,合起来能化出最精致的妆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沐心噙着浅笑,语气越发从容:“妹妹当真是见多识广。” “我早就听我京城的表姐说过她有一个,却还从未见过。” 姜沐心笑笑,心中觉得这小丫头定然在撒谎。 能在京城中拥有八宝玲珑盒的无不是极其有名望的世家,她表姐是什么身份?怎会有? 姜沐心:“巧得很,我今日出门,马车上正带着这盒子。妹妹们若是喜欢,我便让人取来给大家瞧瞧。” 一众年轻的小丫头们听得眼睛发亮,纷纷附和:“好呀好呀!姐姐快让人取来,我们开开眼!” 不过,年长些夫人小姐们却不动声色,目光在姜沐心身上细细打量。 这般年纪,这般做派,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随身带着八宝玲珑盒出门,偏赶在悦己阁开业这天拿出来,这不是明摆着来显摆的吗? 她们皆是深谙宅斗门道的人,姜沐心这点心思,早已看得透透的。 只是众人都默契地缄口不言,只冷眼瞧着,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姜沐心全然没察觉这些暗流涌动,只当是众人都被镇住了,扬声吩咐身后侍女:“环儿,去马车把八宝玲珑盒取来。” 吩咐后,她对芊芊婉转一笑道,“芊芊姐姐,今天你这铺子营业,我特意来给你捧捧场。” 旁边的黄黄珍珠见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呸了一声,打扮成这样来捧场?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不如比拼一下 聂芊芊自然瞧透了她的心思,脸上依旧噙着温婉笑意,语气轻快地问道:“哦?那沐心小姐今日特意来捧场,可有带什么贺礼呀?” 姜沐心的笑容一凝:皆是世家女子,哪有这般直接伸手要礼的? 聂芊芊眨了眨清澈的眼眸,模样瞧着无辜又真切:“方才你说要来给我捧场,怎的竟是空手而来嘛?” 这话一出,姜沐心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手足无措。 她本就不是真心来捧场,哪里精心准备过什么贺礼?被聂芊芊这般直白点破,再感受到周围夫人小姐们投来的异样目光,还有那若有似无的低声议论,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芊芊姐说笑了,我说的捧场,是想多挑选些妆品,为你这开业首日的生意添些彩头。” 聂芊芊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眼中似掠过一丝浅浅的失望,随即又笑道:“原来是这样,今日小店的倒真是不缺客人,不过,来客便是客,沐心小姐既然来了,我们自然是笑意相迎的。” 两人正说着,便见环儿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来,正是那八宝玲珑盒。 众夫人小姐的注意力瞬间被那盒子勾了去,纷纷围拢过来,目光灼灼,满是好奇。 这八宝玲珑盒以深海紫楠木打造,木色莹润泛着淡淡紫晕柔光,盒身约莫半尺见方、四寸来高,周身以银丝精巧嵌缀缠枝莲纹,边角处点缀着细巧的东珠与红宝。 盒盖雕成层叠宝莲状,环儿轻启时,莲瓣层层相扣舒展,恰成八瓣莲台模样,八层莲瓣各成一格,分门别类盛着对应妆品,合起时又严丝合缝,玲珑精巧,贵气逼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宝玲珑盒?我还以为是多大的物件,没想到竟这般精致!” “当真是稀奇得紧!你瞧瞧这深海紫楠木,光泽莹润,怕是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 “这每一层的妆品,都是做什么用的呀?” 众人议论纷纷,姜沐心脸上重新扬起自得的笑意,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盒子虽小,却五脏俱全。八层妆品是按化妆顺序排布的,从底妆、眉妆、眼妆到唇妆、腮红,一套下来,全套妆容便能打造完成。” “竟这般细致全面!”一位夫人赞叹道,“一个盒子便能搞定全套妆容,还做得如此精巧,当真是罕见!” 姜沐心笑意更深:“这盒子最难得的,倒不在于用料珍稀或是品类齐全,而是每一层的妆品皆是寰胭阁精心研制,上脸效果远胜普通妆铺的货色,能将人最完美的容色呈现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凑近了打量姜沐心的妆容,便是这般近距离细看,她面上的香粉依旧细腻得不见半分颗粒感,肌肤透着莹润光泽。 “当真是好东西!这般近距离瞧着,香粉竟还如此细腻,丝毫不见粗糙之感!” “是啊,粉质细腻,持妆想必也持久许多。” 姜沐心颔首笑道:“夫人说得极是。寻常香粉,怕是两个时辰便要补妆,这寰胭阁的香粉,一上午下来依旧服帖,中午只需轻轻补一层便可,省时又省心。” 那娇俏小姐凑趣笑道:“早就听闻京城寰胭阁是天下第一胭脂铺,今日见了这八宝玲珑盒,才知名不虚传呢!” 一旁有人轻叹:“只是这东西太过珍贵,竟真想瞧瞧,用这盒子化妆,上脸后是何等盛装模样。” 姜沐心立刻摆出大方模样,笑盈盈道:“各位姐姐妹妹既这般喜欢,此物虽珍贵,能与姐妹们分享也是美事。我愿在现场寻一位小姐,用这八宝玲珑盒为她上妆。” 这话一出,在场小姐们皆眼前一亮,纷纷赞道:“姑娘竟这般大方,这宝贝金贵得很呢!” 黄珍珠在一旁看得要气死了,暗道这女人哪里是大方,心眼儿简直黑透了——悦己阁新店开业第一天,她竟拿着京城的稀世珍宝来抢风头,明摆着要压过铺子的风头。 姜沐心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瞟向聂芊芊,故作迟疑道:“哎呀,芊芊姐会不会在意?毕竟是你铺子首日开业,如果这效果·····” 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却昭然若揭。 聂芊芊冷眼看着她,心底暗骂一声蠢货——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打脸机会,想来踩她的场子,怕是要让她失望,最后还不知道谁的脸更疼。 她笑意愈深,朗声应道:“怎会在意?沐心妹妹一片好意,将这般珍宝带来,我怎好拂了各位夫人小姐的好奇心。只是单用品玲珑盒试妆,未免单调。不如便找一位姑娘,左半边脸用你的八宝玲珑盒,右半边脸用我悦己阁的产品,两相比较,方能让各位看得分明,让各位客人更知哪种适合自己。” 姜沐心先是一怔,随即心头暗喜冷笑。 聂芊芊果真是乡下出来的,没听过寰胭阁的名头,不知八宝玲珑盒的厉害,竟还主动提出这般蠢笨的法子。 好,便如她所愿,让这乡野之人瞧瞧,什么才是京中顶级妆品,什么才是世家贵女追捧的好物! 她立刻应道:“好呀,就依姐姐所言!不知哪位夫人小姐愿来一试?” 众人虽爱看热闹,可谁也不愿让自己半边脸一个妆,成了众人评头论足的模样,世家女子更是爱惜颜面,纷纷避之不及。 就在场面稍显冷寂时,二楼忽然传来一道温婉声音:“各位夫人小姐好兴致,便让秋娘来吧。” 众人循声抬头,见一位年近四十的女子缓缓走下楼。 她衣着得体,虽非顶级料子,却是上好锦缎,举止端庄有派头,瞧着便是哪家府邸里有脸面的女管事。 见有人主动应下,众人顿时又热闹起来,纷纷笑道:“多谢这位娘子,今日可要大饱眼福了!” 一边是京城寰胭阁的稀世珍宝,一边是小三元娘子开的新晋妆铺,这左右半边脸的比拼,倒要看看究竟孰优孰劣! 妆品效果对比 聂芊芊见秋娘下楼,便知是卫素素特意遣来解围的,抬眼轻瞥二楼,目光旋即落回秋娘身上,温声道:“今日可要麻烦你了。” 秋娘笑着摆手:“芊芊小姐哪里的话,能一试两家上好妆品,是秋娘的荣幸。” 聂芊芊笑眯眯应下,一旁的姜沐心见了秋娘,却半分寒暄也无,神色淡淡。 秋娘瞧着这般光景,心中暗叹:一个是她自幼看到大、护了十余年的姑娘,一个是相识不过月余的人,待人的亲疏,反倒颠倒了。 聂芊芊引着秋娘坐到铺子正中最显眼的妆台前,台前立着一面方圆大镜,将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秋娘坐定,聂芊芊朗声道:“那咱们便开始吧。” 姜沐心当即给环儿递了个眼色,环儿快步下楼,将候在马车旁的妆娘请了进来。 这妆娘名唤锦娘,是姜沐心花重金在京中请来的专职妆娘,一手梳妆描眉的手艺堪称一绝。 另一边,黄珍珠心里憋着股劲,她虽不知寰胭阁、八宝玲珑盒是何来头,却信极了悦己阁妆品的硬实力,当即跃跃欲试上前,低声道:“芊芊,我来!定把秋娘化得艳压那边!” 聂芊芊低声回道:“我信你,但这次,我亲自来。” 黄珍珠眼睛骤亮——她的妆术皆是从聂芊芊处学来,旁人不知,她却最清楚,聂芊芊的手法有多高超,能凭妆品将人衬得宛若新生,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也不为过。 今日芊芊亲自出手,定能叫姜沐心哑口无言! 黄珍珠重重点头退到一旁,悦己阁的刘熊、刘燕、阿玲、檀儿、大马等人,见聂芊芊要亲自上阵,纷纷捏紧拳头,心头澎湃,低声鼓劲:“芊芊姐好样的,让他们瞧瞧咱们悦己阁的本事!” 锦娘上前福身见礼:“奴婢锦娘,见过各位夫人小姐。” 聂芊芊目光扫过她,笑笑:“便由锦娘先开始吧。” 锦娘颔首应下,面上隐有傲色,抬手将八宝玲珑盒置于妆台,指尖轻启莲瓣盒盖,最底层的香粉便露了出来。 这香粉压得瓷实规整,凝作圆饼状,不似劣粉稍动便扬尘,凑近只闻得一缕清雅淡香,不浓不烈,沁人心脾。 她取一方细白丝帕裹住指尖,轻轻蘸取薄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先是对着秋娘面额,以“弹拍”之法轻匀铺开——指尖虚悬,腕间发力,让香粉如细雪般落于肌肤,避开眉眼唇周; 再换一柄小巧的象牙梳篦,梳齿裹着极细棉絮,顺着秋娘脸颊轮廓,从额间至下颌缓缓扫过,将香粉碾得愈发服帖,连鬓角、鼻翼等细微之处都未曾遗漏。 锦娘的底妆刚毕,满室赞叹声便此起彼伏。 “天啊!这香粉当真了得,瞧着秋娘左脸白了不止一个度!” “当真是白皙透亮,整个人脸都白亮许多,连毛孔都瞧不见了!” 几位夫人忍不住凑近几步,抻着脖子打量,低声议论个不停。 姜沐心见到众人的感叹,心中傲娇满溢,看向聂芊芊,想从她眼中找到慌乱之色,可却并没有。 聂芊芊很是淡定,她先取来半个手掌大小的软绵粉扑,其触感细腻如云,正是悦己阁特制的上妆好物;又拿小喷壶对着粉扑轻喷两下,令其吸饱水汽却不滴水。 随即拧开玉容膏瓷瓶,指尖轻挤,取黄豆大小的膏体置于掌心。 她用三指指腹蘸取膏体,以“点涂”之法落在秋娘未上妆的右脸,而后指尖贴肤轻揉打圈,将膏体初步晕开。 紧接着,她拿起湿润的粉扑,以“按压+提拉”之法细细铺开:先从面颊中央向两侧轻按,借粉扑湿润感让玉容膏与肌肤充分相融。 遇到鼻翼、眼周等细小部位,便将粉扑侧过,用边缘细细按压,连眼角细纹、鼻翼毛孔都照顾得周全。 整套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暗藏精妙章法,每一次按压都力道匀净,每一次提拉都角度精准,将轮廓雕琢与细节追求藏于举手投足间。 玉容膏在温热与湿润的双重作用下,竟全然融进秋娘肌肤,不见半分粉痕,只让原本略带粗糙的肤质变得细腻平滑,肤色匀净透亮。 画完后,不像左脸那般泛着冷光的白,而是由内而外透出的莹润光泽,仿佛肌肤本就这般无瑕,浑然天成的好模样,比刻意修饰的白皙更显动人。 这还不算完。 聂芊芊凝神端详秋娘右脸,见两处瑕疵较为明显,便取出两款不同色号的遮瑕玉膏,以小银刷调和如调色一般,待两色相融,再蘸取膏体点涂于斑点之上。 不过数息,那两处斑点便渐渐淡去,直至踪迹全无。 若非众夫人小姐亲眼所见秋娘右脸原有的斑点,怕是绝难相信眼前景象。 满室夫人小姐皆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有位身着绫罗的夫人攥住素色手帕:“这……这竟能把斑点遮得这般干净?连一丝痕迹都寻不见,简直是神了!” 身旁另一位夫人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惊叹:“可不是嘛!若不是亲眼看着秋娘右脸原有的斑点,真是不敢相信这般神奇的效果!” 旁边的娇俏小姐瞪圆了杏眼,凑到秋娘面前细细端详,语气里满是直白的赞叹与对比:“不对比还好,这一对比才发现,那八宝玲珑盒画出的妆容,怎么瞧着这般假气!” 还有几位小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不停:“就是就是,左脸看着白得发僵,哪有右脸这般莹润自然,倒像是天生的好底子!” 虽说左边寰胭阁的香粉能极大掩饰毛孔,可与聂芊芊用悦己阁妆品化出的右脸相较,简直是天壤之别。 右脸的妆效宛若天生好皮,与裸露的脖颈浑然一色,不见半分假白,透着由内而外的莹润光泽,叫人忍不住赞叹。 反观左脸,不仅透着几分浮白之感,与脖颈色差分明。 妆感更是截然不同——右脸如凝脂奶油般细腻光滑,触之似无妆;左脸却仍能看出淡淡的粉状质地,稍一动便似有浮粉之态。 全方位的碾压 “天哪!这哪里是化妆,简直是仙术!”有位小姐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震撼,引得众人纷纷附和,眼底的惊叹更甚几分。 姜沐心脸色发白,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底妆效果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左右脸的对比太过鲜明,任凭她如何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认悦己阁的妆品更显自然通透。 可这怎么可能?他们不过是来自福林县小县城的铺子,怎会研发出如此精妙的妆品? 她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心中满是不甘。 本想借着八宝玲珑盒给聂芊芊一个下马威,没成想最后丢脸的竟是自己。 锦娘也俯身细看秋娘的右脸,眼中满是震撼。 锦娘:方才这芊芊娘子子上妆的手法细致入微,绝非外行所能企及。这般通透莹润的底妆效果,在京城为诸多世家女子梳妆时,也从未见过! 聂芊芊仿佛未察姜沐心与锦娘脸上的难堪,笑着开口:“锦娘,你继续呀。” 众夫人小姐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催促:“快继续!想瞧瞧后续妆容有多惊艳!” 旁边有小姐小声嘀咕:“是他们要比的,怎么底妆输了就僵着不动?这是要放弃吗?” 姜沐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挤出一丝笑容,对锦娘沉声道:“继续。” 锦娘定了定神,从八宝玲珑盒的第二层取出一支螺子黛,“此黛产自西域,色泽青黑莹润,价值千金。” 她捏起黛笔,指尖稳了稳,先以指腹轻按秋娘眉骨,丈量眉形走势,再蘸取少许黛粉,从眉头起笔,顺着眉峰缓缓勾勒,笔触纤细,层层晕染,力求眉形弯若柳叶。 眉毛画毕,不少夫人小姐赞叹:“不愧是西域螺子黛,黑中泛青,贵气十足!这柳叶眉也描得精致!” 聂芊芊却微微摇头:“秋娘脸型圆润、颧骨略宽,柳叶眉柔媚过甚,反而不衬她的脸型。” 说罢她取悦己阁眉笔,抬手对秋娘温声道:“秋娘莫动,我给你画款贴合脸型的眉形,衬得人更精神些。” 秋娘忙点头应下:“芊芊小姐尽管画,我信你。” 她以笔杆比量眉眼间距与脸型,在眉头、眉峰、眉尾三点轻标,确保适配五官。 定基准后,蘸悦己阁的膏体,从眉头逆毛发生长轻描,笔触细碎如毫,眉峰加重、眉尾收细,最后以眉刷梳理,眉色过渡自然,根根分明无雕琢痕。 这般画成的云舒眉,平直微扬,以柔和弧度修饰颧骨,衬得眉眼清亮有神,与右脸通透底妆浑然一体。 最后她瞧了瞧秋娘的发色,轻笑一声:“秋娘发色微棕,纯黑眉色反倒突兀,我给你调个相近的颜色,看着更自然。” 遂取来深棕染眉膏,轻刷过眉峰眉尾,眉色与发丝浑然相融,愈发自然,宛若天生。 眉为五官之骨,纵是简单妆容,眉形也定乾坤。 秋娘本是寻常相貌,可这眉一画,瞬间添了精气神,面部线条也愈发流畅。 左右相较,高下立见。 左脸柳叶弯眉柔媚过甚,与秋娘方圆脸型、常年做活的利落气质格格不入,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右脸这云舒眉,弧度柔和却不失利落,既修饰了方圆脸的轮廓,又与她本身的气质相契。 秋娘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中:“我、我竟然能变成这个样子……” 秋娘自小便知道自己不美,小时候还因那盘脸被人屡屡嘲笑,此刻望着镜中面容姣好、眉峰挺立的自己,满心都是喜悦。 聂芊芊听着她的低声呢喃,笑着打趣:“秋娘这才到第二步,还早着呢。”说罢抬眼看向锦娘,又道,“锦娘,还请继续。” 锦娘的道心早已被狠狠摧毁,虽才过两步,可秋娘半张脸的惊艳,早已让她看清悦己阁的东西,无论妆品还是手法都独到一帜,完全吊打她这边的所有手段,但既已开始,便要完成自己的作品,没有半途而非的道理。 她定了定神,换支羊毫细笔,蘸取胭脂花汁混珍珠粉调成的淡绯色膏体,在秋娘眼窝轻晕出朦胧绯红云纱;再以细锋簪尖蘸深梅色脂膏,沿睫根勾勒,眼尾微拉长却不挑高,添几分温婉。又取紫茉莉花粉混花露成浆,轻刷睫毛,待干后睫羽覆着淡淡绒雾,眼眸似蒙轻纱;最后拈粒细珍珠,以蜜蜡粘在眼头,微光内敛,毫不张扬。 画完,各位夫人小姐们不由得惊叹:“这便是京城新近时兴的珠蕊绯云妆吧,天啊,果真如传言所说贵气无比,最是衬世家小姐的气度。” 姜沐心听着夸赞,心中舒坦了一些,这眼妆乃是时下京城最流行的样子,肯定能挫败聂芊芊。 聂芊芊浅浅一笑,丝毫不惧,她取来悦己阁妆具,“秋娘,我要化的这款名琉光清眸妆。” 她蘸暖杏色铺满眼窝做基底,如晨曦漫过眼睑;继用浅咖色在眼中叠涂,晕出柔和渐;最后以深棕褐色在眼尾小范围加深,顺着眼型轻扫至眼窝三分处,层层色彩过渡得浑然天成,最后云母细磨的瓷白色眼影轻扫眼头,那细闪如碎星落眸,瞬间点亮眼波。 随后执细头眼线笔,笔尖纤细如发丝,只在眼尾轻轻拉出半寸细尾,微微上扬却不尖锐,恰似燕尾轻拂,将秋娘圆大的眼型修饰得灵动又温婉——既保留了眼型本身的圆润,又添了几分精致利落的线条,眸光流转间,竟似含着一汪春水。 最后取睫毛膏,先以细齿小梳将睫毛梳顺卷翘,再薄薄刷上一层,膏体细腻不结块,睫羽即刻变得纤长卷翘,根根分明却不厚重,宛如蝶翼轻颤,随着秋娘眨眼的动作,漾开细碎的光泽。 这般眼妆画毕,无金箔的张扬,无珍珠的堆砌,却凭着精妙的色彩层次与线条勾勒,衬得秋娘眼眸清亮如浸在清泉里的琉璃,灵动又传神。 相较左脸那略显刻意的珠蕊绯云妆,前者是借妆饰衬人,后者却是以妆造焕人,一静一动间,与右脸底妆、云舒眉浑然一体,宛若天生眉眼生姿,比左脸贵气却刻意的眼妆,更贴合秋娘的气质。 秋娘望着镜中自己的右眼,满眼惊喜,声音都带着雀跃:“芊芊小姐,这眼妆也太好看了!一点都不夸张,反倒衬得眼睛亮闪闪的,我太喜欢了!” 秋娘的这份欢喜,已然道尽了高下。 姜沐心看得怔怔的,若非亲眼见聂芊芊一步步描画,她竟从没想过眼妆能这般化——那最后的睫毛膏,简直是神物,竟能让睫毛变得这般纤长卷翘,灵动动人! 第393章 此生最难堪的一日 锦娘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一向自认化妆手法登峰造极,却没想到聂芊芊的手法更为精细,连眼头这般细微的地方,都照料得妥帖至极,半点疏漏都无。 最后一步便是口脂与胭脂,锦娘早已没了比拼的心思,只求守住最后几分体面,她从八宝玲珑盒中取了石榴娇口脂,轻轻为秋娘涂在唇上,唇瓣顿时添了明艳气色;又取了同款胭脂,扫遍秋娘面部中区,小脸瞬间染了红润,却少了几分巧思。 聂芊芊则选了与锦娘截然不同的色系,未用艳丽正红——这颜色虽提气,却不日常,也非人人能驾驭。 她说着选了温润的豆沙色,执唇线笔对秋娘温声道:“你的唇型稍显单薄,还有点不对称,我先帮你勾个轮廓,显得更饱满匀称些。” 语毕顺着秋娘唇型细细勾勒,将唇峰描得小巧精致,唇尾收得利落,再填涂豆沙色口脂,最后在唇珠与唇中轻点淡色唇彩,笑意盈盈道:“这样便水润饱满多了,看着也亮堂。” 腮红亦选了同色系的烟豆沙调,聂芊芊边画边向众人解释:“化妆讲究扬长避短,秋娘颧骨稍宽,用深色收一收,面颊中央再用亮色膨一膨,脸型立马就顺了。” 她先以稍深的豆沙色轻扫秋娘颧骨,再用偏亮的膨胀色轻扫苹果肌,衬得秋娘眉眼柔和,添了几分元气。 这还不算完,聂芊芊又取来哑光高光与淡色修容,对秋娘道:“再稍作修饰,五官会更立体些。” 秋娘本就鼻型立挺,她只在鼻梁、眉骨轻扫哑光高光,修容也只在单侧脸颊轻打少许,不显突兀,只添精致。 全套妆容画毕,聂芊芊取出小巧喷壶,对着秋娘面部轻喷数下,带着淡淡清香的细雾覆于肌肤。 她扬声解释:“这是定妆液。妆容的持久度最是重要,悦己阁的妆品本就持妆,单是底妆撑一个白日绰绰有余,配上这定妆液,效果便加倍。此液名唤长安十二时辰,若非大量出汗,持妆十二时辰不在话下。” “天啊!竟能持妆十二个时辰?”有人失声惊呼,“方才沐心小姐还说寰胭阁的妆品能持三四个时辰已是罕见,悦己阁这竟能持久十二时辰,真是闻所未闻!” 全套妆容落定,众人望向镜前的秋娘,只觉她与方才判若两人——眉眼温婉精致,气色莹润透亮,依旧是她,却被勾勒出骨子里的美,惊艳却不张扬。 聂芊芊笑道:“好的妆容从不是换脸,而是还原本身的美貌。放大优势、削弱缺憾,便能让这份美更鲜明。” 众夫人小姐纷纷颔首:“可不是!秋娘眼睛本就好看,这妆一衬,更有神了!” “今日我真是开了眼了,这悦己阁的妆品简直神乎其神!” “悦己阁的妆品确实远胜于寰胭阁的,未来必然扬名整个大宇!” “我们今日买了,便是第一批用到此等神奇妆品的客人!” 秋娘并没有关注周边的议论,只是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欲触又止,生怕碰花妆容,眼中满是激动:“多谢芊芊小姐,我竟不知自己还能这般好看。” “你本就美,日后可按照我今日的画法装扮。”聂芊芊笑了笑,“今日劳你试妆,这套悦己阁妆品便送你了。” 秋娘一惊:“这太贵重了……” “无妨,安心收着。” 一旁的姜沐心却怔怔失神! 寰胭阁的八宝玲珑盒,京中贵女抢破头的孤品,怎会败给这乡野铺子的妆品? 姜沐心:这样的妆品就是放到京城去,也会让无数世家女子趋之若鹜。娘和芊芊说的做生意竟然是做这样的生意!却从没和她细说,否则她今日又怎会上门挑衅,颜面尽失! 聂芊芊含笑望来,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心:“多谢沐心妹妹捧场,带来八宝玲珑盒,让大家见识了不同妆品的效果。” 这话落在姜沐心耳中,句句如针。 她的八宝玲珑盒本是来耀武扬威的,到头来竟成了悦己阁的垫脚石!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绿,攥紧帕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周遭议论声再起:“话说这沐心小姐今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不是嘛,说句实在的,这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议论钻入耳中,姜沐心浑身发烫,坐立难安,强撑着找台阶:“悦己阁的产品确实有特色,和寰胭阁各有千秋。我今日来就是捧场的,这些妆品我全买了,给姐姐添个彩头。” 众人都是人精,早看穿她的挑衅,此刻见她尴尬圆场,暗自好笑。 聂芊芊淡淡开口:“多谢美意。只是今日客多,需领号才能选购,不知沐心妹妹领号了吗?” 姜沐心猛地一愣,满脸错愕:“领号?什么号?”在她看来,自己来捧场,哪还用排队? 聂芊芊面色正色:“购妆的号牌。今日客人皆是排队领号进来的,怎好厚此薄彼?你领了吗?” 这话一出,众人眼神骤冷。 方才捧她的小姐们也直言:“没领号可不能插队,大家都排着队呢!” “瞧你也是世家小姐,怎连规矩都不懂?” 姜沐心气的指尖发颤,胸口起伏,心中把聂芊芊骂了千百遍——她分明是故意的!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只觉今日是她人生中最难堪的一日! 第394章 卖疯了! 这场小风波,最终以姜沐心满面通红、狼狈离场落下帷幕。 姜沐心冷着脸从悦己阁中走出,和锦娘、环儿三人一起上了马车。 锦娘见到沐心小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 第二个字甚至没说完,就被姜沐心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马车中响起。 锦娘一下子便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姜沐心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再烧。 这么多年来,在府内爹娘宠着她,出外更是世家女子的典范,多少京中世家男子争相示好。 她哪里曾经收到这样的屈辱! 聂芊芊! 如果不是因为聂芊芊,她怎么会押什么赌局,痛失五千两银子 如果不是因为聂芊芊,她怎么会今日如此丢脸 她咬紧着牙齿,恨不得将银牙咬碎,今日屈辱,她姜沐心定让她百倍奉还。 而另一边,悦己阁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夫人们、小姐们攥着手中的号牌,愈发觉得珍贵,生怕慢一步便错失心头好物。 一时间,店内掀起了一阵抢购热潮,说是“疯抢”也毫不为过。 有了秋娘方才实打实的试妆效果,众人对悦己阁的产品早已深信不疑,不少人甚至不试色便直接点名下单,柜台前很快排起了长队。而随着众人细细逛寻,更是惊喜不断——除了秋娘试用过的几款,阁内竟藏着无数宝藏妆品。 “天啊,这胭脂的色号竟有这么多!”一位小姐捧着胭脂盒满眼惊叹。 “果然如掌柜所说,怎是一个‘红’字能概括的?” “乔儿,你瞧这款‘桃夭’,多衬你!恰似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把少女娇俏衬得淋漓尽致。” “娘,这款‘丹霞’最合您,颜色醇厚端庄,擦上便自带当家主母的气度,贵气又不张扬。” 赞叹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能在这儿找到契合自己的妆品,店内热闹非凡。 聂芊芊登上店内高台,朗声道:“诸位夫人小姐,悦己阁新店开业,特备福利——开业前三天,消费满三十两赠精致眉黛一套,满五十两赠玉容润肤膏一罐,满一百两便赠一次专属玉体芳疗体验! “此外,消费或储值满百两,即可成为悦己阁贵宾,加入丽人社群,除免费玉体芳疗外,社群每月皆有福利,还会定期举办美妆、穿搭等专属活动,权益多多,福利不断!” “哇!” 聂芊芊本以为百两的门槛已算不低,却终究低估了世家夫人小姐们的购买力。 百两银子于寻常人家是巨款,于她们而言,能买到合心意的好物,根本不值一提。 “我要储值百两!入这个丽人社群!” “我也来!虽不懂社群是什么,跟着掌柜的定没错!” “我还要给京城的姐妹带些,百两本就不够买,正好入群,太妙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发问:“芊芊掌柜,这妆品需配独特手法,方才瞧了一遍仍怕学不会,买回去岂不可惜?” 聂芊芊耐心答道: “诸位放心,店内侍女皆精通所有妆品用法,购买时可详细问询;且悦己阁每五日便开一场美妆课堂,由珍珠掌柜免费教大家化妆技巧。丽人社群内还会有进阶美妆课,手把手教大家巧思,让妆容更出彩。” 又有人追问:“那丽人社群的活动,还有些什么?” “所有活动皆围绕‘让女子身心皆美’展开。” 聂芊芊笑答,“除了玉体芳疗、美妆课,还有色彩搭配课,日后还会联合栖月楼推出丽人定制餐食。这栖月楼尚在筹备,美食皆是省城独一份,届时会优先邀请社群贵宾尝鲜!” 这番话落,一旁的刘熊、刘燕、黄珍珠相视一笑,轻轻摇头。 芊芊这营销手段,当真是一环扣一环,一套接一套,任谁也难走出她布下的圈子,不由得满心叹服。 众人挑得眼热,买得手快,花钱如流水,口中满是“我要这个”,“帮我包了那盒”。 收银的账房先生拨算盘的手指快得飞起,珠子都似要擦出火星,忙得脚不沾地,只觉银子收得手软——济宁府的消费力,与福林县当真天壤之别,此间的富贵人家,实在太多了。 有贴身侍女尚存理智,低声劝道:“夫人,今日先买这些吧,不然老爷该说您乱花钱了。” 夫人当即挑眉:“他懂什么?这些妆品于我们女子有多重要,他何曾知晓?他遛鸟看戏花的钱,比我这多得多,凭什么我不能买?我花的是娘家的银子,腰板硬,轮不到他管!” 另一旁也有夫人附议:“可不是嘛!世家应酬本就多,旁人都用悦己阁的妆品,描眉精致、底妆服帖,唯有我一笑掉粉,丢的岂不是府里的脸面?这钱,半分都不能省,买!” 而二楼雅间内,姜凌阳、卫素素与谢明远望着楼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久久未曾言语。 过了许久,谢明远才悠悠开口,语气满是感慨:“素素,您这认回来的女儿,当真是不一般。不过开业第一天,便能引得济宁府一众世家主母争相抢购,这般盛况,称得上济宁府一大奇景了。” 卫素素轻轻点头,眼中既有欣慰,亦有几分复杂:“芊芊确实有本事。她没养在我身边,却成长得远超我的意料,论品性、论能力,都远胜那些京城娇养的世家女子。” 说罢,她幽幽叹了口气,“方才沐心过来,我本还欢喜她是来给芊芊捧场的,可····” 姜沐心拿出八宝玲珑盒的那一刻,卫素素便知晓了她的心思。 又是一声轻叹,失望漫上眉梢:“沐心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论财富、才学,她样样不缺,眼界也不算窄,可今日这般行为着实落了下成,怎会会这样?” 姜凌阳思忖半晌,缓缓道:“许是这段时间芊芊回来,咱们对沐心多有疏忽,才让她心中不平衡,一时糊涂做下此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对这个向来最满意的女儿,也难免生出不解。 谢明远连忙打圆场:“沐心小姐才名远播,整个京城皆知,连大长公主都青睐有加,邀她为女学开讲,年年春日宴都能拔头筹,这般才学,本就旁人难及。此次定是一时糊涂,回去后好好说清楚,她定然能明白分寸。” 姜凌阳与卫素素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终究是自己的孩子,怎能因一次过错,便全盘否定,彻底放弃? 卫素素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回去之后,定要好好与姜沐心谈谈今日之事。 第395章 兑换十万两银票! 一直忙到夜色沉沉,悦己阁外仍有不少客人意犹未尽,没领到号牌的,都念叨着明日一早便来排队,生怕错过好物。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店里的侍女们终于松了口气,纷纷揉着笑到僵硬的脸颊,捶着酸胀的胳膊。 “今日可算是我这辈子说话最多的一天,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一人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嗓音带着沙哑。 另一人摸着滚烫的脸颊接话:“我这忙得浑身发热,跟发烧似的,手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众人嘴上说着劳累,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脸上都挂着雀跃的笑:“累是真累,可也太过瘾了!世家夫人小姐们抢着买的样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能跟着掌柜的参与这场面,太爽了!” “我出来做工这么多年,哪见过这般盛况,以前想都不敢想!” 侍女们催着聂芊芊和黄珍珠早些回去休息,说开业前三天的辛苦大家都扛得住,奖励等忙完一并结算就好,随后便带着满心的兴奋与幸福各自离去。 店内,清点账目的工作随即展开。 黄珍珠早已驾轻就熟,不用聂芊芊上手,带着店员和账房先生一一核对,将每一笔账目都理得清清楚楚。 最后她捏着账本,手指都忍不住发颤,快步走到聂芊芊面前:“芊芊,你、你看看今日的营收!” 聂芊芊接过账本,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时,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一抹真切的笑。 开业第一天,营收竟足足有五千两,竟是福林县悦己阁开业当日的五倍还多! “大伙都辛苦了,这是个好彩头。”她抬眼笑着说道。 福林县来的众人瞬间攥紧了拳头,满眼激动。 刘熊早听黄珍珠说过这些妆品金贵,却万万没想到一日营收,竟能赶上栖月楼生意最好时的五倍,他挠挠头又搓搓脸,嘴里念叨着:“唉娘勒,这女人家的瓶瓶罐罐,竟是这般来钱,也太金贵了!” 黄珍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骄傲:“你当每个妆品铺子都能赶上咱们悦己阁的营收吗?还不是芊芊的产品好,再加上大家伙劲往一处使,才有今天的成绩!” 聂芊芊给黄珍珠竖了个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这位舅母本就是爽利性子,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说话行事间,竟真有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掌柜范儿。 大马和檀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笃定与欢喜——他们就知道,跟着芊芊姐来省城,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檀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日开业,我也算长了见识了。只可惜我对妆品不算了解,没帮上太多忙。” 聂芊芊摆摆手,语气中带着期待,“省城的悦己阁只是第一步,后面咱们还要开栖月楼,还要把店开到京城去。” “只要好好干,每个人都有机会。除了舅舅舅妈、娘之外,我也会从你们当中选拔提拔,让你们做掌柜。生意的逻辑都是相通的,多看多学,把本事揣进兜里才最要紧。” 这话一出,檀儿、大马和几个老乡瞬间激动得眼眶发红。 若有朝一日能掌管这么大的铺子,是多大的荣耀! 檀儿死死咬住嘴唇,声音发颤:“是,东家!” 众人心中豪情万丈——跟着这样的东家,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次日一早,悦己阁门口果然又排起了长龙,人人都攥着号牌,生怕来晚了一步。 省城的客源远比福林县深厚,昨日来的不过是一小拨,如今消息传开,客人络绎不绝,踏破了门槛。 昨日那一场比试,悦己阁彻底打响了名头,“吊打京城寰胭阁八宝玲珑盒”这一句话,便是最好的噱头,足以让济宁府的夫人们、小姐们趋之若鹜。 聂芊芊想到姜沐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事儿,还真得谢谢这位好妹妹,亲手送上门来的“助攻”,可不多见。 铺子经营走上正轨,聂芊芊便将一应事务托付给黄珍珠、刘燕等人,自己则惦记着另一件事 —— 赌盘上押顾霄连中三元的三万两赌金。 按赔率翻三倍,足足近十万两! 赌坊规矩是科考放榜后四日核对,十万两巨款极易招人眼红。 聂芊芊特意换上黑色斗篷遮了容貌,乔装打扮后才出门。 省城最大的赌坊万贯楼内,她递上兑奖票据,账房核对无误后连忙禀报掌柜。 陈掌柜亲自出面,见她打扮低调神秘,满脸堆笑地凑上来:“传闻说是小三元家娘子押的这三万两,不知是真是假?” 聂芊芊却半点没有深交的意思,接过厚厚的银票仔细点验清楚,只用粗哑的声音淡淡道了句 “多谢”,便转身匆匆离去。 陈老板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 派去的人有些轻功底子,悄悄尾随,可聂芊芊早有防备,专挑七拐八拐的窄巷走,几个转弯便将人甩得无影无踪。 甩掉尾巴,聂芊芊拐进僻静巷子,确认无人跟随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 若不是得低调,她真想仰天长啸! 多亏了顾霄,她聂芊芊现在也是十万元户了! 十万两白银,就算她后续一分钱都不赚,这些钱也足够让她们一家人富足生活一辈子了。 第396章 置办房产 聂芊芊笑眯眯的,把银票的由来细细说给刘燕和团团听:“那日…………于是押了顾霄考科举,他最后连中了小三元,我当初投的银子翻了三倍还多,从三万两变成这十万两!” 刘燕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还能这样……都说钱能生钱,可哪想得到能这么生法,这也赚得太狠了!” 团团虽小,却也懂银钱的用处,知道几文钱能吃顿饱饭。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团团别说还边用小手掰着指头算。 “十两银子是一万文。” 可算到十两就卡了壳,一万文后面的数,小脑袋转不过来。 团团想着这要是换成铜钱,怕是能把整间屋子都塞满! 他小嘴张得能容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圆圆的:“哇,娘,十万两是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钱呀!太厉害了!原来科考好好读书还能如此赚钱,团团以后也要好好读书!” 刘燕被他这童言童语逗得笑出声,伸手把团团抱进怀里,在他软乎乎的小脑瓜上吧唧亲了一口:“团团当然要好好读书,你爹爹可是小三元,你将来读书定也差不了!” 笑罢,她又看向聂芊芊,眼底满是感慨:“娘是真没想到,原本顾霄那孩子还带着伤,不过才一年的功夫,竟有这般大的变化,他可真是咱家的福星。不,你和顾霄,都是咱家的福星,都是!” 团团一听,立刻仰着小脸看向刘燕,小奶音脆生生的:“外祖母,那我呢?” 刘燕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得眉眼弯弯:“团团是咱们家的小福宝呀,福宝自然也是带福气的,是最好最好的小福宝!” 团团听得心花怒放,窝在刘燕怀里咯咯咯笑个不停,小身子一颠一颠的。 烛火在一旁轻轻摇曳,暖黄的光铺满整间屋子,映着三人的笑脸,温馨又热闹,连窗外的夜色,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娘,你还记得吗?当初从聂家离开,我便承诺过,定让你往后日子平安喜乐、安享无虞。” 聂芊芊握着刘燕的手,“现下你有自己的营生,咱们又有这十万两银子,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刘燕望着眼前的女儿,眼眶倏地湿润。 从前绕着她腿边的小丫头,竟已长成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模样。 “娘是有福气的,全亏了你,芊芊。从前只当你说的是遥不可及的梦,竟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真是得多谢你啊。” “一家人,说什么谢。”聂芊芊抽了帕子递给她,轻声道, “若是没有你,我早死在那片冰冷的林子里了。这十几年,你总说亏欠我,可你早已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为我操碎了心。” “现在,该好好为自己想想了。顾霄连中小三元,未来中举入朝是迟早的事,你往后也是官家夫人;悦己阁和将来的栖月楼,都是生钱的金母鸡,钱财上无忧。娘,你也该考虑考虑和唐大人的事了。” 这话一出,刘燕的脸刷地红透,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 她思想守旧,总觉得和离再嫁不是光彩事,更羞于在女儿面前提这些。 聂芊芊见状,反倒握紧她的手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和唐大人两情相悦,又都是独身,在一起本就是正经事,我全力支持你。” 说着,她从银票里抽出一张一万两的,递到刘燕面前,“这一万两,你留着做私用,想吃的、想穿的、想用的,只管买,用光了我还有。另外我要在省城置套房产,再买些铺子,就写你的名字,将来你和唐大人在一起,手里有产业,腰杆也硬。” 刘燕哪肯接,把银票往回推,态度格外坚定:“我不要!这钱在我手里烫手,心里也不安生。这是你挣的,你自己留着。现在吃穿用度什么都不缺,我真用不着。省城房价贵,要置房也得写你的名字,娘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你留着将来给团团。” “外祖母,团团的就是外祖母的!”一旁的团团奶声奶气接话,小身子蹭着刘燕的胳膊。 刘燕被暖得心头发软,却还是不肯松口。 聂芊芊见状,便换了说辞,语气认真:“娘,省城不比福林县,花销本就大。何况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被姜家认作亲女儿,往后言行举止、穿着打扮,都有人盯着。那姜家的大小姐眼高于顶,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挑我的错,笑我不懂世家礼仪、穿着寒酸。” 刘燕:“这···” 聂芊芊:“你知道我的志向,此生只想治病救人,医术之道无穷,我没心思学那些礼仪打扮的事。这些,就得辛苦娘帮我筹谋了。这钱你必须拿着,这是女儿孝敬娘的,哪有烫手的道理?家里的用度、所有人的穿戴,都要从你这出,没银子怎么行?何况还要麻烦你多费心这些事,这钱本就该给你。” 这话戳中了刘燕的心事。 她对那个姜沐心那副高高在上、处处针对聂芊芊的样子可没什么好印象,更舍不得女儿被人指摘。 她接过银票紧紧攥着,重重点头:“好,芊芊,娘收着!这段时间我和卫夫人也常接触,她心善有耐心,教了我不少,我往后就跟着她悉心讨教,绝不让你短了别人的!” 聂芊芊见这招果然奏效,忍不住抿嘴偷笑:“好呀娘,那就辛苦你了。房产的事你别管,我自会置办。至于你和唐大人,便顺其自然,我不逼你。” 夜里,哄睡了团团,聂芊芊躺在床上,心里还惦记着刘燕的事。 她知道,娘骨子里还是受这个时代的束缚,觉得和离再嫁低人一等,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唐大人,这份自卑,还得她慢慢想办法助力,撮合两人早点走到一起。 而另一边,刘燕也辗转难眠,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聂芊芊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唐大人的位置。 马奶奶说得对,唐大人助她和离,有大恩;他清廉为官、义薄云天,敢奔赴疫区抗疫,这般有担当的男子,怎会不让人动心? 自卑像根刺,让她不敢回应唐大人的心意,可心底那点抑制不住的喜欢,又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第397章 顾霄的身份?! 次日一早,卫素素如常过来一同用早饭,聂芊芊瞧着姜凌阳没到,便随口问:“怎么不见父亲?” 卫素素笑着摇头:“这几日他心里似有事,总早出晚归的,今儿一早又出门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聂芊芊颔首:“许是京中事务繁忙吧。” 卫素素,“对了,正安这几日便要回京了。他本就在京城有差事,这次是特意告假过来的。何况你嫂子月份大了,正需人照拂,他这几日便要回京城去了。” 聂芊芊点点头,又听卫素素想起一事,轻声道:“还有沐心,她过几日也得回京城。先前受大长公主所托,入了公主的女学,这次也是告假过来见你,现下这边事了,也该回去继续读书了。” 聂芊芊闻言没什么波澜,姜沐心的所作所为她看在眼里,对方的去留,于她而言本就无关紧要,自然谈不上在意···· 另一边,姜凌阳连日来魂牵梦萦的,正是顾霄之事。 自顾霄连中小三元那日,他心中便涌起强烈的熟悉感,纵使千百个声音告诉自己,顾霄绝不可能是那个人,可那份直觉却愈发强烈,日夜萦绕心头。 这几日他早出晚归,正是为了前往府衙学政处,想要调取顾霄的院试试卷。 容貌可改,字迹或许能练,可落笔的笔法、运笔的力道,还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书写小习惯,却是最难掩藏的,有时反倒比样貌更易辨人。 他是前太子景阳的授业恩师,景阳从握笔学字到落笔成篇,皆是他一手教出,那字里的分毫细节,他早已烂熟于心。 只要能见到顾霄的卷子,他便能辨出真相。 只是院试案首的卷面,需密封数日,待批阅手续全部完结方可解封。 这几日姜凌阳坐立难安,连聂芊芊这边的早饭都顾不上,只一心等着开卷之日。 终于等来了解封的日子,学政胡大人亲自引着姜凌阳入了卷房,笑着道:“姜大人也是好奇这小三元的卷面吧?福林县竟出了这般天才学子,着实值得关注。说来也巧,顾霄这三元的卷子,皆是老夫批阅的,那卷面内容当真惊世绝艳,鞭辟入里,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老夫治学为官数十年,看了都要连连叹服。大人放心,院试试卷皆是我等几位老学究分阅核定,绝无半分差池。” 姜凌阳颔首,压下心头的翻涌,淡声道:“胡大人言重了,我自然信得过各位大人。此番前来查阅,也确实是心系济宁府人才成长,若此子将来能继续高中,直至殿试入朝,于福林县而言,亦是一段佳话,一份助力。” “大人所言极是!”胡大人抚须笑道,“天佑我济宁府,先出了大人您这般惊才绝艳、官拜太傅的贤才,如今又有顾霄这等百年难遇的小三元,未来当真是无可限量啊!” 说罢,胡大人便命人取来顾霄的院试试卷,亲手递到姜凌阳面前,那封条刚拆,墨香便淡淡散开。 工整的字迹跃然纸上,笔力匀称,结构严谨,与寻常学子追求馆阁体的路数并无二致,甚至可以说,为了追求绝对的规范,这字迹略显……刻意板正,失了少年人应有的些许锋芒。 他心头那簇因连日猜想而燃起的火苗,似乎被浇上了一小捧冷水。 景阳当年的字,是出了名的“银钩铁画,隐有龙翔”,开阖大气,意气风发,怎会是眼前这般规矩甚至有些拘谨的模样? 他苦笑着放弃这荒谬的猜想——自己真是思念成疾了。 可是当他目光扫过卷面下方,却落在了文章转折处的一个“之”字上。 那最后一捺,起笔时有个微不可察的顿挫。 姜凌阳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景阳幼时习字留下的毛病,他纠正多次未果,后来景阳刻意在其他字中改掉了,唯独写“之”字时,情绪激动或全神贯注之际,仍会无意识流露。 姜凌阳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迅速扫向文中几处关键转折词,果然,在“然”、“故”、“盖”等字的收笔处,都藏着那独特的回锋习惯——看似圆润,实则内藏棱角,如龙潜渊。 那是景阳的字! 这卷面的字迹,分明是刻意遮掩、刻意改变过的。 以景阳的聪慧,如今这字体,便是他先皇在世恐怕也难以认出。 可他能认出来,只因他是看着景阳从握笔学字开始,一笔一划教他长大的。 景阳的字,每一个点、每一撇、每一捺,其中暗藏的运笔力道、转折处的细微习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刻入骨髓,怎么也磨不掉。 姜凌阳冰冷的指尖却渗出涔涔冷汗,心剧烈的跳动着! “姜大人?”胡大人见他脸色陡然惨白如纸,不禁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 “您……您这是怎么了?莫非此文……真有纰漏?” 姜凌阳仿佛听见了胡大人的声音,却只觉得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模糊又不真切。 他的脑海里早已被无数破碎的片段填满,全是过往与景阳相处的点滴。 那个出生皇室的少年,惊才绝艳,傲气如雪山高峰,不屑于世俗交际,却唯独对他这个自幼教学的师傅格外优待。 寒冬腊月,会打猎猎狐,让人缝制狐裘亲手为他披上。 自己不会用手炉,却始终给他备着。 酷暑盛夏,会命人将自己用度的冰源源不断送入太傅府,只为让他夏夜能得一丝清凉。 那样好的景阳,那样惊艳的徒弟,当年竟轰然离世。 他那时的伤痛,宛若丧子,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头发。可他万万没想到,景阳竟然还活着! 先帝唯一的血脉,前太子竟然还活着! 老天有眼!竟然让他在有生之年,找到了景阳! 第398章 神秘人到访(两章合并) 一时之间,心绪激动到了极点,姜凌阳只觉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那是血的味道。 狂喜如烈火灼烧胸腔,紧随而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若景阳活着却隐姓埋名,若他容貌大变连自己都险些认不出,那当年所谓的“意外”,恐怕…… 姜凌阳猛地回过神,对上胡大人焦虑的眼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硬生生逼自己镇定下来。 尽管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面上却已恢复了几分平静。 他哑着嗓子道:“无事……只是如你所说,这文章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太过惊艳,一时失了神。” 胡大人本就是一生浸淫学术的老学究,闻言并未多想,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老夫批阅时亦是这般,每每读之,酣畅淋漓,又自愧不如,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刻的姜凌阳,早已没了半分看文章的心思。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到海棠巷子,找到顾霄! 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容貌大变?为何没有回宫廷?又为何会出现在福林县? 眼前仿佛横亘着一个又一个谜团,而谜团的背后,他隐约察觉到,恐怕藏着一个足以震动天下、残忍到令人胆寒的真相。 他匆匆谢过胡大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卷房,脚步踉跄却又急切,只想立刻飞到顾霄面前,揭开这埋藏多年的秘密。 走出府衙,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姜凌阳扶住墙角,终于咳出一口瘀血,却顾不得擦拭,只一心往海棠巷子赶。 --- 而另一边,海棠巷院内。 乔老正带着团团和铁蛋在院中练武功。 他的武功高深莫测,远在聂芊芊之上,聂芊芊从他身上学了无数招式,如今也想让团团早早打下根基,便开口相求。 乔老本就喜欢团团,孩子纯真干净,最能抚慰人心,几乎没多想便应了下来,在福林县便已教授了一段时间。 他在院中再次放慢动作,对着两个小家伙沉声道:“团团、铁蛋,这次看仔细了,我只示范最后一遍。” 他刻意放缓身形,将一招一式的衔接、转圜、发力,都展示得一清二楚。 团团和铁蛋看得目不转睛,极为认真。 忽然,乔老神色骤变,动作戛然而止。 团团还没看清他如何动,眼前已掠过一道残影。 下一刻,乔老已闪身到两个孩子面前,一手一个抱起,身形如鬼魅般掠进屋门,“砰”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前所未有的严厉声音从门外传来:“待在里面,不许出来!” 团团和铁蛋平日里与乔老嘻嘻哈哈,可到了这种关头,却异常懂事听话。 两人手拉手跑到床边,迅速拉上床帘,缩在床榻深处,彼此对视一眼,虽有害怕,却乖乖一动不动。 铁蛋小声道:“乔老刚才的声音,好吓人……” 团团轻轻点头:“一定是出事了。乔老让我们别出来,我们就听话。” 两人缩在被子里,屏息静气。 而下一瞬,乔老已重新出现在院子中央。 他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微微佝偻着腰,此刻却双腿开立、挺胸抬背、负手而立,整个人如出鞘利剑,气势陡变。 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扫过空寂的院落,声音冷沉如冰: “哼,哪几位朋友不请自来?既然已经到了,便现身吧。” 暗处,苏玄章与苏夜珩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苏夜珩压低声音:“长老,我们明明用了族中秘法掩盖气息,怎么会被他察觉?” 苏玄章浑浊的老眼凝着院中的身影,沉声道:“此人在俗世之中,已是顶尖高手,功力恐怕还在你我之上。即便用了秘法,也瞒不过他。” 苏夜珩眯起眼:“我族秘法传承百年,竟能被他一眼识破……” “既已被发现,便不必藏了。”苏玄章缓缓道,“下去会会他。” 话音落,两人飞身而下,落在院中。 乔老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站着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落在院中,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起。 为首老者须发半白,身着深灰布袍,手持一根乌木杖,杖头雕着玄纹苍龟,黑甲间隐有古篆暗纹,双目微阖,却似将全院动静尽揽于心,不动声色间,便透着一股沉淀多年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他身后立着一位墨衣男子,身姿清挺如松,容貌俊逸潇洒,虽已染了几分岁月痕迹,却不见半分老态,反倒更添沉稳气度。 肩头静静伏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毛发光滑如缎,垂眸不动,温顺得仿佛只是寻常饰物,可眼底偶尔闪过的灵光,却透着非同一般的灵性。 两人气息内敛,却又隐隐相合,一静一稳,一沉一灵,单是往那里一站,便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两人气息深沉,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乔老心中暗惊——这般人物,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收敛最后一丝散漫,目光灼灼锁定二人,沉声道:“不知两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苏玄章心知对方实力深不可测,缓缓开口:“我们来找一个人。” 乔老挑了挑眉,语气冷硬:“这里恐怕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苏玄章将乌木拐杖轻轻拄地,沉声道:“我寻他数月有余,一路缩窄范围,不会找错。” 话音刚落,苏夜珩肩头的白狐倏然睁大眼,瞳仁莹亮如琉璃,颇有灵性地望向屋内方向,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又缓缓阖上眼眸。 苏夜珩当即接话,语气笃定:“我们确定,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乔老心头一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顾霄。 这宅院里,唯有聂芊芊与顾霄身世成谜,如今聂芊芊的身世已然大白,顾霄便成了最隐秘的那个。 他早瞧出顾霄绝非寻常书生,偏蜗居福林县过着清苦日子,聂芊芊未治好他时,他更是手疾缠身,显然是在刻意躲避仇家。 能让这般身份不俗的人东躲西藏,仇家定然实力雄厚,而今既被寻来,来人绝非善类。 乔老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如冬日寒冰覆面:“两位既要寻人,却不明说身份。只是这宅院里的人,我乔老个个护定。若两位执意要强来,怕是要先过我这一关。” 苏夜珩听出他的戒备,连忙开口:“我们是友非敌,只求见此人一面,一切自会明了,还望行个方便。” 乔老目光沉沉锁在苏夜珩身上。 此人一身玄衣,以特殊材料制成,漆黑如墨,细看之下却在天光里折射出细碎银芒,显是件难得的护身宝衣。 可这般华贵的衣饰旁,腰间竟挂着一根洗得发白的旧红绳,红绳结歪歪扭扭,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 此人一看便非易与之辈,给乔老的压迫感,竟比身旁的苏玄章更甚。 乔老冷哼一声,满是不屑:“莫不是当我老头子是黄口小儿?几句空话便想让我信了?今日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见,更别想带人走!” 话音落,他周身无风自动,地上积落的秋叶骤然卷起,绕着他旋成一道小小的叶龙卷,簌簌作响。 乔老满头白发狂舞,双袖受内功气力激荡,鼓鼓胀胀如充了风,衣袂猎猎翻飞。 他单脚轻轻一跺,地面微颤,周身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向苏玄章二人压去。 两人硬生扛着。 威压散尽,乔老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柔韧似绸,看似毫无威力,可在内力灌注下,却寒芒毕露。 他抬手向地面狠狠一挥,软剑劈过之处,青砖碎裂,地面竟被划出一道深数寸的沟壑,碎石飞溅——这赫然是给二人的下马威。 乔老持剑指地,剑尖凝着凛冽寒气,声音冷绝如冰:“今日此线为界,越线者,老头子绝不手下留情!” 两人本就心性高、傲气重,方才对乔老客气,不过是敬他实力,并非畏惧。 见乔老态度强硬到底,显然已是要动手的架势,他们自然也不会退。 苏玄章横杖于前,冷声道:“既然阁下执意要动手,我们奉陪到底。”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院门内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顾霄缓步走出,面色沉静如水。 他身上看不出半分武力,可站在两大顶尖高手之间,却依旧临危不乱,眼神稳得不见半分波澜。 “住手。”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苏玄章动作一顿。 乔老回头见是顾霄,眼底瞬间涌上担忧。 他受聂芊芊救命之恩,与这一家人早已情同骨肉,顾霄若有危险,他绝不能退。 而苏玄章与苏夜珩,目光在同一瞬间死死落在顾霄身上。 苏玄章眯着眼,细细打量他的眉眼、骨相、气息,每一处都不肯放过。 苏夜珩却只定定望着他的双眼——这位执掌天下暗网、素来阴鸷沉稳的掌权者,在对上那双眼眸的刹那,竟像被拽进了遥远的回忆,心神瞬间失守。 苏玄章还在反复确认,苏夜珩已上前一步,缓缓走向顾霄。 乔老立刻横剑阻拦,却被顾霄轻轻拉住衣袖。顾霄冲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乔老,是自己人。” 自己人? 乔老心头一震。 这两人气息深不可测,来头大得吓人,竟会是顾霄的旧识? 苏夜珩已走到顾霄面前,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声音平稳,却难掩极力压抑的激动: “你的眼睛,和你母亲很像。” 他的目光久久不移,像是在透过眼前人,凝望那个早已不在世间的身影。 肩头的白狐也抬眸望向顾霄,圆溜溜的眼眸竟似通人性,微微泛红,噙着一滴泪光。 苏夜珩声音轻而惆怅:“我的伴生灵狐,与你母亲的那只是亲姐弟,自幼相依,能彼此感知。你母亲走的那一年,它便知道,它的姐姐,不在了。” 白狐轻轻一跃,落在顾霄肩头,温顺地依偎着不动,像是终于寻回了久违的暖意。 苏玄章见此一幕,心中已然了然——生灵不会认错,苏夜珩更不会认错。眼前之人,正是苏静姝之子,隐氏一族流落在外的嫡亲血脉。 他猛地单膝跪地,白发垂落,声音沉肃有力: “属下苏玄章,拜见少主。” 身后数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齐齐跪地,声线齐整:“拜见少主!” 苏夜珩望着顾霄,沉声道:“我是你母亲的亲弟,家中排行第四,你可叫我四舅。” “……舅舅。” 顾霄轻声开口,这两个字陌生又遥远,却终究轻轻落下。 乔老立在后方,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匪夷所思。 他早猜到顾霄身份不一般,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惊天的来头——这群气势慑人、动作齐如刀削的人,竟称他为少主。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与车轮声。 姜凌阳终于赶至。 他素来沉稳持重,今日却衣衫微乱、神色失态,几乎是撞开院门冲进来的。 可一踏入院子,看到满地跪地之人、看到中央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是什么阵仗? 但他已顾不上其他,目光直直落在顾霄身上。 顾霄迎上他的视线,便知姜凌阳已经认出了自己。 从他提笔答卷的那一刻,他便清楚,这位授业恩师,绝不会认不出他的字迹。 而他,本也不想再瞒了。 过往数年,他如行尸走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他的气力,让他险些忘却仇恨,忘却过往,甚至快要忘却自己是谁。 是聂芊芊的到来,如破晓的阳光劈开漫漫长夜,驱散了他周身的阴翳,将他那些丢失的记忆、磨尽的勇气,还有散佚的心气,一点点拼凑回来,让他重新做回了完整的自己。 既是完整的自己,便不必再藏。 顾霄望着姜凌阳,喉间微哽,却字字清晰,轻轻吐出两个字: “老师。” 一声轻唤,却如重锤,狠狠砸在姜凌阳心上。 他踉眼眶骤然泛红,抬手想触碰顾霄的脸颊,指尖却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的景阳,真的是他的景阳····· 相认顾霄的身份 姜凌阳喉间发紧,景阳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不敢贸然呼出。 眼前数位衣着不凡、气势慑人的陌生人立着,他摸不清来路,只得按捺翻涌的心绪,敛声静立,未敢轻举妄动。 可顾霄却似毫无忌讳,目光凝住姜凌阳,轻声道:“老师,好久不见。” 这一声却让乔老瞳孔骤然紧缩。 先前那声“老师”,他只当是姜凌阳辅导课业的寻常称呼,可“好久不见”四字,却如惊雷炸在耳畔。 电光火石间,顾霄身上那股沉敛的气场、初见时便有的莫名亲近、身在乡野却超凡脱俗的才学与见识! 乔老的手不受控探向怀中,指尖触到那枚磨得光滑的玄铁暗卫令牌,掌心滚烫。 他抬眼望向顾霄,嘴唇哆嗦着,艰涩开口,鼓足勇气却又怕戳破那点希冀:“你是……” “乔老,我是景阳。” 顾霄的声音裹着难得的温情,轻缓却字字清晰。 二字落,姜凌阳瞬间红了眼眶,热泪无声滚落。 乔老更是身子一颤,方才还气场全开、剑拔弩张的绝世强者,脊背竟微微弯下,素来冷硬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太子殿下……你真的是殿下?” 顾霄缓缓开口:“乔老,那年我九岁,想逛京城庙会被父皇拘在东宫,便趁换班偷拿腰牌,从西华门狗洞溜去大栅栏,还以为没人发现。” 他眼底漾起浅淡暖意,忆道:“可我在糖人摊挑兔子糖人时,瞥见巷口老槐树后露着你藏青衣角。我绕摊走三圈,你便跟着挪三圈,悄悄护我寸步不离。” “我那时虽小也知你的心意,回皇城时便把那兔子糖人塞给你,说谢你护我。” 这些话落,乔老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老泪瞬间模糊了视野。 儿时的画面清晰如昨,九岁的太子攥着糖塞到他手里。 乔老单膝跪地,左手按在令牌之上,右手抱拳抵心,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属下乔山,参见太子殿下!属下护驾来迟,让殿下受了多年苦楚,罪该万死!” 姜凌阳也红着眼走上前,躬身行礼,喉间哽咽,终于轻轻唤出:“太子殿下……” 顾霄俯身,伸手扶起乔老,掌心覆上他颤抖的臂膀,眼底漾着一丝湿意,语气却沉稳坚定: “乔老,起来吧。过往的苦,都熬过来了。你在这家中已久,便知道,苦尽甘来,如今已是好日子。” 一旁的苏玄章与苏夜珩静静立着,看着这一幕,眼底了然,看来不仅是他们寻景阳已久,京城这些人亦是今日才找到。 院中风过,吹散了多年的沧桑,也让这方小小的海棠巷院落,成了所有过往与宿命的交汇点。 众人进屋落座,姜凌阳迫不及待追问:“景阳,当年都说你是在寻找先皇后的路上,遭流寇袭击不幸殒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的容貌,为何会大变?” 明明是段痛彻心扉的往事,顾霄提及却异常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那份平静下是历经生死的坚韧: “当年父皇突发恶疾,母亲日夜照料,也染了病。母亲来自隐氏,族中自有秘药,她便想着回母族寻办法。” “可父皇终究还是去了,没能等回母亲。” 听到这里,乔老深深叹了口气。 “母亲是我世上最后的亲人,血脉相连间,我清晰感知到她身陷险境,身为人子,岂能坐视不理?我当即带着精锐人马,趁夜色从密道出城,可刚出皇城地界,便遭了伏击。” 姜凌阳面露疑惑:“既是从密道隐秘出城,怎会如此快便遭伏击?” 顾霄眼眸闪过一丝冷然,那份寒意中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你们可还记得乌善?”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皆脱口而出:“乌善?” 苏玄章与苏夜珩对视一眼,沉声道:“那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自小一同长大,情比金坚。” 顾霄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正是她。母亲回隐氏搬救兵,将乌善留下护我。我出城那晚,她明明说善后之后便会赶来,却自此杳无音信,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波又一波的追杀。” 苏夜珩急声道:“不可能!乌善与姐姐情谊深厚,绝不可能叛主!” 顾霄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却更多是历经世事的清醒:“起初我也不愿相信。可我们前脚刚走,后脚追兵便至,这般精准的围堵,绝非巧合。更让我确信的是,我逃出后的第二年,朝野之上便多了一位极受宠的乌贵妃——同名同姓,难道真有这么多巧合?” 乔老一拳捶在桌面上,木桌发出沉闷的巨响,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那段时间,属下被先皇派去南方执行绝密任务,未能守在殿下身边!若是属下在,定能护殿下周全!” 顾霄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却无半分怨怼:“我带出的护卫队,是父皇留给我的心腹,个个忠心耿耿、武功高强。可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死士暗杀。近百人的队伍,遭遇了七八波伏击,对方人数是我们的十倍,且都是受训多年的死士,恐怕他们培养多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诛杀我与母亲。” “即便是乔老你在,面对那样不计代价的轮番围攻,怕也难以全身而退。”他语气平静,透着对局势的清醒认知 乔老周身气息冷得刺骨,身为先皇第一暗卫,护主是刻入骨髓的使命,未能护住太子,成了他多年的心结,此刻更是字字咬碎: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私自培养如此规模的死士,当真是狼子野心!” 往事悲痛…… 顾霄继续道:“一波接着一波的追杀,我们就像被驱赶的猎物,日夜不得安宁。残破的躯体,挥洒的鲜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剩下的人精神紧绷到极致,几乎崩溃。”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留着当年的疤痕,声音沉了几分:“那段时间,没人敢睡觉,也没人能睡得踏实。我往往刚合上眼睛,就会被梦魇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耳边全是刀剑相击的脆响和护卫临死前的惨叫。可即便如此,我从未想过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那些奸佞得逞。” “可这都不是最痛的。”顾霄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痛楚。 “最让我煎熬的是,我与母亲血脉相连,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气息——那丝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与我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她定然也在遭受追杀,且已被逼至绝境。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奔赴她身边的力气都没有。” 姜凌阳听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哽咽追问:“后来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容貌又是为何……” 顾霄目光飘向窗外,似穿透了岁月的烟尘:“这就要说到前太医院院首陈晓大人。父皇病重时,他始终守在寝宫诊治,虽查不出明确的下毒痕迹,却始终怀疑这恶疾突发蹊跷,绝非天灾。我动身寻母时,他执意随行,说‘太子殿下安危,关乎天下’。 姜凌阳瞳孔骤缩,眼中满是悲恸——陈晓大人是他同朝为官时的挚友,两人气性相投,皆为先皇心腹。 “那是在一片深山里,我们刚躲过一波截杀,队伍里只剩寥寥数人。” 顾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并非畏惧,而是对逝者的感念,“更绝望的是,我肩头中了一箭,手指也被箭矢擦破——那箭上淬了剧毒,毒性蔓延极快,转瞬便侵入骨肉,当时已命不久矣。可我告诉自己,不能死,绝不能死。” 屋内四人皆屏息凝神,脑海中尽是那幅惨烈画面:十几岁的少年浑身浴血,肩头箭伤淌血、指尖乌青,却眼神坚毅、牙关紧咬,寥寥数名精疲力尽的侍卫伴其左右,困于荒山野岭,身后死士穷追不舍。这般绝境,半大的他竟凭一腔韧劲硬扛。 “陈大人见我伤势蔓延太快,知道再拖延便回天乏术。” 顾霄闭上眼,似又坠入了那段锥心的回忆,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他大胆提出一法——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四字一出,乔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苏夜珩肩头的白狐也似感知到寒意,蜷缩起身子;姜凌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 乔老沉声道:“骨肉相连,需刮去腐肉,磨去浸染毒素的骨层,这等痛苦,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顾霄:“确实非常人所能忍。可当时已入绝境,唯有此法能博一线生机。我没有犹豫,当即应下。我们寻了一处隐蔽山洞,陈大人便在洞内为我施术。”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深入骨髓的痛感:“没有麻药,只有几块布条让我咬在嘴里。刀锋刮过皮肉的脆响,磨骨时的剧痛,几乎要将人撕裂。我疼得浑身抽搐,意识数次模糊,牙齿咬碎了布条,舌尖尝到血腥味,却死死撑着,不敢晕过去——我怕一晕,就再也醒不来了,那些死去的人,母亲的仇,便再也无人能报。” “疗毒之后,陈大人看着我的脸,半晌不语,他说: “太子殿下,如今只剩十几个侍卫,再遇袭击,无人能护你周全。老臣有一隐秘之法,可去皮削骨,重塑容貌,只是需冒死一试。” “重塑之后,你便与往日判若两人,无人能识。届时让侍卫中一人换上你的衣裳,我再为他略改容貌,做一场狸猫换太子,引开追兵,你趁夜色脱身,方能保得性命。” 顾霄的手微微颤抖:“我自然不愿。不愿以这般方式苟活,更不愿让他人替我赴死。可山洞里的十几个侍卫,齐刷刷跪了下来,个个誓死效忠,都说‘能为太子殿下而死,是属下的荣耀’。” “我还未下定决心,便被刮骨疗毒的剧痛再次晕死过去。等我醒来,已孤身一人在山洞中,身上换了粗布衣裳,满脸缠着纱布。洞内留了五日的口粮,再无他人踪迹。” “我在山洞中躲了整整五日,伤口疼得日夜难眠,脸上的纱布又痒又闷,腹中饥饿难忍。” 顾霄语气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可我靠着那点口粮,靠着心中的执念,硬生生扛了下来。第五日,我拆了纱布,借着洞壁渗水的倒影,看到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轮廓变了,眉眼变了,连声音都因喉间轻伤,变得低沉了些。可我知道,我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陈大人。直到后来看到全城的布告,说先皇驾崩,太子景阳在为父皇寻求秘药途中,遭流寇击杀,殒命荒野。” 顾霄说得极轻,却字字千钧,透着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坚韧,“我知道,他们对我的追杀结束了,景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我,顾霄,将带着所有人的期许与仇恨,好好活着。” 屋内一片死寂。 乔老周身寒气刺骨,身为先皇第一暗卫,他最懂顾霄这份坚韧背后的锥心苦楚与决绝。 姜凌阳泪流满面,捂着眼肩头轻颤。 苏夜珩红着眼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肩头白狐低低呜咽,鼻尖轻蹭着安抚他。 苏玄章老眼噙泪,望着顾霄,只觉这少主身上,有着先皇后那般刻入骨髓的决绝坚韧,绝境之中,风骨不折。 而顾霄,端坐于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依旧坚定,那份从血与火的绝境中淬炼出的坚韧,如寒梅傲立寒霜,令人动容。 真相向来残忍,当这血淋淋的过往被层层揭开,屋内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与接受。 半响,苏夜珩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话到嘴边,却堵着万般酸涩,难以言说:“当时……我在隐氏族中,便感知到姐姐气息垂危,第一时间带人出来寻找,可终究……”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喉间哽着疼,姐姐的惨死,成了他心底永远的刺。 苏玄章接过话头,老声悲戚,字字如针:“可大小姐离世后,并非全尸。我们用尽隐氏秘法,也无法精准定位她的魂踪,只能大致知晓,她殒命的地方,就在北疆与皇城交界的那片乱葬岗。” “母亲…” 前刻述往的死寂平静骤然碎裂,他攥拳指节惨白,额颈青筋暴起,深邃眼眸翻涌滔天悲恸,热泪夺眶滚落,砸湿衣襟。 这是乔老认识顾霄以来,第一次见他落泪…… 颠了这浊世,正了这乾坤 苏玄章心中悲戚,望着痛不欲生的顾霄,沉声问出多年疑惑: “当年我们曾寻过你,隐氏族人血脉相连本有感应,可那段时日却丝毫察觉不到你的气息,只当你已遭毒手。” 顾霄眼底悲恸未散,却凝起决绝寒芒:“当年父皇病重,皇叔说在皇陵祖祠举办祈福仪式,以真心打动先祖或能为父皇续命。他是我彼时除父母外最信任的人,我便信了,举办仪式。可父皇的病毫无起色,我身上却起了莫名的变化。” 乔老骤然皱眉,上前一步沉声道:“什么变化?可是身体不适?” “并非身体不适,而是魂魄之力在消散。” 顾霄将那诡异感受和盘托出,“当时感觉还不明显,历经追杀、换脸后,便愈发强烈。 “皇室生来有龙气护体,我身为太子龙气更甚,可自那仪式后,龙气便渐渐消散。身负血海深仇,我本应即刻筹谋复仇,可那段时日却浑浑噩噩如丢了魂魄,空有复仇之心,却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心底的恨意都被迷雾裹着。若非后来遇见芊芊,这颗心怕是至今还沉在冰潭里。” 话音落,屋内再度死寂。 众人皆瞬间洞悉,那场祈福哪里是为先皇续命,分明是皇叔的毒计! 目的就是消去顾霄的龙气,夺取气运,让他即便活着,也成了毫无威胁的废人。 乔老周身寒气凝作实质,一拳捶在桌上,闷响震耳,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好个歹毒的心思!竟敢在皇陵祖祠动手脚算计太子!” 姜凌阳猛地抬眼,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他万万没想到,先皇病重时,朝堂的暗流早已将黑手伸向了太子。 顾霄沉声道:“当年,是我们轻信于人,未曾识清三皇叔的真面目。” “殿下切莫自责。”姜凌阳劝慰,满心愧疚涌上心头。 “当时朝野上下,谁人会怀疑三王爷?即便他后来登基,众人虽有隐隐猜测,却多有坚信他是无辜的,我便是其中之一……” “先皇对我有知遇之恩,委以重任,可我却有负于他,竟真信了三王爷的鬼话,被他的伪装欺瞒至今。” 乔老冷哼一声,字字淬冰:“那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豺狼,狼子野心,人面兽心,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当年先皇病重,他竟演了一出割肉为兄治病的戏码,引得朝野动容,人人夸赞他兄弟情深,现下想来,不过是逢场作戏!” “乔老所言极是。”姜凌阳连连点头,语气愤然,“还有先皇病逝后,他追封先皇,又以哀痛过度为由,整整一年称病不上朝,当真是给世人演了一出情深义重的好戏!” 乔老眼中闪过刺骨阴戾,忆起过往,字字凝恨:“当年我办完密令归来,乍闻先皇、先皇后驾崩的噩耗,悲痛欲绝便要彻查真凶。可越是深查,疑点便越密,就在我触到关键时,竟遭人暗中下了剧毒,还被无数大内高手围杀!” “哼,能随意调动这般大内人手的,天下唯有彼时的三王爷一人!也是那时,我便疑心于他。可惜剧毒侵体后,我武功尽失,一身本事只剩压制毒素、勉强维生。” “我也曾拼死潜入皇宫行刺,可皇宫早已布下铜墙铁壁,他不知从何处招揽了一众绝世高手层层护佑,不过是做贼心虚,怕我取他狗命!那次行刺我重伤濒死,也知硬闯毫无意义,只得在世间漂泊,直到遇见芊芊,入了她的家门,才寻到活下去的支点。却万万没想到,芊芊的相公,竟是我誓死要寻、誓死要护的太子殿下!” 说到此处,乔老眼中泛起湿意,只觉世事弄人,却又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顾霄眼底凝满寒霜,冷嗤一声:“三皇叔机关算尽,终究没料到,我能从那场死局里逃出生天。” 苏夜珩上前一步,沉声道:“景阳,外面人心叵测,天下熙攘,皆为权势名利。不如你随我们回隐族吧。你是姐姐的儿子,身流隐氏一族的血脉,归族之后,可保你一世安平。” 姜凌阳听得心头翻涌,复仇之意切切,却更惦念顾霄安危,也忙劝道:“夜珩所言极是。景阳,我知你素来不屑高官厚禄、权势名利,不如便随隐氏一族归隐。至于先皇、先皇后的冤屈,我姜凌阳在此立誓,此生定用尽所有方法寻得蛛丝马迹,哪怕最终以命相搏,也定然要将真相公之于众,还先帝后一个公道!” 谁知顾霄却缓缓摇头,目光沉定如渊:“老师,原先我身处高位,权势富贵是生来便带的,便打心底瞧不起那些追名逐利、争权夺势之辈,觉得他们蝇营狗苟,格局狭隘。可跌入凡尘,颠沛三载,见遍了民生疾苦,才懂权势这东西,是利刃,亦能是护生的盾。老师,你恰恰说错了,现下的我,权势、金钱,我都要追到底。自心智清醒之后,我想的从来都不是逃避,不是归隐,而是要颠了这浊世,正了这乾坤!” “你!”姜凌阳惊得脱口而出,满眼不可置信,“景阳,你现下无兵无权,无依无靠,这般想法,岂不是以卵击石?” 顾霄抬眸,目光扫过院中的乔老、苏夜珩,最后落回姜凌阳身上:“命运让我们几波人马,今日在此相聚相识,便是给了我破局的机会。” 苏夜珩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沉声道:“好!既你有此心志,我隐氏一族,定然全力支持!我隐氏能安享百年,从不是靠闭关锁国,京城及各大省城的角落,皆布有我们的信息密网,钱庄、商铺更是遍布各地,金钱、信息,我们尽可倾力相授!” “少主!”苏玄章连忙出声制止,眉头紧蹙,“三思啊!这些皆是族中历代积攒的根基资源,无族长手令,怎可轻易调动?” 苏夜珩眸色骤沉,字字铿锵:“当年姐姐天赋异禀,若不是执意离开隐氏、入世闯荡,如今本就是隐族族长!我动用族中资源,为前任族长报仇,为我亲姐姐讨回公道,有何不妥?她身为隐氏最有希望继任的族长,在外惨死、不得善终,甚至连全尸都未留下,这般血海深仇,岂能忍?” 命定的族长 顾霄闻言,顺势问道:“那隐氏一族现任族长,是何人?” 苏玄章摇摇头,沉声道:“目前族长之位空悬。我族族长从非人力选举,乃是天命所定,需通过族中祖宗祭坛的考验,方得认可是天选之人。如今无人能通过祭坛选择,族长之位便暂且空着,由几位世子分掌族内外事务,共理族中大小事宜。” 顾霄听后,心中已然已了然。 族长之位并非人能选定,而新任族长人选其实早就出现…… 他正想开口说,却听见大白与小白在院中的轻吼声。 小两只一前一后从外面窜了回来,鼻尖轻嗅,察觉到院中陌生的气息,瞬间开启防御姿态。 平日里跟团团嬉闹时虎头虎脑,可身为血脉纯正的顶级白虎,一旦敛了稚气,周身便透着慑人的威严,寻常走兽在它们面前,也唯有俯首称臣的份。 苏夜珩肩头的白狐最先感知到这两股上位兽的威压,瞬间蜷起身子,趴在他肩头瑟瑟发抖。 苏夜珩心头诧异,轻拍白狐安抚:“白狐,你怎么了?” 话刚问完,他便也感受到了那两道兽息,指尖微顿。 隐氏族人天生与兽相亲,对兽息的感知本就比常人敏锐数倍,族中天资卓越者,更会有专属伴生灵兽,一生绑定、亲密无间、至死忠诚。 苏玄章:“是顶级白虎的气息。” 顾霄扬声唤道,“大白、小白,进来吧,去把团团带来。” 二虎极通人性,闻声立刻收敛威压,循着气息往东屋去,很快便找到了躲在床幔后的团团与铁蛋。 团团见是爹爹的吩咐,便知危险已解,拉着铁蛋的手,壮着胆子跟着二虎往正屋走。 刚进屋,团团便瞧见屋中除了乔老和姜凌阳,还站着两个气势骇人的陌生人,小脸瞬间绷紧,拉着铁蛋往顾霄身后躲了躲。 可苏夜珩与苏玄章看清团团的模样时,皆是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这孩子的眉眼、神态,竟与顾霄的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 女大十八变,长大后的苏静姝与儿时模样已相去甚远,可儿时那副粉雕玉琢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在二人脑海,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我与芊芊的孩子,团团。”顾霄轻声介绍。 团团躲在顾霄身后,探着小脑袋瞧着二人,小手攥着顾霄的衣摆,小声对着脚边的大白小白嘀咕:“大白小白,这两个人是谁呀?” 大白小白敏锐,方才察觉生人气息,还气场全开、威风凛凛,此刻确认对方是友非敌,又瞬间变回了团团身边温顺的模样,乖乖趴在他脚边,活像两只乖巧的大白猫。 二虎低低发出“呜呜”的轻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团团的小手。 团团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你们也不知道啊……” 团团身上那股天生的气息,连苏夜珩肩头的小灵狐都觉异常亲和,竟一下子挣脱开来,轻巧地跳到团团脚边。 团团本就最爱小动物,对上这只雪白灵动的小狐狸,更是没来由地觉得熟悉,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毛,小声问:“小灵狐,小灵狐,你们是从哪里来呀?怎么会来到我家?” 小灵狐抬着小脑袋,竟真的与他对起话来。 【我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是来找人的,找我姐姐的主人的后代。】 团团听得懵懵懂懂,歪着小脑袋:“那要找的人是谁呀?” 小灵狐抬起小爪子,直直指向顾霄。 团团瞬间瞪圆了眼睛:竟然是爹爹! 他声音小小的,旁人只当他在跟小动物自说自话。 姜凌阳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温和笑意,只当团团又在跟小家伙们嘀嘀咕咕。 可这一幕落在苏玄章和苏夜珩眼里,却如惊雷炸响。 苏夜珩与灵狐心意相通,瞬间便读懂了灵狐的意思——他的伴生兽,竟然真的在和团团对话! 他手猛地一颤,脸色惊变,指着团团,声音都发紧: “顾霄,这孩子……他难道能与兽类沟通?” 他表情太过骇人,团团吓了一跳,想起娘亲之前反复叮嘱,这件事除了爹爹和自己,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当即更紧地躲在顾霄身后,眼圈微微泛红。 顾霄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团团的头,柔声安抚,弯腰将他抱起,护在怀里,抬眼看向苏夜珩,语气平静却笃定: “团团不怕,眼前这位,是你的舅公。” 团团挠挠小脑袋,一脸不解:“舅公是什么呀?” 顾霄耐心解释:“他是爹爹娘亲的弟弟,也就是你祖母的亲弟弟。” 团团扒着小手指头认真数了一遍:“爹爹的母亲是祖母,祖母的弟弟,就是舅公!” 顾霄点头,温声道:“对。他们是爹爹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不用怕。” 苏玄章望着团团,浑浊的眼泛着光,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孩子……你、你真的能与兽类沟通?” 团团看向顾霄,见爹爹轻轻点头,心里顿时安定。 舅公是亲人,爹爹都点头了,那便可以说。 团团小胸脯一挺,脆生生答道: “嗯,团团能跟大白小白说话,还能跟小鸟、小狐狸说话,能和很多很多小动物说话。” 苏玄章与苏夜珩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浑身一震,下一秒,狂喜涌上眉眼。 苏玄章声音发颤,几乎是哽咽: “能与万兽相通……那是我隐氏一族先祖才有的天赋啊!近百年来,族中子弟再无一人传承此等能力,没想到……没想到竟在团团身上重现了!” 苏夜珩望着团团,眼神灼热又郑重: “拥有此等天赋,便是祖宗祭坛认定的天选之人。” 隐氏血脉相连,信仰统一,虽也有分歧,却绝不像外界那般,为了权位残害同胞。 族长之位从来不是争来的,是天命、是血脉、是天赋说了算。 “团团有此万兽共主之能,一出生便注定——” “他就是我隐氏一族,下一任……” 话虽没有说完,却引得满室寂静。 乔老、姜凌阳皆是一惊,再看团团时,眼神里已多了几分复杂…… 芊芊,我想要你 院外一片轻松嬉闹,团团压根听不懂大人们的沉重话语,正拉着铁蛋,蹲在地上逗弄小白狐,小手轻轻摸着狐狸柔软的白毛,笑得眉眼弯弯。 顾霄看着无忧的孩子,轻声道:“团团,铁蛋,你们带大白小白,还有白狐去院里玩一会儿,我们有事商量。” “好~”团团脆生生应下,和铁蛋抱着小白狐就跑远了。 房门轻轻合上,也将孩童的欢声笑语隔绝在外。 屋内,几人闭门密谈,一坐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门外,团团和铁蛋得了小白狐这新玩伴,早已玩得不亦乐乎。 铁蛋比团团年长几岁,对大人的事隐约多懂几分,瞧见方才众人进屋时神色凝重,直到他们在屋中商量如此久,虽不知具体何事,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担心。 他拉着团团蹲在廊下,小声艳羡道:“团团,你真的能跟小动物说话吗?你也太厉害了。” 团团认真点点头,凑近铁蛋压低声音:“铁蛋舅舅,娘亲不让我跟别人说的。” 铁蛋立刻郑重地拍了拍小胸脯,脆生生保证:“咱们是天下第一好的伙伴,你放心,这是你的秘密,我一定帮你守得严严实实,谁也不告诉!” 他满眼崇拜地看着团团,越想越激动:“你能跟跟小动物聊天,将来说不定能成百兽之王,能调动老虎、狮子那些大猛兽,威风八面,那场面想想就霸气!” 团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一脸认真回道:“是不是就像村里的二柱子一样?” 二柱子每次出门,身后都跟着好多个擦鼻涕的小孩,村里谁都不敢惹他。” 铁蛋用力点头:“对!比他还霸气!二柱子只能带小孩子,你能带的可是老虎、狮子、大黑熊!” 团团眼睛一亮,嘿嘿笑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向往:“等小白长大了,咱们就骑着它在山林里穿梭!” 他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立下志向:“若有一天我真成了万兽之王,铁蛋舅舅,我就任命你为……” 话说到一半,团团一时词穷,憋得小脸通红。 铁蛋立刻眼睛发亮,抢着接话:“那我就是百兽大元帅!专门帮你管着所有猛兽,谁不听话我就教训谁!” 团团笑嘻嘻的,露出小牙,“对!” 天光已斜。 屋内几人终于商量完毕,站起身来。 苏夜珩与苏玄章对着顾霄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少主,你的身份知晓之人越少越好。我与长老先行隐去,行踪绝不外露。大事未成,我们便先告辞,待到约定时日,你一声令下,我们即刻前来。” 顾霄微微点头:“一路小心。” 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退出院落,隐入巷陌之中。 屋内只剩乔老、姜凌阳与顾霄三人。 两人目光郑重,齐齐看向顾霄。 “殿下。”姜凌阳声音沉稳,“这条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你当真想好了?” 顾霄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想好了。纵使前路千刀万剐、万水千山,我亦一往无前。” 乔老与姜凌阳对视一眼,同时躬身,一揖到底,语气郑重铿锵: “臣等,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护太子殿下,重登九五,归位正朔!” 顾霄伸手扶起二人,眼底一片沉静坚定。 —— 天色渐晚,院外渐渐有了归来的脚步声。 聂芊芊从济世堂坐诊归来,今日又接诊了几个棘手的病人,脸上也有疲色。 刘燕、刘熊、黄珍珠、卫素素则是从悦己阁回来,铺子依旧热闹红火,生意一日好过一日,三人皆是春光满面,笑意盈盈。 家中人口渐多,琐事繁杂,几人整日在外忙碌,实在无暇顾及打扫做饭。聂芊芊便在卫素素的帮衬下,寻了几位老实本分的仆从,专门打理家事、照料饮食。 起初几人还不太习惯,在福林县时即便生意红火,家中也从未请过帮工。 后来实在分身乏术,才添了几人打理家事,如今屋里屋外都被收拾得妥帖妥当,他们在外奔波做事,也安心了许多。 其中掌厨的厨娘姓张,原是福林县栖月楼的帮厨,性子敦厚老实、心思纯正,与刘燕格外投缘。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刘燕对她愈发信任,便将自己的拿手厨艺慢慢传授于她。 此次前来省城,也特意将她带在身边,一来方便照料众人饮食,二来也是为将来栖月楼开业早作打算。 此刻,张厨娘早已在厨房忙碌,饭菜香气袅袅,渐渐漫满了整个院落。 张厨娘见刘燕一行人归来,连忙笑着迎上前张罗:“燕姐,你们可回来啦,累了一天定是饿坏了,饭菜马上就好,大家先洗洗手,片刻就能开饭!” 晚饭时分,众人陆续落座,聂芊芊却敏锐察觉到了乔老与姜凌阳的异样。 姜凌阳身为当朝太傅,在家中却是个满心满眼都是妻子的温润之人,往日卫素素一归家,他必定第一时间迎上前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可今日,他的心思全然落在了顾霄身上,见顾霄回房许久未现身用饭,更是频频张望,不住开口询问。 卫素素心中虽有几分奇怪,却也只当是姜凌阳爱惜顾霄才华,又念及他是自家女婿,多加关照也是应当,并未深想。 同样反常的还有乔老。 乔老与这家人结缘,始于刘燕的一饭之恩,后又因聂芊芊出手解毒、救他性命,心中素来最亲近刘燕与聂芊芊二人。 聂芊芊一直将乔老视作自己娘家人,可今日,这位“娘家人”竟像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一般,三言两语间全是对顾霄的关切。 饭桌上更是不停为顾霄夹菜,嘘寒问暖,殷勤得近乎反常。眼中流露的关切比过往对聂芊芊的更深。 聂芊芊握着筷子,眼底掠过几分疑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席间几人,心头暗自纳闷,唇角轻轻抿了抿。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顾霄,只见他神色微沉,低垂着眼帘,似满腹心事,一言不发。 —— 夜深人静,众人都已睡熟。 顾霄却毫无睡意,他与聂芊芊早已心意相通,有些事,他必须慢慢说与她听。 他轻手轻脚走到她房门前,抬手轻叩。 聂芊芊没料到他会这时过来,她正在屋中沐浴,听得敲门声,连忙匆匆拭干身子,赶来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聂芊芊刚沐浴完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花香,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薄薄的衣襟,前襟晕开一小片,隐约露出纤细锁骨。 她走得急,衣衫都未及仔细拢好。 顾霄一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你……” 聂芊芊见他立在门口,神色异样,脸颊烫得吓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顾霄?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身子不适?” 她连忙拉他进屋,抬手便要探他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是发热了?下午父亲与乔老便对你格外关切,莫不是真的病了?” 顾霄被她牵到床边,指尖触到她的手,柔滑温软,轻轻一握便叫他心头一颤。 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浅醉人,是独属于聂芊芊的气息。 床榻间还残留着少女独有的清软气息,暖灯映着她湿发垂肩、衣衫微松的模样,温柔又朦胧。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软的氛围,几乎让他血脉翻涌,心跳失控,每一下都重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自初次与她有肌肤之亲后,他便再未与她有过这般亲近的相触。 可无数个深夜里,他都曾在梦中与她相依相偎,缱绻温柔。 好几次,他都是轻唤着她的名字,从滚烫的梦境中惊醒,心底翻涌的,全是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护尽一生的滚烫念想。 梦里是她,醒来也是她。 聂芊芊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抬手之际,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瓣。 一阵莫名的酥麻,瞬间从顾霄唇边蔓延至四肢百骸。 “来,我给你诊脉。” 聂芊芊不由分说,将他的手腕握住,三根玉指轻轻搭在他脉搏上。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微微蹙眉,认真感受着,轻声疑惑: “奇怪……你脉搏好快,跳得好急。” 顾霄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长发垂落,扫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湿意与清甜花香。 他望着她,眼中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情愫。 那些被他死死按住的念想与渴望,在昏黄灯影下,灼得人睁不开眼。 只与他对视一眼,聂芊芊便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人每一下急促滚烫的心跳,全都是因为她。 顾霄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拉近。 下一瞬,他俯身,吻了下去。 聂芊芊未说出口的话,尽数被他含进唇间,含糊在温柔又滚烫的亲吻里。 她的唇,是他在这世间尝过最温柔、最魂牵梦绕的甜。 一触,便叫人失了分寸,忘了克制。 电流般的颤意顺着脊背蔓延,聂芊芊浑身一软,下意识抬手,揽住了他的腰。 那滑软的触感贴上来的一瞬,顾霄浑身剧烈一颤,几乎失控。 他向来克制。 以一身教养,死死克制—— 只因曾经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好的她。 可如今,他已拿下小三元,踏出科举第一步; 又成功与隐氏一族汇合,手握与未来抗衡的底牌。 这般的他,是不是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拥有她了? 这一吻越发热烈、缠绵,再也收不住。 理性一点点被焚烧,心底最原始、最滚烫的念想,彻底占据了所有思绪。 他想要她。 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顾霄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两人距离贴得更近。 她刚沐浴完,浑身带着暖香;他周身灼热如火。 两相贴近,只觉浑身滚烫,呼吸愈发急促,在寂一吻终了,两人都急促地喘息着。 顾霄垂眸望着她,声音低哑,裹着未散的欲念,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芊芊,今晚我可以留在你这里吗?” 聂芊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指尖轻轻绞着他的衣角,垂着头不敢看他,只细声呢喃: “你我本就是夫妻,睡在一起,本就是常理。” 一句应允,让顾霄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眼底涩意与温柔翻涌,哑声唤她: “芊芊……过往,不是我不想,是我,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聂芊芊却轻轻伸出一指,按在他唇上,截住了他后面的话。 “什么叫给不了?你给了我家,给了我团团。你我是夫妻,是同行之人,是彼此最稳的依靠。从娘亲被离弃,到后来一桩桩难事,你始终都在。” 顾霄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为你做的,远不及你给我的万分之一。” 聂芊芊浅浅一笑,眼波温柔: “我从前同团团说过的话,今日也对你说——爱里,从没有计较。” 一个“爱”字,彻底点燃了他心底所有隐忍。 顾霄望着她,眼神深邃如夜,滚烫的爱意几乎要将人灼伤。 聂芊芊素来直白坦荡,被他这般盯着,也忍不住心跳加速,想躲,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她的指尖还轻轻抵在他唇边。 顾霄没忍住,微微偏头,舌尖轻浅地一舔。 细微的触感窜遍全身,聂芊芊猛地一颤,慌忙收回手指,又羞又窘,佯嗔着瞪他: “你、你今日是怎么了?” 这还是她认识那个冷静自持、端方清雅的顾霄吗? 怎会变得如此……轻佻……: 顾霄抬手,轻轻放下床边流苏床幔,暖光立刻被笼成一片温柔朦胧。 他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拂过聂芊芊耳畔,声音低哑得近乎蛊惑,每一个字都烫得她浑身发麻。 “芊芊,我想要你。” “这件事,我在梦里,已经想过千千万次了。” 说完,他还住聂芊芊的耳垂…… 顾霄要离开一段时间 第二日已是巳时,窗外日头高悬。 早饭备好,刘燕上楼来叫人,先敲了敲聂芊芊的房门,里头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她又走到顾霄的房门前,轻轻叩门。 没过多久,门内才传来聂芊芊迷迷糊糊、带着睡意的应声,软糯又慵懒: “嗯……还没起呢,再睡一会儿……” 刘燕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眼睛一下子亮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她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孩子虽有名分,却一直分房而睡。 她私下里偷偷愁过、琢磨过,甚至荒唐地想过,是不是顾霄身子有什么不妥。 如今听得这一声,她心头那块大石“哐当”一声落了地,满是宽慰。 她刚喜不自胜,黄珍珠就从楼下上来,压低声音问:“燕儿,你在这儿嘀咕什么呢?不是叫人吃饭吗,怎么半天不吭声?” 刘燕一把拉住她,手指抵在唇边,急声嘘:“嘘——小点声!芊芊在里面呢,她和顾霄在一块儿呢!” 黄珍珠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悄声道: “他俩……总算睡到一块儿了?我就说嘛,咱们芊芊这么好,顾霄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不是嘛,”刘燕压低声音笑,“我这颗心啊,总算放下了。” 两人正窃窃私语,刘熊也跟了上来,大嗓门一开口:“你们俩在这儿偷偷摸摸说啥呢?人叫起来没啊——” 话音未落,刘燕和黄珍珠同时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刘熊被两只手先后呼在脸上,有些愣。 “小点声!芊芊和顾霄还在睡呢,别吵醒他们!” 刘熊眨了眨眼,懵了半晌,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他俩睡一块儿了?终于!我就看顾霄那眼神,明明早就对芊芊有意思,就是读书人脸皮薄,磨磨唧唧的!” 黄珍珠狠狠踩了他一脚:“闭嘴吧你,当着妹子的面也不害臊!人家那是情到深处,自然成事,哪像你五大三粗的!” 三人嘀嘀咕咕,一路笑着下楼,不敢再打扰。 房内,聂芊芊被敲门声扰得微微不悦,可往顾霄怀里一拱,被他温热的胸膛贴着,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巳时。 聂芊芊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顾霄搂在怀里,暖得让人不想动弹。 她轻轻转过身,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顾霄睡得安稳,衣襟微敞,光着上身,平日里清瘦的书生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实匀称的线条,胸肌、腹肌轮廓分明,肌理流畅,看得人心尖发烫。 聂芊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伸出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胸线往下滑,一点点摸到紧实的腹肌,指尖轻轻按了按。 手感……真不错。 看来这男人,背着她没少偷偷练。 刚认识那会儿,他还是个风吹就倒的病弱书生,哪里有这般好身材。 顾霄被她指尖的酥痒扰得缓缓转醒,长臂一收,牢牢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刚醒的慵懒与笑意,声音低沉沙哑: “在摸什么呢,芊芊?” 聂芊芊仰起脸,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指尖还故意在他腹肌上轻轻划了一下: “怎么,还不让摸呀? 你这般煞费苦心练出来,不就是给我摸的吗?” 顾霄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带着宠溺的温柔,反握住她的小手,直接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你说得对。”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溺人: “随便你摸。” 这一摸不要紧,顾霄的身子瞬间便热了起来。 聂芊芊猛地回过神,又羞又恼地瞪他:“顾霄!这大白天的,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顾霄低笑一声,扣住她的手腕反压回去,气息微哑,带着几分耍赖的宠溺:“方才你摸得那般起劲,总不能白摸。如今,也该轮到我了。” 一番温存缱绻,两人再次起身时,已是正午时分。 梳洗妥当后,他们吩咐下人将饭菜直接送至房中,独享这无人打扰的二人时光。 待聂芊芊放下碗筷,顾霄才缓缓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凝重。 昨夜他本是要与她细说正事,怎奈情难自禁,一番缠绵下来,竟将最要紧的事抛到了脑后。 有些话他纵然不愿开口,却终究不得不说。 聂芊芊见他神色异样,抬眸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从昨晚晚饭时,我便瞧你满腹心事。” 顾霄点头,眼底满是认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深深望着她,一字一句,沉稳而郑重: “芊芊,你还记得我曾与你提过隐世一族吗?如今,族中人已经寻到我了。” 聂芊芊眉梢微挑,心中已然隐隐有了猜测。 顾霄喉间微涩:“芊芊,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是要回隐世一族?” “是。”顾霄颔首,目光坚定。 “我同你说过母亲的身世,她本是隐氏族人,与父亲相识成婚之后,十多年再未归族。芊芊,你这般聪慧,想必早已察觉,我的身份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我父母当年遭奸人所害,血海深仇在身,若想复仇,便必须积蓄力量,而隐氏一族,便是我手中最关键的底牌。”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除此之外,我还要带团团一同回去。” 聂芊芊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神色也严肃起来,她紧紧盯着他:“那你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顾霄立刻摇头,语气郑重无比:“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半分危险。但凡有一丝一毫危险,我都绝不会带着团团。隐氏一族内部团结和睦,无纷争,无暗算,远比外界安稳,我以性命担保,团团在那里绝对安全。” 聂芊芊垂眸沉默片刻:“你我之间,本就该如此。我身上有秘密,你始终尊重,不曾深究;如今换作是你,我也一样。” 她语气坚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此生不报,枉为人子,更会成为你一辈子的心结。既然此行无险,你想做,便放心去做。我能给你的,自始至终都是支持。” 顾霄心头一震,眼眶微热::“你……不阻止我?” “为何要阻止?”聂芊芊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信你。” “芊芊……”顾霄声音微哑,“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离别与不舍 入夜,一家人从悦己阁归来,围坐一桌用饭。 聂芊芊轻声将顾霄要带团团离开一段时日的消息说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怔。 刘燕最先反应不过来:“要出去一段时间?怎么这么突然?” 卫素素:“是啊,怎会这么急?你刚通过院试,乡试就在眼前,不过几个月了,不如留下安心备考,考过乡试再动身啊。” 她说着,偷偷用胳膊肘怼了怼姜凌阳,示意他帮忙劝劝。 白日里她刚听说小两口终于蜜里调油、同榻而眠,这刚甜没多久,怎么就要分开…… 可往日对他言听计从的姜凌阳,此刻却只是低头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卫素素在一旁连连碰了他好几下,他都没有反应,倒叫卫素素心里暗暗奇怪。 顾霄平静开口,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实在凑巧,在省城遇到了我母亲的亲人。她外嫁多年未曾归族,此次我想带团团回去,一是探望亲友,二是祭祖,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这话一出,旁人也不好再劝。 可铁蛋一听团团也要去,当场就红了眼,哇一声哭了出来: “团团……那你要是去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天天看见你了?你要去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我会想你的……呜呜……” 团团见铁蛋哭,小嘴巴一瘪,也跟着慌了:“铁蛋舅舅,我、我会尽快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我们老家的好吃的,全都给你!” “我不要好吃的,我要你——” 两个孩子还不懂藏情绪,哭喊声里全是直白滚烫的不舍,满桌人都被这股浓得化不开的离别情绪染得心头发酸。 黄珍珠连忙把铁蛋搂进怀里哄:“乖,听话,团团不是去玩,是去办正事,去他祖母的家乡看一看。” 刘燕看向顾霄,轻声问:“大概……何时能回来?” 顾霄目光笃定:“乡试之前,必定赶回济宁府,绝不会耽误考试。” 一旁的乔老忽然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决:“此去路远,山高水长,不如我陪你一同去,路上也好护你们周全。” 顾霄下意识想拒绝:“乔老,不必,此去并无危险——” 乔老却态度坚定,不容推辞。 当年未能护好先皇与先皇后,更未能护住……这是一辈子的痛。 如今既已与你相认,他怎么可能让顾霄孤身远赴陌生之地。 聂芊芊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动。 乔老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 若是往日,他绝不会这般主动请缨随行。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心底隐隐生出猜测: 他们……莫非早就认识? 若真是认识,又为何直到今日才这般态度? 顾霄的身后,果然藏着一个又一个她不知道的谜团。 顾霄不愿说,便是时机未到,她没有刨根问底。 聂芊芊轻轻点头,开口定音:“我同意乔老一同前去。毕竟是陌生地方,路途又远,有乔老护送,我们在家也能安心。我们在省城并无大碍,让乔老陪你们一趟,也好。” 顾霄见她与乔老态度都这般坚决,便不再推辞。 转眼便到了分别之日。 马车上早已堆满大包小裹,全是聂芊芊细细打点的随身行李,她还特意备下一万两银票,硬是塞进顾霄手里。 顾霄本不肯收,聂芊芊却坚持:“出门在外,身上怎能无钱?你只管拿着,遇事也能从容些。” 一切收拾妥当,聂芊芊轻轻抱住团团,心头酸涩翻涌,满是不舍。 上次从福林县离开,她便早已悔不当初,恨没能将团团时刻带在身边。 如今以母亲的身份守了他这许久,早已将这孩子视作亲生骨肉。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那句揪心之语——孩子越长越大,便要一步步离母亲越来越远。 母子之间,要上的第一堂课,便是别离。 曾经那么小、那么软,像个小挂件一般,时时刻刻都能抱在怀中,寸步不离。 可如今团团渐渐长大,也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顾霄既主动提出带他同去,便说明此行对团团意义非凡。 团团天赋异禀,能与百兽相通,这般奇异能耐,便是她这异世而来的人见了,也为之惊叹。 可能力愈大,担子愈重;身怀异禀,便注定要走一条非同寻常的路。 团团紧紧搂着聂芊芊的脖子,小脑袋埋在她颈窝,眼泪蹭湿了她的衣襟,奶声哑得厉害: “娘亲……我不想去了,我后悔了,我想跟娘亲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聂芊芊强压着泪意,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娘亲也舍不得团团,也想日日守着你。可是团团长大了,已是小小男子汉,有些正事要去做。你安心跟着爹爹,不过几个月光景,一晃就过去了,很快就能再见到娘亲。” 团团抹着眼泪,抽噎着问:“真、真的很快就能见到吗?” “当然。”聂芊芊温声笑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多去看看,便会更快成长。娘亲等着回来,看见一个更坚强、更勇敢、更开心的小团团,好不好?” 团团用力点头,小拳头攥紧: “团团答应娘亲,一定会让自己变强,将来保护娘亲,保护燕外祖母,保护素外祖母,保护所有人!” 一旁的刘燕早已悄悄抹泪,卫素素也眼眶通红,忍不住靠在姜凌阳怀中。 姜凌阳望着顾霄,满眼殷切叮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声道: “顾霄,一路珍重。” 顾霄郑重颔首,朝众人深深一揖,转身踏上马车。 车轮悠悠滚动,渐渐驶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聂芊芊立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这段日子,顾霄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从最初一穷二白、体弱多病的穷书生,到渐渐养回康健体魄,展露惊人才华;从气度日渐凝练,连中小三元,到如今寻回隐氏一族。 她心中笃定,等顾霄再回来时,必定已手握足够底气,去完成他想做的一切。 这仇我记住了 送走顾霄与团团,海棠巷一下子空了下来,聂芊芊站在院中,心头空落落的,说不出的失落。 栖月楼的生意还得有人照管,黄珍珠与刘燕,还有卫素素便还得离开打理楼中事务。 院子里刚静下来,巷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车轮声,马车疾驰而至,还未停稳,张馆长便慌慌张张跳了下来,脸色发白,额上全是冷汗。 一见到聂芊芊,他什么都顾不上,声音发颤: “芊芊!不好了!济生堂有位妇人早产,才七个月啊!你快随我去救救她!” 七个月早产,在这世道便是九死一生,十个里能活一个已是天大的福气,即便活下来,也多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张馆长是真急了——这刘夫人本是他亲手照看,早前便染上重度风寒,身子一直虚弱,他亲自调配药材调养,本想安稳护到足月,谁料今早坐诊时,人竟被抬了过来,浑身是血,羊水已破,眼看就要生了。 济生堂的产婆立刻接手,胎位倒是正,孩子又小,生出来不难,可这么小的早产儿,生下来怎么活得下来? 一众大夫束手无策,张馆长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聂芊芊,驾着马车疯一般赶了过来。 聂芊芊眉头一紧,脸上那点儿女情长的失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决断: “别慌,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卫素素站在一旁,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自纳闷。 这张馆长她是认得的,便是当初同千大夫一道来府中为她诊治的,济生堂的馆主。 张馆长须发皆白,一看便是行医多年、经验老道的长者。这般人物,竟会火急火燎地来找年纪轻轻的芊芊出诊? 她思来想去,只当是芊芊得了千大夫的真传,医术上确有独到之处,这才被人这般倚重。 可几人刚匆匆出门,正要登车,迎面便传来了姜沐心的声音: “母亲,姐姐,你们这是急着去哪儿?” 姜沐心身后,还跟那日在赌坊门口便见过的红衣少女。 今日那少女将长发高束,一身利落旗装,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武将之女的傲气——正是楚铮岚。 聂芊芊救人心切,满脑子都是济生堂里那条危在旦夕的小性命,压根没心思理会,抬步便要上车。 姜沐心一愣,当即面露不悦。 楚铮岚见状,想起上次在赌坊旁,聂芊芊也是这般冷淡态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哼一声,大步往前一迈,直接挡在了聂芊芊与马车之间。 “你就是沐心被认回来的姐姐?果然不知礼数。” 聂芊芊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楚铮岚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微怵,可转念一想,自己家世显赫,世代从军,父兄皆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怎能被这样一个乡野来的丫头吓住?当即更是傲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竟敢如此无礼!” 聂芊芊直接回怼:“我无礼?我们素不相识,你一上来便拦我去路,这就叫懂礼数?” “我是替沐心妹妹问你!她方才与你说话,你竟敢装作没听见!” 聂芊芊懒得与她纠缠,只冷喝一声:“我有急事,让开。” 楚铮岚火气更盛。她在京中何等身份,世家小姐哪个不让她三分,一身武功更是在京城闺秀里数一数二,几时被人这般呵斥过? “我就不让,你能奈我何?”她居高临下,满脸傲气。 聂芊芊是真的急了。 马车那头,是早产七月、生死一线的妇人与婴孩,她没有半分功夫,陪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玩什么身份尊卑、颜面之争。 她脸色一沉,抬手轻轻一推一拨。 楚铮岚完全没料到对方竟敢动手,更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女子竟有几分功夫底子,猝不及防之下,脚步一乱,险些摔倒。 “你!”楚铮岚恼羞成怒,“你竟敢偷袭!既然会武功,那便堂堂正正比一场!” 聂芊芊根本不理,转身便要登车:“我有急事,要比,等我回来。” 可楚铮岚哪里肯依,一把拽住马缰,硬是不让车走。 “想走?没把我放在眼里,你还想走?” 太傅虽官位高,可如今圣上并不亲信,姜凌阳几次请辞告老,不过是个即将失势的官员。他的女儿,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死死攥着缰绳,力气极大,赶车的天冬根本拉不过她,一时僵在原地。 “小姐,您……” 聂芊芊彻底急了。 她一把掀开轿帘,指尖夹起两枚随身携带的碎银,内力一灌,弹指射出! “咻、咻!” 两枚银丸精准打在楚铮岚手腕的穴位上。 力道不轻,楚铮岚惨叫一声,痛得眼泪都快出来,手腕瞬间酸软无力,再也握不住缰绳,猛地松了手。 聂芊芊冷声道:“天冬,驾车,快走!” 天冬不敢迟疑,鞭子一扬,马车驶离。 楚铮岚疼得冷汗直流,看着远去的马车,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好……好一手暗器功夫!我记住你了!这笔仇,我记下了!” 姜沐心连忙上前,一脸关切地扶住她,语气却带着几分拱火: “铮岚,你没事吧?我没想到姐姐竟然如此狠心,同是世家姐妹,竟对你下这般狠手……” 她取出自己心爱的锦帕,小心翼翼裹住楚铮岚的手,“我陪你去药馆医治,可千万别留疤。” 卫素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 “铮岚小姐,芊芊并非有意伤人。她会医术,在济生堂坐诊,今日真是有早产病人危在旦夕,这才情急出手。此前她已数次告知你有急事,是你执意不肯相让……” 楚铮岚哪里听得进去,只捂着手腕,满眼怨毒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救治早产儿 姜沐心连忙上前,一脸关切地扶住她,语气却带着几分拱火: “铮岚,你没事吧?我没想到姐姐竟然如此狠心,同是世家姐妹,竟对你下这般狠手……” 她取出自己心爱的锦帕,小心翼翼裹住楚铮岚的手,“我陪你去药馆医治,可千万别留疤。” 卫素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 “铮岚小姐,芊芊并非有意伤人。她本就在济生堂坐诊,医术救人是她的本分,今日真是有早产病人危在旦夕,这才情急出手。此前她已数次告知你有急事,是你执意不肯相让……” 楚铮岚哪里听得进去,只捂着手腕,满眼怨毒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天冬驾着马车疯一般往省城济生堂赶,车轮几乎要飞起来。 一到地方,聂芊芊和张馆长几乎是飞奔着往里冲。 人命关天,张馆长两条老腿倒腾得飞快,全然不像这把年纪的人。 一推诊室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聂芊芊来不及换上千大夫的行头,径直冲到产床边。 她来得正是时候,王婆刚把孩子从产妇腹中接出。 这位在济生堂接生几十年的老手,此刻惊得满身是汗,利落剪了脐带,匆匆用软布裹起。 “这孩子……也太小了。”一旁协助的侍从低声叹道。 王婆抱着那团小小的襁褓,听着孩子细若小猫的微弱哭声,再看那不过巴掌大的一团,忍不住满心怜惜,轻轻叹了一声。 “孩子胎位正,虽是被撞击惊得早产,总算顺利落地,产妇也争气,没大出血……只可惜——” 她轻轻将孩子抱起,眼底满是不忍。 那是个只有七个月大的早产儿,瘦小得像只刚睁眼的小猫,胳膊腿细得一截一截,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连胎毛都软软地贴在身上。 裹在柔软的锦褓里,小小的一团,气若游丝,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只会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咿——”,比猫叫还要轻。胸口起伏微弱,看着随时会断气。 王婆摇着头,叹声道:“这么小的孩子,身子骨根本没长健全,脏器都嫩得很。在这世道,七个月的早产儿,十个里难活一个,就算勉强活下来,也是先天不足,一辈子体弱……” 床上的刘夫人本就虚弱不堪,一听这话,瞬间崩溃,眼泪像决堤洪水一样狂涌而出,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娘不好,是娘没护住你……” 她拼着力气伸手,想去碰那小小的一团,又怕自己力气大伤了孩子,只能无助哭喊,“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我听说……我听说民间有法子,早产的孩子塞裤裆里捂着就能活,求求你们,试试!怎么都行,只要我的孩子能活……” 王婆却只是摇头,轻声道: “我那些法子,对付七八个月早产的娃娃还使得……可你这孩子实在太小了,弱得一口气就能吹灭。你也早些做好心理准备,这孩子……怕是留不住了。” 聂芊芊看着那团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又看了看崩溃绝望的母亲,眉头紧紧一拧。 她音沉稳有力,压过满屋慌乱: “别哭,孩子还有救。” 众人齐刷刷看向聂芊芊,她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有力: “把孩子给我。” 王婆一时迟疑,望向张馆长,见他重重点头示意,这才小心翼翼将那瘦得不成样子、气息微弱的早产儿递了过去。 聂芊芊仔细裹紧襁褓,转身快步走进隔壁诊室,反手将房门牢牢锁死,瞬间抱着孩子进入了只有她知晓的医疗空间。 看着这个仅七个月大、皮肤薄透泛青、连哭声都细如猫叫的小生命,她不敢耽搁,立刻将婴儿放入恒温无菌的新生儿培养舱,精准调至36.5℃的体温与55%的湿度,完美模拟母体宫内环境。 她又为孩子接上无创鼻氧管持续低流量供氧,轻柔清理气道内残留的羊水,再通过脐静脉缓慢输注早产儿专用营养液,同时贴上心电监护贴片,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测心率、呼吸与血氧各项体征。 按照医疗空间的标准,这般月龄的早产儿,必须在恒温舱中不间断护理满二十八日。 待体温平稳、呼吸顺畅、体重渐增、脏腑机能基本稳固之后,方能脱离险境,正常喂养。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张馆长的声音:“芊芊,处置妥当了吗?那孩子如今如何?” 王婆也守在门口,心一直悬着。 这孩子是她亲手接生的,小得像只未睁眼的猫崽,捧在手心都怕稍一用力便捏碎了,心里实在不忍。 聂芊芊隔着门道:“孩子早产太久,我已为他做了应急处置,但必须留在我身边照料二十八天。晚间我会带他回海棠巷,专心看护。二十八日后,若一切顺利,便可回到母亲身边。” “二十八天?” 王婆一听,心里顿时犯了嘀咕,压低声音对张馆长道:“馆长,这能成吗?芊芊丫头看着年纪轻,也没多少接生养娃的经验,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她那里二十八天……能保住吗?” 张馆长却对聂芊芊深信不疑,轻咳一声,这已不是第一次为她遮掩: “芊芊的医术,承自千大夫。千大夫医术高深,你又不是不知。她既说二十八天,便是心中有底,咱们安心等着便是。” 屋内,那早产的妇人早已焦急等候,强撑着从榻上爬起,面色惨白,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外间,恰好将这番对话听在耳里。 二十八天……要与孩子分开这么久。 二十八日后,她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儿吗? “张馆长,王婆!” 妇人突然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泪如雨下:“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王婆一见她竟光脚跑了出来,吓得魂都快飞了:“哎哟!张家娘子,快回床上去!你刚生产完,正是最虚、最忌寒凉的时候,怎么能光脚跑出来?月子要是坐坏了,一辈子都好不了!你家相公呢?婆母呢?怎不叫人来伺候你?” 张家娘子哭得泪人一般,声音里全是绝望与怨愤: “月子……还坐什么月子!” “相公、婆母……”她自顾自地痛哭,“那等如豺狼一般的相公和婆母,叫他们来照顾我?我这条命,怕是半条都要没了!” “王大夫,你可知我为何会小产。” 王婆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张家娘子泪如雨下,一字一句,皆是血泪: “自从嫁进张家,我孝顺公婆、伺候相公,没有一日敢偷懒歇息。即便怀了七个月的身孕,生火做饭、洗衣打扫、伺候婆母,样样活计都没落下,忍着腰痛,撑着一天又一天。” 王婆听得心酸,叹道:“你也是个苦命人,怀着身孕这般操劳,实在不易。” “若只是身子累,我都能忍。”张家娘子笑得凄苦,“可我那相公,根本没有心肝。我为他掏心掏肺,他只当理所当然,仗着自己读过几本书,处处看不起我这商贾出身的女子。” “还有我那婆母,整日惦记着我的嫁妆,变着法子让我掏嫁妆、回娘家借钱,供他儿子读书。这些我都忍了,只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还怀着他的骨肉,他竟背着我在外偷人!” “今日我照常拿了绣好的帕子去集市卖,遇上一位好心夫人,全数买下。我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家,一推开门,却看见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我那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相公,正和隔壁的孙家寡妇赤身裸体滚在一处!哪里是什么斯文读书人,分明是连市井流氓都不如的东西!” “我气急攻心,冲上去便要与他们理论厮打,可他护住的不是我这个身怀六甲的妻子,竟是那孙家寡妇!推搡之间,我重重撞在床榻上,肚子一阵剧痛,就这样……早产了。” 她哭得几乎晕厥,声声泣血: “王婆,张馆长,你们说说,天底下有这样的相公、这样的婆母吗?这个家,我还怎么回去?我还怎么活下去啊……” 王婆和张馆长听了,皆是心有不忍。 这般身怀六甲、为夫家操劳半生的女子,到头来却遭如此背叛,换谁都受不住。 王婆更是感同身受,同为女人,她最明白孕期是女子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夫君非但不悉心照料,反倒在外苟且,这等伤害,简直是锥心刺骨。 王婆连忙上前搀扶,柔声劝道:“快别说这些伤气的话了,你现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刚早产完,万万不能哭太久,当心伤了眼睛,也落不下月子病。” 张家娘子却只是拼命摇头,万念俱灰: “我嫁进这样的人家,摊上个没良心的黑心相公,这辈子早就毁了。孩子那么小就早产,是我没护住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她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绝,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搀扶,转身就朝一旁的砖墙狠狠撞去! “不要!你别寻死啊——!” 王婆与张馆长惊呼着去拉,可她一心求死,力道极大,两人竟没能拽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聂芊芊的房门“吱呀”一声豁然打开。 她身形极快,如一阵风般冲了出来,在张家娘子额头即将撞上砖墙的刹那,抬手稳稳一托一卸,将人扶倒在地,险险避开了致命一撞。 聂芊芊看着她,又心疼又气急,声音清亮而锐利: “为了那样一个男人,你就要去死?你怎会如此想不开!” “你爹娘含辛茹苦把你生下来,养你二十年长大成人,在你身上耗费的心血,岂是一句话能说尽的?你就这么一死了之,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若你是为一个有情有义、值得托付的人去死,那也罢了。可你为的是什么人?我方才都听见了,那是个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东西!这样的人,值得你赔上一条命吗?” “你死了,他会心痛吗?会悔恨吗? 不会!他只会觉得你没用、觉得你脆弱。你一死,恰恰是亲者痛、仇者快!” 张家娘子瘫坐在地,眼泪簌簌滚落,哽咽道: “我是软弱……是没用……我也知道不该为他去死,可我心太痛了,我真的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聂芊芊蹲下身,目光坚定地望着她: “活着的意思,难道就只能围着一个男人转吗? 这大好河山,不够有意思吗? 奉养爹娘终老,不够有意思吗? 看着孩子平安长大、护他一生,不够有意思吗? 学一门能自立的手艺,不靠别人也能活得体面,甚至伸手去帮一帮和你一样苦命的人,不够有意思吗?” 张家娘子被她问得一怔,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般话,一时竟怔怔地陷入了茫然。 她喃喃道:“你说得轻巧……可我这孩子,怕是也活不成了,我还能养什么……” 聂芊芊当即沉声道: “谁说你的孩子活不成? 我再说一遍——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后,我必定把一个健健康康、全须全尾的孩子,完好无损地送回你身边。 他会和别家孩子一样,哭、笑、长大。” 张家娘子怔怔望着聂芊芊,被她那双坚定澄澈的眼睛深深打动,莫名就信了这位年轻娘子。 聂芊芊见她稍稍清明,缓声开口: “孩子现在在我特制的温养箱里,仿着胎中环境护住他。早产儿最易夭折,多是失温所致,你放心,我有把握救他。你若想把孩子养大,就坚强活下去。二十八天后,我定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儿。若你仍一心求死,觉得此生无望——这孩子与我有缘,我便替你养着。” 张家娘子拼命摇头,泪水直流: “不……这是我怀胎七月生下的骨肉,他若能活,我拼了命也要把他养大!” 聂芊芊温和一笑: “我知道你苦。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先把身子养好,孩子平安熬过这段危险期。其他的,等一月后出了月子,再慢慢筹谋不迟。” 张家娘子怔怔点头,心中又奇又服。 眼前这人这般年轻,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在理,如惊雷入耳,让她混沌的心瞬间清明。 她浑身虚软无力,仍强撑着对聂芊芊福了一礼: “多谢芊芊娘子,点醒我。您说得对,我怎能为那种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聂芊芊扶着她: “你便在医馆安心休养,医药费我来出。 女人该帮助女人 张家娘子连忙推辞: “不用,我还有些碎银子,足够治病。只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将来我便是卖血做工,也一定把他养大。” 聂芊芊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安稳: “不必把往后想得那般苦。我在省城有生意,日后还要开几家铺子,正缺人手。你我既然有缘,若你愿意,将来可来我铺子里做事,我保你后半生安稳无忧。只是现在万万不可在月子里劳心伤神,伤了根本。记住,钱财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生死面前,其余都不算事。” 张家娘子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这番气度,倒像世家贵女,可世家小姐又怎会做接生看诊这般活计? 张馆长在一旁笑着劝: “你遇上芊芊娘子,是天大的福气。她的生意,在省城都是远近闻名。给你一条活路,绝不是随口说说。” 张家娘子瞬间浑身充满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芊芊娘子!您是救我性命、救我孩儿、救我心魂的活菩萨!我遇上贵人了!多谢您,多谢您!” 额头很快磕得通红,渗出血迹。 聂芊芊一把将她拽起,皱眉道: “心意我领了,别再这样作践自己。快回床上去。” 她命人将张家娘子扶回榻上,又开了补气血、调月子的药方。 随后对张馆长道: “这孩子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护,医馆里多有不便,我先带回海棠巷子。后续交给我便是,你放心。” 张馆长点头: “你我多年合作,我何时不放心你?” 聂芊芊微微颔首,从诊室里拎出一个大篮子,看似婴儿安卧其中,实则孩子早已被她收进空间,在恒温舱里安稳温养。 晚上回到海棠巷,卫素素和刘燕立刻围了上来,关切地问:“芊芊,早上说的那个早产儿怎么样了?” 聂芊芊温声道:“已经顺利生下了,母子平安。只是孩子月份太浅,脏器未稳,皮肤都薄得近乎透明。我已经把他放进特制的温养箱里,是千大夫传下来的法子,专门护养早产儿。只要安稳养上二十八天,便能和寻常孩子一样健壮。” 卫素素连连点头,满眼敬佩:“千大夫的医术真是神乎其技,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这般人物,真是活菩萨、活神仙。” 刘燕也深以为然:“可不是嘛。当年顾霄那只手,也是千大夫救回来的。” 卫素素还是头一回听说,顿时惊讶:“哦?还有这事?” “您怕是不知道。”刘燕叹道,“顾霄当年右手得了重症,根本握不住笔,更没法写字。整个福林县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最后多亏了千大夫出手,才彻底治好。他老人家医品仁厚,只收了一点点诊金,半点都不拿捏。” 卫素素恍然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顾霄的病是他治好的,我的病也是他治好的。如今芊芊又得了他的真传,当真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聂芊芊见两人越说越细,怕再往下露了破绽,连忙笑着接话:“千大夫确实医术高超、心怀济世,受过他恩惠的人数不胜数。他也不藏私,济生堂里多少大夫都受过他指点,并非只教我一人。只不过——” 她对着两人狡黠一笑,“你们的女儿我聪明伶俐,自然讨得老先生偏爱,教得也就多些。” 卫素素和刘燕对视一眼,都被她逗笑了。 刘燕笑着点头:“说得对,我们芊芊就是最出色的。” 卫素素也连连赞同:“是极是极,芊芊伶俐又通透,谁见了都会喜欢。” 聂芊芊陪她们说笑几句,神色微微一正,顺势说起了另一件事。 “两位娘亲,我原本打算,悦己阁开起来之后,第二间铺子就做栖月楼。栖月楼在福林县已经做得顺当,娘和舅舅也有经营经验,本该顺顺当当开起来。可今日这件事,让我改了主意。” 刘燕立刻问道:“哦?是什么想法?” 聂芊芊沉声道:“千大夫曾传给我一样东西,是专门给婴孩吃的,叫作奶粉。” 刘燕和卫素素都是一怔:“奶粉?这是何物?” “是专门调配出来,给出生到三岁的孩子吃的。”聂芊芊轻声解释,“孩子自然是吃母乳最好,可并非每位娘亲都有奶水,也不是家家都请得起奶娘。贫苦人家的妇人,月子坐不好、身子亏空,常常没奶,很多孩子就只能喝稀薄的米油,很难养活。” “今日那张家娘子便是如此,我离开时,她正和王婆发愁,说至今还没下奶,怕养不活孩子。” 卫素素惊得捂住嘴:“天哪……世间真有东西能替代母乳吗?” 聂芊芊轻轻点头,又微微摇头:“母乳的养分终究无可替代,但这奶粉,能还原七八成的养分,比米糊米油强上太多,更适合小婴孩。” 刘燕猛地一拍手,眼眶都红了:“当真如此?那可真是神物!是造福天下母亲和孩子的大好事!” 她望着聂芊芊,声音微微发颤:“芊芊。当年我月子没坐好,亲生女儿走了后又受了打击,奶水彻底回了,根本喂不了你。那时候只能给你喂点米糊,我心里头,愧疚了这么多年……” 聂芊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娘,不怪你。我想开一间专门卖婴儿用品的店,就是想帮一帮那些和你当年一样无助的娘亲。” 卫素素深深看着她,眼底满是动容与骄傲:“芊芊,娘真为你自豪。你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小情小绪、斤斤计较,而是真正的医者仁心,想着救人、想着帮人。” “同为女人,都最懂那种滋味——初为人母,拼了命想对孩子好,却因为没奶水,只能看着孩子哭,那种无力与心痛……若真有这样一间店、这样一样东西,那是救了多少苦命的娘亲啊。” 聂芊芊伸手,将刘燕和卫素素的手一同握住,三只手紧紧交叠在一起。 她眼神明亮,语气坚定: “娘说得对。女人本就不该互相为难,该互相扶持、互相成全。我们就开这样一家店,为那些身处难处的娘亲,搭一把手。” 刘燕与卫素素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坚定,同声应道: “好!都听你的,芊芊!” 童安阁开业 接下来一个月,聂芊芊一边悉心照料着早产儿,一边筹备铺子开业事宜。 她每日必进空间亲自照看孩子,即便离开,也时刻用意识留意着里面的细微变化。 孩子虽早产孱弱,生命力却格外顽强。 初时蜷缩在温箱里,呼吸轻细,肌肤透明,哭声微弱。在聂芊芊日夜照料下,一日日渐有精神。青紫的手脚慢慢红润,呼吸平稳,四肢添了力气,薄肤日渐饱满,哭声也清亮起来。 不过月余,她已从那个需温箱维系生机的脆弱婴孩,长成能安稳吃奶、手脚灵动,眼看便能脱离温箱、拥入怀中呵护的小模样。 二十八天后,聂芊芊终于将婴儿从温箱中抱出,闪身出了空间。 第一个见到这孩子的,并非其生母张氏,而是卫素素与刘燕。 两人这段时间一直记挂着这个早产儿,聂芊芊只说婴儿体质特殊,需无菌静养,除她之外不许任何人进入。 二人虽满心担忧,却也始终恪守规矩,从未踏足半步。直到这日,聂芊芊才终于让她们进来相见。 孩子是个女孩儿,生得极为白净。 虽养了一个月,仍比足月婴儿瘦小许多,却早已不是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卫素素看得连连称奇:“天哪,七个多月的早产儿,竟然真的活下来了!芊芊,你这可是做了一件大功德啊。” 孩子也是头一回离开保温箱,睁开眼望着眼前三人,不哭不闹,还微微抬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像是要去抓她们。 聂芊芊见了,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温柔笑意。 亲手生产、又日夜照料了二十八天,她对这个小生命,早已疼到了心坎里。 怕孩子刚出来受风,聂芊芊便让人将张家夫人请到了海棠巷,亲自把孩子送还到她手中。 张夫人接过孩子的那一刻,眼泪簌簌滚落。 她不是没见过孩子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得像只没长毛的猫崽,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断去,根本不像个健全的婴孩。 可眼前这个,虽依旧瘦小,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却已是个活生生、眉眼舒展的小娃娃。 张夫人抱着孩子,当即就要朝聂芊芊跪下磕头。 聂芊芊轻轻扶住她,轻声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夫人眼眶通红,摇了摇头:“芊芊娘子,莫要再叫我张家夫人了。上次你一番话点醒了我,那样的夫君,那样的家,我再也不会回去。我已与他和离,离开了张家。我本姓林,名唤桂香。” 聂芊芊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肯定: “你能主动离开那豺狼窝子,便已是握住了重获新生的机会。” 林桂香含泪笑道:“旁人都劝我,说我一个妇人和离后再无出路,说我夫君只是一时糊涂,将来总有盼头。只有娘子你,看得清楚,是真心为我着想。我能踏出这一步,全靠你给的勇气。” 聂芊芊又问:“那林娘子,你今后打算如何过活?” 林桂香刚站稳,又忍不住要屈膝下跪。聂芊芊连忙扶着她坐下:“你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虚弱,有话坐着说便是。” 林桂香哽咽着开口:“我是来求芊芊姐那份活计的,我想凭自己的双手,把孩子养大。是我当初没能护好她,往后,我必定拼尽全力护她一世安稳。” 聂芊芊:“我正筹备开一家铺子,专做婴童相关的物件。我开这铺子,也不只为赚钱,更是想帮一帮天下间无助的母亲与孩子。你去我铺子里做事,再合适不过。” 林桂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是绝境里照进来的光,她连连道谢,几乎泣不成声。 聂芊芊转头,将身旁的刘燕引到她面前: “这是我母亲,刘燕。日后,你便跟着我娘一起打理铺子。” 林桂香也还算机灵,抱着孩子对着刘燕行了一礼,说道,恭敬的说道,见过东家。 聂芊芊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立刻全力以赴。 卫素素也素来干脆利落,凭着她在省城的人脉与眼光,没几日便寻到了合适的店面,又顺利招齐了人手。 这一回开店,她早已不是为了追逐银钱,而是真心想帮帮这世道里那些无助的女子。 因此店里招的全是女店员,一个男子也无,且这些女子,都是为真正自力更生之人。 黄珍珠、阿玲与檀儿依旧忙着栖月楼的事务,这家新店便全权交给了刘燕打理。 刘燕本就受过无奶养儿的苦,如今自己有了能力,最是见不得别家母亲与孩子受难,事事亲力亲为,上心至极。 店内货品,全是围绕产妇与婴孩打造,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有早产儿与普通婴儿都能用的奶粉、奶瓶,六月后可食用的米粉辅食;有柔软亲肤的尿布、做工精细的婴儿小衣小帽;还有产妇专用的月子包巾、补气血药材、催奶下奶的汤药。 所有东西定价十分亲民,店面也没选在繁华商街的高门阁楼,而是隐在普通街巷之中。 门脸朴素、内里宽敞,为的就是让寻常百姓不必拘谨,敢放心推门进来。 聂芊芊这一次,没在花哨宣传上多费心思,反倒把功夫全花在了人身上。 她教导女店员,如何辨别孩子体质、挑选合适的货品,如何抱孩子、如何冲调奶粉、如何照料月子里的妇人。 她要求所有人,都用最耐心、最温和的态度,对待每一个满面愁容的母亲。 她要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女人,都能被温柔接待。 开业之日,没有盛大活动,也没有前期宣传。 巷子里,一家名为童安阁的铺子,就这么静悄悄地开了张。 门口只简单立了一块木牌,写着:售卖婴童及产妇用品。 与从前栖月楼、月悦己阁开业便轰动全城、万人空巷的景象截然不同,这家小店低调得近乎无声。 既无宣传造势,城中又从未有过同类铺子,开业第一天,竟是无人问津。 铺子里新招的女店员,很多年纪都与刘燕相仿,性子比年轻姑娘沉稳妥当。即便一整天没有迎来一位客人,她们也没有半点沮丧,反倒围过来安慰刘燕: “掌柜的,咱们铺子本就特殊,卖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货,只要东西好,日后一定能顾客盈门的……” 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刘燕轻轻点头。 这家铺子本就不指望赚多少钱,只真心实意,想帮一帮这世间受苦的女子与孩童。 到了傍晚,天空竟零零散散飘起了小雪。几人正准备关门歇业,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孩,踉跄着走了进来。 妇人脸色憔悴,血色全无,睫毛、肩头与发间都落着未化的雪花,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像是失了魂魄。 刘燕连忙上前招呼:“娘子,您可是要给孩子买些什么?” 妇人低声喃喃,重复着“买些什么”,仿佛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轻声道:“我只是看来这里有家新开的店,想进来看看。” 她绕着货架缓缓走了一圈,目光看似落在货品上,却又空洞无物,什么也没看进去。 转了一圈,她便转身要走,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进来转了一圈而已。 刘燕与店员们对视一眼,正想上前再问几句,妇人怀中的孩子,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清脆又急切的哭声,瞬间将妇人从梦游般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她慌忙打开襁褓上的盖巾,里面的婴儿正小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巴拼命啼哭。 在场都是当过母亲的人,一听这哭声,便知道孩子是饿极了。 妇人望着孩子,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喃喃道:“孩子……孩子饿了……” 刘燕上前轻声道:“这位娘子,孩子是饿了。” 妇人点点头,泪水却涌了上来:“可我……我没有奶,我得回家,给孩子熬点米粥汤……” 林桂香连忙上前拦住她:“夫人,孩子还这么小,米粥汤根本不好消化。您家孩子看着也就五六个月大,我们店里正好有适合这个月龄孩子吃的奶粉,最是顶饿养胃。您别急,孩子现在哭成这样,定是饿坏了,我这就给您冲一碗,您在店里喂完孩子再走。” 刘燕几人都没有急着推销货品,也没有想着让妇人买下奶粉,只一心先顾着怀里饿得大哭的孩子。 她们听不得这般小小孩童,饿得撕心裂肺。 奶粉很快用温水冲泡妥当,奶香淡淡散开。 刘燕拿起奶瓶,轻声给妇人演示:“这个是奶嘴,您把奶嘴放到孩子嘴边,他自己就会吃了。” 话音未落,奶瓶还未递到嘴边,婴儿像是闻到了浓郁的奶香,竟瞬间停止了啼哭,拼命梗着小脖子往前凑,张着小嘴啊啊地找寻着食物。 妇人看在眼里,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扶着奶瓶,将奶嘴轻轻送入孩子口中。 婴儿立刻牢牢叼住奶嘴,无师自通地用力吮吸起来,咕嘟咕嘟的咽奶声,清晰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眼中都漾起温柔的笑意。 小孩子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想喝一顿饱饱的、香甜的奶罢了。 不多时,一瓶奶便被孩子喝得干干净净。 这是孩子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喝上一顿饱奶。 喝完之后,小家伙直接奶醉过去,小脸满足又安详,微微张着小嘴,小脑袋往后一仰,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在场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而那位妇人,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孩子露出这般踏实安稳的神情。 往日里,她只能用稀薄的米汤、米粥汤勉强喂养,孩子每次喝完依旧哭闹不止,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稳满足。 刘燕上前一步,轻声提醒她:“孩子吃饱了,要竖起来抱一抱,拍拍嗝才舒服。” 妇人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般讲究。 刘燕便示意想抱抱孩子,妇人见她慈眉善目、温柔可亲,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信任,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刘燕在肩头垫上一块干净棉巾,把婴儿轻轻伏在自己肩上,手掌空心,从下往上缓缓轻拍后背。 不过片刻,怀中的小娃娃便打出一个舒服的小嗝。 吃饱了奶,又顺了气,屋里烧得暖和,小家伙在刘燕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熟了。 刘燕看着怀中软乎乎的小身子,脸上也露出温柔笑意,轻轻将孩子递回给妇人。 妇人接过宝宝,望着他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 她声音轻颤,哽咽道:“我……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安稳的样子。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刘燕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苦涩,轻声问:“孩子一直都吃不饱吗?” 妇人惭愧地低下头,眼圈瞬间红了:“是。我生了他之后,月子里动了气、上了火,奶水就一点点没了。出了月子更是一滴都没有,孩子从此就没喝过一口奶,一直靠米糊米汤凑合着喂。可他好像总也吃不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满足过……” 刘燕心下微叹,又温声问:“我刚才看你进屋之后一直神思恍惚,可是家里还有别的难处?” 妇人听完这话,像是许久没有被人这般真心关切过,一时竟怔在原地。 心底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苦涩,如同决堤一般翻涌上来,她声音涩得发颤,缓缓开口—— “我是外地远嫁过来的。月子里,夫君做工时不幸被砸伤了腿,我急得日夜难安,上火攻心。出了月子,家里里里外外全压在我一人身上,他是家中唯一的进项,如今倒了,日子一下子难以为继,只能靠着一点微薄存银苦熬。 我一边要照顾襁褓中的孩子,一边还要伺候腿残的丈夫,日夜操劳,身心俱疲,奶水便一点点熬没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凑些米汤米糊将就着喂。 我本想着,等丈夫能勉强自理,我便出去寻份活计。可谁曾想,他的伤口日渐恶化,我请遍大夫,掏空了全部家底,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人就这么去了。 他父母早亡,我又是远嫁,娘家本就重男轻女,从不把我放在心上。如今在这济宁府,我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每日只能靠着绣些帕子勉强糊口,养活孩子。 婶子,不瞒您说……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极糟糕的人。”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衣襟上,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我甚至……有时候会不想看见这个孩子。” 第413章 找到热爱是难事 话音刚落,那女子便撑不住,肩头一颤,低低啜泣起来。 便在这时,聂芊芊走进铺中,温声开口: “这位娘子莫要自责,你这不是心性不好,是产后抑郁。” 刘燕等人皆是头一回听说这词,不由疑惑:“什么是产后抑郁?” “女人生育本就如同鬼门关走一遭,脱胎换骨,气血大亏,身心俱疲,夜里不得安睡,心绪翻涌难平,这是身子与心都病了,并非你故意挑剔。何况我方才听了,你月子里家中便遭惊变,这般折腾,身子如何养得好?你这是实实在在的产后抑郁。” 聂芊芊顿了顿,轻声道出症状: “便是整日心绪不宁,无端落泪,心慌烦躁,夜里难眠。明明看着孩子满心疼爱,却又时常觉得无力委屈,甚至觉着自己一无是处。这都是病症,不是你心性不好。” 那女子听得泪如雨下,哽咽着道出苦楚: 自生产后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夜夜难眠,稍有声响便心惊肉跳,心里无端烦躁不安。从前温和爱笑,如今却总觉无力,怕养不好孩子,怕配不上娘亲二字,对着孩儿又爱又慌,只当自己是疯了,是坏了。 聂芊芊柔声宽慰: “你并非一人如此,天下产后女子多有这般苦楚” 聂芊芊这番话,正是解开了那女子的心结。 她明白了自己并非疯癫,只是病了,心下反倒松快许多,更利于恢复。 一旁围观的娘子们听着听着,眼眶尽数红了,鼻尖发酸,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纷纷开口,句句都是藏了许久、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我生完孩儿那半年,明明没有伤心事,眼泪却止不住地掉,夜里一醒就睁着眼到天亮,心里空得发慌,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我也是,抱着孩子爱得不行,可一转过头就怕,怕自己养不活他,怕自己做不好娘亲,怕所有人都觉得我矫情……” “我那时候总怪自己变笨了、变懒了、变娇气了,原来不是我不够好,是我真的病了……” “全家都围着孩子转,人人都只说奶水够不够、孩子哭没哭,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累不累,难不难受……” “我连崩溃都要挑孩子睡着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出声,怕被人说不懂事,怕被人说当娘的还耍性子……” “明明是我拿命换来的孩子,可我有时候却会突然觉得喘不过气,连爱他的力气都没有,我甚至恨过这样没用的自己……” 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平日里不敢说、不能说、说了也没人懂、说了只会被指责矫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那些无人看见的深夜、无人心疼的疲惫、无人理解的挣扎,在此刻被一一说破。 原本只是劝慰一人,反倒成了一屋子女子的共情与慰藉,满室皆是心酸,却又因终于被懂得,而落下了最松快的泪。 听了众人的话,这夫人也逐渐松开了紧锁的眉头,原来不是只有她这样。 刘燕免费赠了那女子几罐奶粉,细细叮嘱她如何喂养。 那娘子千恩万谢,承诺等身子恢复,便挣银钱来还,日后也定在她这里买奶粉,好好教养孩子。 待客人走后,店里也打了烊。 刘燕坐在店内,看着窗外的飞雪发呆。 聂芊芊:“娘,你怎么了?” 刘燕轻轻叹了一声: “没什么,只是原先只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苦。可如今对比下来,才知天下有多少女子,过得比我还要辛苦。我有你这般贴心有本事的女儿,可还有许多女子深陷泥潭,却连自救的法子都没有。” “芊芊,娘也想好了,我不回栖月楼了。便留在这童安阁,好好经营这份营生。这才是我真心想要、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事。” “原先家中穷苦,娘一心只想多赚些银钱,好给顾霄医治身子,给你多备些嫁妆。可如今你本事大了,凭自己就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何况你还是太傅之女,身份尊贵。娘如今不在乎能挣多少银钱,只想做些真正有意义、能帮到旁人的事。” 聂芊芊望着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刘燕刚从聂家出来时,满心满眼都只是围着她这个女儿转,没有自己的念想,对未来也没什么盼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历经清河村、福林县、济宁府,几处辗转,几番营生——从街头巷尾摆摊的刘家小馆,到福林县风光一时的栖月楼,再到如今济宁府里这间不算起眼的童安阁,刘燕终于在一次次尝试与历练里,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聂芊芊心中甚是欣慰,与此同时,她又想到了阿玲。 阿玲与旁人不同。 栖月楼里的其他人,多是把她当作东家、掌柜;唯有阿玲,是真心将她当作主人。 当初聂芊芊救了她一命,阿玲便一心认主,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念想,只想着一辈子伺候主子便好。 可聂芊芊从未真将她当作低人一等的仆从,反倒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初在济世堂时,聂芊芊便带着她辨认药草、学习粗浅药理,看她是否对医道感兴趣。 阿玲本就聪慧,学得极快,在药理上颇有几分天赋,只是入门太晚,要走的路还长。 后来到了悦己阁,阿玲更是找到了自己真正擅长感兴趣的事。 她本就生得一双巧手,从前在府中便常为夫人小姐梳妆盘头,如今再加上梳头打扮、医理的底子,三楼SPA养护的区域,她竟是所有人中进步最快、做得最好的一个,渐渐成了众人信服的领头人。 那份成就感与归属感,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阿玲曾红着眼眶对她说:“小姐,我似乎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聂芊芊那时便觉得无比心安。 她望着刘燕,轻声道: “娘,其实人这一辈子,若是能找到一件自己真正热爱、愿意为之坚持一生的事,已是天大的福气。很多女子,终其一生忙忙碌碌、浑浑噩噩,小时候听父母的,出嫁后听夫君的,生了孩子便围着子女转,到头来,竟没有一样是真正为自己而活。” 她说完,抬眸望向门外刚出现的身影。 风雪之中,有一人撑着一把油伞,静静立在门口。 于是聂芊芊又轻声续道: “还有,如眼前这位娘子的遭遇,她本与相公恩爱和睦,谁料一场变故,竟让她夫君双腿残疾,早早撒手人寰,阴阳两隔。可见世事无常,人命如萍,缘分最是难得。” “若二人当真两心相印、情真意切,便该好好珍惜眼前这份机缘,万万不可被世俗眼光、心中执念所耽误,否则一朝错过,便只剩满心悔恨与终生遗憾。” 聂芊芊话音看似没头没尾,刘燕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想要一个家 店门轻轻关上,外面飘起细雪,晚风带着微凉。 聂芊芊识趣地先行一步,唐锦成给刘燕撑着伞,两人一同走在街巷上。 济宁府的夜晚向来热闹,即便天空飘着雪,大街小巷依旧叫卖声不断。 唐锦成与刘燕并肩慢行,看上去就像一对寻常的中年夫妻,淹没在人潮里,并不惹眼。 “唐大,唐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刘燕轻声问。 唐锦成侧过头,语气温和:“你我相识已久,不必这般生分,叫我锦成就好。”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歉意:“今日是你新店开业,我本想一早便来道贺,奈何公事缠身,一直忙到现在。方才听芊芊说,你们还没用晚饭?我来济宁府有些时日,知道这巷子里藏着一家不起眼的馄饨铺,味道极好。手艺自然比不上你,但也算难得。” 刘燕听他这般夸自己手艺,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唐大人正事要紧,不必特意赶来。何必如此麻烦……” “怎会麻烦?”唐锦成轻笑,“我也未曾用饭。若真要说麻烦,反倒是我想劳烦你陪我一同吃饭。唐宇如今用功苦读,准备乡试,不便打扰;我新近迁来省城,也是举目无亲。” 这话温柔又妥帖,刘燕哪里还舍得拒绝。 馄饨铺不远,两人便没有乘车,只在雪中并肩慢行。 街上随处可见夫妻共撑一把油纸伞,暖意融融。 刘燕悄悄抬眼,身旁的唐锦成身形高大,伞面撑得极稳,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伞下,无风无雪。 一股莫名的心安,伴着一丝浅浅的悸动,悄悄漫上心头。 转过街角,路边摆着一个花灯摊。 其中一盏兔子灯雕得栩栩如生,刘燕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商贩极有眼色,立刻取下那盏灯,热情吆喝:“老爷,您看这花灯多精巧!夫人瞧着十分喜欢,不如买一盏送与夫人吧!” “夫人”二字入耳,刘燕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她刚要开口解释,便听见身旁一声清淡又笃定的应答: “好,就要这盏。” 唐锦成利落付了银钱,将暖融融的兔子灯递到她手中,转身便带着她进了巷子。 刘燕握着花灯,心跳乱了一拍,两人转身进了巷子,身后那商贩还在乐呵呵地嘀咕:“这年头,中年夫妇还这般害羞呢……” 走了几步,她才稍稍稳住心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锦成,方才那摊主误会了,都怪我嘴慢,没来得及解释……” 唐锦成走在她身侧, “怪我,方才我也愣怔,心向往之,忘了解释。” 刘燕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脸比刚才更烫。 心向往之…… 她本就嘴笨,在官场沉浮十余年、心思通透的唐锦成面前,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不多时,两人熟门熟路地进了那家馄饨铺。 掌柜老刘一见唐锦成,立刻笑着迎上来:“小唐,你可来啦!” 他并不知道唐锦成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常来照顾生意的读书人。 这人气质温和,气度不凡,还常教他小孙子识字,老刘打心底里喜欢这位常客。 “小唐,还是头一回见你带女眷过来。一会儿啊,我给你们多包几个馄饨,多放些馅料。” 唐锦成笑着点头应下。 掌柜老刘又多看了刘燕几眼,那笑容满面里,藏着几分过来人独有的调侃,看得刘燕微微不好意思。 掌柜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只看两人坐着的距离、说话的语气,便知他们还不是夫妻。可再一看唐锦成望向刘燕的眼神,他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小唐,是真心实意中意人家。 他一边下馄饨,一边暗戳戳地帮唐锦成说话: “唉,小唐平日里可怜哟,总是孤零零一个人来吃,这还是头一回带个人来呢。” 刘燕听了,轻轻点头。 这一次,她没顾上害羞,心里反倒泛起一阵涩意。 自从唐宇住进海棠巷读书、她也来到云府之后,唐锦成总算多了些理由去海棠巷一起吃饭。 可唐锦成公务繁忙,常常身不由己,又素来守着分寸,不敢频繁叨扰,大多时候,依旧是独自一人。 唐锦成吃着馄饨,温声问起:“燕儿,今日店里开业情况如何?” 刘燕轻声回道:“今日只接待了一位客人,是个命苦的女子。东西不仅没卖出去,还免费送了几罐奶粉,一分银钱也不曾挣到。” 唐锦成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里,聂芊芊向来是经商鬼才,一肚子主意,总能把生意做得满城皆知,怎会今日连一笔进项都没有。 刘燕瞧出他心中疑虑,慢慢解释: “这家店,我和芊芊早就商量好了,不指着它赚多少银钱,是真心想帮一帮那些贫苦百姓,帮一帮那些没法亲自喂养孩子、为养儿育女艰难发愁的女子。” “所以我们没有像栖月楼那样大肆宣传。” 她顿了顿,眼底却带着微光: “可锦成,今日虽说一分银钱未赚,我心里的踏实与满足,却不比栖月楼开业那日少。一想到她拿着奶粉回去,能让嗷嗷待哺的孩子吃饱,这份幸福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唐锦成郑重点头: “你卖的是真正关乎民生的东西,是实实在在能救人、能帮人的善物。只要心是正的,将来便不愁没有知音,不愁没有买家。” 刘燕望着他,轻轻颔首。 心里被这几句话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稳,像被人稳稳托住,一瞬间,充满了力气。 她又想起方才掌柜说的话,心头轻轻一软,轻声问道: “锦成,你这段日子……总是一个人吃饭吗?” 唐锦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是啊。原先在福林县十几年,还有三五个好友,偶尔还能小酌几杯。来了济宁府,公务更繁杂,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亲近友人。难免有时候,会觉得孤单。” 他抬眼看向刘燕,目光温柔而坦诚: “所以燕儿,我是真的羡慕你。每次去海棠巷,看你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听团团在院里嬉笑打闹,满院子都是烟火气……我羡慕极了。我也真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家。” 这话刚落,掌柜夫人正好端着茶水过来,无意间听了后半句,心里暗暗啧啧两声。 这男人啊,一开口便是掏心窝子的话,说想要一个家——这般真诚又带着几分孤单的模样,寻常女子哪里扛得住?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刘燕一眼,果然见她望着唐锦成的眼神里,早已多了一层心疼与不忍。 这就是在卖惨 刘燕望着他,心头一软,脱口而出: “锦成,那以后便多来海棠巷吃饭,不必怕麻烦。唐宇本就住在巷中,你过来,没有什么不便的。” 唐锦成闻言,眸色微微一动,轻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待唐宇亲如一家。这孩子私下里也同我说起过,他心中……多么盼着能成为真正的家人。” 他轻咳一声,掩去眸中的情绪,继续道: “都怪我,唐宇这孩子实在可怜。他母亲去得早,我这个做父亲的又终日埋在公务里,未尽到半点责任,让他独自苦了这么多年。” 这话一出,刘燕心中的涩意更浓。 这段日子与唐宇相处,她早已打心底里喜欢这孩子。 唐宇性子内敛沉静,与她性子更为相似,两人相处起来格外契合。 想到他多年独自苦读,无人照料,连参加院试时,都因唐锦成要主持考务,无人陪在身边,她便觉得心疼。 两人正说着,馄饨已经端了上来。 唐锦成不愿将话说得太过沉重,连忙轻声催促: “燕儿,快吃吧,这家馄饨味道极好,凉了就失了风味。你忙活了一整天,定然早饿了。” 刘燕点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浓入味,味道着实不错。她忍不住开口: “锦成,这家馄饨真好吃,比我做的好多了。” 唐锦成却轻轻摇头,目光温柔: “这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 我的话,会觉得还是你做的好吃。” 正巧路过的掌柜听见这话,暗自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夸这位娘子便也罢了,偏偏还要踩我的铺子。 罢了罢了,看他常年一个人孤单,便不与他计较了…… 一碗馄饨很快吃完,唐锦成起身正要送刘燕回去,身形却忽然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低低轻哼了一声。 刘燕见状,立刻紧张起来: “锦成,你怎么了?” “无妨,小毛病。”唐锦成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隐忍,“许是方才吃得急了些,胃里有些疼。你也知道,我这身子常年劳累,本就有胃痛、低血压的老毛病。” 刘燕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中,声音带着难掩的关切: “快,喝点热的暖暖胃,缓缓就好了。 唐锦成这次可不是卖惨,是真的胃痛,不过…… 他平日里早把疼忍成了习惯,向来面不改色,若不是自己说,旁人根本看不出他难受。 可对上刘燕这般真切关切的眼神,他忽然不想再强撑,只想把最真实的疼意流露出来,眉头也随着痛感轻轻蹙起。 刘燕看得心揪,连忙劝道: “锦成,我知道你公务繁忙,可再忙也要顾着吃饭。三餐不按时,这胃迟早要熬坏的。” 唐锦成轻轻点头,轻叹一声: “也都怪我,一忙起公务就什么都忘了,身边也没人时时提醒。阿福虽跟着我,可他一忙起来也跟着忘,常常就这么错过了饭点。” 远在府里的阿福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这边馄饨铺里,掌柜老刘好奇心上来,想借着送小菜过去偷听两句,却被媳妇一把拽住。 “你凑什么热闹?人家正说贴心话呢!” 老刘压低声音:“我就听听小唐说些啥……” 媳妇白了他一眼:“还能说啥?卖惨博心疼呗!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不也这套?说什么想我想得茶不思饭不想,人都饿瘦了!” 老刘一听,立刻委屈地辩解: “那可不是装的!我那时候是真饿瘦了啊!” 唐锦成喝了几口热水,缓了好一阵,胃疼总算稍稍过去,便起身要送刘燕回巷。 他自己半点没当回事,可刘燕却把这事牢牢记在了心上,眉头都没松开过。 “锦成,你这毛病不能总硬扛着,疼了就忍一忍就过去,长久下去,胃哪里受得住?”她拉住他,语气认真,“你跟我回一趟海棠巷,让芊芊帮你好好看一看,开点药调理。” 夜色渐深,两人一道回了海棠巷。 聂芊芊被叫来给唐锦成看诊,认真把过脉后,低头写了药剂方子。 唐锦成随口问道:“芊芊,我这胃……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聂芊芊一听便知,他心里还存着侥幸,平日里依旧不会好好顾着身子。 她抬眸,故意把话说得重了几分。 “唐大人,你这般三餐不定、饥一顿饱一顿,这胃病只会一日重过一日。 若再这样不上心,不认真调养,往后便要成一辈子都去不掉的老病根。” 刘燕在一旁听得心都提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问: “那、那可怎么办呀?” 三餐一起吃 聂芊芊一本正经道:“自然是要一日三餐都盯着,按时吃、吃妥当。胃病可大可小,好好养着便没事,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只会越来越重,甚至可能引发胃溃疡、胃穿孔……” 后面这些专业名词,刘燕听得似懂非懂,只牢牢记住了一句: 唐锦成的身子,必须有人好好照看。 她思忖片刻,轻声开口:“如今童安阁刚起步,事情不算太忙。不如……中饭、晚饭,我做好给你送到县衙去,就像从前在福林县那样。” 唐锦成摇头:“济宁府城大,不比福林县几步便到。你又要做饭又要奔波,太过辛苦。” 刘燕一想也是,这般折腾,饭菜早凉了。 她抬眼望着他:“那不如这样,你今后午、晚饭,按时来海棠巷子。我做好饭等你一起吃,这样你能吃上热乎的。” 唐锦成面露犹豫,“这般……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刘燕连忙摆手,“你的身子最要紧,芊芊都说了,这事可大可小,必须好好将养,可不能等恶化了再后悔。” 聂芊芊不动声色与唐锦成对视一眼。 唐锦成眸底含着浅淡笑意,轻轻点头:“那……便麻烦燕儿了。” 聂芊芊在旁悄悄弯了弯嘴角。 她可不是坑娘,她是在帮娘抓住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 顾霄已考完院试,离开了济宁府,等栖月楼彻底走上正轨,她便要同卫素素一同祭祖再回京认祖归宗。 到时候刘燕一人留在省城,她终究放心不下。 若娘能与唐锦成成就一段好事,也多个人真心待她、护着她,让她后半辈子真正过得安稳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安稳如水。 悦己阁的生意,并未像旁人预想的那般,开业火爆一阵便渐渐冷清,反倒日日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女子爱美,本就是一生的修行。 悦己阁的妆品一上架,便让济宁府的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 男人们总不理解,一支口脂难道还不够用?偏要集齐五六七八种颜色,日日换着妆点。 可女人们心里都清楚——能囤上悦己阁的妆品,早已成了身份与眼光的象征。 大家比的不仅是妆品,更是化妆的手艺。 每周一次的免费美妆小课堂,名额都要提前好几日预约,天不亮便有人在门外排队。 第一期丽人进阶课如期开办,由聂芊芊亲自授课。 她的化妆术,早就是众人亲眼见过的“化腐朽为神奇”,一堂课下来,人人都学得满心欢喜。 济宁府乃是一省首府,影响力非同小可。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以济宁府为中心,传遍了整个行省。 就连外府外地的女子,也听闻了悦己阁的名头,纷纷托人代购,一时间竟生出不少古代“黄牛”,多添几分车马费,只求能买到悦己阁的东西。 黄珍珠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却也笑得合不拢嘴。 与此同时,栖月楼也在紧锣密鼓筹备。 有了福林县的经验,刘熊早已轻车熟路。他性子憨直,却一点不笨,做事又格外死磕认真。 当初在福林县,他便把酒楼管理、遇到的难题、解决的法子,一笔一画记了满满一本,旁人看不懂,只当是鬼画符。 聂芊芊看了却忍不住笑——当真和刘燕是亲兄妹,连记东西的模样都如出一辙,圆圆圈圈,反倒不怕别人偷师。 刘燕同样不清闲,忙得踏实、忙得心安。 童安阁的生意,远不如悦己阁那般火爆热闹,可胜在东西实在、口碑扎实。 两边接待的客人,更是截然不同。 栖月楼里,来往皆是锦衣华服、珠环玉佩的贵人; 而童安阁迎来送往的,全是粗布麻衣、为生计奔波的寻常百姓。 银钱赚得不多,刘燕和聂芊芊却觉得是很有意义的事。 上回被聂芊芊救下的那个早产儿,如今已养了一个多月,模样与当初在保温箱里时判若两人。 喝着专为早产儿调配的奶粉,不过一月,便足足胖了一圈。 小孩子本就长得快,出生头几个月,更是一月一个模样。 林桂香日日守着孩子,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满足。 她看着刘燕的模样,也渐渐看清了女子另一种活法。 同样是和离之人,刘燕却能自力更生,开过饭馆,如今又开了这样一间助人的铺子。 她暗暗告诉自己,绝不能再为那个渣男伤神,离了男人,她一样能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一样能活得体面、活得精彩。 刘燕怜她无家可归,便让她住在童安阁后院,夜里看店,白日帮忙。 众人忙完活计,便轮流过来逗弄小婴儿,看着那软乎乎的小身子一天天长大,心里都暖烘烘的。 在这儿做工的几位娘子,都觉得自己福气不浅。 东家本事大,掌柜亲和温柔,店里人个个心善实在,没有勾心斗角,还能一起照顾一个小小的新生命。 能在这样一间铺子里做事,安稳、踏实、有盼头,简直是再幸福不过。 刘燕除了忙着童安阁的生意,每日中午和傍晚都会回海棠巷一趟。 虽说来回有些折腾,可毕竟有马车代步,并不算劳累。 能亲手为唐锦成做饭,看着他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看着他的身子一点点好转,她心中便格外安稳,总比整日悬着心、替他担忧要强得多。 这段日子,仿佛又回到了福林县那段平静温暖的时光,两人常常一同用饭。 她原觉得自己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又是乡野出身,没什么见识,与唐锦成这样的人,怕是没什么共同话语。 可唐锦成总能恰到好处地提起她感兴趣的话题,主动缓和气氛,一点点拉近距离。 明明是身份天差地别、隔着阶层鸿沟的两个人,却在一餐一饭间,渐渐说到了一处,聊到了心上。 刘燕在这一顿顿饭中快速成长着,总是不断感叹着唐锦成见识广博,许多她想不明白的事、看不透的理,经他轻轻一句点拨,便如拨开云雾,瞬间醍醐灌顶。 她对他的心意里,爱慕之中含着敬佩。 有时她甚至觉得,两人不止是朋友,唐锦成更像是她的师长,引着她往前走,教她看更宽的天地。 特别的客人 这日,童安阁来了一位格外不同的客人。 往日踏入这里的多是妇人,今日进门的却是一名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婴儿。 林桂香悄悄拉过一旁的张娘子,低声嘀咕:“怎么是个男人?还抱着孩子……” 张娘子:“是啊,好生奇怪,孩子的娘呢?” 张娘子又打量了几眼,轻声道:“不过你看他,看着五大三粗、身板精壮,抱孩子的手法倒挺娴熟,姿势也标准,想来平日里没少照料。” 林桂香抬眼望去,那男子肩膀宽厚,手臂结实,一看便是常年劳作、极有力量的人。 张娘子又笑道:“而且你别说,他年纪虽不算轻,模样倒是生得周正俊朗。” 这时桃娘子忙完手头客人,一抬头也看见了,微微一怔,随即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人我认识,我们住同一条巷子。他可是个可怜人。” 林桂香:“这话咋说啊?” 桃娘子:“他之前娶了个媳妇,比他小不少,模样生得如花似玉,性子却浪荡。没生孩子前就勾三搭四,后来傍上一个来省城进货的富商,直接跟着跑了。放着正经夫人不做,偏去给人做小妾。孩子生下才几个月,她就撒手不管了,心狠得很。如今全是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别看他是个大男人,孩子倒被养得挺好。” 林桂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心中唏嘘:真没想到,做娘的,也有这般狠心的。” 张娘子听得睁大了眼,只觉不可思议:“男人独自带孩子……能行吗?平日里那些男人,连抱都抱不明白。” 桃娘子啧啧两声:“那可要看人。他原是济宁府周边的猎户,攒了银子才搬进城。别看模样粗,心细着呢。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都没人说得清,他却这般上心,当真不容易。” 几人正低声说着,刘燕已笑着迎了上去: “这位大哥,可是要给孩子买些什么?” 男子抬头看向刘燕,微微一怔,随即直声道:“我听说这里有婴儿吃的奶粉,想买些回去。” 刘燕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小家伙眼睛圆溜溜的,一点儿也不怕生,看见刘燕还咧嘴一笑,模样格外讨喜。 刘燕心下一软,温声问:“孩子吃了多久母乳?” “自出生起,便没吃过。”男子声音有点冷。 刘燕微讶。 从没吃过母乳的孩子,竟能养得这般白胖结实,实属少见。 她忍不住笑道:“这孩子养得真好,你看这小胳膊,跟小莲藕似的,可见你和孩子娘照料得精心。” 男子神色淡淡:“家中养了母羊,一直挤羊奶喂他。” 刘燕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她仔细问过孩子月龄,为他推荐了合适的奶粉,又拿出奶瓶,细细讲解用法。 她原是想着,他一个大男人,怕是学起来费劲,便开口道:“若是不方便,你可以让你娘子过来,我慢慢教她。” 男子声音冷了几分:“他没有娘。” 刘燕一怔,不再多问,只耐心示范。 不多时,奶粉冲好,奶香四溢。 六个多月的孩子已有了些许意识,立刻伸着小手去够奶瓶。 孙山找了张凳子坐下,将孩子稳稳抱在怀里,照着刘燕方才的动作,将奶嘴轻轻送入孩子口中,微微倾斜瓶身。 小家伙尝到香甜滋味,咕咚咕咚喝得极香。 一直神色冷峻的孙山,望着孩子的眼神,终于柔和下来,嘴角也浅浅勾起一抹笑意。 刘燕看得心头一暖,赞道:“你学得真快,动作这般熟练,平日里定然没少费心。” 孙山看着孩子,轻轻点头:“自他出生,便一直是我带着。” 刘燕心中惊讶,但不再多问,这是客人的私事,她不便打探。 可心中,却对眼前这个粗中有细的男子多了几分敬重。 一个男子,能这般细心耐心地照料孩子,足见其担当与责任心。 小宝宝喝完奶,又对着刘燕甜甜一笑,嘴角还沾着一丝奶渍。 刘燕拿过柔软的棉巾,轻轻擦去。 孩子竟伸出小手,要她抱抱。 刘燕征得孙山同意,将孩子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哼起轻柔的调子。 不多时,小家伙便在她怀里安安稳稳睡熟了。 孙山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多看了刘燕几眼。 这孩子自小跟着他,家中没有女子,向来不怎么亲近妇人,今日却对刘燕这般亲近,还能在她怀里安然入睡,当真是稀奇。 之后孙山又问了些别的婴童用品,刘燕都一一耐心讲解。 等问过价格,他更是意外。 济宁府也有卖孩童物件的铺子,可多是与成人货品混卖,衣物鞋帽价格昂贵。而童安阁的东西,样样实在,价钱也公道。 孙山性子直,有话便直说:“你这价格,在整个济宁府都难找,实在实惠。” 刘燕微微一笑:“我开这家店,本就不是为了赚多少银钱,只是想多帮帮那些为孩子为难的人,帮帮做娘的,也帮帮……像你这样不容易的爹。” 孙山闻言,微微一怔。 世人都说商贾重利、精明狡诈,可眼前这位女掌柜,却全然不同。 别家店铺的人见他衣着朴素,多半眼高于顶,敷衍了事。 可她自始至终亲自接待,笑容温和,耐心细致,只推荐合适的,从不强行推销。 这般心性,实在难得。 他本是冷淡性子,此刻也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 刘燕摆手:“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日后有什么不懂的、需要的,尽管来问,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孙山郑重点头,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刘燕一眼。 说实话,刘燕的模样,远不如他那前妻貌美。 可两人却是云泥之别。 前妻生得娇美,却心高气傲、颐指气使,一心攀高枝; 而眼前这个女子,温和、踏实、善良、通透,像一株安稳生长的木槿,不张扬,却让人觉得安心、温暖、可靠。 他在心底轻轻一叹。 若是当初,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为妻,日子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他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一步步走入街巷深处。 第418章 我们掌柜的最是心软 渐渐的,二月过去,三月来临。 济宁府的天气日渐回暖,冰雪消融,春天已悄然而至。 这日,童安阁照常营业。 孙山脚步匆匆地冲进店里,一进门便直奔刘燕。 这段日子,他常来这儿给孩子买用品,也时常向刘燕讨教育儿经验,一来二去,两人早已熟络。 他比刘燕略小几岁,便一直唤她燕姐。 “燕姐,凌儿病了,发了高烧。” 刘燕一听,立刻急了,连忙上前,伸手探向凌儿的额头。 “哎呀,怎么烫成这样!可看过大夫了?” 孙山点头,声音里满是焦灼:“早就看过了,说是换季染了风寒。药也抓了,也吃了,可烧就是退不下去。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店里有孩子用的基础药品,有退烧药,能不能给凌儿用上?” 刘燕连连点头:“有,确实有退烧药,之前给别的孩子用过,很是管用。来,我来喂凌儿吃药。” 两人进入内间,小心翼翼地给凌儿喂下退烧药。 孩子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小脸通红,整个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喂完药没多久,凌儿渐渐开始出汗。 刘燕轻声道:“出汗是好事,等这层汗发出来,烧就能退了。” 孙山看着孩子出汗,一直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沉沉舒了一口气:“麻烦你了,燕姐。”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刘燕连忙摆手,“你现在别忙着回去,虽说天暖了,可早晚依旧凉,眼看天也要黑了,这会儿带着孩子赶路,反而容易着凉。你让他在这儿把汗发透,情况稳一些再走。” 刘燕拧了一块湿帕子,轻轻敷在凌儿的额头上。 过了一会儿,她取下帕子,再一摸孩子的额头,惊喜道:“不烧了!真的不烧了!” 孙山大喜过望,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药当真这么好使!燕姐,谢谢你,今天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刘燕连忙安抚:“先别高兴得太早,孩子这个时候最容易反复高烧。眼下是退下来了,可一个时辰后说不定还会再烧。只是药不能吃得太频繁,芊芊说过,这药至少要隔三四个时辰才能再喂一次。你就在这儿安心陪着凌儿,若是一会儿又烧起来,我们再想办法。” 孙山点点头,坐在床榻边,一瞬不瞬地守着孩子。 刘燕外间铺子还有客人,便先出去继续忙活。 不多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往常这个时辰,她早已回海棠巷给唐锦成做饭了,可今日,她实在放心不下孙山和凌儿。 她走进里间,轻声问道:“凌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再烧起来?” 连问两声,都无人回应。 刘燕走近一看,才发现孙山坐在床榻边,背靠着墙壁,竟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可即便睡熟,他的手也紧紧握着凌儿的小手,眉头依旧蹙着。 刘燕轻轻叹了口气。 女子独自带孩子不易,可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生病的幼儿,更是难上加难。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凌儿的额头,眉头微蹙——孩子的体温,竟又微微升了起来。 她不忍心叫醒疲惫至极的孙山,只悄悄将孩子额头上的帕子重新用凉水浸过,再次轻轻敷好。 这时,林桂香也走进里间,看着孩子轻声问:“燕姐,凌儿好点没?” 刘燕轻轻摇头:“烧退下去没多久,现在又有些反复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请芊芊过来一趟,给孩子好好看一看。” 她立刻吩咐店里的一位娘子,火速前往济世堂请聂芊芊。 另一边,她又想起了海棠巷里的唐锦成——到了该回去做饭的时辰,可她如今,实在走不开。 犹豫片刻,她又请张娘子跑一趟海棠巷,代为传话: “你去跟唐大人说一声,今日店里有位客人的孩子突发急病,我实在放心不下,要在这里等芊芊过来问诊,今日便不能回去和他一次吃饭了,安排家中的厨娘给唐老爷做……” 张娘子连忙动身,往海棠巷子去送个信。 另一边,聂芊芊也很快收到消息,匆匆往童安阁赶来。 孙山醒来时,恰好看见刘燕正温柔细致地用凉帕给凌儿敷额头,动作轻软得怕碰碎了什么。 那眼底的暖意与疼惜,是他从前在凌儿亲娘身上,从未见过的。 他连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燕姐,我来吧,方才……竟睡着了。” 刘燕连忙按住他:“不用不用,你再歇会儿。这段日子日夜照顾凌儿,你定然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家芊芊懂医术,如今在省城济世堂坐诊,我已经让人去请她了,一会儿让她再给凌儿仔细瞧瞧,咱们也放心。” 孙山心中感激不已:“麻烦燕姐了,还劳烦你家姑娘亲自跑一趟。” “不麻烦的。”刘燕轻轻摆手,“凌儿这般难受,我看着也揪心。” 这时林桂香抱着孩子走进内室,忍不住开口:“孙大哥,你可是遇上好人了。我们掌柜的心最软,这段日子明里暗里,不知接济帮助过多少难处的人。” 孙山看着刘燕,眼神闪动。 不多时,聂芊芊赶到。 她给凌儿把了脉,又取了些血样带到空间里检验,很快便确诊是细菌感染。 孩子六个多月,已经能用一些基础的消炎药。 她当即配了些红霉素冲剂,仔细叮嘱用药剂量:“孩子用药一定要小心,严格按我说的量来,千万不可多吃。” 众人按着聂芊芊的吩咐,先给凌儿喂了药。 而海棠巷那边,唐锦成如约等到了饭点,却迟迟不见刘燕回来。 没多久,张娘子匆匆赶来,告知他刘燕因店里一位客人的孩子突发急病,实在走不开,今日不能回来了。 唐锦成听完,第一句便是:“那刘燕她……可曾用过饭?” 张娘子一怔,连忙回道:“掌柜的忙着照看客人和孩子,还没顾得上吃饭。” 唐锦成微微颔首:“有劳你特意跑一趟告知,辛苦了。” 张娘子告退,跨过门槛时,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刘燕和离的事,店里的人都知道,也晓得如今有人真心待她。 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唐锦成,一身正气,气度沉稳不凡,让人一见便心生敬畏。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 燕掌柜这么好的人,就该配这样好的男人。 若真能有个结果,那可真是羡煞旁人。 孙山的心思 凌儿的烧终于彻底退了下去。 刘燕连忙叫来了家中马车,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让孙山和凌儿上了马车,又特意叮嘱车夫稳驾慢行,务必将二人平安送回家中。 孙山粗汉子罕见的脸红了,心里中实在过意不去:“燕姐,实在太麻烦你了……我抱着孩子走回去便成,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刘燕轻轻摆手,“凌儿刚退烧,身子虚得很,若是吹了风再反复,那可如何是好?这车本就是家里常用的,不过顺路一趟,一点不麻烦。” 孙山望着眼前温柔妥帖的女子,喉头微微一动,重重点头,声音沉实:“谢谢你,燕姐。这份情,我孙山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是个粗线条的猎户汉子,向来不懂什么柔情婉转,可这段日子刘燕的照拂,今夜为凌儿奔波的模样,却像一道暖光,狠狠烙进了他心底。 他从前那般眼瞎,竟娶了个空有美貌、心肠歹毒的妇人,抛夫弃子,半点情分都无。 可眼前的刘燕,温柔、良善、心细如发,待陌生人都能掏心相待……世间竟有这般好的女子。 孙山掀开车帘,又深深望了刘燕一眼,那目光专注而灼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倾心。 直至马车缓缓驶远,他才收回视线。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唐锦成尽收眼底。 同样是男人,他怎会看不懂那样的眼神。 那是动心,是珍视,是藏不住的倾慕与念想。 这人,看刘燕的眼神,不清白。 唐锦成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面上却依旧温和如常。 刘燕一回头,正好撞见缓步走来的唐锦成,有些意外:“锦成,你怎么来了?” 唐锦成望着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抬手将手中食盒轻轻一提:“知道你忙着照看客人,自己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便把饭菜打包送来,路上还买了你最爱的桂花糕。进去吧,一起吃。” 不远处,童安阁里的几位娘子早已凑成一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这边,小声窃语。 “天呐,这就是与燕姐相熟的那位老爷吗?生得也太一表人才了!” “何止样貌,你看那气度,沉稳得吓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该不会是当官的吧?可……燕姐是和离过的,官爷怎么会……” “咱们燕姐心善至纯,配世上最好的人都使得!” 议论声断续续飘来,刘燕听得脸颊发烫。 唐锦成温声开口:“快进去吧,外面风凉,看你的脸都冻红了。” 一旁的聂芊芊看得明明白白,轻咳一声,十分识趣地往后退:“你们吃吧,我已经用过了,济世堂还有事,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聊。” 两人一同回到童安阁内间,刘燕小声解释:“方才那位客人,妻子弃家而去,他一个大男人既当爹又当娘,实在不易。孩子今夜突发高烧,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没能回去……” 唐锦成却轻轻一笑,语气自然得不像话:“燕你即刻开门迎客,客人的事要紧,你只管安心照料便是。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 一句话,轻轻巧巧,便将孙山划为外人,将他自己,划入了她的身边。 进了内室,唐锦成主动打开食盒,将热菜热饭一一端出,甚至细心地替她摆好碗筷,拭净桌面。 林桂香端着茶水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心头一叹。 这般模样的男子,气度不凡、身份尊贵,却半点没有大男子架子,主动做这些细致活计,温柔体贴得让人心头发烫。 “燕,快吃吧,你忙了一天,定然饿坏了。” 唐锦成的声音低沉温润,像温水淌过心尖,桂香只觉得骨头都要酥了。 她悄悄退出去,一想到自己从前那位眼高手低前夫,更是觉得与眼前之人是云泥之别。 刚一出屋,几位娘子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里头什么情形?” 桂香压着激动,小声道:“那位老爷……正给咱们燕姐摆碗筷呢!那眼神,那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有那声音,听得我都要挪不开脚了!” “哎哟,你这当娘的人了,还这般不害臊!” “害臊什么?好男人摆在眼前,谁看了不心动!” 一群嫁过人的妇人说话毫无顾忌,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打趣。 吃完饭,唐锦成亲自送刘燕回到童安格门口,才转身登上马车,往知府衙门而去。 回到衙门下了马车,他却没有立刻进去,忽然看向身旁的阿福,淡淡开口: “方才在童安阁门口的那个男子,你瞧见了?” 阿福躬身:“回大人,瞧见了。” 唐锦成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此人如何?” 阿福一愣。 他家大人是什么人?那是堂堂济宁知府,清正端方,学富五车,素来只论公事不论俗人。 今日竟然主动拿自己,去跟一个平头百姓比较? 他连忙回道: “大人乃是堂堂知府,清名远播,百姓景仰。无论是才学、气度、还是品行,那寻常男子,自然是万万比不上大人的。” 唐锦成微微颔首,听不出喜怒,只低声吩咐: “你去查一查他的底细,平日为人怎样。” 阿福:“啊?…” 唐锦成轻咳一声:“燕心思单纯,待人赤诚,开铺子迎八方客,难免会遇上各色人等。我只是替她把把关,辨一辨人心,免得她日后吃亏。” 阿福:…… 这还是那个素来清明公正、从不滥用半分职权的唐大人吗? 今日头一回破例,竟是为了刘燕。 当真是……情之一字,最是动人,也最是盲目啊。 而另一边,孙山抱着已经安睡的凌儿回到冷清的家中。 昏黄的油灯下,他望着孩子恬静的小脸,又想起刘燕温柔妥帖的模样,想起她为自己奔波的身影。 刘燕不轻视他、真心待他、真心疼凌儿的人。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昏黄油灯下,孙山攥紧了拳头,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配不上,他就拼命去配。 他不敢争,他就鼓起勇气去争。 他不能给她大富大贵,却能给她一辈子安稳、踏实、知冷知热的日子。 两方相遇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孙山成了童安阁的常客。 有时是来给凌儿添置些零碎物件,可更多时候,他什么也不买,只是默默过来,等着搭把手。 童安阁里皆是女子,平日里搬货、抬箱、扛重物这类力气活,向来吃力。 只要孙山一来,但凡见有人为难,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便上前,沉的、重的、累的活,全被他一人揽下。 林桂香与几位娘子看在眼里,心中早如明镜一般。 一日趁空闲,几人将刘燕拉到一旁,挤眉弄眼打趣道: “燕姐,你可瞧出来没有?这孙大哥近来来得也太勤了。” 刘燕一怔:“他是感念上次凌儿生病,我帮了他一把。” “感念?”林桂香忍不住叹气,“燕姐,感念哪用日日过来,什么重活都抢着做?他那心思,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对你别有心意啊。” 刘燕:“我与他只是掌柜与客人,他性子直、实诚,有恩必报,你们别想歪了。” 林桂香听了便道,“嗨,那你就看着吧。” 孙山这人是真的好,体格壮、性子憨、为人实诚,力气又大,待孩子更是上心。 若是遇上寻常人家,倒也是一等一的良人。 可偏偏…… 她想起那位时常登门、气度端方、眉眼温柔的唐老爷,只在心里替孙山轻轻一叹。 这还未相争,输赢,仿佛早已定下。 转眼便要闭店。 孙山夜里又过来,照旧帮着搬货扛箱。 这段时日他忙里忙外,刘燕早已劝过多次,今日见他依旧如此,终是忍不住开口: “孙山,我知道你性子直,感念上次我救了凌儿。可你这些天帮的忙已经够多了,我们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必日日过来。” 孙山:“燕姐,我是个粗人,你……你是嫌我粗手粗脚,在这里给你添乱了?” “不是不是。”刘燕摆手,“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孙山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底已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亮。 他望着刘燕,语气认真又直白: “燕姐,我这人性子直,有话便直说了,藏不住。” “我来省城之前,便是个猎户,没什么学识,也没多大本事,只一身力气,能上山打猎,换些银两。” 我头一次成婚,你也知晓,那时我拼了性命待她好,只觉得娶到那样的女子,已是万幸。可她心狠,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便跟着旁人走了,这件事,我到死都不能原谅。” “经历过那一遭,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成家之事,心早已伤透了。” “可燕姐,这段日子你对我、对凌儿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心善、温柔、待人平等的女子,不势利、不嫌弃我们。” 刘燕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乡下妇人,开店这些日子,她有底气、有主见,也活得挺直。 可,面对旁人的心意,她依旧不擅应对。 孙山依旧直直望着她,如山林里坦荡直率的猛虎,不分场合、不论时机,就这般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燕姐,我想——” 话到此处,刘燕再迟钝,也明白了。 她正不知如何开口,一道熟悉温和的声音,忽然自一旁传来。 “燕,怎站在外面?” 刘燕一僵。 是唐锦成。 他怎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她与唐锦成虽未定情,可此刻被他撞破这般场面,心头竟猛地涌上一股又羞又窘的慌乱,好似被人撞见了什么不堪之事,脸颊“唰”地一下通红。 她怕,怕唐锦成误会。 唐锦成见她脸色绯红,脚步微顿,语气立刻带上几分关切: “脸怎这般红,可是发热了?” 话音未落,他已自然抬手,掌心轻轻贴向她的额头。 指腹微凉,可触碰之处,却如一簇小火苗,瞬间烧得她耳尖都发烫。 刘燕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连呼吸都乱了。 一旁的孙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沉稳、容貌端方的男子,再看他对刘燕自然又亲近的动作,看着刘燕从未有过的羞赧,心头猛地一紧—— 此人,不一般。 孙山压下心头异样,开口问道: “燕姐,这位是?” 刘燕回过神,而唐锦成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笑意,分明是在等着,看她会如何称呼自己。 刘燕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 “这位是唐老爷,是我从前的同乡,也是……我的贵人。” “贵人”二字入耳,孙山瞬间便提起了警惕。 他太懂这般心境——人在窘迫之时,被异性伸手相助,最易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正如他对刘燕一般。 那刘燕对这位唐老爷,又是何等心思? 孙山方才未敢细看,此刻悄悄打量,越看越是心惊。 他在省城也有些时日,常给大户人家、官府老爷送野味,一眼便瞧得出,眼前这人绝不是寻常商户,那一身气度,分明是久居上位之人。 刘燕不愿再纠缠方才的话题,连忙转向唐锦成,轻声问: “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约好在海棠巷子相见吗?” 唐锦成笑容温和,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亲昵,半点不避讳旁人: “许久未与你一同去外面饭馆用饭,心中有些期盼,便提前过来寻你了。” 这话一落,刘燕的脸颊更红。 而对面的孙山,整张脸都黑了。 唐锦成却仿若未见孙山沉黑的面色,语气温和从容: “燕,你还未为我引见,这位是?” 引见本是相互,刘燕连忙上前,轻声介绍: “这位是孙山,是我童安阁的常客。上次我未能回海棠巷,便是因他的孩儿突生高热,我放心不下。” 唐锦成微微颔首:“原来是孙兄弟。这段时日,有劳你时常照拂童安阁,辛苦了,唐某在此谢过。” 他目光淡淡扫过门口堆着的货箱,随即转头对身后的阿福吩咐: “阿福,这些货物便不必再劳烦孙兄弟了,你去搬入店内便是。” 阿福连忙躬身领命,快步上前搬箱。 可这些箱子里装的皆是孩童衣物、用品,分量着实不轻。 阿福本是文官身边的随从,平日至多搬些文书纸卷,哪里扛过这般重物? 只觉腿肚子微微打颤,双手也在强撑…… 可他死死咬着牙,半点不肯示弱! 此刻万万不能输阵,他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助大人一臂之力! 是什么法子 听着唐锦成温和的话语,望向他看向刘燕时那独有的温柔眼神,孙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心知,眼前这位唐老爷,家境出身定然远胜于自己。 可,那又如何?这般富贵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后院纷扰? 燕姐这般纯粹的人,若真嫁入那样的门第,当真能过得舒心吗? 他往日里给不少高门大院送过野味,也曾听府中丫鬟小厮议论过那些深宅秘事。 那般日子,看似光鲜,内里的苦楚,又岂是外人能知晓的。 他抬眼望向刘燕,心中并未放弃,沉声开口: “燕姐,方才的话我虽未说完,但你想必也明白了我的心意。我知道,我不过是个猎户,出身低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可我能许你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你肯应我,我便将家中一切尽数托付于你,此生绝无二心,事事都以你为先。” 一席话直白滚烫,他竟是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剖心明志。 说完,他不敢去看刘燕与唐锦成的神色,转身离去。 刘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恻隐与相助,竟让他生出这般心思。 只可惜她心有所属,无法回应。 下次再见,她定要将话说得明明白白,绝不能耽误了他。 她回过神,便撞进唐锦成依旧温和的目光里。 刘燕心头微慌,连忙解释:“我……我当真不知孙山会有这般心思,我只是见他一个男子带着孩子,实在不易……” 唐锦成轻轻一笑,眉眼温柔: “我知晓。燕,你不必解释,我信你,也从未有过半分误会。” 二人一路行至云湖宴。 此楼坐落于济宁府最繁华之处,紧邻河畔,凭窗远眺,河面波光粼粼,晚风拂柳,舟影点点,景致绝佳。 楼内装潢雅致,气势恢宏,规模远胜栖月楼。 这家酒楼的掌柜刘老爷,本是当地富商,女婿又在知府衙门当差,正是唐锦成的下属,因此一眼便认出了唐锦成,连忙亲自下楼相迎,态度恭敬谦卑。 “唐老爷,您可算来了,上好的包间早已备好,二位楼上请。” 刘燕下意识便要跟在唐锦成身后,却见他忽然放缓脚步,特意等她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刘掌柜看在眼里,心中一惊—— 这位唐大人是什么身份?在这济宁府,谁都要恭敬三分,眼前这位女子,竟能与他并肩而行,分量可想而知。 进了包间,刘掌柜亲自上前沏茶布菜,每上一道茶、一道菜,都细细介绍来历与特色,忙前忙后,周全妥帖。 刘燕见他这般繁忙,心中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这般大的酒楼,掌柜的定然事务繁多,哪里经得起这般亲自伺候。 待菜上得差不多,刘掌柜恭敬问道:“唐老爷,刘娘子,不知二位还有何吩咐?” 唐锦成只淡淡一笑,目光轻轻落在刘燕身上,将决定权递与她。 刘掌柜何等机灵,立刻转头看向刘燕:“刘娘子,您可有什么需要?” 刘燕连忙摆手:“没有了,没有了,您招待得十分周到,不必再为我们费心,快去忙正事吧。” 刘掌柜一怔,没想到与唐大人同行的女子,竟这般温和体贴、毫无架子,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重,笑着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包间内只剩两人,刘燕轻声道:“这家酒楼的掌柜,真是热心周到。” 唐锦成拿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淡粉色的酒液,声音温和: “自然不是对人人都如此。他见的人多,分得清轻重。燕,你日后若与我在一起,这般场面,怕是要慢慢习惯。” 刘燕心头一跳。 与我……在一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她怎会不知他的身份。 他是济宁府知府,一府之地的父母官,权势地位,皆是顶尖。 不知多少人想方设法巴结讨好、奉承吹捧。 有人会在这般追捧中飘飘然,也有人如她一般,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他其实是在告诉她: 那些恭敬与热情,多是因身份地位而来,不必当真,也不必惶恐。 只需守住本心,淡然处之便好。 不等她细想,唐锦成已将酒杯递到她面前,温声道: “这是桃花醉,酒性清甜,不醉人,你尝尝看,定会喜欢。” 刘燕连忙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香清甜入喉,可她心里,满满都是他方才那句轻淡却认真的话—— 在一起……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酒过三巡,刘燕脸颊泛着浅浅红晕,已是微醺。 就在这时,窗外湖畔忽然亮起一片绚烂火光。 “轰——嘭!” 一朵巨大烟花在夜空炸开,金红交错,流光漫洒,如同星河倾泻,将整片河面都映得通明。 刘燕哪里见过这般盛景,瞬间睁大眼睛,惊喜不已,指着夜空轻声低呼: “天啊……这烟花,竟美到这般地步!” 她曾经在福林县听说过烟花,可却从未见过,没想到如此惊艳。 她看得入神,眼底映着漫天流光,亮得比烟花还要动人。 便在此时,唐锦成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指着天空的那只手。 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将她微微扬起的手,慢慢、温柔地收了回来。 指尖相触的一瞬,刘燕浑身一僵,心跳如雷,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猛地侧目看向唐锦成,撞进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里。 唐锦成望着她,神色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燕,你我相识相知已久,知根知底。我的心意,你早已明白。 之前在福林县,我表白得太过仓促,你没有立时应下,我懂,我愿意等,愿意慢慢与你相处。” “可时至今日,我对你的心,从未有半分消减,反倒一日更比一日坚定。 今日见到孙山,我看得出他对你的心意。” 刘燕心头一急,连忙开口:“我……我对他,从无半分旁的心思。” 唐锦成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信任: “我自然知晓。只是你这般好,这般温柔良善,孙山会是第一个,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往后,你或许还要面对许多次这般情形。” 刘燕微微蹙起眉,眼底露出几分苦恼: “我……我并不希望这样。” 唐锦成看着她,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有一个法子,可一劳永逸,杜绝日后所有这般困扰。” 刘燕抬眸望他,眼含疑惑: “什么法子?” 有情人终成眷属 唐锦成望着她,在漫天烟花之下,声音沉稳而郑重: “那便是——你嫁我为妻。” 刘燕猛地一怔,双目骤然圆睁。 一句“嫁我为妻”,重如山海,令她一时连呼吸都顿住。 唐锦成轻轻执起她的手,目光虔诚,语气端雅如誓: “我唐锦成,在此诚心求娶。 必当请媒妁、备聘礼,依礼三媒六聘,堂堂正正迎你入府,立你为我唐某唯一正室夫人。 家中内外诸事、宅院中馈之权,我尽数托付于你,由你执掌、由你做主,绝不旁落他人之手。 你只管安心立身,万事有我。” 唐锦成语气放缓,“孙兄弟所言‘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亦听得明白。 我今日便以真心为誓:此生唯你一妻,不纳偏房,不娶妾室,终此一生,不负初心。” “我不敢以虚言相欺,只以真心相告: 你若肯嫁我,我必护你周全,惜你如珍,敬你如初,待你无二。” 刘燕一时怔住,呆呆望着唐锦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跳如雷,声声撞在胸口。 明明窗外烟火璀璨,噼啪作响,她却什么也听不见,耳畔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望着唐锦成的眼,那样深邃、那样认真,盛满了她一人的身影。 只一眼,她便不由自主地,深深陷了进去。 唐锦成见她不语,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体谅: “燕,我知道你在犹豫。 如今你与芊芊经营童安阁,家底殷实,若论富贵安逸,我的俸禄,或许还不及你们。 且我公务繁忙,时常不能陪在你身侧,你若因此不愿应我,我都能理解。” 刘燕一听,连忙摇头。 她哪里是在意这些。 “我,我我从不在乎银钱,够用便好,我与芊芊本就能自己挣钱。” 唐锦成望着她,眼神坦荡: “我虽不能许你大富大贵,可我挣的每一分,都是干净俸禄。你尽管安心花,花得顺心坦荡,俯仰天地,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没有半分藏污纳垢。” 刘燕点头:“我自然知道,你是个好官。” 唐锦成握着她的手: “我给不了你世间最奢的富贵,却能给你该有的尊荣。你嫁与我,便是知府夫人,有正经官身。我为百姓做事,为济宁府谋安定,挣来的体面与尊荣,自然有你一份。” 一句话,说得刘燕心尖一软,整个人都微微发酥。 她沉默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埋在心底的顾虑: “锦成,我……我是个和离过的妇人,又是乡下出身,没读过什么书。 我嫁与你,只怕会惹人笑话。 芊芊也同我说过,官家夫人总要应酬交际,场面应对,这些我都不会。 我不仅帮不上你,反倒会拖你的后腿……” 唐锦成却轻轻摇头,目光温厚而笃定: “燕,你的顾虑,我心中皆明。可我从未觉得,和离是半点过错,和离是坦荡了断,我绝不会因此轻看你半分。” “至于你说出身乡野、未曾读书……这些于我而言,从不是要紧之物。出身际遇本就天定,有人生于京城世家、长于书香门庭,自幼便能习书知礼;而你当年,连求学的机缘都未曾有过。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命途不同罢了。” “若世人皆以出身论人,那寒门再无贵子,世间再无公道。我唐锦成看中的,从来不是门第、文采、家世,而是你这个人的心性与品行。” “你与前番的种种,我都看在眼里。燕,你万万不可妄自菲薄。你性子坚韧,和离之后不靠旁人、不卑不亢,与芊芊携手撑起童安阁,自力更生,愈发自强。” “这些日子,你的容貌气度、你的心性、你的眼界成长,都在一日日蜕变、一日日拔节。这般向上生长的力量,连我都时时为之惊叹。”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沉如金石,暖如春风: “燕,你真的很好。好到足以配得上世间所有真心。” 唐锦成一席话落,刘燕再也忍不住,泪水悄然滑落。 有人愿说倾心,愿护一生,已是难得 。 可有人懂你苦、知你难、尊你、重你、信你、肯定你…… 这份心意,才是直抵心底、难以言喻的滚烫。 她心潮翻涌,抬眸望他,泪眼朦胧,却字字清晰: “锦成……谢谢你。” 芊芊拉着她重生,她从泥泞深渊里一步步走出,如今回头望去,才真正懂得——轻舟已过万重山。 伙计们信她,顾客敬她,她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今,连眼前这般好的人,都这般珍视她。 她又何必,再妄自菲薄。 刘燕望着他,死死咬着嘴唇:“锦成,你。 我对你……亦是敬你、重你、心悦你。” 唐锦成听他这么说,终于是展露笑容,松了一口气,“如此,你我便是两情相悦,便不该蹉跎。” “燕,岁月如梭,你也体谅我一些。我年岁渐长,这些年孤身一人,清冷度日,从未对谁动过心……是真心盼着,能早日与你成婚,早日有一个完整的家。” 漫天烟火在夜空灼灼绽放,流光映照着两人眼底的温柔。 刘燕望着眼前满心是她的男子,红着脸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却无比认真: “好。” 晚风携着花香,烟火落作星河,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在此刻尽数化为安稳。 而另一边,海棠巷中。 聂芊芊已回到家中,正就着灯火翻看医书。 忽听门外脚步匆匆,卫素素一脸急色敲门。 聂芊芊开门瞧见她的脸色,连忙问道: “素素娘,您怎么了?这般慌张。” 卫素素眼眶通红:“芊芊……不好了,你嫂子那边,出事了……” 出发去京城 聂芊芊忙问:“出什么事了?” “你嫂子胎动了,眼看着就要生。请来大夫一查,才知她怀的竟是双胞胎。” “双胎?”聂芊芊一惊。 卫素素点头:“前期毫无征兆,连平安脉都未曾察觉。双胎本就生产艰难,极易早产,如今孩子尚未足月,便已发动。” “凌阳已经先回去了,还请了太医院的齐太医为妙心安胎。太医说,只能尽力拖延,让孩子在腹中多待一日是一日,可看情形,怕是就要生了。” “芊芊,我必须立刻回京。妙心生产凶险,我这个做娘的,必得守在她身边。你……可否随我一同回去?” 原本计划,姜凌阳与卫素素要先带聂芊芊回乡祭祖,再返京城。可此刻事发突然,哪里还等得及。 聂芊芊当即点头:“人命关天,我同您一起走。” 当夜,聂芊芊便将此事告知了刘燕。 刘燕素来识大体:“你快些去吧,那是你亲嫂子。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你在旁陪着,也是应有之义。济宁府这边一切有我,你不必挂心。” 聂芊芊应下,见刘燕欲言又止,神色局促,不由笑道: “娘,您可是还有话要同我说?” 刘燕轻咳一声,嘴唇抿得紧紧,脸颊涨得通红,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聂芊芊眸光一转,已然猜到几分,笑着试探: “可是……与唐大人有关?” 刘燕轻轻点头,耳根都红透了。 聂芊芊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弯眼笑道:“可是有喜事要告诉我?” 刘燕又点了点头,终于克服了心头羞赧,轻声道: “芊芊,你觉得……唐大人这个人如何?” 聂芊芊眨了眨眼,语气认真:“自然是极好的。清正为官,身赴一线,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是世间少有的良配。” 刘燕心头一暖:“我也觉得他极好。那你说……我若…我若嫁给他,可好?” 她嘴上问着,心里却依旧忐忑。 无论她如今多自信、多有底气,在这般大事上,她依旧最在意聂芊芊的看法。 聂芊芊,是她前半段人生里,最坚实的主心骨。 聂芊芊当即握住她的手,笑得笃定: “依我看,再好不过。您与唐大人,天生一对,极为相配。” 得到这句话,刘燕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刘燕:“今晚锦成向我剖白真心求娶,我我答应了。” 聂芊芊笑着问道:“那可是定下日子了?” 一提此事,刘燕脸颊发烫:“锦成只说越快越好,先寻媒妁、择吉时,按三媒六聘来下聘,成婚的日子还要细细挑选。” 聂芊芊看着她娇羞模样,忍不住轻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遇对了人,便一如初恋。 她温声说道:“唐大人这般心急,足见您值得被珍视。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一样都不能少。您是要做正经知府夫人的人,该有的体面,半分都不能缺。只是我这边突发急事,需立刻回京,怕是赶不上聘礼环节,但您成婚之日,一定要等我回来,让我送您出嫁。” 刘燕:“哪有这么快,官家婚事规矩繁多,你定然赶得上。” 聂芊芊闻言,从内室里取出一只精致木盒,轻轻推到她面前:“娘,这是我早就为您备好的,您打开看看。” 刘燕疑惑地打开,瞬间怔住——盒中满满当当全是银票、房契、地契、商铺契书与庄田文册,价值怕是要数万两。 “芊芊,你这是做什么?” 聂芊芊眼神温柔又认真:“您苦了多年,终于觅得良人,我自然要为您备下丰厚陪嫁。” 刘燕热泪滚落,哽咽道:“这太过贵重,娘不能收……” “您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您的,何必分彼此。这是海棠巷的房契,这是童安阁与临街共计十间铺面的地契,还有城外良田庄舍,您想收租或是营生,皆可随心。” 她轻声叮嘱:“我信唐大人待您真心,可过日子终究要有底气。您只管带着这份嫁妆,腰板挺直,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仰人鼻息,只管风风光光做你的知府夫人。” 刘燕几番推辞,聂芊芊却态度坚决,分毫不让。她终究拗不过,只得轻轻应下:“好……那娘就先帮你收着。” 那只精致木盒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可刘燕心中,却觉得这份心意,重如泰山。 她心中想的是,这些就当是帮芊芊打理,将来还是要还给芊芊。 刘燕仍有不安:“可我不懂官夫人的规矩,怕做不好。” 聂芊芊笑着宽慰:“起初你也担心你不会做生意,可现在你看看,栖月楼,童安阁都能打理得这般好,官宅规矩自然也能学会。素素娘久在官宅,礼仪待人她都会教您,用不了多久,您便是济宁府最体面的官夫人。” 她又认真望着刘燕:“而且娘,唐大人要娶的,是两情相悦的娘子,不是去应付场面的官太太。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刘燕望着眼前贴心懂事的女儿,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当夜,母女二人同榻而眠。 聂芊芊一早要赶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呼吸轻匀。 可刘燕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直到深夜。 脑海里,过往碎片一一闪过: 从聂家离开时的忐忑不安,公堂上和离的坚定决绝,开刘家小馆时的小心翼翼,栖月楼大卖时的狂喜,初到省城时满眼繁华的无措,还有昨夜漫天烟火下,唐锦成对她说出的每一句、每一字。 她忽然想起聂芊芊曾说过的那句词—— 轻舟已过万重山。 如今回头望去,原来真的是这般。 次日,天刚亮,便有马车在门外等候。 几辆马车依次驶出,很快离开了济宁府城。 车夫知晓事情紧急,一路快马加鞭,不一会,济宁府高耸的城墙便已消失在远方。 聂芊芊轻轻放下车帘,心头泛起一丝期待: 京城,乃是天下权柄中枢。 不知究竟是何等模样? 第424章 京城是什么样的? 马车上,车厢宽敞雅致,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两侧挂着素色纱帘,案几上摆着青瓷茶盏与一小碟干果,颠簸感被车厢下的减震棉絮减得极轻。 聂芊芊给卫素素倒了杯茶水,轻声问道: “素素娘,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卫素素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济宁府是市井烟火,京城却是天子脚下、世家云集,气象全然不同。” “百姓中流传着一首诗,便是说尽了京华气象—— 长街直入九门深,古槐参天映朱门。 高墙石狮豪门第,鲜衣怒马少年人。 酒楼诗赋声传远,市井衣冠尽贵臣。 一宅一门皆有姓,京华气象冠乾坤。” 聂芊芊静静听完,又道: “那素素娘,你同我讲讲京中世家吧。我性子直,爱憎分明,万一不小心冲撞了权贵,也好提前有个防备。” 卫素素浅浅一笑,轻点她鼻尖: “天子脚下,龙楼凤阁,世家林立,盘根错节,一步一权贵,一宅一风云。” “当世望族,首推双楚世家,一文一武,皆是百年名门。 文楚氏,世代簪缨,多出文臣学士、翰林大儒,朝堂根基极深。府中更出了一位当朝皇后,荣宠无双。年轻一辈以楚邵阳最是出众,风华清雅,才名远播,是京中无数贵女倾心之人。” 聂芊芊心中暗忖,怪不得当初在巡抚府,姜沐心竟出了那样的招数,原是怕这好郎君被别人抢去了。 卫素素继续道: “武楚氏,便是你见过的楚铮岚那一族,世代将门,祖辈多是镇守边关、血染沙场的大将,军功赫赫。” 聂芊芊直言:“怪不得楚铮岚那般眼高于顶,原是家里有名震天下的大将军。” 卫素素却轻轻摇头: “若论真正的天下第一大将军,当属和亲王——镇北大将军。他是先皇最小的弟弟,与先皇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极深。近几年来,北部突厥连年侵扰,全靠他镇守北疆,才换得国门安定。” 聂芊芊肃然起敬:“边关苦寒,能镇守多年、护国安民,这位亲王,是真英雄。” 卫素素点头,又压低声音: “只是……这位王爷与当今圣上并不算和睦。先皇驾崩后,圣上三道圣旨召他回京,他都以敌军压境、边疆不可轻离为由,拒不归朝。” 聂芊芊眉梢一挑:“那岂不是……抗旨?” “是抗旨。可后来查实,圣旨抵达时,边关确实战事紧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事便只能轻轻揭过。” 聂芊芊:“皇命不可违,恐怕圣上心中,早已埋下不满。” 卫素素:“确实如此,所以在京城,这位镇北大将军,少提为妙” 聂芊芊颔首:“京城水深,我记下了。” “除此之外,还有高国公府。府中一双儿女皆是练武奇才,拜入名师门下,在京中年轻一辈里风头极盛。” “除了楚邵阳、楚铮岚,京城中年轻一辈还有一位太医院神女——苏灵汐。她是太医院院正之女,年纪轻轻便精通医道,多少疑难重症,到她手中皆能妙手回春,是公认的医道天才。” “医女?”聂芊芊微讶。 “正是。”卫素素笑道,“她出身医药世家,自幼浸淫医理。你若遇见她,许是能有不少共同言语。” 聂芊芊轻声叹:“这世道,女子行医,本就需要极大勇气。” “起初也有人非议,说女子抛头露面看病不合规矩。可灵汐心地仁善,不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一视同仁,渐渐便无人再敢轻辱于她。” 说到这里,卫素素神色骤然凝重: “芊芊,还有一事,我必须郑重叮嘱你——在京城,绝不可提及前太子景阳的名讳。” 聂芊芊一怔:“为何?” 卫素素声音微哑: “这是宫中最大的忌讳。三年前,先皇病逝,先皇后悲痛过度,不久也随之而去。而先太子,在外出寻药途中,遭遇流寇,不幸殒命。” 聂芊芊眉头紧锁。 一年之内,父皇、母后、太子接连离世……哪有这般巧合?这分明是皇位之争。 聂芊芊:“这其中····” 卫素素摇头,示意聂芊芊不要说下去。 “这便是我不让你提的原因。”卫素素声音更低,“当今圣上,是先太子的亲叔父,当年对先太子极为疼爱。事发之后,圣上为此悲痛逾常,近一年未曾上朝,朝野上下一片哀恸。” “可曾有一位一品大员,酒后失言,暗指此事蹊跷。圣上听闻后龙颜大怒,以挑拨皇家为由,直接下令诛了九族。自那以后,先太子之名,便成了京城第一禁忌。你切记,半字不可提。” 聂芊芊心中一寒。 前世读史,她最知皇权争斗的残酷,一句话就被诛九族。 当今圣上,可不是什么仁善之辈。 三年前这个时间点,猛地在她心头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测几乎要冲出口,却又被她强行按捺。 姜凌阳当年,可是先太子的恩师,若真是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她压下心惊,轻声应道: “娘,我明白了。到了京城,先太子之事,我半句不提。” 顿了顿,她又道: “您说的那些世家,我日后遇见,也尽量避让,不与他们起冲突,免得给爹娘惹麻烦。” 卫素素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芊芊,我们认你回来,不是让你受委屈的。小辈间的争执,只要不伤人性命,世家长辈多半不会插手。若有人真敢欺你,该说便说,该打便打,爹娘永远站在你身后。” 她语气微沉: “况且,朝中局势太过复杂,你爹已经有意申请外调,远离这是非圈,既然决意离京,便更无需顾忌。” 聂芊芊微惊:“爹想外调?” 她深知父亲正直清廉,一心为民,一心想在朝中施展抱负,怎会主动离开权力中心? 卫素素轻拍她的手: “朝堂之事,远比你想象的凶险。你爹自有考量,你不必忧心。只是我和你爹心中有愧,京城这般繁华,你性子鲜活,本该喜欢,却不能让你长久停留。” 聂芊芊却淡淡一笑,眉眼舒展: “繁华看过便够了。我本就不喜繁文缛节,不爱被人束缚,京城规矩太多,人心太杂,我反倒不自在。我支持爹娘的决定,若能离开,我求之不得。我倒觉得,济宁府就很好。” 卫素素望着她通透懂事的模样,心中一松,满是宽慰: “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 如果千大夫在就好了 济宁府距京城不算极远,一路快马,约莫三日便能抵达。 这三日路途奔波,风餐露宿本枯燥乏味,可因聂芊芊在侧,一路倒多了几分趣味。 她总能从随身包裹里,变出些新奇可口的点心、清甜的茶饮,累时吃上一块,疲惫便淡了许多。 三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远远望去,城墙如铁铸巨龙横卧大地,高逾数丈,青砖厚重,城楼巍峨矗立,气势压人,一眼便知是帝都气象,绝非寻常省城可比。 城门开阔,车马人流如织,却秩序井然,一派恢宏肃穆。 与此同时,太傅府内。 一声凄厉痛呼自内室撕出,姜凌阳在外间来回疾走,见年大夫踉跄走出,他猛地冲上前攥住对方衣袖,声音发颤: “大夫!我夫人究竟如何?” 年大夫眉头拧成一团,连连摇头: “难啊……双胎本就九死一生,如今胎位又横逆不正,产婆拼力调整,可……毫无起色。” “若始终调不过来?”姜凌阳喉间发紧。 年大夫沉沉一叹,字字如刀:“拖得越久,母子三人皆危。姜大人,您要早做决断。” 姜凌阳踉跄后退,跌坐椅中,脸色惨白如纸:“不会的……郑太医马上就到,他是太医院现任掌院,一定有办法!”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郑太医风尘仆仆而入,这几日他本就频繁出入太傅府,只因宫规限制,夜间必须回宫当值,刚接到急报便火速赶来——未足月见红,乃是早产大凶之兆。 姜凌阳看向他的眼神,只剩最后一丝求生希冀。 郑太医不及喘息,立刻入内诊治。 内室之中,产婆急声回禀:“太医,已经开五指了,眼看着就要生,可胎位完全不顺,还是双胎!” 郑太医指尖搭在她腕间,眉头越皱越深。 “脉象虚浮散乱,母体气力已近枯竭。” 他沉声道,“先让她止住哭喊,不可白白耗力。此药服下,可保气提神,争取片刻力气。胎位必须尽快调转!” 产婆急得落泪:“双胎互相挤压,老身实在无从下手啊!这情形……怕是只能尽力保一个。” 冯妙心在剧痛中听得清清楚楚,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拼尽余力嘶声道: “不……两个孩子……都要保住……若有不测,别管我,只管保孩子……”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浑身抽搐。 产婆连忙将裹了厚棉布的木柄塞入她口中,哑声道:“夫人,您忍忍,您痛觉本就比常人重,才开五指便已如此,后面……还有大罪要受啊。” 门外,姜沐心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姜凌阳: “哥,你别急!我早已派人去请苏灵汐,她就快到了!灵汐医术通神,一定能救嫂嫂!” 姜凌阳心头微震。苏灵汐的名字,他自然知晓。 太医院前院正之女,年纪轻轻便冠绝京城,人称医道神女,是最后一丝希望。 不多时,小厮高声来报:“苏姑娘到!” 姜沐心大喜过望,快步迎出。 只见苏灵汐一身素白长裙,无半分艳色,料子却雅致华贵,气质清冷出尘。 乌发仅用一支圆润东珠钗挽起,不饰繁赘,却自带风华。 她步履沉稳,开口干脆利落:“病人在何处?” “嫂嫂就在内室,灵汐,拜托你了!” 苏灵汐颔首入内。 姜沐心身为未出阁女子,不便久留产房之外,退回外厅等候。 不过一炷香功夫,苏灵汐与郑太医一同走出,两人神色皆沉。 苏灵汐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然:“抱歉,我不擅产科,胎位逆转之症,我亦束手无策。我只能施针稳住母体气息,其余……仍赖稳婆。” 郑太医也沉重点头:“我已喂她服下提气补血之药,可撑一时半刻。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双胎在腹,调转胎位必互相冲撞,稍有不慎……便只能保其一。”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姜凌阳与姜正安心口狠狠一抽,痛得喘不过气。 双胎,本是上天赐福,可如今,竟要面临剜心抉择。 姜正安死死咬住嘴唇,几乎渗出血丝。 姜凌阳双目赤红,浑身颤抖,良久,才一字一字,咬牙拍板: “听太医安排。若真到万不得已,先保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医者: “但我姜家,无保小弃大之理。若真到危急关头,无论如何,先保妙心性命!” 姜正安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感激与哽咽。 姜凌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 “什么都不必说,眼下保住妙心性命最重要。” 苏灵汐顿了顿,又道:“若是千大夫在此,或许能保母子平安。” “千大夫?”姜正安一愣,“可是济宁府那位千大夫?” “正是。”苏灵汐点头。 “此前便听闻此人医术奇绝,思路迥异于常医,据传师承隐世一脉。前段时间,京中商人赵家夫人在济宁难产,胎位逆转、九死一生,无数名医束手无策,便是这位千大夫以剖腹之术,保得母子平安,且夫人术后恢复极好,全无后患。” 姜凌阳猛地一震:“千大夫竟然在妇产一科也有此神童,当初素素心疾沉重,连太医院都回天乏术,正是这位千大夫妙手回春。我们在济宁府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遍寻千大夫,只是仍没有获得她的踪迹,只在济世堂留了信……” 苏灵汐眼中顿时亮起几分光彩:“素素夫人,也是千大夫治好的?能以奇术根治心疾……这位千大夫,堪称当世神医。” 姜沐心在一旁听着,想起千大夫,心中便生出几分不悦,忍不住开口: “灵汐,她不过是个乡野医者,怎配称当世第一神医?你的医术,明明在她之上!” 苏灵汐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你不懂。” 姜沐心一噎,脸色瞬间难看。 苏灵汐却不再看她,只望向内室,轻声道: “况且,我们根本不在乎虚名,这些于我无用,谁能真正救人,谁才是医者。我倒是真心想拜这位千大夫为师。” 姜沐心脸色更僵:“你可是太医院院正之女,自幼受太医院倾囊相授,何必去拜一个无名医者?” 苏灵汐不再答话,神色淡漠,显然不愿再多说。 一时间,姜沐心极为尴尬。 可此刻,姜凌阳与姜正安心系产房,谁也没有心思顾及她的大小姐情绪。 整个太傅府,只剩下内室隐隐传来的痛呼,以及满室令人窒息的焦灼。 城门口,卫素素和聂芊芊顺利进京。 不同于在济宁府时的派对被刁难,卫素素的身份摆在那进程极为顺利。 无暇顾及京城繁华,马车一路疾驰,直奔太傅府。 府门巍峨气派,朱红大门配着石狮镇守,匾额高悬,尽显世家气度。 门外静立侍卫,院内古木参天,廊檐曲折,处处透着官宦世家的规整肃穆。 卫素素刚一下车,守门侍卫立刻躬身行礼:“夫人,您回来了!” “少夫人如何了?”卫素素声音发紧。 “少夫人今早见红,少爷已请来京城名医,老爷也将太医院太医尽数请至府中,此刻都在院内照料。” 卫素素心头一沉,见红便是临盆之兆。她当即提裙快步向内宅走去。 太傅府院落重重,一进连着一进,飞檐回廊曲折幽深,与海棠巷的简朴截然不同。 聂芊芊紧随其后,不多时便已辨不清方向。 七拐八弯,终于踏入妙心的院落。 刚一进门,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气息,便扑面而来。 万一出事,谁担待的起 卫素素与聂芊芊一踏入厅内,姜凌阳与姜正安两人循声看来,两个素来刚强的男人,此刻竟都眼眶一红。 卫素素快步走到姜正安身旁,声音发紧:“正安,妙心如何了?” 姜正安三言两语将胎位不正、双胎凶险的情况说了一遍,卫素素的眉头越蹙越深。 “我离开济宁府前,又去了一趟济世堂,可惜千大夫依旧不在,只说是云游四方,行踪不定。若是有他在,妙心母子三人,定然能平安无事。” 她语气里带着绝对的信任。 千大夫亲手治好她多年沉疴,给了她第二次性命,这份医术,她比谁都信。 苏灵汐闻言,目光微动:“姜夫人也知晓千大夫曾行剖腹生产之事?” 卫素素摇头。 苏灵汐微讶:“那夫人为何如此笃定?” “他亲手救过我的命,我信他的医术,世间少有人能及。” 姜正安也重重点头:“不错,当年祈水县疫情,也是千大夫出手稳住大局,他必有办法。” 苏灵汐睁圆了眼:“疫情?我曾听过此事,没想到主持救治的,竟是千大夫。敢深入疫区一线,当真是医者仁心。” 她心中,对那位神秘千大夫的敬佩与好奇,又重了几分。 一旁的姜沐心却半句也没听进去,视线死死盯在聂芊芊身上,指节暗暗捏紧。 聂芊芊竟然也跟着回来了。 她一回来,爹娘必定会将她是太傅府失散多年的嫡女公之于众。 到时候风言风语一起,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疑心她的血脉、她的身份? 她细细打量聂芊芊的穿着。 一身月白软缎褙子配烟青流云罗裙,以银线细滚边点缀,头戴素玉簪,腰悬暖玉,清雅中自带矜贵气度。 自上回在济宁府被聂芊芊狠狠怼过后,她便负气离去。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眼前人竟已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那般可被她轻贱的模样。 从前的聂芊芊,纵有容貌,穿着仍带着普通百姓的粗陋;可如今,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竟真有了几分世家贵女的气度风华。 姜沐心心底冷笑。 说得倒是不在乎这太傅府小姐的位置,背地里却不知偷偷下了多少功夫学规矩。 不过两个月,便想装得像模像样? 屋内气氛本就紧绷到极致,内室忽然又传来冯妙心痛苦的急呼,紧接着便是产婆慌乱的声音: “不行啊!两个孩子挤在一处,胎位实在调不过来啊!” 这话一出,屋外众人的心齐齐一沉。 “姜大人,您们快拿个主意吧!时间紧迫,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姜正安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王稳婆,务必……优先保住妙心,孩子……次之。” 王稳婆一怔,不由心生感慨。 大户人家生子,多是重子轻母,这般先护夫人的,实在少见。 可内室的冯妙心却垂泪哭喊着: “不可以,这孩子我们盼了多年才怀上,我不准任何人放弃他们!没有孩子,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少夫人,您还年轻,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我与旁人不同,我子嗣艰难,这辈子能不能再有,都说不准!这两个孩子,我必须保住!不要管我,先保孩子!” 王稳婆急得团团转: “这可怎么好……门外要保大人,屋里要保孩子,这……这完全是两条路啊!” 太医院院正与苏灵汐都沉默不语。 这已不是医术可判断,而是家族与人性的抉择,他们不便多言。 就在这死寂一刻,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让我进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聂芊芊。 姜凌阳与卫素素都知道聂芊芊懂些医理,可这种连太医院、苏灵汐都束手无策的绝境,他们从没想过,她会主动站出来。 卫素素深知聂芊芊的性子,从不在危难关头说大话,当即点头:“芊芊,你若有把握,便进去。” 姜凌阳也未反对。 可姜正安却眉头一皱,厉声呵斥:“芊芊,此事人命关天,你莫要在此胡闹!” 姜沐心立刻上前,眼眶微红,语气柔得像劝,字字却都在往她身上踩: “姐姐,我知道你心善,可这种时候真的不是逞强的时候。连郑太医与灵汐姑娘都毫无办法,你进去又能做什么?万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苏灵汐也淡淡看向聂芊芊,她从未见过此人,只当是姜家远亲,这般时候出头,确实不合时宜。 聂芊芊神色平静: “情况紧急,但我也是医者。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 苏灵汐微微一怔,看向她:“你也是医者?” 聂芊芊点头。 这世道,医女本就稀少。 只这一点,便让苏灵汐对她,态度缓和了几分。 苏灵汐淡淡开口:“医者有心,我知你急于救人,只是不必进去了。我已诊过,确实无能为力,情况太过凶险。” 姜沐心以帕拭泪:“姐姐,你听见了,别进去添乱。” 郑太医缓缓抚着胡须,居高临下地扫了聂芊芊一眼,语气带着久经医坛的傲慢: “小女娃,心意是好的,可医术不是靠一腔热血。我与太医院共事数十年,什么重症没见过?灵汐丫头更是医道天才,连我们都束手无策,你还是别在此耽误时间,更别想着借机出头博名声。 他显然把聂芊芊,当成了想借机博名声的小医女。 姜沐心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嘲,看向聂芊芊。 就在这时,小厮快步来报:“楚邵阳公子到!” 姜凌阳与姜正安连忙让人迎入。 楚邵阳得知消息,特意带了珍稀药品赶来,一进门便看向姜正安:“正安,妙心的情况我已知晓,这粒丹药对助产固气极有效,你快让人给她服下。” 他将药盒递到郑太医手中。 郑太医打开一闻,当即惊呼:“这是……固元续命丹!价值千金,有此药在,定能为姜夫人吊住气力,争取生机!” 雪中送炭最是不易,姜正安眼中泪光闪动,感激不已:“凌阳,多谢你。” 楚少阳摆手:“你我至交,妙心亦是故人,我岂能袖手旁观?” 话音落,楚邵阳目光一转,才注意到姜正安身侧的聂芊芊,神色骤然一怔,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里?” 不可能是千大夫! 这句话听得众人都是一愣。 姜沐心惊了。 邵阳哥哥,这是在对谁说话? 是聂芊芊? 他怎么可能认识聂芊芊?她这次明明是第一次进京! 一瞬间,无数猜忌在姜沐心心底疯长。 难道聂芊芊早就处心积虑结识楚邵阳?她这次认回姜家,果然另有所图! 卫素素也诧异:“邵阳,你认识芊芊?” 楚邵阳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聂芊芊身上,喉间微紧,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与怔忡: “约莫一年前,我奉旨办事途经福林县,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他再次见到聂芊芊,只觉眼前一亮,心头狠狠一震。 不过数月未见,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福林县那个素衣素裙的寻常姑娘。 她身姿亭亭,眉目清艳,气质沉静通透,一颦一笑间自带风华,比记忆中帷帽下的惊鸿一瞥,更添了几分耀眼夺目的光彩。 那一刻,他竟看得有些失神。 姜沐心死死攥紧帕子,心底少有的出现慌张。 一面之缘? 若只是一面之缘,他方才怎会是那样失态的反应?她不信! 楚邵阳看向聂芊芊,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她……怎么会在这里?” 卫素素没时间细说,只能长话短说:“此事说来话长,她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半年前才刚刚寻回。” 这话如惊雷般砸在楚邵阳心头。 聂芊芊……竟然是姜家失散多年的嫡女? 这段日子,他其实从没有忘记过她。 相处不过短短片刻,最惊艳的是帷帽下那惊鸿一瞥,可这女子却像下了蛊一般,夜夜入他梦境,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从没想过,两人会以这样的身份重逢。 可聂芊芊此刻根本没心思与他叙旧,她对这个人,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她的目光落在楚邵阳带来的药丸上,只一闻便辨出十多味名贵药材,确实是上等保命丹,关键时刻能吊住冯妙心一口气。 “别耽误时间了,我现在就去看看。” 姜正安本就因为妻子病危心急如焚,焦虑到了极点,一听聂芊芊又说这话,火气“噌”地窜上天,厉声喝斥: “聂芊芊,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郑太医与灵汐姑娘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半吊子也敢在此口出狂言?这里是太傅府,不是你乡下卖弄小聪明的地方!妙心母子命悬一线,你少在这里添乱,真当没人敢管你了吗!” 姜沐心:“是啊姐姐,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不是强出头时候。” 聂芊芊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心尖都泛起寒意。 真当她聂芊芊是泥捏的? 若不是为了救姜正安他夫人,她何必匆匆辞别刘燕,也许连刘燕下聘之礼都无法赶上。 她何必日夜兼程赶了三天马车,风尘仆仆入京救人? 姜正安心急,姜家人焦虑,她都懂。 可但凡他对她少一点偏见,多一丝信任,此刻多一个人诊治,又有什么坏处? 聂芊芊冷笑出声,眼底寒意渐浓。 当初在破庙,若不是她出手相救,姜正安此刻早已是一堆白骨! 如今凭着一点血缘,就敢这般对她大呼小叫、肆意羞辱? 她怒了。 下一瞬,聂芊芊的声音骤然一变。 那不再是少女清脆的嗓音,而是千大夫独有的沙哑、苍老、沉稳如古松的声线,从她口中一字一顿、冷然传出: “姜正安,我在破庙救你时,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一个妙龄少女,突然发出一个垂垂老者的声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瞬间头皮发麻。 姜正安更是瞳孔骤缩,浑身剧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盯着聂芊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趁他失神的刹那,聂芊芊身形一动,快如鬼魅。 两根手指轻轻一弹,姜正安只觉手臂一麻,手中药盒“哐当”落地。 众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药盒已稳稳落入聂芊芊手中。 她如一阵风般,径直闯入内室,房门轻合。 外间,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片刻后,卫素素才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声音都在发颤: “方才那声音……是千大夫! 我不会听错,那是千大夫的声音!” 姜凌阳连忙追问:“素素,你确定?” 卫素素语气笃定,声音仍在发颤:“我绝不会听错,那就是千大夫的声音!难道……芊芊就是千大夫?” “这怎么可能?” 姜凌阳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 姜沐心蹙起眉头:“声音确实很像,但,怎么可能!千大夫医术通神,连灵汐都治不好的顽疾都能妙手回春,怎么会是姐姐?” 姜正安也渐渐回过神,只觉匪夷所思:“方才那声音……确实像。可这事实在太过离奇。” 姜沐心:“一定是姐姐拜千大夫为师,跟着学了医术,也熟悉师父的声音。姐姐本就聪慧,模仿得惟妙惟肖也不奇怪。她定是救人心切,才故意扮成千大夫的声音,让大家不拦她。” 姜凌阳怔了半晌:“对,应该是这样。” 姜正安:“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会有那般出神入化的医术?” 他越想越恼,又添了几分火气:“唉,不过是心急训斥了她几句,这丫头性子也太强了,竟想出这种法子诓骗众人,实在是……实在是任性!” “好了,都别争了。”卫素素打断众人,目光紧紧盯着内室房门,“她已经进去了,便让她安心诊治,我们静静等候便是。多一个人,总归多一分希望。” 可她心中,却惊疑不定。。 那声音,她记在骨髓里,刻在性命里,怎么可能认错? 可芊芊年纪这般轻,又怎么可能是那位名震四方的千大夫? 一旁的楚邵阳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有些真相,终究要等当事人亲自开口。 替我守住这道门 内室之中,聂芊芊立刻为冯妙心诊脉,指尖轻探双胎胎位,眉头微蹙。 情况确实凶险,两个胎儿头位相错,双胎早产,根本无法靠外力调转。 稳婆见她贸然闯入,慌得手足无措:“你、你要做什么?” “救人。”聂芊芊语气干脆。 “可现在这样根本生不出来,我连胎位都调不动……” 聂芊芊一边说话,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仔细摸索胎儿位置。 双胎不比单胎,又是早产,仅凭手感判断太过危险。 她必须带冯妙心进入空间,用B超精准锁定胎位,才能确定方案,保母子三人平安。 不能再耽误。 她看向稳婆,沉声道:“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王稳婆本就束手无策,再耗下去只会担上全责,犹豫片刻,终是转身退了出去。 外间,姜正安一见稳婆出来,魂都快吓飞了,上前一把抓住她:“你怎么出来了?!” “那位小娘子让我出来,说她来处理……” “胡闹!简直是胡闹!” 姜正安本就濒临崩溃,这一下像是被掐灭了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红了眼,转向郑太医与苏灵汐,声音嘶哑哀求: “太医,灵汐姑娘,求求你们进去救她!无论如何……保住妙心就行!” 郑太医看着他,沉声问:“姜公子,你确定?保大人,弃双胎?” 姜正安浑身剧颤,指节捏得发白。 他与妙心成婚多年,子嗣艰难,从未纳妾,好不容易盼来双胎,初为人父的喜悦还未散去,便要面临这般剜心抉择。 剧痛之下,这个素来刚强的男人,眼泪猝然滚落。 他闭了闭眼:“对……保妙心。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他们。” “老天为何要对我如此苛刻……” 苏灵汐望着他,眼中难得露出几分动容。 她行走世间多年,见惯了重子轻母、牺牲女子的凉薄,姜正安这番选择,让她由衷钦佩。 “正安,你这般抉择,令人敬佩。” 她当即起身:“我这就进去,尽力一试,或许……能保住孩子。” 郑太医也立刻跟上。 而此刻内室,冯妙心已经开始出血,情况危在旦夕。 再耽误片刻,便是一尸三命! 聂芊芊不敢再有半分犹豫,立刻要拉冯妙心进入空间。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郑太医与苏灵汐急促的脚步声! 聂芊芊心头一紧——不好! 她虽用千大夫的声音点破身份,可在场无人相信。 此刻根本没时间一一解释。 母子性命,重于一切。 她闪身挡在门前,在踏入空间的前一瞬,朝着门外,喊出一句: “楚公子,托你一事,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 话音一落,人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门外的楚邵阳,在听见那声托付的刹那,心头竟莫名一热,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大步上前,身形如松般立在门前,双臂环胸,脊背挺直,竟是摆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他是真的要替聂芊芊守住这道门。 这一幕,狠狠刺进姜沐心的眼里。 楚邵阳是谁,那是京城世家第一公子,姑母是当朝皇后,是京中年轻一辈里无人能撼动的存在。 这样清冷矜贵、从不受人摆布的人,竟因为聂芊芊一句话,便心甘情愿守在门前。 聂芊芊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不是早已成婚了吗?怎么还能与楚邵阳牵扯不清? 姜沐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急声开口:“邵阳哥哥!里面涉及嫂嫂的性命,你不能由着姐姐胡来!” 姜正安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上前一步:“邵阳,你……你这是做什么?” 楚邵阳目光平静,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我信她。” “你信她?”姜正安气得浑身发抖,“她不过是福林县一个商贾之女,就算拜了千大夫为师,学医能有几日?她的医术,怎么可能比太医院院正、比灵汐神女还要高明!” 姜沐心连忙附和:“是啊邵阳哥哥,救人要紧,你快让开!” 楚邵阳神色纹丝不动,语气坚定:“我既应下她,便会竭尽全力。今日这门,谁也不能进。” 一旁的苏灵汐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狐疑。 她与楚邵阳相识多年,深知他最是清醒自持、运筹周全,从不会做意气用事之事。 可今日,他竟为一个不甚熟悉的女子,赌上姜楚两家的颜面? 她上前一步,沉声提醒:“楚邵阳,里面是姜家少夫人,若是一尸三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楚邵阳抬眸,反问得干脆利落:“那你现在进去,能保他们母子三人平安吗?” 苏灵汐一噎,无言以对:“……不能。我最多,只能保住妙心一人。” “既如此,便让聂芊芊一试。”楚邵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说不定,能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姜正安彻底疯了。 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他认识的思虑万端的楚邵阳吗? 他分明是被聂芊芊下了蛊! “楚邵阳,你是不是疯了!”姜正安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里面是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你竟敢拦着太医施救!” 他的心早已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内室早已没了冯妙心的痛呼,死一般的寂静,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 “让开!我让你让开!” 姜正安再也忍不下去,猛地一拳朝着楚邵阳挥了过去! 楚邵阳早有防备,身形一侧,轻松避开这记暴怒的重拳。 姜正安去势未尽,踉跄一步,回身又是一脚横扫,拳风带怒,招招狠厉。 楚邵阳并未真正出手伤他,只以守为攻,身形灵动如鹤,衣袖翻飞间,便将姜正安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掌风沉稳,力道克制,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既不让对方冲进门内,也不曾伤他半分。 一个暴怒如狂,拼命往前; 一个岿然不动,死守门户。 两人在厅中缠斗起来,衣袂破空作响,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第429章 双胎出生 姜沐心看着两人缠斗不休,心底的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膛,疯长不止。 她与楚邵阳自幼相识,一口一个“邵阳哥哥”唤了这么多年,可他从未为她这般不顾一切过。 如今,他竟为了聂芊芊,不惜赌上楚家颜面,公然与姜家对峙,死守这道门。 这一刻,她对聂芊芊的怨毒与恨意,彻底攀至顶峰。 可转瞬,她又转念一想—— 现在更不该拦着。 她不信聂芊芊有那般通天本事,人往往都栽在自大狂妄上。 等妙心嫂子真的一尸三命,看聂芊芊如何收场! 到那时,楚邵阳还会护着她吗?还会信她吗? 念头落定,姜沐心立刻开口劝道:“别打了!别打了!也许芊芊姐姐,真的有办法呢……” 就在此时,一声沉喝如洪钟般震彻厅堂: “都给我住手!” 是姜凌阳。 众人闻声,动作齐齐一顿。 姜正安双目赤红,青筋暴起,仍盯着楚邵阳。 姜凌阳走到儿子身旁,语气沉定如钟: “楚邵阳非我姜家人,一个外人尚且愿意相信芊芊。她是我姜家的血脉亲女,难道我们反倒不信她? 人既已进去施救,事已至此,便交给她。 生死有命,我们静静等候便是。” “爹!”姜正安。 “我认回芊芊时日虽短,却深知她绝非狂妄自大、拿人命儿戏之人。” 姜凌阳目光坚定,“她敢进去,敢让人守门,便是心中有底。楚邵阳信她,我这个做父亲的,更该信她。 你静下心来,莫要在外喧哗,耽误芊芊救人。” 姜正安泪水混着绝望滑落: “信她?太医院院正与灵汐神女都束手无策,我如何信她? 除非……除非千大夫此刻附身于她,亲自来救,妙心才有一线生机啊!” 医院空间内。 聂芊芊以最快速度为冯妙心做了B超,精准锁定双胎胎位。 所幸尚未引发大出血,用药后很快稳住。 有空间仪器辅助,一切都清晰可控,接下来便是剖腹助产。 这台手术,她早已熟稔于心。 无影灯下,她指尖稳定如松,手术刀轻旋翻飞,动作流畅精准,一气呵成。 层层切开、止血、取胎、缝合,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很快,两个小小的婴儿,被轻轻抱出。 在医院空间中出生,与寻常新生儿不同,他们并未放声啼哭,只是安静地闭着眼,陷入浅眠。 聂芊芊立刻俯身探听心跳,两声微弱却清晰的搏动,稳稳传来。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两个孩子皆是粉雕玉琢,胎发柔软细密,肤色是新生婴儿特有的浅玉般的嫩白。 哥哥眉眼清隽,鼻梁小巧,唇形浅淡,承袭了姜家的清俊轮廓,小拳头轻轻攥着,安安静静,像个小小的玉娃娃。 妹妹则眉眼柔和,鼻尖小巧,睡态恬静,长睫如蝶翼般轻垂,透着一股温软乖巧。 一男一女,龙凤双胎。 终究是跟芊芊有着血缘关系,聂芊芊看着两个小家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真可爱。 救治完毕,聂芊芊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冯妙心与两个孩子闪身出了空间。 新生儿必须啼哭,才能证明肺部健全。方才在空间里,她只能确认心跳无碍,肺功能是否正常,必须出来才能验证。 两个孩子已被她仔细裹好,出来后依旧安睡,没有半分不适。 聂芊芊无奈,只得伸出两指,轻轻弹了弹两个小家伙的脚心。 “哇——” “哇——” 两道清脆的哭声瞬间划破寂静。 男婴的哭声沉稳低沉,女婴的哭声清亮高昂,一唱一和,充满生机。 这声音落在聂芊芊耳中,比世间任何乐曲都要动听。 外间,争执仍在继续。 太医的疑虑,姜正安的崩溃,姜沐心的暗地搅局,楚少阳的坚定守护,卫素素与姜凌阳的忐忑信任……众人神色五味杂陈。 可就在哭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姜正安浑身一颤,喃喃失神:“我没听错吧……是哭声?” 卫素素的眼泪瞬间滚落,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没听错!是两个!是一男一女!妙心生了!两个孩子都活了!我姜家……有后了!” 姜凌阳激动得胡须都在发抖,连连叹道:“天佑姜家!天佑我姜家啊!我有孙子,也有孙女了!” 唯有姜沐心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连太医院院正和苏灵汐都束手无策,聂芊芊竟然真的救活了母子三人? 她心底飞快一转:不对,说不定……聂芊芊是保小弃大,只救了孩子,害死了冯妙心! 若真是如此,姜正安必定恨聂芊芊入骨! 想到这里,她立刻扬声开口:“太好了!两个侄儿都平安,那……嫂嫂怎么样了?” 一句话点醒众人。 姜凌阳脸色骤变:“妙心!妙心呢!” 姜正安疯了一般要往里冲,楚邵阳却依旧挡在门前。” 内室已被聂芊芊收拾妥当,半点血迹不见。 她平静开口:“你自己进来看。” 楚邵阳这才放下手臂,侧身放行。 姜正安冲进去,第一眼没看孩子,径直扑到床前。 见冯妙心闭目不醒,他瞬间红了眼,,声音嘶哑欲裂:“妙心她……” 聂芊芊无奈叹气。 她太懂家属情急之下失了理智的模样,只淡淡道:“你会武功,自己探脉。” 姜正安如梦初醒,手指颤抖搭上冯妙心腕间。 脉搏平稳有力。 他又连忙贴在她心口,清晰的心跳传来。 “活着……妙心还活着!”他喜极而泣,几乎站不稳。 聂芊芊点头:“我给她做了剖腹产子,用了麻药,一个时辰后便会醒。你在这里守着她。” 说罢,她抱起两个襁褓,推门走出。 孩子的哭声依旧清亮。 “爹,娘,看看孩子。嫂子无碍,只是昏睡,一个时辰后便醒。” 姜凌阳与卫素素连忙围上。 两个小家伙粉雕玉琢,胎发软细,小嘴巴张得通红,哭得卖力又可爱。 男婴眉目清俊,女婴软糯娇憨,一看便是天赐的龙凤胎。 两位长辈只一眼,心便彻底化了。 这便是隔辈亲,比当年看着儿子出生时还要悸动万分。 卫素素紧紧握着聂芊芊的手,“芊芊,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今日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 聂芊芊头有点眩晕,强忍着头痛,浅浅一笑:“一家人,不必言谢。” 第430章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姜沐心凑上前来,见冯妙心当真平安无事,两个孩子也健康活泼,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低喃:“怎么可能……” 聂芊芊目光淡淡扫过她:“妹妹说什么?什么叫‘怎么可能’?是不信我能救下他们,还是看见他们平安,你不高兴?”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姜凌阳脸色当即一沉。 这般时刻,沐心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满心猜忌质疑。 姜沐心脸色发白:“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姐姐医术如此高明,见到侄儿侄女平安,一时太过震惊罢了。” 一旁,郑太医与苏灵汐先入内室查看,确认冯妙心脉象平稳、气息安稳,再出来看两个孩子面色红润、哭声清亮,皆是彻底放下心来。 郑太医望着聂芊芊,满脸愧色与由衷敬佩: “你,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母子三人,尽数保全。看来老夫终究是老了,英雄出少年!是老夫以年龄取人,肤浅了!芊芊大夫医术之高,老夫自愧不如!” 他又转向姜凌阳,由衷赞叹: “姜大人,您这位失散多年的女儿,不仅容貌气度出众,更是身怀绝世医术,您这是找回了一位真正的无双贵女啊!” 姜凌阳听得满面荣光,朗声笑道:“芊芊,本就是我姜家的骄傲!” 姜沐心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心中妒火熊熊燃烧。 而苏灵汐的目光,始终落在聂芊芊身上,眼中异彩涟涟。 她在京中独行医道多年,从未遇见同辈分、能与她并肩论医的女子。 欣赏、喜爱、钦佩、惺惺相惜……种种情绪交织,目光灼热而真诚。 聂芊芊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灼视线,回头对上苏灵汐的眼神,微微一怔。 这位京城医道神女的眼神……怎么有点怪怪的? 她该不会……喜欢女子吧? 聂芊芊轻咳一声:“灵汐大夫,为何这般看着我?” 苏灵汐回过神,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恳切: “我久仰千大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医术通神。只是没想到,千大夫竟是如此年轻貌美的一位女子。我学医多年,承受诸多非议,一心只求医道,却从未见过同路而行的女子。今日得见千大夫,真心佩服,想向您求教,不知您可否指点一二?” 这话一出,众人又回想起方才从聂芊芊口中传出来那苍老暗哑的声音。 郑太医猛地抬头,失声问道:“灵汐,你确定……芊芊就是千大夫?” 苏灵汐点一笑,“方才那般死局,天下间除了千大夫,恐怕没有第二人能破,不是千大夫,又能是谁。” 姜凌阳与卫素素齐齐看向聂芊芊,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聂芊芊不再隐瞒,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不错,我就是千大夫。”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卫素素看着聂芊芊,眼神彻底变了。 从前是怜惜、是疼爱,此刻却混杂着刻骨的感恩、震撼与钦佩。 “芊芊……我怎么如此愚钝?你医治我时说的那些体己的话语,那些熟悉的感觉……我早该猜到是你。” 她声音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女儿,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心……”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姜凌阳也悠悠长叹:“世人总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怪不得千大夫既能治你的身,又能治你的心——她本就是你的心药。” 卫素素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聂芊芊,泣不成声: “芊芊,娘的好女儿……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回到我身边,让这个家完整。谢谢你救了姜家,救了正安的孩子。你不仅仅是姜家的女儿,更是我们姜家的恩人!” 就在这时,内室房门轻响。 姜正安脚步踉跄,一步步走了出来。 姜正安自内室走出,目光闪躲,竟不敢直视聂芊芊。 他一遍遍回想过往:初见之时,他仗着世家公子身份,嫌她言行粗陋,处处苛责; 认亲之后,又以兄长之名,对她横加指摘、动辄训斥。 他从未想过,那在破庙之中救他性命、于他心悸垂危之际将他自鬼门关拉回之人,竟是被他轻慢数次的亲妹。 他永记那日心悸猝发,剧痛攻心、意识昏沉,是千大夫厉声将他喝醒,硬生生将他自生死边缘救回。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他,却屡次对恩人恶语相向、百般质疑。 即便方才聂芊芊不顾一切欲救妙心与腹中孩儿,他依旧不肯信她,出言阻拦,怒斥她妄为胡闹。 此刻思来,他当真混账至极。 错便错了,大丈夫敢作敢当,有错必认。 姜正安一步步走向聂芊芊,心中羞惭翻涌,目光却诚挚沉痛,一字一句清晰道: “芊芊,为兄对不住你。自初见至今,皆是我狂妄自大,以世家子弟之姿、以兄长之名,对你多有轻慢苛待。连楚邵阳都愿信你,我却未曾予你半分信任……是我对不住你。” 他深吸一口气: “更要谢你。若非你,当年我早已毙命破庙;若非你,妙心与孩儿今日亦无一线生机。你还救了母亲,你是我姜家的福星,更是全家的恩人。” 话音落,他双手抱拳,躬身便要深揖。 聂芊芊轻抬双指,稳稳扶住了他的臂膀。 姜正安怔怔望着她。 聂芊芊语气平静,无怒无傲: “你我血脉相连,是血脉上的兄长,不必行此大礼。当初在破庙救你,并非因你是姜家公子,而是因你敢深入疫区、心系苍生百姓。” 她顿了顿,淡淡续道: “更何况,方才生死关头,你宁可舍子亦要先保全妙心,这份心意,已是难能可贵。” 姜正安听罢,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狭隘之心揣测于她,却不知聂芊芊心怀大义,气度远胜寻常男子。 “你这般言语,为兄更是羞愧难当。当年疫区之中,你一介女子挺身在前,抗疫救人、安定人心,才是真正的功臣,是百姓口中的千神医。我虽前往疫区却没起到实质作用,反观你心怀天下、敢为人先……为兄往日,当真眼拙心窄,自愧不如。” 如今是否有婚配? 姜沐心站在一旁,越听越是心寒。 爹娘早已被聂芊芊牢牢攥住心意,如今连最疼爱她的哥哥姜正安,也对聂芊芊刮目相看、心悦诚服。 她在这个家的位置,正一点点被蚕食、被取代。 她压下心头酸涩,悠悠开口: “姐姐真是好本事,失散多年,竟练就了这般通天医术,妹妹实在钦佩。只是妹妹心中好奇,姐姐这一身绝世医术,究竟是师从何处呢?” 这话一出,姜凌阳与卫素素也齐齐看向聂芊芊,眼中满是好奇。 聂芊芊淡淡道:“幼时偶遇一位隐世医者,蒙他传授。” 姜沐心故作困惑,步步紧逼: “哦?那妹妹就更糊涂了。当初在福林县疫区救人、为赵家夫人接生的,究竟是姐姐,还是那位隐世医者呢?” 聂芊芊在心底冷笑。 姜沐心简直就是个盛世白莲,不过她还以为段位有多高,现下终是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说这些话旁人怎会不了解他的心思,不过是想当众指她冒名顶替、弄虚作假罢了。 卫素素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满:“沐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沐心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巴巴: “娘,女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中疑惑。姐姐今日救下嫂嫂与双胎,医术自然是极高的。可她既说是隐世老人所教,那从前的事迹,女儿难免多想。 况且福林县之事,本就无人亲眼所见,万一将来传出风言风语,说姐姐冒名顶替千大夫,那岂不是毁了姐姐的清誉?”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却笃定的声音缓缓响起。 楚邵阳目光落在聂芊芊身上,沉声道: “谁说无人证明?我能证明。” 姜沐心一怔:“邵阳哥哥,你……你说什么?” 楚邵阳看她一眼,“沐心难道忘了,当年我们在福林县借住的赵家? 为赵家夫人接生、化解难产危机的,正是千大夫。那时我与千大夫交手,曾亲手掀开她的帷帽——”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聂芊芊: “帷帽之下的人,正是芊芊。” 一语落地,满室皆惊。 原来楚邵阳早就知道!原来他们早就在福林县相识! 卫素素恍然大悟,连连叹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进门便认识芊芊,怪不得你愿意不顾一切为她守住房门,我们竟都这般愚钝,直到此刻才明白!” 苏灵汐上前一步,神色郑重: “芊芊大夫医术卓越,如今又有楚公子作证,真相大白。 我是悬壶医会四星医者,愿亲自为您申请五星认证,这是大宇最高等的医者荣誉。” 郑太医也立刻附和: “千大夫仁心大义,医术通神,当之无愧为五星医者!老夫愿一同联名举荐,届时,芊芊大夫必定名震京城,名扬天下!” 卫素素、姜凌阳、姜正安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两位大夫为小女正名,为芊芊费心,我姜家感激不尽。” 五星医者,是世间医者毕生难求的荣耀,而聂芊芊,也配得上这样的荣耀。 聂芊芊微微行礼:“多谢两位大夫成全。” 苏灵汐轻轻摆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沐心,语气清冷: “同为女子医者,我深知年纪轻,便要受尽非议。 想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没有什么,比悬壶医会的五星认证更有分量。” 那一眼,冷得让姜沐心浑身一僵。 她与苏灵汐一向体面友好,万万没有想到,只因为质疑了聂芊芊一句,便换来这般冷淡对待。 聂芊芊在空间施救心神耗损极大,现下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愈发沉重,身形微微晃了晃。 卫素素一眼便瞧出她面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怜惜道: “芊芊,你累坏了,快回房歇息,这里有我们守着。” 聂芊芊轻按眉心,勉强稳住气息: “娘,我无妨。只是两个孩子刚出生,体质孱弱,这七日需我贴身照料,片刻离不得人。” 卫素素点头,有先前聂芊芊救治早产儿的事情,这种方法她早已知晓,当即命人引她去往早已备好的闺房。 那院落十余年来日日洒扫、时时打理,一尘不染,陈设如初,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引路的丫鬟轻声道: “姑娘,这院子夫人一直为您留着,年年添新,日日清扫,就盼着您归家的一日。” 聂芊芊心头微暖,颔首不语,推门入内。 屋内陈设清雅,窗明几净,熏炉余香袅袅,一切皆是少女闺房的模样,一尘不染,仿佛日日有人等候。 她这才卸下一身疲惫,得以安心歇息。 厅中众人见诸事已定,纷纷告辞散去。 卫素素望着楚邵阳的身影,忽然开口叫住他:“邵阳,你且留步,我有一事与你说。” 两人行至内间,楚邵阳拱手:“姜夫人请讲。” 卫素素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你与沐心这孩子,从小便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感情甚笃。 此事我一直记挂在心,身为她的母亲,少不得要为她终身大事上心。我瞧着你们二人性情相投,有意为她向你致意,若你心中亦有此意,便请你府上择吉日,正式登门提亲,不知你意下如何?” 楚邵阳闻言,神色平静,这段时日他早已想得清楚。 他礼数周全,当即躬身婉拒: “姜夫人厚爱,邵阳心领。只是我与沐心,虽自幼亲近,却只有兄妹之谊,并无儿女之情,亲事一事,恕我不能应承。” 卫素素一怔,心中其实早有感应。 早在济宁府时她便提过此事,若楚邵阳真对沐心有意,当时便会有所回应。 如今男子已明确回绝,再多问,只会显得女方不自重。 她当即释然一笑: “是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操心太过。你与沐心一同长大,本就情同兄妹,倒是我多言了。 你事务繁忙,我便不多留你了。” 说完,楚邵阳却并没有动身。 他眸光微凝,沉声一问,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晚辈斗胆,敢问姜夫人,姜家大小姐芊芊,如今是否已有婚配?” 第432章 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素素当即怔在原地,按常理,楚邵阳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没想到这楚邵阳对芊芊会有这样的心思,她连忙回道: “芊芊早已婚配,夫君是读书人,现下正参加科举,乃是济宁府小三元,二人还育有一子,名唤团团,十分可爱。” 卫素素话音落。 楚邵阳长睫极轻地垂落,遮住眸中所有情绪。 周身气息依旧端雅沉稳,连指尖都未曾有半分颤动,依旧是那个清贵自持楚家公子。 只是那一瞬间,无人察觉,他肩背极淡地松了一分。 喉间微涩,他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晚辈知晓了。” 顿了顿,他再抬眼时,眸中已恢复平日的清冷,缓缓道: “如此……甚好。” 几个字,轻淡如风 卫素素望着他,神色微正,轻声叮嘱: “今日你我这番对话,便只留在这屋内,莫要外传。” 楚邵阳颔首应承,语气沉稳笃定: “夫人放心,邵阳省得。” 无论是他拒婚姜沐心,还是问及聂芊芊婚配,这般私语若是泄出府去,必惹来京中无端揣测与风言风语,于两家颜面皆无益处。 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到门外。 廊下,姜沐心脸色惨白如纸。 她本是满心期待,想听听卫素素为自己议亲的结果,却不料等来的,是楚邵阳斩钉截铁的拒绝。 他不要她。 却亲口询问聂芊芊是否婚配。 姜沐心死死攥紧手中丝帕,指节泛白,心口一阵阵发疼。 凭什么? 聂芊芊不过是个刚寻回的乡野丫头,凭什么能获得爹娘的偏爱,凭什么连哥哥都开始偏向她,凭什么夺走她的一切,夺走她的邵阳哥哥! 她要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姜家真正体面的嫡女。 聂芊芊除了会点医术之外一事无成,她定要让聂芊芊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 聂芊芊一觉醒来,门外早已立着等候的丫鬟。 听得屋内微动,几人齐齐敛声轻唤:“小姐,您醒了吗?奴婢们进来为您梳妆。” 聂芊芊将床帘拉了下来,离开内室,才唤了丫鬟们进来。 话音方落,六位丫鬟垂首敛襟,鱼贯而入,举止皆是规矩分寸。 丫鬟们进来后,她便叮嘱道:“两个孩儿在里间静养,我已另行布置妥当,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 众丫鬟齐齐称是。 为首的大丫鬟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温婉:“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吧。晚宴早已备好,只等您起身。” 她引聂芊芊至描金妆台前,轻声细语一一介绍: “盆中是清晨新取的无根露水,调了鲜玫瑰蒸出的香露,最是润肤; 漱口用的是丁香、甘草、沉香合制的香膏,以温水化开即可; 洁面皂角是江南上贡之物,加蜂蜜与杏仁粉熬炼而成; 擦面锦帕皆用云纹素绫,只用一次便换新; 一旁熏炉焚的是御赐檀香,是陛下特赏太傅府的定制香。 一应物件皆是按府中小姐规制备下,大小姐您看看是否喜欢,若有半点不妥,尽管吩咐奴婢更换。” 聂芊芊心中暗忖,京城世家贵女的规矩讲究这般细致入微,一器一物皆有章法,半点含糊不得。 也难怪姜沐心自幼长在这般环境里,眼高于顶,自视不凡,皆是被这些排场与规矩,一点点养出的矜傲心性。 她点点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桃儿,是夫人特意指派,专司伺候小姐的。” 聂芊芊微微颔首:“桃儿,我自小随性惯了,这些琐事自己来便好,不必如此劳烦。” 桃儿一怔,连忙垂首:“小姐可是嫌奴婢们手笨不周?” 聂芊芊扫过众侍女,发现他们都面露紧张,浑身僵硬。 她无奈轻笑,只得退让一步:“并非如此,不过是我自己动手习惯了,不喜旁人伺候。这样吧,只劳烦你们为我梳理发髻即可,其余我自己来。” 她实在不惯被人团团伺候,唯独这古代发髻繁复,她实在无力应付。 桃儿连忙应下:“全听小姐吩咐。” 桃儿手极巧,不过片刻,便为她梳了一款京城时下最时兴的发髻,盘绕精致,纹丝不乱。 “小姐,您看可还合意?” 聂芊芊笑着点头:“你手甚巧,我很喜欢。” 她环视这间阔朗雅致的闺房,轻声问道:“先前引路的丫鬟说,这屋子一直有人打扫?” 桃儿恭声应道:“是。奴婢是府中家生子,侍奉已十余年。这间房自小姐降生便为您所居,您当年失散后,夫人悲痛万分,却从不许人改动分毫,亦不许旁人入住。屋内陈设,皆保留小姐幼时模样,奴婢们每日清扫,每三日必换一次鲜花,日日都等着小姐归来。” 聂芊芊心中一暖。 卫素素的爱女之心,从无数细节之处都能看出。 只可惜,她并非真正的“聂芊芊”,而那位原主,到死都不知自己身世,更不曾踏回过这座繁华府邸。 她轻轻一叹。 桃儿立时神色惶惶,诚惶诚恐:“小姐,可是奴婢哪里伺候得不好?” 聂芊芊摆手:“与你无关,你不必这般紧张,我没有那么多规矩。走吧,去用饭。” 桃儿松了口气,引着聂芊芊往饭厅而去。 一路廊腰缦回,朱门静立,仆从侍女垂首避让,一派世家森严规矩。 入了饭厅,一桌上人皆正襟端坐,恪守食不言的世家礼仪,侍女垂手布菜,落针可闻。 聂芊芊不免暗暗怀念海棠巷里无拘无束、笑语喧哗的烟火气。 她不经意抬眸,却见卫素素也正望着她,二人目光轻轻一碰,不约而同浅浅一笑——彼此都念着那份自在。 门外,桃儿等人静立等候。 一个十四五岁、名叫叶子的小丫鬟凑上来:“桃儿姐姐,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桃儿轻斥:“主子的事,岂是你能随意打听的?” 叶子软磨硬泡:“好姐姐,就同我说几句,免得我日后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桃儿拗不过她,只得压低声音道: “咱们大小姐生得清丽明艳,眉眼七八分都像夫人。说实话,这京城里的贵女我也见过不少,容貌上能压过咱们大小姐的,还真一个都找不出来。” 叶子惊叹不已:“竟是位绝色美人!那性子如何?” 桃儿声音压得更低,轻声道:“虽相处不久,却能看得出,大小姐没有半分架子,待人温和,也没什么苛责规矩。” 叶子顿时一喜,压低声音道:“那可太好了,就怕跟沐心小姐那般……” “住口!”桃儿立时厉声打断,神色一肃,“主子之事,岂可私下妄议!仔细你的皮!” 叶子吓得猛地一缩肩,连忙捂住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第433章 名震京城 七日之后,两个孩儿各项体征已然平稳,聂芊芊便将他们从医疗空间里抱了出来。 冯妙心早已度日如年。 这几日,聂芊芊每隔一日便来为她诊视调理,身子虽日渐好转,她心头却始终沉甸甸的,惶惶不安。 若不是姜凌阳与卫素素反复宽慰,说孩子一切安好,她几乎要以为,所有人都在哄骗她,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直到聂芊芊抱着两个嗷嗷啼哭的婴孩走进屋内,冯妙心再也绷不住,泪水瞬间决堤。 聂芊芊递过一方软帕,轻声劝道:“嫂嫂莫哭,月子里落泪最伤眼睛。” 她将两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孩儿放在床上,冯妙心望着那两张小小的脸蛋,死死咬住唇,泪如雨下。 她抬眸望向姜正安,声线微颤,泪意盈盈:“正安,你看……他们生得这样好。” 姜正安轻轻按住她的肩,眼底亦是滚烫:“是,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冯妙心看向聂芊芊:“苍天有眼,多亏了芊芊,咱们的孩儿才能平安降生。芊芊,你是姜家的大恩人,我的救命恩人,何其有幸,能得你护佑。” 姜正安温声劝道:“一会儿你爹娘也要来看孩子,见你这般,他们更要心疼。” 冯妙心含泪点头,颤声问:“芊芊,我……我可以抱抱他们吗?” 经过这一场生死,她对聂芊芊已是全然信服,言听计从。 聂芊芊柔声道:“自然可以。他们早产不久,这七日精心调养,已与寻常婴孩无异,照常照料便是。” 一旁奶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到冯妙心怀中。 触到那一团软软暖暖的小身子,冯妙心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幸福漫遍四肢百骸。 她轻声呢喃:“正安,我好幸福……原来当娘,是这样的感觉。” 没过多久,冯妙心的父母便登门探望。 她父亲乃是鸿胪寺少卿冯敬山,虽不算顶尖权臣,也是正经朝中大员。聂芊芊见状,便适时退出,回了自己院中。 午后歇息片刻,傍晚时分,冯妙心又遣丫鬟来请聂芊芊过去一叙。 聂芊芊如约而至,屋内早已备下精致茶点,灯火柔和。 冯妙心一见她便笑着起身,亲热地拉她坐下:“芊芊,你可算来了。这是我爹娘从府里带来的雪顶含翠,是去年江南进贡的御品,我特意留着等你尝尝。若是合口,便带些回去。” 说罢,她示意丫鬟端上四只锦盒,一一打开。 第一盒是一套赤金东珠点翠头面,翠色流光,珠华璀璨,堪称万金难求的珍品。 第二盒是头采贡茶,封存严密,茶香清冽,为宫中御用之物。 第三盒是一方松烟古墨,质地莹润,是文人藏家竞相追逐的至宝。 第四盒是数匹冰蚕云鹤锦缎,丝质细腻,光泽内敛,皆为西域进贡的御用料子。 冯妙心笑着看向聂芊芊:“芊芊,我也不知你偏爱什么,便让娘家备了些体面物件,你千万收下。” 聂芊芊连忙推辞:“嫂嫂,咱们是一家人,何须如此重礼?” 冯妙心却执意不肯:“一家人归一家人,可恩情不能不报。若不是你,我与这两个孩儿早已不在人世。这些都是我冯家的一点心意,你若不收,我心中一辈子难安。” 聂芊芊本就不是矫情之人,推辞几番,便笑着收下了。 见她收下,冯妙心真心欢喜,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笑道: “芊芊,今日我爹娘来,同我说了不少京中新鲜事。你可知晓?你如今,早已名震京城,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聂芊芊轻轻挑眉:“哦?怎么说?” “姜家寻回嫡女一事并未隐瞒,各世家早已传遍。 众人也都知晓,你便是那位在济宁府悬壶济世的千大夫。深入疫区救民,为百姓诊治疑难杂症,此次更是凭一己之力,救下我与双胎,连苏灵汐姑娘与郑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险境,被你轻易化解。 百姓皆口口相传,赞你仁心大义,不畏凶险深入疫区,为贫苦百姓解厄救难。苏灵汐与郑太医更是联名举荐,为你拿下五星医者之名——你可是我大宇朝少有的五星医者,自然名声大噪。” 冯妙心望着她,眼底满是真心的欣赏与倾慕: “芊芊,身为女子,我原以为相夫教子、熟读女德、娴习才艺、安稳度日便是一生最好的归宿。可你,却为天下女子,活出了另一番模样。” 聂芊芊轻笑:“嫂嫂太过抬举我了,我何曾敢为天下女子做范本。只是你说得没错,若能让世间女子看见另一种活法,多一分选择,倒也是件好事。”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冯妙心由衷叹道,“芊芊,你心中格局之大,从不是拘泥于内宅琐事之人。” “什么格局不格局,不过是我出身乡野,见多了民间疾苦,深知女子立身不易,比深宅之中的姑娘多了几分感慨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冯妙心又道:“对了,春日宴不日便要举行,那是京中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贵女宴,请帖想来很快便会送到府中。娘必定会带你一同前去。” 她话锋微顿: “不过嫂子多嘴一句,你……对沐心二小姐,多留心几分。” 聂芊芊眉梢微挑:“嫂嫂这话,倒是意有所指。” 冯妙心轻叹一声:“我与她做了这几年妯娌,多少了解她几分。她与你不是一路人,心思深沉,你切莫大意。” 聂芊芊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两人又闲谈片刻,聂芊芊方才起身告辞离去。 待她走后,冯妙心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嬷嬷悄然入内,低声道: “小姐,您方才怎好与芊芊小姐说这些?万一她心存芥蒂,转头告知二小姐,岂不是平白挑唆了您与二小姐的关系?” 冯妙心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神色淡淡: “我与姜沐心关系如何,本就无关紧要。她是何心性,我比谁都清楚。” 她望着聂芊芊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几分了然与期待: “倒是芊芊,越相处越叫人惊喜。听正安说,当日抢药之时,她轻弹两指便让他浑身一麻,俨然武功极高。 会医术,有武功,心思清明,反应迅捷。只可惜我如今在月子里,不能去春日宴,否则定能看一场好戏。” 她轻笑一声: “姜沐心自认是京城贵女,便想将人随意拿捏,我看——她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芊芊,不是她能轻易招惹的人。” 第434章 嫡女风华 冯妙心所言不差,次日,姜府便接到了春日宴的请帖。 卫素素当即决定,携聂芊芊和姜沐心同往。 春日宴乃京中一年一度的盛事,此次在国公府高家举办。 传闻,陛下盛宠的萧贵妃亦会亲临,诸位皇子、公主亦有可能现身赴宴 京中世家大族的嫡子嫡女,无不以此宴为荣,尽数到场。 此宴之所以引得众人趋之若鹜,除却场面煊赫、规格极高,更因宴中活动繁多—— 琴棋书画、飞花行令、赏荷观舞、献艺斗彩,皆是贵女公子展露才貌、结交人脉的良机。 聂芊芊对结交应酬、卖弄才艺这些事本就不上心,可想着去见识一番京中盛景,便也笑着应了下来。 卫素素心中欢喜,当即着手为两个女儿备办宴上穿戴。 春日宴乃是京中世家头等大事,衣饰首饰向来要提前数月定制,一针一线皆显家世品位。 姜沐心的衣袍,早在三四个月前便已选定纹样,动工缝制。 她遗憾轻叹:“春日宴的衣裳是几个月前就背下了,如今为芊芊姐姐赶制,怕是来不及了。” 卫素素身边的嬷嬷笑着上前:“二小姐多虑了。夫人自济宁府寻回大小姐那日起,便已吩咐匠人备制春日宴的衣饰,今日恰好送到府中。” 姜沐心笑容略有一丝僵硬,“那就好。” 卫素素温声对聂芊芊道:“那时还不确定你是否愿意来京城赴宴,我便先替你预备下了。纹样料子都是我挑的,你一会儿试试看,不合心意之处,还能修改。” 不多时,两件华服由丫鬟捧入。 所用料子皆是浮光云缎锦,乃内廷贡品,只赏极少数朝中肱骨重臣,非寻常世家可得,一上身便是荣宠与身份的明证。 姜沐心本以为聂芊芊初次回京,衣料上必定逊自己一筹,可看清那抹碧色时,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那件竟也是正宗的浮光云缎锦。 一件是月白织金兰草浮光云缎裙,素净文秀,暗蕴兰心,是姜沐心惯有的才女模样。 一件是浅碧织金折枝玉竹浮光云缎裙,色如嫩竹凝露,浅碧温润,纹样清简矜贵,不艳不烈。 卫素素指着那件浅碧色衣裙,温声对聂芊芊道:“芊芊,你看这身可还合心意?” 聂芊芊轻点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欢喜:“甚合我心意,我素来偏爱浅碧色,这衣裳无论颜色还是样式,我都极喜欢。” 聂芊芊记挂着冯妙心与孩子,便要起身:“衣裳既没问题,那我再去瞧瞧妙心和孩子们。” 卫素素笑着拦住她:“这才准备到哪儿呢,芊芊安心。我清晨刚去看过,母子俱安,你只管留下筹备春日宴的事便是。” 嬷嬷见状轻拍一掌,丫鬟们立时捧着各式器物鱼贯而入。 一时间满室流光,珠翠琳琅。 妆台上金银、东珠、点翠、赤金首饰依次排开;足下绣鞋皆是缎面精工,或绣兰草,或缀珠玉;腰间佩玉、袖中锦帕、鬓边珠花也尽数备齐,一针一线,皆见世家精致。 卫素素亲自在旁指点搭配,嬷嬷与丫鬟们轻声应答、递换器物, 一屋子人井然有序,又透着临宴前的热闹与郑重。 一应装束尽数配齐,卫素素便让聂芊芊与姜沐心各自入内室换装,瞧瞧整体效果。 姜沐心跟着丫鬟环儿进了内室。 环儿一边为她细心穿戴,一边说着讨巧的话: “小姐的衣饰首饰,都是三个多月前便精心备下的,样样都是顶好的精品。奴婢瞧着,芊芊小姐的首饰,远不及您的精致考究。待会儿一亮相,您定然要压她一头。” 姜沐心唇角微扬,心中暗忖: 聂芊芊终究是乡野长大,哪里懂得京中盛宴的排场。仓促备下的装扮,又怎能同这精心筹备数月的相比? 另一边,桃儿正为聂芊芊梳妆穿戴。 待发髻梳好、华服上身、珠翠点缀完毕,桃儿整个人都看呆了。 聂芊芊平日打扮素来清雅,入府时虽也清丽动人,却多是简饰,头上不过一两支素钗。 可此刻一身精心装扮,整个人宛若明珠焕彩,正统世家嫡女的风华气度,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聂芊芊见她发怔,抬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桃儿,发什么呆?” 桃儿这才回神,真心实意地赞叹: “小姐……奴婢今日才算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京中贵女。您这身装扮,当真叫人看呆了。” 聂芊芊浅浅一笑,这一笑清艳明媚,满室珠光宝气,竟都似被这一笑压了下去。 “就你嘴巧。” 桃儿是真心心悦诚服。 这几日跟着聂芊芊,她过得舒心又自在。 从前她也伺候过姜沐心,那位小姐看着端庄大方,实则对下人要求严苛,动辄苛责; 可芊芊小姐待人温和大气,从无半分架子,叫人打心底里敬重。 “小姐,桃儿真不是说笑,”桃儿恳切道,“奴婢跟着夫人、小姐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京中贵女见了许多,却没有一人能及得上小姐您的容貌气度。” 桃儿又轻声问:“小姐,不知妆容上您有什么考量?咱们提前几日试妆改妆,一定让妆容配得上这身华服。” 一说到妆容,聂芊芊便笑了:“妆容你不必操心,这事我擅长,我自己来就好。” 不多时,聂芊芊与姜沐心俱已穿戴整齐,从内室并肩走出。 卫素素回头一看,只觉满室骤然一亮。 并非她偏心,实在是聂芊芊一身装扮太过光华夺目,叫她目光不由自主先落在了长女身上。 “芊芊……”卫素素由衷叹道,“你这般打扮,当真光彩夺目,往后该多多打扮才是。” 姜沐心被卫素素这第一眼的目光狠狠刺了一下。 无论何时何地,她姜沐心出场,向来都是全场瞩目、众星捧月的焦点,可今日,母亲的第一道目光,竟先落在了聂芊芊身上。 卫素素看完聂芊芊便转头看向姜沐心,温声夸赞:“沐心,你这身搭配得极好,温婉雅致,最配你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 第435章 前去赴宴 很快便到了春日宴前夕。 两件华服早已熨烫得平平整整,挂在专用的衣帽阁内,不容半分褶皱。 夜深人静,太傅府中仍有下人提着灯笼巡逻。 那下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转过廊角,并未发觉——他身后暗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弓身而出,疾速闪向衣帽阁。 黑影轻推开门,月光洒入室内。 两件浮光云缎锦裙静静悬在架上,泛着温润华光,分外夺目。 黑影自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瓷瓶,瓶中盛着白色香粉。 她指尖微倾,将粉末细细撒入那件浅碧色华服的领内、襟间,再戴着薄手套的手轻轻拂过,不留半点痕迹。 确认无误后,黑影迅速收拾妥当,如鬼魅般悄无声息退离,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春日宴定于午间开席,天刚蒙蒙亮,不过卯时初刻,聂芊芊与姜沐心便已起身梳妆。 聂芊芊亲自动手,用的正是自家悦己阁的妆品。 这是她第一次在京中权贵面前正式亮相,不能叫姜府落了颜面。 若说上次悦己阁比试,她已是全力以赴,今日这妆容,便是实打实的十二分用心。 眼影以极浅的碧色与碎金细细晕开,眼尾微提,与身上浅碧色云缎裙相映生辉,宛若春日林间初醒的仙子,正合这场春日宴的意境。 她睫毛本就纤长,先用睫毛膏打底,再叠上一层深墨膏体——乍一看与黑色无异,细看却多了几分清灵柔媚,气质瞬间不同。 腮红、修容、高光层层叠上,分寸恰到好处,与衣饰、肤色浑然一体,服帖又精致。 一旁桃儿等人原本还在一旁递妆品、打下手,到后来竟都忘了动作,一屋子下人安安静静,只顾怔怔望着镜中人。 “天啊……”桃儿忍不住喃喃出声,“这,简直是神女下凡。” 聂芊芊本就清丽中带着明艳,这妆容一上,清艳相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竟有种一眼便摄人心魄的魅力。 聂芊芊被几个小丫鬟看得失笑,抬手轻轻掩唇:“好了,别盯着看了,该忙什么便忙什么。等过了今日,我亲自给你们化妆。” 桃儿几人一惊,连忙惶恐俯身:“怎能劳烦小姐亲手梳妆,这、这不合规矩。” 聂芊芊摆手:“无妨。我本就开着妆品铺子,给寻常百姓、客人都化过,你们不必拘束。女子爱美,本就是天性。等我把手法教给你们,日后你们也能自己打扮。” 桃儿与一众丫鬟又惊又喜,连连躬身行礼,谢了又谢。 能学到小姐这般出神入化的梳妆手艺,比得了赏银还要叫她们欢喜。 妆容既定,桃儿便捧着衣裳上前:“小姐,可以更衣了。” 聂芊芊笑着点头,伸手去接衣衫,指尖还未触到衣料,鼻尖便捕捉到一丝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 旁人或许闻不出,可她自小浸淫药理,对药草气味敏感到了极致—— 这香气,是能让人遍体发痒、起上红疹的奇痒粉。 目的再清楚不过:就是要她在春日宴上当场发作,一身红疹,狼狈不堪,彻底丢尽姜家的脸。 聂芊芊心中冷笑。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姜沐心平日里明里暗里讥讽较劲也就罢了,如今竟真敢在衣饰上动手脚。 不过,既然她先伸了这只手,那就别怪自己还手太重。 聂芊芊神色不变,若无其事地将衣衫穿上。 这点小伎俩,也想难倒她? 穿戴妥当后,她借整理发髻之便,转身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小药,不动声色地吞了两颗。 此药专治各式痒粉红疹,服下片刻,便能将对方的算计,尽数化为虚无。 一辆极尽华贵的马车,早已停在姜府门前。 环儿正搀扶着姜沐心等候,远远望见聂芊芊缓步出来,她指尖猛地一颤。 姜沐心却浑然未觉丫鬟的异样,一双眼死死钉在聂芊芊脸上,心头翻涌。 好一张容貌…… 聂芊芊不是素来不屑世家嫡女的身份吗?如今倒打扮得这般精心夺目。 这妆容,竟比当日悦己阁斗妆时还要精致万分。 为了不输她,姜沐心特意让人从济宁府悦己阁购回全套上等妆品,又重金寻了精通此道的妆娘为自己上妆。 她本以为,今日妆容,绝不逊于聂芊芊那日。 可眼前人,妆容手法又精进了。 尤其是那双眉眼,衬得一身清雅,宛若林中仙子,叫人望之便移不开目光。 姜沐心攥着环儿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暗啐一声:卑鄙。 环儿感受到姜沐心的手收紧,顿时诚惶诚恐,以为小姐是怪她没办好事情,忙压低声音:“小姐,那药是奴婢亲手撒的,绝无半分差错。” 姜沐心声音冷而轻:“那药粉本就不会即刻发作,我便是要她风风光光去春日宴——她不去,这场好戏,如何开场?” 她顿了顿,敛去戾气:“噤声,她们过来了。” 卫素素走上前,左手轻挽聂芊芊,右手牵着姜沐心,心中被暖意填得满满。 一个是失散多年、日夜牵挂的亲生女儿,一个是自幼抚育、视若己出的养女。 如今两个女儿皆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华各异,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觉满心皆是满足。 国公府门前,高家小公爷正陪着父亲迎客,身旁立着他的好友梁岳。 梁岳,正四品轻车都尉梁家次子。 其父不过是军中寻常将官,爵位承袭无望,家中资源尽数偏向嫡长子。 他自小无人严加管束,索性放浪形骸,成日流连宴饮,是京中人人皆知的风流纨绔。 刚送走一拨客人,高小公爷便不自觉望向远处。 梁岳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小公爷这是在等姜家的马车吧?” 高小公爷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梁岳折扇轻抵下颌,轻嗤一声:“这春日宴虽说是京中盛景,美人如云,可真能叫人挪不开眼的,还得是姜家二小姐。” 他又打趣道:“小公爷若真心喜欢,不如让国公夫人早日去姜家提亲,岂不美哉?” 高小公爷舔舔嘴唇:“但沐心对我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我担心她心中没我。” 梁岳不以为然,语气轻佻:“男人女人那点事,向来是处出来的。娶回府中,朝夕相处,共赴云雨,日久自然生情。” 第436章 惊艳 高小公爷脸色一沉,低斥:“梁岳,嘴巴放干净些!休要用你那些龌龊心思去想沐心。” 梁岳撇了撇嘴,浑不在意。 他是京中有名的浪荡子,身为家中次子,长辈本就不指望他继承家业,管束一向宽松。 至今未娶正妻,院里通房丫鬟却已有近十房,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性子。 他与高小公爷身份悬殊,可因早年曾救过高小公爷一命,两人交情极深,说话向来百无禁忌。 何况在他看来,高小公爷也并非什么天生纯情之人,不过是家中管教严苛、又格外爱惜名声,许多事才不对外显露罢了。 他府里的隐秘,梁岳心里一清二楚。 梁岳轻嗤一声,摇着折扇笑道: “你满心期待的是沐心小姐,我倒更好奇姜家那位刚寻回来的大小姐。” 高小公爷挑眉:“你说的是那个流落在外多年什么芊芊?” “正是。”梁岳点头,“京里早传得沸沸扬扬,说她曾亲赴疫区,还帮姜家平安诞下双生子,本事神乎其神。” 高小公爷不屑地嗤了一声:“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子,哪来这么大能耐?依我看,不过是姜家为了抬举她,故意造势罢了。女子孤身闯疫区,简直天方夜谭。” “我倒不关心这些。”梁岳慢悠悠扇着扇子,“我只听说,这位姜家大小姐容貌极美,据说与沐心小姐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高小公爷语气里满是轻视,“我看她连沐心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不多时,宫人高声传报——萧贵妃驾到。 萧贵妃乃当今圣上最盛宠的贵妃,仪仗一出,气势顿时不同。 宫扇如云,羽卫森严,内侍宫女前后簇拥,一步一趋皆合宫规,排场煊赫,看得门前众人屏息凝神。 国公爷亲自率全家出迎,毕恭毕敬将萧贵妃接入府中。 临行前,他只淡淡给高小公爷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在此迎客,不得怠慢。 这边刚安顿妥当,拐角处便缓缓行来一辆马车,车帘纹样标识分明,正是姜府车架。 高小公爷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下意识理了理衣袍,敛神正色,快步迎至府门等候。 轿帘掀开,卫素素率先走下马车。 “姜夫人。”高小公爷礼数周全,躬身见礼。 卫素素温婉一笑,颔首回礼。 紧接着,姜沐心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下。 高小公爷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沐心妹妹,你来了。” 姜沐心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娇媚如水:“小公爷好。” 高小公爷心中一喜,只觉今日姜沐心对他,比往日又亲近了几分。 他连忙温声道:“姜夫人,沐心妹妹,快请进。” 被姜沐心一个眼神便迷得心神荡漾,他早已彻底忘了,姜家今日还有另一位小姐。 便在此时,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掀开了车帘。 桃儿早已下车,伸手想要搀扶,聂芊芊却轻轻一托,自行跃下马车。 高小公爷下意识抬眸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女子一身浅碧云缎,眉眼清艳灵动,宛若春日林间踏月而来的仙子,明艳又出尘,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移不开眼。 他也算阅女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风姿的女子,一时竟失态地微微张了口。 卫素素瞧着他这副模样,不觉好笑,轻轻咳了一声,心中暗忖: 芊芊这容貌,也太过夺目。 幸好已是嫁过人的,若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一回京,还不知要在京中贵公子间掀起多大风波。 高小公爷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神色,对着卫素素拱手道: “姜夫人,这位便是姜府寻回的大小姐,芊芊小姐吧?果然一见忘俗,宛如仙人之姿。” 聂芊芊抬眸看了他一眼,依着礼数,轻轻一礼。 这人她听卫素素提过,是国公府嫡长子,身份尊贵,也算京中顶尖世家子弟。 只可惜,京中有楚邵阳那般耀眼人物在前,他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一旁姜沐心将锦帕死死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 她就知道,这些男子嘴上都说重才不重貌,可一见了新鲜貌美的人,还不是个个失神,全是见色忘义之辈。 只是如今楚邵阳已明确拒绝她,她不能再得罪高小公爷。 若当真与楚邵阳无缘,国公府,便是她最好的退路。 姜沐心立刻换上温婉笑意,柔声接话: “小公爷说得是,这便是我芊芊姐姐。今日还是她头一回参加这般盛大的宴席,待会儿还要劳小公爷多多照拂才是。” 高小公爷连忙点头:“自然自然。” 听着姜沐心温柔有礼的话语,他缓过神来,这个什么芊芊小姐再貌美,怎比得上沐心妹妹才华横溢,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 这般女子,不过是个好看的花瓶罢了。 他对着姜沐心温和一笑,伸手引着三人一道入府。 高小公爷卫素素三人送入府内,旋即转身回到门前,却见梁岳仍僵在原地,目光痴痴望着聂芊芊远去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 高小公爷瞧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暗自松了口气——想来方才自己的反应,还算得上镇定。 他伸手轻敲了下梁岳的额头,失笑开口:“还看呢?人都走远了。” 梁岳猛地回神,仍是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摇着折扇长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日见了芊芊小姐,才知世间竟有这般仙子人物,旁的女子在她面前,全成了庸脂俗粉。我算是栽了,往后回府瞧着那些人,岂不是索然无味?” 高小公爷拍了拍他的肩,故作清醒地劝道:“梁岳,你清醒些。娶妻当娶贤,芊芊小姐容貌固然出众,可终究长在乡野,不比正统教养的世家闺秀,琴棋书画怕是一窍不通,更无才情傍身,掌家理事更是无从谈起。你我皆是世家子弟,该明白娶一位贤妻的重要性。” 话虽如此,高小公爷心底却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这番话,说是劝梁岳,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有一刻,他却想着若是妻子能有聂芊芊这般容貌,就算胸无点墨、不懂掌家,又有何妨? 你也懂投壶? 高国公府底蕴深厚,乃是百年世家、累承恩宠,一砖一瓦皆透着沉淀下来的贵气。 府域辽阔,远比太傅府还要大上不少,正中更是凿出一片极大的花园景致,亭台楼阁错落,小桥流水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时正值春日,园中百花盛放——牡丹雍容、海棠娇艳、玉兰清雅、迎春嫩黄,更有大片大片的碧桃、梨花、紫藤花如云似霞,风一吹,落英纷飞,香气漫得满园都是。 今日春日宴,赏的正是这满园春色与争艳百花,处处皆是景。 卫素素一路走,一路轻声给聂芊芊解释: “这春日宴,也是京中子弟相看心意之人的场合,不比宫里规矩森严。只有开宴用膳时,才会用屏风轻轻隔开男女席位;白日里赏花、行令、斗彩、游戏,都是男女一同游玩的,自在得很。” 聂芊芊轻轻点头。 她虽是女子,反倒最爱看美人。一踏入这百花园,眼睛便亮了—— 百花齐放,彩蝶翩飞,无数世家贵女身着各色华服,或执扇轻扑蝴蝶,或倚花低语浅笑,或与友人行令嬉闹,环佩叮当,衣袂翩跹,好一幅鲜活明艳的京中世家仕女图。 聂芊芊看得津津有味,只觉比赏尽天下名花都要有趣。 聂芊芊只当眼前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日风景画,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眼中,最夺目耀眼的那幅画。 她越往前走,四周投来的目光便越密集。 上至世家公子,下至闺阁千金,一双双眼眸都不自觉落在她身上,有几道视线更是灼热得让她无法忽略。 贵女们纷纷低声惊叹。 这春日宴本就是比美斗艳之地,她们原以为,今日风头依旧会被姜沐心拔得头筹,可谁曾想,半路竟杀出这样一位人物。 容貌清丽绝尘,气质如月下仙子,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将身旁的姜沐心压得黯然失色。 “这位小姐是谁?这般容貌气度,实在脱俗。” “沐心小姐站在他身旁,竟也被他比了下去。” “你看她那妆容,精致得不像话,竟比宫中精心调教的妆娘还要高明。” “莫不是近来京中风头正盛的那位姜家大小姐——芊芊?” “就是她?传说她医术无双,还敢深入疫区,平安救下姜家少夫人与双生子。可瞧着这般柔柔弱弱,竟有这般胆量?” 女子们的议论,尽数围绕着聂芊芊与她的传奇经历。 而另一边,世家公子们早已看得移不开眼,目光一瞬不瞬,满心满眼,只剩那道清艳身影。 花园高处的亭中,立着两道身影。 楚邵阳望着下方的聂芊芊,心口莫名一紧,一丝酸涩闷痛悄然漫开。 身旁,九皇子轻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艳: “早就听闻姜家大小姐容貌绝世,医术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开了本皇子的眼。” 一旁小太监连忙捧上热茶。 九皇子急于起身,想将聂芊芊看得更真切,起身间手肘一扫,茶杯“哐当”落地,滚烫茶水瞬间浸湿他的衣袖。 九皇子生得极美,眉眼间自带几分妖冶。 此刻那张妖美的脸上却覆上一层戾气,眉头紧蹙,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小太监脸上,力道之重,直接打得对方嘴角渗血。 “晦气!”九皇子冷喝,“拖下去处理了,别脏了这院子,耽误本皇子赏人!” 楚邵阳见状,眉头微蹙,出声劝阻: “九皇子,今日是春日宴,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动怒。” 九皇子却拿出锦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语气轻慢又残忍: “一个下贱奴才的命,算得了什么?杀了便杀了。” 说罢,他便要迈步下楼,想去跟聂芊芊搭话。 楚邵阳将九皇子眼中那抹异样光芒尽收眼底,不由得出言提醒,“九皇子,芊芊小姐早已婚配,且膝下已有一子,还请殿下保持分寸,莫要过于亲近。” 九皇子置若罔闻,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眼神轻佻: “婚配了?更有趣了。成婚生子,也不妨碍本皇子与她说说话,不是吗,表哥?” 直到瞥见自己被弄湿的衣袖,他眉宇间染上不耐,对着身旁太监冷声道: “找处地方,为本皇子更衣。” “是。”太监连忙俯首,恭声应下。 聂芊芊身边渐渐围拢了不少人。 有女子目光温和,带着好奇与善意;也有人同姜沐心站在一处,眼神里藏着挑剔与戒备。 聂芊芊一概视若无睹。 世间女子本就不易,总被人盯着打量、评头论足。 若每一道眼神、每一句闲言都要放在心上,那活得也太累了。 她只想做自己,旁人眼光,从来无关紧要。 其间也不乏世家子弟上前搭话,言语间带着试探亲近。 卫素素看得分明,闲谈间便不经意提起:“芊芊早已婚配,膝下还有个可爱的孩儿。” 一句话,便让不少子弟眼中的热切淡了下去,她只装作没看见。 一行人在花园中缓步而行,不多时,便走到一处人群聚集之地。 原来是春日宴上最常见的投壶。 这游戏多是男子参与,女子也可一试,算是席间展露身手的好去处。 人群正中,一道火红身影格外惹眼。 正是聂芊芊在济宁府见过的楚铮岚。 她自幼舞刀弄剑,骑射功夫极佳,投壶更是她的拿手好戏,每年春日宴,都靠这一手技惊四座。 聂芊芊等人走近时,正好见她抬手掷出双箭,双双中“挂耳”,引得四周一片叫好。 她一眼瞥见聂芊芊,见她今日装扮气度与济宁府时判若两人,一时竟看得微怔。 等回过神,她眼底立刻燃起几分好胜,抬眼看向聂芊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这位芊芊小姐也来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凑热闹? 难不成你……也懂投壶?” 第438章 投壶引得满堂喝彩 投壶场边早已围满世家子弟与闺阁小姐,锦袍罗裙相映,珠翠环佩叮当。 聂芊芊望着场中那尊青铜投壶,壶身铸着古朴云纹,壶口圆润,两侧探出小巧壶耳。 她轻轻摇头,语气从容:“从未玩过,不过看着倒是不难。” 楚铮岚一身火红劲装立在场中,长发高束,英气逼人。 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眼底好胜之火熊燃起,指尖捏着一支木矢,锋芒直指聂芊芊。 “既然你说不难,不如你我来一局,让大家见识见识姜家大小姐的本事。” 话音一落,四周人群立刻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落在两人身上,细碎的议论声随风四起。 聂芊芊抬眸,对上楚铮岚咄咄逼人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既然楚小姐有兴,芊芊奉陪。” 姜沐心闻言,唇角微勾,楚铮岚年年都能拔得头筹,技艺超群,聂芊芊又怎么可能跟她比得了,此次定会出丑。 比试,正式开始。 按大宇王朝投壶之规,以矢数论高低,以中壶深浅定赏格。 一箭入壶得一分,正中壶心得二分,射中壶耳两侧凹槽的挂耳位,便是难得的高分,得三分。 场边执事仆从捧着木矢躬身而立,屏息以待。 楚铮岚率先出手。 她自幼舞刀弄剑,骑射功夫冠绝京中贵女,投壶更是年年拔得头筹的长项。 只见她身姿挺拔如松,右臂轻抬,手腕稳如磐石,指尖一松,木矢破空而出。 “笃——” 一声清脆闷响,箭矢稳稳入壶,位置端正不偏,恰好得一分。 周遭贵女们纷纷颔首,低声赞叹不绝于耳。 “楚小姐果然厉害,出手便是标准中壶。” “姜家大小姐看着温婉纤弱,哪里会这般功夫,这下必输无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轻视落在聂芊芊身上。 她却浑然不觉,随手拿起一支木矢,指尖轻轻掂了掂,像是初次触碰这般物件,眼神平静无波。 这一幕,更让众人笃定她必败无疑。 就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聂芊芊动了。 她脚步未移,只手腕轻扬,指尖随意一掷。 木矢如流星赶月,破空而出,不偏不倚,直直钉入壶心最正中的位置。 按规,正中壶心得二分。 这一箭的落点,比楚铮岚方才那一箭更准、更稳、更居中,分数直接高出一分。 全场瞬间安静。 风停了,议论声断了。 所有贵女公子齐齐睁大双眼,脸上的轻视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有人忍不住低呼。 “中、中了?还是正中壶心!直接拿下二分?” “她不是说从未玩过吗?怎会一出手就如此精准!” 远处。 楚邵阳立在繁花掩映的廊下,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聂芊芊身上。 离得足够远,无人留意他的神情。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静静望着她方才惊绝全场的风姿。 楚铮岚自以为武艺出众,骑射投壶皆是京中翘楚。 殊不知,她那点引以为傲的功夫,若是跟聂芊芊比起来。 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 可楚邵阳以为自己的目光无人察觉。 却不知,换完衣衫、重新归来的九皇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九皇子轻轻哼了一声,侧头看向身旁太监小桂子。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好奇: “小桂子,你可曾见过我这个好表哥……何时对一个女子,用过这样的眼神?” 小桂子连忙俯首,大气不敢出,不敢回话。 九皇子却没有追问,目光仍是牢牢锁着远处的聂芊芊。 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勾起唇角。 “如此女子……” “也怪不得表哥失神。” 投壶这边,楚铮岚脸色骤然一沉,姣好的面容染上几分铁青。 她死死攥着拳头,只当是聂芊芊运气爆棚,咬牙拿起第二支箭。 这一箭她凝神屏息,倾尽十成功力,却因心浮气躁,力道稍偏。 木矢擦着壶沿落入壶中,仅得一分。 聂芊芊神色依旧淡然,抬手取箭,手腕轻扬,第二箭再度出手。 木矢破空,依旧是稳稳正中壶心,二分再落袋。 两箭过后,四分对两分,差距彻底拉开。 周遭宾客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公子们下意识往前倾身,贵女们捂住了嘴,无人再敢小觑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姜家大小姐。 “两箭全中!箭箭壶心!这哪里是不会,分明是深藏不露!” 楚铮岚胸口闷气翻涌,颜面尽失。 她咬碎银牙,不再留手,效仿古法双手持箭,双臂齐抬,同时将两支木矢掷出。 双矢破空而去,一入壶心,一中挂耳,合计五分,算是她今日的巅峰水准。 她长长松了口气,扬起下巴,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挑衅地看向聂芊芊。 等着看她落败的模样。 聂芊芊眉眼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亦双手取箭,同步甩出。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如双燕归巢,精准落入壶心,没有半分偏差,合计四分。 虽分数略低,可箭箭正中壶心的稳准,远胜楚铮岚的慌乱发力。 全场彻底炸开! “双箭都中!还全是壶心!” “这等手法,京中贵女无人能及!” 楚铮岚颜面扫地,却依旧不肯罢休,厉声喝道:“再来!” 她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挽回这丢失的颜面。 聂芊芊懒得再与她周旋。 抬手将案上剩余的四支木矢尽数握在手中,五指轻拢,指尖发力,看似随意一甩。 四支木矢接连飞出,如行云流水,如流星贯空,破空之声连成一片。 三矢正中壶心,一矢精准挂耳,九分瞬间落定。 四支箭矢整整齐齐嵌在壶中,宛若用尺丈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按投壶规矩,全数中壶可得满堂彩,更有赐酒的特殊赏格。 死寂仅持续一瞬。 下一秒,满堂雷鸣般的喝彩轰然爆发! “好!神乎其技!” “芊芊小姐身手了得,京中无人能比!” 锦袍公子们击节赞叹,罗裙贵女们满眼惊艳。 谁也不曾想到,这般清丽温婉的闺秀,竟有如此飒爽利落的身手。 静时温婉如水,动时惊才绝艳,反差之大,令人心折。 楚铮岚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如墨,又羞又恼,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心都是落败的难堪。 卫素素看向聂芊芊的眼神里满是惊艳与骄傲。 “芊芊,没想到你连投壶都这般厉害。” 聂芊芊弯唇一笑,自然地挽住卫素素的衣袖。 “娘,我们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第439章 这人好像也没这么讨厌 母女二人相携离去,身姿从容,引得四周频频侧目。 姜沐心却没有跟上去。 她身边早已围了不少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小姐。 她同卫素素说了声,便和那群闺阁贵女凑到了一处。 各个世家小姐满眼好奇。 “沐心,你们姜家这位大小姐,也太厉害了吧?” “她是不是自小就学过武功啊?” “看她投壶那手法,准头力道都绝了,武功岂不是比楚铮岚还要高?” 一连串的问题,让姜沐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说实话,她做梦也想不到,聂芊芊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手本事。 沉默片刻,她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语气酸涩又勉强。 “姐姐……是从乡野回来的,大概是在乡下学过拳脚功夫吧。” 话音落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得死紧。 卫素素和聂芊芊穿过熙攘人群,径直走向花园深处的湖畔小桥。 青石桥面覆着薄薄青苔,桥下湖水碧波荡漾,柳丝垂落,清静雅致。 刚走到桥边,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怒意与不甘。 楚铮岚快步追来,火红身影掠过柳丝,一把拦在聂芊芊身前。 杏眼圆睁,厉声质问:“聂芊芊,你到底会不会武功?” 聂芊芊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身姿立得笔直。 语气平静无波:“我从未说过自己不会。” “你!” 楚铮岚被噎得语塞,瞬间勃然大怒。 “你明明会武功,却故意藏拙!投壶也假意不会,就是为了当众让我出丑!” 怒极之下,她扬手便朝挥去,掌风带着怒意,凌厉至极。 聂芊芊身形轻晃,如柳絮般轻巧侧身,轻而易举避开这一掌。 楚铮岚收势不及,脚下青石湿滑,身体猛地向外倾斜。 重心瞬间失控,半个身子悬在桥外,眼看就要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岸边宾客齐齐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恐。 千钧一发之际,聂芊芊反手一抓,指尖精准攥住楚铮岚的衣袖与手腕,力道稳而准。 楚铮岚被拉得一个旋身,重心瞬间回稳。 下一秒,便被聂芊芊单手稳稳揽住腰肢。 两人咫尺相对,气息相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弧度。 楚铮岚脸颊瞬间发烫,从耳根红到脖颈,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浑身僵硬,慌乱挣扎着,声音干涩发颤:“你、你方才为何要拉我?” 聂芊芊轻轻松开手,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此处是春日宴,女子落水便是全京城的笑谈,名节尽毁。” “我虽不喜欢你,却也不会做这等的事。” 这话落入楚铮岚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怔怔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的聂芊芊,看着她眉眼间的坦荡与从容。 心底的怒意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风拂过柳丝,拂过两人的衣袂。 楚铮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望着聂芊芊的背影,低声呢喃。 这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随后,卫素素笑意温柔,紧紧挽着聂芊芊的手,在宴席间缓步游荡。 卫素素一路牵着聂芊芊,耐心地将她介绍给京中各位世家亲贵。 每到一处,皆是目光骤凝。 聂芊芊一身素雅却不失华贵的衣裙,身姿亭亭玉立,容貌清丽无双,眉眼如画,光是站在那里,便叫人挪不开目光。 更令人惊艳的是她的气度。 没有半分刚入京城的拘谨怯懦,没有小门小户的畏缩不安,反而身姿挺拔,眉眼从容,浅笑颔首,落落大方。 一言一行,皆得体有度。 一颦一笑,皆自有风华。 再加上方才投壶场上,一箭惊四座、技压楚铮岚的飒爽表现,在场众人早已将这位姜家大小姐,暗暗记在了心底。 不少世家夫人、小姐主动上前见礼,言语间满是亲和。 也有人低声交谈,带着几分好奇。 “听说这位姜大小姐,便是那位隐世的千大夫?连太医院院正都佩服不已?” “医术通神,身手又好,容貌还这般绝色,真是世间少见。” 议论声中,少有轻视,多是惊叹与欣赏。 不远处的世家公子们,看着聂芊芊从容浅笑的模样,皆是一脸惋惜,频频摇头。 “这般绝色才情的女子,竟然早已婚配,实在是可惜了。” “是啊,若是未嫁,定然是京中无数世家争抢的对象。” 聂芊芊对这些目光与议论,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只是安静陪在卫素素身边,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卫素素看着众人惊艳的目光,心中暖意翻涌,骄傲与欣慰溢于言表。 她的女儿,无论走到哪里,都该是这般光芒万丈。 姜沐心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聂芊芊身上。 奇痒粉肯定撒在了聂芊芊的裙摆之上,此粉一般一个时辰内必发作,能让人身子抓挠不止,彻底失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她等了又等,满心等着看聂芊芊当众出丑。 可聂芊芊端坐席间,脊背挺直,眉眼淡然,连一丝不适都未曾显露。 反倒姜沐心自己,越等越心焦,浑身上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痒意。 她全当是心理作用。 聂芊芊忽然侧眸看来,目光清浅,语气平静:“妹妹为何总看我?” 姜沐心心头一慌,连忙收回视线,强装镇定:“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今日好看。” 聂芊芊淡淡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弧。 她早已提前服下解药,奇痒粉对她半分作用也无。 而姜沐心不知道的是,早在方才擦肩而过时,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无声无息的痒粉,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了姜沐心的衣料之上。 药力未到,尚未发作。 第440章 沧海一声笑 春日宴渐入佳境,御花园中百花争艳,丝竹之声婉转绕梁。 众人落座休整片刻,便到了世家子弟一展所长的献艺环节。 这是春日宴最受瞩目的时刻,也是各家子弟展露才情、博得名声的关键。 当年姜沐心便是凭着一手绝妙古琴,搭配即兴诗作,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引得无数世家公子倾心。 今日主持献艺环节的,正是当朝萧贵妃。 萧贵妃端坐于上首,一身华服,明艳逼人,贵气浑然天成。 一双玉手纤细白皙,指尖戴着鎏金点翠护甲,光华流转。 她缓缓端起酒杯,动作优雅,却自带威压,随即开口,声音清越,语出惊人: “年年皆是自选技艺,主动献艺,未免无趣。今日便换个法子——抽签定艺,抽到何物便演何物,方能见真才情。” “在场之人,人人都要参加。” 话音落下,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似有若无地,往聂芊芊所在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没人要参加,临时抽签决定,无人再能提前准备,也无人能暗中打点。 姜沐心暗笑,卫素素却心瞬间提了起来。 原本是主动献艺,可现在换作没人都要参加,贵妃坐镇,规矩森严,推脱不得。 只能暗自忐忑,祈祷聂芊芊莫要抽到难演的技艺。 抽签开始,世家小姐们依次上前,有人抽到歌舞,有人抽到作诗,有人抽到弈棋。 轮到楚铮岚,她抽中了舞剑。 抽中后她面色一喜,正是她擅长的才艺。 火红身影纵身入场,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她身姿矫健,剑风凌厉,一招一式英气十足,剑光与衣袂交相辉映,引得众人连声喝彩。 一曲舞罢,满堂叫好。 楚铮岚收剑而立,额间带薄汗,却更显飒爽。 紧接着,便轮到了姜沐心。 她缓步上前,优雅屈膝行礼,抽到的正是自己最擅长的古琴。 嘴角微微一勾,心底暗忖,真是天助她也。 只要她一曲奏完,定能将方才聂芊芊出尽的风头,彻底压下去。 侍女立刻将一架古朴桐木琴抬上,琴身纹理细腻,一看便是上品。 姜沐心端坐琴前,纤手轻拨琴弦。 琴音婉转轻柔,如莺啼花间,如溪流潺潺,奏的是一曲《春庭月》,满是闺阁雅致,温柔缱绻,细腻动人。 她指法娴熟,节奏舒缓,每一个音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满座宾客听得入神,无不点头称赞。 “姜二小姐的琴艺,又精进了。” “不愧是京城才女,这般温柔意境,最是动人。” “如此才情,世间少有。” 姜沐心垂眸抚琴,唇角微扬,眼底藏不住得意。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记得,她才是姜家最光彩夺目的女儿。 琴音落罢,掌声雷动。 姜沐心盈盈起身,屈膝谢礼,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聂芊芊,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终于,轮到聂芊芊。 侍女捧着签筒上前,她随手一抽,展开一看——古琴。 卫素素脸色骤变,立刻便想起身,准备向贵妃开口求情。 古琴一道,最是耗费功夫,没有十多年的勤苦练习,根本不可能弹得像样。聂芊芊常年在外,哪里会碰这些东西。 姜沐心缓步走近,眉眼弯弯,一脸柔婉担忧。 “姐姐居然也抽中了古琴,好巧呢。” 她轻轻拉了拉聂芊芊的衣袖,声音柔得像水,“只是妹妹知道姐姐这些年在外不易,这般精细雅艺,多半没机会接触。若是实在为难,不必勉强自己的,贵妃娘娘仁厚,定会体谅姐姐的。” 她说得温柔,字字却都在逼聂芊芊难堪。 四周众人也纷纷侧目,眼神带着看戏与轻视。 谁都知道聂芊芊是刚寻回来的,在乡野长大,怎么可能会弹琴? 卫素素急得手心冒汗,想要起身,就在此时,聂芊芊轻轻按住母亲的手,缓缓站起身。 身姿挺拔,眉眼从容,无半分慌乱。 她声音清和,却清晰传遍全场:“如此,姜家芊芊,便献丑了。”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姜沐心猛地抬眼,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不会装会,等会儿有你哭的! 卫素素也惊住了,满眼担忧。 聂芊芊却已缓步走到琴前,静静坐下。 她身姿端正,指尖轻搭琴弦,没有丝毫怯意。 姜沐心坐在席中,死死盯着她,等着看她出丑。 下一刻。 聂芊芊指尖一动。 “铮——” 一声琴音破空而出。 不是温柔小调,不是闺阁闲情。 而是铿锵如铁,豪迈穿云的一曲——沧海一声笑。 琴音浩荡,如沧海潮生,奔涌而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弦音铿锵,气贯全场,满座皆惊。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她指尖起落,不带半分闺阁柔媚,尽是江湖侠气与旷达胸襟。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入弦,寂寥又洒脱,余音震得人心头发颤。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无需唱词,只凭琴音,便将那笑傲红尘、旷达不羁的气魄,弹得淋漓尽致。 琴音骤起,如惊涛拍岸,如长风过境。 指下琴弦震颤,力道沉稳,音准绝伦。 她有武功底子,指力控得精准入微,重音如惊雷,轻音似流云,快慢交错,气势磅礴。 没有半分闺阁的扭捏与柔弱。 只有天地辽阔,江海浩荡,笑傲风云的洒脱与大气。 众人瞬间怔住,尽数屏息。 眼前仿佛浮现出壮阔画面——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孤舟泛海,侠客临风。 没有后宅纷争,没有儿女情长,只有无边无际的辽阔与坦荡。 琴音铿锵,震人心魄。 似有千军万马奔涌,又有青山碧水悠然。 每一个音符都砸在人心上,让人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在座精通琴艺的老师傅双目圆睁,满脸震撼,竟挑不出半分瑕疵。 指法、力道、意境、气韵……无一不精,无一不妙。 姜沐心那曲《春庭月》与之相比,瞬间显得细碎绵软,小家子气十足。 一个困于庭院,一个胸怀山河。 高下立判。 琴音渐入高潮,气势直冲云霄。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言语,只沉浸在那片壮阔豪迈之中。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过了许久,全场才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与赞叹。 “好!好一曲沧海一声笑!” “这等气魄,这等琴艺,堪称绝世!” “姜大小姐深藏不露,竟有如此风骨!” 卫素素整个人僵在原地,一颗心狠狠一颤,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死死望着场中抚琴的女儿,眼眶瞬间发热,鼻尖发酸,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那是惊,是喜,是难以置信,更是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悬了许久的心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荣光与畅快。 她的芊芊,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 第441章 众人敬酒 姜沐心脸色惨白,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紧帕子,几乎要将布料捏碎。 不甘、震惊、怨毒……一齐涌上心头。 她苦练多年的琴艺,竟被聂芊芊如此轻易碾压! 上首的萧贵妃眼中异彩涟涟。 她饶有兴致地望着场中抚琴的聂芊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轻声叹道:“此女心胸开阔,气度不凡,倒是个难得的妙人。” 不远处,九皇子梁岳一瞬不瞬地盯着聂芊芊,目光灼热,半点也不肯移开。 眼底的痴迷愈演愈浓,几乎要溢出来。 方才那一曲沧海一声笑,早已将他整颗心都俘获,只觉得浑身燥热,心跳失控。 一旁随侍的太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凛。 他太了解自家这位主子了。 性子执拗,近乎偏执。 如今这般眼神落在聂芊芊身上,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楚绍阳立在原地,心脏狠狠一颤。 他明知她已嫁人,一遍遍告诫自己要远离。 可此刻,聂芊芊琴音震场,风华绝代。 那道身影,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平息。 情愫疯长,覆水难收。 宴席正式开席。 聂芊芊已然成了整场春日宴的讨论中心。 周遭贵女、世家公子的目光,十道里有八九道都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全是围绕着她。 投壶的惊艳、古琴的豪迈,早已让她压过了所有闺秀的风头。 男席忽然一阵微动。 高小公爷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来。 姜沐心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高小公爷对她的心意,她心知肚明。 这些年,她一直若有似无地吊着,始终跟他保持暧昧关系。 她笃定,这人是来敬她的。 可下一秒,高小公爷却径直越过了她,目光灼灼,停在了聂芊芊身上。 “姜大小姐,今日投壶英姿、琴曲气魄,实在令人心折。” 他举杯,语气真诚,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敬你一杯。” 姜沐心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等聂芊芊回应,四周又涌来不少世家子弟。 一个个手持酒杯,目光热切,全是冲着聂芊芊而来。 “仰慕姜大小姐风采,敬您一杯!” “一曲,听得人心潮澎湃,我也敬大小姐!” “请问姜大小姐,这曲叫什么名字?” 一时间,聂芊芊身前围满了敬酒之人。 她身份是姜家嫡长女,自然要维持应有的风度,来者皆带着善意,她也便一杯一杯地饮下。 卫素素连忙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芊芊,敬酒人太多了,就说酒量浅,推了便是。” 聂芊芊侧眸,对着母亲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娘放心,这点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这些人加在一块儿,也未必喝得过我,况且这酒当真是醇香,我挺爱喝。” 卫素素一怔,随即又气又笑,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喜欢便少喝些。” 不远处,楚邵阳再也坐不住,起身大步走来,直接挡在聂芊芊身前,对着众人淡淡开口。 “姜大小姐,今日已饮了不烧,不宜再多饮酒。” “姜、楚两家本是世交,我与姜大小姐也曾有过几面之缘,深佩她当年深入疫区、救死扶伤之勇。” “这酒,我代她领了。” 聂芊芊有些莫名其妙的瞥了楚邵阳一眼,在这个场合,他为她挡酒,有些奇怪。 可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近,周身气压低沉,让人不由自主噤声。 是九皇子。 众人纷纷避让,连楚邵阳都微微收敛了神色。 谁也没想到,九皇子竟会亲自过来。 难不成也是过来看这风头正盛的江大小姐。众人窃窃私语。 结果,他看都没看聂芊芊,反而端着酒杯,转向了卫素素。 “姜夫人。” 梁岳唇角微扬,笑容斯文,眼神却深不见底,“姜家教女有方,养出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儿,本皇子敬你。” 卫素素一惊,连忙起身:“殿下谬赞,臣妾不敢当。” 皇子敬酒,她不得不喝。 一杯饮尽。 梁岳又倒满:“这第二杯,敬姜夫人贤德。” 卫素素只能再喝。 紧接着,第三杯又递到了面前。 连饮三杯,她酒量本来就有些浅,脸色已然发白。 聂芊芊眼神微冷,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母亲身前。 “殿下,我娘不胜酒力,这杯我替她喝。” 九皇子眼底笑意深了几分,缓缓举杯。 碰杯的一瞬,他的手指故意偏了偏。 杯沿轻轻擦过聂芊芊的指尖。 他小指微勾,极轻、极暧昧地勾了她一下。 聂芊芊心头一沉。 眼前这人,面上斯文俊秀,一派贵气。 可被他盯着的感觉,却像被一条阴冷毒蛇缠住。 黏腻、阴鸷,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淡得不带半分情绪:“殿下,酒已喝完。” 九皇子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目光追着聂芊芊,看着她眼底那抹几不可查的冰冷,心底反而愈发兴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快意。 他缓步上前,语气温文,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本王不过是感慨姜夫人教女有方,多敬了几杯罢了。怎么?姜大小姐心中不悦?” 卫素素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打圆场,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殿下谬赞,并非如此。只是臣妾酒量较浅,殿下切莫怪罪。” 第442章 两波下药 九皇子唇角微勾,目光锁着聂芊芊,语气意味深长:“本王方才看姜大小姐连饮数杯,酒量甚好。既然替母代酒,便要守着代酒的规矩,本当以三杯待之。现下才喝了一杯,还有两杯。” 一旁的楚邵阳刚要开口,九皇子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怎么,姜大小姐以诗代酒,表哥也要参与其中吗?” 楚少阳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脸色微沉,却只能暂时按捺不动。 九皇子的名声,京中无人不知。 他是当今皇后最小的儿子,极得恩宠,性情乖戾不定,喜好难测。 传说宫中曾有宫女不慎触怒于他,竟被他当场打死,事后更是毫无责罚;有犯错太监,也常被他寻由赐死。 这般人物,喜怒无常,手段狠辣,如今这般言语,众人摸不透他的心思,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聂芊芊虽不深了解这九皇子的底细,但看在场众人的反应,也清楚这是个不好惹的主。 京城水深,她不能硬抗。 她微微勾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平静:“自当遵守九皇子的规矩。” 话音落,她端起酒杯,仰头连饮两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酒液入喉,她面上却神色不改,依旧淡然自若。 九皇子看着她爽快举杯、连饮两杯的样子,眸色微深,不由得轻拍手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赞叹:“果然是女中豪杰。” 话音一转,他眼底的兴味却骤然淡去,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把玩,再无半分方才的执着。 转而对周遭几位世家子弟举杯示意,敬了几杯酒,便缓步转身,径直回到了上首的位置。 九皇子走后,众人都松了口气,继续宴饮。 酒过三巡,席间丝竹婉转,觥筹交错,一派热闹繁华。 姜沐心端坐在席上,指尖轻捏酒杯,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意。 眼底却藏着淬了毒般的阴鸷。 方才众位世子、甚至皇子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 聂芊芊今日出尽风头,春日宴一过,定然会名震京城。 那原本该属于她的“京城第一贵女”名头,眼看就要被彻底夺走。 奇痒粉早就该起效果,可聂芊芊却安然无恙,半点异样都无。 想来,定是她体质特殊,对那药毫无反应。 她忍到了极限。 她也不想用这些下作手段,毕竟她是世家贵女,体面要紧。 可这一切,都是聂芊芊逼她的。 没办法,今日,她只能用这些阴私手段,彻底毁了聂芊芊! 姜沐心的目光,悄然落在聂芊芊面前那盏白玉酒杯上。 趁着聂芊芊侧首与卫素素说话,众人注意力皆在席间丝竹表演上的瞬间,她轻抬素手,指尖微抿。 一滴无色无味的药液,悄无声息地落入聂芊芊的酒中。 动作轻得如同柳絮拂过水面,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 那是烈性春药,一滴便足以让人燥热难耐,失了仪态,乱了方寸。 这是她之前留的后手,担心的便是奇痒粉不起作用。 她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待一会儿聂芊芊发作,她便找人把聂芊芊引去男宾休憩的偏院。 到那时,聂芊芊就算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名声尽毁,再无翻身可能。 “妹妹总看我做什么?” 聂芊芊忽然转头,目光清淡,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无波。 姜沐心心头猛地一慌,像是被人戳破了秘密,连忙收回视线。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声音虚浮:“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今日格外耀眼,风头无两。” 说完,为掩饰心底的慌乱,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故作镇定地轻抿一口。 聂芊芊淡淡颔首,不再多言,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借衣袖的遮挡,指尖轻旋,已将两人的酒杯悄然对换。 姜沐心喝下的,正是那杯下了药的酒。 而聂芊芊端起面前的酒杯,唇瓣虽轻触杯沿,却一滴未入喉。 她眼底冷光微闪。 姜沐心自以为动作隐秘,可聂芊芊是什么人?不过余光一瞥,便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 这人,竟真的敢往她酒里下药! 虽不知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现下,她已经换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半柱香的时间悄然过去。 姜沐心只觉脸颊开始微微发烫,脖颈间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燥热。 她轻蹙眉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只当是春日闷热,或是方才饮酒微醺。 不适感虽轻,却像藤蔓般蔓延,让她渐渐坐立不安。 身子开始微微发软,思绪也有些飘远,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 “娘,我有些头晕,想先去偏院歇一会儿。” 姜沐心强撑着笑意开口,声音里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真的难受,怕再待下去,便会在众人面前失态。 卫素素闻言,连忙关切地问道:“可要丫鬟陪着?” “不必,我自己去就好。” 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起身时脚步微虚,踉跄着朝着偏僻的休憩院走去。 与此同时,一名新丫鬟捧着酒壶上前斟酒。 她衣着规矩,神态恭顺,动作沉稳,看上去与旁的侍女毫无二致。 可聂芊芊还是一眼捕捉到了那极细微的异样。 丫鬟倒酒时,指尖并没有按常规握壶身,而是拇指、食指极轻地拧了一下壶口侧边的一个暗位。 动作极快,快得如同电光石火,像是在暗中调整什么。 这一下,虽只一瞬,却被聂芊芊看得极清。 普通丫鬟,绝不会有这般动作。 她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这酒,恐怕也有问题。 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往她酒里下药。 这波看来不是姜沐心的手笔,也不知是何人。 她不动声色,任由酒液被斟满,全程神色未变。 随后,她端起酒杯,看似仰头一饮而尽,实则借袖摆的遮掩,将酒液尽数倒入袖中暗藏的棉帕。 酒水一滴未入喉。 又是一波悄无声息的算计,却依旧被她轻松识破。 聂芊芊不动声色地将棉帕收好,心中却暗自感叹。 唉,怪不得都说京中水深,宫中事情诡秘。 她不过现身一场春日宴,竟接连被两拨人盯上,都想着下药算计。 这京城,未免也太不好玩了,着实没意思。 第443章 是你?姜沐心? 聂芊芊抬眸,对卫素素笑道:“娘,这里有些闷,我也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她实在受不了这席间众人的虚情假意,彼此攀谈,心中却各有算计。 不如找个花园中的大树,自酌自饮,欣赏春日夜景,来得悠然自得。 “早些回来,别走远。”卫素素叮嘱道,眼底满是担忧。 聂芊芊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席间,身姿淡然,气质卓然。 而她起身的这一幕,落入九皇子眼中。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烈压抑的欲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名斟酒的丫鬟,便是他安排的。 酒里,自然也被他动了手脚。 此刻见聂芊芊主动离席,在他看来,便是药性发作,再也撑不住,才不得不找地方躲藏。 院门外,早已安排了他的暗卫。 只等这姜家小姐出去之后,便会暗中引她去早已准备好的院落。 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一番云雨过后,谁人都不会知晓。 而她失了清白,嫁为人妇之后,就算受了委屈,也绝不敢声张。 只能乖乖认命。 九皇子压下心底翻涌的热浪,眼神灼热而痴迷。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聂芊芊穿过繁花小径,身后果然有身影如影随形。 眼底冷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脚下身形一晃,如狸猫般轻盈几个闪身,瞬间没入茂密的花丛深处,踪迹全无。 九皇子安排的暗卫见状,瞬间慌了神。 两人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们太了解自家主子的性格,偏执又狠戾。 若是任务失败,没能将人带到预定的休憩之地,他们这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另一边,姜沐心早已药效发作,浑身燥热。 她不敢前往女眷歇息之处,怕被人察觉异状;更不敢靠近男宾区域,那是自投罗网。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跌跌撞撞,朝着花园深处更偏僻的所在走去。 脚步虚浮,呼吸急促,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不多时,终于踏入了那座荒寂无人的偏僻休憩偏院,踉跄着推门而入。 直到此刻,那轻微的不适感骤然爆发。 浑身燥热如潮水席卷,四肢酸软无力,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腔。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会……” 方才那药明明是下给聂芊芊的,她怎么会如此不舒服? 她瘫软在榻边,意识渐渐模糊,已经想不明白这许多事,再难支撑。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又“砰”一声重重关上,落锁。 九皇子气息微促,呼吸轻得近乎诡异,眼底染着一层欲色。 天色已沉,暮色浸透窗棂。 房内未点灯,光影昏沉,却依稀能看见一道纤细的倩影,静静卧于床榻之上。 他一步一步,轻缓地朝榻边走近,步伐优雅,目光死死黏在榻上蜷缩的身影上。 “芊芊……” 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压抑到极致的占有欲,温柔得近乎病态。 姜沐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僵,浑身燥热瞬间被恐惧压下,惊恐抬头,声音发颤:“谁?!” 九皇子缓缓俯身,长睫垂落,遮住眸底翻涌的暗潮,语气轻软,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真是没想到……姜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方才宴上,你的投壶,你的琴音,一字一韵,一招一式,都刻在本王心上。” 他伸出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指腹微凉,却带着灼人的黏腻。 动作轻柔,力道却丝毫不容反抗。 “我知道你此刻难受。” 他低笑一声,声线阴柔缱绻,字字缠人:“别怕,交给我就好。” “从今往后,你是本王的人,谁也伤不了你。” 九皇子低笑出声,声线阴柔缱绻,缠得人骨头都发酥。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她腕骨,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语气轻得像哄骗,又像承诺:“放心,本皇子不会让你为难。” “此事绝不会公之于众,不过是咱们两人之间,藏得最深的小秘密。”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耳畔,气息湿热又偏执:“往后,每月便定一个吉日,咱们偷偷私会。” “在那隐秘院落里,尽情享受极度的沉沦与欢愉,如何?” 姜沐心疼得眼眶发红,拼命挣扎,声音发颤:“放开我!我不是聂芊芊!你认错人了!” 九皇子只当她是羞赧逞强,俯身更低,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 “事到如今,不必再瞒了……你逃不掉的。” 他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今日,你只能是我的。” 他伸手狠狠一撕。 “嘶啦——” 锦缎碎裂的声音,在寂静屋内刺耳至极。 姜沐心浑身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拼命抬头,终于看清那身明黄龙纹。 是……九皇子! “不要不要……” 姜沐心拼命想尖叫,想喊出救命。 可话到嘴边,拼尽全力挣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只剩破碎的、黏腻的呢喃。 那一声“不要……不要”,轻飘飘落在九皇子耳里,非但没引来厌恶,反倒像一剂最浓的催情剂。 她浑身早已燥热得厉害。 她给聂芊芊下的,是烈性春药,药力霸道至极。 如今药性在她体内疯狂扩散,她本就未经人事,哪扛得住这种侵蚀,整个人早已软成一滩水,只能瘫在榻上。 九皇子每一次指尖触到她的肌肤,她都会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 那颤抖不是抗拒,而是情欲被撩拨到极致的本能反应,愈发衬托出她的脆弱与沉沦。 她精心设计要毁了聂芊芊,到头来,坠入深渊的却是她自己。 九皇子也在此时微怔,终于凑近,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他皱眉低头一看。 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姜沐心? 第444章 姜二小姐竟干这苟且之事! 怒火与烦躁直冲头顶。 他心心念念的是聂芊芊,结果竟是这个货色! “该死!” 九皇子戾气暴涨,眼神瞬间阴鸷如刃。 姜沐心魂飞魄散,泪水混着潮红滚落,哑着嗓子求饶:“九皇子,我是误闯此地,您放了我吧!” 九皇子低笑一声,声线狠戾:“放了你?本皇子此刻难受,谁来解?” 既然错了,那就将错就错。 他压下火气,手上力道愈发凶狠。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乖乖受着!” 姜沐心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亲手布下的局,最终将自己拖入了万劫不复。 另一边,聂芊芊甩掉尾巴,穿过回廊,径直寻了个僻静院落。 这里远离宴席喧嚣,花香绕枝,月色清浅,四下安静无声。 她从袖中取出自宴席带出来的干净酒壶,足尖一点,身形轻跃,稳稳落在粗壮的槐树枝头,倚枝而坐,仰头浅酌。 树上花瓣轻轻落下,鼻尖都是鲜花的香气,甚是宜人。 晚风拂过,月色洒身,自在惬意。 而此时,树下传来轻缓脚步声。 聂芊芊垂眸,见来人是楚邵阳。 他抬眸望向枝头的她:“你会轻功了?” 他还记得初见她时,他武功高强,却唯独不会轻功。 他把人带到屋顶上,却没带下来,月色下。 聂芊芊气得直跳脚。 聂芊芊点点头:“被人扔在屋顶之后,就赶忙去学了。” 楚邵阳轻笑 聂芊芊:“你也是出来寻清静的?” 楚邵阳不置可否。 聂芊芊便起身道:“既如此,我换个地方,此处留给你。” “不必。”他抬眸看她。 “是我倒扰了你的兴致。此处景致极好,无遮无挡,最宜赏月。姜大小姐不必在意我,且留下,安心饮酒便是。” 聂芊芊不再多言,重新坐回枝头,安静饮酒。 楚邵阳足尖轻点,便飞身寻了身旁一根离她不远的粗枝,轻轻一跃,落坐其上。 枝桠轻晃,他身姿挺拔,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树影摇曳,花香浮动。 一人饮酒赏月,自在悠然。 一人静坐身旁,目光凝注,无声陪伴。 他没说话,只远远望着。 片刻后,楚邵阳望向她手中酒壶,缓缓开口:“不知你此处,还有无福林县那日的酒?醇香回甘,至今难忘。” 聂芊芊看他一眼:“你倒是有口福,我恰好带了。” 话音落,她手腕轻扬,将怀中酒囊抛了过去。 楚少阳抬手稳稳接住,拔塞轻饮一口。 酒液入喉,还是当年的味道,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他眼底微亮,垂眸轻品,舌尖是酒香,心头却是她的身影。 一旁的聂芊芊自顾自饮酒,始终与他保持着分寸。 而楚邵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轻轻缠在她身上。 宴席。 萧贵妃早已暗中派人盯着九皇子的动静。 听闻他孤身去了偏僻别院,院中还隐隐传出男女暧昧之声,萧贵妃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玩味。 九皇子是皇后最疼爱的儿子,能抓住他的把柄,便是狠狠打压皇后一派的良机。 萧贵妃当即放下酒杯,故作惊讶地扬声开口:“九皇子怎的不见了踪影?离去许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话音一落,她立刻命人前去寻找。 不过片刻,侍卫匆匆赶回,神色慌张,吞吞吐吐不敢言语。 萧贵妃眉峰一挑,语气冷厉:“有话直说,不必扭捏。” 侍卫硬着头皮躬身回禀:“回贵妃,九皇子……在西侧偏僻别院之中,里面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 众人皆惊。 萧贵妃立刻露出担忧又凝重的神色,起身沉声道:“九皇子乃是天潢贵胄,谁如此大胆,敢在萧国公府中对殿下动手!来人,随我前去查看,务必确保殿下安危!” 她一声令下,躲在暗处的暗卫纷纷现身。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寒冰般的利刃,周身气息冷冽,一看便知是顶尖高手。 席上贵女、夫人、世家权贵纷纷起身,簇拥着萧贵妃,浩浩荡荡朝偏僻别院而去。 一行人刚至院外,一群侍卫站在首排,将保护着所有萧贵妃和一众世子侍女们。一个侍卫长拿着刀,正准备提刀入门。 而这时,内侍刚抬手敲门,院门吱呀一声,从内被人猛地拉开。 九皇子缓步走出,衣袍虽已整理妥当,领口却微敞,发丝微乱,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阴鸷与慵懒。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萧贵妃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笑。 “劳萧贵妃挂心,这么大阵仗,是来寻我?” 萧贵妃压下眼底的锋芒,面上依旧是关切模样:“殿下离席许久,身边又无侍卫相随,听去寻你的侍卫说,这别院中隐有打斗之声,本宫放心不下,特意带着侍卫来救驾。” “你可有受伤?何人竟如此大胆,竟敢在国公府与殿下打斗纠缠?” 九皇子怎会不知萧贵妃的用意,眉梢微挑,眼神玩味,语气散漫。 “哦?贵妃这么好奇?” 他侧身让开门口,抬手朝内一指,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既如此,自己进来瞧便是。” 萧贵妃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众人跟上,迈步踏入屋内。 一进门,一股浓烈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榻边散落着凌乱的女子衣裙,床榻之上,姜沐心蜷缩在被褥里,浑身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潮红滚烫的脸。 春药药力未过,她眼神迷离,呼吸急促,鬓发凌乱,面色嫣红得不正常,整个人都透着一副不堪入目的失态模样。 看清她脸的瞬间,全场死寂。 下一秒,压抑的惊抽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那、那不是姜家二小姐姜沐心吗?!” “京城第一贵女……怎么会是她?!” “这哪里是打斗,分明是……分明是苟且之事!” “我的天,她怎么会和九皇子在这里……成何体统!” “看她那副样子,哪里像是被强迫的,简直荒唐!” 议论声虽压得极低,却字字钻耳,满是震惊、鄙夷与不敢置信。 卫素素站在最前,一眼看清榻上之人,眼前一黑,浑身剧烈一颤,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昏厥过去,身旁侍女慌忙伸手扶住,才勉强站稳。 第445章 纳做妾室 就在此时—— 半空忽然掠过一道轻盈身影。 聂芊芊衣袂翻飞,足尖踏风而来,身姿如鹤掠空,利落潇洒,径直从院外飞身而入,稳稳落在院心正中。 落地无声,裙摆轻扬,眉眼清冷,气场慑人。 满场瞬间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好俊的轻功!” “姜大小姐竟有这般身手!” 聂芊芊径直走向榻前,她只一眼扫过姜沐心迷离潮红的模样,再联想起方才宴席上她暗地给自己下药的歹心,瞬间便全都明白了。 姜沐心这是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一旁的卫素素早已面无血色,整张脸惨白如纸,连嘴唇都褪得没有半分红润,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是毁天灭地般的绝望与惊惶。 聂芊芊心头一沉。 聂芊芊随手抽过侍女手中的斗篷,俯身一裹,将姜沐心凌乱不堪的模样严严实实遮住,动作干脆。 姜沐心在众人目光的灼烧下,猛地回过神。 她抬眼撞进满场鄙夷、嘲讽、探究的视线,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贵女身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 此时,聂芊芊周身内力微震,身形未动,床榻两侧厚重的床帘竟无风自动,“唰”地一声齐齐垂落,将榻内景象遮得密不透风,半分也叫外人再窥探不得。 聂芊芊沉声道,“贵妃娘娘,不如有什么事情都出去说吧。” 众人出了屋子。 卫素素眼眶通红,面色惨白如纸,又惊又怒地看向九皇子,声音颤抖着质问:“九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心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九皇子的目光却先在聂芊芊脸上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探究。 方才那一手不动声色的内力控物,轻盈利落又深藏不露,有这般身手,也难怪他先前派去引诱算计的人,尽数落了空。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卫素素,语气轻淡: “姜夫人亲眼所见,还用问吗?我与沐心两情相悦,本是发乎情止乎礼,今日酒意上头,一时逾矩罢了。” 卫素素气得浑身发抖,气血直冲头顶,扬手便要朝九皇子脸上扇去—— 却被萧贵妃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手腕,厉声拦下。 “姜夫人,冷静!” 萧贵妃随即转向九皇子: “九皇子,今日众目睽睽,闹出这般不堪之事,你必须给姜家、给国公府,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 九皇子阴鸷的眉梢一挑: “交代?本皇子自然会给交代,当然是纳了沐心小姐。” 全场炸开。 立刻有人低声惊呼: “九殿下早已娶了皇子妃,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他的表妹!” “姜二小姐若进府,只能做妾啊!”。 “看她方才那副模样,哪里是被强迫的,分明是自愿……” “京城第一贵女,竟自甘下贱到如此地步……” 嘲讽、鄙夷、唏嘘,充斥全场。 国公府小公爷脸色惨白,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沐心……怎么会……” 这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惦念了这么多年,可现下竟跟九皇子行苟且之事。 楚邵阳立在人群外侧,眸底翻涌着浓重的不解。 出了这样的事情,春日宴再也撑不下去,主家匆匆宣布散席,宾客狼狈离场。 聂芊芊先派人护送姜沐心悄悄离开国公府,而她则是留下,和卫素素一起应对当下的局面。 这事对卫素素是毁灭性的打击,可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强撑着精神。 “九殿下,”她红着眼眶,一字一顿,“沐心已是你的人,姜家只求以平妻之礼,迎她入府。” 九皇子眸色阴鸷,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心中恨极姜沐心坏了算计聂芊芊的大事,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淡淡开口。 “平妻?” 他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度,“姜夫人说笑了,本王早已娶了正妃,岂有平妻之位?” 卫素素浑身一颤,厉声质问:“殿下!她一介贵女清白尽毁,你怎能如此薄情!” “薄情?”九皇子挑眉,眼神冷厉,“此事本是你情我愿。” 两人争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萧贵妃缓缓上前,语气平淡却压过一切嘈杂。 “此事关乎皇家与世家颜面,不可私断。” 她淡淡扫过二人,“本宫回宫请示陛下,再做定论。” 话音落,贵妃仪仗转身离去。 请示陛下? 九皇子知道,萧贵妃就是要把他做的这荒唐事捅到父皇的耳边,不过父皇现在每日沉迷炼丹,知道了又能怎样。 卫素素僵在原地,浑身脱力,一场风波,最终不欢而散。 春日宴散席。 国公府外的主干道早已被封道,青石长街清空戒严,闲杂人等一律退至两侧廊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鎏金銮驾、雕花马车依次排开,一眼望不到头,锦衣侍女与铁甲侍卫分列两旁,仪仗威严,气势煊赫,是寻常百姓一辈子都难见几回的排场。 聂文业立在街角人群之中,他抬头望着那森严的仪仗、高耸的马车、腰间佩刀的禁军,指节攥紧,掌心泛白。 旁人只当是热闹,他却看得心头滚烫。 这便是权贵。 无论百姓家中有多少银钱,在这般排场面前,终究低人一等,连站在街心的资格都没有。 他暗暗咬牙,此生定要高中举人,入朝为官,出人头地,做人上之人。 就在这时,身旁百姓的议论声嗡嗡地钻入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春日宴,姜家大小姐可是出尽了风头!” “何止听说,消息都传遍了!投壶百发百中,一箭穿靶,拔得头筹!” “一曲更是惊四座,琴音绕梁,连贵妃娘娘都夸了!” “姜家这位刚认回来的芊芊小姐,简直是天纵奇才!” 聂文业身形猛地一僵。 芊芊…… 这名字,与他心底藏了无数日夜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紧,抬眼死死望向街口仪仗涌出的方向。 下一刻,一辆雕纹精致、墨色帷幔的姜家马车缓缓行来,车帘雅致,四角垂着玉坠,行路间轻响悦。 第446章 和聂芊芊是云泥之别了 马蹄踏过街角,青石板路两侧鸦雀无声。百姓屏息垂首,连衣料窸窣都压到最低——谁都知道,那是姜府的马车。 忽然,一颗红艳的彩球滚了出去。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忘了娘亲方才叮嘱了八百遍的规矩,眼里只剩那团跳动的红色,小身子一扭,弯腰就追。 “放肆!” 姜家管事厉声呵斥。冲撞贵人马车,乃是京中大忌,就算姜家素来清正,也难逃责罚。 孩子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孩子母亲猛地冲过来,“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粗粝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贵人饶命!孩子不懂事,求贵人饶命啊!” 周遭百姓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就在此时。 墨色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一只素白纤细的手先探出来,指尖微微上翘,月白色的袖口轻晃,衬得那只手愈发不染尘埃。 紧接着,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下。 聂芊芊立在车旁,裙摆在粗粝的石面上铺开如莲,她浑然不觉,径直上前一步,在女娃面前蹲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去抱,而是先弯了弯眼睛,柔声说:“别怕。” 随即稳稳扶起吓得发抖的小女娃,轻轻拍去她衣上的灰尘。又从袖中摸出一捧油纸包着的糖糕蜜饯,塞进孩子攥得紧紧的小手里。那纸包还带着她袖中的一丝温热。 “拿着吃,去吧。”她笑着捏了捏女娃的小脸,声音轻软得不像个贵女,倒像邻家的姐姐。 母亲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作揖道谢:“多谢姜大小姐!多谢姜大小姐!” 这一幕落进百姓眼里,瞬间炸开了锅。 “姜大小姐人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愧是民间回来的嫡小姐,心善得很!” “比起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简直天差地别!” 赞叹声此起彼伏,传遍整条街。 人群最外侧。 聂文业僵在原地,耳畔全是百姓潮水般的夸赞,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口最深处。 他死死盯着街心那道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真的是聂芊芊! 她眉眼温润,气质出尘,连弯腰起身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 她不是二叔家的女儿吗?怎么会……怎么会是姜家嫡女? 聂二壮与刘燕的模样在他眼前闪过。 他自小便奇怪,聂芊芊半点不像聂家人,生得太过标致,皮肤太细,眉眼太清秀,站在土里土气的聂家人中间,像只误入鸡窝的凤凰。 原来竟不是聂家的孩子? 那他和她便是没有血缘关系···· 可这个心思刚刚升起,便看到芊芊立在车旁,裙摆曳地,眉眼温润,被满街百姓仰望称颂。 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普通长衫,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胸口像压了一块千钧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时过境迁,两人早已是云泥之别。 她是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女,受万人追捧。他是挤在人群里不起眼的书生。 何其不公。 他心底那点最隐秘、最龌龊的心思,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他一直自诩是聂家唯一的读书人,自认与那个不受待见的聂芊芊是天壤之别。可现在,他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高度,她早已站在那里。 聂文业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震惊、酸涩、自惭形秽,还有一丝阴毒到极致的不甘。 不等他回过神,人群中挤出一位布衣妇人,眼眶通红,颤抖着开口:“您、您可是济宁府的千大夫?” 聂芊芊眸光微顿,认出是曾救治过的病人,张家夫人。她轻声说出当初对方求医的病症与叮嘱,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妇人“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连连磕头:“真的是您!千大夫!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救命之恩!那年我男人病得要死,多少大夫摇头,是您……”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人群里又涌出好几位济宁府来的百姓,一见聂芊芊,纷纷躬身行礼、跪地谢恩。 “多谢千大夫当年救命!” “千大夫仁心仁术,济宁府谁不知晓!” “姜大小姐竟是神医千大夫!” 一街百姓尽数哗然,惊叹声不绝于耳。仁心妙手、温婉亲民,再加上春日宴上惊才绝艳的名声,今日起,姜家嫡女聂芊芊之名,彻底响彻京城。 —— 春日宴过后不过一日,京城风向便彻底变了。聂芊芊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贵女,而姜沐心,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昔日围在她身边的闺中密友,如今聚在一起只剩唾弃与嘲讽。墙倒众人推,昔日繁花簇拥,如今人人避之不及。 姜府内更是愁云惨淡。 不过一夜,姜凌阳与卫素素鬓边就多了许多白发。与九皇子几番拉锯,终究争不过皇家权势,姜沐心嫁过去不过是妾室。 婚事办得极简陋,极不光彩——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庆贺,只有一顶不起眼的小红轿,在天色未亮时,悄悄抬进了九皇子府。 全程,聂芊芊未曾露面。 短短三日,一切尘埃落定。 这日,姜沐心回门。 九皇子并未陪同,她独自一人踏入姜府。 妆容勉强精致,脸色却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强撑的端庄一碰就碎。 丫鬟端茶上来,白瓷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姜沐心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一抖,手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截露出的皓腕上,隐约可见一道青紫的勒痕,被宽大的衣袖堪堪遮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阴鸷的九皇子命人粗暴地将她双手捆在床柱上,她疼得眼泪直流,却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次日天不亮,她被押到正妃面前跪地敬茶,滚烫的茶水泼过来溅在手背,周围全是下人窃窃的低笑。 三天里,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昔日高高在上的京城第一贵女,如今沦为任人践踏的侍妾。 她看着这熟悉的姜府庭院,阳光正好,草木葱茏。 姜沐心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眼底翻涌的,除了蚀骨的悔,还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恨。 第447章 想回济宁府了 姜沐心回门,姜府上下一片沉寂。 没有迎接,没有宴席,连院中花草都透着冷清。 姜凌阳与卫素素面色冷然,眉眼间不见半分往日温情。 付出有多深,期望有多高,此刻心就有多凉。 两人一言不发,走完回门流程,转身便要离开。 “父亲,母亲!” 姜沐心慌忙开口,声音干涩发颤,伸手想去拉他们。 可两人脚步未停,失望早已凉透骨髓,再也暖不回来了。 姜沐心慌忙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想……跟姐姐单独说几句话。” 卫素素不愿意,聂芊芊淡淡颔首:“好,随我进内室。”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静室,房门轻轻合上。 刚站稳,姜沐心猛地转身,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聂芊芊,指甲掐进掌心:“是你,对不对?春日宴那杯酒,是你换的!害得我落到这般下场!聂芊芊,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恨你!” 聂芊芊语气平静无波:“若不是你先在酒里给我下春药,想毁我清白,我又何必换酒?姜沐心,一切歹念皆起于你,如今的下场,不过是自食恶果。” 这话清晰传出门外,姜凌阳与卫素素浑身一震,脸色骤变,对视一眼,满眼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此事背后竟然是这样,姜沐心竟是姜沐心先起歹心,要给聂芊芊下药! 室内气氛愈发紧绷。 姜沐心脸色惨白,厉声嘶吼:“你看着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不是很得意?!” 聂芊芊淡淡瞥她一眼:“我为何要得意?”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姜沐心这段时间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彻底失控,“你觉得我不是姜家亲女,占了你的位置十几年,享尽荣华富贵,所以你恨我!你处处压我一头,就是要把我踩进泥里!” 聂芊芊嗤笑一声,目光清冷:“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我幼时失散,父母领养你,皆是命运所致,那时不过是孩童,谁有错?我从未因身份怨过你半分,也不曾因你占了姜家小姐之位心生不满。你今日所有境遇,皆是咎由自取。” 姜沐心目眦欲裂,怨毒地瞪着她:“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我还是京城第一贵女!你不过是乡下长大的丫头,凭什么会医术、会武功、会弹琴?你处处藏拙,就是引我犯错,看我丢脸,对不对?!” “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心太窄。”聂芊芊语气淡然却字字有力,“你打心底看不起乡野长大的人,认定我该低你一等。可你不知道,乡野有生存之道,有顽强生命力。你最错的,是轻视任何人。我没怨过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置我于死地。” 姜沐心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嘶吼:“你不恨我,那为什么要拆散我和绍阳哥哥?!” 聂芊芊蹙眉:“我何时拆散过你们?” “我们两小无猜十几年,婚事本是定事!”姜沐心红着眼眶,语气尖锐,“你一出现,他就变了!他看你的眼神全是情愫,他喜欢你!若不是你,他怎会拒绝婚事?我又怎会走投无路出此下策!” 聂芊芊轻笑:“真的是我拆散的?若你们两情相悦,谁也拆不散。那你扪心自问,在济宁府巡抚府内,你为何要故意落水,制造肌肤之亲逼他负责?” 姜沐心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那湖边我早就看出被人动了手脚。”聂芊芊声音冰冷,“你若真与他情真意切,何须用这般下作手段?你明明知道他未必想娶你,如今却把罪责推到我身上,真是可笑!” “够了——!” 姜沐心发出凄厉尖叫,被戳穿所有伪装,羞愤欲绝,猛地从怀中拔出一柄短匕首,疯了似的朝聂芊芊刺去:“我杀了你!” 聂芊芊眼神一厉,身形轻侧,手腕微翻,轻而易举扣住她的手腕。“咔嚓”一声,匕首落地,姜沐心被反手制服,痛得浑身发抖,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姜凌阳、卫素素、姜正安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将聂芊芊护在身后,看向姜沐心的眼神只剩冰冷。 卫素素眼中含泪,痛心疾首:“我养了你十几年,教你读书知礼,把你当京城第一贵女养,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龌龊阴狠的心思?!” 姜正安满眼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捧在手心宠了十几年的妹妹,心肠竟如此歹毒。 姜凌阳面色沉如寒铁,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姜沐心,姜家待你不薄,十几年养育之恩,你却恩将仇报。从今日起,你我父女恩断义绝。你是九皇子的人,再不是姜家人,我会上书正式断亲,往后,休要再踏姜府一步!” 她浑身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姜沐心被带走后,静室内一片沉寂。 聂芊芊站在窗前,望着沉沉天色,只觉无趣。 姜沐心以为她巴不得回京城,在京城中做什么贵女,可她根本不想。 京城繁华,却人心叵测,斗来斗去,着实无趣。 她转过身,看向姜凌阳与卫素素:“父亲,母亲,我想回济宁府。前些日子收到消息,娘与唐大人已定亲,不日完婚,我得回去参加。” 卫素素握住她的手:“此次本就是来看你嫂子的,现下事情已了结,我跟你回济宁府,安安静静过日子。” 两人心意相通,相视一笑。 姜凌阳立在原地,神色沉凝,望着京城深处,声音低沉暗藏深意:“我暂时不能走。” 他喃喃着:“这京城确实已不是当年的皇城了,不过,或许不久后,一切重归清明。” 第448章 托举 聂芊芊很快收拾妥当,卫素素也将京中诸事一一交代完毕。 母女二人不再多留,踏上了返回济宁府的路途。 马车驶离京城,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聂芊芊虽只在京中待了一个多月,可她投壶惊宴、琴压群芳、医术高超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到处都有人谈论着姜家这位从天而降的嫡大小姐。 而这些纷扰,聂芊芊都无心在意。 她只想尽快回到济宁府,看看许久未见的刘燕。 济宁府。 春光和煦,柳丝轻扬,海棠巷子里桃香淡淡,一片宁静温馨。 刘燕与唐锦成已然定亲。 心意说开、名分定下之后,两人相处少了从前的拘谨试探,多了自然亲昵。 可刘燕心里,始终压着一丝不安。 她出身乡村,大字不识几个,更不懂那些世家大族的繁琐礼仪。 每每想到日后要以官夫人的身份执掌中馈、出门应酬,刘燕心底便忍不住泛起忐忑,生怕自己举止粗鄙,给唐锦成丢人,拖了他的后腿。 唐锦成劝解:“燕,你记住。你嫁与我之后,但凡你不喜、不愿做的事,一概不必勉强。” “我娶你,不是为了给你添负担、让你受委屈。我唐锦成立身行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无需你为我周旋应酬。你只需安心站在我身后,其余风雨,我来挡。我能给你的,从来都是一片安稳自在的天地。” 刘燕心下安定了几分,可唐锦成对她越是体贴,越是处处为她着想,她便越想变得更好,好能配得上眼前这份真心。 唐锦成见她几番劝解,依旧不肯松懈,便也不再多言,而是化作实实在在的行动化解她这份焦虑。 刘燕怕没文化,他便每日抽出午后与晚饭后的时辰,耐心陪她认字、练字。 从最简单的一横一竖,到完整的字词,一笔一画,从头教起。 刘燕原先提笔便是一团乱,如今虽算不上书法工整,却也能清晰辨认,进步肉眼可见。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之上,暖得人心里发柔。 刘燕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唐锦成:“研墨要轻缓转圈,不可用力按压,浓淡刚好,写出来的字才好看。” “是这样吗?”刘燕跟着他的力道慢慢转动。 “对,就这样,很稳。”唐锦成低声笑道。 她红袖轻垂,认真研墨,一旁的唐锦成则随手提起小笔,在纸上轻轻勾勒。 等刘燕磨好墨,抬头一看,纸上竟多了一道女子侧影。 她微微一怔,脸颊瞬间泛红。 “锦成,你……你在画我?” 唐锦成放下笔,语气坦然又温柔: “方才看你研墨认真,一时忍不住,便画下来了。” 唐锦成铺好宣纸,看向她: “今日,我们不写别的,就写你的名字。” 刘燕轻轻点头:“好。” 她握紧笔杆,手指微微发紧,下笔依旧有些歪扭。 “燕”字才写到一半,便失了形状,歪歪扭扭。 “唉,又写坏了……”刘燕小声叹气。 唐锦成上前一步:“不急,只是手腕还没稳住,我教你。” 他缓步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稳稳握住她手中的笔。 “别慌,放松,跟着我来。” 低沉温和的嗓音就在耳畔,呼吸轻轻拂过耳尖,带来一阵微麻的暖意。 刘燕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心跳骤然加快。 这般亲近,是她从前从未有过的。 她一时失神,手腕微偏,笔尖轻轻一蹭,一点墨渍便沾在了脸颊旁。 唐锦成低笑一声,随手取过一方素帕,上前一步。 他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一点点拭去她脸颊上沾到的墨渍。 刘燕下意识抬眼,正好撞进他那双浓眉星目里,心口猛地一跳,怦怦直跳。 她见过他公堂办案的模样,一身官袍,威严冷厉,气势逼人。 可此刻在她面前,他却收尽锋芒,温柔得不像话。 这份只对她展露的偏爱,这般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头一软,悸动更深。 “好了。”唐锦成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这下干净了。我们继续写字。” 刘燕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早已红透。 当年嫁给聂二壮,相处形同陌路,整日只有操劳与冷漠,见到他只感到压力、害怕。 可此刻被唐锦成这样护在怀中,一手握着一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只觉得浑身发烫,从未有过的感觉。 唐锦成握着她的手,力道轻柔却稳。 一个端正好看的“燕”字,缓缓落在纸上。 “你看,这样便稳了。”他声音放得更轻,“手腕别僵,心定,字自然就正。” 两人就这般静静站着,一教一学,一室温馨。 纸上的“燕”字,一个比一个工整,一个比一个好看。 刘燕站在,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一排“燕”字,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唐锦成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 “觉得难吗?” 刘燕摇摇头,眼底亮着光:“不难,有你教我,一点都不难。”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中而是满满的安稳与依赖。 “锦成,我以前总怕自己配不上你,什么都不会。” 唐锦成眸色一柔,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触,暖意相融。 “没有配不配得上。”他声音沉稳,字字入心,“我喜欢的,从来就是你这个人。教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迎合别人,只是想让你往后活得更轻松、更自在。” 后来的一段时间,因着,刘燕还常常忧心自己举止粗放,不懂规矩,唐锦成看在眼里,悄悄请了府中最稳重懂礼的老嬷嬷,专门教她规矩。 坐姿、行走、言谈、待客、饮茶、行礼,一一细致教导。 这些年操持家务、独自带儿,刘燕本就生得端正,身形气质早已比寻常妇人出众。 从前只是少了几分底气,少了有人耐心指点。 如今有人真心教她、护她,她学得极快,举手投足间渐渐多了几分温婉端庄,整个人愈发亮眼。 嬷嬷常常笑着对唐锦成说:“大人,夫人悟性极好,一点就通,再过些时日,便是标准的大家夫人模样。” 唐锦成只是淡淡一笑。 旁人只当他是要将刘燕教成标准的世家夫人。 只有刘燕自己清楚,唐锦成从不是强迫她改变。 他从不说“你要怎样”“你该如何”,只是看穿了她心底的自卑与不安,用最踏实的行动,帮她一点点建立自信。 他教她认字,是让她能自己读书看信,不必事事求人。 他教她规矩,是让她日后出门应酬,不必局促惶恐。 所有的用心,都只为让她更有底气地站在他身边,让她明白: 她值得被爱,值得这世间所有的温柔与善待。 中年心动,不似少年般热烈张扬,却更沉稳,更入心。 往后岁月悠长,他会陪着她,一点点变好,一步步同行。 第449章大婚 回到济宁府,聂芊芊看着刘燕,顿感这段时间她的变化之大,面色更加红润,穿着打扮更有世家风范,举止也都也都默默地透着一点贵气。聂芊芊轻笑,“果真是爱人如养花。” 这段日子,聂芊芊一心陪着刘燕备嫁,形影不离。 只是她心底始终牵挂顾霄与团团,始终没有二人消息,心中惦记。 刘燕成婚的前一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只体型硕大、羽翼凌厉的雄鹰稳稳落在院中——那鹰双眼锐利凶猛,绝非济宁府常见品种,倒像是漠北猛禽。 雄鹰却对聂芊芊格外亲近,温顺俯身,聂芊芊上前,从它鹰爪上取下用油布裹紧的信,展开一看,正是顾霄的字迹。 怕信被截取,信上无称谓、内容极简:一切安好,人在北方办要事,乡试前定回城。 短短数字,却让聂芊芊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虽不知顾霄具体在办什么,但只要知晓他和团团平安,便足够了。 雄鹰似完成使命,蹭了蹭她的手心,振翅飞向北方。 次日,海棠巷子整条巷子披红,喜气冲天。 唐锦成与刘燕虽都是二婚,可这场婚事,却没有半分潦草怠慢。 唐锦成以明媒正娶、正妻大礼,把最体面的排场,全都给了刘燕。 天刚蒙蒙亮,整条长街便已沸腾。 迎亲队伍从唐府一路排开,锣鼓开道,唢呐高奏,声震街巷。 朱红仪仗绵延数条街,红灯高挂,红绸缠树,连街边的青石路面,都被映得一片暖红。 八抬描金绣凤喜轿格外醒目,轿身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花,四角垂着珍珠流苏,一步一摇,叮咚作响。 前后簇拥着一身红衣的仪仗队,马蹄清脆,旌旗飞扬,一眼望不到头,当真是十里红妆。 百姓们早早涌上街头,挤在两侧,人头攒动,议论不绝。 “唐大人娶妻了!这排场,也太体面了!” “唐大人为官清正,为咱们济宁府做了多少实事,如今娶得良人,是天大的喜事!” “新娘子是童安阁的刘燕掌柜,人好心善,两人真是天作之合!” “别看是二婚,大人可是按正头夫人的规矩娶的,半分委屈不叫她受,这是把人疼到骨子里了!” “以后刘掌柜就是正经官夫人了,真是苦尽甘来啊!” 羡慕与祝福声,塞满了整条长街。 人群最外侧的角落里,挤着两道灰扑扑、神色憔悴的身影。 正是刘春花与聂文婷。 两人从福林县一路追到济宁府,一门心思要找聂文业。 可他们问遍了全城的书局、客栈、私塾,全都摇头,没有一个人听过聂文业的名字。 盘缠快要用尽,只好在简陋处蜗居,前途一片渺茫。 两人滞留在济宁府,日夜苦等,盼着哪一天能突然撞见聂文业。 今日忽然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两人下意识挤过人群,来看热闹。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两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今日娶妻的,是唐锦成。 要嫁的,是刘燕! 刘春花死死盯着街上那支风光无限的迎亲队伍,浑身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当年在聂家那个被磋磨得抬不起头、整日粗衣麻布、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刘燕,竟然真的攀附上了唐锦成。 唐锦成已不仅仅是个小县令,如今高升之后,是实打实的知府。 而刘燕,是以正妻之礼明媒正娶进门。 一嫁过去,就是名正言顺、无人敢轻慢的知府夫人。 再看眼前这十里红妆、全城道贺的排场,唐锦成的重视与真心一目了然。 刘春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一直瞧不起刘燕,认定对方一辈子都只能烂在泥里。 而她自己,只要等到聂文业科举做官,她就能风风光光做官太太,永远压刘燕一头。 两人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现在,一切全都颠倒了。 她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被她最看不起的刘燕,轻轻松松握在了手里。 “凭什么……凭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出声,话音还没落下,眼前猛地一黑。 “哇——” 刘春花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当场晕厥在地。 “娘!娘!” 聂文婷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扑上去搀扶,手忙脚乱,声音都带着哭腔。 周遭百姓只当是看热闹的人犯了急病,匆匆瞥了一眼,便又被街上的喜气吸引,无人再多看一眼。 鞭炮声炸响,喜轿稳稳落在院门口。 喜娘笑着掀开轿帘,伸手搀扶。 一身大红嫁衣的刘燕,缓步走下喜轿。 凤冠霞帔,珠翠点缀,裙摆层层叠叠,曳地而行。 唐锦成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温润,亲自快步上前,伸手相扶。 两人指尖相触,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对新人踏着红毡,缓步走入喜堂。 堂上红烛高燃,火光跳跃,香烟袅袅,礼乐声庄重而喜庆。 宾客满座,欢声满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对新人身上。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躬身,衣袂交叠,敬天敬地,敬这一场迟来的良缘。 “二拜高堂——” 双方皆无高堂在座,便敬向四方,敬意不减半分。 “夫妻对拜——” 刘燕垂眸,微微俯身。 唐锦成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缓缓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往后余生,风雨同舟。 礼成。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聂芊芊站在观礼的最前方,静静望着堂中那对璧人,眼眶微微发热。 她初来这个世界时,茫然无措,像一缕孤魂。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刘燕。 第一个给她一口热饭、一处安身、一句温软安慰的人,也是刘燕。 外人都觉得,是她聂芊芊拉了刘燕一把,帮她脱离泥潭,助她翻身改命。 可只有聂芊芊自己心里最清楚。 刘燕才是她在这个陌生世间的根。 是她的归属感,是她愿意留下来好好活着的理由。 没有刘燕,她不过是个没有牵挂、没有归处的游魂。 没有刘燕,她不会对这个世界,生出半分留恋与暖意。 是刘燕的善良与温柔,让她真正落地生根。 此刻,看着刘燕身披最体面的红妆,被唐锦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十里红妆为她而来,一生安稳有靠。 聂芊芊缓缓弯起唇角,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人间这一趟,能亲眼看着她得此圆满。 值得了。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温暖如春。 往后岁月悠长,有人与她,立黄昏,有人问她,粥可温。 第450章 圆房 婚房之内,红烛高燃,烛火轻轻摇曳,将满室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喜帕覆在刘燕头上,大红绣凤嫁衣层层叠叠。虽是二婚,可此刻她心头的忐忑与紧张,竟比初次出嫁时更甚。 身旁伺候的丫鬟轻步走近,将手拢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大人还在前堂应酬宾客。今日来的多是济宁府的商贾名流,连知府大人的上官与下属也都在场。场面热闹得紧,听说大人被劝了数杯酒,怕是还得许久才能回来。” 刘燕轻轻点头,指尖悄悄攥紧裙摆,心底竟悄悄松了口气。她暗自想着,若是唐锦成真的喝得酩酊大醉,今夜不必行那圆房之事,她反倒能少几分不安。 前堂之上,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唐锦成一身大红喜服,端坐主位。今日是他大婚之日,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敬酒的人更是一波接着一波。 “唐知府,新婚大喜!下官敬您一杯!” “唐大人抱得美人归,真是羡煞旁人,干了这杯!” “唐大人,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不喝尽兴可不行!新娘子还在婚房等着呢!” 几杯下肚,唐锦成的眼神便有些迷离。可前来敬酒的客人络绎不绝,渐渐的,他便喝得晕头转向。阿福连忙上前搀住唐锦成。 感受到唐锦成的身体在刻意往自己身上压了几下,阿福立刻明白,高声道:“我家大人酒量浅,现下是真喝多了,哎,这身子沉得很,已经不省人事了。” 唐锦成半倚在阿福身上,含糊应着,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宾客们见状,也不好再强劝,纷纷笑着打趣:“看来唐大人是急着回去陪新娘子啊!” “去吧去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就这样,唐锦成“醉醺醺”地被人半扶半搀,从前堂一路“晃”回了后院婚房。 房门被推开,唐锦成被扶了进来,衣袍微乱,眉眼染醉,看起来当真醉得不轻。 丫鬟小厮们连忙接应,等人一退出房门,廊下立刻传来低低议论。 “大人醉成这样,路都走不稳了。” “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这般模样……还能成事吗?” “别乱嚼舌根,仔细伺候着便是。” 屋内的刘燕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中也是同样的念头。 她悄悄抬手,想自己掀开喜帕,起身伺候他脱衣卸鞋,扶他安寝。可刚一动,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握住。 带着淡淡酒气的声音低沉清晰,半点不含糊: “燕,我没喝多。” 刘燕一僵,愕然抬头:“你……没醉?” “今日宾客轮番敬酒,我若不装醉脱身,只怕此刻还被缠在前堂,要让你一个人在婚房空等。” 刘燕心头一软,滚烫的暖意瞬间蔓延全身。原来他根本不是真醉,只是为了早点回来陪她。 这般细心体贴,处处为她着想,让她鼻尖发酸。 唐锦成缓缓抬手,指尖轻挑,动作庄重温柔,一点点掀开了她头上的喜帕。 红帕飘然落地。 烛光之下,刘燕鬓发精致,簪着珠花,眉眼温婉,岁月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韵味。 唐锦成看得眸色渐深:“阿燕,你今日真美。” 他引她到桌边坐下,语气沉稳体贴:“从一早忙到现在,又是梳妆又是应酬,定然没好好用饭,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桌上糕点、热羹都还温着,唐锦成亲自给她布菜,又盛了碗热汤推到她面前。 “慢点吃,别着急。” 刘燕小口吃着,温热的食物滑入喉中,暖意一点点在胸口散开。她从前在聂家,从来只有伺候人的份,何时被人这般惦记过饥饱,关心过冷暖。 等她放下碗筷,唐锦成才取过两只酒盏,缓缓斟满。他一手递一杯到她面前,语气郑重温柔:“来,我们喝交杯酒。” “嗯。” 刘燕脸颊微红,轻轻抬手,与他手臂相缠,两人一同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暖得人心头发烫,一室气氛愈发旖旎。 放下酒杯,屋内渐渐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刘燕垂着眼帘,心跳越来越快,指尖紧紧攥着衣摆,浑身绷得紧紧的——这是她最忐忑、最不安的时刻。 唐锦成历经世事,一眼便看穿她的紧绷局促。他牵着她的手来到床榻,温热气息拂在她耳畔,声音稳而轻: “燕,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一句话,轻轻柔柔,瞬间冲淡了她大半紧张。 唐锦成缓缓抬手,动作极缓、极轻地解开她嫁衣的系带。 他没有少年人的毛躁急切,更没有半分粗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稳重与克制,满是珍视。 刘燕不由自主想起从前。聂二柱每次都是酒后粗暴撕扯她的衣裳,不管她愿不愿意,便强行行事,那些记忆里,只剩下疼与怕,只剩下无尽屈辱。 可眼前的唐锦成,完全不一样。 唐锦成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温柔辗转,不轻不重,带着淡淡的酒气,一点点攫取她的气息,耐心地引导着她。刘燕从前几乎从未与人这般深吻,一时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一吻结束,刘燕脸颊滚烫,眼神迷离,整个人像是也醉了一般。 唐锦成低笑,又在她的脸颊、唇角、耳垂轻轻落下细碎的吻,动作缓慢,没有半分急切。 他抬手,一点点拆解她盘起的发髻,乌黑青丝如瀑般散落在肩头,温柔动人。吻顺着脖颈缓缓往下,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紧绷与不安。 刘燕羞得不敢睁眼,伸手摸索着想去摸烛台,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把灯吹了吧。” 唐锦成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摇头低声道:“不用,这样就好。” 他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层层红纱床幔缓缓拉拢,幔帐落下,将一室暖光与两人一同笼在其中,既保留了光亮,又多了几分私密缠绵。 随即,他缓缓褪去自己的外袍,线条沉稳紧实。 刘燕看了一眼,就将眼睛紧紧地闭上,可闭上后,脑子里却都是刚才的画面。 唐锦成重新俯身,依旧温柔得不像话,耐心地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与局促。 直到她渐渐放松下来,身子不再僵硬,他才动作极轻、极缓地,一点点与她相融。 微微一动,他便已经气息粗重,额角渗出薄汗,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问: “燕,你舒服吗?” 刘燕脸颊爆红,咬着唇,羞得说不出一句话。 唐锦成气息愈发滚烫,又轻轻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厉害: “告诉我,你舒服吗?” “……舒、舒服。” 刘燕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话音刚落,身上的人才终于不再克制,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委屈了她半分。 浪潮袭来时,刘燕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活了这么多年,原来从不知道,这种事竟可以是这般滋味。不是疼,不是怕,不是屈辱,而是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满满的暖意与幸福。 原来被心爱之人温柔以待、放在心尖上珍视,是这般极致的美好。 红烛摇曳,映着帐内交叠的身影。 第451章 执掌中馈 晨光柔和,洒进知府府的早膳厅,瓷碗热气腾腾,一室安稳。 丫鬟们端着热粥小菜轻步穿梭,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小厮们则在旁垂首侍立,随时听候吩咐。 唐锦成便牵着刘燕进来,两人神色温软,眉眼间皆是新婚的平和。 唐宇和聂芊芊早已安静坐在席上,见长辈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声音轻而有礼:“父亲。” 又看向刘燕,温声道:“母亲。” 刘燕回以温暖的笑容,以后她和唐宇便是一家人了。 唐宇话不多,却看得出来是真心欢喜。 唐宇轻声问出心底挂念:“芊芊姐姐,顾兄……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一出,唐锦成与刘燕也看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 聂芊芊:“他在外面有事,还需处理一段时间,说乡试之前,一定会回来。” 唐宇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默默用膳,眼底却多了几分期待。 他这些日子半点不曾松懈读书,依旧按着顾霄之前教他的法子,按作息勤学不辍,每日与蒋文轩一同苦读,稳步长进,心里也时时念着顾霄。 众人落座,唐锦成先拿起公筷,给刘燕夹了一筷子软嫩的蒸蛋,又看向旁边的丫鬟吩咐:“把夫人爱吃的那几样素菜,挪到她面前。” 丫鬟连忙应声,轻手轻脚将菜碟移到刘燕手边。 唐锦成看向刘燕,语气温和:“早上吃些清淡的,合口就多吃点。” 刘燕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聂芊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磕到了···· 一顿早膳,唐锦成时不时给她添菜添汤,体贴入微。 等众人放下碗筷,丫鬟们立刻捧茶上来。 茶盏掀开,一股鲜爽清甜的香气散开,是碧螺春,正是唐锦成平日爱喝的绿茶。 他看了一眼茶汤,便合上茶盖,转头看向身边大丫鬟叮嘱: “往后每日饭后,不必给夫人上这个,备一杯温的祁门红茶,夫人喜欢这个。” “是,大人!”丫鬟垂首恭敬应下。 早膳过后,正厅之内,府中管家嬷嬷领着一众管事、仆妇垂首而立。 嬷嬷双手捧着一串对牌,上前躬身:“夫人,府中各项对牌在此,今日带诸位主事前来拜见,往后府中内务,全凭夫人做主。” 刘燕心头微紧,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幕,早已跟着聂芊芊、卫素素学过管家理事,在心里演练了多次。 不过,眼下,看着屋内站满了人,还是有点紧张。 她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定下心神,“开始吧。” 喝完,她脑子里胡乱的想着,怪不得大户人家的主母们都爱喝茶,是不是因为紧张啊···· 嬷嬷依次引见,语气恭敬:“夫人,这是管厨房的张妈,府中膳食都是她打理。” 张妈连忙躬身,眼神飞快扫了刘燕一眼,又迅速垂下,神色恭敬却藏着几分试探,低声应道:“奴才张婆子,见过夫人。” “这是管采买的王伯,府中大小物件采买,全由他经手。” 王伯身形微躬,目光沉稳地看了刘燕一眼,见她神色平和却身姿挺拔,暗自收敛了轻视,恭声道:“见过夫人,往后听凭夫人吩咐。” “这是管账目的周先生,府中收支明细,皆由他掌管。” 周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旧木镜,微微躬身:“草民周启,见过夫人。” “这是管洒扫的李婶,府中各处清扫、庭院打理,都归她管。” 李婶性子憨厚,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小声道:“奴才李婆子,见过夫人。” ····· 底下众人目光各异,有试探、有审视、有拘谨,都在悄悄打量这位新任主母的底气。 刘燕目光平缓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分寸: “各位在府中多年,办事熟练,我信得过。往后府中只按规矩行事,各司其职,不推诿、不欺瞒、不克扣。账目每月两清,采买双人同行,事事有据可查。” 话语不重,却条理分明,温和中自有立场。 底下众人神色一正,齐齐躬身:“是,夫人。” 嬷嬷当即奉上对牌,神色恭敬:“夫人英明。” 刘燕稳稳接过对牌,指尖微紧,随即松开,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吩咐众人退下。 等人都走干净,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肩头一松,转向屏风后的聂芊芊,略带不好意思地轻拍胸口: “方才……真是紧张死了,手心全是汗。” 聂芊芊走上前,眼底带着赞许,轻声夸她: “娘,紧张什么,你做得很好。不卑不亢,条理清楚,这知府夫人,你当得稳稳当当。” 刘燕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对牌,觉得像是在做梦。 不,梦里她也不敢想 从前那个在乡间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妇人,如今已能稳稳站在厅中,执掌一府中馈。 第452章 长了见识 刘燕嫁进知府府后,一半心思都放在了打理家事上。 聂芊芊一日陪她对账时问道: “娘,天天管这些琐事,会不会觉得烦?” 刘燕轻轻摇头,语气安稳: “唐大人待我好,我总得为他守好后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在外安心,我也有成就感。”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但我现下明白,女人不只能守着内宅。 童安阁的生意我没丢,一半时间在家,一半时间去铺子里,两边都踏实。” 另一边,刘熊的栖月楼也在省城顺利开张。 聂芊芊之前身在京城,筹备之事全由刘熊与蒋波涛商量敲定。 有过福林县的经验,再加上蒋波涛从旁协助,栖月楼从装修到开业一路顺畅,一开便是红火满堂。 省城本有老牌酒楼广聚轩,名气多年不坠,可栖月楼一开业,菜式新颖、口味出众,硬是抢走了大批客人,广聚轩的生意也淡了不少。 省城餐饮百家争鸣,各有绝活,栖月楼虽没能像在福林县那般一家独大,却也稳稳站住脚跟,名声响亮。 经历这一番历练,刘熊越发稳重成熟。 和蒋波涛相处,他学到了不少商场手段与人情世故,再加上旁人都知他是知府夫人的兄长,纷纷主动结交。 刘熊在省城渐渐打开格局,结识各路人物,眼界心胸早已不同往日。 从前在福林县,他只学着做管事、守铺子, 如今在省城,学识人、学交际、学掌大局,整个人脱胎换骨。 檀儿与大马也重回栖月楼帮忙。 两人是最早跟着刘熊打拼的老人,对酒楼流程熟门熟路,一回来便稳住了局面。 黄珍珠也愈发干练,将悦己阁打理得有声有色。 阿玲跟在她身边用心学习,再加上聂芊芊这层关系,很快被提拔为二掌柜。 聂芊芊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管事的模样,忍不住调侃: “阿玲,你以前说要一辈子当我丫鬟,现在还愿意吗?” 阿玲俏皮眨眼,一把搂住她的胳膊: “若是芊芊姐还要我,我自然愿意。” 这是她的真心话。 聂芊芊救她于危难,给她新生,别说做一辈子丫鬟,便是赴汤蹈火她也愿意。 可她也明白,聂芊芊是在逗她,从一开始,就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路。 阿玲在心底轻轻说: 芊芊姐,我好像找到了。 随着栖月楼、悦己阁、童安阁三家生意越做越大,人手也越发吃紧。 大马亲自将马奶奶和小马,还有清河村的好几个乡亲从福林县接来,福林县的栖月楼则交给里正家的刘青山看管。 檀儿也将馥娘接来身边,母女相依为命,终于团聚。 福林县的悦己阁留给嫣娘打理,她家人都在当地,不愿离开故土。 福林县一众人刚踏入省城地界,便被眼前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大马走在马奶奶身边,低声细细介绍: “奶奶,这就是省城,比福林县大上数倍,商户成百上千,街上天天都这么热闹。” 小马眼睛瞪得溜圆,看不完的繁华,满眼都是新奇。 刘熊先领着众人来到海棠巷。 青石板路光洁平整,两侧高墙深院,朱门气派,一看便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 马奶奶扶着拐杖,望着眼前一座座宅院,连连点头: “燕和熊,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小马仰着脑袋,看着气派的大门,又望向一身锦袍、沉稳干练的刘熊,再看看意气风发的大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小声喃喃: “我以后也要像哥一样。” 大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 “一定会的。” 他转身领着众人往闹市走去,心中一刻也没忘,今日的风光,是当年弟弟亲手让给他的机会。 将众人的行李一一安顿妥当,刘熊便领着一行八人,接连去了三处铺面,让大家熟悉店铺布局,也好心中有数,再细细盘算人手调配。 一行人最先抵达的,正是悦己阁。 铺面宽敞雅致,装饰精巧,往来客人皆是体面打扮。 黄珍珠正站在柜台前对账,一身锦缎衣裙,妆容得体,气质温婉大方,一见马奶奶一行人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来。 马奶奶看得连连赞叹: “珍珠也变样了!原先在福林县就有掌柜样子,现在呀,更是十足的大掌柜气派了。” 众人纷纷点头,如今的黄珍珠,一身气度,竟比省城大户人家的夫人还要体面。 紧接着,众人来到栖月楼。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口车马络绎不绝,香气弥漫整条街巷,热闹非凡。 大马抬手一指,语气里满是自豪: “奶奶,这就是咱们在省城的栖月楼,在整个城里都叫得上名号,生意日日都这么旺。” 小马踮着脚往里张望,满眼崇拜: “哥,这楼也太大了!比县里的酒楼好上太多了!” 马奶奶紧紧攥着小马的手,眼眶微热: “做梦都不敢想……咱们清河村出来的人,能在省城做这么大的生意。” 八人齐齐抬头,望着高耸的楼角,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阵阵惊叹。 原以为在福林县的栖月楼已是本事极大,没想到在省城,还能开出这般气派的酒楼,看这光景,早已是名声在外。 最后,众人站在了童安阁门前。 童安阁的铺面没有栖月楼与悦己阁那般气派夺目,可售卖的物件却新奇,全是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一层接一层的震撼,让众人心神激荡。 可真正让他们魂都惊掉的,是见到刘燕的那一刻。 刘燕是在众人之后赶到童安阁的。 她刚从知府府中处理完家事,便带着贴身丫鬟婆子出门。 知府夫人出行,规格自然与旁人不同,她并非刻意摆架子,只是有些规矩,不能落了门第体面。 加之唐锦成为护她安全,特意派了两名身手不错的带刀侍卫随行保护。 当一顶华贵轿子稳稳停在童安阁门前时,众人谁也没有想到,从轿中走下来的,竟然会是刘燕。 刘燕一身锦绣衣裙,云鬓高挽,珠钗轻点,身姿端庄,容貌被养得容光焕发。 眉眼温婉,却自带主母气度,早已不是当年在乡间操劳憔悴、满面风霜的模样。 马奶奶一见,又惊又喜: “燕……你这是……” 小马也看呆了,小声惊叹: “燕姨变得好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夫人。” 第453章 冲撞知府夫人 刘燕与马奶奶感情极深,从未忘记当初和离之后,是马奶奶处处维护她。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老人的手,温声道: “奶奶,这事我没有提前传信回福临县,就是想着等你们来了,再亲口告诉你们——我嫁人了。” 马奶奶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是唐大人?” 刘燕轻轻点头,眼底盛满甜蜜。 马奶奶连声欣慰: “好,好啊!你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瞧你嫁人之后,这气色好了太多。” 被爱意滋养的女子,眉眼间的光彩,是藏不住的。 小马、周禾生、王得柱等人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刘燕嫁给了唐大人,那便是知府夫人,是正儿八经有官身的人! 几人下意识便要屈膝跪拜: “参见知府夫人!” 刘燕连忙上前一一扶住: “都是乡里乡亲,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马奶奶眼眶泛红,满心欣慰: “燕,你这是苦尽甘来了。 好人有好报,你总算过上好日子了。” 小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众人,再看看意气风发的刘熊与大马,心中满是向往,暗暗下定决心,也要在省城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模样。 刘熊看着众人震惊又欣喜的模样,眼底一片坦然与踏实。 姗姗而来的聂芊芊,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眨了眨眼,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还是先别告诉他们,自己是太傅嫡女的事了...... 众人围在童安阁门前,喜气洋洋,笑语喧天。 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省城的生意,聊着往后的光景,人人脸上都带着盼头。 谁也没有留意,不远处阴暗的角落里,两道狼狈身影正死死盯着这边。 刘春花与聂文婷,头上蒙着旧汗巾,浑身汗臭油腻,合力推着一只沉重的泔水桶。 桶里残羹馊水晃荡,散发出异味。 两人目光死死盯着那群衣着光鲜、说说笑笑的人。 一个个全都认得——全是清河村出来的乡亲。 不过短短时日,这些人竟也来了省城,个个围着刘燕交口称赞。 有人无意间朝这边扫了一眼。 刘春花心头一紧,猛地低下头,死死按住聂文婷。 “低头!别让人看见!” 聂文婷浑身一僵,赶紧将脸埋得更深。 刘春花心口像被塞进整颗苦莲,又涩又苦,堵得喘不上气。 聂文婷脸色惨白,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娘,走吧……” 刘春花咬着牙,一言不发,猛地转身。 两人弓着腰,使出全身力气,推着泔水桶一步一步往前挪。 进了省城她们才知道,想在这里讨一条活路,竟比登天还难。 原以为在福临县开过聂家小馆子,到省城摆个小摊、开个小饭馆总能糊口。 可她们连正规铺面的手续门都摸不着。 手艺拿出来,省城人尝了只觉稀松平常,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聂文婷不死心。 她想起聂芊芊,想起刘燕。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她一次次跑到书院门口晃悠,在繁华商街流连,打扮得尽量齐整,就盼着能与哪位书生、富商来一场偶遇。 可现实冰冷刺骨。 路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讨人嫌的苍蝇。 躲避、嫌弃、呵斥,一句句难听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直到有人指着她鼻子骂: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天天在这儿晃,心里没点数?” 一句话,狠狠砸碎聂文婷最后一点体面。 省城人眼毒得很,一眼就看穿她是乡下女子,局促、粗鄙,还一心攀高枝。 人人唾弃,人人鄙夷。 两人推着泔水车,默默往前走。 刘春花忽然哑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坚持: “没事,文婷,咱们还有指望。” “等找到你哥,等你哥高中,一切都会好的。” 聂文婷麻木地点头。 她终于认清,凭自己想出头、想嫁入富贵人家,根本是痴心妄想。 原来爹和奶奶当初说得没错。 全家的出路,真的只能靠聂文业。 只可惜,她们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但她们不敢绝望。 九月乡试在即。 聂文业一定会来参加考试。 到那时,她们一定能找到他。 这,是母女俩心中唯一的光。 入夜,省城灯火璀璨,比白昼更显繁华。 刘熊、刘燕带着众人在酒楼吃了丰盛的一桌,随后安排住处。 如今三家铺子宽敞气派,各带小院耳房,安置八人轻而易举。 乡亲们本以为到省城要挤在偏僻角落。 没想到直接住在铺面后院,地段黄金,热闹繁华。 一入夜,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好奇,涌到街上看热闹。 福临县的夜晚,安静冷清。 省城的夜,却是人声鼎沸,灯火如昼。 杂耍喷火,火光冲天;舞姬翩跹,丝竹悦耳;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汇成一片。 街边小摊琳琅满目,糖画、面人、小吃香气扑鼻,灯笼连成一片红海。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连连惊叹,只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景象。 刘燕陪着热闹了一阵,眼看时辰不早,唐锦成也即将回府。 她与众人辞别,在丫鬟簇拥下上了软轿。 两名带刀侍卫左右护行,轿身沉稳,气派十足。 软轿行至一条僻静街巷,前方忽然堵住。 一股刺鼻的泔水味扑面而来。 车夫脸色一沉,上前正色提醒: “二位,此处街巷不许通行泔水车辆,还请尽快挪至侧边便道。” 刘春花与聂文婷抬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轿子,这排场,她们认得。 是刘燕! 车夫见两人呆立不动,又郑重开口: “此乃知府夫人轿驾,不便久停,还请二位快点离开!。” 轿内传来刘燕温和沉稳的声音: “怎么了?” 车夫立刻躬身回话: “回夫人,前方有泔水车辆占道,街巷规制不容通行此物,正请她们挪让。” 唐大人为官清正,身边人从不敢仗势欺人,只是恪守规矩。 刘燕轻轻开口,语气平和: “原是规制如此,也不必苛责,都是苦命人家。” “让她们挪到旁侧便道上去便好,莫要为难。” 车夫恭敬应是,转头对两人道: “夫人仁慈,不予追究。” “二位可知,轿中乃是知府夫人。今日泔水冲撞车架已是失礼,还请下跪谢过夫人宽宥。” 第454章 遇袭 三个多月时光,转瞬即逝。 省城秋意渐浓,街道两旁梧桐叶被秋风染成金红,簌簌飘落,铺成一地细碎的光斑。 长街之上,青衫学子往来不绝,客栈门庭若市,连街边茶摊都坐满了捧着书卷低声诵读的人。 整座城池,都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 聂芊芊立在栖月楼二楼窗前,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粉纱衣,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 她指尖轻轻叩着雕花窗沿,目光追随着街上熙攘的人潮,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她在等,等顾霄,等团团。 一别数月,虽偶有平安信从漠北传来,字里行间皆是平安顺遂。 可千山万水的阻隔,终究难解心头翻涌的思念。 还有,上一次顾霄遇险,那支直逼他右手的冷箭,她可没忘。 虽无铁证,但聂芊芊就有种感觉,背后之人很有可能是聂文业。 彼时他在省城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聂芊芊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毫无踪迹。 可如今乡试在即,他身为在册秀才,必定会现身考场。 只要他敢出现在考场—— 聂芊芊眸色骤然沉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凛冽的寒意自眼底漫开。 只要他出现,便能顺着他查过往的事情,若真让她查出来之前的事是他做的,绝不轻饶。 这三个月,童安阁、栖月楼、悦己阁三家店铺齐开,日日流水不断。 聂芊芊带来的改变,早已深入清河村众人的骨髓。 一同从福林县出来的乡亲,在省城彻底扎下了根,精气神与从前在乡间时判若两人。 大马小马如今掌管着栖月楼的后厨和采购,腰杆挺得笔直 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说起酒楼运营头头是道,已是独当一面的管事模样。 周禾生、王得柱等人也在铺子里各有差事,穿着干净的青布衣裳,拿着足额的月钱。 再也不是从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成了在省城体面立足的生意人。 聂芊芊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在济世堂坐诊。 没有斗篷遮掩,没有千大夫的神秘,她就是聂芊芊,以真实身份行医,更加得心应手,银针翻飞精准利落,下药对症恰到好处。 多少久治不愈的顽疾,到她手中皆药到病除。 省城与京城消息互通,不过月余,“千大夫便是太傅千金”的传闻,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女,竟肯放下身段,每日在济世堂为平民百姓看诊,分文不取。 在等级森严的世道里,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百姓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敬佩,再到如今的满心爱戴。 聂芊芊的威望与民心,在省城、京城双双登顶,无人不知。 这日,聂芊芊刚结束坐诊,便接到城外古寺住持的急信。 住持染重疾危殆,特派僧人冒雨前来恳请她出诊。 她未作耽搁,便乘上马车,带着车夫匆匆赶往城外。 古寺住持乃是得道高僧,静心修持多年,心性淡泊,却不幸染上疑难重症,汤药罔效。 聂芊芊赶到古寺时,住持已气息微弱。 她凝神施针,小心翼翼探穴开方,又以独门针法稳住他的脉象。 一番诊治下来,住持气息渐稳,面色稍缓,缓缓睁开眼,连声道谢。 辞别住持,聂芊芊乘马车返程。 此时天色渐晚,官道两旁林木茂密,秋风穿林而过。 行至半途,聂芊芊忽然蹙眉。 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如影随形,紧紧黏在马车后方,若隐若现。 “有人跟踪。” 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声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快些回省城。” 车夫应声,猛地挥鞭,马车骤然疾驰,车轮滚滚碾过官道,扬起两道尘土。 行至一处岔路口,左侧密林幽深,树影婆娑,右侧官道开阔,却无遮挡。 正是进退两难的凶险之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如暴雨倾盆,自密林两侧骤然射出,破空之声刺耳至极,在暮色中格外惊心。 “驾!” 车夫惊喝一声,猛地挥鞭,马车惊险急转,堪堪避开正面箭雨,车辕被一支弩箭擦过,留下一道深痕。 可下一秒,三十余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从林中跃出。 个个蒙面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刀的眼眸,手持利刃瞬间将马车团团围死,不留半分空隙。 他们身形矫健,招式阴毒,武功远胜寻常江湖客,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 聂芊芊眼神骤厉,一把推开车门,身形如轻燕凌空,轻盈跃出马车。 她出手如电,掌风凌厉。 “砰!砰!砰!” 不过片刻,她便以掌风震退五名死士,脚下步伐灵动,避开数道利刃。 可剩余死士毫无惧色,眼神凶戾如饿狼,前赴后继扑杀而来,层层围堵。 聂芊芊虽身手不凡,却也不敢轻敌,银针、短刃、掌法轮番出手,又放倒三人。 可死士数量太多,前赴后继,久战之下,她渐渐有些吃力。 激战之中,一枚寒光飞镖擦着她肩头飞过,撕裂了绣着兰草的衣衫,留下一道浅浅血痕,渗出血珠。 聂芊芊心头暗叫不好。 这些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人数又多,久战必败,必须速战速决脱身! 她足尖点地,身形一晃,运起轻功便欲突围。 却被一名死士死死缠住,那人手持长剑,招招紧逼,冷声道:“想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斜刺里杀出,剑光如练,剑气纵横,瞬间逼退围攻她的数人。 “楚邵阳?” 聂芊芊微微一怔。 楚邵阳执剑护在她身侧,剑法卓绝,招招凌厉。 “你我配合,杀出一条路来。” 聂芊芊现下也没有时间去细思考楚邵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与他配合着,极力地阻挡着死士的攻击。 有他相助,局面稍缓。 可对方仍有十七八名死士,悍不畏死,攻势愈发疯狂。 兵器碰撞的脆响在林间此起彼伏,格外刺耳。 楚邵阳以一敌众,渐渐气力不支。 突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直取聂芊芊心口! “小心!” 第455章 顾霄回来了! 楚邵阳瞳孔骤缩,猛地侧身将聂芊芊紧紧护在怀中,旋身险险避开致命一击。 可紧接着,又一枚飞镖带着凛冽杀气,直逼聂芊芊后心! 这一击,避无可避! 聂芊芊心头一沉,绝不能连累楚邵阳! 她猛地用力抬掌,欲将人推开,可楚少阳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就在这生死一瞬—— “嗡——” 一道凌厉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道玄色身影自树梢飘然落下,如天降神兵,气势慑人。 他手持一柄墨色铁扇,扇身泛着冷冽金属光泽,轻捷却锋利无比。 只见他手腕微抖,铁扇精准击中来镖,“当”的一声将飞镖狠狠击落! 紧接着,黑扇如夺命暗器脱手飞出,直取一名死士咽喉! “噗——” 轻响过后,那死士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倒地。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场强大得令人窒息。 他未作恋战,身形一晃便掠至聂芊芊身前,伸手一揽,稳稳将她从楚邵阳怀中拉回自己身侧。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 “我的人,我自己保护。” 聂芊芊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心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是顾霄。 可他……却又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昔日的他,是清冷如玉的书生,是文弱的科举小三元,眉眼间尽是温软书卷气。 而此刻的他,一身玄衣衬得身形愈发精壮挺拔,肩背线条紧实,褪去了所有文弱,添了凛冽肃杀与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方才那一招快、准、狠,聂芊芊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武功极高,甚至到了让她略感吃力的地步——她有预感,若真交手,自己未必是他对手。 他衣着极简,玄色衣料贴身紧致,无过多纹饰,只在腰间悬着一枚墨色玉佩,玉质温润却透着冷光,一看便是稀世珍宝。 发间仅簪着一支玄玉簪,更衬得他眉眼冷冽,与往日判若两人。 “顾霄……” 聂芊芊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复杂,有惊喜,还有一丝茫然。 顾霄低头,凝视着她,眼底的凛冽瞬间化作温柔的春水,与方才杀伐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带着后怕与心疼:“芊芊,我回来了。” 楚邵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骤然酸涩。 他早听闻聂芊芊的夫君是个读书人,是科举小三元的天才。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是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而且,他周身气场沉稳,楚邵阳完全看不透底细,只觉一股无形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时间,他竟有些移不开眼。 顾霄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道血痕上,眸色骤然沉下,“他们伤的?” 聂芊芊点头。 顾霄眼眸冷然,“他们找死。” 死士们见顾霄出手凌厉,瞬间斩杀两人,眼底终于露出惧意。 但他们依旧悍不畏死,再次围了上来。 “杀!”为首死士低喝一声。 顾霄眼神一冷,铁扇再次甩出,又一名死士应声倒地。 可死士依旧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就在此时,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骤然响起! “嗷呜——!” 那声音威严霸道,带着百兽之王的绝对威慑力,让所有死士动作猛地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树林深处,一只高大威猛的白虎缓步走出。 它通体雪白,额间一个墨色“王”字,眼神锐利如鹰,身姿矫健如电,气势逼人。 而白虎背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团团! 小家伙穿着一身雪白锦袍,粉雕玉琢,眉眼间与顾霄如出一辙,透着浑然天成的圣洁与威严。 他虽只有三岁,却稳稳坐在白虎背上,小手一挥,白虎便发出一声低沉低吼。 紧接着,树林两侧又窜出七八只猛虎,个个体型庞大,皮毛油亮,眼神凶狠,瞬间将死士们包围得水泄不通! “吼!” 群虎齐吼,声震林野。 一只猛虎猛地扑出,一爪子拍飞一名死士,锋利獠牙寒光闪闪。 死士们彻底慌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老虎!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防线瞬间崩塌。 “杀!” 顾霄一声令下,语气冷冽。 团团坐在白虎背上,小手再次一挥,软糯却有力的声音响起:“上!” “嗷呜——!” 群虎齐吼,如潮水般扑向死士! 一时间,树林里惨叫声、虎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死士们腹背受敌,早已乱了阵脚,惊慌失措。 有几名死士见大势已去,想要趁机突围逃跑。 “想跑?” 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远处缓缓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身着青色长衫,精神矍铄,面色红润,与三个月前相比,简直年轻了十岁不止! 是乔老! 聂芊芊曾为他解过剧毒,让他摆脱了病痛侵蚀,身体恢复大半。 虽仍有岁月痕迹,可此刻周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中毒时的衰弱? 乔老走到战场边缘,目光扫过群虎与死士,淡淡开口: “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冲入战团,掌风过处,带起凌厉劲风。 死士们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纷纷倒飞出去,落地时已然没了气息。 不过片刻,所有死士尽皆倒地。 树林终于恢复寂静,只留下满地血迹与狼藉。 聂芊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顾霄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中满是后怕:“芊芊,让你受惊了。” “嗷——” 团团骑着白虎欢快冲来,一头扎进聂芊芊怀里,软糯的小身子蹭着她的脖颈,奶声奶气地喊:“娘亲!团团想你!” 第456章 团聚 聂芊芊欣喜若狂,一把将团团搂进怀里。 方才团团端坐白虎背上,小小年纪却自带威严,圣洁高贵,气质浑然天成,她险些不敢认。 直到小家伙主动跳下虎背,伸着软软的小手,糯叽叽朝她喊:“娘亲,抱!” 那熟悉的软糯模样,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团团。 聂芊芊用力抱紧他,在他脸颊、额头接连落下细碎的轻吻。 数月未见的思念,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团团也太思念娘亲了,感受到娘亲的亲亲,眼睛瞬间红了,吧嗒吧嗒掉眼泪。 可这次出去,他也懂得了很多道理,成长了很多,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哭唧唧的样子,就把头埋在聂芊芊的怀里,泪水都蹭在了聂芊芊的衣服上。 顾霄长臂一伸,将母子二人一同拥入怀中。 宽阔温暖的胸膛将两人牢牢护住,久别重逢的暖意,瞬间席卷全身。 鼻尖传来聂芊芊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气,这香气让他沉醉,让他安心。 无数午夜梦回,梦里都是她,靠着她的一块贴身手帕,熬过一个个相思入骨的夜晚。 聂芊芊微微仰头,伸手揽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望着眼前的顾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数月不见,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清瘦文弱的书生。 一身玄衣裹着精壮挺拔的身形,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分明,每一寸都透着内敛的力量。 面容愈发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眼眸沉如寒潭,却只在望向她时,漾开满眶温柔,星光闪烁。 周身气场凛冽尊贵,隐隐有君临天下之势,看得她心头一颤。 “顾霄……” 她想问他为何变化如此之大,想问他这数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楚邵阳在场,有些话,不便开口。 顾霄似是看穿她的心思,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一切,回去再说。” 楚邵阳立在一旁,目光在顾霄与团团身上飞快流转,心中疑窦顿生。 他原以为,聂芊芊的夫君只是一介埋头苦读的书生。 可方才顾霄出手,铁扇凌厉,身法狠绝,绝非普通读书人能有,周身更萦绕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尊贵气场。 再看团团。 不过三岁孩童,却能稳坐白虎背上,群虎俯首帖耳,唯他之命是从。 这份诡异又强大的能力,绝非寻常人家子弟能拥有。 楚邵阳心中暗惊。 而顾霄虽抱着聂芊芊,眼神却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锐利,不带半分暖意,让楚邵阳背脊微紧,竟生出一丝寒意。 聂芊芊察觉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开口介绍:“顾霄,这位是楚邵阳,京城楚家,与姜家是世交。方才,是他出手救了我。” 顾霄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冰冷:“多谢楚公子出手相助。” “只是,从今往后,我的夫人,自有我保护,不劳费心。” 话语客气,却带着清晰的占有欲与火药味。 聂芊芊听得心头微漾。 这是吃醋了? 这人,怎么出去一趟,反倒变得这般霸道了。 话音刚落,乔老已收拾完残局,快步走来,沉声道:“那些人全是死士,见事败便当场自尽,没留一个活口,也查不到直接线索。” 聂芊芊皱眉:“是谁会有这样的实力来暗杀我?” 楚邵阳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是九皇子。” 聂芊芊眉峰一蹙:“九皇子?” “是,他对你执念极深,如今愈发丧心病狂。”楚邵阳语速极快,“他在府中苛待姜沐心,还暗中派出死士,要来省城活捉你。” 顾霄听到此,拳头悄然握紧。 一个当年阴暗无能的废物,也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当年太子如晨日朝阳,这个九皇子,不过是他众多皇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聂芊芊脸色一冷:“他疯了?我到底是太傅之女,他就不怕触怒皇上,不顾君臣礼法?” “陛下……早已不理朝政,终日沉迷炼丹,朝中大权多在皇后与外戚手中。”楚邵阳声音低沉。 “九皇子是幺子,素来骄纵暴虐,心性扭曲。这些死士自尽无痕,就算有人怀疑,也抓不到他半分证据。” 聂芊芊心头一沉。 她与九皇子不过春日宴一面之缘,对方竟偏执疯狂至此。 楚邵阳眉头紧锁:“省城危险,我劝你们尽快离开,暂避风头。” 聂芊芊看向顾霄,轻声道:“乡试在即…” 顾霄沉声道:“我们暂时不会离开省城。” 楚邵阳目光再次落在顾霄身上,心中疑惑更甚。 这般实力,这般气场,能驭猛虎,身份神秘,明明是一方强者。 为何非要参加一场科考? 其中必有隐秘。 他沉声叮嘱:“既如此,你们务必多加小心。这般顶尖死士,九皇子手中也没有第二批。我回京后会设法禀报陛下,压制他的气焰。但九皇子偏执成性,你们必须早做长久打算。” 顾霄淡淡开口:“多谢楚公子费心。她是我的夫人,我自然会护她周全。” 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势。 楚邵阳怎会听不出其中的疏离与戒备。 他对聂芊芊的心思,恐怕早已被眼前这人看穿。 他理亏在先,不再多言,压下心头涩意,微微颔首。 转身离开时,他路过顾霄,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淡淡开口: “顾公子,若你护不好她,总有人,愿意取而代之。”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顾霄眸色瞬间冷彻。 楚邵阳,不能留。 他给了乔老一个眼神,乔老瞬间领会,飞身追了上去。 聂芊芊蹙眉,自然看出顾霄眼中不善。 “顾霄,你要做什么?” 他低声道:“放心,不会杀他,只是把他带去北方‘做客’,省得他多言,坏了后面的事情。” 可眼眸仍是闪过一丝寒意 聂芊芊心中思忖,看来顾霄后面的事情是在京城,否则也不会担心楚邵阳坏了他的事。 聂芊芊又道:“他救了我性命。” 顾霄点点头,看着她:“我已是考虑这一层。” 若非如此,他今日没命离开。 聂芊芊突然觉得眼前的顾霄有点陌生。 过往的顾霄是清冷、孤傲,可是现在的顾霄,却是杀伐果决的上位者。 顾霄抬手摸上她的脸,语气软了下来:“芊芊,回去我会给你解释一切的,我先带你回去。” 三人回到海棠巷子时,乔老已早一步到了,聂芊芊进院后,乔老低声向顾霄禀告:“人已经抓住了。” 顾霄声音沉冷:“把他送去北方吧,让将军看好他,事成之后再放他自由。” 他又想到聂芊芊替楚邵阳说的那一句话,又对乔老冷声补充了一句: “待重回京城,我要把楚家赶出京城。” 乔老微微愣住,无奈摇头,心中暗自腹诽。 说好要做一代明君,怎么一遇上聂芊芊,醋意上头,倒像个昏君了。 第457章 是顾霄是景阳更是你的夫君 回到海棠巷子,刘燕等人听到消息,都纷纷赶回来。 看到顾霄,众人都是微微一怔,竟一时不敢上前跟他说话,只是点点头打了打招呼。 刘燕特别想念团团,便带着团团去自己屋内玩耍,也给小两口留下私人的时间。 刘燕房内,刘燕一直抱着团团,胳膊酸了也舍不得放下,越看越觉得小家伙长高了、长壮了,连周身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却又依旧黏人软糯,让她喜爱得不行。 黄珍珠和刘熊站在一旁,时不时逗弄两句,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聂芊芊和顾霄的房间瞟,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刘熊压低声音,凑到黄珍珠耳边喃喃:“珍珠,你方才瞧见顾霄没?那气势……太吓人了。不过几个月不见,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清清淡淡的,像个读书人,现在往那儿一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珍珠连连点头,脸色还有些发怔:“可不是嘛。我现在都不敢正眼瞧他,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威严,不怒自威。若是真发了火,怕是天都要塌一角。谁能想到,从前那个文弱书生,竟藏着这般气场……” 两人低声感慨,满心都是对顾霄翻天覆地变化的震惊与敬畏。 屋内。 聂芊芊与顾霄挽手而入,关上房门,隔绝了院中的喧闹。 她抬眸凝望眼前的男人,指尖轻轻抚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终于问出了积压数月的疑惑。 “顾霄,这几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变化太大,我都快有些不认识你了。” 顾霄眸色一柔,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侧脸吻上顾霄的掌心。 聂芊芊一痒,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但顾霄握着她的手却不肯放,仍是摩挲着她的手。 顾霄声音暗哑:“变了吗?或许,这本来就是我的样子。” 聂芊芊微微挑眉:“你本来就会武功?” 顾霄点头:“是,我自幼便有武功根基。并非刻意欺瞒你,只是当年遭逢大变,武功尽失。此次回到族中,因缘际会,才彻底恢复。” 世人皆知,前太子景阳是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 文韬惊才绝艳,诗词策论冠绝天下,连朝中大儒、文坛巨擘,都为他的天资惊叹。 先皇对他寄予厚望,倾尽天下心血栽培,将他当作未来储君细细打磨。 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文弱的太子,武功同样深不可测。 先皇暗中为他遍寻天下武学名师,传授绝学,只为让他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当年那场惊天变故,一轮又一轮绝杀围杀,若不是他武功足够高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聂芊芊望着他,忽然笑了,“那恭喜你,总算做回了自己。” 顾霄心口一震。 世人盼他夺江山,盼他重振朝纲。 只有她,不在意他是谁,只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高兴他终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压抑,不用再做那个小心翼翼、满身伤痕的顾霄。 只有真正爱他的人,才会因为他做回自己而欢喜。 顾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温柔:“芊芊,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有一样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 聂芊芊抬眼,撞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 分别的这些日子,他带着团团回到隐世一族,接管了族中布在世间的暗网,收拢消息,整顿势力,桩桩件件,又奔赴漠北,皆是不易。 可越是身处绝境,他越是看清自己的心。 聂芊芊这三个字,早已刻进他的骨髓,融进他的血脉。 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刻入魂灵。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重回隐世一族时,族中长者曾为他卜过魂魄。 他早年遭逢那场惊天大变,三魂六魄残缺不全,常年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若不是他天资远超常人,魂魄残缺到这般地步,寻常人早已变成痴傻疯癫,根本活不下去。 直到和离前的那段时间,聂芊芊变得如春日最暖的阳光,耀眼、干净、炽热,一点点照进他漆黑如墨的心底,驱散终年不散的阴霾。 也是从那时起,她悄无声息地,将他散落在世间、快要湮灭的魂魄,一点点、一点点地拉了回来。 他不是没有察觉,那时的她与从前截然不同,始终觉得,这是上苍派来拯救他的人。 这一次回去,他终于找回了最后一魄。 魂魄归位,灵台清明。 顾霄变了,但他不会再迷茫犹豫,也不会再担心—— 聂芊芊会不会不再喜欢现在的他? 因为 聂芊芊,只能是他的。 顾霄凝视着她,终于缓缓开口,吐出那个隐藏多年的秘密:“芊芊,我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的真实身份,是皇室之人。” 聂芊芊没有震惊,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而笃定。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是前太子景阳。” 顾霄猛一怔,眼中瞬间翻涌起浓烈的讶异。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聂芊芊竟然直接猜中了。 聂芊芊:“我也是到了今天,才彻底确认的。”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更不是什么寻常富商之子。” 她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 第一个让她起疑的,是乔老。 乔老一生潇洒不羁,一身江湖傲骨,从不轻易对人低头。 可他对顾霄的态度,是发自心底的臣服,是认主的姿态,但这怎么可能? 除非,顾霄本就是他的旧主。 第二个疑点,是姜凌阳。 姜凌阳看顾霄的眼神从单纯惜才,到变成在看一位故人,一个又爱又敬的故人。 这样的人会是谁? 那就是前太子,景阳。 那时她虽有猜测,却始终不敢相信。 直到今日,顾霄归来,那一身君临天下般的气场,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聂芊芊望着他,轻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我心里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顾霄感叹聂芊芊的聪慧通透,心头暖意翻涌,再也抑制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是顾霄,也是景阳,更是你的夫君,也是此生唯一会拼尽一切,护你一世安稳的人。” 第458章 再来一次 身份挑明的那一刻,两人之间最后一丝隔阂彻底消散。 再无隐瞒,再无试探,再无距离。 顾霄伸手,将聂芊芊轻轻拥入怀中。 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滚烫的情意。 顾霄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将她抱起,放在桌上,与自己平齐。 下一秒,他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不再是从前的清浅温柔。 而是带着数月分离的相思入骨,带着失魂落魄的牵挂,霸道又深情。 “芊芊,这几个月,我日日想你,夜夜念你。” “我再也不想与你分开。”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紧紧锢在怀里。 吻得深沉而缠绵,不留半分空隙。 聂芊芊被他吻得心神微漾,眼底渐渐泛起迷离水雾。 顾霄望着她泛红的眉眼,心头一颤,情动更深。 他抬手,轻轻取下发间玉钗。 乌黑青丝如瀑垂落,覆在肩头,愈发衬得她清丽绝尘。 他垂眸望着她,声线低柔: “芊芊,你真美……”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美得……想将你藏入眼底,只许我一人得见。” 聂芊芊听出他话语深处的醋意与珍视,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面颊,温度轻软: “此番归来,倒越发霸道了。” 顾霄眸光深邃如潭,低低问: “……这般,可是不喜?” 聂芊芊抬眸,眼底带着狡黠与柔媚,轻轻勾唇。 “喜欢。” “只是,我也很霸道。” 话音落下,她伸手,轻轻扯开他的衣襟。 顾霄眸中笑意愈浓,任由她动作,带着纵容与兴致。 衣衫滑落,露出线条流畅分明的肩背。 胸膛宽阔紧实,肌理匀称,腹肌线条利落有力。 比从前清瘦模样,多了几分力量感与成熟魅力。 聂芊芊指尖轻轻落下,一寸寸缓缓抚过。 顾霄喉间微紧,想起两人第一次时,她也是这般好奇又贪恋地摸着他的腰身。 “喜欢?” “喜欢啊。”聂芊芊抬眼,笑意明媚,“这般好看的身段,谁会不喜欢?” 顾霄反手握住她的手,扣在她身后,微微俯身。 热气拂在她耳畔,声音低沉磁性: “你若喜欢,往后我日日练。” 聂芊芊心头一痒,没忍住微微侧头,轻轻靠在他颈间,轻咬他的喉咙。 顾霄浑身一僵,喉结重重滚动。 低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情动:“芊芊……” 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床榻。 室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他动作轻柔,将她稳稳放在床榻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眉眼、脖颈,带着极致的珍视。 吻再次落下,温柔而缠绵,从眉眼到唇角,一路轻缓而下。 聂芊芊脸颊泛红,呼吸微促,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温柔与强势里。 衣衫轻褪,只剩彼此相拥的温度。 在身心相融的那一刻,顾霄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轻哑而郑重。 “芊芊,你知道吗?” “是你,让我变得完整。” 没有她,他依旧是魂魄残缺、意志消沉的孤魂。 是她,将他一点点拉回人间,找回真正的自己。 聂芊芊只觉满心暖意与欢愉汹涌而至。 这样的顾霄,也挺好。 一番缠绵,极尽温柔。 聂芊芊本兴致昂扬,几番下来,早已浑身发软,靠在他怀中喘息。 顾霄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聂芊芊本想与他说一说这几个月的经历。 可说着说着,怀抱中的人渐渐不安分,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间。 聂芊芊心头一紧,刚想拒绝,却已被他再次拥紧。 这一夜,烛火燃了大半。 他体力因武功恢复而愈发强盛,温柔又执拗,一次次将她抱紧。 直到聂芊芊彻底力竭,昏睡在他怀中,他才终于作罢,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同沉入梦乡。 次日天光大亮,聂芊芊在熟悉的怀抱里醒来。 顾霄双眸深邃,正一瞬不瞬看着她,手掌轻轻落在她腰间,微微摩挲。 聂芊芊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带着几分嗔怪。 “别闹了,昨晚还没闹够吗?” 她本想问顾霄接下来的打算,是不是要重回京城,要做些什么。 可这些话还没问出口,就发现顾霄的手又开始胡乱摸着。 顾霄低笑,声音磁性撩人: “再来一次。” 聂芊芊又气又笑,索性翻身,直接将他压在身下。 她俯下身,眼底带着狡黠。 “今日,我在上,你在下。” 若是旁人,敢对太子殿下如此,已是大不敬死罪。 可眼前人是聂芊芊。 顾霄非但不怒,反而眸色愈深,笑意宠溺。 他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纵容点头。 “好。” “都依你。” 聂芊芊腰肢纤细,如跳舞一般。 顾霄就这么睁着眼睛盯着她,仿佛沉醉在她的神情之中。 一番温存,云淡风轻,情意滚烫。 直到聂芊芊力竭,趴在他肩头低喘不已。 顾霄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霸道 “芊芊,许你——万人之上,甚至,在我之上。” 聂芊芊没力气了,也不想思考,轻轻推了他一下,只当他是在调侃此刻的姿势。 再睁眼时,日头已爬得极高,将近晌午。 聂芊芊靠在顾霄怀中,神色渐渐沉静,终于说起正经事。 “你此番回来,往后有什么打算?” 顾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稳: “我会借着乡试、会试,以应考学子的身份,重回京城。” 聂芊芊微诧,认真看着他:“你想进入大殿?” 她心里一清,通过会试之后便是殿试,会由皇上和众朝臣共同考验学子。 顾霄这一步,走得极稳,也极险。 顾霄轻笑,觉得聂芊芊真是敏锐至极。 “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皇宫守卫森严,暗处有无数像乔老这样的隐世高手,无法潜入。何况,我会光明正大地站到他面前。” “进入朝堂之后呢?你不会是想……刺杀他吧?” 顾霄摇摇头,握紧聂芊芊的手。 “剩下要做的事,芊芊,并非我有意瞒你。” “只是此事牵连太深,我不想让你平白忧心,更不想让你卷入风波。”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坚定: “眼下一切还在暗中筹备,时机未到。” “但你放心,若有半分明眉目,我必定第一个告诉你,绝不瞒你半分。” 聂芊芊点头:“好,我信你。但你要保证,不要将自己陷于危险当中。” 两人从见面便是房中缠绵许久,也没将近日的情况细说。 第459章 变化 聂芊芊便躺在顾霄怀里,跟他说着这几个月她经历的一切。 回到京城参加春日宴,被姜沐心陷害,被九皇子盯上,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告诉了他。 顾霄听到这里,声音暗藏杀机:“放心,芊芊,你的仇我定然会为你报。九皇子,我定不会让他好过。” 聂芊芊又说道,刘燕与唐大人已经成婚,两人婚后甜蜜。 顾霄听到刘燕成婚,嫁给了唐锦成,有情人终成眷属,终于展露一丝笑意。 “唐大人眼光好,娶娘,是有福气。” 聂芊芊笑了,轻轻推了推他:“人人都说我娘能嫁给唐大人是天大的福气,是走了大运,怎么到你这儿,变成唐大人捡了大便宜?” 顾霄唇角微勾:“刘燕是你娘,也是我娘。唐大人能娶到,自然是极好的运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便起身梳洗,换上整洁衣衫,一同往外走去。 聂芊芊侧头看向顾霄,轻声开口: “今晚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同团团一起睡。” 顾霄眉峰微蹙,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不行。白日你陪团团,夜里,依旧要同我一处。” 聂芊芊嗔怪地看他一眼,轻轻挣了挣手腕: “那是你亲生儿子,你也这般小气?” “儿子也不行。” 顾霄低头,在她耳畔低声道,语气认真,“你是我的妻,自然该同我一处。” 刚走到外间,团团便像一只小炮弹般冲了过来,牢牢抱住聂芊芊的腿。 小家伙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满眼都是依赖: “娘亲!团团好想你!你总算醒了!” 聂芊芊笑着弯腰,将他稳稳抱起,在他软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娘亲也想团团,这三个月,有没有乖乖听话?” “团团最乖了!” 团团立刻点头,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颈,一刻也不肯松开。 关于顾霄这三月的去向与经历,聂芊芊从未多问。 隐世一族的秘辛,本就不便对外人言说,她便不多问。 可团团不同,孩童心性,藏不住半分话语,一得空便叽叽喳喳,将经历尽数说与娘亲听。 “娘亲,爹爹带我去了一个好神奇的地方!” 团团窝在聂芊芊怀里,小手兴奋地比划着。 “哦?有多神奇?” 聂芊芊配合地开口,眉眼温柔。 “那里藏在大山最深处,云雾绕来绕去,一进去就是漫天霞光,像画里一样!” 团团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满是惊叹,“我记不清路,也不知道怎么进去、怎么出来,像做梦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里面不是小村子,是一座好大的城,有好多房子,好多族人,安安静静的,特别好。” 聂芊芊轻声问道: “那团团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爹爹带我去了一个好高好亮的地方,然后……” 团团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然后就有一股热热的水流进我身体里,暖暖的,特别舒服。”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处藏在衣内的小巧族徽,一脸郑重: “他们还给了我这个,说团团以后是族长啦!娘亲,以后团团可以保护你!” 聂芊芊心头一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我们团团这么厉害,娘亲真为你高兴。” “还有还有!” 团团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起劲,“自从那股暖流进了身子,团团变得力气超大,跑得也超快,乔老教我的功夫,我一学就会!” “以前团团就能跟小动物说话,现在天上飞的鸟、地上跑的小兽,全都听团团的话!” 他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大白也长得好大好威风,我还从隐世的地方,带了好多厉害的伙伴,它们都只听团团一个人的!” 聂芊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 团团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 “后来爹爹就带我出来了,然后每天都好忙好忙,见好多不认识的人,说好多话,常常半夜才回来。” 聂芊芊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的顾霄,心中有猜测。 他这是在接手,隐世一族留在凡尘的隐秘势力。 真正的隐族,从不是避世无为。 若想安稳长存,不被外界摧毁,便必须在凡尘之中,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再后来,爹爹还带我去了北方!” 团团说起漠北,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北方是什么样子?” 聂芊芊柔声追问。 “全是黄黄的沙子,天好高好阔,落日又大又圆,好多穿铠甲的士兵,站得笔直笔直的!” 团团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满是震撼,“像话本里写的一样,特别雄壮!” “去哪里做什么呢?”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认真回想: “一位好高好威严的伯伯,住在大大的将军府里,爹爹和他说了好久的话,团团就在一旁乖乖等着。” 他仰起小脸,一脸骄傲地看着聂芊芊: “娘亲,团团现在可厉害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聂芊芊低头,在他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笑意温柔如水: “娘亲知道,我的团团,真的长大了。” 团团黏了聂芊芊整整一个白天。 顾霄好几次想跟聂芊芊单独说说话、亲近一二,可小家伙跟八爪鱼似的,死死缠在聂芊芊身上,抱腿、搂腰、挂脖子,全程不撒手。 顾霄看着,半点办法都没有 到了晚上,唐锦成登门。 刘燕、唐锦成、刘熊、黄珍珠、铁蛋,全都过来了,一来为顾霄和团团接风,二来热热闹闹团聚。 唐锦成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顾霄身上,当即就顿在了原地。 不过几个月未见,眼前这人的气质,早已翻天覆地。 从前的顾霄,是清俊的书生,虽气度不俗,却带着几分内敛与沉寂。 可此刻的他,往那儿随意一坐,肩背挺拔,周身隐隐透着一股威严与压迫感,仿佛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尊贵。 唐锦成在官场沉浮多年,最会看人。 只一眼,他便心头巨震—— 顾霄此去怕不是回乡这么简单。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喜欢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请大家收藏:()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0章 乡试开始 吃完饭,唐锦成和刘燕回到了住所。 屋内灯火柔和,唐锦成轻声开口: “燕,你有没有觉得,这次顾霄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刘燕愣了愣,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是呢……原先这孩子气质就清冷,话不多,可这次回来,身上多了许多威严。往那儿一站,气场都不一样了,我都有些不敢同他多说话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欣慰的笑意: “不过我瞧着,他对芊芊还是一如往初的好,两人甜甜蜜蜜的。只要他们好好的,其他的,我都不担心。” 唐锦成缓缓点头,没有把心底最深的话说出来。 顾霄如今身上那股气场,沉稳、凛冽,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莫说寻常学子,便是京官之中,也极少有人有这般气度。 他初见顾霄时,便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再看,更是心惊。 他压低声音,轻轻喃喃: “只怕日后,要发生大事了。” 刘燕没听真切,偏过头疑惑道: “锦成,你说什么?什么大事?” 唐锦成回过神,伸手揽住她的肩,指尖轻轻为她捏着肩,语气温柔: “没什么。朝堂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天色不早,早点歇息吧。” 刘燕轻声道:“我想再练会儿字。” 她如今的字,早已不是从前模样,渐渐工整,全靠唐锦成日日耐心教导,自己又肯下苦功。 唐锦成无奈又宠溺,轻轻握住她的手: “写字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夜里灯暗,伤眼睛,有这份心,明日再练便是。听话,早些歇息。” 刘燕望着他温柔的眼神,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坚持。 很快,便到了快乡试之日。 省城被一股紧张而狂热的气息笼罩。 沿街茶摊、酒肆、杂货铺,全都摆上了赌盘。 红漆木盘里,木牌高高堆起,写着“顾霄夺魁”、“顾霄落榜”、“顾霄二甲”等字样。 百姓围在赌盘前,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顾公子可是小三元,文曲星下凡,这案首,舍他其谁!” “我押了五两,就赌顾霄连中三元!” “别瞎说,天下学子如云,哪能这般绝对?” 喧嚣声一波接着一波,飘遍街头巷尾。 福林县一同赶考的学子,更是簇拥在一起,神色激动。 几人捧着香烛,悄悄立起顾霄的牌位,将他当作文曲星一般焚香祭拜。 “顾公子文曲转世,我等定能借他才气,一举中第!” “能与顾公子同赴乡试,是我此生幸事!” 乡试开考那日,天刚蒙蒙亮。 刘燕一早便在院中设了小几,点上一支祈福净香,青烟袅袅,她敛衽躬身,虔诚一礼,默默祈愿顾霄考场顺遂、一举得中。 原先她不懂这些规矩,自嫁给唐锦成,常与省城官眷往来,才渐渐学会了世家送考的礼数。 礼毕净手,她才换上一身石榴红织锦襦裙,袖口绣着金纹如意,一身喜气,庄重又显知府夫人的体面。 一旁聂芊芊身着水红暗纹襦裙,裙角绣浅折枝海棠,乌发仅用一支赤金镶玉簪束起,明艳端庄,满是送考吉庆。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前去为顾霄送考。 刘燕心里清楚,乡试一过,便是举人。 那是朝廷认可的官身,是光宗耀祖,是能改变一生命运的荣耀。 考场大门敞开,朱红漆门,气势威严。 两侧士兵肃立,手持长枪,目光锐利,严防有人舞弊。 学子们排成长队,依次入场。 人人衣衫整洁,手持笔墨,心怀忐忑,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聂芊芊站在考场外,目光扫过队伍,仔细搜寻。 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学子之中,低调至极。 果然是聂文业。 他今日穿了一身普通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寻常木簪束起,整个人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魄。 若不是聂芊芊刻意留意,混在人群中根本难以发现。 聂文业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缩起。 第一场考试结束,学子们鱼贯而出,聂芊芊很快锁定聂文业,不动声色,悄悄跟了上去,远远跟在聂文业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发现,聂文业走得极快,一路绕开人群,专挑偏僻巷弄。 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引着什么人。 没走多久,聂芊芊便察觉—— 不止自己在关注聂文业。 街角阴影里,一个淡粉衣裙的女子,正悄悄跟在他身后。 女子体态丰腴,眉眼间带着愁色,步履迟疑。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紧紧护着她,神色焦急。 聂芊芊心头一动,放缓脚步,继续悄悄跟上。 两人穿过好几条巷子,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小院前。 院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几乎无人经过。 聂文业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一番,才推门而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柔儿犹豫片刻,没有跟上去,而是带着丫鬟转身往回走。 聂芊芊记下位置,转身跟上了那女子。 “小姐,您别再自欺欺人了。” 丫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急意,“聂文业根本就是个负心汉!您为他准备的那处院子,他藏着另一个女人,他压根没把您的真心放在心上。” 柔儿低下头,眼中尽是苦楚。 她也没想到,昔日与自己甜甜蜜蜜的聂文业竟是这般人,一边哄着她,一边在院里藏人,那名叫柳媚卿的女子还说,早已与文业哥哥有了肌肤之亲。 想到这些,柔儿只觉恶心。 丫鬟继续道:“那个柳媚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一副狐媚样子。” 柔儿低声道:“她的话,也不能全然尽信。” “小姐!” 聂芊芊听得蹙眉。 柳媚卿……那不是福临县富商钱一况的夫人吗?婚内不守妇道,与人私通生子,被她揭穿后连夜逃走,竟一路跑到了省城,还和聂文业缠在了一起? 柔儿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甘与挣扎:“好了,我知道不该再信他,可科考对他至关重要,我想等科考结束,再问清楚。” “还问什么啊!”丫鬟急得跺脚,声音拔高几分,又赶紧压下,“当初您费尽心思帮他逃出省城,躲避仇人,一路送到京城。那时正赶上小三元被刺杀,送他出城,冒了多大的风险,他嘴上说会联系您,结果呢?半点消息都没有!” “这分明是骗您的!他压根没想过找您!这等人,根本配不上小姐的半分真心!” 柔儿沉默下来,呼吸明显乱了。 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再等等……等他考完乡试。” 丫鬟急得眼眶发红:“小姐,您这般真心,他配吗?” 墙后的聂芊芊,指尖微微收紧。 顾霄遇袭后,聂文业便想方设法逃离省城。 聂文业,果然有问题。 聂芊芊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必然水落石出。 她转身,离开了巷口。 很快,便到了最后一场考试。 考场内,顾霄端坐案前,面前铺开宣纸,提笔落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轻响。 他文思泉涌,下笔如神,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神情平静,眼神专注。 皇叔,你且等等,很快,我们就会见面的。 喜欢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请大家收藏:()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1章 放榜 乡试几场考试很快结束。 刘燕和唐锦成见顾霄始终从容放松,心头的紧张也淡了许多。 放榜这日,天刚蒙蒙亮,省城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树梢、墙头都爬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火味,还有所有人按捺不住的焦灼。 顾霄等人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在人群中等榜,而是一家人早早在旁边茶楼二楼定了包间,静候消息。 他神色淡然,仿佛这关乎前程的榜单,与他毫无干系。 聂芊芊望着顾霄的侧脸,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结果十拿九稳。 到了时间,几名身着公服的衙役手持榜单,神色肃穆走到影壁前。 “放榜——!” 一声高喝,如同惊雷炸响。 红底墨字的榜单刚一贴上,人群瞬间疯了一般往前涌。 叫喊声、询问声、推搡声混作一团,震得人耳膜发疼。 “让让!让我看名字!” “在哪?我的名字有没有?” “别挤!踩到人了!” 衙役手持棍棒拦在栏杆外厉声呵斥,才勉强稳住秩序。 街头巷尾的议论早已翻了天。 “这次最要紧的不是谁中举,是顾公子能不能再夺案首!” “小三元已经是天纵奇才,乡试再拿案首,那就是连捷,百年难遇!” “我看悬!天下才子这么多,哪能次次都让他拔得头筹?” “我赌顾公子必中案首!那文采,不是常人能比的!” 质疑声、期待声交织,将气氛推到极致。 榜单粘贴完毕,刘燕紧张得猛地站起身,凑到窗边往外看。 虽然看不清字迹,楼下却已爆发出一阵阵惊呼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案首!是顾霄!” “真的是顾霄!又是案首!” “我的天!小三元之后再拿乡试案首!这是要逆天啊!” “百年难遇!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连捷案首!将来进京怕是要一路夺魁!” 乡试案首,再落他手。 小三元之后,又是一场全胜。 顾霄眸中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刘燕听得眼眶一红,紧紧握住唐锦成的手,声音哽咽: “中了!顾霄还是案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唐锦成也由衷高兴,可看着顾霄这副淡漠模样,心中愈发惊疑。 究竟是何等人物,才有这样的才华,却又对功名如此不在意? 天下读书人,谁又能真的不在乎功名? 包房内,刘熊、黄珍珠、大马小马等人都激动不已,连声叫好。 聂芊芊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恭喜你。” 只有听到这句话,顾霄脸上才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神情终于有了波动。 “没有给你丢人。” 而人群最乱的角落,聂文业死死盯着榜单。 这些年的蛰伏与奔波,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在村里,他是人人捧在手心的文曲星下凡。 在省城,柔儿欣赏他、善待他,让他以为自己走到哪里都该被高看一眼。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课。 京城繁华,却能人辈出,秀才多如牛毛,谁也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盘缠用尽,寄人篱下,昔日被捧上天的他,沦为最不起眼的穷酸书生。 他想再遇柔儿这般真心待他的人,可京城女子眼高于顶,谁又肯多看他一眼? 日子拮据,受尽冷眼,他心中憋了一口恶气。 这次乡试,他势在必得。 中举,他便能重拾老聂家文曲星的光环; 中举,便能与顾霄并肩,将来甚至压过他一头; 中举,便能踏上仕途,握住权力,真正做人上人。 他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目光从榜单上一字一字掠过。 第一个,不是。 第十个,不是。 第三十个,还是没有。 聂文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强压慌乱,又往上看,再往下找。 一行,两行,三行…… 整张榜单将近看完,他连自己名字的一个字都没看见。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 怎么会…… 怎么可能没有?! “一定是看漏了……一定是……” 他瞳孔微缩,手指微微发抖,又从头开始疯找。 眼睛瞪得发酸,视线模糊,可“聂文业”三个字,始终没有出现。 “我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在哪里?!” 他再也绷不住,失声大喊,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慌乱。 这一喊,终于让不远处两道狼狈的身影顿住。 是刘春花和聂文婷。 两人浑身沾着污渍,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一股泔水味。 为了等聂文业中举,她们在省城推泔水为生,受尽白眼,把所有活路都压在了他身上。 聂老太太死了,聂二壮死了,家早就散了。 只要聂文业中举,她们就能翻身,就能脱离苦海。 她们在人群里挤了许久,人多眼杂,又总被人嫌弃驱赶,一直没找到聂文业。 此刻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人立刻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文业!” “哥!” 聂文业脸色惨白,看见两人,瞳孔却没有对焦,只是指着榜单,声音发颤: “找!快帮我找!我的名字!” 刘春花和聂文婷立刻扑到栏杆前,不顾衙役的呵斥,睁大眼睛疯了一般搜寻。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一遍又一遍。 没有。 还是没有。 整张榜单翻来覆去看了数遍,聂文业三个字,踪迹全无! 喜欢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请大家收藏:()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聂文业落榜 “不……不可能……” 聂文业浑身发抖,脚步踉跄,想要跨过栏杆亲自去看。 “放肆!”衙役厉声一喝,棍棒一横,将他拦了回去。 他被挡得后退数步,眼前一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头发一下散乱,双眼赤红,青筋在额角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多年的自负,一路的隐忍,京城的屈辱,全家的指望…… 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自诩文曲星下凡,却连一个举人都考不上。 他想压顾霄一头,想攀权富贵,想光宗耀祖…… 全成了一场空梦。 刘春花看着空空如也的结果,先是一怔,随即瘫坐在地上,放声嚎啕。 “没中……怎么会没中啊……” “我们的活路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聂文业没考上,她还怎么当官夫人呀? 聂文婷也跟着大哭,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狼狈不堪。 本指望他哥考上,她可以借着光寻一门好亲事,嫁到大户人家,从此不用忍冻挨饿,不用自己劳作。 她们推泔水,忍饥挨饿,受尽欺辱,所有的盼头,全都碎了。 母女俩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全然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 周围有些人关注到他们,可更多的人还是在讨论顾霄的成绩。 “看见了吗!顾公子是案首!” “小三元连捷,乡试又是案首!这是要连中三元的架势啊!” “省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等奇才了!将来去了京城,必定还要惊破天!” “顾霄”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聂文业的耳朵。 他缓缓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榜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顾霄。 又是顾霄。 他拼尽一切都得不到的东西,那人却唾手可得,轻松揽下所有荣光。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鲜血喷出,溅落在青石板上,刺目惊心。 聂文业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酒楼二楼临窗位置,恰好能将贡院外放榜的一幕尽收眼底。 聂芊芊与刘燕并肩而立,往下一望,便看见了人群中崩溃嘶吼、继而直挺挺倒下去的聂文业。 刘燕脸色微变,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聂文业。” 她声音发轻,“旁边那两个,是刘春花和聂文婷。” 身旁的唐锦成微微挑眉,轻声问:“文业,可是原先聂家那个读书人?” 刘燕点头,眼底情绪复杂。 “是。当年在聂家,聂老太太把他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全家上下劳作,全都是为了供他读书。” “看他这身打扮,也是来参加今科乡试,来看榜的……怎么就晕了?” 大马和小马在一旁嗤笑一声。 “定然是没考上呗!” “那聂文业原先在村里,自诩读书人,觉得高人一等,眼皮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处处看不起村里人。” 大马小马原先就没少受他的轻视。 “聂家上下天天说,等他考上举人,做了举人老爷,就把一家人接进省城享福。现在倒好,怕是连榜单都没沾边!” 刘燕听得心头五味杂陈。 是啊。 当年在聂家,聂文业是全家的掌上明珠,是全部希望。 而顾霄呢? 日日去书局抄书,辛苦换来的银钱,半文都没进自己口袋,全被聂家拿去给聂文业交束修、买书籍。 到头来,聂文业连举人都没考上。 顾霄却是小三元之后,再夺乡试案首,千年难遇的天才。 世事荒唐,莫过于此。 唐锦成轻轻一叹,缓缓开口:“秀才到举人,便是鲤鱼跃龙门。一步之差,天壤之别。多少秀才终生止步于此,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 一旁的刘熊也跟着点头:“是呢。我还听说,有人头发花白,六十岁才考中举人,一激动当场就疯了。” 黄珍珠惊讶:“还有这样的事?” 唐锦成颔首:“千真万确。这一步,对读书人而言,难如登天,筛尽天下学子。”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沉,带着几分担忧,再次望向楼下榜单前。 唐宇与蒋文轩正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马奶奶在旁一针见血:“照这么说,那聂文业,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唐锦成沉默片刻,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能考中秀才,也算有些底子。只是未能中举,足以说明,实力并非顶尖。” 窗边,顾霄静静望着楼下瘫倒在地的聂文业。 眼神淡漠无波,如同上苍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没有半分波澜,更无半分怜悯。 聂芊芊看了片刻,轻轻开口。 “你们先在这里替顾霄庆祝,我有件事,要出去一趟。” 不等众人应声,她转身下楼。 楼下一片混乱。 聂文业直挺挺躺在地上,口吐鲜血,人事不省。 周围学子与百姓议论纷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人怎么晕了?” “方才他大喊‘我的名字呢’,看来是榜上无名啊。” “秀才考举人本就难如登天,一次不中而已,怎就激动成这样?” 刘春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听见这话,一把揪住聂文业衣袖,死命摇晃。 “文业!文业你醒醒啊!” “没考上就没考上,他们都说还能再考!你才第一次,怎么就晕过去了!” 她哭得惊天动地,聂文婷也在一旁抹泪,三人堵在榜单前,着实碍眼。 衙役与其他学子家属纷纷驱赶。 “是他娘就赶紧把人抬走!别耽误别人看榜!” 刘春花无可奈何,只能与聂文婷一左一右,连拖带拽,将聂文业抬出人群,往僻静小巷而去。 聂文业被拖走后,榜单前瞬间清静了几分。 唐宇与蒋文轩挤开人群,深吸一口气,再次埋首寻找。 “在这!在这!” 唐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手指连连点着榜单中部,指尖都在微颤, “天呐!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在榜上!” 他反复确认,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身旁的蒋文轩动作更快,一眼便扫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名字虽孤零零落在榜单末位,可此刻,比任何高位都耀眼。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跑出了一身汗。 “我也在!我也上榜了!” 声音带着哽咽,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喜悦砸中,几乎要飘起来。 位置高低,早已不再重要。 只要榜上有名,于他们,便是苦读多年的见证。 蒋文轩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唐宇连连摇晃: “我们都考上了!我们真的考上了!” 唐宇眼眶发热,用力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反复念着: “中了,终于中了……” 没给爹丢人。 两人互相搀扶着,激动得脚步都有些发飘,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便往茶楼方向奔去。 楼上,唐大人和蒋波涛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哪里不知道他们这是中了,眼中也都饱含热泪。 喜欢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请大家收藏:()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3章 聂文业的结局 另一边,聂芊芊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聂文业一行身后 同时,一辆马车跟了上去。 是柔儿。 她静静看着昏迷不醒的聂文业,眼神复杂。 聂文业从前总在她面前自诩天才,说遇见她,才算遇上真正的伯乐。 如今连举人都没考上,榜单之上连名字都没有。 她当初怎么就信了?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柔儿的仆役三下五除二,便把聂文业三人绑进了一处别院。 聂芊芊如猫儿一般地跟上。 柔儿这一次,没有半分心软。 她冷冷一挥手,身后下人立刻上前,拎起一桶冷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在聂文业脸上。 冰冷刺骨。 聂文业猛地一颤,呛咳几声,悠悠醒转。 刘春花一见,顿时炸了,扑上来就要对柔儿动手。 “你个小贱人,竟敢泼我儿!” 柔儿身后侍卫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反手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刘春花被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肿起。 聂文业迷迷糊糊睁眼,神志依旧混沌,嘴里反复喃喃。 “怎么会没有……我的名字呢……怎么会没有……” 柔儿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文业哥哥,此地,你可熟悉?” 聂文业看到柔儿,心猛地一沉,茫然四顾,一看清周遭院落格局,脸色“唰”地惨白。 这是……当时他在省城时,柔儿为他置办的院子! 聂文业打心底里瞧不上柔儿。 早先只觉她体态丰腴,少了几分纤细雅致,再加上她不过是商户之女,家世平平。 他打从心里想断得干干净净,出了省城后,便再没主动联系过她。 后来他在京城混不下去,走投无路,才又动了心思,打起了柔儿那些钱财的主意。 可他心里早有盘算——等他真中了举,便能迎娶正经的官家小姐,到时候,柔儿于他而言,便再无半分用处。 所以,他断得更彻底了。 万万没想到,如今落榜狼狈,反倒撞在了她手里。 他喉结滚动,涩声喊了一句:“柔儿……” 柔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我对你一片真心。” “我为你置房,为你送银,供你读书,为你打点一切。我娘留给我的镯子,我都当了,全给了你。” “可你呢?” “你在我给你的院子里,藏着另一个女人。” 她一扬手:“带上来!” 两个仆妇押着柳媚卿从内院走出。 柳媚卿衣衫凌乱,肌肤上隐隐透着一片片红斑红点,神色萎靡,早已没了往日风韵。 一看见聂文业,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文业!救我!她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柔儿冷冷看着聂文业,一字一顿。 “文业哥哥,我忍到现在,只问你一句。” “她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说,你们有过肌肤之亲,是真是假?” 聂文业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厉声否认。 “没有!纯属污蔑!” 柳媚卿一听,当场崩溃大哭,又哭又闹,指着聂文业破口大骂。 两人瞬间狗咬狗,互相撕扯、揭发,往日私情尽数抖落在外。 柔儿看着眼前丑态,心一点点沉到底。 不用再多问,她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聂文业还在拼命狡辩:“她只是我同乡!落难无依,我见她可怜,才暂时收留,怕你生气,才没有告诉你!” 柔儿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声音轻得像一阵烟。 “你们没有肌肤之亲,自然是最好。”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柳媚卿得的,是花柳脏病。” “文业哥哥,你若真与她有过肌肤之亲……怕是同样得病了。” 空气瞬间死寂。 聂文业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缩,神色狂狞到扭曲。 他疯了一般扑向柳媚卿,扬手就打。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跟多少人苟合过!” “你竟敢染这种脏病!你竟敢害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可怜你!” 柳媚卿惨叫哭喊,与他扭打成一团。 真相,彻底大白。 柔儿泪水汹涌,只觉得一阵阵恶心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她想起聂文业曾经的甜言蜜语,想起那些亲密举动,只觉得肮脏不堪。 幸好。 幸好她守住底线,未曾与他走到最后一步。 一切,都还来得及。 身旁丫鬟急声问:“小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废了他的手脚,扔出去喂狗?” 柔儿心口剧痛,却终究狠不下那份心。 她闭上眼,泪落如雨。 “他既已染上花柳,也许时日无多,余生自有苦头吃。” “罢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她挥挥手:“拖出去,扔了。” 仆从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聂文业、柳媚卿,连同地上哭嚎的刘春花、聂文婷,一起扔出了院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刚一出门,聂文业与柳媚卿又厮打起来,骂声凄厉。 不远处的大树上,一道纤细身影静静而立。 聂芊芊一袭素衣,立于阴影之中,眼神冷冽如冰。 这段时间,她已查明,在顾霄出事前,聂文业曾管柔儿要过一大笔钱财,而后在黑市中也出现过聂文业的身影。 聂文业与顾霄受伤,定然脱不了干系。 她抬手,弯弓,搭箭。 “咻——” “咻——” 两道极轻极锐的破空声。 下一刻—— “啊——!!!” 聂文业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剧痛嘶吼。 两支利箭破空而来,一前一后,快如闪电。 “噗嗤——” 箭尖狠狠贯穿聂文业双掌,自手心穿透手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力道狂暴至极,竟连他掌下的青石板都一并射穿,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他双手废了。 聂文业僵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洞穿、扭曲变形的手掌,再想到落榜的绝望、花柳病的恐惧、全家的期盼…… 所有绝望在一瞬间炸开。 他双眼翻白,嘴角流涎,嘴里发出嗬嗬怪响,竟是彻底疯了。 “我的书……我的名字……我的手……手没了……” “我是文曲星……我要中举……我要做官……” 他疯疯癫癫,又哭又笑,原地打转。 刘春花与聂文婷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想到一家人生机彻底断绝,前路一片漆黑,也跟着眼神涣散。 一家三口,疯的疯,残的残,病的病。 昔日聂家捧在手心的文曲星,落得如此下场。 聂芊芊站在树顶,冷冷看了一眼,转身消失。 而屋内的柔儿等人,也被外面凄厉的惨叫惊动,连忙跑了出来。 一出门,众人便被眼前一幕惊得浑身发寒。 聂文业双手被利箭狠狠贯穿,死死钉在青石板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一旁的刘春花与聂文婷早已吓破了胆,疯疯癫癫,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丫鬟立刻上前,紧紧护在柔儿身前,脸色发白: “小姐,这、这是什么情况?” 柔儿却异常平静,抬眼淡淡望了一眼暗沉的天色,声音清冷无波。 “多行不义必自毙。” “看来这聂文业,从前早已招惹了不少祸事,今日,不过是报应到了。” 她微微蹙眉,嫌恶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来人,把他们几个立刻拖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莫要在这里哭嚎,脏了我院子,污了眼睛。” 下人不敢多问,连忙上前,拖拽着疯癫惨叫的几人,狼狈地丢到了街角远处。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就是聂文业的结局。 喜欢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请大家收藏:()带医院空间穿越,农女逆袭做皇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