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 第1章 假冒(1)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宋吟看过去,是他那好几天没联系的丈夫回来了。 外面下了大雨,男人脱下厚重的外套,挂在玄关,随即转头望向沙发上微微僵硬的宋吟,温柔一笑:“小吟。” 宋吟被他叫得颤了颤,更加拘束,躲避地看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没有任何回应和表情,反而是往沙发边上靠近了些,如果男人坐过来,能最大程度拉开距离。 男人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的失联才让宋吟这样生分,他叹了口气,正要解释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他为难地看了眼宋吟,见宋吟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只好先转头去接电话。 黎郑恩一身利落的黑衣,包裹着宽阔的脊背,起伏的腰腹,虽长得端正英俊,但让人倍感压抑,或许有他这样心性和能耐的人,都藏了些不可估量的城府,笑是笑着的,感觉却并不畅快。 然而不管他长什么样,宋吟都没法欣赏。 宋吟生了病,不是那种一步三喘身体上的缺陷,而是对人类面部的认知出了问题。 意思是如果两个人身高体型差不多,那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只能靠声音辨别。 宋吟听着黎郑恩通话,因为男人有意地压低了对话声,他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音节。 只见男人眉毛从松转紧,温和的声音带上隐怒,单手按断电话,拿下还没挂热乎的外套,拧开了门,“对不起,我今晚不回来了。” 冲宋吟留下一句抱歉的话,黎郑恩急匆匆出了门。 这扇门刚被打开没多久,又被关上。 “……” 牲口。 宋吟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压了压翻涌上来的烦乱。 这个牲口说的就是黎郑恩。 七天都没回来过一次,期间像是人间蒸发,好不容易露面了,别人一个电话就叫走,对家里的人不闻不问,不是牲口是什么? 宋吟抿掉唇上的水渍,站起朝房间里走去,他原想拿件衣服进浴室洗澡,却在打开衣柜的时候,看到柜门上贴着的一张方形记事贴。 他能这么通畅地骂黎郑恩,全因为这张纸。因为黎郑恩不是他真正的丈夫,他也不是这里的人。 三天前他飞来横祸,收了件快递,人就被卷到了这里,那自称系统的东西,往他脑袋里塞了一堆需要牢记的规则和引导剧情。 ……至于那段类似游戏简介的文字,宋吟一字一句全都记得。 【引导剧情】: 【7月24日,宋吟被确诊为艾尔默脸盲症。 那是个很糟糕的病,患者认不清身边的朋友、亲戚、家人甚至是仇人,宋吟很沮丧,他这个病不仅让他和身边人关系变得僵硬,甚至还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因为公司不会招这样一个连顾客都认不得的废物。】 【宋吟丢了工作。 所幸他的丈夫依旧很爱他,丈夫和他说,可以养他,他不需要工作。】 【宋吟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和丈夫没有多深的感情基础,可丈夫却处处表现得像个绅士,宋吟只觉得糟蹋了这样一个好人。】 【宋吟无法在经济上和丈夫分忧,便想在其他方面补偿自己的丈夫,他做起了称职称责的人.妻,早上他会比丈夫起得更早,为丈夫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饭,等晚上回来会接过丈夫的衣服,帮丈夫按摩头部。】 【可最近,公司似乎出了问题,丈夫开始频繁接电话和外出。】 【不知从哪天起,丈夫昼出夜归,忙得脚不沾地,和宋吟说的话掰掰指头也能数过来,宋吟说不清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他还是安分守己地准备早餐、午饭、晚饭,不过丈夫很少能享用,宋吟恍惚间觉得自己都快想不起丈夫的声音了。】 回忆完,宋吟又看向了那张记事贴。 上面简单粗暴写着三行字。 1.丈夫频繁外出,原因是____。 2.去一趟私家停车位,打开后备箱,里面有____。 3.(该问题暂时封锁,需玩家把剧情进行到一定阶段) 根据宋吟这两天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发现这张记事贴上的字只有他能看到,而从这里出去的办法,他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如果把这里当作一场游戏,那么进入副本后,玩家首先会收到一张记事贴,上面是几条以完形填空形式出现的问题。 接着系统会发放一段引导剧情,玩家需要根据剧情提供的现有线索和人际关系自行探索,找出完形填空的答案,填对即可通关。 这些都还只是宋吟的猜测,但却是最有可能的。 宋吟不是随遇而安的人,消化并接受这个事实至少用了好几天的时间,今晚黎郑恩回来的前一刻,他刚说服自己,决定发条短信问问他的“丈夫”车钥匙在哪,好回答第二条问题。 还没发出去,黎郑恩就开了门,结果只露了个脸,又走了。 宋吟垂眼嘟囔了句牲口,拿起衣服进浴室,出来便往床上躺。 这一觉宋吟睡得不安稳,醒了外面还在下雨。 他撩起帘子看了眼窗外,心情不好,感觉周围太安静,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让卧室多了点声音。 他目的不是为了看电视,所以在进浴室前,也没有听到主持人无波无澜的报道,“九月七日晚,某集团一名高管遇害,凶手逃逸,遇难者不知所踪,请在某某区的居民注意安全,减少出门……” …… 天气很糟糕,暴雨雷鸣,雨汽氤氲,水丝蚕食着空气中的温度,窗户被拍打的巨响不绝于耳。 宋吟一向不喜欢下雨,下雨总会发生些不顺心的事,比如今天,他在镜子里看见烧红的脸色,感觉到自己发烧了。 人倒霉起来就是这样。 一件接一件的。 先是被弄进来就算了,还要生病。 宋吟眼皮微颤,进气有些困难,眼里噙着水光,白皙的脖子全是红通通的。 他迟钝地思考了下,才想起当务之急应该要先找药,宋吟浑身发软地走出卧室,意识昏沉中,他听到有人在开门。 ……黎郑恩?宋吟眨了眨眼,调转方向去了门口。 他满脑子想着黎郑恩知道家里储存药的地方在哪里,没有多想,门一开,纤细的手指就伸了出去,捉住男人的手腕,轻声道:“你回来了。” 宋吟不太能思考,怕黎郑恩又像昨晚那样接了电话就走,只好先发制人地捉住黎郑恩。 门口,男人猛然一震,僵硬地看向宋吟,似乎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袭击”,竟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可惊慌过后,不知怎么,也没有挣扎。 宋吟看出他的异样,晕沉沉地呼出口热气,问道:“怎么了?” 不少人说过,宋吟长得很妖气。 眉眼细长,肩是平直的,颈是修长的,眼睛生得巧,即便是不笑,也有未语先笑的风情,唇瓣红软,似乎凑得近了,能闻到如兰似玉的香。 他这副样子,做什么都仿佛在勾着人。 就像现在,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只是握住手腕,顶多几根指腹碰了下。这样碰陌生人,都不算骚扰的举动,就让男人大脑宕机,傻愣愣地冒出两个字:“好软……” 宋吟没有听清他无意识的喃喃,微蹙眉,疑惑道:“嗯?” 男人恍然清醒过来,唯唯诺诺地垂下视线,打磕巴道:“啊,抱歉,我是说,您握错人了,我不是黎先生,黎先生在我旁边,我是他的助理。” 换句话说就是,你抓错老公的手了。 宋吟愣了两秒,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人,那人垂着眼皮朝他看过来,情绪并不高涨,还有些阴沉,他吞咽了两下,默默收回握住助理的手。 ……要命。 生病误事。 叫错人,还是叫错关系这么不一般的人,该怎么收场? 宋吟心虚地抿紧了唇,他还没有处理过这种乌龙,努力思索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比较好,助理身后的男人便一言不发走了进来。 宋吟下意识侧身,朝男人宽硬的后背看了眼,心想,这是生气了吧…… 也能理解,对象在眼皮子底下和别人握手,任谁都会恼火的。 宋吟听过助理的声音,在黎郑恩身边做事的人似乎都知道他的病,也很照顾他。 这些天黎郑恩没回来,助理叫人给他送过饭,还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不过说话的是黎郑恩,电话里黎郑恩匆匆嘱咐让他注意身体。 所以他没怀疑助理的身份,更没有想过,进来的男人…… 并不是黎郑恩。 男人和黎郑恩的身高都近一米九,只不过要凶点,眉眼锐气逼人,覆在紧实肌肉上的衣服哗啦啦往下流着水,他沉默地左右环视,像在找什么东西。 在他脸上找不出丝毫冒认别人身份的紧张。 助理和他不同,目光闪躲,双脚都快抖成筛糠,毕竟这悄无声息的偷天换柱,他是知情人,更是助纣为虐的一方,难免会害怕,人之常情。 他耳廓有些红,偷偷看了下宋吟,“我来是想和您说些事。” 宋吟把注意力从“黎郑恩”身上收回来,分给他:“什么事?” 因为发烧,宋吟声音比平时低,唇瓣嫣红,眉梢和眼角肆无忌惮勾着人。助理是第一次见他,实在没想到会这么漂亮,来时打好的腹稿忘了个精光。 他瓮声瓮气地现编:“公司最近出了事,黎先生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昨晚嗓子还熬坏了,做了个声带手术,所以黎先生近期恐怕说不了话。” 他递过去一张纸,“这是我的电话,生活上如果有什么不便,可以打给我。” “那么我就先走了。” 助理交代完没多停留,他一走,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吟蹙着眉,还在回想助理的话,昨晚黎郑恩的声音听着还很正常,为什么突然严重到要声带手术? ……算了,这个到时候再说。 正在发烧的头重脚轻和无助感,让宋吟没有空闲想太多,他向前走了两步,捉住男人的手:“那个……我发烧了,家里还有没有药?” 宋吟的脸是很容易起变化的,喝酒会红、激动会红,现在生病了更是。 他想了想,声音低下去一点,让请求听起来更诚恳:“你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如果不是他不知道药都放在哪里,他也不会拜托黎郑恩。 宋吟一张脸不大,此时红了大半,呼吸声闷闷的,是难受过头的模样,然而被他拢住手腕的男人却忽地脸色一变,像是被电打般,收回了手。 男人握紧掌心,滚着喉咙抬眼,后知后觉想起这样做会引起怀疑。 而在他面前的宋吟也确实盯着自己的手,露出了些许茫然的神情,男人慢慢将目光下移,正好看到宋吟张开唇瓣。 “黎郑恩。” 这一声还是用轻哑的嗓音叫的,不大声,也不凶,可偏偏让男人像被质问一样,后背泛起细微麻意。 宋吟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他:“你有事瞒着我吗?不是我多想,是你做的事情就很让人误会。先是做手术不告诉我,再是几天几夜在外留宿,回来了态度还这样。” “你……”他顿了顿,低着声,头昏脑涨地做出合理猜测:“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男人:“……” 这句话过去两秒,宋吟轻微睁圆眼,哪怕是还在生病,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毫无证据,单纯像在对久未出现的丈夫发脾气。 宋吟头疼,怕会影响剧情和任务,有些懊恼自己不假思索的求助,小声改口:“我乱说的,你去忙吧,我自己找。” 说完,宋吟转过身,慢吞吞走到柜子前拉开翻找。 他实在是很不舒服,好几次注意力不集中,拿起一样东西看,又不小心弄掉,怪可怜的。 所以,也许是哪根筋搭错,又或许是看见那副样子,软下了态度。 被扣了个红杏出墙帽子的男人,直邦邦在原地站了许久,在某一刻突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个子太高,冷不丁出现在宋吟旁边,惹得宋吟哆嗦了下,“……黎郑恩?”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沉着眉眼,不由分说把宋吟带到沙发上,正要转身走,看到宋吟抿唇无助的样,又莫名停下。 眉头紧拧,纠结了三四秒,男人捉过了宋吟的手,如果宋吟这会头没那么痛,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和动作是有点生硬的。 他用微砺的指腹在宋吟手心里写字。 宋吟愣了愣,在大脑灼烧的痛感中,辨认出那几个字。 我、去、买、药。 宋吟不确定是不是对的,男人已经松开他的手,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宋吟愣愣看着,还没回过神,突然,听到一阵响声,他眼睫颤了下,没想到是什么东西在响。 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是手机。 这倒是稀奇。 他被抓进来的这一周,这部手机就没响过,足以见得原来的宋吟是个没什么社交的乖巧人.妻。 有谁会联系他? 宋吟不知道手机密码,打不开,但在锁屏上看到了两条短信,是备注“林”的人发来的。通常备注单字的人,关系都不一般,短信的内容也证实了确实如此。 确实很亲密。 ——你老公在不在家?晚上我在家里等你,地址你知道。 ——别让我等太久。 宋吟:“?” 宋吟:“……” 宋吟冷静地退出去,过了几秒,重新点开那条短信,然而没有任何变化,几行字原封不动出现在眼前,宋吟闭眼,睁眼,深呼吸,还是克制不住颤抖起来的手指。 这是什么啊? 怎么会有人给他发这种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的东西? 宋吟感觉现在不仅头疼,浑身都疼起来,他刚才还在怀疑黎郑恩朝三暮四水性杨花,在婚内搞些不正当行为,现在看来…… 在外面有人的是他。 他才是不安分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嗨宝们!(因为太激动被拖走—— 这本想尝试一下写剧情,希望大家可以喜欢这个故事,还是老样子,给大家发个小红包w - 推一下朋友的文:《小美人在修罗场被坏男人哄》by星期十 虞芙外表清纯,每天认真搞事业,却被想方设法贴贴。 大众眼中的副本:血腥、恐怖、地狱模式。 实际上:玩家为他内斗,NPC为他送上资源,副本变成争宠记,不论是人是鬼都疯狂贴贴贴贴。 而他始终冷漠脸jpg,脾气还很坏,有人想悄悄占他便宜,却被一拳打歪鼻梁,原以为对方会放弃,没想到对方更兴奋了。 #我以为你是小可怜,结果你是猛男?# #第一次觉得挨打是福报,老婆打我!# #暴·力·学·漂亮老婆,更爱了# 偶像学院里的透明人 后来他火遍全网,粉丝纷纷爬墙,财团老总带头追星,同期偶像手滑点赞他的美图。 全网都在老婆prpr,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粉丝给他组了一后宫的cp。 高岭之花向他求婚,纨绔总裁向他表白,暴躁同期每天撒娇求贴贴…… 一心搞事业却被迫万人迷的他:“??” ②末日有厌食症的小少爷 他不爱吃饭,每天有一群人因他的进食问题焦头烂额。 高岭之花的义哥处理完文件,亲自为他下厨;对谁都没好脸色的疯批竹马为他手洗衣物;校草同学自愿吃他剩下的东西…… 他对谁都冷言冷语,仍旧有大把人愿意为他当牛做马。 末日来临,人类秩序崩塌。 所有人都进化了,他没有。 环伺已久的饿狗们,终于露出真面目。 ③装白富美O的Beta 高校频频发生偷窃案,许多O深受其害,Beta的他也被盯上。 为了抓住真凶,他在网上假装白富美O发布日常,吊带照、白丝、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与纤白的手。 ——却意外招惹许多顶级Alpha的关注。 A2是高冷酷哥,每次他发腿照,就会打赏红包。 A1是住在网络上的活力体育生,他一发动态就:老婆舔舔舔。 A3是文艺青年,谈星星谈月亮,在他发了一张足部美甲照后,发来一条私聊:好漂亮。 想亲亲你。 他拿这群Alpha消遣时间。 后来他翻车了。 其中一个Alpha,是他导师的儿子。 *无心漂亮高战斗力受 x 一堆想贴贴的切片 - 感谢老板:女乔地雷x3,111地雷x3,47017665x1 奈莫+16,啾咪+1,SAN+1,蒲团+3,心绪吹晚风+10,棠棠爱吃糖+1,聊赠一枝春+5,紫沧海+5,59472124+2,懒懒+10,作者大大快更新+2,漂亮老婆贴贴+5,HZ(JYHZ)+30,黎黎@原上草+9,已被晋江气哭+2,宿江边阁+1,老婆我可以+5,诚信至上直播间+28,能能+13,你的心肝大宝贝+40,我是恁爹1,喵蔻+10,溪+10,瑾朝+7,女乔+5,Zyldxbz+10,撒由那拉+10,ah+16,我就随便看看+4,晴天+5 第2章 假冒(2) 宋吟的神情从震惊,到麻木,再到想开,最后认命地闭了下眼。 他这两天遇到的离谱事情多了,也不怕再多来一件。 当没看到吧。 宋吟冷静关上屏幕,自我麻痹和洗脑,对这条可能是由出轨对象发来的信息视为不见。 雨啪嗒啪嗒下,在分针移动了几小格后,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不慎沾了雨水,几缕发搭在侵略性极强的眉骨上,唇色发白,鼻息略微有些低沉。 宋吟看着顶雨给他买药的黎郑恩,又想到那条想偷欢的短信,代入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他抿唇,正思考要怎么解决那条短信的事,想着想着,不经意抬头,正好看到男人朝卧室里走。 宋吟心一惊,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心脏猛跳两下,再没空想别的,“等等!” 宋吟慌乱站起来,和停住脚步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低头走进卧室。 不过几分钟,男人就看到一团硕大的东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宋吟两条胳膊细白,艰难抱着比他体积大几倍的被褥和枕头,慢慢从边上探出脸,声音不太实:“我怕把感冒传染给你,这几天先分开睡吧。” 他补充,“你一个人睡也舒服。” 因为抱着太多东西,宋吟很难看见男人的脸色,他说完,有些怕被拒绝似的,一鼓作气抱着被子进了另一间卧室。 直到彻底消失在男人的视野里,宋吟才松下紧绷的后背。 他承认,不想传染是假的,他单纯不想履行某些义务。 两个人睡一张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吟把床铺好,走出去喝了药,药的副作用来得很快,不多时他就感觉到浓重的困意,宋吟也没勉强自己,困了就躺床上睡。 恍恍惚惚间他听到门开的声音,大概是黎郑恩出门上班了。 宋吟闭上眼。 再次睁开已经过了大半天,他摸过手机看了下时间,撑着身子起床,刚穿上鞋又看到屏幕亮了起来。 他困顿地看过去,看到屏幕上有一大堆挤挤攘攘的短信。 都是不同时间段,同一个人,情绪鲜明。 五点左右时,还能维持勉强的平静,顺带阴阳怪气两句。 ——为什么不回信息? ——早上八点,到现在下午五点,你就是手机掉下水沟,也该打捞上来回复了。 六点快七点又发过来一个。 ——? 七点整,耐心告罄,即使隔着屏幕,宋吟也能猜到对方脸色应该很难看。 ——故意的?行。 宋吟:“……” 宋吟再次装瞎当没看见,关了屏幕后,心宽地躺下,短信的最后一条极具威胁意味,但他到这里其实还不怎么怕,他相信对方是个体面的成年人。 体面的成年人,应该懂什么叫做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再有就是。 姘头总不敢找上门来吧? …… 某大学宿舍楼。 坐在软椅上的男生臭着张脸,他指骨曲起,盯着手机屏幕没有下文的信息页面,眉头死死蹙紧,最后伸直长腿站了起来。 他脸绷着,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宋吟是故意不回他的。 以往他一条信息发过去,对面马上就会回过来,诚惶诚恐用词也小心谨慎,今天却迟迟没有回应。 林庭遇嘴角拉下,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他套上黑色冲锋衣,敷衍地回了几个男生的话后,面色不善出了楼,因为握手机握得用力,手臂的肌肉隐隐绷出块,有种勃发的力量感。 今天是周五,学生大部分出了校门,加上天气差,学校里没几个人行走。 林庭遇用半小时到了某个地方,指腹一按弄响门铃,里面的人有些迟钝,在他略微烦躁地按了第三遍,才不紧不慢过来开门。 宋吟一觉没睡舒服,心里有点燥,不过在他看到按门铃的男生一句话不说,甚至直接绕过他就走了进来,这股燥就转为懵。 男生个子极高,眉目微凝,是他确定不认识的面孔,进门后,拉开衣服坐到了沙发上,拿起一个没开封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就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宋吟:“?” 雨下得大,男生浑身上下没几处是干的,昂贵的球鞋和衣服都溅了脏黏的泥水,他的唇角也由此变得平直,眼里压着忍耐的火。 林庭遇抿着唇忍了忍,有股轻微的不适和厌烦,这种情绪浓烈,从他皱起的眉和难看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似乎是和宋吟同处一室很勉强。 但为了避免今天的状况再发生,他必须要说清楚再走。 林庭遇心里胡乱想着,随即抬起了眼,和宋吟复杂的眼神对视上。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仿佛在看一个入室抢窃的小偷、思索着要不要报警的眼神。 这回换林庭遇:“?” 在宋吟默不作声拿起手机打算付诸行动时,林庭遇骤然被打了一下般回过神,不可置信、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手机没丢?” 宋吟手停住,一时没出声,他没准备真的打,林庭遇的穿着明显不是普通人家,很有可能动动手指都能叫人把他摁死,他打算先静观其变。 只见林庭遇用一种快把他吃了的眼神看着他,道:“宋吟,我发给你的信息是没收到,还是故意不回?” 几句话语速飞快又不难听得出恼火,噎得宋吟闭住嘴,麻木地吸了口气。 从信息不回这个有效信息中,宋吟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这就是发消息的那个姘头? ……不是吧,真找上门了? 到底是和原主有多要好,几条消息没回,就直接冲过来了。 就这么想纵享一夜吗? 宋吟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眼见林庭遇臭着脸还要再问,宋吟忽地顿了顿,看到一样忽然出现在林庭遇脑后墙壁上的东西。 他顿了两秒,直直走到沙发前,对林庭遇伸出手。 这一伸大概是太出乎意料,林庭遇肉眼可见地僵住,宋吟顾不上管,飞速看向那张出现在林庭遇身后的方形记事贴,他俯身,一字一句看过去。 记事贴上有一大段文字,不是剧情引导,而是一段介绍,详细说了林庭遇和原主的关系。 【林庭遇】: 【林家是实力雄厚的巨商,凭借一个名号,就能在各处无往不利,可惜前段时间林家遇到一场动荡,林庭遇的父亲病倒了,且是常病不起,不得不住进市中心的医院安养。林庭遇被要求每周五和周六的晚上送饭到医院照顾父亲,可就在他第一天做好饭去医院的路上,一个骑车冒冒失失的人不小心撞翻了他的饭。】 【那个倒霉鬼就是宋吟,说他倒霉,是因为他碰翻的是林庭遇的东西。林家几口人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林庭遇更是一脉相承的、思想上的流氓,那天本来就烦,见宋吟撞到枪口上,便揪住这一分两毫的错,狮子大开口,让宋吟每周五周六到他家来做饭,他吃好了能打包给他爸送过去。】 【宋吟是个懦弱的人,别人一生气就会害怕,林庭遇这么说,当即就答应下来。每逢周末,林庭遇给他发消息他就会过去。】 介绍不算特别长。 宋吟一目十行看完,心说:到底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这么重要的事,到现在才提。 要是再不说,他都要想办法把林庭遇这个恬不知耻哪怕有暴露风险也要找上门的疯狂姘头赶出去了。 空气再度凝固,宋吟无话可说,林庭遇似乎暂时也没有要出声的打算。 对于宋吟毫无征兆凑过来的突发状况,林庭遇罕见愣住了。 倒不是大惊小怪,是心如硬铁、脾气顶差的林庭遇,从长大起就再没遇到过敢胆大包天往他身上凑的人。 他甚至有一秒思维发散认为宋吟被夺了舍。 林庭遇这个人没耐心,还怕麻烦,最烦婆婆妈妈说话跟蚊子叫的男生,宋吟两样都占,是他讨厌人群中的典型,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呼吸都听着烦,连带那张脸也看着不顺眼。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导致宋吟很怕他,每次见他都佝着肩膀,唯唯诺诺说句话都能让他吓一大跳的模样,一股小家子气。 可现在这人不躲他了,主动靠近他,还这么亲密。 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脑袋嗡嗡的,只会警惕地看着宋吟,两边的手也不自觉握紧,头脑混乱到想不起来,如果讨厌的话他是可以站起来直接走掉的。 以前有排斥心理在,没仔细看过,这时他才发现宋吟眼睛略微上翘,浑身肤肉滑溜,还白,脸也是真的小,微红的唇瓣里面热气一点点往出呼,全扑到他耳朵旁边。 腰挺细,从他这个视野看,只有一小把似的,说不定用不着两只手就能全部握住,用的沐浴露牌子应该不错,香气维持到现在,他仍闻得一清二楚。 还有…… 这个还有,被脑袋灵光过来的林庭遇一把掐灭。 林庭遇简直他妈震惊死,震惊于宋吟的胆大,也震惊于自己借坡下驴顺着想的东西。 他干嘛要想这些,腰是细是粗,沐浴露用哪个牌子和他有多大关系?就是细成巴掌宽,身上到处香,他也一点不关心不在乎。 林庭遇喉结滚动,自尊心触底反弹,他眉头都皱起来。 宋吟却在此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之举,用食指虚虚按住他的耳畔,轻声道:“你的头往过歪一点。” 林庭遇:“……” 怎么,忽然靠他这么近不算完,还敢提要求? 林庭遇脾气硬:“我他妈凭什么……” 宋吟道:“就一点。” 林庭遇更加恼火,特别是他没拒绝,还照做了。 宋吟把那张记事贴扯下来握成团,直起身,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心里有点嫌累但态度装得特别好:“对不起,今天头有点晕没听到手机响,我现在去做?应该能赶得上晚饭。” 宋吟藏纸条的动作很隐晦,林庭遇没有看到,眉梢冷着道:“不用,我已经让其他人去送了。” 来这里是想警告宋吟下不为例。 宋吟正好疲于应付他,掩着情绪嗯了声,正要亲自给他开门,目光瞥到林庭遇那身深一块干一块的衣服,顿了顿:“你衣服有点湿,我去给你拿件新的?” 林庭遇硬邦邦道:“不用。” 这也不用,那也不用,宋吟挑起眼皮,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庭遇。 林庭遇又怎么会读不懂,意思是既然没事还不走吗。 林庭遇面色森然,他脸皮没有厚到别人赶客了还要留下来,几欲是咬着牙拉上衣服的拉链,抬步就朝门口走。 快走到时突然就不能接受,他怎么就听宋吟的话,看宋吟的眼色做事了。 明明不久之前,他是抱着不管宋吟哭不哭都要让他摆清位置的想法来的。 林庭遇是真的想不通怎么变成这样,他转过头,下意识看了宋吟一眼。 而就在这时。 在他伸手按到门把的一刻,他和宋吟同时听到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洞孔扭转,门在咔哒声发出的下一秒开了条缝。 眼见门要从外面打开,没有防备的林庭遇,冷不丁就被一只手扯住衣服,推进了卧室。 林庭遇被推得一愣,“你……” 话音刚落,眼睁睁看着卧室门关上的林庭遇:???…… 宋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外面。 钥匙只配有两把,开门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黎郑恩下班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波,应该能看出林某是真香乐子人了 我写写写,年前一定写到文案内容,这章还有红包包捏,到时候一起发~ 谢谢:-)小宝还有其他宝的投灌,第一次见这么多,感觉到被爱(拱手)(拜年)(亲吻) - 感谢在2022-12-26 23:26:22~2022-12-27 23:0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风慕月寒、亲老婆一大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07瓶;渊汘 20瓶;柏玖 15瓶;再不更新就要被关小黑 13瓶;我就隨便看看、五岁、阿鱼、独狼、Variety、哈喽哈喽 10瓶;要绿了贺朝的人、老婆还没更新 5瓶;可是我看上了你的预收 4瓶;女乔、(°ー°〃) 3瓶;小陶陶 2瓶;青霜、沫沫、今天也要开心、猪猪、花尹昭、慕哒、白城、祈月、希望梦想成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假冒(3) 宋吟轻呼一口气,保险起见,关上了门锁。 佛祖,他有罪。 他私藏男大学生,罪不可恕。 但目前看来他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免麻烦。 根据各种剧情的提示来看,原主不是老谋深算那类人,他胆小怯懦,稍微强势一点就不敢反抗,是把他卖到窑子还要泪眼汪汪帮忙数钱的老实人,性格摆在那儿,他的社交圈不太可能结交得到和他仿佛是两类极端的林庭遇。 到时他还要和黎郑恩解释他们怎么认识的,太麻烦了。 还是趁人没发现,悄悄把林庭遇送出去,这样也能省下一些口舌。 宋吟有点烦乱,他扫向一旁,想到麻烦是由这个人带来的,心中憋闷地看了林庭遇一眼。 当然,说瞪更为准确。 “……” 林庭遇不是没看到宋吟的瞪视,但他陷入混乱的头脑挤不出心神去想宋吟怎么敢这样。 他别开眼不去回视,由后脊生长延伸出去的肌肉处于紧张状态,地板上有张牙舞爪的烈火,多走一步就会被吞没似的,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宋吟身上很香,现在四面八方都是这种香,提醒着他,他现在进了哪里。 一个人.妻的卧室里。 一个脸蛋还行、明天宣布离婚晚上可能就有大把人排队等接盘的人.妻的卧室里。 进卧室没什么,进有丈夫的人的卧室另当别论,宋吟就这么心大吗,随便带男人进房间,今天推他推得那么顺手,是因为之前也这么做过? 更让他想磨牙的是,宋吟穿得很单薄,都不用故意怎么样就能看到胳膊和腿。 “你先待在这里。”宋吟心思在外面,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愣神,有意地放低声道:“我出去看一眼,让你出来你再出来。” 这一句吩咐,林庭遇听着不怎么入耳。 什么叫让他出来再出来? 林庭遇喉咙微动,气音喑哑。 他不再傻愣愣地盯着地板,转瞬抬起头,想辩驳什么,可他这一抬恰恰就看到宋吟微有鼓起的唇,顿了下,又盯回地板。 不过他没忘记闷着声强调:“我和你没有不正当关系,没必要躲。” 前面一句宋吟赞同,但有没有必要不是谁说了算。 如果林庭遇现在出去,他们两个一个被打成放浪形骸的人.妻,一个被定性成蠢蠢欲动想插足别人感情的小白脸怎么办? 毕竟这是个同□□往也很正常的时代。 宋吟出了汗,湿发缭绕着后颈,他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没有空闲多说什么,嘴上敷衍:“嗯嗯。” 被敷衍了的林庭遇抬起手就要去开门,却在碰到门把时被按住,那只手软不拉唧的,就算想使劲也使不出多少,可他被这么一按,老实了。 宋吟抬起眼睛看向他,知道得说点什么才能稳住他这尊佛,不动声色想了想,张口就来:“我的……那个,气度很小,不喜欢我和别人共处一室,如果被他看见你,我们可能会吵架。” “那个”说的是谁很明显。 林庭遇:“……” 这个解释宋吟感觉说得过去,既把锅推给了别人,还暗戳戳指责了下林庭遇不请自来的事,一石二鸟。 见林庭遇没再动,宋吟松了口气。 而后他又眯起眼,看着眼前比他高,手掌骨都比他大两圈的,却像只大型犬一样耷拉着脑袋的男人:“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我房间也不是什么屠宰场。” 林庭遇硬邦邦回:“没什么。” 总不能说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谁知道宋吟换下来的衣服有没有换好,床上有没有乱七八糟堆着东西,这些都让他视线只敢锁住地板。 宋吟只当他在想事情,听见外面的人已经换好了鞋,脚步声掠过门前,停在和卧室相邻的厨房里,宋吟又开始想怎么处理林庭遇。 这间房不是能藏人的好地方,床是没有底下空间的矮床,衣柜也堆满了衣服,要是全都拿出来,反而更可疑。 宋吟犹犹豫豫地侧了下目光。 视线尽头是阳台,现在已是晚上,外面万籁俱静,宋吟眼帘微垂,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思索东西的表情。 很及时的,旁边传来一道不带感情的冷声:“别想,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会死。” 宋吟被戳破了心事,眼睫眨了下:“哦。” 林庭遇:“……” 你还真这么想? 宋吟没有再看林庭遇,他紧盯着门下的那条缝,见有片阴影直直走过后,高悬的心脏落回原位。 黎郑恩没有进来,甚至都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 这当然是宋吟乐见其成的,但是有一点他很在意。 黎郑恩的表现和他所想的出入有点大,引导剧情里,不难看出原主对黎郑恩的依赖和爱慕,黎郑恩也给予了原主充分的尊重、保护和安全感,他们的感情应该很不错。 但现在看来这一结论要打上问号。 宋吟皱眉,他回想起记事贴上的第一条内容,如果那条是种提示,那么就有一种可能,黎郑恩之前并不这样,他这些天的转变,和频繁外出有关。 这是他需要探索的。 “发什么呆?”林庭遇突然出声,把宋吟的思绪拉回。 宋吟看了他一眼,才想起还得把这人弄出去,宋吟挥散脑海中的东西,开了门,先一步出去。 客厅里果然没了人,另一间卧室的门紧紧闭着,黎郑恩就在里面。 宋吟停了下,走上前敲了敲那扇门:“我出去买点东西。” 门内好半晌没动静,过了会儿响起两道叩击声,是黎郑恩表示知道了的回应,宋吟回头,示意林庭遇出来。 林庭遇略有些咬牙切齿地走了出来。 宋吟没理他的臭脸。 为了让那句话更真实一点,宋吟必须也要出门,正好他想出去透透气,跟林庭遇一起下楼是顺水推舟的事,不算勉强。 到了楼下,宋吟抬头看林庭遇,从微表情来看,宋吟是想说些什么的,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没必要,他和林庭遇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关系,没什么好说的,省去那些寒暄对大家都好,于是他转身就朝小区外走。 眉心还蹙着很小的弧度,在纠结是买面包,还是买饮料。 林庭遇停在刚刚的那个位置,他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脸色有点差,他绷紧下颌,将目光投向手机,不过三秒就再次抬起眼,还咬了咬牙。 ……怎么连再见都不说? 以前还会说的。 宋吟还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某位少爷的不满,他很快走出了小区。小区外电动车和汽车汇集,他的步伐受到阻碍,不得不慢下来。 就是这一慢,他看到旁边停了辆车,车主人刚下来,要从后备箱里拿东西。 宋吟瞳孔微缩,几步走到车后面,在对方诧异望来的视线中,指了下车内贴在储物格上的东西:“打扰一下,那张记事贴是你的吗?” 宋吟对别人的反应很敏感,他没错过对方因为他这个问题微变的脸色,虽然异样被掩饰得很快。 对方摸了摸后脑勺说:“是我的,我记性差,老是忘记出门要买什么,就在纸上提前记下了。” 车主人年龄看上去很年轻,人高马大,如果要拿动物来类比,就是哈士奇一类的。 宋吟盯着他的眼睛:“你要买的东西需要填空,还有待解锁的吗?” 眼见对方表情严肃下来,宋吟语气平静道:“我也有一张和你一样的记事贴。” “如果没猜错,你也接收到了一段引导剧情,你有你自己要扮演的人设,有你要完成的任务,对吗?” 宋吟视力好,加上他离车近、窗户又没关,那张记事贴轻而易举就能被他看到,他这么问,是想确认对方和他一样是外来身份。 假如不是,他也没有损失,别人只会当他说了些奇怪的话。 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车主人缄默不语,宋吟不知道他在纠结和考量的东西,但宋吟在等他卸下防备。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方终于开口:“这么看来,你应该也是玩家……但是我在极乐城没看到过你。” 宋吟:“极乐城?” 对方比他还惊讶:“你不知道极乐城?” 宋吟摇了摇头,事实上他对这个世界的由来都不知晓,他原以为这个人和他所掌握的信息一样,但很明显不是,至少这个“极乐城”就是他没听过的。 对方又沉默了,他仔细看了眼宋吟,眼里忽地迸出光,话锋突转:“我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三栋楼里住的那个小人.妻吧?” 宋吟:“……” 这人挺会找话题的。 他不想多谈自己这个身份,逃避似的转身:“我先走了。” 没走出去就被拉住:“我没别的意思,是无意中知道的。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唐白究,哎,你没被拉进极乐城,应该错过了很多信息,我都记在手机里了,你要不要看看?” 宋吟顿住,转头看他:“你愿意让我看?” 唐白究爽快道:“这没什么,外面冷,上车看吧,这我刚买的热奶茶,你拿着。” 宋吟默默接过热奶茶。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因为在后事未卜的游戏副本里,大多数人的精力都有限,很难分身乏术去管另一个人,他一开始并没有抱希望唐白究能告诉他些什么。 现在这样是他始料未及的。 见唐白究敞开了后车门,宋吟轻声说了句谢谢,顺势上了车。 唐白究的手机递了过来,上面记了很多内容,加上唐白究的口述,宋吟对这个莫名拖他进来的世界有了大致了解。 宋吟进的这个世界是编号025。 所有和他有相同遭遇的人都和“快递”有关。 起初是一个,后来是两三个,几万个,上亿个……每天都有人收到来自“那个地方”的快递。 收到快递的人,于每晚十二点会消失,有的第二天会回来,有的则消失,没人记得他们,当然有精神奔溃企图报警的,但都会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意外身亡。 不幸收到快递的人,没有办法和亲友求救,也没有办法和任何人透露“我进了会死人的快递世界”这个讯息。 收快递是强制的,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会以一周收到一个快递的频率进入副本,通关后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如果失败,现实的人会逐渐淡忘他们的姓名。 看到这里,宋吟目光轻微闪烁,停顿了下才接着往下看。 通关方法和宋吟猜的差不多。 但也有出入,宋吟看向唐白究标的重点。 *快递世界的数量暂且不知,唯一可知的,编号0-30是新手副本,编号90-100是无解副本,目前为止没人能从这几个快递世界活着逃出 *记事贴只有玩家可以看见,一旦被其他玩家撕毁,等同于死亡 *一般记事贴有两个问答题,一个道具题,一个总结题 *完成填空,需要邮寄,每张记事贴的背后写有一个地址,玩家需要把记事贴投进这个地址的邮筒口,填空无误可离开副本,反之死亡 再下面几行就是唐白究提到的极乐城。 极乐城相当于游戏大厅,玩家离开和进入副本前都会被拉进这里,玩家可选择在这里入住休息。 扫过这简短的一句话,宋吟猛然明白了唐白究为什么刚开始在他提出记事贴的时候,脸上会掠过犹疑和防备。 025世界是新手副本,和他同一批的人在进副本前会在极乐城待机一段时间,这等同于副本在给新手放水,在待机的这段时间新手可以向老手获取经验。 而在登入副本前,唐白究在同行人里没有看到他,所以在他说出记事贴后才会是那个反应。 听唐白究的意思,所有新手都会进极乐城,为什么只有他没进? 宋吟深呼口气,心里冒出个很不愿意深想的猜测。 他被极乐城排除在外的原因,如果不是系统出错,那么就是……副本在单独针对他。 …… 林庭遇从楼里下来后没有立即走,拿出手机叫了司机来。 司机正巧就在附近,很快就开着车到了门口。 林庭遇上了车,先问司机要了瓶水。 他后仰起脖子,灌了几口水以后,嫌车内太闷热就把帘子拉开,打开一小半窗户透气。 而就是这一开,他猛地看到不远处也停着辆车。 林庭遇仅剩的渴意全没了,盯住那边。 车旁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林庭遇认识,他刚刚才从那个人透着股香的卧室里出来。 而另一个他没见过,但看样子宋吟和他关系不差。 男人长得高壮,肌肉也不含糊,厚硬地覆在躯干上,把身边的那个人衬得身段更为柔软,四肢也纤细,经不起别人用力碰他似的。 两人在说什么话完全听不到,只见宋吟轻缓地笑了笑,上了车。 男人紧随其后,和宋吟一样上的后座。 林庭遇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大晚上的这两人在干什么。 这个想法只冒出了一小会儿就灭了下去。 林庭遇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暂时也不想看到宋吟,关上窗拉上帘子,眼不见为净。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吩咐完司机把他送回去就要闭眼。 阒寂无声的夜晚,黑车打了两下闪光灯缓速启动,下一刻,如同一条游鱼驶了出去,交错的绿植缝隙,时不时能见到黑车轻便的车型。 ……五分钟后,黑车拐了个弯回到原位。 司机颤颤巍巍地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控制住目光,不去看后视镜。 他在林家尽心尽力干了十几年,知道林庭遇不好相处,今天才知道这祖宗还善变。 后面的车厢里,林庭遇开了小半截窗户,轻抿薄唇往外看。 宋吟和那男的一直在车里待了十分钟。 第一个五分钟,林庭遇没什么表情,第二个五分钟,林庭遇唇线抻直了一点,最后一分钟过去,林庭遇看到下车的宋吟,唇角彻底绷紧。 宋吟进去前还有点精神,这会出来整个人都看上去很疲软。 似乎有点累了,宋吟眯着眼走得极为缓慢,他衣襟整整齐齐的,眉目柔润,乌发散在两鬓,可往下一看,那张唇瓣略有点红肿起来,似乎还浮着潋滟的光。 浑身上下都柔情似水。 林庭遇眼皮连跳了好几下。 ……这是在车里做了什么? 嘴巴那样,表情那样,宋吟脸上还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意思? 晚上的风有点大,宋吟的身子骨看上去随时能被吹跑。他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林庭遇的手也随着距离的拉近放在扣动车窗的按键上。 把车窗关上,宋吟就看不到他,他也能省去解释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但直到宋吟走到跟前了他也没这么做。 车子就停在宋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被他注视了十分钟之久的主人公一眼就能看到他,宋吟脸上闪过一点意外,抿唇停在车门外:“你怎么还没走?” 没得到回应,宋吟轻皱眉:“林庭遇?” 被叫的人还是木着,他失去耐心:“那我先走了。” 宋吟声音有些难以忽视的哑,那点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林庭遇乱七八糟的心绪全部兜住扔到脑后,他摁了摁车窗按钮,那点动静叫住了宋吟,他也顺势将目光掠向宋吟的唇瓣眉眼。 唇角动了动。 林庭遇做梦都没想到接下来的这几秒里。 在狭窄昏暗的车厢,在还有外人的情况下,他对着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开口问道。 “你刚刚是在和那个男的亲嘴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啥好人能问出这种问题(点烟) - 感谢在2022-12-28 00:00:00~2022-12-29 23:3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晏、清风慕月寒、无、我就隨便看看、gg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心肝大宝贝 367瓶;还是那个猫猫jjnmsl 99瓶;你猜~(?b?????)~ 50瓶;顾七泠 30瓶;所思皆过客 29瓶;柯基CP 21瓶;漂亮受是我老婆、顾瑾筠、邦邦给你两锤 20瓶;臆想症收容所所长、傲慢 16瓶;明月几时有 12瓶;安言、一棵树一丛花、eveng、楚盼、夕九笙、哼~讨厌 10瓶;狠吸猫猫头 8瓶;中聪明.、最近一直好无聊、你不要过来啊 7瓶;不问归处、Variety、苦茶子是什么,丢了、ah、哆啦A梦、金桔柠檬 5瓶;七尧、时洛的小号 3瓶;ang、金屋藏姜、楠楠 2瓶;青霜、瑟色色、叶梓、白城、辞鸠、慕哒、吾哩呀、浅逝、太瑶君、希望梦想成真、糯米团、栀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假冒(4) 车厢里爆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向来当透明人的司机也不免被惊到,半个肺腔都咳麻了,简直要因为这句话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他家少爷…… 问的是什么鬼话?! 林庭遇稳如泰山,一言不发直视着窗外的人。 如果忽视他板正到血液循环都不通畅的坐姿,以及抿得发白的唇角,就好像他真的没受到影响,不后悔冲动下问的那句蠢话。 宋吟抿了下唇:“你说什么?” 不是装,是真的没听懂林庭遇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了亲嘴上。 司机多年训练有素,早已调整好状态,降低存在感恢复谦恭伏低的模样,林庭遇别开眼,又转回去,目光从宋吟发红的脸,移到胀肿的唇瓣上,仿佛那桩桩件件,全是宋吟和男人亲密的铁证。 他滚了滚喉结,明知道和自己没关系,宋吟是亲了,还是其他怎么了,都没碍他的事,可嘴巴就像是被鬼征身用了,自发开口道:“你亲嘴了吗,和刚刚那个男的。” 宋吟表情困惑,费解地试图读懂他的想法:“那个男的,你是说唐白究?我没有和他……” “还说没有,你都那副表情了。” 宋吟:“?” “我什么表情?” 林庭遇:“一副……” 用词太污糟,他说不出口,“你嘴巴肿成那样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话说到这里,宋吟总算听出来林庭遇在别扭什么,这人在怀疑他和唐白究有一腿。 宋吟安静半晌,拿起手里的东西,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能看出咖色圆桶的形状,“这是什么?” 林庭遇被宋吟不正面回答的态度哽得心头发堵,但听他问,下意识就老实回:“还能是什么,奶茶。” “嗯,是奶茶。” “所以呢?” 宋吟语气没有波澜:“我是喝东西被烫到的。” 林庭遇噎了噎:“……” 他没作声,眉峰皱着,按理说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会作罢不再问了,偏偏林庭遇不属于正常人那类,有点苗头就怀疑到底,他低声道:“我喝再烫的水,嘴巴也不会变成这样。” 话意很坦白,就是不信。 见林庭遇还有话要说,宋吟小脸也冷了冷。 他想林庭遇要是不就此打住继续说下去,他就找点东西塞到林庭遇嘴里,堵住淫言秽语,省得再听到什么奇怪的话。 然而他没如意,林庭遇没停止,再次脱口的话更加过火:“他是第几个?” 有点没头没尾,但宋吟看他一眼就懂了,这句话再补充补充,就是在问,唐白究是他背着黎郑恩胡来的第几个。 宋吟绷住脸,一点也不想理他,随口就回:“记不清了。” 林庭遇乘胜追击:“所以你的嘴不是被烫的,是那个男的弄的。” 宋吟真的烦了,呼吸轻轻颤起来。 他不明白林庭遇哪来那么多对他私生活的兴趣,现在这个腆着脸、一直追问他是不是的人,和前几个小时,刚进门就态度恶劣的男人,只有一张脸是相同的。 林庭遇又问:“是吗?” 宋吟没说话。 林庭遇还要再开口,就听到宋吟说:“是。” 这一声堵死了林庭遇,他没想到宋吟会说是,因为宋吟前面一直在否认。 脸上露出一丝怔然的神色,愣愣地看着宋吟弯下腰。 宋吟嘴巴确实红,下唇比上面的略微鼓一些,像是被人逮住闷头咂弄过。 他就顶着让人遐想万分的脸和嘴靠近林庭遇,身上的香、和压低的声音都带着勾人的小调子:“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刚刚就在做什么。” “嘴是被弄的,你问我刚才的是第几个,说实话我也数不过来,今天不接你电话,也是忙着和不同的人在一起接吻。” “我这个人就是很随便,我可以对他们那样,也可以对你做一样的事,林少爷想试试?” 林庭遇锋眉微拧:“……你在胡说什么。” 宋吟弯唇:“不是你先开始好奇的吗?”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扣在车窗沿上,磨蹭,下滑:“林少爷尝过男人的滋味,和男人接过吻吗,好奇的话,只要你打个电话,像这种程度的,你也可以对我做。” 放在膝盖两边的手握起来,林庭遇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僵,喉结滑了下,不去看宋吟脖子那段白皙曲线,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唇:“你就不怕你丈夫知道。” 宋吟直起身:“我要是在意这个,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林庭遇没再出声,宋吟见他半字不吭,就打算到此为止。 他不想在冷飕飕的地方多待,舔了舔柔软嘴唇,和林庭遇说了声再见就转过身。 他半步都没走出去,后面的车门一下打开,极有压迫感的身影逼近他身后。 林庭遇真的很高,和宋吟平站高出整整一个脑袋,捉住宋吟的那只胳膊肌线分明,五根手指要是摊开,能比宋吟水豆腐似的掌心大一圈。 宋吟被他抓住,整个手臂都不能动,眼睫扇了下,就看到林庭遇用凶神恶煞形容也不违和的脸,林庭遇低着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想做什么。 就顶了两下嘴就要打他吗? 宋吟心口跳了两下。 那一电光火石,他想了很多林庭遇要做的事,或是冷嘲热讽他一顿,或是拉着他上楼找黎郑恩当面对质说他有多坏,趁早看清他的真面目远离他云云。 不管哪一个,都符合林庭遇的人设。 他也紧急想了对付的办法,要是后者,他就在上楼前和林庭遇解释清楚,多费点口舌,就当倒霉。 总之,宋吟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 面前的男人皱着眉,声音发闷、肩膀紧绷地和他说:“你别这样了。” “光一个你就肿成这样,同时和那么多人来往,你哪里都吃不消。况且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互相发现后你要怎么办?趁现在还没事,尽早和他们都断了,你要是实在忍耐不了……就找你丈夫亲。” 宋吟:“?” 有两个字眼被刻意模糊了,宋吟愣道:“忍耐不了什么?” 林庭遇喉咙吞了下,补充的速度有些慢:“寂寞。” 宋吟:“……”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无赖,可以当街问他是不是在和别人亲嘴,还可以在两人不怎么熟的关系下教训他一堆有的没的话。 宋吟有些难以消化,而且越发觉得在这里听林庭遇瞎说的自己像个傻子。 “我没亲嘴,随你信不信。” 他还可以继续装下去,一副能把主意打在任何男人身上的模样,但理智告诉他,要有个度,激一激、吓一吓林庭遇就行了。 见林庭遇还是怔在那里,宋吟淡漠地说了句他先走了,就真的走了。 唐白究的电话是在宋吟洗完澡后打过来的,宋吟把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和唐白究互留了手机号码,方便有事联系。 宋吟按下接听键,唐白究的声音一股脑涌过来,带着忧虑:“宋吟!我的道具题有更新,应该是接触了npc的缘故,你看看你的有没有动静。” 闻言,宋吟停下擦拭头发的手,转眼看向衣柜上的记事贴。 他的也一样,多出了两行。 1.丈夫频繁外出,原因是_____。 2.去一趟私家停车位,打开后备箱,里面有_____。 3.限时任务:请在13日零点前到达林家别墅,安全活过四个晚上。 *4.请在下方横线规整写出025世界的主线_____。 宋吟蹙眉,仔细回想唐白究的话,唐白究说过,带*的是记事贴的最后一条,完成这条及以上的内容就可以准备找邮筒了。 宋吟回道:“我的也有更新。” “是不是去林家别墅活过四晚的任务?” “嗯。” 唐白究捋了把后脑勺的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刚回来就看到“安全活过”这四个字,血管都凉了半截,毕竟活过这个词组本身就能让人产生出很多不好的联想。 他喝了口水镇定下来:“宋吟,我和你说个事,你别害怕啊。” 宋吟眨了眨眼:“嗯,我尽量不害怕。” 唐白究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在极乐城听到的东西倾囊道出:“之前和你说过,快递世界大多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这百分之五十……有一半是死在道具题里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余浅淡的呼吸声。 以为宋吟在害怕,唐白究挑起大梁,视死如归道:“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我打探到很多消息,听说道具题智商在线就能过,运气好还能绑定道具。我高考拿了六百多,周末也玩过剧本杀,明天我们一起去,我能护着你点。” 说到这里,唐白究觉得应该多了解一下合作伙伴,就问:“你呢,高考拿了多少?” “谢谢。”表达完感谢,宋吟回想了下:“705.” “?”唐白究品到了点自取其辱的味道,声音黯淡:“突然好困,晚安。” 宋吟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电话页面,静了两秒,重新拿起毛巾擦头发,擦完,他拿起手机给林庭遇拨去电话。 明天他做不了饭,要和林庭遇说一声。 此时,林庭遇刚关了灯躺上床。 那花了大几千买回来的枕头像是被下了药,他一枕上去,耳边就回荡出一声沙哑柔软的:……林少爷。 林庭遇猛然睁开眼。 他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再次慢慢闭上眼,过了两秒,耳边又是一声。 ……林少爷。 重复闭眼好几次,仍能听到那近在耳畔的唤声后,林庭遇按捺下被火烧着似的过速心跳,带着点自暴自弃直盯着天花板。 人一静,就容易想多。 林庭遇都不用刻意回想,宋吟傍晚时说的话就回响在脑中。 宋吟说自己有很多男人,多到数不清,今天他狂发信息的时候,这个人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和哪个男的接着吻。 这都是宋吟自己亲口说的。 亲个嘴还要换着人亲,他真是小看宋吟了。 其实林庭遇也不是没遇到过婚外乱搞的,他这个圈子,什么人都见到过,他了解那些人的心性,就是喜新厌旧,贪图刺激。 他认识的人没几个不喜新厌旧的,他也不例外,带签名的球衣一开始还对他有点分量,再后来挂墙上也不见得多看两眼。 但球衣和男人能一样?他腻了换件衣服,宋吟是直接他妈换个男人。 所以可以直接下定论,宋吟就是滥情,不是好人。 想出这一点,林庭遇转了个身,用力用手掌盖了盖眼睛,又想,宋吟坏,他也不是个好的。 他今天捉住的那只手腕根本没几两肉,都不用别人,随便抓个上高中的学生都比那人来得强,他让这样的人忙前忙后跑来跑去,他缺德得要死。 一会儿功夫,林庭遇又觉得宋吟坏,又骂自己贱,天人交战下掀开被子翻身而起,借着月光,他看向衣柜上面放着的营养粉。 那瓶营养粉他买来从没喝过,免得浪费,给人也不是不行。 给谁都是给,给宋吟也一样。 明天就拿去给宋吟吧。 也没有别的意思,是顺带,是顺便,举手之劳,对事不对人,换只猫在他眼皮子底下瘦巴巴的,他也会喂上两口的。 林庭遇伸手把营养粉拿下来,放到显眼的桌面上。 放完他习惯性拿起手机,垂眼便看到“宋吟”两个字,他几欲是手忙脚乱点了接听,开口却是冷静自持的一句:“有事儿?” 那边低低发出声音:“嗯,睡了吗?想和你请个假。” 林庭遇语气自然道:“没睡,请什么假。” 他这时还能正常回答问题,也能听见宋吟说的话,逐渐的,听着那时轻时缓的呼吸,脑子又犯起昏。 前半句听着对的,继续听下去不知道从哪句起就是错的。 我明天要出趟远门,三天都不在,饭做不了了……我这个人就是很随便,我可以对他们那样,也可以对你做一样的事,林少爷想试试? 林庭遇晃了晃脑袋,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脖子,紧紧覆在背上,耳边时而是平静的叙述,时而是故意挑逗故意含情脉脉故意勾他的声音。 这个症状有点像他小时候发高热,糊涂起来这听一句,那听一句的。 他咬紧牙,继续听宋吟说话。 我回来后会好好做饭,不在的那几天可以赔钱……林少爷尝过男人的滋味,和男人接过吻吗,好奇的话,只要你打个电话,像这种程度的,你也可以对我做。 林庭遇又晃了下脑袋,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他大步走到窗前打开一半透风,脑子被吹清醒后,他听见宋吟在叫他名字,似是叫了好几遍:“林庭遇?” 林庭遇一个激灵:“没有。” 那边沉默一阵,问道:“什么没有?” 林庭遇嘴一快就道:“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和男人接过吻吗。 还好还有点脑子,及时改口:“我听错了,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下。” 宋吟倒是很配合地重复了最后一句:“我是说,这样行不行?” 林庭遇:“行。” 那边说了声谢谢,继而挂断电话。 林庭遇握着嘟嘟响着忙音的手机,目光一片空白,直到屏幕暗下去,他才想起现在是今夕何夕,抿酸的唇角动了下,过了阵,他身体轰然震了震。 刚刚那通电话,宋吟都说了什么?要死,他半个字没记住。 …… 挂断电话,宋吟看着手机沉思。 他想恐怕只有傻子才听不出林庭遇在走神,不过他领教过那人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并不想过多探究,垂眼,把要请假的事编辑成短信发送。 发送成功后他很快躺下床睡觉。 明天还要出门,要养足精神。 唐白究和宋吟约好见面的时间是傍晚六点,有辆顺风车要经过林家别墅,他们正好能搭乘。 去别墅的路很偏僻,路程也有点远,唐白究趁这段时间和宋吟道:“我查过了,林家别墅是林家的地产之一,是林老爷子买来准备将来养老用的,现在那里没人住。” 宋吟晕车,闭着眼轻声道:“嗯。” 唐白究见他没有说话的兴致,便道:“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宋吟昏昏沉沉:“谢谢。” 晕车的体质是从小就有的,越大越严重,宋吟没有逞强,道完谢就倚着座椅睡了起来,不过始终没有睡着,留着一丝神志。 他也一直有感知,顺风车把他们放下时,应该刚过两个小时。 唐白究给面色微白的宋吟递了一杯水,然后四处打量:“那司机说再往里车进不去,让我们自己走一段路,不过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天色黑了,周围还起了浓雾,望眼过去只能看到两排树,从地里蜿蜒而上聚集成丛的草足有半人高,如果有东西藏进去一时半会都找不到。 就在唐白究冒起这个想法时,草丛里应景般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刷、刷——” 唐白究后背的皮瞬间揪紧:“……我草!” 唐白究想的东西一语成谶,他循着声看过去,根本看不到草丛里发出动静的东西是什么,也找不到在哪里,耳边只有由近及远的“刷、刷、刷”…… 宋吟抬脚就走:“跟过去。” 唐白究震声:“但是我们还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人是鬼,跟过去有危险怎么办,我们还要按点去林家别墅——” 唐白究看着走远的宋吟,欲哭无泪:“等等我。” 草丛里的东西行驶速度极快,但好像在有意等着他们,这个有意,是指连多跑两步都会气喘的宋吟也能跟上。 过了五六分钟,刷刷声停下。 一路上都准备扒草丛一探究竟的唐白究听到身边人若有所思地开口:“……城堡?” 唐白究疑惑抬头,眼底立时映出不远处空地上伫立着的一座中世纪城堡,塔楼毗连拱门,窗户狭小,看上去年代已久。 唐白究咽了咽口水:“应该是副本对道具题的场地做了调整。” “嗯,”宋吟点头:“进去吧。” 唐白究拔腿跟上去:“不是,宋吟你都不怕吗,我脚都发抖了,我这次来还带了一堆符纸,想着可能会对中方鬼有用,没想到特么是欧式城堡……我草!!” 这是唐白究今天爆发出的第二声叫,事实上他不是容易被惊吓到的体质,实在是看到的东西有些不忍直视。 宋吟开了城堡门,他们迎面就对上了偌大的客厅……以及客厅里孤零零坐在一把椅子上,诡笑着的长裙女人。 那女人符合大部分旧世纪欧洲女人的形象,金色大波浪长发,带着眼镜,穿金又戴银,身体被厚重而繁缛的裙子包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方。 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什么瞳仁,只有一点点黑色,米粒般竖在眼白中间,时不时提溜转。 宋吟平静道:“你看那边。” 他示意的地方站着几个人,男女都有,脸上有不同程度的恐慌、焦躁、担忧,很明显,是和他们一样赶来参加道具题的玩家。 果不其然,下一刻有个人朝他们招了招手,小声催促:“快过来!” 人都爱聚群,而且是相同的人聚在一起,表明阵营一样。 唐白究和宋吟走过去后,旁边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中年人就显得格外突出。 他显然不是玩家。 这里的阵营大体就分为两类,玩家和npc,不是一方那就是另一方。 中年人站在玩家不远处,谦卑地低着头,他的五官掩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从侧面看他的皮肤显出一种油润感,像是蜡烛的质地。 唐白究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一动不动?” 有来得早的人回应:“不知道,我是第一个来的,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在那里,快两小时了,连姿势都没变过。” 怪让人一头雾水的,有两个人低下头交头接耳起来。 “因为人没来够。” 窃窃私语中,宋吟用他那一贯的语气开口道:“没来够……所以不能开始。” 几人怔了怔,欲言又止。 他们都没见过宋吟,而且确定在登入口没见到过这样夺目的长相,对他的身份留有一定观望态度。 倒是唐白究把话听进去了,他想了想:“我记得还有个胖子没来吧。” “既然如此,”靠近墙角比他们都稍微年长一些的眼镜男看了眼宋吟:“等人齐之前,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吧,虽然在登入口都见过,但名字还不知道。” 宋吟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他人都同意这个提议,而且迅速以眼镜男为首,从左到右的顺序挨个发言。 这期间,椅子上的女人和不远处的中年人一声不吭,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轮到宋吟时,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还差一分钟移到十二点,宋吟侧头望了下城堡门口,似乎听到有人在奔跑。 碍于视线阻隔,他只听到了声音,看不到窗外的场景。 窗外,因为路上堵车来迟的胖子片刻不停地向这边赶,他左腋下夹着公文包,脸色憋得涨红,跑两步就看一下腕表。 一步,两步。 即将到达城堡门口。 “这位,就差你了,你自我介……” “啪!” 时钟咚了声,一道怪音忽而炸开,打断了眼镜男的话头。 那声音很大,很突兀,就像有什么东西凭空爆开了,让人很不舒服,唐白究转过头,寒毛倒竖地想问怎么回事,就见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差。 众人看向窗边,那里站着一个文文弱弱的男生,刚才的自我介绍中他说自己叫沈诺。 也许是嫌闷,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这里透气。 声音爆开的刹那,他半边身子都红了。 沈诺全身不动,只有眼珠向下看,看清衣服上流动的东西后,他眼周附近的肌肉神经质抽动起来,半晌后,失声喃喃:“血、是血……” 恐慌蔓延开的一霎,椅子上的女人唰地站起来看向他们,嘴角咧到耳边,很欣喜的模样。 一直沉默的中年人也在此时张开嘴,不知道在对谁说:“都齐了。” 中年人拍了拍手,微笑着道:“晚上好,先向各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是城堡的主人,也是招用你们的雇主魏龚珠。我则是城堡的管家,负责你们的工作分配。” 屋内没人开口。 只有中年人阴凉的声音不断响起:“以免万一,我再向大家重复一遍你们这四天需要做什么。” 宋吟默默听着中年人说话,从接下来的几段话中,他弄明白了他们来到城堡的目的。 魏龚珠是个有极度洁癖的人,他感觉城堡里处处都脏得没眼看,一天会让管家清扫十遍城堡,可尽管如此,还是不满足。 于是管家招来了许多人,声称只要能让魏龚珠满意就能得到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们7个就是被招来的那批人。 这四天,他们每天都要领取清扫任务,并且要在魏龚珠最后一天检查时做到让魏龚珠点头。 “城堡里有规矩,从7点开始作数,每天中午一点到两点,晚上十点到七点,这段时间里你们要保证在房间不能出门。” 管家最后道:“各位可以来我这里领取房间号和明天的清扫任务了,我会在每天中午和晚上,在一楼为各位提供餐饭,到时请各位准时下楼。” 下达完,几个玩家面面相觑,眼镜男率先过去领取房间号和任务。 第二个是唐白究,他匆匆过去领了房间号和明天要打扫厨房的安排。等宋吟也领完后,拉着宋吟就往厕所奔:“我憋不住了。” 宋吟有些语塞:“……你上厕所需要人陪着才可以?” 唐白究唰一下松开爪子,一米八大几的个子羞赧道:“不是,我以前不这样,是手快了,你先回房吧,我上完再回。” “没事,”宋吟沉默片刻:“我等你一起上去。” 唐白究还没表达对宋吟的感激之情,身边有人擦着他过去进了厕所,是魏龚珠。 他一愣:“npc还要如厕?” 唐白究没吃惊太久,他在车上为了缓解紧张喝了太多水,挺急的,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厕所。 这地方厕所分了两间,唐白究迅速抬眼,没看到有分男女,就朝魏龚珠进的相反方向走。 然而没等他进去,身后一双细白的手伸来,抓住他的胳膊,微微使力让他进另一间。 唐白究原本想挣扎,但他力气大,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宋吟手臂折断,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悲愤和失望表现在语气上。 “宋吟,如果你看上那公主了,以你的条件好好追,未必拿不下,为什么要偷闯女厕所!” 还意图带着他一起闯。 宋吟:“……” 宋吟木着脸:“看那里。” 卫生间门口被拖过,有一层湿濡的水面,魏龚珠踩进去的所有脚印完整显现在地上。 宋吟轻声解释:“女性和男性生理结构上的差异,会导致日常的行走姿势不同,这一点反映在足迹上。男性一般髋大于肩,骨盆整体高而狭窄,呈漏斗状,耻骨角约70-75度,类似于v字形,骨质也较之重一些,直立时骨盆下口平面是呈现倾斜的,所以男性的重心高,跨步也大,足印偏长偏宽,因为起脚落脚用力重,脚印上会出现踏、蹬的痕迹,且深浅不均外部的压痕更明显一些,而女性的压痕则很平均。” “最重要的,从刚才起魏龚珠就一直有意地把脖子藏在高领里。” 唐白究的技能点全都加在了肢体力量上,听不得理论数据一类的天书,脑仁正胀疼着,被最后一句点了下,猛然顿悟:“所以你是说,魏龚珠是男的?!” 宋吟点头:“嗯。” “好险……”唐白究后怕似的:“差点闯了女厕。” 宋吟:“……” 和魏龚珠一起蹲厕所,多少有点不自在。 唐白究半秒没耽搁,上完就狂奔了出来,他的房间号是2405,和宋吟隔了两间,进门前他对宋吟道:“我刚试了下,手机上不了网,但可以互发短信,你有事就叫我。” 宋吟点头:“好。” 宋吟在唐白究之后进了房,刚坐到床边,困意就涌上来,一整天舟车劳顿加上神经挑紧,他几乎可以倒头就睡。 他环视四周,看到房间的小桌子上有一个银盆,搭着毛巾,还很贴心地配了一壶热水,宋吟忍着疲困,走过去把热水倒进盆里,认真洗了洗脸。 血管得到舒张,更无法保持清醒,宋吟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不知怎么,明明很困,宋吟却没有迅速睡着,磋磨了半个多钟都还有意识。 而这时,枕边的手机扰人地亮了下。 宋吟皱起眉,伸出手去慢慢吞吞摸索,然后睁开眼皮看。 下一秒,宋吟噌地坐了起来,他一刻不敢停地套上衣服,穿上鞋就赶去开门。 如果有人在旁边,就能看到他表情难得有些慌。 宋吟开了门,迎面撞上刚上完第三趟厕所回来的唐白究。 唐白究看到他,虚脱地扶着墙问:“都快一点多了,你要去哪儿?” 话毕,唐白究睁大眼,隐约感觉不对,眼前的宋吟有些不太一样,宋吟的眼睛略微上挑,卖弄起风情来能让人心口直跳,此时却小鹿似的不停扑闪,是慌张的表现。 宋吟绷着脸,木然道:“我……我老公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个支线让吟宝去秀一下 今天很牛吧,快夸夸我捏!我给宝们发红包,最近有点小钱(蹦跶)(臭屁) - 感谢在2022-12-29 23:37:55~2022-12-30 22:1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风慕月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普通罐头 75瓶;taial 37瓶;长舟烟白 10瓶;浅逝 8瓶;木兔果子 6瓶;好好学习、Variety 5瓶;可是我看上了你的预收 3瓶;29462720、金屋藏姜、青柠汽水 2瓶;ang、撒由那拉、今天也要开心、栀蓝、希望梦想成真、纸夏*、青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假冒(5) 唐白究差点跌破下巴:“谁?!” 宋吟把气喘匀,看见唐白究震惊过头的表情,眉毛蹙了下,嘴唇抿了抿,也发现有些叫顺口了。 但他怕直接说黎郑恩,唐白究又不知道是谁,挑着拣着,能让他不用多花心思解释的称呼就这一个,迫不得已只能这么叫。 一片寂静中,唐白究掩下狂风暴雨般的心情,因为太过惊讶,腰不酸腿也不疼了,忙问:“就是你那个啊,他为什么要来?” 宋吟刚从被窝里出来,既困又冷,眼睛微微眯起,含着惺忪的声音轻缓道:“他说要出差,去的地方恰好路过我这里,顺便见见我。” 唐白究想不通:“他怎么知道你在这,你和他说过吗?” 宋吟诡异地顿了顿,半晌后:“没有,我只说了我要出去几天,他知道我的位置,是因为两部手机开着实时定位。” 唐白究:“……” 想起那条短信,宋吟只觉一阵头疼,那人说自己离这里只剩下两公里远,哪怕他现在让他回去,恐怕也会我行我素地要来。 而且他不知道题外的npc可不可以进入场地,必须要下去一趟。 宋吟拢了拢身上衣服,走下楼梯。 唐白究想了下,咬紧牙关也跟了上去。 恐怖片里都说落单必死,他不放心宋吟,况且他的肚子蠢蠢欲动,随时有可能要冲去厕所。 城堡里无人行走,到处都黑得仿若有牛鬼蛇神,小心翼翼走到一楼,才有几盏老式的煤油灯,堪堪照亮周围地板的纹路。 两人刚走到大厅中间,门口就传来嘎吱声,有人进来了。 那人的身高极为打眼,一进来屋顶似乎都矮了几寸,他看见宋吟后,在原地停了一秒,随即转身关门,关门时他两条胳膊肌肉牵扯,露出后面的一道背沟。 唐白究无言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感到深深自卑。 宋吟从小抱着药罐子长大,能长这么大已经很不错了,不会再对别人的身材生出羡慕,他盯着黎郑恩,在想别的事。 不过没等他想出一二三,男人转眼到了他面前,掏出手机。 当着宋吟的面,敲下两个字:他是? 可能是气氛使然,那短短两字有捉奸一样的效果。 宋吟一时愣住。唐白究最先反应过来,边在心里奇怪男人不说话只打字的举动,边应道:“我是宋吟的朋友,唐白究。” 男人点了点头。 ……是太冷酷,不想说话,还是喉咙出了问题? 唐白究对着那记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冲旁边的宋吟疯狂使眼色,连头发丝都写着救救我。 宋吟仰头道:“你不是说你要出差吗?现在人也看到了,你什么时候走?” 男人倒是有问必答,别人问,他在手机上回复:不急,在这住一天再走。 宋吟皱起眉,心里的困惑在此刻达到顶峰。 他临走前说过他要去朋友家做客,但这人既不好奇如今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城堡,看上去也没有想问的样子。 不过他现在不想探究,深吸一口气:“我朋友都没见过你,你在不方便玩,还是早点去办事比较好。” 这话赶客意思很强,连唐白究都能听出来。 他左看看绷着脸的宋吟,右看看一声不吭的男人,硬着头皮打圆场:“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要不这样,先睡一晚,明天再说。宋吟,房里的床还挺大的,你们今晚凑活一起睡吧。” 宋吟登时抬起眼:“……不。” 话说出去他发现答得有点快,口干舌燥看过去,果然对上男人有些沉默的视线,男人望了他一会儿,打字道:为什么不? “……” 男人脸色没有波澜,敛着眼皮在手机上敲字:我来之前洗过澡,身上不臭,头发也洗过。 “……” 见宋吟目光僵住,他低头,再打:和你一样,用的牛奶味沐浴露。 “……” 男人表情淡淡,像是完全没有领会到自己打出了什么惊世骇语,还在打字: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好闻,我可以再洗一遍。 “……” 看到宋吟还是无动于衷,他复又垂下头,沉默地打道“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前半段还没打完,手腕便被擒住—— “别打了,”宋吟声线微颤道,“一起睡。” 宋吟胸口微微起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不依不饶的人,紧抿的唇压出血色,脑袋也低下去了一点,只有男人能看到他乱颤的睫毛,像是很丢脸,很羞耻。 如果没人还好,偏偏唐白究还在旁边。 ……黎郑恩来之前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用的哪种沐浴露有什么必要说? 男人低着头,手腕上软软的,握住他的人似是一秒待不下去,匆匆和唐白究说了声,拉着他上楼进了房。 关上房门的一刻,宋吟松开了手。 他没有去看黎郑恩。 人已经带进来了,赶走来不及,让人出去也不像话,就先这样吧。 但他也有点烦。 为什么偏偏是他领了这个人设,搞得现在还要拖家带口。 宋吟垂眼看了下手,指腹在刚刚扶楼梯的时候蹭了点灰。他走到桌边,又在盆里打了点热水,伸进去洗了洗,洗完用毛巾擦干净。 做完这些,他眼皮动了动,又开始发困。 结果刚转过身,连床的影子都没看着,他便看到身后有人,宋吟惊了一跳,后退半步,胳膊肘就那么怼上桌沿,麻痛来得猝不及防,他颤栗地唔了声。 宋吟捂住胳膊,抬起头看向前面。 ……这人怎么静悄悄在他后面站着啊? 是木头吗,话也不说。 接收到宋吟的视线,男人顿了下,抿唇,宽大的手掌伸向前,似乎是想检查一下宋吟的手臂。 宋吟不着痕迹避开,拒绝道:“不用。” 系统说黎郑恩绅士又体贴入微,他看未必,在给人找不痛快这方面,倒是一等一的厉害。 他掀起袖子,皱着眉剥出一段红彤彤的关节,男人就杵在旁边一动不动,身躯钢筋铁骨似的,刚才是什么姿势,现在一点没变,闷头看着他。 宋吟缓过那阵痛,轻瞥了眼旁边想来看他撞得怎么样的男人,不想计较太多,直直往床边走。 他刚坐下,看到紧跟他走到床边的男人,微愣了瞬。 宋吟抬高脑袋,一声不响看着男人。 男人顿了顿,以为他有话要说,也看着他。 可宋吟什么也没说,就盯着他看。 许久后,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向下压了压。 …… 大厅里,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时针稳稳指向四点。 城堡外围种植了许多植物,在此时忽地响起一声异动,一道黑影攀着墙壁急速向上爬,四肢如蛇,灵巧又迅捷,不多时,便出现在一口小窗户旁边。 黑影伸出苍白的手,扒住窗沿,以一种蛮力打开了那扇紧紧闭合的窗户,月光打在他脸上,照出微有些发油的脸庞。 赫然是傍晚接待众人的管家。 他阴笑着,眼珠胡乱转,在窗户边上弓腰探头张望了许久,悄无声息踏了进去。踏的时候胸腔抖动,不难看出他此刻极其兴奋。 屋内床上有一坨突起,兀自颤来颤去。 是沈诺。 沈诺睡不着,他强迫自己入睡好几次,到头来都失败了。 谁能睡着呢? 今天他被喷的那一身血,虽然没人提,但都知道是胖子的。那个胖子很健谈,在极乐城和他聊过两句,为人不错。 可就那么死了……轻飘飘的。 沈诺后悔得想呕血,他不该在网上买东西,不该拿快递,千不该万不该,如今就像有把闸刀悬在他身上,不知道哪一天胖子的结局就轮到他。 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影。 这地方太古怪了!他要怎么出去,他还能出去吗,他明天能不能安然无事? 沈诺从来没有哪一天对未来这么恐惧过,他忍不住抱住头,抠住头皮,用刺痛麻木神经,而他就是在这会儿听到了那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夜里的冷风吹进来,沈诺立马意识到有东西进来了,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坐起来,紧紧贴住墙角,满目惊恐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房里的管家。 管家一脸笑容,但沈诺笑不出来:“你……” 他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招来管家? 极乐城的老玩家说过,道具题会考虑公平性,npc无法肆无忌惮攻击玩家,通常是玩家触及到了死亡规则,才会引来灾祸。 可他分明一整个晚上都安分守己啊。 “别怕,”闻见屋内逐渐弥漫的腥臊,管家弯起唇角,轻松道:“我只是来看一眼,以往总有客人忘记关窗,第二天便受寒感冒了,公主不愿意看到这种事,特意让我来检查一下。” 简直胡扯。 沈诺怎么会相信这么拙劣蹩脚的说辞,他依旧全身绷紧。 可管家就好像真像他所说的,仔仔细细看了眼窗户,下一秒就爬出去,替沈诺关严实了。 扒着墙壁,管家回味着沈诺脸上遮掩不住的恐惧,心情大好。他哼着小调,向左边爬去,如法炮制地打开了窗户。 踏进屋里后,管家照常看向床铺,根据惯例,他这次又会看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四肢发抖、见到他会吓得四处乱窜的可怜虫。 每当看见这些反应,他就难抑激动。 管家言笑晏晏地降低视线,然后,便看到了四平八稳睡在床上的宋吟。 脸色红润,胳膊腿好端端放在被窝里取着暖,因为进入了深度睡眠,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 管家:“……” 死寂。 从未有过的死寂。 管家足足安静了两分钟。 听着均匀的呼吸声,管家怒从心起,脸色一点一点变铁青,刚被沈诺取悦的好心情瞬间跌倒谷底。 没关系,以前也不是没遇到强制入睡让自己别想太多的人,这时他只要故意制造出一些动静,把人吓醒,依旧能看到那些正常的反应。 管家勉强缓和神色,他准备故意撞翻桌上的煤油灯,这样一来,床上的人睡得再沉也会被惊醒,这么想着,他抬脚朝桌子那边走去。 屋里太黑,四处都糊了团黑墨一样,管家一心要拿到那盏煤油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一脚就踩到了地上那具硬如铁的身体上。 管家只觉前脚掌绊到硬物,下一秒就听到可耻的倒地声,与此同时,有人睁开眼。 管家:“……” 被压住腿幽幽转醒的“黎郑恩”:“……”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是让人呼吸不过来的死寂。 过了会儿,“黎郑恩”坐了起来。 男人不苟言笑,生着副让人想要退避三舍的长相,他坐起来时头发往后捋着,尽管眉眼是松弛的,也能从身上看出别吵,别惹,别烦这几个大字。 他看着管家,似乎在思索是谁。 思索过后,眉头稍拧,重新躺回地板的薄毯上。 管家脸色红了白,白了绿,厉声道:“……你是谁!” 被人忽视,被人绊倒,诸此种种的狼狈让他愤怒至极,虚与委蛇褪下,换上震怒:“除了招来的人,其他人不许进城堡,你是私闯进来的吧?马上跟我去见公主!” 说着他就要去捉男人的手。 男人的后背仿佛长了眼,在他的手即将碰过来的时候,一把摁住他的手腕,向一旁甩开时,还伴随着咯嘣一声他的蜡像手断掉的声音。 管家惊骇万分,比刚才更长时间地愣了许久。 食物链的关系在各种地方都存在,他捡起自己的蜡像手,飞快地从原路返回。他虽是蜡像所制,但身体可不是一般人能弄断的。 这个人他惹不起。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在内心攻击“黎郑恩”。 离开前他挽尊似的想道。 再厉害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是只能睡地板。 作者有话要说:  哑巴丈夫被重创 宝们元旦快乐——! - 感谢在2022-12-30 22:18:55~2023-01-01 20: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风慕月寒、无、祇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上斜月 91瓶;人类一败涂地 74瓶;林檎 52瓶;好饿诶、所思皆过客、子夏纯白 50瓶;邬十九 40瓶;233333 36瓶;漂亮老婆贴贴(催更版 35瓶;七尧 33瓶;陌上人如玉 21瓶;我就隨便看看 20瓶;喜欢看小男孩被欺负的、财运滚滚、顾瑾筠、幸村厨 10瓶;旧街野猫 9瓶;九歌、栗子不开口 6瓶;浅逝、馨崽爱索隆、mzsz 5瓶;可是我看上了你的预收 3瓶;是嘻嘻鸭、whisper 2瓶;今天也要开心、智慧树、桃子汽水~biu、口嗨王者、金屋藏姜、慕哒、小雀发电、ang、栀蓝、青霜、呼噜呼噜毛、叼糖靓女、撒由那拉、希望梦想成真、破空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假冒(6) 第二天一早。 宋吟醒了,但还躺着不愿意面对现实,一想到等下还要见到黎郑恩,他就恨不得盖块白布一了百了。 他闭着眼装睡,听到旁边男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想要是黎郑恩能够识相一点,不要在这里多待,马上拎上包裹走人就好了。 下一秒又担心,要是黎郑恩不走怎么办,他要怎么和其他人解释? 杂七杂八想了一堆后,宋吟忽然发现周遭安静过了头,黎郑恩貌似坐起来后就没有再发出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吟眼皮颤了颤,悄无声息睁开眼,眼角的余光望过去后,正好和直勾勾盯着他的男人撞了个正着,男人目光沉静,也毫无波动,似乎早知道他是清醒的。 所以这人刚刚一直在看着他? 这个想法冒出头后,宋吟很快就推翻了,黎郑恩刚刚没再看他,而是在忙别的事。 只见地板上,抠抠搜搜铺着一张很薄的毯子,现在的天气不冷,盖不盖被子都没有差别,就是这张毯子不大,但凡个子高点躺上去都得露个脚。 男人就坐在这张毯子上,敛眉沉目,一个个把刚才在手机上打的几条字用语音播放——“昨晚我没有睡好,地板很硬,很凉。” ——“不过没关系,你睡好就好了。” ——“我怎么样都可以。” 宋吟:“……” 男人身高出众,曲腿坐着,一双乌眸晃着浅浅淡淡的光,搭配上那几条纯正播音腔的语音,倒还真有点那味,委屈的味。 宋吟听得头昏脑涨,不自觉攥紧床单,他坐起来,深呼吸几口道:“既然这么受罪,那不如快点走,在路上随便找个酒店,也比这里好。” 昨天就说过让他走了。 男人没有动作。 他倒是会转移话题,也会适当地无视些话,修长的几根手指又搭在屏幕上,曲起敲字——你说你要和朋友玩角色扮演,我能一起吗? 看到这一条,宋吟脱口就道:“不行。” 他迅速找出借口:“你在会让大家很局促,你要是暂时不走,就待在屋里看看书,中午我给你拿饭。” 听到这句话,男人愈加沉默,他半垂着眼,上翘的眼角模糊了些许阴沉的气息,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皮肤苍白,青筋蛰伏着,和他此刻一样安静。 那副表情宋吟当做没看到,他翻身下床,迅速去洗了漱,毫不留情地出了门。 能藏一会是一会,能晚被发现就晚被发现。 宋吟领的任务是清扫一楼大厅,他刚下了楼,唐白究就凑过来,冲着他挤眉弄眼,挤了几下见宋吟不解其意,干脆小声问道:“那个谁呢?” 宋吟木了木脸,不懂他问个人干什么搞那么迂回,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二楼,回道:“我让他待屋里了,后面不知道会发什么,他一个npc在场,不好跟他解释。” 虽然能理解,但唐白究还是忍不住发散思维,手指比划了两下:“你觉不觉得,你这样有点像金屋藏娇?” 宋吟:“……” 谁是娇?那个身材高大,能举起两个他的黎郑恩? 宋吟没回答,事实上他也来不及说什么。 因为魏龚珠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他表情依旧高深莫测,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扶了扶眼镜道:“我要外出几天,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待自己的工作,四天后我会回来检查。” 明显是男人的嗓音,宋吟的猜测没有错。 他拎起裙摆,在走出大门前,嫌恶喝道:“真是脏死了!” 也许是魏龚珠的语气太重,又也许是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的管家表情太骇人,魏龚珠走后,几个玩家生怕延误,都干起了手头的活。 临到中午,管家骨碌碌推着餐车出来了。 餐食还算丰富,荤素均衡,有汤有菜,几人排成一条队,挨个去领盘子。 宋吟站在最后一个,他细眉微微蹙着,一言不发看着管家有序打饭,他站的位置可以观察到管家那张脸上的所有变化。 唐白究站在前面,咕哝着:“好饿啊……” 他也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成想刚说完宋吟就抬起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在他侧过耳朵后,飘过来几个字:“别要蘑菇。” 唐白究傻愣愣的:“啊?” 宋吟压低声:“沈诺在要蘑菇的时候,管家有很明显的瞳孔变化,括约肌收缩瞳孔放大,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有些不太对,避免意外,先别要。” 唐白究瞬间就抬起头望向前方,管家的表情的确有变化,但不明显,皲裂的嘴唇轻抖,是想要掩盖住兴奋,却仍是控制不住,流露出了一点情绪。 唐白究咽了咽唾沫,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饭是在一张欧式长桌上吃的,所有人都在,不过没人说话,都是闷头吃东西。 吃过午饭后,就要各自回房了。 沈诺是第一个冲向二楼的,他火急火燎掀开衣服,边走向浴室,边从领口探出一颗布满面粉的头。 沈诺领的是清扫厨房的活儿,他上午拿着块破抹布到处擦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柜子里的小面粉袋,搞得他不止鼻腔呛进粉末,浑身都脏透了。 这事给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添了把更旺盛的火。 沈诺拿起水壶,在桶里倒满了热水,随后就拿起浴室里唯一的清洁物件肥皂,手掌就着水搓了搓,弄出大量泡沫后往头发上攘。 虽然心情依旧不爽。 但这大半天过去,他没有昨晚那么发愁了,或者说是想开了点,他还年轻,还想有更好的鸿途,不想当短命鬼,不明不白死在这鬼地方。 最重要的是,这里也没有那么可怕,这么久了他都没事,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大概也只是危言耸听,他不作死,就能安然无恙活下去。 沈诺闭着眼慢吞吞揉起头发,看得出来,昨晚他没少安慰自己,今天他已经能完全松弛下神经了。 其实和他的外表不同,他并不文弱,甚至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的,在学校里,他是呼风唤雨的公子哥,家里的财产是他的底气,他勾勾手指就能让一堆小马仔为他奔前跑后。 那群往日对他言听计从的狗腿,要是知道他昨晚被吓成那样,肯定会笑豁牙。 幸亏他们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沈诺扯起唇角,自嘲地笑笑,加大了搓揉的力度。 不大不小的浴室被木桶里冒出的热气覆盖,白雾升腾上去,恰恰好好的,掩住了镜子里忽地出现的一道身影。“哗啦”,“哗啦”,沈诺捧起来扔到头发上发出的水声,也是那样凑巧,挡住了那道细微的脚步声。 说实在的,洗个热水澡,比任何东西都能让人愉悦。 沈诺洗着洗着,感到了无比舒心,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突然发觉,后颈有点凉。 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吹气,从下往上吹,吹过脊背,又吹过耳畔,那感觉过于糟糕,和捏住一条蠕动的蚯蚓没什么不同。 正因为太不舒服,沈诺忍不住去摸了摸后脖子,可胳膊肘抬起时,他的手臂撞翻了那块肥皂。 肥皂掉到微潮的地面上,滑出了半米远。 “真烦……” “能不能有件让人顺心的事?” 沈诺低骂一声,满腹暴躁地弯下腰去捡肥皂,他的头发是湿的,眼睛也被迷住了睁不开,一开始并没有摸到东西在哪,这摸一下,那摸一下,总算捡到了。 但他的身体却忽然顿住。 一秒、两秒……十秒过后。 沈诺的脸颊疯狂抽颤起来,表情也慢慢变得古怪,想要压住肌肉抖动,却适得其反,那张脸看上去更加瘆人。 肥皂的触感有这么干吗? 沈诺在心里问自己。 他摸着那有些像是皮鞋的硬物,指尖连着手臂的肌肉一起僵住,头部被热水浇过的温度悄然褪尽,他感觉浑身发冷。明明腿骨好端端撑着他的小腿,他却感觉有些站不住,喉咙嗬嗬收缩,发出浑不似人的粗喘。 指尖在鞋面上擦了一下,沈诺几欲停止呼吸。 他在刹那间喘息都不成调了。 别抬头别抬头别抬头…… 不要睁眼不要睁眼不要睁眼…… 本能疯了似的不停提醒着他,但沈诺还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脑袋,用充血的眼睛瞥向了上方那张极其熟悉的,属于管家的脸。 咧着嘴角,赤手空拳,却有着令人作呕的压迫力。 沈诺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想,或许……或许是他看错了,门是关着的,不可能有人进得来。那扇门锁着,怎么可能有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能进来呢?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在这种境地下,沈诺仍坚信着唯物主义,并在不断的自我肯定中,逐渐相信了自己的自欺欺人。 等到那只蜡像手毫不费力地撕破了他的皮囊,露出他骸骨上附着的肌理,没有包裹物的鲜血哗啦啦掉坠在地时。 他还相信着——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沈诺努力睁大眼睛,捕捉着周围的光线,他的身体在原地停滞半晌,轰然往后倒去。 沈诺仿佛站在数十米高的楼顶,耳边是嗡鸣,鼻腔和喉道都被黏稠东西封住,有着高空坠物般的疼痛效果。 可他真的是个很爱欺骗自己的人,直到此刻,也在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假的。 …… 宋吟本来已经回到了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突然停住了。 随后转身下了楼。 他忘记给房间里的人带饭了。 大厅已经没了人,管家和其他玩家都不在,静悄悄的。 宋吟轻手轻脚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还没抬起头,他猛然看到前方有一双球鞋。 心里咯噔跳了跳,声音来不及发出来,球鞋的主人已经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两侧,冷郁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宋吟的嘴巴几乎全被捂住了。 他很怕疼,而且对方手劲很大,再用力一点怕是可以直接把他提起来,他抿紧唇肉,扶住那只和他肤色迥异的手,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哼。 那哼声轻轻淡淡的,没什么威力,但对方听到后立时就松开了手。 宋吟低着头,眼含水光地轻轻呼吸,他没看到前一秒兴师问罪的男生,这一秒略慌张地吞咽了下,半垂头去看他:“……怎么是你?” 男生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他眼睛盯着宋吟白滑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弄出来的几个红色指痕,轻咬牙。 半晌他捏紧手,声音含混道:“我以为是小偷。” 宋吟没说话,他缓过那阵疼后,开始头疼起来,一方面是莫名其妙被人这么对待,另一方面是他听到的声音过于耳熟。 太耳熟了。 眼前这人的声音,又冷又硬的,不是林庭遇是谁? 林庭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林庭遇自己都搞不太明白。 就是在家又烦又燥,一睡觉就做梦,一发呆就幻听,闭眼是一张喜欢绷着但又很好看的脸,睁眼好像又能看到一双很细很白的手。 他感觉自己在犯病,混乱中想起了他爸买来的这间别墅,就想来住一晚,静静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宋吟。 他垂下眼眸,去看宋吟脸边长长的红痕,嘴唇又是一抿,他感觉自己也没用多大的力气,怎么就会弄下这么红的印子。 想起刚刚宋吟的一声喘,林庭遇眼皮再次跳了跳,他想问问宋吟疼不疼,但惯常的自尊心封住了他的声音,好不容易开口,问的却是一句:“你为什么在这。” 宋吟小脸微冷,因为把他弄疼的人就在眼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柔软头发下的眉毛蹙着,能看得出有些不高兴。 他找借口的理由已经炉火纯青:“之前给林先生送饭的时候,他答应我,可以借给我别墅,让我和我的朋友住几天。” 林庭遇嗯了声,其实他没太听宋吟说什么,他见宋吟有转身上楼的动作,出声问道:“你去哪里?” 宋吟眯眼回道:“上楼睡觉。” 踏上台阶时,宋吟脑中想着事,他在想林庭遇和黎郑恩进到城堡后都不惊讶的原因,会不会是在他们眼中,城堡依旧是别墅? 还没有进行深想,宋吟的思绪猛然被后面的人打断,“我也要睡。” 宋吟:“?” 他感觉很奇怪:“那就睡,为什么要和我说?” 林庭遇浓黑的眼抬着,不答反问:“你睡哪间房?” 宋吟随手指了下二楼:“那间。” 林庭遇颔首:“那是我的房间,我要睡也是在那里睡。” 宋吟:“……” 好,这是他家,睡哪儿他都没话说。 眼见一点逼近,宋吟没再多话,转身上了二楼,走到房间前推开了门。 开门的动静引起了里面男人的注意。 男人看到宋吟,放下手中的书,他还没拿起自己的交流工具,就和林庭遇四目相对上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宋吟从柜子里拿出了什么,铺在地上。 再之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床位”旁边,多出了一张薄毯。 作者有话要说:  哑巴多了个伙伴 - 感谢在2023-01-01 20:58:27~2023-01-04 23:4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轻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七泠、ning、清风慕月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ariety、亲一口小猫、所思皆过客 10瓶;魔法少男 9瓶;柯基CP、冷酷鱼丸 8瓶;璃鸢、单反 7瓶;y 6瓶;甜茶巡游錄、。、邬十九 5瓶;楠楠 3瓶;金屋藏姜、可是我看上了你的预收、草莓酸奶酪 2瓶;念、玉子、纸夏*、希望梦想成真、白城、洛洛、刀了阿晋、枝本、甜甜的啦、蒨、张落灵.、龙猫的914、栀蓝、今天也要开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假冒(7) 宋吟在某些方面很细致,在某些方面又很迟钝。 比如现在两个人都要住进来,可真当住进来了,神色又有些不太好,这些他都没发现。 他满心想着过道具题的事,午禁时间一过,丢下两个金屋藏的“娇”就走了出去。 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出来后便发现大厅气氛凝重,所有人脸色发白,还有的在扶着墙撕心裂肺地呕吐,看样子吐了许久,把肚子里的余粮都吐尽了,只能不断干呕。 宋吟走到唐白究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唐白究一向话多口快,可今天却半个字吐不出来,他只抬起手指了指某处。 宋吟看了过去。 那处是墙角,有具没有人形的尸体垒在那里,白的白,红的红,什么是肉什么是骨头一目了然,身上的创口明显不是人为。 而肉上残留的衣服碎片透露出了一个讯息,这具尸体是沈诺的,上午还在和他们吃饭的沈诺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宋吟蹙了蹙眉。 “应该是中午。”唐白究回道。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吃了蘑菇,触发了死亡条件,才会招来灾祸。 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静默着,宋吟也抿唇沉默,过了半刻,他突然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冷然:“不能真的等过四晚。” 唐白究怔了怔:“什么意思?” 宋吟迅速道:“你之前说道具题死亡率超过一半。如果吃蘑菇就是触发死亡条件,那么只两次,就能摸出这个规律,没有人敢再要蘑菇,那为什么之前的玩家还会死那么多?” 他边捋着思路,边开口:“只有一种可能,死亡条件不止一个,再继续待下去,迟早会触发另一条,新手关不太可能有死局,应该有隐藏的活路。” 他转身就上楼:“我去找管家。” 宋吟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他面色微凝地扶着扶手上了二楼,刚走到转口,就看到了在他房间门前东张西望的管家。 想起房中的两人,宋吟呼吸停了下,马上出声引起管家注意:“管家,我有事找公主,麻烦你联系一下他,让他回来一趟。” 房门没关严实,管家早就看到了房中的两人,他和前一晚弄断他手的男人四目相对,半晌屈辱地转过头:“公主都说了四天后才会回来!” 宋吟神色如常:“我能解决他的困扰。” 管家没听进去,摆了摆手就要走。 房间里,被严格要求不能出门的两人把他们的对话全部都听进了耳中。 “黎郑恩”在管家厌烦地准备走时,忽然蹲到地上,拿起不知道被谁扔到角落的木球。 在三人视线中,木球犹如铁球一样飞出去,墙壁“咚”一下应声散开大片的蛛丝裂纹。 管家恭敬道:“我这就去联系。” 宋吟:“……” 不管是什么方法,人能回来就行。 宋吟关住了房门,重新回到大厅等管家联系魏龚珠。 他一直盯着墙上时钟,魏龚珠回来时,刚过了五分钟。 魏龚珠还是那套裙装,他边走进来,边打量着四周。 城堡已经被从里到外清扫了一轮,焕然一新,可魏龚珠却勃然大怒道:“你们怎么打扫的!怎么越来越脏!我花了那么多钱雇你们,你们却把事情搞得这么糟!” 魏龚珠盛怒下说要把他们都杀了。 他的话就是圣旨,剑甲齐全的士兵闻言立刻涌了上来,将他们包围,几名玩家在晃眼的刀光下,惶恐地往后退了退。 宋吟忽然说:“能让我看看你的眼镜吗?” 魏龚珠狐疑道:“什么?” 宋吟重复:“你的眼镜。” 魏龚珠原本不想理会,见他神色认真,半信半疑地把眼镜摘下来交出去。 宋吟拿出一张纸,缓慢地擦拭镜片,直到擦到锃光瓦亮,才还给他:“再戴上试试。” 魏龚珠又慢吞吞接过来,他戴上,过了几秒,由怒转喜,满屋子的人都听到他难掩激动的声音:“天啊,真的干净了!” 他吃惊地左探探右看看,而后重重握住宋吟的手,喜极而泣地说自己二十多年的顽疾被解决了,说宋吟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的耶稣,不由分说就要把他的全部家产送给宋吟。 众人:“……” 众人:“…………” 特么的。 原来公主是个缺脑子的?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发现记事贴上的第三条限时任务后面多加了三个字,显示已完成。 宋吟脑中听到了久违的机械音。 【玩家宋吟获得道具】 【心甘情愿臣服的魏龚珠*1】 【注释:本公主一向讨厌所有刁民,可你这刁民还算顺眼,所以感恩吧,你可以差遣本公主为你做一件事!】 【已绑定玩家宋吟】 【冷却时间:每副本单次】 宋吟忽视了那些注释,轻轻呼了口气,心说还好没猜错。 解决了魏龚珠的顽疾,魏龚珠当场就要设宴盛情款待他们,可没有人有心思在这里久留,他们通通都要现在回程。 宋吟也想早点回去,不过他想到房间里的两人,在大厅冷静了许久,才重新上去。 “玩完了?”被告知他们是在玩角色扮演的林庭遇冷着脸问道。 宋吟嗯了声:“我现在就要回去,你们该去哪就去哪吧。” 林庭遇马上直起身,右手已经拿起了手机,他面不改色开口:“我正好也要回去,我已经让司机过来了,可以顺便带你一起回。” 宋吟没有理由拒绝。 他转眼看向黎郑恩:“你呢?” 没等人有动作,他复又说:“出差?” 黎郑恩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宋吟嗯了下,表示知道了。 林家司机很快就到,宋吟上车前问了声,唐白究说他打了顺风车,没有和他一道。 林庭遇在前座,宋吟在后座,车子启动。 …… 回到的时候,A市下起了雨。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面势头变瓢泼起来,猛砸在黑车的挡风玻璃上,氤氲开细碎的水雾。 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拥挤的车流,为难道:“少爷,前面的车太多了,恐怕进不去,要不然让你的朋友下去走两步,这是伞。” 林庭遇接过伞,看向后座的宋吟,打开车门时,声音也传到了宋吟耳朵里:“我送你到楼下。” 宋吟看了他一眼,没有谢绝好意,毕竟他确实需要一把伞,如果林庭遇能送他,是最好不过的。 他乖顺地和林庭遇同搭一把伞,往小区方向走。 现在的雨下得还不算大,没到需要赶回家的地步。 周末的街道热闹非凡,到处是人,脚跟挨着脚尖,一些甜点商铺的香气能从街那头飘到街这头。 林庭遇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第三次被人踩到鞋后,脸色差到极点,他抿平唇,忍耐地站在宋吟旁边。 他一身休闲衣,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球鞋和衣服品牌,让几个识货的人路过时都忍不住觑他,看见他的脸心说长得挺帅,再一看那脸色,再旖旎的心思都荡然无存。 更多的人在看他身边安安静静走路的宋吟,这年头,喜欢观赏美色是人的本性,但他们投过去的目光,都被严严实实遮挡住了。 看个屁看。 林庭遇心烦意乱地把宋吟挤到犄角旮旯,走在外面,谁看过来就去瞪谁。 这样走了一截路,林庭遇忽然怒上心头,捏着手机、指骨用力到苍白,咬牙迅速说:“我去买个口罩。” 宋吟仰起头,眼睛微微翘着,有点困惑于他突然的行为,却没多问:“你去买吧,我回家了,谢谢你送我。” 说着,就要转身。 林庭遇见他要出伞,连忙开口:“去哪儿?” 宋吟耐心道:“刚刚说了,回家。” 林庭遇急了,怕人走,直接开始狂吠:“回什么家,口罩是给你买的,你以后能不能戴口罩出门?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下流肮脏的变态狂,特别喜欢你这种看起来清纯好欺负的,他们会在附近蹲点,盯上你之后把你掳走,拐回家摸你抱你什么恶心事都干,你逃都逃不掉,连门都出不了,只能被人从头到脚看干净。” “你看刚刚那个男的,盯着你的眼神恶心得要死,他眼神都那么脏了,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不是更脏,他们这些男的,有几个好东西?” 大街上,个高人帅的男生逮着人一通乱说。 这一大串的长篇大论,直接把宋吟听昏了,搞什么啊,突然发疯一样…… 最后,林庭遇以一句问话结尾:“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 宋吟抿唇:“你不要太小题大做好吗。” 林庭遇磨牙,声音都扬起来:“小题大做?你没看最近新闻有多少失踪案吗,你不要以为你是男的就没事,人变态起来管他是男是女,尤其是你这样……算了,我去买口罩,你以后戴着出门,帽子什么的也都戴上,能遮多少遮多少。” 失踪案的事,林庭遇比别人知道的内幕要更多。 林家作为A市不可撼动的企业家族,打听消息的旁门左道尤其多,一双手更是伸到了五湖四海,他知道失踪的人基本都是年轻漂亮、家世好的。 林庭遇看起来是真被气急了,他刚刚和宋吟一起走着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旦没控制步伐,一下就甩开了宋吟。 他在前面走着,眉宇皱起,直直地向前面一个拐口走。 宋吟握着他硬塞过来的伞,十分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接着,就看到一辆纯黑摩托车以刁钻的姿势开了出来,擦着林庭遇而过。 林庭遇刚刚嫌热,把袖口挽了起来,没有了衣物遮挡,他的右手臂直接被那辆摩托车划拉出一条非常长的血口子。 摩托车主人开着音响,醉心音乐,根本没看到他,也没想到发生了一场“血案”,拧紧油门就疾驰而去。 宋吟:“…………” 他在后面一五一十全看到了,又不好坐视不理,轻吸了口气,走上前去:“伸手让我看看。” 林庭遇拧眉,把手臂往后面遮了遮,“没什么好看的。” 也不是好面子,是真觉得无所谓,他以前被划过更深更重的伤口,对比起那些,这个真无关紧要。 宋吟面无表情:“伸手。” 林庭遇抿起唇,和他对视了几眼,乖乖伸出了手。 男生平时打球打得多,手臂的青筋分布和肌肉线条都很利落,此时那道横飞的血口便显得格外狰狞。 宋吟拿出一包纸巾,抽出张纸,低着头给他擦去口子上溢出来的血。 擦的时候难免有碰到皮肤,林庭遇直接就傻了。 盯着离他手臂特别近的一张脸,头脑是昏的,脊背是僵的,手该怎么放,脚该怎么摆,全不知道了。 好软。 真的好软。 哪有人的手这么软的? 林庭遇直邦邦地伸着手,脑子糊成一团,也没忘记做一个假设,假设现在拿块面团让他捏,他也会觉得宋吟的更软。 他乱七八糟想着事,随身携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彼时宋吟已经擦好直起了身,把脏了的纸团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林庭遇短促地皱了下眉,用另一只手点开接通,还没开口,对面就传出欢天喜地的一嗓子:“林哥!” 林庭遇啧了声,烦死了。 又是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 林庭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因为他爸就不是个好的,老无赖生小无赖,从根上就黑。 但这也不代表他喜欢和那些爱溜须拍马的人交往,心中烦闷,正要让人有屁快放,眼角余光瞥见宋吟干干净净的小脸,话又吞了回去:“嗯,是我,什么事?” 那边的人呼吸顿了顿,显然没听过他这么心平气和的回话,立马顿悟他此刻心情不错,乐滋滋道:“哥,你之前不是答应周末一起打球吗?哥几个都到体育馆了,就差你一个。” 林庭遇哪还记得这回事,早忘了。 正要找借口不去,就见宋吟冲他做了个要走的口型,林庭遇看着宋吟离去的背影,心头又燥起来,忍了忍才回道:“等着,我现在回去。” 那边立刻“欸”了声。 林庭遇没多久就回到了学校。 体育馆灯火通明,他走到门口,一下便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 一个是跟屁虫张祥,一个是陈家的宝贝疙瘩独苗陈耀世。 张祥是个会来事儿的事精,看到林庭遇,第一个喊了声:“哥你来了!” 其他人也都你一声我一声叫起来。 林庭遇敷衍地回过,径直走到柜子前,拿出里面的球衣和护膝护腕。 体育馆里吵吵嚷嚷的,全都是阿谀奉承,眼见其他人都不要钱似的说好话,角落的一人开始着急起来,是陈耀世。 陈耀世家业庞大,平时都是别人讨好他,他还没追着别人点头哈腰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林家压他家一头,他必须笼络林庭遇这条人脉,他思索片刻,换上一副紧张的神情,语气吃惊道:“林哥,你手上是怎么了?这么长一条伤痕,昨天看还没有啊!” 他这么一喊,其他几人都看过来,“哥,你和别人打架打的?怎么不知会我们一声,我认识好几个能打的,绝对让别人讨不了好。” 林庭遇皱眉,从柜子里拿出护腕戴上,随便瞟了眼手臂,回道:“没打架,不小心蹭了下,没大事,开始打吧。” 陈耀世夸张地提起眉:“这怎么行?这伤口都没消过毒吧,我这有创口贴,先贴上凑活凑活。” 说着,他立马就掏出身上备着的创口贴,捉起林庭遇的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瞅着,陈耀世撕掉创口贴的膜,对准那道伤口就是一贴。 伤口还有剩余,他又拿出一个创口贴,撕膜的时候他有心想看看林庭遇是什么表情,想知道他这一招有没有奏效,有没有得到林庭遇的青眼。 这样的想法很迫切,陈耀世膜都没撕完,就抬起头看向了林庭遇的脸。 看到的一瞬间,他差点喜上眉梢,这事儿妥了,干得不错。 高大的男生伸着手臂任由他施为,那张惯常冷漠的脸柔和了不少,好像现在冲他提什么要求,他都能一口答应。 林庭遇有点恍惚。 陈耀世低着头紧盯他手臂的样子,前不久,他才刚刚看过。 不过那个人是宋吟,现在这个人是陈耀世…… 陈耀世? 林庭遇猛地一颤,不着痕迹地迅速抽回手,他转头去戴另一个护腕,神情厌烦、语气疏离道:“不用贴。” 陈耀世:“……?” 你刚刚可不是这个表情! 啥人脸能变这么快啊! 林庭遇戴好护腕,想起陈耀世那张小麦色的脸伏在自己手上,状似满脸忠诚的样子,只觉一阵不适。 两个大男人这样恶不恶心? 再说一个小伤没两天就能好,至于扒着手臂左盯右瞧的吗? 林庭遇忍过那阵不适感,转头又想起了宋吟,不知道宋吟现在在干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还打起了雷。 宋吟在下大之前就回到了家。 刚度过凝重的几天,他有点疲乏无力,浑身虚软地躺在床上眯了会儿,恢复了点精神才去厨房做晚饭。 也没做什么别的,就煮了锅白米粥,配了两个菜。 趁粥还熬着,宋吟去浴室洗了把脸,回复了唐白究几条信息,又睡了十几分钟,他的精力真的用尽了,亟待一点点恢复。 快到八点时,宋吟从床上起来,去厨房看了眼粥熬得怎么样。 估摸还要再等十分钟,宋吟走出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也没管是哪个频道,有声音就行,有声音能让他清醒清醒。 电视喧哗的声音响起来,宋吟再次走进了厨房,准备弄菜。 菜也没想弄多丰盛,随便做点能饱腹就好,宋吟的口欲并不严重。 他弯着腰,纤白的手捏着一把芹菜,另一只手用刀慢慢在案板上切。 时间缓慢地过去了五分钟。 时下大热明星代言的广告过去后,电视上放着的,是每天准时的新闻联播。 干练得体的主持人出现在蓝色背景里,如鱼得水地脱稿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足以让人心脏揪紧:“近期市民关注的高管失踪案还在调查中,警方表示,今日傍晚此名凶手再次出现。该凶手在某街道打晕一人后,往南方向逃逸,该人穿一身深灰色雨衣,一双黑色雨靴,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如果有看到可疑人员的市民,请立即拨打下方电话……” 电视音量开得小,外面阳台的门也没关,雷电和雨声交杂。 “轰隆——!” 又是一阵强有力的闪电,可惜宋吟耳边是油烟机的噪音,并没有被吓到,他打开水龙头,拿起一个碗在水流下冲洗。 一时之间,厨房里又是水声,又是轰轰声,吵得很。 电视机的新闻已经转到了下一个报道,是在说菜市场两名老婆婆因为几块钱起了纠纷的事。 让人困乏的播读声,吵闹骇人的雷声,就在这个夜晚即将这样平淡地度过时,窗台忽地,多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窗台门没有关,从外面攀爬而上却又呼吸平缓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进了家中,他胸膛起伏,眼眶微红,在看到客厅里没人后,抬起手将匕首放进口袋。 这是个将近有阳台门框高的男人,身上深灰色的雨衣在浸了雨水后,质感变得仿若皮革,一道雷电闪过,照亮他冰冷的侧脸,那双晦暗的黑眸也没有了温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 潮湿的雨靴顿时在地上留下了一个脚印。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家,缓慢地前行,直到走到某处,他停了下来,那双眼睛往一旁偏了偏,直直看向了厨房。 而此时的厨房里,白皙纤细的人.妻正盯着那锅粥,时不时用勺子搅拌,锅里的热气飘出来,让他轻轻眯起了眼。 对于男人的进入,他毫无所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04 23:49:44~2023-01-08 03:5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风慕月寒、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就隨便看看 22瓶;橘子皮不调皮、简单、陌忆& 20瓶;apellid 14瓶;臆想症收容所所长 13瓶;修修最帅、水水、听风吟、莫得灵魂、长舟烟白 10瓶;女乔 9瓶;白城 7瓶;。 5瓶;金屋藏姜 4瓶;馨崽爱索隆、想吃毛肚 3瓶;栀蓝 2瓶;大丁丁mua、今天也要开心、青霜、念、纸夏*、修瑶、臭狗不许抢我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假冒(8) 那是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人,他用锅勺搅着粥,不小心碰到锅的边缘被烫了一下,手指马上冒起了红,看上去很弱,都不用进行激烈的搏斗,就可以将他绑起来。 粥一直被搅着。 油烟机也一直在响。 看起来一片祥和。 宋吟在干毛巾上擦了擦手,突然想起什么,不由自主张了张唇。 “啊,衣服忘了收……” 这句话响起来的时候,男人利落地侧身,往玄关处一躲。 他的身形全隐住了,不过目光还牢牢锁着宋吟。 宋吟从厨房出来后,急匆匆赶去阳台。 外面的雨下得分外大,窗户开着小半扇,风吹进来让衣架杆吱呀呀响,有几件衣服已经开始狂摆,有脱落飞出去的架势。 宋吟赶紧按住了。 他边一件件收下来,扔进地上干净的塑料筐里,边感觉右边的眼皮跳了一下,有了第一下开头,接着又连跳好几次。 好像是有坏事发生的预兆。 不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都是迷信说法,宋吟没有放在心里,真正让他寒毛倒竖的在后面,他看到了对面阳台的租客。 这个小区的户型有点不好,两栋高楼挨得很近,宋吟住的这一家,阳台和对面高楼的阳台正好对着,如果没有防盗网拦着,完全可以纵身一跃,跳到对方家里。 对面的租客是个社畜。 很普通的社畜。 早出晚归,每天九九六,为了糊口饭在上司面前要忍气吞声,忙起来连一口水都喝不上,最后只能拿到与付出不对等的几千来块钱。 日子过得足够心累,也没有心思出去玩,上完晚班回来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看看直播。 看肤白貌美腿又长的主播在手机里跳舞,偶尔擦擦边,说一些好听的话来谢谢他送的礼物,这些全都令他振奋不已。 但从前几天开始,他的放松方式就变了。 他的衣服不常洗,都是堆到一起积攒起来,实在不能拖了才放洗衣机,难得在阳台上晾衣服的那天,他看到了对面的宋吟。 明明是个男的。 明明没有胸,也没有甜美的声音。 但就是比他看过的所有主播都要让他口干舌燥,他相信其他人见了也是一样。 他平常用的直播网站不是正儿八经官网有的,是灰色地带,里面大致都是娱播,稍微过火一点的主播热舞,在普通平台上都是不能过审的内容。 但确实很赚。 如果有常驻的大哥,每天流水一样进账几万块都很正常。 上了推荐榜,再来些新进来的观众送散票,一天的收入相当可观。 但要是换做宋吟。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不用掀着裙摆半遮半掩地勾人,也不用特意搞些让人吞口水的擦边节目,他就是坐在那里,也有人看。 一堆野男人抢着买单。 猛砸几十万,就只是为了加上私人联系方式,加完还要当舔狗,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单方面发小作文,不理也没关系,冷漠也无所谓,前一晚受伤后一晚就能重新开始舔。 他是其中的一员,是预备役,所以其他人是什么心理活动,问问自己就知道了。 他从几天前开始,一有空就跑去阳台,假模假样捏着根烟看风景,实际就是在看宋吟,他知道,挺像变态的,但看看又不犯法。 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就比如这两天,宋吟好像外出了,他每天从公司跑回来都扑了个空。 不过他依旧像每天上班打卡一样,每晚坚持不懈地在阳台待上十几分钟,吹够冷风,攒够失望,知道再等也见不着后心情低落地回到房中。 今天下了雨,他的心情也跟下了雨似的。 他照常抽了根红塔山走到阳台,本以为今天也见不着,但他却瞥到对面亮了灯,激动之余,他看到宋吟晃着水灵灵又纤细的双腿急急忙忙跑到厨房的模样。 他又被吊起来了。 看什么舞蹈,看什么擦边,真正好看的就在隔壁。 他心脏砰砰跳,紧张地挠了挠手心,一天奔波忙碌的疲惫都消失殆尽。 要怎么样才能和宋吟说上话呢? 如果突然开口搭讪,会不会吓到宋吟?要是被吓到,宋吟可能会害怕自己,下楼时装作偶遇会不会更好点…… 社畜想得都开始冒汗。 就在他脸都不要就是想开口和宋吟搭话时,他突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看到对面有人在顺着墙壁攀爬。 下着雨,墙壁湿滑黏腻,可那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肩膀和腰都非常有力,三步并作两步,眨了个眼的功夫他已经上到三楼,进了宋吟的家…… 社畜虽然私底下看的花样多,但也很关注新闻时事。 看到这个人,一下便想到当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高管失踪案。 是凶手吗? 是的话,他大晚上潜入别人家里要行凶? 宋吟看上去就吃不了苦,要是被抓起来折磨,一定会抽抽搭搭哭,社畜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但他也不敢继续站在阳台暴露自己,他往回站了站,看着对面想办法。 他正准备拿起手机报警,眼角的余光猛然看到了宋吟。 宋吟走出了阳台,伸起胳膊去收挂着的衣服。 要是换做平时,社畜一定会看着那条细细的手臆想,想牵住那只手会是什么感觉,想那只手抱住自己会是什么样,总而言之,能把自己想激动。 但现在他只敢呼吸急促地滑动手机屏幕,匆匆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在保障自己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伸起来对向宋吟,屏幕上方仅有四个字:身后有人。 “轰隆——!” 闪电在空中劈过,风雨飘摇。 宋吟看到了。 正因为看到,他警惕起来,注意到地板上有一个明显不属于他的脚印。 家里进了人。 宋吟用了十二分的意志,控制住自己的手没抖,他继续若无其事收着衣服,把所有衣物都装进塑料筐后,他状似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了手机。 在他拨通电话后,他没有看到,玄关处的男人慢慢摸上了匕首,他只是抿开嘴巴,弯着段雪颈,低低叫了声:“……老公。” 这一声轻轻绵绵的称呼,不仅让男人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也让电话那头的“黎郑恩”急刹住车,猛打方向盘停靠在路边。 漆黑潮湿的夜晚,“黎郑恩”看了一下前方匀速滑动的刮雨器,黑眸微垂,握着手机,不做声地听着对面不太寻常的呼吸声。 只听宋吟没头没尾问了句,“你到地方了吗?” 停了两秒被回复的空间,宋吟继续小声地开口:“到了就好,就算出差也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玻璃窗上,宋吟的脸被映了出来,他的眼眶略微有点红,本来有些血色的唇白了不少,却弄巧成拙般,让那张脸看起来多了几分惹人心痒的破碎感。 他抬了抬眼:“对了,我今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你在找雅克路易大卫的资料,我对他那幅叫马拉什么的画很感兴趣,你给我讲讲吧……” 片刻后,他有点失落道:“太累了吗?好吧,那等你回来再给我讲。” 宋吟说完这些,轻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无意提起雅克路易大卫。 1793年,雅克路易大卫创作了一副叫马拉之死的油画。 这幅画的内容是,在狭窄昏暗的小房间里,被刺杀的马拉倒在浴缸中,左手拿着信,右手拿着笔,胸口流着鲜血,地面上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作者画得很巧妙,但不管他有什么寓意,不管他在刻意营造什么,都不能抹去这幅画的实质内容——被谋杀。 宋吟刚来的那天,看到黎郑恩用作书房的小房间里珍藏了不少油画。 他虽然不知道黎郑恩主业是干什么的,但通过这个也能知道他对油画颇有研究,应该是兴趣爱好。 希望黎郑恩能听懂他的求救。 电话还没有挂断,宋吟听着双重的雨声,忍不住望了眼窗户。 窗户映出的客厅里什么人都没有,但他还是呼吸困难。 他不过胆子比别人大一点,不是不会害怕,更何况他体弱力气小,不管后面的人厉不厉害他都打不过,宋吟颤颤地扶住窗户下面的台子,轻咬了下唇,“我好想你啊。” 虽然眼睛看不到。 但他莫名的,就是能感觉到后面有人。 感受着身后人的注视,宋吟呼吸都乱了,轻轻地、带着可怜劲儿地出声。 “办完事快点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哑巴急得都要开口说话了(吐舌 - 想了一下第二个世界的设定,宝们比较想看哪个? 1.受是死宅直男,因为欠了太多钱,还不起,灰溜溜逃跑了,然后找了个廉价的小房子住,后面为了赚钱做主播,小火了一把,每天有大把人刷礼物,他不用为生计发愁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某天债主也看到了他的直播…… 2.战乱,宋老爷死后,因为病弱被养在深宅的受被几个养子虎视眈眈。 3.A和B住同一间房,B最近谈恋爱了,对方是个白富美。这天他去接水路过B的房间时,看到了B的女友,女友又媚又烧还有反差感,A在她面前丑态百出,被她抓住了许多把柄。 终于有一天,A也抓到了她的把柄,他发现……“她”是个男的。 - 感谢在2023-01-08 03:58:45~2023-01-10 01:4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七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受抚慰高人一等 21瓶;阳阳阳、清风慕月寒 20瓶;璃鸢 14瓶;鸳纸鹤、每天一杯白开水、霸总的小娇妻、我就隨便看看、世间人 10瓶;七尧 8瓶;星河、白城 5瓶;咕咕鸡 3瓶;想吃毛肚、听风、就一闲人、修瑶 2瓶;纸夏*、春江野望、今天也要开心、小陶陶、叶子、金屋藏姜、自信且摆烂、栀蓝、宿江边阁、小林、滴滴滴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假冒(9) 挂断这通电话后,宋吟脸色状若平常,抱着塑料筐回了卧室,他掩着长睫坐在床边,一件件叠起衣服,叠好放到一边。 怕被怀疑,他没有锁门。 因为阳台和卧室离得不远,如果那人发现他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想要灭口,很有可能从阳台攀到卧室,打碎玻璃再进来。 他轻咬着唇,强逼自己回想客厅中有哪些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是从厨房出来的,面向客厅时并没有看到哪里有人的痕迹。 从厨房到阳台这段路中,他的视觉盲区有两处,一处是黎郑恩的卧室,一处是…… 玄关。 那个人要么在他隔壁卧室,要么就在玄关。 宋吟并不知道高管失踪案,他只知道一个人闯进别人家里,非盗即杀,运气好点只会损失点财产,倒霉点可能会直接没命。 他不清楚家里藏着的那个人,会不会动杀心。 宋吟思索间把嘴唇咬得白痕累累,可也咬出了一点血色,他边叠着衣服边高频率扇动着睫毛,表情无助又可怜,除了在这里做着无用的事,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心里不断盼望。 希望对面租客可以帮他报警。 希望黎郑恩可以理解他留的信息马上赶回来。 …… “好球!” “赢了!” “林哥,过几天就是和外校的篮球比赛,你真不去?刚刚最后那一发球牛炸天了,你这水准,去打比赛我们学校肯定能赢,虽然赢了也没几个钱,但脸上有光啊。” 体育馆刚打完一场激烈的篮球赛,几名男生大汗淋漓,挑起领口不拘小节地擦起脸上和脖子上的汗,他们年纪尚轻,奔走间满是让人艳羡的荷尔蒙。 林庭遇坐在长椅中间,左臂搭在敞开的大腿上,球鞋中间是滴了几滴汗的篮球,他黑眸平静如潭,眉目不缺锐气,被运动调起的激烈鼻息被克制地压抑着,喉结因为喝水缓慢滚动。 这一场球他打得一点不痛快。 还是因为陈耀世这二世祖。 这世家小少爷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打球也不消停,一会儿冒出一句“都注意点别碰到林哥的手”,一会儿殷勤问他“林哥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陈耀世从出来以来就过得顺风顺水,脑子缺根弦,心术不正,肚子里打的算盘脸上一五一十都写着,他知道陈家最近有笔生意要他家赏脸放行,陈耀世这样频繁的讨好也是迫不得已。 但林庭遇还是快被烦死。 他打完球,穿上速干外套,往体育馆门口走。 陈耀世这显眼包又屁颠屁颠跟过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后面突然爆发出一声隐忍的哭腔。 这声音和陈耀世一样,都让林庭遇厌烦心燥,他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张祥。 张祥本来喝着水,喝到后面不知怎么悲从中来,哽咽地、心酸地:“我不想回学校。” 世家子弟间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几个男生关怀备至地问起他的情况,陈耀世也递过去一块毛巾:“哥们,怎么回事?刚刚打球还好好的。” 张祥摇了摇头,兴许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很丢人,连忙摆摆手道:“没事。” “说说呗,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大家一块给你解决。” “真没事。” “缺钱了?” “不是,我钱够用。” “那是什么,和你爸吵架了?你不是一向和你爸关系不好吗,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谁见了谁都不顺眼,这次又因为什么原因?” “不是因为我爸。” 不管别人怎么问,张祥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问再多都说不是,最后被四面八方的询问问不好意思了,只好忸忸怩怩,声音低若蚊蝇:“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本来喧闹的体育馆突然寂静下来。 半晌,陈耀世讷讷地:“……啊?” 林庭遇:“…………” 最后还是陈耀世打破了僵局,他咽下唾沫,尴尬地卷下袖子:“这个不该爱是指?” 林庭遇对这些情情爱爱的八卦不感兴趣,本来也想要走,不过是被陈耀世揪着走不了,他见张祥哽着嗓子要诉苦,敛下眼皮就转身,但晚了一步,张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要追她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有对象了,现在感觉跟失恋了一样,回学校会难过。” 林庭遇脚步倏地停住,喉结动了动。 是烦,是讨厌,是不感兴趣,但身体自己就停下来,想听关于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打球这几个都没怎么谈过恋爱,只有陈耀世身上有许多风流债,他最懂这些。 他头头是道地安慰起伤心欲绝的张祥:“别难过,该断则断,痛快一点……不过你现在正是上头时期,如果实在忘不了,当不了恋人可以当知己嘛,你在后面默默无闻地支持她,看她缺什么,你就买什么,想要什么,你就送上什么,就算不能在一起,看她过得好你也能舒心不是?” 张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陈耀世在他这找到了倾诉欲,还要再扯上几句,林庭遇已经转身走出了体育馆。 ……什么知己。 林庭遇没有回学校,他走到离体育馆不远的公交站前,低头拿出手机。 夜晚凉风习习,偶或有几辆车从身边经过,林庭遇刚打完球满是汗的身体被风一吹卷走了所有热量,他翻出某个信息页面,发去一条消息:我有样东西忘了拿给你,我现在过去,先别睡。 他单拎着书包,里面装有他之前放进去的营养剂。 宋吟那么瘦。 应该挺缺这个的。 林庭遇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对于一会要去的地方,他矜持地想:只是刚打完球想随便走走。 学校到宋吟小区的公交车晚上九点前都有,林庭遇五分钟后就等到了车,他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坐到最后排靠窗的地方,只留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公交车开出一站,林庭遇忍不住滑动了两下屏幕,眉心轻轻拧起。 ……怎么还不回? 不过比起最开始,林庭遇已经能够接受宋吟这样的回复频率了,再怎么急也没用。 林庭遇按灭手机屏幕,黑眸转向窗外掠过的风景,在公交停靠第一站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个视频请求,这个人还就是他刚刚发送信息的人。 此时是晚上十点左右。 宋吟给他发送了视频请求。 林庭遇先是愣了几秒,而后下意识就点了接通,不合时宜的视频时间和第一次收到的忐忑,让他抿起唇,后背烧着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也没功夫想为什么宋吟会突然这样做。 视频接通后,画面先晃了几秒。 接着镜头在一双洁白的大腿上闪过,慢慢向上移,细窄腰眼清晰的一截腰,干干净净的上衣,往里凹陷的锁骨,最后是那张熟悉的脸。 林庭遇已经被这短短几秒的过程弄湿了后背,速干外套里的肩膀和打球时一样紧张,他弄不懂现在在干什么了,“……宋吟?为什么不发信息。” 宋吟没说话,而且听声音那边似乎开了静音。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听不到林庭遇说话的。 林庭遇最先的怔愣过去后,马上就发现宋吟的不对之处。 宋吟脸很白,脸色也不太好,开了视频后匆匆看了一眼他,又望向门外,旋即就站起来往外面走。 林庭遇虽然是富家子弟,但也不是头脑空空的酒囊饭袋,他眉宇拧起来,目光微冷地追逐着镜头里的宋吟。 宋吟从卧室出来,走向厨房。 他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在卧室里时,他已经编辑好信息报了警,看到林庭遇发来的消息,知道他在来的路上,于是想做二手准备。 让林庭遇来的时候叫点人或者别来。 客厅里,刚叠完衣服出来的人.妻已是满脸疲惫,他貌似总算想起了厨房的那锅粥,心系着有没有熬过头,着急忙慌往那边走。 他步子不大,中规中矩的,虽然急但也没有跑起来,只见他走到中间,手腕忽然抖了一下,握着的手机便不幸掉落在地。 人.妻马上懊恼地蹲下来,伸出手去捡那部手机,他半蹲着,后背的线条勾人又流畅,眉头轻轻蹙起,左右翻看着手机检查有没有破损。 发现没有问题后,他表情放松了一些。 这全程看起来,就像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不小心掉了手机再捡起来的过程。 但在林庭遇眼里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紧紧注视着手机屏幕。 他的视野随着宋吟出卧室,一直锁定在宋吟的脸上,手机掉下去后,他没有再看到宋吟,先是看到天旋地转的客厅,然后便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是手机镜头正对地面了。 不过宋吟很快把手机捡了起来。 他重新看到了光芒,而就在宋吟把手机翻转过来检查手机有没有损坏的那一瞬间,林庭遇的瞳孔骤然狠狠缩紧。 虽然镜头变换很快,周围又有些昏暗,对他的视线很不友好,但他确确实实的,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双属于男人的脚。 …… 挂断视频,宋吟进厨房弄了碗粥坐在桌旁喝。 他浑身发软,坐在凳子上也有些挺不直背,舀起粥的手轻微发颤,送进唇喝下一口热粥才稍微冷静了些,可神情依旧可怜兮兮的,他是真的怕。 宋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他引起那人丝毫的怀疑,都有可能保全不了自身。 他只能尽可能的,装作没有发现。 喝过粥,他把碗放进厨房的洗手池里,然后走回卧室,飞快地进了浴室锁住门。 晚上睡前要洗澡,是合情合理的举动。 宋吟过了十几分钟才打开热水器,制造出正在洗澡的动静,实则他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声音,外面长时间静悄悄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响起一声开门的声音。 似乎是那人打开了门。 宋吟马上站起来,掌心贴着玻璃门,一侧耳朵偏过去。 可不管怎么听,外面都再没有声音,就在宋吟犹豫地扶上把手时,头顶灯光骤灭。 宋吟瞬间转过头,通过窗户外漆黑的景色,发现不仅是他这一户——— 似乎是整栋楼都停电了。 宋吟犹豫了几个瞬息,慢慢打开门走了出去,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剪刀,呼吸颤颤地往外面移动,客厅里能见度很低,但他隐隐能看到大门没有关,玄关处也没了人。 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没有错,那个闯进他家的人真的出了门。 宋吟刚放下手中的东西,还没有回过神,楼里又恢复了供电,亮起的灯将宽敞整洁的客厅照得格外明亮。 宋吟心有疑虑地往门口外看了一眼,只见有几个拿着手电筒刚从安全通道回来的居民朝这边走过来。 有个年轻的声音问道:“刚才是咋回事?” “跳闸了。” 另一人语气愤愤,边扶着酸痛的腰,边火气很大地抱怨:“真是的,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跑那么急,把我撞倒后也不道歉,就那样跑了。现在的人真是越活越倒退,一点公德心也没有,要是被我逮到是谁,我非要好好说道说道。” 谁? 那个从他家里出去的人? 宋吟心绪沉沉,他抬起水润眼睛,想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的身影,却冷不丁看到了几个居民后面的男人。 男人很高,头发打理了一下,柔软顺从地搭在眉骨上方,他拎着一袋行李,穿着一身休闲大衣,里面的衣服是薄款,很容易显露出好身材。 宋吟一愣,也不顾还穿着拖鞋,身上还是松松软软的睡衣,就那样走出去,匆匆站定在男人面前,等男人看过来,便有些着急地小声道:“那个人跑了。” 宋吟担心那人出去后对无辜路人行凶,都没问黎郑恩是不是听懂他的暗示才回来的,他微微气喘,“他在家里待了很久,突然出去,还拉了电闸,我们,我们等警察来……” 很巧的是,在宋吟说完这句话后,电梯门叮地朝两边打开。 几个训练有素的民警跨步而来,一路张望门牌号,最后停在宋吟家门前。 民警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室内,又朝这边看了下,走过来问道:“您好,我们接到了报警信息,说这里有人非法入室,请问您是宋吟吗?” 宋吟平复了下呼吸:“是的。” 民警朝他一旁的男人看去,“这位是?” 宋吟蹙了下眉,似乎在找合适的用词,最后说:“家属。” 民警了然,他熟练地拿出本子准备做笔录,为了能让报案人放轻松,他语气格外和缓:“好,那我们先简单问几个问题。” 在民警即将发问的一刻,他身后的女警提了提眉,考虑到穿着单薄的宋吟可能会冷,便道:“晚上凉,先穿件衣服我们再开始吧。” 事实上宋吟并不冷,但他没有拒绝好意,他点点头,正要转身进屋找衣服,一道男士冷香忽然兜头压下来—— 黎郑恩把他身上那套大衣脱下来披给了宋吟,宋吟身材纤细,披着更显得白瘦,下巴尖被盖住,只吝啬地露出有一点点红的嘴唇,那副样子不像有家室的,更像清纯勾人的大学生。 宋吟还没有对这个举动做出反应。 旁边英俊正经、扮演好好丈夫一样的男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揽住了宋吟的腰,宋吟身量轻,一下被弄了过去,被动地靠在他发硬的腰腹上。 宋吟:“……” 他别扭地抿了抿唇,也不用抱那么紧吧…… 宋吟被搂得呼吸不顺畅,手指轻轻抵了下男人的腰,想把人弄开一点。 但男人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将他这个举动视为小妻子在寻求安慰,拢过他的手握紧,另一只放在他腰的手还安抚地捏了下他。 宋吟:“……” 民警到底经过风浪,将这一幕视若无睹,笔尖对着本子,一针见血问道:“你是怎么确定家里进人的呢?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吟心神立时被拉了回来,因为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一时没顾得上管男人如何搂着他,他睫毛颤颤,回想道:“大概九点左右,外面下了雨,我去阳台收衣服,然后看到了对面的租客,是他告诉我我家里进了人。” 民警若有所思,他在本子上记下,又问:“你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可以试着描述一下。” 宋吟沉默,当时他并不敢过多把目光挪到玄关,所以印象很模糊,“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他很高,穿着雨靴,好像还穿了件深灰色的雨衣。” 外面炸起惊雷,宋吟的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拳,民警的脸色霎时大变,他和女警对视一眼,粗糙紧韧的面肌动了动,忙问:“他进屋后没有做什么吗?” “没有,他一直躲在玄关,后来我进了浴室,不久后就听到他出去了,没多久大楼就停了电。” 宋吟能看出在他说出嫌疑人外貌后,两名警察骇人紧张的神色,他试探着问:“怎么了?” 民警搓了把脸:“你应该有看新闻吧,最近A市发生了一起失踪案,失踪人是某集团的高管,因为声誉不错,上头很重视,但我们查了很久,只在一个路口的监控发现了他的踪迹,他被人强行绑上了车,而你说的这个人,很大可能就是凶手。” 两起案子有关联,民警没有想到,宋吟也有些意外。 不明身份的嫌疑人,不明的作案时间,不明的绑架目的,这些让年近四十的民警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找到蛛丝马迹,他追问:“你还看到了什么?尽可能回想回想,手上有颗痣,走路有点跛,头发是黑是黄,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和他身材身高相近的,这些都有可能为我们提供线索。” 宋吟抓着身上大衣,低着头,真的顺着民警的问话回想了下,但很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他想摇头,但在脸颊偏向一边时,突然改变轨迹,抬起头,微恼地问:“你干什么?” 刚才黎郑恩一直把手放在他腰上,因为安安分分,所以他也能强迫自己无视掉,但就在前一秒,男人忽然捏了他一下。 他确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浑身一颤。 男人低头回视宋吟,如果能说话,他会说:很抱歉,因为你的腰很软,没忍住就捏了一下。 幸亏他说不了,否则宋吟会被他气昏头。 民警很会审时度势,见不能从宋吟那里再问出什么,便结束了询问:“那先这样吧,我们会去调查,有结果会立刻通知你,还有,为了你的安全,建议你尽快在家里安上摄像头。” 以肃然口吻嘱咐完,两名警察就朝电梯那边走了,背影和脚步都匆匆忙忙,像是怕碰到什么训人的场面,两方都不好劝。 宋吟嘴唇轻轻颤了颤,这都什么事啊…… 而此时,另一边。 嫌公交车速度慢,林庭遇在下一站就下了车,打了部出租赶往宋吟住的小区。 司机见他神情冷厉发寒,很有可能拎起他衣领把他丢出去,登时捏紧方向盘,几乎是把油门踩到底,肠胃翻滚地赶往目的地。 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压缩到十几分钟。 林庭遇付了钱下了车,连找零的钱都没要。 小区很大,林庭遇前一次来这里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宋吟住的那栋楼,可这次他不用刻意去找,跟随着挤攘的人群就上了楼。 他知道宋吟打的那通视频是想告诉他什么,见到楼层里进进出出的便衣警察,又见到脸上浮着后怕的居民,他更是确定了这一猜测。 住在这层的几个居民心有余悸,窃窃私语着,说还好没出事,又说那小人.妻虽然内向话少,但漂亮礼貌,他丈夫英俊出众,两人天作之合,要是其中一方有了不测,那真是老天办坏事。 林庭遇忽视这些交谈,脸色不佳地抬起眼,看向前方。 “宋……” 不知看到什么,林庭遇猛然拧紧眉,闭住嘴。 晚上十一点。 因为大楼跳闸停电,许多户怨气冲天的居民夺门而出,没等他们查看电箱,他们便在火速刷屏的业主群中,得知有一个疑似高管失踪案的凶手闯了进来,楼外还停了警车。 听说没有人遭殃,只是有一户的小人.妻受到了点惊吓。 他出差的丈夫收到消息马上就赶回来了。 此时,身着便服的警察停在敞开的大门口前,拿着笔录本轻声细语询问,他们万分小心翼翼,生怕声音高昂一点就把人吓着。 宋吟低着脑袋,身上披裹了一件不属于他的大衣,白白的下巴都被盖去半点,或许是受了惊吓,他眼眶有些红,又老实又乖地站在男人旁边,别人问话才会轻轻回上一句。 他丈夫默默无声地陪着他,俊眉轻敛,时刻关注着他的脸色。 甚至于还把手搭在了宋吟的腰间。 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如果林庭遇没有在别墅和黎郑恩有一面之缘的话,他也会这么想。 可他偏偏见过了,所以也就知道。 现在这个…… 分明不是宋吟老公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0 01:45:31~2023-01-11 23:4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吃毛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爱弱受、枔离 50瓶;老婆是我的!!!、ah、要糖不要刀 30瓶;咖啡哝糖 20瓶;Gin桑,你也不想被人 18瓶;亲亲sht宝贝 15瓶;不周山、观山、打分:-2、每天一个窒息小技巧、牛顿不喜欢吃苹果、. 10瓶;无意间 8瓶;akimi 7瓶;111、我就隨便看看、撷芳、SUI、Variety、。 5瓶;时柒 4瓶;修瑶、L 3瓶;北栀、念、就一闲人 2瓶;今天也要开心、四夕、猪猪、月亮小狗、萝莉啰嗦、青霜、Rinast、金屋藏姜、季风气候、老婆快来贴贴斯哈斯哈、有道理、在、朱朱、咩哩、呼噜呼噜毛、智慧树、白城、咕咕鸡、叶子、听风、宿江边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假冒(10) 例行询问结束后,警察开着车扬长而去,小区逐渐归于平静,居民也零零落落回了各自的家关紧门窗,他们很害怕,警察都来了,说明凶手进楼的事不是空穴来风,万一凶手没走,还停留在大楼的某一处呢? 还是赶紧回家关好门为妥。 不多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男人低下头,看宋吟衣着单薄,虽然披着他的大衣,但夜里凉风不可谓不怕,便把手轻轻搭在他的右肩,带着他朝敞开大门那边走。 宋吟怔了下,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去。 光天白日下,男人握着宋吟的肩膀,十分自然地和他一起进了屋,宋吟也没反抗,他完全没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在引狼入室,今天的事让他身心俱疲,进了屋,他忍着困道,“你赶回来也累了,洗完澡就睡吧。” 男人等他回了卧室,脸色不明地在玄关处站了会儿,拿着手里那袋鼓鼓囊囊的行李进了另一间房。 “咔嗒”,这是关上门的声音,“扑通”,这是行李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男人蹲下来,一手扶着袋子,一手抓上拉链,麻利地拉开行李,一股潮味儿顿时扑了出来,窗帘没拉,闷雷滚滚,亮起来的光让里面的那件深灰色雨衣看起来格外诡异。 他的背部一张一弛宽阔有力,如果对面的租客此时在这里,就能一下认出,这和那个攀上阳台进了屋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站起来,单手拎起行李扔进衣柜里,再扯下几件衣服盖住,随后就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冲下来的水流顺着他的肩颈滑下。 男人叫许行知。 履历干净,没有案底,有一份正经工作,在一家媒体公司当记者。 当然,工作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他账户上的资产那么多,都是做另一份“工作”得来的。 他最近负责的人叫黎郑恩,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在绑走黎郑恩之前,他在这个小区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一个月租费近两千,卧室二十多平,他在这里用了两个月时间盯梢,跟踪,尾随,熟知了黎郑恩的一切生活习惯和人际关系。 知道他在一个闻名公司当高管。 知道他有个很好看很内向说什么是什么的小妻子。 而黎郑恩这个人,俗话应该叫人生赢家,从小就接受着良好教育,有学问有胆识喝过洋墨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背后还有个为他分忧的贤内助。 他早就盯上了黎郑恩。 绑走的过程也十分顺利,但千算万算,他没想到落了一样东西在这里,本来想悄无声息过来取,不成想露了马脚被警察盯上,上来时那小人.妻不知怎么也发现了他。 小人.妻很害怕,小腿肚都在打抖,喝粥时一小口一小口,一点声儿都不会发出。 他看着看着,就打算换个方法了。 他出了门,避开摄像头关了电闸,再回到租的房子里穿上黎郑恩失踪那天穿的外套,伪装成拿着行李刚出差赶回来的样,出现在三楼。 看见宋吟慌慌张张走过来的那刻,他就知道,宋吟把他当成了丈夫。 许行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到了床边,他垂着眼,眸光晦暗。 这床宋吟应该睡过,不仅被单,连枕头都有一种沐浴露混着说不上来的香味儿,再仔细闻一闻,又没那么明显了。 一墙之隔,宋吟也在洗着热水澡消除疲惫,洗完,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但发现手机没电,关了机。 他便作罢,没再看。 …… “这样说行不行啊……” “妈的,那家伙到底是谁。” 安全通道里的楼梯处,林庭遇曲腿坐着,右边就是消防栓,他面色极差地拿着手机,写了删,删了写,对话框的右边全是他的小作文。 他看见那男的抱着宋吟进屋了。 他是想上去问问,但是他又很及时的,想起了宋吟说他男人很多的话。 万一他出现是在搅黄宋吟的好事怎么办? 如果宋吟是认识那个男人的,他贸然上去质问,宋吟会嫌他多管闲事,让他以后别再这么扫兴。 过了会儿,他又觉得自己没骨气。 宋吟一个视频,都不用勾手指他就跑过来了。 真掉价。 从来都是被别人舔的林庭遇一边这样恼恨想,一边文思泉涌,飞快敲着手机。 “今天你给我打的那个视频是什么意思?你家里那个穿着雨靴的人是谁?为什么来了那么多警察?是你报的警?出什么事了?” “还有搂着你进屋那个人是谁?你丈夫?可是我上次去别墅见到的不是他。” “你不要被人骗了。” “现在很多男的都很会装,一开始对你很好,什么都买,后面熟一点就开始变脏,要拍你的脸拍你的腰后面更过火的都拍,他会把你哄得团团转,在一起的时候各种玩你,之后腻了就甩,还不会对你负责。不是说所有人都装,是大多数男的都很脏,但我不是。” “是,你的脸是很不错,但你怎么敢一天一个样?上次是另一个,这次又换了一个新的,你是不是要各种花样换着来一次才罢休?” “男的有什么好?年纪小的没有钱,给你买不了东西,说不定还拿着你的照片和他兄弟干什么脏事,老男人心眼多,花言巧语骗着你,把你拿捏得死死的,他们都很装。” “睡了吗?” “我先回宿舍了,东西我下次拿给你。你看到信息回我。” 林庭遇闷头发完,又盯着手机等了几分钟,几乎快把手机盯穿也没等到回复,便拿起包三两步走过去推开门进了电梯。 他走时脸色差得都能杀人。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男人和他有着相同遭遇。 接到宋吟的电话后,他虽然没有领悟意思,但能听出不对,当即调转车头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到半途,他撞到了意外,有辆车拐弯太急撞上了他,他行驶是规范的,这场小车祸责任在对方,但他为了处理这件事,在路上耽搁了许久。 肇事司机一脸愧疚,顶着啤酒肚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开太急了,我看你好像有事,要不咱们私了吧,你的维修费和其他费用我都出,你说个数就行。” 男人眉目阴鸷,似乎在忍耐什么,“不用了。” 他走远了一段路,生生打断胖子的喋喋不休,拿起手机给某个号拨去电话。 打了几次,都提示关机。 “不用?什么不用?不用赔钱?怎么能不用?!这个车头都扁下去了,修起来得大出血,不过我不差钱,多少都能赔……”胖子声音尖尖地叫道,看得出他很吃惊,没见过这种冤大头。 男人不带温度地瞥他一眼,绕过他上了车,几秒后,严重毁损的车头对准高速路,直直驶了过去。 有凶手来过的事过去了一晚。 宋吟第二天早早起了床,坐地铁去了地方派出所,昨晚女警走的时候告诉他还有些细节需要补充询问,让他睡醒后过来一趟。 他和黎郑恩一起出的门。 黎郑恩要上班,和他去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们在地铁站门口就分开了,不过黎郑恩打字说中午结束后会来接他。 出了地铁站还要再走几百米才是派出所,宋吟刚进去,就感觉到了里面压抑的气息。 坐在椅子上的警察满脸愤慨,他捧着瓶枸杞茶,顾不上喝,语气焦躁地发着牢骚:“今天这是第几起了?我都数不清是第几起了!绝对是有人在故意搞恶作剧,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哎,为人民服务,少点话吧。” 那名警察顿时横起眉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以前咱们派出所多久才接一次失踪案,可现在一个月都接多少起了?还次次被撤销!说没人搞鬼我都不信!” 宋吟安静地坐在角落。 昨天做笔录的女警还在忙,给了他一瓶水,让他先坐一会儿。 他不是故意想听,但两人的对话声太大,他听了几分钟,就弄明白了让他们起争执的事是什么。 是最近的事儿。 最近刚过月初,派出所已经接手了二十多起失踪案,每次都有惊无险。 据说,每当出动警力去找人的半天内,无一例外都会收到报案人撤销案子的申请,声称失踪者安然无恙回了家。 人没事当然皆大欢喜,可这种报案多了,执勤民警慢慢有了些怨言。 宋吟皱了皱眉,还没细想,女警就已经办好事冲他笑着招手,“宋吟,来这里吧。” 于是这件事他只能听听就过,他站起来朝那边走,进屋前他拿出手机想看一眼,但发现他又忘了充电,便拜托女警帮他充一下。 女警爽快帮他办了。 为了让询问不被人打扰,女警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他给宋吟倒了杯热水,还给他拿了点零食,等他吃了点才开口道:“昨天我们调查了一下小区的监控,阳台那边的监控安得不好,照不到你们那里,其他监控我们都加班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女警给出一噩耗,又道:“我们不是怀疑你说的话,只是搜不到人,很大可能说明,你说的人还在大楼里。” 宋吟握着水瓶,静静听她说完,半晌才接话:“如果是个从没来过小区的外人,是不可能躲过所有摄像头的,我想……这个人要么来小区踩过点,要么就住在大楼,生活超过至少一个月。” 女警神色凝了凝。 如果真是那样,就不太好办了。 宋吟在派出所待了很久,再出来时已经是正午。 女警办完正事,神态完全放松了,她把宋吟送出门,在不远处看到熟悉的人影时,艳唇一挑,打趣,“你老公来接你了?这么一会儿都不放心你啊。” 宋吟:“……” 他又拿出惯常的手段,当没听到,礼貌道别,“我先走了。” 宋吟怕又听到什么,匆匆朝黎郑恩那边走,他其实更想一个人走,但人都亲自来了,他也不好装瞎,抿抿唇,“我们走吧。” 许知行点头。 他转身,带着人进了地铁站,宋吟什么都不用做,他已经买好票带着宋吟上了地铁。 像个真正成熟又会照顾人的丈夫一样。 宋吟也为自己能闲下来舒心了会儿,只是刚上了地铁刚抓住扶杆,旁边男人就非常习惯且顺手地搂住了他的腰。 宋吟:“……” 他隐晦地动了动,心想干什么啊…… 为什么非要搂他啊,昨天人少搂一下也就算了,现在人那么多,不能站远一点吗? 他又不是站不稳…… 周围有几个人看了过来,宋吟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去,但他性格又很怪,当对方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的时候,他又不好意思起来,做不到很硬气地拒绝别人,他只能任由自己丈夫搂着。 地铁走了好几站,进来的人多了,他实在受不了,小声道:“有点热……”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理解了他这句话是代表抗拒,很体面地收回手,宋吟心口一松,身体逐渐恢复正常,但下一刻,男人又握住了他的手。 宋吟:“……” 行吧,这样也行。 宋吟安慰起自己。 矮个里拔高个,握手总比搂着他好,起码没那么社死。 宋吟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正想回忆一下女警今天和他的对话,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紧紧贴着他的、轻微的震动。 是手机在响。 他拿出来,心说昨晚他给林庭遇打了视频,难道是林庭遇回过来的消息?结果刚这么想,他就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黎郑恩三个字。 黎郑恩:我在赶回来的路上。 宋吟还奇怪了下,怎么不是林庭遇,是黎郑恩。 黎郑恩为什么给他发这种消息? ……等等。 谁? 黎郑恩? 宋吟猛然睁大了眼,呼吸几乎一断,他仔细扫过那串手机号码,怕是看错他还重复看了三四遍,但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号码确实是黎郑恩的。 但是为什么是黎郑恩?! 十二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 地铁站挤进不少下班回家的打工族,宋吟坐的这一路人不算特别多,但座位恰好都坐满了,他和黎郑恩只能握着扶手杆,静等到站。 又是一站停,几个年轻人走进来找位置站住,门又闭上。 站稳后大多数人都朝右后方瞟了一眼。 他们两个实在太惹人关注,高的那一个宽肩窄腰气质不凡,是格外招异性稀罕的体格和长相,可他似乎已经有了主,还是个漂亮的主,握着的那只手一水的白嫩,再握紧点恐怕会碎会化。 两人看起来还很和谐。 不仅有出色相貌,感情也顺风顺水,不管哪方面都让人羡慕嫉妒。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宋吟脸色开始慢慢变差,眼睫也逐渐抖了起来,细心的男人感受到了,握着杆子低头看他,似乎在问他的情况。 宋吟忍着嘴唇颤意,轻轻回复他,“没事。” 后背已是一身冷汗。 他的丈夫就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 给他发短信的又是谁呢? 不对。 宋吟混乱的大脑忽然绕过来,他慢慢抬起头,望向旁边贴心关注着他的男人,心脏猛跳两下,他为什么没有想过……他旁边的人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1 23:42:01~2023-01-15 01:1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甜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淮^O^ 2个;又是犹可人努力画画的、白日三竿、檐下、痛滚滚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爱芋圆 389瓶;qm、81没有心 100瓶;白桃ソーダ 88瓶;svwh 66瓶;殇喵 62瓶;嘤嘤嘤、溢彩 46瓶;每天都想pr老婆 42瓶;无涯 38瓶;星夜弥生、满目星河 30瓶;钟离昧 21瓶;檐下 20瓶;Lil King、又是犹可人努力画画的、曲散、纯情战神 15瓶;傲慢 14瓶;绯祭司罗 12瓶;原来我是一个喵喵机 11瓶;石上三年、товарищ、千矢.、尼丘士多、牛顿不喜欢吃苹果、湛湛湛X、酒魄 10瓶;栗子与喵 8瓶;白日三竿、五年前灵装、栗子不开口、清风慕月寒 6瓶;白川氿、爱攸瓷、金屋藏姜、金桔柠檬、winter、慕哒、瞅软 5瓶;狠吸猫猫头、喜欢的文又更新了 4瓶;霜隙、中聪明. 3瓶;梦中的风景、KaiserK、修瑶 2瓶;白梨、青霜、小小小小笑笑、叶子、江淮^O^、咩哩、WXyttrium、咕咕鸡、火辣甜心、土豆片片、寒枝、西柚冰茶奶、王大锤、。、稚晔、飞丞yyds、川.mnlight、云中城巷、傅、海棠醉玲珑、纸夏*、张落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假冒(11) 说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他不清楚黎郑恩是去哪里出差,黎郑恩也没和他说,但无论是去哪里,在他打完电话一个多小时后就马上赶回来,有点太快了。 是去的地方离A市很近? 宋吟抿着唇,他昨晚太急,见有人穿着相同衣服拿着行李行色匆匆走过来的模样,就忍不住上去了。 现在仔细想想,万一这个人不是黎郑恩呢? 昨天回来后黎郑恩就不太对劲,对比起以前有点“奔放”起来,总是会碰他。 昨天当着两名警察和那么多邻居的面搂着他,今天又在地铁上牵他手。 是不太像黎郑恩的作风。 但是宋吟又有点疑虑,真的会有人闲着去假冒别人吗? 应该不会吧…… 因为妻子险些受害所以担心过头想把人随时放在身边看护,如果是这个理由,黎郑恩那些举动也说得过去。 但短信的事又要怎么解释? 黎郑恩明明就在他身边,为什么要给他发短信说自己在回来的路上? 宋吟脸色白白的,无意对上旁边男人的视线,不知怎么格外心慌,他生硬地别过头看向别处,心里有了决断。 要试探一下。 试探旁边的这个人,是真是假。 但要怎么试探,具体该怎么做? 地铁门恰在此时打开,宋吟被许知行牵着手慢慢走了出去,他的脸因为低着脑袋被衣服盖住了一点点,后颈露出,看起来胆小内向又老实,明明被男人牵着,心中却已经惊骇地想出了验人的法子。 其实很简单。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等发短信的那个人回来就好了,等他回来,就能知道旁边的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假冒产品。 …… 社畜忐忑了一天,终于忍不住来到了对面的大楼。 他站在宋吟家门前,不安又紧张,还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以前他总是找不到理由接近宋吟,但经历了昨晚,他可以假借关怀邻居的名义过来了。 虽然是因为对方差点遇险才有了这个机会,他难免有些对良心的谴责,但同时他又卑劣地感到庆幸。 他本身是有点社恐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可能这辈子都和宋吟说不上话。 社畜深呼一口气,更加不想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他为这天准备了很多,坐电梯上来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穿了件说得过去的衣服,他其实很少做这种事。 每天上班要赶时间,匆匆忙忙的,迟到了还要扣奖金,哪有那么多心情整理着装? 但这回不一样。 他就像要奔赴线下见面的网友会,不想让对方觉得见光死,所以竭尽全力打扮自己,想在对方心里留下好印象。 尽管对方可能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社畜咳嗽两声,清空嗓子,做好心理预备后终于敲响了面前的这扇门。 可等了几分钟,没人开,他像个变态似的在门口焦急踱步了一会儿,又上前去敲,这次也是一样,没人开,甚至里面都没有响起脚步声。 难道又不在家?社畜冒出这个猜测时,唇角都全部垮落下去,很是失望。 他不死心地再次敲响,三番两次得到同种闭门不开的结果后,不得不接受了宋吟外出了的事实。 “怎么每次都这么不巧呢?”社畜喃喃着,语气中不乏落寞。 他只得转身往回走,可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他如此迫切在垂怜他,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了有人在往这边走。 社畜心一紧,当即心存侥幸地抬头看向来人,结果没有让他失望,真的是宋吟。 宋吟穿着件很普通的宽松衣服,被男人温柔地牵着手,有种说不上来的居家贤惠气质,他见自家门口多出一个人,轻轻抿唇看过来,似是疑惑。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社畜紧张得什么都忘了,只会傻傻叫道:“宋,宋吟……” 见人准确地叫出自己名字,宋吟更加困惑,因为这个恼人的脸盲症,他都不确定自己是见过对方,还是从来没见过。 他看到的社畜就是比黎郑恩低半个头,穿着带帽衫运动衣的人,脸是完全模糊的。 社畜语无伦次,喜极得甚至能自动忽视旁边那个碍眼地牵着宋吟的人,他一门心思直视着宋吟,“你是刚上完街回来吗?” 还没得到回复,社畜一头热血忽然凉了凉。 他看到了宋吟漂亮眸子里的警惕,宋吟皱着眉,眼神里分明带着陌生和僵硬,像是窝边的食草兔子,他稍微再走近两步就会逃跑。 社畜知道自己把宋吟吓到了,连忙摆弄着手介绍自己:“我是昨天对面阳台上的那个,你还记得吗?就是告诉你身后有人的那个。” 这句话力挽狂澜,让对面的两个人同时有了反应。 不过社畜没注意到男人眼底的冷意,他只看到了宋吟明显松动的肩膀,他趁机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有事没事,顺便再了解下情况,毕竟我也住这个小区,有些担心大家的安危。” 宋吟没那么紧绷了,轻声道:“原来是你,昨天很谢谢你。” 昨天那件事租客出了很大一份力,如果不是租客,宋吟也不会那么早发现有人非法入室。 宋吟不是白眼狼,就算租客不找上门来,他也会找机会去登门感谢的。 宋吟趁机抽回了有些失去知觉的右手,装作去找钥匙,他边开门,边对社畜客气道:“我正要做午饭,你想知道什么,边吃饭边说可以吗?” 社畜当然求之不得,他几乎控制不住眉飞色舞的表情,心跳加快地点头:“不麻烦你就好。” “不麻烦的,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做的饭。” 社畜跟在宋吟后面进了屋,在门口时他感受到一股压迫力,抬头一看,便和宋吟的丈夫对上了视线,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示好般点了点头。 没想到男人直接无视了,面无表情往卧室那边走,进去前倒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像在看什么亟待处理的垃圾。 那眼神完全算不上礼貌,不过社畜耸了耸肩,很心大地没有当回事,只在心里吐槽了下,这男的一点教养没有,怎么配得上宋吟? 宋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一场小交锋,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连水都没怎么喝,肠胃有点受不了,进屋就去厨房准备食材。 他那只被包裹了一中午的手扶着案板,白皙指腹摁住食材,背影很瘦,随便一抱就能全部抱住,如果有东西围住那纤纤细细的腰肢,能令本就心动的社畜更加痴迷。 社畜还记得那只正在切菜的手,昨晚是怎么按住窗户沿断断续续颤抖的。 那样的害怕和不安,可他在想上去帮忙的焦急中,却升起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激动。 社畜连忙打住愈发过分的回想,他坐在离厨房很近的餐桌旁,打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宋吟。 他望着宋吟忙碌的身影,动了两下唇,状似很想知道般出声道:“昨天人太多,就没过来问,怎么样,进你家的人抓到了吗?” 宋吟切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他没想过隐瞒,因为对面的租客从进来起就坐在那里紧张抓着裤子,说话也仿佛是鼓起勇气说的,有点怯懦和仿徨,像个没坏心的老实人。 就像是真的很关注这件事,所以尽管不习惯和别人社交,也要过来问一问。 社畜脸上浮出一点忧心,“其他消息也一点没有吗?” 宋吟垂眸,锋利的刀片映出他水光潋滟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他轻声说:“暂时没有,有的话警方会通知我的,不过虽然没消息,你最近也先别出门了,保护好自己。” “好,我会的。” “你也是。” 社畜冷静地回完话,抓着裤子的手却颤抖起来,他听到了什么?宋吟在对他说保护好自己。 宋吟居然关心他了! 对仅仅只见过两面的人都这么关心,那要是再熟一点,宋吟是不是会对他更亲密? 社畜情难自抑,他望着宋吟露出的侧脸,很难才控制住没有上前把人占为己有的冲动。 在他和自己内心抗争的时候,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他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对租客道:“我出去买点菜,很快就回来。” 社畜连忙道:“要买什么告诉我吧,我去买,我跑得快。” 宋吟摇了摇头:“东西有点杂,我自己去比较好。” 见宋吟语气坚决,社畜只能作罢,他目送宋吟出了门,便百无聊赖地在餐桌旁玩起了手机,途中他还撩起眼角瞄了一眼宋吟丈夫的房间。 心说这人也不知道躲在那房间里做什么,有客人在也不招呼,全当他是透明人。 这种没素质、沉闷又阴郁的家伙,宋吟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社畜为宋吟忿忿不平,但又因为发现宋吟丈夫是这样的人而沾沾自喜。 假若宋吟哪一天发现了他的丈夫是这幅德行,忍受不了选择离婚,他再在那个伤心的档口日日陪伴安慰,说不定宋吟会发现他的好,转而投送到他的怀抱。 到时候他想怎么抱宋吟,想怎么牵手,都行。 社畜沉浸在这样的幻想里,唇角都往上扬了扬。 过了几分钟,他刷腻了手机,便放到桌边,想借用一下宋吟家里的厕所。 再出来时他身心畅快,想看看时间算一下宋吟出去了多久,谁知道刚抬头,就看到了厨房里的宋吟丈夫。 男人身材高大,扶着案板手起刀落,宋吟没切完的菜被他三两下就切完了,还切得平整均匀,任谁看了都要说刀工了得。 社畜对他的背影可没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来,嘀嘀咕咕地坐回到凳子上。 但下一秒,他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猛然抬起头。 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 社畜是文职,因为要记大量的东西,记忆力比大多数人都强。 平时他看擦边直播,主要是看主播的四肢,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实中,每当他看向别人,都会先看向对方的四肢。 而他刚刚从厕所里出来看到宋吟丈夫的时候,也看了一眼男人的手臂。 不得不说那是条得到过很好锻炼的手臂,肌肉的线条和分量都恰到好处。 可社畜无心欣赏,甚至是嫌恶至极,而就在他匆匆瞥走目光时,他倏地发现,宋吟丈夫肩膀和手臂的肌肉走势,还有用力时抬起的幅度…… 都很熟悉。 特别熟悉。 他好像刚见过。 在一个潮湿寒冷的雨夜,身着雨衣的奇怪男人……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社畜的回想被打断,厨房里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像唠家常一样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同时男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转身睨眼看他。 社畜那一瞬间不适到想呕吐。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在打磕巴,他抓了一下手机,结果没抓稳,叮呤咣啷滚向地面,“是啊,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么一问好像也不是要男人回答,弯腰捡起手机,又道:“对了,我想起来还有个饭局,就不在这里吃饭了,宋吟回来你帮我说一声。” 社畜边说边往门口走。 他很顺利地开了门,然而脚刚迈出去,身后有便只苍白的手忽地扣住了门缝,男人嗓音低哑地和他说:“我送你,就当谢谢你昨天帮我妻子了。” 超市在搞促销优惠活动,力度很大,不少人都趁午休这会儿出来买东西,宋吟正好和他们撞上了,但又不想和他们挤,便等没那么多人了才进去买。 所以回来时稍微有些晚了。 他拎着一袋东西进了门,正好看到男人从厨房里出来。 男人望向他,怔了下就大步而来,从容地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袋子,之后又似乎看见什么,把袋子放到桌上就去浴室里取了个毛巾。 他站定在宋吟面前,捏起宋吟的一张脸,用湿毛巾擦了擦右边的地方,那里有点脏,不知道在哪里蹭上了灰。 宋吟:“……” 他很想阻止黎郑恩随便动手动脚的习惯,他很不适应,尤其是在有人的情况下,家里还有个租客呢…… 想到租客,宋吟下意识就往过一看。 宋吟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餐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疑惑地小声开口:“那个租客呢?” 男人走回浴室的脚步一顿,他若无其事地把毛巾挂回原位,接着转过身。 下一刻,宋吟通过黎郑恩的肢体语言知道了对面租客的去处。 说是社畜本来还好好的,不知怎么上完厕所出来接了一个电话,便神色匆匆地说要告辞。 似乎是老家那边出了很大的事,马上就要订机票回去。 而且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出来啦 吟宝不是笨蛋人设,也不是高智商人设,就是有点脑子但不是绝顶聪明万事能料到的诱受大美人 马上就到文案内容啦,宝们等等我捏(狗狗眼) - 感谢在2023-01-15 01:18:01~2023-01-16 22:2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边暮、甜茶、应是笑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563838 152瓶;诶嘿 88瓶;顾七泠 85瓶;酒魄 51瓶;千矢.、无铭 40瓶;不守攻德你的老婆mine 28瓶;君卿清清清 22瓶;魚、狐琊、西佛 20瓶;曲散、檐下、牛顿不喜欢吃苹果 10瓶;落落落落起、沈兰舟 8瓶;夸我咋说、栗子不开口、在晋江养一百个老婆 6瓶;是旺仔呀~、想吃毛肚、慕哒、李景珑妈咪、666、桃子汽水~biu 5瓶;无恙 4瓶;明月爆炒漂亮老婆、小蜻蜓、简 3瓶;好伤心的小年糕、修瑶、卿染、是洋洋鸭、云陌歌、又不是故意的、samael、米皮 2瓶;太瑶君、白城、蒨、栀蓝、我才不会涩涩呢、无解、九ke饭粒、金屋藏姜、KaiserK、Past、耶耶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假冒(12) “呼呼呼……” 昏暗狭窄的小巷子里,社畜气喘不止地倚靠着后面的墙壁,嘴里是如破锣一样的喘息。 从正面看他就像是刚跑过一场马拉松,额头和脸颊都是泌出的汗,可当转到他后面,就会发现,他刚刚绝对经历了一场极为恐怖的追杀。 社畜以前总被同事说不爱打理,衣着打扮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古板又严肃,哪个小姑娘看了能喜欢? 他之前听了没放心上,因为他是活在虚拟世界的人,他爱看直播,爱玩游戏,是别人口中的死宅社畜,现实怎么样他并不在意。 他又不是靠讨别人喜欢生活的,别人喜不喜欢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也看不上别人。 可今天他是要去见宋吟,那个漂漂亮亮的、说话都不会太大声的小人.妻。 之前别人对他的评价,变得分量极为重要起来,他开始在镜子前审视自己,一遍遍地端详,最后发现他们说得对,没有人会喜欢这么老气的打扮。 于是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让他显得格外青春的运动衫。 他买的时候是春夏交际,所以这件运动衫不会很厚,是薄薄的能透气的那种,社畜买来原本是想度过煎熬难捱的大热天的,没想到却方便了凶手对他行凶。 拿着刀在快追上他的时候,对他背部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溢了满天。 社畜平时不爱运动,健身房和巴西蛇岛对他来说划为等号,他这辈子不会去、不会踏足,连路过都不会看一眼,他的体能也就比一些老人好上那么一点。 凶手在他背上划的那一刀让他差点就走不动道了。 幸好……幸好有这个,社畜喘着粗气,满眼通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小罐子,他五指攥紧,仿佛那是能救他命的金丹妙药。 也确实救了他的命。 “天呐!你身上这么多血是怎么搞来的,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巷子里并不是无人进出,社畜在这里喘了一会儿,就有个想走捷径回家的中年人路过。 中年人先是嗅到了血腥味,之后才见到如条死鱼的社畜,他见社畜身上如此骇人,眼梢立时吊起来,忙上前搀扶。 社畜那张普通平凡的脸上惨无血色,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如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中年人的衣袖,“报警……麻烦你帮我报警……” 因为他揪着中年人,手中的东西不慎掉了下去,社畜脸色一变,连忙松开衣袖挣扎着去捡。 那是一张纸团,被社畜手掌的血迹弄湿了一点,但如果摊开来看,还是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很清秀好看的一手字。 【厕所里第三个储物架子上有防狼喷雾,找机会逃跑,出去报警。】 时间拉回到二十分钟前—— 宋吟从厨房里出来,在经过社畜身边时,貌若平常地将一张纸团放到离社畜不远的地方,随后拿起玄关的钥匙,对社畜道:“我出去买点菜,很快就回来。” 社畜很想在宋吟面前好好表现,当即就站起来:“要买什么告诉我吧,我去买,我跑得快。” 宋吟却拒绝了他:“东西有点杂,我自己去比较好。” 社畜只能错过这个体现男友力的机会,他其实是有点沮丧的,因为他巴不得宋吟麻烦他让他干活,他求之不得,做梦都在想。 可宋吟这么说他也不能太过强硬,否则让宋吟讨厌他了怎么办。 宋吟刚出门,社畜就开始想了。 他一向知道自己爱看点擦边,但绝对不会太急色,可在宋吟面前,他就像下流的坯子,卑鄙的流氓,无时无刻不想抱着宋吟,脑子里全是宋吟的香味和说话声音,好像除了这个就装不下别的,脑子里只有渴望,他以前鄙视这种人,可他现在就变成了这种人。 社畜拿起手机玩了起来,想趴在餐桌上歇着玩儿时,他瞥见了那张宋吟留下来的纸团。 他以为是宋吟随手放在那里的,是别人的**,他本来不想看,也不感兴趣,可他忽然想起宋吟放纸团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仔细想想……应该是让他看。 社畜马上拿过那张纸团摊了开来。 在看到上面内容时,社畜浑身寒毛遍炸,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他找机会跑,又为什么要报警?家里有危险? 他虽然不理解其意,可报警两个字牵扯的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社畜遍体生寒地走进厕所,按照纸条上所说的拿下防狼喷雾。 接着,他走出了厕所。 如果说前几分钟他做这些是一头雾水的,那么在厨房看到男人的背影时,他瞬间就明白了那纸条上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宋吟在让他快逃。 没有明说恐怕是因为宋吟以为他认出了凶手,可当时他对牵着宋吟手的凶手嫌恶又嫉妒,如果不是因为宋吟的提醒,他接下来也不会多看凶手一眼。 凶手到底什么时候闯进了宋吟家,还假扮成了他的丈夫?! 还有…… 宋吟现在还安全吗? …… 这几天A市的天气阴晴不定。 就这么会儿功夫,又下起了雨,外面阴沉沉的。 厨房的煤气刚关上,锅里还袅袅飘着热气,菜的香味四处逸散。 宋吟午饭没有做太复杂,还是一锅白粥,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发现男人吃得神色放松并无不满。 他垂下眼眸,舀出粥喝了一口,碰紧嘴唇抿了抿,把嘴唇抿出红晕后才鼓起勇气似的,问对面的男人,“下午还要上班吗?” 许知行略一挑眉,似乎没想到宋吟会主动和他说话,抬起黑沉沉的眼看向宋吟。 这一天宋吟见到他都极为话少,若非必要,和他的接触仅限于在餐桌上的面对面。 不过他在那两个月的跟踪时间里,也顺便摸清了黎郑恩这位小妻子的性格,就是不爱说话还怯生生的,他对谁都这样,对黎郑恩也是。 许知行看了会儿宋吟,才想起回答问题,他点了下头。 宋吟心神不属地低头喝了几口粥,又不动声色抬起眼睫,下一秒许知行就见到那张漂亮脸上露出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神色,他说:“我们可不可以拍个照?” 手指曲了下,许知行放下筷子,直直盯着宋吟,目光中似乎在问为什么突然要拍。 宋吟不好意思地躲闪开眼神,“今天去警局,那个女警看到了我的手机屏幕,她说一般人都会拿合照当屏保的,但我想起我和你还没有拍过照片,所以就……” 他仿佛是不好意思说完,停顿了下又开口:“可以拍吗?” 问这句话时,宋吟那双眼里晃着光,恍惚一看像是水光似的,声音也轻轻软软的,让人不忍拒绝。 许知行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他对着宋吟慢慢变失落的表情,轻点了下头。 宋吟眼睛复又亮了亮,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难掩雀跃似的,“那我去拿手机过来……” 宋吟抿着唇就往卧室走。 卧室里没拉窗帘,到处都很黑,要是不小心点很容易就会摔倒,可宋吟步履稳定,四平八稳地进了卧室。 刚一消失在许知行的视线里,宋吟脸上顿时变得漠然起来,哪还能看得出刚才那点勾人的羞涩,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不知道对面的租客有没有成功逃脱。 宋吟把手机照片模式调出来,随后闭了下眼,头疼地在脑中重新捋了一遍思路。 在地铁上收到那条短信后,宋吟最开始确实是计划等那个人回来的。 如果身边这个是真的,那他等等也没什么,如果身边这个是假的,也没有关系。毕竟这么大费周章的假冒,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个目的没有完成之前,对方不会轻易动手,那么他就是暂时安全的。 他可以在“暂时安全”的这段时间里,等发短信的那个人回来,但同时他还会想办法拍身边这个人的照片,然后询问原主和黎郑恩的共同好友。 两个人到底一不一样。 其实在地铁上,宋吟就隐隐偏向身边这个人是假的了。 因为在收到短信的那刻,他便注意到了男人紧密关注的视线,不像是单纯在关心妻子的不适,还有一种,想看短信内容是什么的感觉。 但他没有得到证据,所以不能一锤定音。 直到他在家门口看到了个陌生人,对方磕磕巴巴介绍自己是对面的租客,当对方说到:就是告诉你身后有人的那个。 宋吟能清晰感受到牵着他手的男人掌心一紧,那刻他警铃大作。 能因为这句话产生反应的,会是谁,能有谁?他脑子里第一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雨衣男。 而如果身边这个人是雨衣男,那么唯一看到他身影、有可能指认出他的租客还能安然无恙吗? 宋吟脸色霎时一白,他想找借口不让租客进门。 但又很警醒过来,这样真的可以吗? 首先从行为逻辑上就说不过去,他明明接下来没有事情,但是却不接待对他有过帮助的恩人,雨衣男很难不怀疑什么。 假如他不管不顾执意让对面租客走,雨衣男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找借口出门去追租客对他行凶。 对面租客看起来很瘦弱,怎么可能跑得过能在雨天强行爬到三楼的雨衣男? 所以他要先装作若无其事,合情合理地请找上门的租客进门吃饭,然后再想办法。 宋吟进了屋,在看到男人进了卧室没人再看他时,他迅速打开手机想回那条短信。 他想确认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但他发现不用了,他看到了林庭遇的未读消息,也最快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条消息。 【还有搂着你进屋那个人是谁?你丈夫?可是我上次去别墅见到的不是他。】 这条消息明确说明了身边这个人不是他的丈夫。 也明确说明了,宋吟确实引了一条凶险狡诈的狼入室。 但在昨晚那样的境地下,其实很难分辨出男人是否是真的。 因为雨衣男身上穿的那件外套分明就是黎郑恩的衣服,款式和香水味,以及大衣后摆被烟燎到的那个黑印子,甚至两个人身高体型都几乎完全一样。 而他又恰好在宋吟打完电话不久后回来,拿着行李特意装成赶回来的模样。 但雨衣男为什么会有黎郑恩的衣服? 有一种可能,这个假冒的人和黎郑恩有关系,有机会拿到黎郑恩身上的东西。 宋吟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之前那名警察提到过,闯进宋吟家的雨衣男八成就是高管失踪案的凶手。 那么就可以猜测一下凶手假冒的目的。 可能他们家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凶手盯上了他们家,找机会闯进了他们家门,后来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或者没办成什么事,只能暂时逃了出去,之后再假扮成黎郑恩回来。 这样就可以慢慢地办他想办的事,还非常方便。 而社畜既然已经被凶手盯上,不管是待在家里,还是出门,横竖都很危险,那不如干脆邀他进家门,让他拿点可以防御的武器。 之后宋吟说要出去买菜,其实是找机会出门。 只能他一个人出。 如果他和社畜同时出,会引起凶手怀疑,可能将他们团灭,如果社畜一个人出,那么还是会绕回去,凶手会找借口出门,追上没走远的社畜对他行凶。 所以只能分成两路,他出门报警,社畜收到他的提醒去浴室拿防狼喷雾。 这样社畜在逃跑路上就有了保障,而凶手没有怀疑宋吟,还要回来继续假扮黎郑恩,会在追不到社畜后选择放弃,在宋吟买菜回来前赶回家。 届时宋吟已经报完了警。 现在警察应该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但宋吟必须还要回来一趟,他要想办法拍到凶手的脸。 这样想着,宋吟重新换上胆怯的表情,拿着手机走出门。 宽敞客厅里,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柔软沙发上,见他走出来,横起眼角望向他。 宋吟拿着手机犹豫了下,慢慢吞吞走上前坐到了男人身旁,微腴的大腿立即挨挤到了男人的高定长裤边。 “我就拍一张……” 宋吟小声说了句,就微微侧了下头保证他和男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相框里,等照片对焦上,他的手指朝拍照键伸去。 可在差一点就碰到时,他的手机和他的手一同被苍白的手罩住,宋吟心脏一缩,紧接着身侧有人覆过来,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凶手的声音,沙哑的,阴沉的,宛若地里游窜的毒蛇,“你发现了?” …… 宋吟僵了有十几秒。 但他极快就反应过来,眉梢挂上疑惑,反问道:“发现什么?” 这一反问让男人暂时没有了下文。 而宋吟却像被气到了一样,眼角红红地低声快速说:“发现你能开口说话了吗?什么时候能说的,早就能了但一直把我蒙鼓里吗?还有……你刚刚点头同意和我合照,现在为什么又要按住,你不愿意,不想和我有合照,一开始就不要答应我。” 许知行:“……” 男人的沉默让宋吟指腹都绷了绷。 他也知道自己玩得好一手倒打一耙,好一手装傻充愣。 但男人就开口说了几个字,嗓音又沙又哑,完全可以当作手术恢复期声音暂时不同,宋吟没怀疑也没问他的声音,就抿唇道:“我回房间休息了。” 也许是从未见过寡言内向的小妻子这么爆发的一面,男人如同被震住般,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宋吟顶着一副有点不虞但又没胆子表现太明显的脸回了房。 刚坐到床边,宋吟就恢复表情拿出手机看着时间。 黎郑恩下午的上班时间一般是一点半左右。 现在是一点十五分。 宋吟硬生生等到了一点半。 果不其然,时间一到,他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宋吟呼吸一松,特意等了十几分钟,发短信问女警情况怎么样了。 消息没多久就回了过来。 【小区门口都是我的同事,都在各处伪装好了,等人一出来就能抓捕,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你口中穿着的嫌疑人。】 没看到? 可是黎郑恩二十分钟前就出门了啊。 宋吟被这个变故弄得皱了皱眉,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客厅里没人,卧室门也开着,分明是男人已经外出了的样子,可为什么会没人。 宋吟想了想,决定先下楼和女警汇合。 他开了门,边低头发短信,边走进了电梯。 而他抬头正要关电梯门的一刻,他突然看到刚被他关上的家门从里面被打开,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疾速从里走出。 帽檐下的黑沉眼睛看到宋吟后,男人拔腿追了过来。 宋吟呼吸一滞,狂按关门键。 万幸门及时关上了,但凶手似乎转身走了安全通道。 宋吟看着匀速下降的电梯,心里火速想着凶手为什么突然变卦。 不对,不是突然变卦,凶手从一开始就不信他没有发现,只不过他想先去收拾对面的租客,再回来对付他。 但当他准备好着装和武器后,他从窗户里看到了明显在蹲守的便衣,于是改变计划要先收拾他。 宋吟心脏猛跳着,见电梯门开了,快速走出去。 原本是想去小区门口,但男人提前绕了个圈比他先赶到,宋吟咬了咬唇,转身朝相反方向跑。 小区没有后门,但宋吟之前发现有一个小通道可以出去。 他剧烈喘息,从那个小通道一出去便向大街上跑。 男人速度很快,几乎对宋吟紧追不舍,如果没有人群阻挡,宋吟很可能马上就被他抓到。 眼见男人被一堆奔跑的小孩挡住,宋吟立刻转身进了个偏僻的地方,看到一家店就走了进去。 宋吟喘了喘,抬起头望向这家店,当看到有人搂着猫耳男生的腰嬉皮笑脸往二楼走时,他顿时表情勉强地往后撤了一步。 宋吟:“……” 完了。 他进的是威士忌网吧。 威士忌网吧是A市独有的特色,它由一个富二代创造,原本是没人知道的,后来通过熟客口口相传最终在小众圈子里人人尽知,他火起来的理由是,这里不仅可以上网,还可以看到许多长相优越的男生。 和看主播一个道理。 网吧里有很多员工,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小男生在这里做兼职的,每周网吧都有活动,比如今天,活动主题就是“学生制服”。 员工们都穿上了修身的黑色制服,在网吧静待顾客点他们进包厢陪玩。 有钱的点个钱场,没钱的就干看着过个眼瘾。 不过因为这里的员工都太勾人,没那么富裕的也会每个月让钱包大出血一次,狠狠心点个小男孩进双人包厢。 员工们只陪玩不卖身,偶尔有些贪钱的,可能会让对方摸摸腿,私下收点零用钱,再大胆点的会直接加联系方式约别的地方见面。 而陪玩过程中包厢里会发生什么也不是能控制的。 总之,这个网吧游走在灰色地带,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吟也没想到他一着急进的地方会是这里,不过进都进了,没有回头路,他硬着头皮从人群中穿过,边走边看网吧的构造。 下一秒他直直上了二楼,在转弯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看到了凶手,男人刚进网吧在四处张望,他急忙垂下脑袋,加快了上二楼的步伐。 二楼都是私人包厢,两边的门都紧紧关着,隔音效果还行,只能听到一点点声音。 宋吟心神凝着,隐约听到楼梯那边有人的脚步声,连忙急切地顺着走廊一路摸过去,摸到没关上的门,直接推开翻身进了里面,反手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缓和呼吸,心想进了这里就算是凶手也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样想着,他便抬起了头,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男人。 那是个穿着休闲衣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鼠标,脖子处还戴着耳机,旁边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个穿黑色制服戴猫耳的男生,那男生似乎是喝醉了,醉眼朦胧地趴在桌子上。 而左边那个,玩游戏不顺心低骂出声的男人,他不久前刚见过,是林庭遇。 宋吟:“……” 林庭遇本来粗鲁地敲着键盘,听见有人擅自闯进来,瞬间凶神恶煞地转过头,但看到是宋吟,他一下僵住了。 看看宋吟,又看看他身后的门,“你……你怎么在这?” 他说完这句便不敢多说。 只见宋吟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张,因为剧烈的奔跑眼睛氤氲出水雾,那张脸看起来无力极了。 可下一刻宋吟的神色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平时脸上一向不爱做什么表情,还是第一次沾上如此鲜明的情绪,皱着眉头,小脸冷着,种种五官的痕迹都仿佛在表明宋吟是在嫌他脏。 林庭遇顺着他的视线瞥向旁边那个猫耳男生,瞬间脸色变了,他拧着眉,慌乱又百口莫辩地解释:“不是,他不是我点的……” 宋吟撇开了视线,显然不愿意多看。 林庭遇急得把脖子耳机摘下,“真不是。” 他嗖地站起来,和那男生离了极远,然后就要说话。 因为高不可攀的家世他异常寡淡的解□□还是难得这么强烈,他急迫地直盯着宋吟,想要撇清关系证明自己是个清白身,但宋吟没有回视,漠然无情地打断了他:“不用,不要和我说。这是你的事,我看到是我的问题,我会忘记。” 事实上他真不想听。 这是男人本色不是吗? 而且他现在也没空听别人说自己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但林庭遇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在宋吟诧异的神色中,不管不顾地非要继续下去:“我必须要说。” 本来因为宋吟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惊讶已经完全被宋吟的一言两语吞没,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解释这个猫耳男生并非和自己不清不楚,“我就是来这里上个网,不想被别人打扰,点了个包厢,我刚进来他就在这了,叫也叫不走,我就没管他,我和他什么事都没发生。” 威士忌网吧这样的事很常见,因为有些顾客会要求陪玩喝酒,所以包厢里经常有醉酒没走的男生。 “所以呢?” 林庭遇微怔。 “如果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没和他做什么,那我现在知道了,但其实你说不说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因为对我来说不重要。” 宋吟那张脸没什么神色,可能因为心情不好语气有点骄矜,不过分,反而恰如其分,让林庭遇喉头滚了好几次,“而且我不太理解,上网必须要在这种地方上吗?” 他从走廊外面一路过来,虽然有隔音,但还是听到了很多不可告人的声音。 他能理解是男人的需求,但依旧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好感。 林庭遇张口就要解释:“不是……” 宋吟轻轻抿唇别过头。 林庭遇只能闭了嘴。 他觉得很委屈,也有点受挫,因为他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宋吟不理他,不回他消息,愤怒又无能为力下只能靠打游戏宣泄。 而他常去的网吧又关了门,附近只有这家开着,迫不得已只能去这儿。 怎么到了宋吟这里,就是他脏,还不愿意听他解释。 他明明不脏,他还是个处,什么都没干过。 在经过几天后,宋吟发现崩人设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干脆恢复了本性,他稍微冷静了下被走廊那些见闻惊到的心情,静默片刻,对林庭遇说,“那个……” 林庭遇当即就回了句“什么?”。 他就像担心自家小猫再也不理自己了一样,明明小猫都不是自己的,甚至都没有得到过,他就把患得患失多愁善感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最后他想,宋吟是真的很有本事,他也真的很喜欢,而现在就因为小猫主动和他说了句话,他的沉闷心情便烟消云散。 宋吟眉轻轻皱着,在思考怎么用最简洁的话来说,“你发的短信我才看到……昨天报警是因为有人闯进了我家,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闯进我家的凶手,因为我的病,把他认错了,但后来我发现了他是在假扮,所以他要追杀我灭口。” 短短几句话掩不住其中的惊心动魄,林庭遇听得肩膀绷起来,他盯着宋吟那张留有余汗的脸,一字一句地低声问,“追杀?所以你刚刚跑这么快是在躲他?他现在在哪?” “他现在就在网吧。”宋吟顿了顿,“你能帮我个忙吗?” 林庭遇哪在乎这个,帮几百个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要宋吟说他就做,他一想到有人会对宋吟不利,便感到迫在眉睫的灼烧感,几乎是宋吟问完就回:“可以。” 宋吟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抬头说:“我告诉警方凶手在这里了,接下来只要等他们来就好,我不会打扰你,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好。” 林庭遇有一瞬愕然,“你让我帮的忙就这么简……” “砰砰!” 没等他说完,他和宋吟突然同时听到了外面有声音,砰砰砰的,隔一会响几下,时间间隔还很近,似乎有人在挨个敲门。 宋吟神色顿时一凛。 许知行确实在挨家挨户敲门,他俊美的眉目难掩烦躁和不耐,加上身型颀长,每个骂骂咧咧出来开门的人,在看到他那张阴沉的脸后怒气马上就偃旗息鼓,让他看一遍包厢内才心感奇怪地关上门。 他从最右边开始敲,很快就敲到了中间。 许知行如法炮制地对着门敲了几下。 里面先是响起一声年轻暴躁的声音,“谁啊?” 他不回,继续敲着门,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集中不了精神干手中的事。 只听里面的人扔下鼠标,极为不耐地跨步过来开门,刚打开便火气很冲地骂道:“干嘛啊?不知道关门代表有人吗还敲?” 随后他转身挥了挥手,“行了,不用你了,我接下来要打游戏,你走吧。” 许知行从门缝间隙看进去。 包厢内昏暗无比,只有电脑屏幕的灯闪烁着,只见里面站着个纤细的猫耳制服男生,怯怯弱弱低着头,耳捎是红的,像是刚□□过什么似的。 他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走向门口,格外没有存在感地从许知行旁边经过。 许知行瞟了眼他身上的黑色制服,没有反应,继续去敲下一个门了。 而宋吟出了门就悄无声息加快了行走速度,当下了楼彻底消失在凶手视线里时,他瞬间抬手扶上衣摆。 宋吟不太自在地整理了下衣服,小声开口,“好紧……” 黑色制服是收腰设计,将他细韧的腰勾勒了出来,头发稍稍勾在耳后,露出不用修饰都艳丽逼人的眉眼,排风口吹的冷气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白,隐约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唇色却红得欲滴下来一般,这样的脸他却低着不让别人看到。 宋吟没有在衣服上纠结太久,一点时间不敢耽误,直直走向网吧外面。 可就当他顺利地从包厢走出来,顺利地不引起凶手怀疑,顺利地下了一楼这个档口,他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中年人似乎是网吧的老板,叼着根呛人的香烟,两根露出的膀子纹满了富有江湖气质的青龙,他拉住宋吟说,“205包厢有个顾客要点陪玩,后台没人了,你是刚到钟的吧?赶快去这个包厢,别让顾客等急了,表现好点,小费少不了你的。” 网吧兼职的人那么多,老板记不住全部人的脸,看谁穿制服就抓谁,宋吟不想惹麻烦,当即就点头表示马上去。 可当老板一转身,他马上就快步走出网吧。 结果刚呼吸到没几口新鲜空气,他就和一个胖子迎面撞上。 胖子捉住他的胳膊,满眼的惊艳,“你是威士忌的人?叫什么名字?我点你。” 胖子力气很大,宋吟被他抓得当即受不住地红了眼眶,轻轻吸了几口气,忍耐着小声回:“抱歉,我不是这里的兼职生,你找别人吧……” 胖子却不是好敷衍的,不依不饶就要点他,“什么不是?你穿着这衣服怎么不是?你不愿意接客?我给你钱!” 这是一条网吧附近的小巷子,没什么人,但胖子声音太大,很容易就招来关注。 胖子正要继续死皮赖脸,忽然就听小美人说:“抱歉。” 他正要问什么抱歉,突然耳边掠过一阵疾风,他眼前顿时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胖子瘫倒在地的时候,宋吟抓住他做了阵缓冲,但因为被撞到,眼眶更红了点,他忍住疼把胖子拖到巷子旁靠住墙壁。 胖子没什么事。 只不过会暂时昏睡一会儿。 宋吟以前遇到不可控制的情况时也会出此下策,把人打昏。 人脖子两侧的动脉那里,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只要找准穴位挥打就可以让人短暂性缺血昏迷。 正常成年男性只要用七八成的力道就能让人晕倒,但宋吟不一样,他几乎用了全劲,现在手背还麻麻的。 他把胖子安顿好,继续朝人多的地方走,街上人来人往,人越多宋吟越安心,他见周遭都是行人后拿出手机想问问警方到了哪里。 结果还没拿出来,他就因为低头走路撞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东西又高又硬,让宋吟连着后退了两步。 宋吟皱着眉抬起头,刚抬到一半,就看到熟悉的鞋子和衣服,再往上一看,便看到阴沉冷郁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分明就是…… 凶手。 宋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6 22:28:53~2023-01-18 23:5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边境矢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祝你天天开心 8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爱芋圆 73瓶;白桃ソーダ 66瓶;牧歌 48瓶;Gin桑,你也不想被人 22瓶;爱翩跹 16瓶;论熬夜的危害 12瓶;千矢.、裴正义、微雨东篱、白露、我是土狗老婆踩我 10瓶;我讨厌、长欢、饼饼不饼、金屋藏姜、栗子不开口 6瓶;叶子、rua、檐下、中聪明.、-边境矢梦-、珈葭、慕哒 5瓶;一切尽意. 3瓶;你不要过来啊、莯 2瓶;安与鱼、48906321、星星与猫、62413297、秦叙、瑟色色、白日三竿、乘风破浪、九ke饭粒、太瑶君、哒宰先生、今天也要开心、小莓、白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假冒(13) 宋吟转身就跑。 虽然他和凶手刚才近在咫尺,但他跑得突然,又正好赶上一群过马路的人,混进去很难被找得到。 宋吟气喘不止,他太少锻炼了,不过是这么跑了几下就浑身红彤彤的,却不敢停下来,往来时的路上返。 凶手出来了,他需要把人引回到威士忌网吧。 否则警方找不到凶手,就无法实施抓捕。 宋吟虽然跑得不算快,但很会利用环境和人群,只要他有心躲,找起来十分费劲。 许知行站在马路边,眼神晦暗不明,他找了几分钟,在不远处看到一双一闪而过的猫耳朵,迅速抬步追了上去,他追人利落又迅捷,刚才在什么位置,下一秒就能大变样。 宋吟跑得呼吸不畅,他往前跑了会儿,分出心神回头看了眼,发现凶手就在他十步后面,随着人群涌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该死…… 怎么追那么紧? 宋吟是真的跑到力气消失殆尽了,他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已经支持不了他继续跑下去。 宋吟咬着唇吸了口气,就在这时他在前方的小巷子看到什么,立时心思动了动,朝后面一看,正好看到凶手被人挡住。 他立刻趁着凶手视线被阻隔竭力往前跑了几步,巷子停着一辆房车,宋吟跑过去摸到车门拧动了下,发现没有上锁后大松一口气。 宋吟把车门打开后,翻身就上了车,又极快地关上了车门,甚至上了锁。 这辆车停在非常不引人注意的犄角旮旯,车内也没开灯,是宋吟找到最好的藏身地方。 宋吟上了车的第一件事,是用手指扶着车窗,极小心地看了眼窗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戴着帽子口罩的高大凶手停在原地,露出跟丢了人的焦躁。 凶手找不到他了。 宋吟终于可以不用再没命地跑,他胸膛起伏了几下,闭上眼缓解剧烈运动带来的疲惫感,车厢内一时只有他微微的喘气声。 好不容易平息了紊乱的呼吸,宋吟睁开眼,余光却冷不丁瞥到了身侧车厢上的男人。 男人应该是房车的主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正挑眉看着身边这个私自跑上来的小男生。 看了不知多久。 宋吟迎上他的目光,顿时挺直背,抿抿唇,换上一个有点可怜的表情,含含糊糊地介绍自己,“我是威士忌网吧的兼职生,请问您需要陪玩吗?” …… 白言是开放贷公司的,但很搞笑的是,他的兼职和这个完全不符,是个地下歌手,还是很有风格的歌手,不露脸只唱歌,热度却丝毫不低。 他刚从一老赖皮手中要回了债,正躺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就听到自家车门被人拉开。 他瞬间睁眼看过去,却发现这个擅自上来的小男生并非是他不认识的人。 恰恰相反,他还很熟悉。 他每逢周末都会被邀请去一些地方驻唱,人气积积攒攒,一点不亚于一些刚出道的小明星,热度就是生钱的法宝,他人气越高,来找他想投资他的公司就越多。 其中就有个叫黎郑恩的男人。 那人风度翩翩谈吐得体,很好说话,尽力地给他红利,给他好处,只求他和他们公司签合同绑定利益共同体。 说实话那是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但白言生性喜欢自由,不想被条条框框束缚,所以并没有答应。 黎郑恩也不放弃,在那之后一直在找他,时不时就找一次,次数处于频繁但还不惹人厌的程度。 但直到最近,黎郑恩忽然像想开了一样,不再找他,也不再联系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他以为是黎郑恩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没有结果的事上,所以才停止了一切联系,但后来他才无意中得知,原来黎郑恩失踪了。 他们公司把黎郑恩的名字压了下去,只对外宣称有名高管失踪。 而且不知有哪方势力插足,负责调查人际关系的警方敷衍了事,没怎么好好走访。 白言对这件事还算关注。 因为他虽然屡次拒绝黎郑恩的邀请,但和黎郑恩的私交还不错,有时候他们的见面会约在黎郑恩的家里。 他不止一次见过黎郑恩的小妻子,那小妻子每次见到他都不怎么说话,给他倒过水就回房了,他印象不深。 完全没有现在这样,来得深。 黎郑恩的小妻子穿着清纯的黑色制服,双腿笔直,头戴猫耳,因为刚跑过步眼睛水光闪闪的,皮肤红白交加,仿佛是害怕把他赶下去,介绍自己是兼职生的那句话卖力又可怜。 白言盯着他,沉默不语地揣摩着他说的话。 陪玩? 还是威士忌网吧的陪玩。 自己丈夫失踪一点不担心也不紧张吗? 还有闲心跑去那种灰色网吧做这种兼职。 甚至穿着这种衣服跑到别人车上为自己拉客。 宋吟没注意白言的目光,他用余光看见车窗外的凶手还没消失,只能继续瞎扯,“我们网吧的兼职生有月绩,不看接客的人数,只看最后赚到的钱,赚得最少的那几个会被开除。” 他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我现在就是末尾的那几个,所以只能出来找找有没有想要点陪玩的有钱人,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的车。” 宋吟也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蹩脚,但他看到男人身上有大片面积的纹身,不仅如此,车内的前排和后排坐着面色不善的几个人,从他上车以来,就都如狼似虎盯着他。 似乎比起凶手,这个人好不到哪里去。 白言还是不说话,似乎是想听听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来。 宋吟不想一直待在车上,可外面的凶手还在不停徘徊,他下去必死无疑,焦急地等了等,见凶手终于走了,他抬手就摸向开门键,“抱歉,我看你不愿意,打扰了……” 后方却猛地传来一声,“你想见你丈夫吗?” 宋吟关门动作一停,骇然地转过头,警惕道:“你是谁?” 白言看着他出声,“我是黎郑恩的朋友,你应该很久没见你丈夫了吧。” 宋吟听见朋友两个字,稍微松弛了些,但警惕不减:“他出差了……” 出差?白言似乎听到有意思的事,眼眸动了动,看来这小人.妻还不知道自己丈夫早就失踪了。 他眼神莫测,停了下突然道:“是出差了,但他遇上了点事,已经回到了A市,我刚看到他和他聊了两句,他说他要去前面不远的面包店,应该是要给你买东西吧。” 车外的凶手已经往一边走了。 宋吟心中焦急,他必须要追上去时刻知道凶手的位置,否则要是让凶手逃走,警方再抓到他就很难了,而他日后也会很危险。 他掩住急切,小声地嗯了一声,“谢谢你告诉我。” 然而在他要下车时,白言突然有意无意道:“对了,黎郑恩的还款日期快到了,你记得提醒他。” 还款日期?黎郑恩欠了钱? 也许是见宋吟神色太惊讶,白言接过主驾驶小弟的欠条,摊开给宋吟看,“大概一个月前,黎郑恩向我借了笔钱,还有一星期就到期了,朋友是朋友,但欠的钱总要还啊你说是不是?” 白言收回的速度太快,宋吟只匆匆瞥见了黎郑恩的签名,以及一家放贷公司的名字,这个男人居然是收债的,那么这一车的人都是他小弟吗…… 宋吟谨慎地回答:“我会催他的。” 见男人没有强行留他的意思,宋吟马上下了车,他想应该没欠多少钱,还是凶手的事更重要。 凶手在往回网吧的路上走了,宋吟跟在他不远的地方,躲躲藏藏,还时刻和警方同步消息。 这样不知不觉地跟了十分钟,宋吟忽然看到了那人说的面包店。 宋吟见凶手进了网吧,便若有所思地回想起车上男人的话。 那男人说,黎郑恩出差回来了,在给他买面包。 面包店的橱柜是透明的,他抬头看过去,一眼看到店里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忙碌地挑着面包,和黎郑恩的体型很相似。 不久后,那男人提着袋子结好了账,走出店时他不经意看到宋吟,神色一顿便走了过来。 日光照亮了他的脸,眼睛狭长,嘴唇略薄,和白言的脸如出一辙。 可他却穿了件和车上完全不同的风衣和裤子,甚至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都和刚才和车上不同,他说:“小吟?怎么在这。” 宋吟一时没有回答。 他也不在意,继续注视着瞳孔微缩的宋吟,游刃有余地用伪声模仿着黎郑恩的声音,极致温柔地说,“我刚回到A市,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家吧。” 第14章 假冒(14) 任谁看这都是一副温馨的画面。 可宋吟低头抓住衣摆,似是为难踌躇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看向男人时,他眉头皱了下:“好玩吗?” 男人还是笑着,目光温柔:“嗯?” 宋吟没有直接触碰,伸手指了指男人手腕上没被盖住的纹身。 这个纹身让他一眼认出男人是刚才车上那个。 而且越过男人的肩头,他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几个他在车上看到过的小弟,几人蹲在那里对这边虎视眈眈,表情凶狠,和地痞流氓一样。 他是脸盲,眼睛没有问题,不是谁都能骗的。 宋吟小声说了句纹身,又低下头在心中思索起对方的公司到底正不正规,正经的收债人,怎么会做这些事…… 白言慢慢收起脸上和善的表情。 他从宋吟那不敢做得太过怕惹恼他的小动作中,知道自己暴露了,而且没有骗下去的可能。 良久后,他重新开了口,也没提这场拙劣的假冒,只说:“最后的还款期限快到了,我联系不上黎郑恩,你说该怎么办?” 听上去是因为没有办法了才铤而走险这样做。 宋吟抿了抿唇,半阖着眼回:“我会尽快还上的。” “你还?” 白言弯腰看着他,目光深邃充满侵略的野性,他慢条斯理启唇,一字一句清晰发问:“还有不到一星期,你能拿出多少?” 宋吟实话说:“五千。” 他不清楚原主的具体财产,只知道房间里有几千块现金,这是他能够拿出来的全部了。 “五千……”白言低声咀嚼了遍这个数字,而后听不出情绪地发出闷笑,眸中幽邃似酿着风暴。 “你知道黎郑恩在我这里借了多少吗?” 宋吟嘴唇嗫嚅着:“多少……” 他从白言语气中听出绝对不会是小数目,但当真正听到数目时,他眼前瞬间黑了黑:“五百万。” 白言嘴角噙笑:“你要用五千块抵这五百万,哪有这么好的事?” 男人边说,边挽起手腕的袖子。 他没有穿以前要债时都会穿的黑西装,但他身材太出挑,里面的衬衫围住上半身,透出的胸肌格外明显,挽起袖子后那纹身也更显眼了。 这样看来,他倒一点不像是正儿八经来要债的,更像是马上会掳走眼前这个貌美妻子,再向人家提出些不正当的要求,来填补这个债务。 宋吟垂眸,真的好想跑。 五百万他怎么还得起? 路灯旁,领头的小弟一直观望着这边,他不知道老大和宋吟在说些什么,但没得到指示他不敢有下步动作,他瞥了瞥白言,又看向宋吟,忍不住出神。 他其实见过宋吟。 不光是之前去宋吟家里要债的时候,前两天,他路过一家超市去办事时也看到了他,素白的手指拎着一个塑料筐,即使穿着很松的衣服,也能看出身材匀称腰很细。 他当时还有点认不出。 因为宋吟没有怯怯懦懦低着头,也没有穿着他那身老土又过时的毛衣,和他之前看到过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认真挑选着菜,不和别人挤的样子,小弟嘀咕着想:倒是很吸引人…… 这个想法在看到白言对着宋吟笑出来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从这个地方看过去,能看到白言低着头,在宋吟说过一句话后扬起了嘴角,小弟猛擦眼睛,再三确认白言是因为宋吟才笑的,脸上表情顿时变得不可思议。 他们公司放贷是合法的,要的利息也不多,正常人都会按时还上,偶尔遇上一些赖皮,他们会适当地吓一吓,也能要回款。 白言亲自要债的几次,虽然没有见血,也没有砍手砍脚,但对方仍是屁滚尿流地如数还上了钱。 因为白言真的很不好说话,也很吓人。 他觉得这次也大同小异,他们老大会像往常一样对着宋吟威胁和挖苦并施,而宋吟会吞声忍泪地拜托老大,让老大再给他多一点时间。 但现在……怎么老大对着人家笑了起来? 小弟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越瞧越不对劲。 难道老大被那小人.妻迷惑了? 那怎么行,那债谁来还! 他没管其他人,头脑一热就冲了过去,挡在白言身侧,挑着一侧眉,凶狠的脸摊在宋吟眼前,语气粗暴:“老大在和你说话,你低着头干什么,抬起来!” 宋吟被吓了一跳,抓住衣摆的手滑了下,抬头看了眼,确认了来人是白言手下的身份。 白言蹙起眉,眼皮上的鼓起动了动,他转过眼将视线捕住小弟,神色不虞:“小点声。” 他声音低沉沙哑,从空气中滤过侵入到耳膜,带着股让人胆寒的匪气。 小弟后背的寒毛悚起,立刻点了点头,心中痛苦地想,他们老大以前对欠债的人就是这样的,如果他对宋吟也如此,就算不能要回全部,也能凿出一大半。 白言重新看向宋吟,语气松了松,不慌不忙地开口:“还五千,剩下的呢?” 宋吟也有点愁苦:“我会想办法还的。” 白言皮笑肉不笑:“没有工作你要怎么还。” 旁边的小弟轻嗤,完全不领情,暴起般出声道:“你丈夫不知死活,到时你要是还不起也跑路,我们找谁要这五百万!” 宋吟:“……” 街上的这处人少,但不是全然无人,路过的人见这有两猿背蜂腰的男人围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自然而然认为那男生需要帮助。 可听他们的对话内容,一个要债,一个欠债,天经地义处于下位的关系,也不好上来插手。 要债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宋吟被他这么一喊,也有点出汗,抿唇从口袋中拿出仅有的钱:“我手上就这么多……” 原主手机上的支付密码他并不知道,所有需要钱的交易他都是用现金。 白言接过那可怜嗖嗖的三百块,指腹碾了碾,又笑了,胸口震动地垂下眼,他看着略有窘迫的宋吟,似乎起了怜悯之心,放过了眼前这个无助的人。 白言趁宋吟不注意,拿过他的手机,在上面留下一串数字。 “一周后,自己联系我。” “老大!这回放了他,下次……”小弟还欲再说,被白言轻飘飘扫了眼便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吟跑了。 没再被纠缠的宋吟片刻也没停留,他边拿着手机跑边咬唇烦躁,他没想过今天出门会那么命运多舛,不仅要东躲西藏,担忧小命,还莫名其妙背上了一笔巨债。 黎郑恩到底瞒着原主做了什么事。 所幸,在这堆接二连三糟透了的坏事中,宋吟终于收到了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女警发消息告诉他,他们抓到凶手了。 宋吟打了部出租车赶往派出所,需要他的地方很多,他做了笔录,又被带着去认了人,所有的事做完,他疲倦地回到家中时,天已经黑了。 宋吟拿着钥匙开了门,等门开了,他瞬间警觉起来,家里灯是亮的。 握着门把的手颤了颤,宋吟张唇吸了口气,又颤抖地吐出来,今天的坏事还没有到尽头吗…… 就在宋吟要关门跑时,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大步跨来,衣着还是乱的,眼中还有血丝,便拿起手机问他:发生了什么? 宋吟有一秒还是想跑,因为这一天遇到的怪人太多,他对身边的人都不太信任了。 但是…… 眼前的这个人有家门钥匙,一副头发凌乱刚赶回来的样,手机上发出的那条告诉他正在赶回来路上的信息时间也对得上。 这个是出差回来的黎郑恩,宋吟确认了这一点,肩膀垮下去,疲倦地关上门说:“事情都解决了,我先做饭,边吃饭边说吧。” …… 晚上8点。 一辆越野车弯弯绕绕地行驶着,最后停在塘江旁边,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跳下车,啪地打开后车厢的门,从里面拖出个被捆住手脚的高大男人。 两汉子分工合作,一人抬脚,一人抬头,步履沉沉地往江边走。 江边的泥土松松软软,负责抬脚的那汉子一脚一个印,手中的人分量着实不轻,他喘着粗气朝对面的同僚问道:“你说大哥真被抓了吗?” 同僚眼也不抬:“没有。” 汉子也希望如此,但他表情忧心:“但我今天看新闻……” 同僚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那不是大哥,不过是顶替的罢了。” 汉子一惊:“顶替?怎么顶替的……” “多的你别问了,你只要知道那不是大哥就行,踏实干吧,再过不久你会知道更多的。”同僚明显比他等级高,语气中带着上位人的口吻。 汉子只好闭了嘴,他和同僚一起把人抬到江边,左右晃了晃借力,夜晚的江面炸开一层浪,男人被扔到了深水里。 借着夜色做完这悄无声息的谋杀,心理素质极强的两人连脸色都未变,重新上了车。 大约过了几分钟,越野车驶远,寂静的江面忽而冒出个人。 男人手长腿长,两三下按着江边上了岸,他拽开脚上早被他割断的绳子,儒雅眉眼被浸泡出了戾气,他难得骂了句:“这群畜生……” 他的声线很温和,不是故意伪装,全天然的,和宋吟来到这里时听到的黎郑恩的声音一模一样。 黎郑恩站了起来,戴上衣服的兜帽,随便抹了下淅淅沥沥掉着的腥涩江水,往另一边路上走。 夜晚塘江也有车辆经过,黎郑恩的脸和气质都很有欺骗性,他随手拦下一辆车,以骑车不小心掉进了江里的缘由,请司机把他送回家。 司机人也爽快善良,同意了他的请求。 不久,熟悉的建筑楼映入眼中。 终于回到了…… 黎郑恩沉沉地吐气,放在膝头的手抬起来盖了下脸,他向司机道了谢,便关上车门往他赖以居住的大楼走。 好几天了吧。 不知道小吟现在怎么样? 黎郑恩插着兜走进电梯,他和宋吟虽然结婚许久都没有感情,但宋吟很依赖他,稍微离开半天都会惊慌害怕,这次长时间的不告而别,肯定会让宋吟感到不安。 他边思索边按下电梯层数,与此同时,有两个买完菜回来的居民相跟着进来了。 黎郑恩身形修长,但穿着件灰扑扑的衣服,掩盖了那份夺人的出众,两个居民只奇怪地看了眼角落里浑身湿漉漉的男人,便不再多看。 电梯匀速上升,不知是谁先开启了话题,那人捂住嘴巴压低声,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态:“听说没?前两天闯进那家小人.妻的凶手被抓住了。” “听谁说的,确定吗?你可不要瞎传,这两天我心惊胆战的,要不是家里菜吃完了,我连门都不会踏出半步。”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有个亲戚在派出所工作,他跟我说的。” “抓住就好,抓住就好……一定要好好盘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能有什么目的?那凶手谁家都不闯,就闯那小人.妻的,我看比起进室偷东西,见色起意的可能更大。那小人.妻跟妖精似的,别说凶手,我家侄子那天看到他,连道都走不动。” “看看就行了,人家丈夫盘靓条顺的,之前我还看见了,个高,眼角有两颗痣,对他妻子好着呢。” “我前天晚上也碰到过他丈夫,感情好是好,但是……”居民先是认同,再之后,脸上浮出一丝自我怀疑,他喃喃:“我记得他好像没有痣啊。” “不是你看错,就是我看错了呗,总不能有两个丈夫吧哈哈。” 两居民边聊边往出走,门对门的关系,打个招呼就各自进屋了。 这场闲谈结束时黎郑恩也站在了自家门口,沉甸甸的兜帽压住他的头发,几缕发垂落,掉在眼角两颗独特的并排在一起的黑痣上。 他气息深沉,心中还盘绕着两居民刚才的对话,因为有些信息和他有关,他一直在听。 前天晚上他分明不在,居民看到的人是谁? 能被认成丈夫的人,一定和宋吟当时很亲昵。 可宋吟的胆子,会背着他乱来吗?照他对宋吟的了解,宋吟自卑敏感又怕事,不敢主动与人接触,除了他,都不认识几个人。 但居民的话又不难透露,前天晚上宋吟确实和一名男性在一起,而且他们的举止行为足以让别人误认为他们关系不一般。 “轰隆——” “哗啦啦。” 一场及时的雷雨映衬了黎郑恩此刻的心情,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终于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黎郑恩买的这套房子刚建不久,转手让出去一堆人抢着要,隔音效果还不错,但离近了听,也能听出一点点声音。 “谁啊?” 宋吟匆匆往外走了两步,临了又停住,他看到锅里的汤已经滚起水泡来,不得已将开门的差事交给了客厅的人,“黎……” 宋吟咬了咬唇,想到什么又改了口:“老公。” “我要看着汤,你去开一下门吧。” 轰隆一声雷响,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一门之外的男人。 黎郑恩听着妻子惯常温和柔软的唤声,眼里是一片冷然,半晌,他扯开唇角轻嗤了声,从未有人见过他这样。 但换做别人,恐怕会比他更失态。 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回来的路上还想过妻子会不会抱着他的东西伤心流泪不好好吃饭,或许还会因为担心他,瘦了一大圈。 可是他想多了。 他的小妻子过得好好的。 他长期居住的屋子里不知闯进了哪个野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冒认他,假扮他,占据着他的一切,不知道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肮脏心思。 而此时。 那个脚步声已经到达了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  复活啦,过完年好好奋斗了u 下章就入v了,啾咪啾咪宝们 - 然后推个预收捏:《求求你穿本正经书吧》 禾奚临死前绑定了个不靠谱的穿书系统,不靠谱在于,系统带他穿的都不是什么好书。 【贪生怕死小美人】 末世来临,禾奚为了活下去,努力勾引,成了某位老大的人,他平时就跟着老大,仗着宠爱耍尽坏脾气 他最常做的就是柔若无骨似的趴在老大的胸膛上,唇瓣嫣红,神情娇纵,将吃剩一半的樱桃随手丢给旁边的小弟:“吃掉。” 那时的他没有看到,在他一次次的蓄意欺负下,旁边却传来一道道垂涎三尺的视线 他更不会知道,几个月后,老大意外身死,他没有了倚仗,那些被他使劲折腾和言语侮辱的小弟们会怎样对待他 【债务】 这天禾奚因为男友的失联匆匆赶回了家里,只见家里一扫而空,面容冷漠的保镖进进出出。 沙发上男人激进的眼神,透露出一个讯息,今天断不会太平。 男人气定神闲地翻着合同道:“陈先生于八月欠下十亿余高额债务,经过双方协定,今日起陈先生名下的所有房产、车辆一律归我——这其中,也包括你。” 【小秘书】 小秘书最近手头拮据,快要吃不起饭。 他这个人漂亮是漂亮,但人坏,偷溜进办公室偷东西,结果被后进来的上司逮了个正着。 禾奚穿过来时正好被人赃并获,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目光如狼的男人,听到系统说:你要做的是…… 禾奚紧张接话:向他道歉认错? 系统:不,坐在他怀里勾引他,让他保密,说自己什么都能做! 禾奚:? - 感谢在2023-01-18 23:56:29~2023-01-24 03:4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黎旸黎晗妈妈15581361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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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宋吟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人。 “是外卖走错地方了吗?”宋吟对此猜测道。 这种事屡见不鲜, 小区里大楼很多,路径也错综复杂的, 走错很正常, 倒没什么奇怪的。 他坐到桌旁抱住瓷碗小口喝了起来, 喝完, 他清了清嗓子,和明显在等着他的男人说起这些天遭遇的事,说话的途中, 他能清晰感受到男人阴沉下去的脸色。 不过都结束了。 对于惊险万分的这几天,宋吟感到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有一丝奇怪。 今天他去警察局认人的时候,总有一种萦绕不去的怪异感, 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揭过。 他又低头喝起汤。 而在他和男人堪称和睦地吃着晚饭的九点钟,这栋大楼的另一间房里也有一个人在吃饭。 紧紧拉住窗帘的客厅里,似乎见不得人似的,照不进任何光,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港星的海报,时间久了,还有些泛黄。 地毯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很多,一听歪倒的啤酒罐、一把匕首、没有盖上的酸奶瓶,各种各样的,仿佛很久没有收拾过,又或者是主人懒得打理。 客厅里静得吓人,隔了几分钟,才有个男人端着一碗泡面走出厨房,他摊开两条长腿悠闲地坐在不到二人空间的沙发上,把叉子拿开,搅了搅里头的面条。 吃了一口,他盯着桶里剩余的面,自言自语般道:“说实话,你很命大,我也没想到你能逃回来。” “让我猜一猜你是怎么逃的,在车上利用尖锐物割掉了绳子?在他们把你抛下江后,又游了上来,用你那副皮囊求人把你送回这里,是这样没错吧?” 他呵笑一声:“如果不是我忙着别的事,你也没机会施展这些小滑头。” 在男人不无讥讽的几番话后,墙角响起极闷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被东西堵住了嗓眼,导致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模糊:“唔唔。” 男人缓慢斜过眼,施舍般给了墙角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一个眼神,他对上黎郑恩怒急攻心的神情,唇角嘲弄地勾了勾,如同在看一只轻易能碾碎的蚂蚁。 黎郑恩重重吐气,面上的稳重和冷静几乎再也维持不住,他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人撕碎,但此刻他才是受制于人的,除了无能狂怒,再多也做不了。 他想用表情和眼神去对抗男人,可男人却对他失去了兴趣,转回了头,且再也不理会他。 客厅里没有开窗,即使是泡面这种廉价食品的香味也很浓郁,好在黎郑恩食欲不高,没有被引诱到,肠胃也没有遭罪,但他依旧很恼火。 这畜生到底有什么打算,就打算这样晾着他吗? 还是说等吃完了面,再对他动手? 黎郑恩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前方,下一秒,他就见男人有了动作。 男人伸出了手,宽大而苍白的手掌放到真皮沙发上,随意摸索,往前勾探,最后摸到了一个遥控器。 黎郑恩以为他是要看电视当作吃饭时的消遣,还别过头,在心中骂了句狗拿耗子,事儿真多。 直到男人按下遥控器,前不远的墙壁上,巨大投影屏开始播放出熟悉的画面。 画面中是另一个家居室,里面住的人明显不知道家中有摄像头,懂法且熟法的黎郑恩一下结合身边遇到过的实事,猜到男人是在偷窥。 如果是平时,作为一个从小读书到大的高知分子,遇到这种事黎郑恩会选择报警,即使报不了,也会教育,让他停止这样的行为。 可事实上,他看着屏幕早就忘了什么礼义廉耻。 不去想这样的拍摄是违法的,直愣愣地盯着,甚至眼神中隐有了火热,因为屏幕上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正被别的男人抱着腰。 他们家的阳台不算大,很小,晾衣架没有摇动控制,要比较高的人才能碰到。 而现在宋吟就站在阳台上打算收衣服,他抬着手去够昨晚换下的睡衣,因为抻直了胳膊,那平直的锁骨一侧挑着,两侧柔韧的腰更显得细瘦。 可能看他拿得太吃力,身后身着正装的正经男人,一手掌住他的腰把他踮起的脚压下,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收回了衣服。 宋吟嘴唇抿起,眼睫颤颤地看着男人拿着他的小睡衣,心中的抗拒和不能接受从他起伏的语调中透出,“不用……” 没看到不愿意吗? 就那么没眼色,还不快放开吗。 黎郑恩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盯着屏幕上方和宋吟紧挨的男人,丝毫不用怀疑如果拿掉他嘴里的东西,他会骂出很难听的话。 所有人都用绅士这个词冠名他,每当说到黎郑恩这个名字,认识他的总会用夸张的语气说他是个好人,作风优良,而且脾气很好从不生气,但是现在……他几乎有点暴怒了。 他和宋吟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拥抱之类的更不用说,这个人居然一上来就做搂腰那么亲密的事,到底是多不要脸才下得去手? 看他的样子也丝毫没感觉到愧疚,偷用别人的东西用得那么心安理得。 抱别人老婆那么爽吗? 这个贱人。 如果他能出去,他绝对会第一个杀了他,再要回自己的妻子。 …… 凶手风波过去后,宋吟过了很平和的一周。 这一周他几乎什么都没做。 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本分地准备早餐晚餐,尽管他其实也不会做什么丰盛的东西,但也在勉强地为男人准备一天的饭。 但是近来,黎郑恩突然开始昼伏夜出,自从那一天接到似乎来自公司的电话,就几天没回过家了,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吃过几口饭就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每天晚上夜不归宿。 说实话,宋吟亲眼见证也听过很多失败的婚姻,这样的变故几乎是每段感情失败的预兆,但他没什么感觉。 嫌了厌了没什么,他不在乎这个,因为其实也和他没有太大关系,让他真正在意的是黎郑恩每次外出都会开车,他找不到任何机会去开后备箱。 这天下午,宋吟也在烦这件事。 还没烦出个什么来,他突然收到了林庭遇的消息,林庭遇只发了张照片。 照片中,是林庭遇一双岔开的腿,应该是坐在凳子上,他的手臂搭着左腿,胳膊上蜿蜒着血水,滴滴答答流到地面,双腿中已经有了一滩血泊。 林庭遇的血? 受伤了吗?宋吟瞪大了眼睛,有点懵了,因为这个血流得真的有点多…… 林庭遇只言片语不提,只发了这么一张惊心动魄的照片,让宋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忧虑,细眉蹙着,怕林庭遇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又仔细看了遍照片。 照片中除了林庭遇,还有些器材,宋吟从那标志性极强的器材中,一下认出这是他家附近的一所健身房,当即拿起钥匙出了门。 林庭遇发了那张用意不详的照片后,捏着手机坐在休息凳上,神情有几分莫名,那是个有点期待,但又害怕宋吟冷落他而变得有点纠结的表情。 他已经很多天没和宋吟说话了。 包厢那次过后他发信息问宋吟的情况,宋吟只简短回复了他两句就没再联系,他害怕他突然发消息会显得很唐突,宋吟也不会理他。 可他真的忍不住。 他是在锻炼的时候流血的,流了挺多,正常人看到不出意外都会感觉骇人,宋吟肯定也是。 但他想了想,仍是发了,还悄悄耍了小心思,拍血的同时暴露了他是在宋吟家附近的健身房,意图宋吟能够领悟到过来看他,不知道宋吟看到他流血会想什么,担心他吗? 还有上次,他在宋吟心里的形象骤降,之后也找不到机会解释,不是宋吟忙,就是宋吟有事,他长篇大论打过去的解释,只收到嗯我知道了这几个字。 他觉得宋吟还是认为他不干净,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他在宋吟那里的好感,他太想知道,宋吟是怎么想他的。 不对,想这些没用,最重要的是他那么拙劣地暴出了他的位置,宋吟会来吗—— 林庭遇心焦难耐地打开手机想看有没有回复。 这时,健身房二楼的门被打开了,林庭遇猛然抬头看过去,在看到宋吟白白一只表情微虑地朝他走过来时,他欣喜若狂,那一刻连他和宋吟的婚事都想好了。 他爸妈有点封建,讲究门当户对,也看重对方的底细。 宋吟有过一个丈夫,家境也不知道怎么样……他爸妈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但那又怎么样,当初他爸他妈结婚都没问过他的意见,他和宋吟结婚也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林庭遇不着边际地想了一大堆,等宋吟真正走到他身边时,他垂眸竭力克制着表情,闷闷巴巴地道:“你怎么来了,你也来这里健身吗?” “我来看你,”宋吟的脸蛋冶丽动人,说着让人悸动的话,可表情却没有任何杂念,“那些血是你流的吗,怎么回事,打架了?” 他的语速微快,其实还是有点急的,毕竟之前林庭遇也帮过他,他来的路上,通过那出血量也想了下林庭遇是不是和别人斗殴,又或者是被器材砸到受了伤。 他甚至在上来前还买了纸巾和止血绷带。 但就在他要查看伤势时,林庭遇的教练笑吟吟走过,顺口答道:“小林没事,他就是上火流了点鼻血,哪都没受伤。” 宋吟:“?” 教练在举铁,因为有器材阻隔,没看到林庭遇疯狂做手势让他别多话:“手臂上的血他自己擦干净了,地上也拖了,就是看着吓人,什么事都没有。” “大小伙子,年轻气壮,流个鼻血正常!” 林庭遇脸立刻青了,正要咬牙切齿说什么,见宋吟视线瞥过来,他默了默,不敢撒谎让宋吟对他本就不佳的好感度雪上加霜,犹豫挣扎一瞬,心虚承认:“嗯,是这样……” 宋吟:“……” 那你在短信里为什么不说。 斗殴受伤猛然降级到上火流鼻血。 宋吟感觉被愚弄和戏耍了一样,小脸冷下。 他倒不是觉得来这一趟浪费了时间和精力,认为不值得,他只是觉得这一路上的担心很多余,情绪上的消耗比体力上的消耗通常更让宋吟感觉到累。 见宋吟眼神变得冷淡,林庭遇噎了噎:“我只是……” 他小声又黯然地说,“想和你说说话。” 他这句解释被淹没在了响起的手机铃声中,宋吟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眉头皱了下,很快又平复。 电话接起,对面是个小男生接的。 声音矫揉造作,听起来很年轻,隐隐约约,还带着股想宣战的意味,他甜甜道:“不好意思,黎先生今晚要应酬,可能回不去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谢谢。” 宋吟面色毫无变化地挂了电话,他转过眼,小脸明艳又惑人,叫了声:“林庭遇。” 林庭遇没有应,看上去好像在思索事情。 搞什么啊?刚刚才耍了他,现在又发什么呆……宋吟抿唇:“林庭遇!” “嗯?什么?”林庭遇慢半拍缓过神。 他心思在刚才那通电话上,宋吟没有开免提,但因为离得近他也听到了,对面人说的什么全部挤到了他耳朵边。 林庭遇知道这样想没有道德,但宋吟老公有可能背叛了宋吟这个事,真的有点刺激他。 抛却道德和底线,这个事让他和宋吟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要是他们真的掰掉,那他也就有名分和资格追求宋吟了。 可那张让他心脏砰砰跳的脸蛋此刻却很冷淡。 宋吟看着他,说:“今天的事,如果你只是想让找个人恶作剧,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大家都挺忙的,再接到这样的短信,林庭遇,我会很困扰。” 恶作剧? 林庭遇愣了下,知道是宋吟误会了,急得拧起眉:“我没有恶作剧……” 今天这条短信林庭遇没有想太多,出发点就是想找个机会和宋吟聊天,宋吟急匆匆赶来,是他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想他在宋吟那里其实是有一点分量的,也许不多,但宋吟也是有点在乎他的。 可眼前,宋吟冷漠的神情和疏离的话语,又把他打入了地狱,似乎他认为的有分量,只是笑话。 他真的挺难过的。 可宋吟好像看不出他的难过,纤长眼睫扇了扇,声音是让人心慌的平淡:“其实我们也不是可以闲聊的关系,以后除了正事,你不要再给我发短信了,可以吗?” 林庭遇一怔,下一刻就要说不行。 但宋吟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继续待下去,他把买的止血绷带和补充的食品放到休息凳上,想了想,还是淡着神色让林庭遇吃一点东西补补能量。 说完,他便扭头走出健身房。 宋吟回到家是下午六点。 他换上拖鞋就准备进厨房做晚饭了。 黎郑恩最近要么不回来,要么很晚才回,所以这几天他一般很早就开始做饭,不用面对其他人,吃什么都很自由,也很清闲。 宋吟在厨房切好菜,熬上米饭,等一熟了就可以炒。 不知是厨房太热,还是来回在路上消耗体力,宋吟感觉到有点渴,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接水时,却又发现桶里的水喝光了,一丁点都挤不出来。 宋吟只能放下水杯,拿出手机。 之前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后,原主全部联系人都没有了,宋吟不知道送水要打哪个电话。 如果是非必需品,宋吟也就无所谓了,但他现在确实有点口渴,而且之后的日常生活里也需要用到水。 犹豫片刻,他找出小区的业主群,在里面发送了一条消息。 S:【请问群里有人卖桶装纯净水吗,家里没有了。】 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大多数上班族都在回家路上,少数中年人也不怎么看手机,宋吟的这条消息,隔了十几分钟,才有人回复。 uu:【有。】 uu:【一桶水17块加人工费2块,一共19,告诉单元楼和门牌号就能送上门。】 宋吟看到后便加了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因为手机上支付不了,他打算到时候等人上来再给现金。 送水工大概是十分钟后按响门铃的,宋吟开了门,便让开位置给他换水,林庭遇的电话这时也打了过来。 虽然宋吟不认为家里有什么可偷的,但他还是边盯着送水工,边接了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就嗡声道:“宋吟,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宋吟心眼没那么小,艳丽眉眼冷着,声线微淡:“我没什么可生气的,你没事就好。” 林庭遇应该是在收拾东西走人,那头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他拉上衣服拉链,眼皮耷拉着,垂头丧气道:“你没生气刚才为什么走那么快?” 宋吟皱眉:“那是因为你没事,所以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去。” 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可林庭遇却像陷入忧愁的青春期男生,不依不饶低声说:“可是你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在生气,如果你没生气,走的时候为什么没和我说再见。” 宋吟:“……” 他真不懂林庭遇脑子里怎么那么多戏。 宋吟正要开口强调自己情绪真的很平静,林庭遇忽然又福至心灵,想到如何补偿了似的,快速道:“你怎么样能不生气,给你买东西可以吗?你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我马上就能给你买。” “或者你要我做什么我也都能做。” “我可以帮你洗衣服,上衣,裤子,就是你的内裤我都能洗。” 宋吟瞳孔扩大。 电话是没有开外扩的,可不知是不是林庭遇本身音量就很大,送水工似乎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看不出是惊讶,还是其他什么。 宋吟急切地往一边挪了挪,捂住点嘴巴,恼羞成怒地骂:“你有病吗!” 林庭遇丝毫没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如果宋吟想,他是真的可以做。 宋吟深呼一口气,“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不等他多说,宋吟就挂断了电话,并且手快地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看。 通话时间不长,因为林庭遇说的话一点不着调,所以结束得很快,宋吟平复了下心情,见送水工正好也换好了水,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钱。 “19是吗?”他确认了下。 送水工点了点头。 宋吟交出钱,见送水工接下时,他稍微疑惑了下,现在的送水工都长这么高大吗,而且看上去身材很好,很年轻,像是刚大学毕业或者刚上班的年纪…… 也许是刻板印象,又或者宋吟以前见的送水工都是历经风霜了的中年人,一下见到不一样的,便有点关注。 宋吟把空下的水桶拿起来,递给送水工,“这个喝完的是要给回你们吧,我看牌子都是一样的。” 送水工又是点了点头。 他接过空水桶,没往门口走,而是抬起了眼。 奇怪,拿了钱,也拿了空桶,怎么还不走…… 宋吟感觉奇怪,正要委婉地提醒一下,却突然对上了送水工的眼睛。 送水工戴着一顶很普通的帽子,因为刚才一直低着头,而且有意回避视线,所以宋吟一直没看到他的脸,就算看到也是模糊的。 但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阴冷如蛇,像是湿地里的游蛇,让他浑身不适。 下一秒,送水工开了口。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宋吟简直寒毛倒竖。 “好久不见。”许知行,或者说是凶手,如此说道。 第16章 假冒(16) 宋吟有点后悔, 他只是口渴了叫人送水上来,可怎么也没想到,进门的送水工居然摇身一变, 变成了让他畏惧的凶手。 早知如此, 他一定不会在群里发那条消息。 许知行声音嘶哑道, “怎么不说话?” 宋吟心跳骤停, 本就有些过白的脸色在刹那间都有些透明了,但他很快捏紧衣摆, 稳住心神。 为什么凶手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这样的疑问他没空想。 他脑子飞快运转。 下一秒, 垂下眸,低着那张只要稍作可怜就能引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脸, 有些无助,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认识吗?抱歉,我生了病, 认不太清人。” “认不清?”片刻的静默,许知行摩挲了下手中的空水桶,这样一个动作, 让他做起来有种马上要行凶的暴虐感, “再好好想想。” 宋吟穿着家居服, 整个人人畜无害,被有着强悍肌肉的送水工堵在墙壁上, 一点也无法动弹,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询问,肩膀抖了抖。 他咬唇,努力地小声猜道:“是前几天在超市遇到帮我提袋子的那个好人吗?我听声音有点像。” “还是昨晚在电梯上和我说话的那个。” “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或者,你可以给我一点提示……” 他表情很诚恳,仿若真是在为想不起对方是谁而感到着急,许知行凝视着他,唇角很平,让人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妙,“都不是。” 宋吟眸子里浮出歉意,又猜了几个人:“那是面包店的店长?” 宋吟每回上街,都会有人上来搭话,他不论外貌和气质都太出众,喜欢他的人很多,前两天就有个大公司的老板,明知他结了婚,也丝毫不在意。 大概宋吟一句话,他就能不在意名分,上赶着跑过来当让人唾弃的第三者。 “附近大学的那个教授?还是那个大学生……” 宋吟每说一个,许知行的脸色就冷一分。 而就在他放松警惕的一刻,宋吟目光凝了凝,抬起手就朝男人的脖颈挥去,他故技重施,只要男人也像那个胖子一样被击晕,那么他的生命安全就有了保障。 但他低估凶手了。 许知行如同有肌肉记忆一样,飞快按住他的胳膊,连带肩膀往墙上一抵。 宋吟闭了闭眼,抬起腿就要踹,可也是出师不利被看穿心思,男人一下挡住了他的膝盖。 劲儿好大……宋吟嘴唇嗫嚅,惊慌失措,这样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男人桎梏了他所有的行动,衣料下的肌肉鼓胀着,宋吟看着都心觉骇人,而这么两三下,他已经气喘了,男人却连鼻息都没变一下。 许知行甚至还有空对他说一句,“这些对我没有用。” 宋吟心头凉了下来,他没再乱动,手腕被握着抵在墙上,慢慢地喘息。 他手臂那么细,力气又那么小,在身体素质极强的凶手面前,一切反抗都是蚍蜉撼树,而他也认清了这一点,懒得再做无用功了。 反正也躲不过了,宋吟几乎有点自暴自弃般,眼角眉梢装出来的柔弱都褪去,他顶着被气红的脸低骂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早知道宋吟表里不一致,许知行脸色如常,只说道:“你乖点,没有人能帮你。” 而对于宋吟的问话,男人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一把拉过宋吟抗在肩头,压低帽檐往门口走。 宋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这样扛起来,大脑几乎马上就停止运作。 地上的空水桶无人问津,还被男人嫌碍事,用脚尖顶了一下,宋吟见大门被打开,他即将被带着要去不知名的地方,心头一缩,忍不住就动起来。 人的膝盖骨和胳膊肘很容易造成伤害,宋吟用这两处去推身下的躯体,但仍是没能弄开男人。 这招行不通,宋吟又抿唇放低声音:“肚子好痛,快放我下来……” 许知行没理会这声要求,不过他也没少受难。 甫一出门,刚才还衣冠齐整的俊美男人,头发和衣领全乱了,修长脖颈是一条被抓出来的红道,裤子也被踩了好几个乌黑的痕迹,说实话有点狼狈,冲破了他沉稳冷厉的外表。 但他丝毫没有被影响,任宋吟如何在肩上挣扎,他依旧稳稳地拢着宋吟,不过调整了下姿势,让宋吟待得舒服了一点。 眨眼间,宋吟已经被带出了门。 他见凶手带着他往安全通道走,心头立即笼上了乌云,早些天那里的摄像头就坏了,有居民去反应,物业嘴上满口答应马上处理,可隔了好久也没见有动静。 如果凶手把他带进去,那他就是被毁尸灭迹,也没人会知道。 宋吟难免有些急,他呼吸急促地想着办法,但直到凶手把安全通道的门打开了他也没想出好的应对措施。 在男人即将走进去时,宋吟忽然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居民。 居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宋吟,忍不住一愣,认出了宋吟是那家的小人.妻。 这个小区的邻里关系其实很淡薄,大多数人都是出来打拼的,每天为一亩三分地奔波,一天到头在家的时间用脚趾头都能数出来。 每天要为高昂的物价、还不尽的房贷忧心,很少有人去花心思社交,但宋吟家里闯进凶手的事闹得整栋大楼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 居民步履慢下来,两步一回头,心说……这是在干什么呢? 男人穿着灰沉的工人制服,臂膀宽阔且有力,不费吹灰之力顶着几十公斤的人,目光如炬,斜过眸看居民的那一眼酿着狂风骤虐般的狠厉。 而在他肩上身着棉软睡衣的宋吟,被按着膝窝不敢轻举妄动,脸上是似被强迫的苦楚表情,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男人在仗着更强的雄性力量恃强凌弱。 但也不好说。 宋吟不是结了婚吗,这个男人或许是他的丈夫。 而他们这样,或许是在搞情.趣。 贫穷话少,默默无闻做着底层工作的送水工,有一天照常送水上门,看到美艳无比的小人.妻,长期被压抑的恶性翻涌上来,强绑了人。 也许是在这样演呢?那打断他们的他,不就成了没眼色破坏夫妻和谐生活的坏家伙。 居民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毫无异常地走着路。 在他即将要拧上自家门把的刹那,有人唤住他:“等等。” 这一声不仅叫停居民,也叫停了许知行。 趴在男人身上的姿势太过不堪入目,居民望过来的探究眼神,让宋吟攥了攥掌心,窘然不已。 但他没敢浪费时间,见时机恰当,宋吟马上抓紧机会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不知道要把我带去哪里,我好害怕……” 说这话时,他纤长眼睫一动一动,眼眶迅速泛红,集聚的水雾只停留在眶边,并不流下,但反而更显得无害柔弱。 就好像此刻扛着他的许知行当真是一个只会动用暴力的男人,如果居民不救他,他一旦被抱回家就要遭遇非人的虐待。 “什么?”居民脸色突变,心惊肉跳地看着宋吟,“真的吗?你不认识这个人?!” 宋吟连忙点头,他见居民身材也像是常锻炼的,两个人一起或许能够匹敌凶手。 居民神情肃然起来,显然信了宋吟的说辞,他警惕地撸起袖子露出毫不逊色的手臂,准备把柔柔弱弱的小人.妻救下来。 宋吟正要说什么,他的视野范围忽然调转了个方向,凶手转过了身,且姿态竟然是全然放松的。 这个人不害怕,宋吟惊心地意识到了这点,他穿的裤子薄,能感知到男人工装服下强壮的胸肌,而后,他又感知到男人的胸腔在颤动。 身下,这个男人噙着笑,无奈道:“让你见笑了,我家妻子在闹脾气,今天我去聚餐多和别人说了句话,他就气到现在,不愿意和我回家。” 似是暴露了不太光彩的家事,他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宋吟:“……” 你不要太不要脸了。 他完全没想到凶手会这样说,锁骨、脖子受到极大刺激一般,白皙皮肤红了一大片,想不到凶手居然能这么无耻。 居民没有轻信,狐疑问道:“那为什么你妻子会那样说?就算生气,也不至于说不认识你吧?” 许知行又是轻笑,如果没穿着这套粗劣的工服,他更像社会上成熟稳重的精英:“我妻子比较难哄,不想和我回家,什么话都能说。” 真的。 不要太厚脸皮了,谁能堂而皇之不改脸色地说这些话? 宋吟呼吸都不畅起来,想要出声揭穿许知行的恶劣行径,但是,他只张了嘴,却没有发出声。 因为他的小腿碰到了男人的口袋,那里有一个坚硬的、呈长柄状的物体——是匕首。如果他不配合凶手,凶手极大可能下一秒就把他和无辜居民一起杀死…… 居民还是皱眉,他不再和许知行对话,转而去问背对他的宋吟,语气变得轻缓下来:“那个……是真的吗?” 许知行轻拍了拍宋吟的背:“老婆,你再不说实话,他就要误会我了。今天的事我回去再跟你认错好吗?” 无耻,宋吟脸色煞白,忍辱负重地用鼻音发出一声嗯:“是真的……” 居民露出了然的神情,再看向许知行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觉得许知行不珍惜,有这样的妻子,他下班擦点回家,还去什么聚餐。 “打扰你了,我先带妻子回家,他晚上还没吃饭。”许知行得体地结束和居民的对话,然后转身上了楼,向某处走了几步用钥匙打开某间房。 宋吟不知道原来凶手在这栋楼里也买了房子,当他看到室内混乱,有很明显长期居住过的痕迹后,瞳孔缩了缩。 试想,对自己生命有威胁的人就住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处盯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擦肩而过,宋吟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脸色白白的,被许知行带进了卧室,刚被放下,男人就打开旁边抽屉拿出一张创口贴,捉过他手腕,把创口贴贴到他挣扎时不小心喇开一条血口子的手背上。 许知行将布条贴到宋吟白皙的手背,细细地碾平,嗓音喑哑:“我说过了,你乖一点。” 宋吟皱眉看着男人,不明白男人这么做的目的,难道他还有用,暂时不要他的命? 宋吟没想太久,想不通的话,就当凶手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吧。 等许知行贴完,宋吟抿抿唇想打探一下他到底想做什么,但他还没问,有道微弱的唔唔声倏然响起,与此同时,还有像是有东西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 清瘦身板瞬间绷直,宋吟警惕问:“什么声音?” 许知行眉尖拧了拧,睨眼朝一处看了看,眉目间满是警告,然而下刻,他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知行见宋吟身上已经没有其他伤口,便站起来走出客厅,拿起电话接通,结束狂轰滥炸响个不停的扰人铃声。 男人把手机放到耳边,对面传出爽朗热情的声音,八成是个年轻大伙子,“喂?你好,我是送外卖的。” “我找不到你住的那栋楼在哪儿,这地方太乱了,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路线……我在什么地方?我看看,我旁边有个小平台,这有两个垃圾桶……” 在许知行慢条斯理和外卖员沟通路线时,屋内,宋吟悄悄转过了身,往刚刚发出怪声的地方看去。 那是个卧室配带的小卫生间,此时门口正大敞开着,宋吟一眼就看到被绑在角落里身躯异常高大,但因为挪动过多次位置而显得衣着凌乱有点狼狈的男人。 他不认识是谁,但男人看到他,眼里显然迸出欣喜的光彩,恨不得下一秒过来抱住他。 男人动了动肩膀,想要摆脱缠绕在胳膊上的绳子,但做了千万遍的尝试这次也没能成功,俊美眉眼流露出颓丧,而后他又重新抬头望向床上的宋吟。 如果眼神能说话,他会急迫又紧张地说:“吟吟,我是你丈夫。” 第17章 假冒(17) 宋吟能看出卫生间的男人在极力地用他有限的活动能力, 试图对他表达些什么,但他很难看懂,也不敢轻易上前解开他口中的东西, 因为凶手就在外面。 他和男人对视了有几分钟。 许知行回来了,他把拿到的外卖放到桌上, 随后跨步进卧室,一把抱起宋吟,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卫生间嫉恨如仇的黎郑恩。 本来端正坐在床上的宋吟突然被抱了起来,愣了下就想挣扎,却被男人走路的颠簸弄得重新趴回他肩膀上,一来二去, 简直对这个人讨厌到极点, 冷脸瞪他:“我可以自己走路……” 许知行不置可否,将宋吟抱到桌边, 低声道:“吃饭。” 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肩膀纤细,米白的袖子过长,盖住了一点宋吟的手背, 他没有动, “什么意思,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顿饭吗?” 许知行解袋子的动作顿住, 半晌他重新动起来,饭香从解开的包装中飘出, 他神色如常,“谁说要杀你?” 宋吟微愠,他当然不信凶手对他没有歹念。 如果不想杀他,那前些天追那么紧, 对他步步紧逼死追不放,难道是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单纯吓他吗? 许知行见对面的宋吟绷着脸,眉尖似有冷霜似的,即使是生气也让人移不开视线,滚滚喉咙,说给自己听般出声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吃饭。” 宋吟不理会,轻轻别过眼。 凶手自顾自把他抱过来这里,完全是凭自己心意,凭自己开心,他也不想给对方好脸色,对方能不痛快是最好的。 然而他还不如忍气吞声听男人的话低头去吃饭,他这么别过眼一看,便看到混乱客厅里的巨大投影屏,顺着看了几秒,他紧攥着的手便出汗了。 再之后,许知行就看到对面的人长睫抬起,瞪来不寻常的一眼。 那副又辣又淡漠的神情,倒是和现在屏幕上正在播放画面中的小人.妻差距挺大。 宋吟抿着唇,呼出来的细软呼吸微微抖了起来,气的。 凶手在这栋楼里买了房,凶手闯入过他家中,凶手曾经追杀他,他以为这就是所有,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居然还在他家里装了摄像头。 投影屏上的应该是回放,看来这个摄像头已经安装很久了。 宋吟虽然感觉自己在家挺规矩的,但谁知道这个人都看到过什么? 许知行看出宋吟因为这个发起了火,他静默无声地放下筷子,心理素质过人,走路都不晃一下,摸起遥控器关掉他夜以继日都要开着看的投影。 回来后,他又说出那句:“吃饭。” 宋吟怎么可能吃得下,他气得都快饱了,冷着动人小脸和许知行对峙。 许知行也看着他,也许是看出俩人可能会这样一直干耗着,他先开口打破僵局:“卧室和浴室都没装,拍不到你洗澡和换衣服。” 宋吟:“……” 谁要听你说这个…… 最后宋吟也没吃一口饭,他今天大概真的可以把愤怒装填进胃当饭吃,男人见他不吃饭,也不再勉强,再次抱起他把他送回卧室。 宋吟陷进柔软床榻的后一秒,听到头顶压下来的两个字:“睡觉。” 宋吟:“……” 比起吃饭,和凶手共睡一张床,更让宋吟觉得匪夷所思。 他挡开男人的手,脸上浮出疑惑和不解,警惕着道:“我看不懂你要干什么,要杀还是要威胁什么,能不能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不杀也不要什么……你只要乖点,听我的话,就能安全。”许知行站在床边,声音嘶哑却又耐心十足,他鲜少向人解释这么多,却没像以往那样升起不耐烦的暴虐感。 宋吟和男人对视了几秒,最终翻身上了床,他倒要看看凶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吟把被子上拉盖住小半张秀气的脸,眼睛半阖着,耳朵一直凝神听着旁边的动静。 许知行先是在床边站了几秒,而后在床头拿起一本书,坐在墙角的小沙发上看了起来,屋内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很柔和,阻碍不到床上人的睡眠。 翻书声几乎没有,宋吟听着听着都觉得困。 难道凶手要坐在那看一整晚的书吗? 宋吟困顿地撑着一丝理智,昏昏欲睡,头脑昏聩,在他以为凶手真的要无所事事这样度过漫长一夜的时候,卧室里总算有了动静。 凶手放下书,走到了别的地方,听声音似乎是去了卫生间。 宋吟惺忪的大脑转瞬变清醒,他仔细听着,将凶手的行动轨迹听得大差不离,男人先去了卫生间,好像是把里面的人拖了出来,然后打开了卧室门。 再之后,是很模糊的一阵开关门的声儿,大概是外面的门。 宋吟猜测凶手是在对卫生间的人进行转移。 等了许久,宋吟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后,立刻从床上起来,他踏上拖鞋就跑到门口,用手拧开把手,却向外推不动门,好像是有东西格挡住了。 宋吟心沉下来,立刻意识到,凶手谨慎细微,也从来不放心他,对他做了二手准备。 但他不可能在这里无事不做地度过一晚,凶手今天不杀他,明天不杀他,以后能一直不杀他吗?宋吟不可能任由自己处于这样一个被动且不明的环境。 宋吟环视卧室,最终把目光锁定在窗户。 他走过去大打开窗户,被外面的冷风一灌,小脸白了一个度,宋吟抿唇忍住冷意,探头往窗户外看了一眼。 外面幽黑寂静,唯有楼下的几盏路灯照耀,宋吟萌生了从窗户逃跑的想法,但很快又打消。 如果宋吟是个身体素质很强的人,也许他会尝试往下跳着逃走,但他偏偏是相反极端,体弱力气又不大,下去的过程中有大把的意外可能发生。 这里的楼层太高了。 但是卧室门从外面挡住,他要怎么从这里逃走呢? 凶手随时有可能返回,留给宋吟的时间不多,他迅速从卫生间捡起一根留下的绳子,随后绑在紧挨窗户外的水管上,将窗户大开,做出向外逃窜的假象。 之后,宋吟躲进了衣柜。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但除了这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供他躲藏。 宋吟屏住呼吸,心跳声剧烈地等候,他不知道时间流逝,但似乎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许知行没有开灯,轻声走了进来,像是晚归怕挨骂的丈夫每一步都走得蹑手蹑脚,他走到床边,敛下黑沉眉眼想看一眼宋吟有没有睡着。 下一刻,他脸色变了变。 大手一抬,被窝里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许知行嘴角抽了抽,想要冷笑,但又因为极度糟糕的心情笑不起来,就一会儿,他就走了一会儿,人就能不安分地跑了! 他看了眼大打开的窗户,边拿起手机边往门外走。 体力差,没跑几步就喘,人能跑多远? 可能不一会就找回来了。 手机屏幕映出许知行冰冷的脸,他打通某个电话,声音和表情一样毫无温度:“找几个人去街上找宋吟,再找两个,爬上阳台,看人有没有跑回家。” 吩咐完这一切,许知行也走出了家,准备亲自去找人。 宋吟等他走后没多久就从衣柜里出来,他蹲得腿有点麻,抿唇忍住闷叫,不敢多停留,抬步就往卧室外走,在即将走出大门时,他忽然折返回大厅,看向墙壁上的投影仪。 如果这个投影仪能回放,那么说不定能会回放到一周前凶手假冒黎郑恩时的画面。 宋吟拿起遥控器打开,忍住看到自己时的那份怪异感,按着某个键不断前进、前进,在看到熟悉的画面后,迅速拿手机拍照。 拍完照,他给女警发去照片,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现在这个点已经是深夜,宋吟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也暂时把心思专注到跑到安全的地方,刚刚许知行的电话内容他听到了,家里不安全,他不能跑回去。 宋吟本来想随便敲个居民的门,拜托对方收留自己,但坏事赶巧,他听到走廊里已经有了几个脚步声,如果他敲门,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于是他只能走楼梯,迅速跑出小区,当跑到有人的地方后,他收到了女警的回信。 [这个不就是闯进你家里的那个凶手?] [凶手已经认了罪,承认想入室行凶,也承认用刀伤了人,已经被送去牢里了,现在也还在。] 宋吟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几乎骤停……还在? 那为什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他身边?双胞胎,还是什么?! 宋吟心跳得飞快,鼻息变得异常急促,猛然间,他想起前些天去警局听到的话,警察忧心又敢怒不敢言地抱怨近期的异样。 频发的失踪案,报了案又撤销的报案人,还有他现在碰到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联……会和这个世界的主线有关系吗? 宋吟白着脸,低头把可能有两个凶手的事告诉女警,思忖片刻,又给黎郑恩发去了一条消息。 …… 白言开的收贷公司此时热闹非凡。 他半蹲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拭着每根手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跪在地上的黎文阳涕泗横流,声声带泪:“哥,我手头是真没钱,有我早就还给你了,问题是我真的一毛钱都掏不出来。你再宽限我一星期,我绝对会要到钱。” 旁边的小弟见白言不出声,本身行事风格也火急火燎,当即厉声道:“你向谁要?” 黎文阳抹了把眼泪,哽咽着道:“我亲哥,他有的是钱,不过他最近总不回我消息,所以才没要到钱,但你们放心,我明晚直接上他家要。” 白言听到这句才有了点兴趣,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条信息页面,饶有兴致挑了下眉。 [哥,我好久没见嫂子了,明晚去你家吃饭。] “宋吟是你嫂子?”白言身材宽阔,半蹲时身上西装的领口微敞,荷尔蒙猛烈而汹涌,嗓音带着笑,饱含危险地挤入耳朵里。 “是、是的……”黎文阳见白言的态度好像有缓和余地,顿时欣喜若狂,但他又不知白言为何突然提到宋吟,有些迟疑道:“他是我哥的妻子。” 白言当然知道这个。 甚至知道了更多。 这些天他找人调查了一下,发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黎郑恩失踪宋吟却完全不着急,并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丈夫,而是他身边有个老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冒认了这个身份。 老鼠叫褚亦州,具体做什么的还没查到,但白言不关心这个,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兴奋又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流淌,手指尖都麻了起来。 有人成功冒充了宋吟的丈夫,而且宋吟完全没有起疑。 那么既然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他不行? 黎郑恩这么久没出现,很有可能已经遇了害,柔弱无助的妻子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噩耗,他需要一个温柔风雅的丈夫。 而他老大不小……也该有个老婆了。 他以前一直感觉成家很麻烦,但如果是宋吟那样的,早上会给丈夫做饭,晚上会给丈夫按摩头部,温温柔柔又招人疼,那结婚确实是件好事。 虽然他失败过一次,但未必不能再来,失败是成功之母,他前些天已经去洗掉了纹身,只要在宋吟面前注意一点,完全可以瞒天过海。 况且他会伪声,也熟悉黎郑恩的情况,一定会是宋吟完美的丈夫。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也成功黑入了褚亦州的手机,不管褚亦州收到什么消息,他也可以收到。 白言哼笑一声,这家伙最近一点都不安分守己,连家都顾不上,那就别怪他把宋吟夺走。 他已经吩咐好了小弟,只要褚亦州一回来就赶他离开,他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黎文阳…… 这臭虫是他找来的砝码,能让宋吟更加信任他,毕竟是自己丈夫的亲弟弟,只要亲弟弟都承认他是黎郑恩,那宋吟又怎么会怀疑呢? 黎家有两个儿子,生第一胎的时候受佛光普照,生出个德才兼备的黎郑恩,怀第二胎的时候又时运不济,弄出来个害人精黎文阳,让黎家二老愁白了头发。 这黎文阳黄赌毒无一不沾,年前在他这里借了钱,已经逾期半个月都没还上,他本来准备动用狠招的,但算了……谁叫他的嫂子是宋吟。 白言勾起唇角:“黎文阳,现在有个事要你做,只要你做成了,这笔债你再也不用还。”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黎文阳连忙爬起来,如同看到生的希望:“什么事?!” 白言缓慢道:“你明天去宋吟家吃饭的时候记住一点,你什么都不用做,该要钱要钱,该怎么样怎么样,只要在宋吟面前叫我哥就行。” 黎文阳讷讷:“叫你哥?” 黎文阳正事上指望不上他,但在这些方面脑筋转得极快,他听出来了,白言是看上了他的嫂子。 他嫂子虽然窝囊无能了一点,但样貌没得说,那腰,那腿,是个人都得动歪心思。 他本来就没什么道德,黎郑恩这个亲哥对他来说也只是个冤大头取款机,就算流脓生疮死掉也不干他事,他当即表示同意:“哥,我一定不会露馅的。” 还挺上道。 白言扬着唇角,他拿起架子上的风衣,套上后就准备往外走。 丈夫大晚上不回家,敏感脆弱的妻子一定偷偷难过了,但谁也不敢说,最多躲在被窝自己流眼泪。 只不过他刚走到门外,忽然就收到了几条消息,是褚亦州的手机同步过来的。 [老公,你还在应酬吗?我可能又遇到凶手了,能不能来接一下我,我好害怕。] 白言看到凶手两个字,目光闪烁了下,但极快又被后面的地址吸引住,只要他去到那里,妻子就会乖乖顺顺毫无所觉地跟着他回家。 黎文阳见他明显要出门的样子,狗腿地问了句:“哥你去哪?” 白言风度翩翩地拉开车门,就好像他已经真的成了宋吟的丈夫,笑着道:“去接你嫂子。” …… 宋吟跑出来的时候很不凑巧。 一是已经是深更半夜,街上都没什么行人了,二是现在又下起了雨,他出门没带伞,跑了一会儿身上全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滑。 可以打车的路边有几个小弟在看守,连地铁口都有凶手的眼线,宋吟心跳惴惴,既懊恼身上全是雨水很不舒服,又庆幸暴雨可以给他的行踪做伪装。 宋吟抬头看向路边,没有几家店是开着的,仅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饮店亮着灯,他没做犹豫,确保没人看到他,几步跑到门口开了门。 店里有值夜班的服务员,他左手持手机,右手撑着脸颊在收银台前打盹,无法睡觉的焦躁让他脸色不太好看,听到有人进来,也是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而后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店里走进来一个刚淋过暴雨的人。 穿着一件明显不适合外出的家居服,睫毛和嘴唇都有水迹,尽管有些狼狈,也丝毫没有折损他惊人的脸蛋,反而因为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惹人怜惜。 他看上去很需要一个毛巾,或者是一杯热的牛奶。 服务员噌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他看着因为他过分夸张的举动而诧异望过来的漂亮客人,舌头打结,几乎有点磕巴地问:“请问你需要些什么?” 说出口后他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因为他看到客人皱起了秀气的眉,看起来很纠结。 宋吟这一趟出来并没有带现金,也无法用手机支付,连一杯饮料都点不起。 他无法确定不点东西会不会被赶出去,眨了眨坠着水珠的睫毛,还是尝试着问道:“我不买东西,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服务员不假思索便脱口说可以。 其实是不行的。 以往店里总有人喜欢来这里复习办公,一分钱不花就坐一下午,严重影响店内收入额,店长对他们下了铁令,让他们只接待真正需要吃饭的客人。 但那又如何?店长又不在。 “谢谢,”宋吟瞥见自己淅淅沥沥掉水的衣服,抿住殷唇:“我等到人就会走的。” 服务员正要开口,旁边和他同样值夜班的同事抢他一步道:“你身上都湿了,要不来后台休息室换件衣服吧,换完再慢慢等。” 宋吟摇了摇头,“不用麻烦的。” 他觉得在这里待着,已经给对方造成了事后要清理的困扰,不想让这份困扰再加一等。 可他没想到,服务员下一步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并且不由分说要带他走。 最开始搭话的服务员早就被挤到了一边,他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同事抢占功劳,心中冷笑,贱货,平时怎么不见那么殷勤? 服务员如同听不进话的蛮牛一样,牵着宋吟的手腕便把他带进了后台,随后在休息室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干净的员工服。 他们的员工服都是标码的,但凡不是体型太夸张都能穿上,他再三检查上面没有味道和脏污,转头带着一杯热水塞进宋吟手里。 服务员做完这些,对他露出一个爽朗阳光的笑容,“我先出去等着,你换完就待在这里吧,休息室比较暖和。” “对了,”服务员握紧手掌,感受着手里残留的柔软触感,心里泛起丝丝麻意,他故作平静道:“你要等什么人?如果他来了,我就进来叫你。” 对方的好意仿若鼓胀的气球,宋吟受不住地碰了碰嘴唇,窘迫地小声回答:“我要等我丈夫,我刚给他发了短信……” 丈夫? 服务员表情愣住,一路上的思春瞬间冰封冻结,原来已经结过婚了吗……他既遗憾又懊悔,但不知怎么,他再看向宋吟时,感觉多出了一种难以说清的韵味。 为避免再继续想些超出底线的东西,服务员赶紧打住,连声说了好,便走出去关上门。 服务员走后,休息室只剩宋吟一个人,他捧着水,并没有换衣服,如果要换,后续还会有一系列清洗、归还的过程,他不想这么麻烦。 休息室僻静狭窄,宋吟呼了口气,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地理一理,慢慢地想一想。 但没等他想什么,他忽然看到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刚刚忙着给黎郑恩发短信,并没有仔细看,打开一瞧,才发现是白言发过来的。 宋吟以为是债款有什么新消息,凝起心神一条条看过去。 越看,越是手抖。 《二十岁妙龄少年一时走上歧路,背着家里人借了高利贷,债务到期那一天,少年看着如狼似虎的债主,毫无办法,走投无路下只能含泪献上身体……》 《近三十岁的男人大多喜欢清纯水嫩的小男生,只要甜言蜜语哄着他,想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 《……》 几篇文章大同小异,主题和内容指向性都非常强烈,强烈到如果看不出来,基本可以判断智力有缺陷。 发这些东西的白言是在暗示宋吟,如果还不上钱,没有关系,也不用紧张,他很大度,还有另一种办法。 那就是来做他的情人抵债。 宋吟:“……”不要太离谱了。 宋吟咬紧唇,匆匆看了几个直白的标题,耳边顿时被气出大片红。 他想,白言大概是喝醉了神志不清,不然怎么会大半夜抽疯,自以为贴心地给他发了条归还不了债款的出路。 有道德吗?原主是有丈夫的…… ……怎么可以给已有家室的人发这些? 宋吟嘴唇嗫嚅,心脏被完全背德的几个文章激得加速,他想他要尽快想办法堵上这五百万的窟窿了,否则他还会被继续骚扰。 宋吟没有回,冷静地退出去。 退出去后他就没有再看手机。 外面的雨势应该要下到天亮,宋吟精神紧绷地抓着凳子边沿,一面觉得在这里不会发生什么,一面又因为突跳的右眼皮,产生了空前的焦虑。 休息室空荡无人,几个没关紧的柜门嘎吱嘎吱缓慢地响,门外隐约能听到交谈的声音,现在已是半夜,即使宋吟再不想,也因为生物钟感到乏困。 加上淋了雨,衣服变得比以前重,宋吟昏昏沉沉地眨了下眼。 半晌,他闭上眼皮,困顿地眯了会儿,没几秒又强行撑开,凝聚目光去看有没有消息回复。 神经慢慢放松的一刻,门砰地被打开,宋吟打了个寒颤,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向门外望了过去。 是那个服务员,他向来粗手粗脚,见把宋吟吓着了,连忙说抱歉,又放柔语气告诉他:“你丈夫来了,就在门口等着你,你出去就能见到他……你怎么没换衣服?” 宋吟明显还在发困,服务员拿过他手中的杯子,去饮水机重新接了杯热的,放进他掌心中:“既然你丈夫来接你了,你赶紧跟他回去,换一件干的,不然真要感冒了。” 手里热度在蔓延,宋吟恢复了几分神志,轻声说:“好,谢谢你,我现在出去。” 宋吟从那张凳子上站了起来,只他还没站稳脚跟,合拢的门再次被打开,另一个服务员急匆匆走进来。 他见到宋吟,先是再次被那副明艳的脸刺激到,抹了抹发痒的鼻子,发现没有湿濡他也没有出洋相后,才放心道:“你丈夫来了,就在门口。” 宋吟顿了下,旁边的服务员先一步变脸:“我不是说了我进来说吗?你干嘛多此一举又进来说一遍?” 空气骤然沉寂起来。 对面的服务员斜了斜眸,表情逐渐变得难言复杂,嘴唇抖了两下,抖出呢喃的一句:“你碰到的那个是让你进来叫人了,但是,后面又来了一个……” 服务员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怎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你是说,来了两个丈夫?” 宋吟直到走出门,耳边还回荡着服务员震惊不解的反问,他蹙着眉心,嘴唇被无意识的几次轻咬弄出白痕,他跟着服务员走到大厅内,站定。 旁边的服务员僵硬地举起手指道:“他们就在外面。” 宋吟抬头顺势看过去。 宋吟出来的时候是一点多,现在快两点半,不仅店内没什么人,店外的街道也静悄悄的。 被雨雾模糊的玻璃窗外,人行道的水坑偶尔被踩起噼里啪啦的声响,宋吟看到有两道撑着伞的身影,极为高大,静默地站在店门口,倾斜的伞檐遮住了他们的上半张脸。 他们都有外搭风衣,里面的衬衫贴在胸口,勒出起伏的胸肌,腰胯以下的双腿几乎等长,如同矫健的猎豹充斥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在宋吟的眼中,他们几乎别无二致。 除了衣服鞋子这些,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门口,两个男人撑着伞,等待自己被吓得急需安慰的柔弱妻子走出来,和他们一起回家。 可他们处于暴雨中,因为在宋吟脸盲的视觉世界里没有太大差别,从而显得诡异万分。 “轰隆——” 宋吟脸色变白,心跳声随着变大的雷声而变得失衡。 噗通。 噗通。 旁边不远处,几个以为撞见什么惊天秘闻、艳色纠纷的服务员,完全没看出宋吟惶然的神色,彼此面面相觑过后,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他们已经等了挺久了,好像互相不认识,但都说是你丈夫,我们也分不清了,只能看你……” “你要跟哪个走?” 第18章 假冒(18) 夜半三更, 两个男人站在店门口极其耐心的等待着,这一幕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宋吟脸色防备地看着外面,而旁边服务员的表情则是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早就预料到宋吟的丈夫断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男人。 但谁也没想到会撞见这样刺激的一幕。 不过宋吟长成这样, 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来几个都是正常的。 而且换做是他们有这样的妻子, 别说暴雨天也要放下手头的事赶来接人, 就是连门都不会放心让他出, 最好每天每夜从早到晚待在家里,这样才能安心上班。 白言自然也看到了和他一起赶来的褚亦州。 他没放心上,宋吟有生理上的弱点, 认不出来他们, 他们是一样的, 不存在谁有优势,宋吟到时候花落谁家, 各凭本事。 白言大概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比龌龊,也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跟鬼迷心窍了似的,但自从那天见过宋吟后,他就控制不住,想宋吟想得快疯了。 他以前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轻易沦陷, 任再惊艳的人也提不起他丝毫兴趣,他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是否是性冷淡。 直到宋吟出现, 既没有勾引他, 也没有对他做出格的事,一张脸,两百块,就把他迷得昏头巴脑。 而此时的他也耐心耗尽,都等不及宋吟自己走出来, 便一把收起伞,落落大方地走进店里。 走到宋吟身边的这段路上,他手臂微微僵硬起来,脑中在思考一个合格的丈夫该做出什么反应,而因为兴奋异样活跃的大脑一下便想出答案。 他走到宋吟跟前,低头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来。 宋吟后背绷了一下,微不可查后退一步,抬起潋滟水光的眸子,不确定地出声道,“老公?” 本就泛麻的心脏,听到这声称呼几乎爆炸,白言自认为入社会这么多年,他已经身具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稳重,但被宋吟这样一叫,他还是有一瞬失神。 庆幸的是他总归比毛头小子强,迅速抽回理智,心脏砰砰跳地点了点头。 但在看到宋吟半干半湿的头发,还有身上那件黏答答的衣服后,白言眼神马上沉下来,要债时那股阴森劲儿又冒出了头,怕把宋吟吓到,他努力克制下去。 他既心疼又有些谴责宋吟的不自惜,穿这么少,还湿成这样,感冒了怎么办? 这家店的人也都是吃干饭的,见人这副模样,也不给件衣服换,长那双眼睛有什么用,不如挖出来算了。 白言心思冰冷,如果不是怕在宋吟面前露出端倪,旁边的几个服务员都要被他睨一遍。 没关系,以后他就是宋吟的丈夫了,宋吟的日常起居会由他来照顾。 像今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他会把宋吟保护得好好的。 白言这样想着,伸手就握起宋吟柔软的手放进自己兜里,想把人带走,然而宋吟还在疑心为何来了两个人,下意识就抽回手,推开了男人紧硬的胸膛。 白言眼神一暗,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宋吟推开他。 后面便想通了,宋吟是在忧虑外面那个臭虫。 白言咬了咬牙,他应该先把那臭虫处理掉的,早处理掉,宋吟今天便会很顺利地和他回家。 而在他难得的懊悔间,褚亦州也从店门外跨步进来,皱着眉,抬起宋吟的胳膊看,宋吟就被他们夹在中间,大惊小怪地查看身上的情况。 店里服务员的脸色早已精彩纷呈,但又有人心思活络起来,忍不住想如果他们也是其中一员该有多好。 宋吟抿着唇,对当下的局面有点头疼,他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脸盲焦头烂额,此时也因为分辨不清真实的丈夫,脑袋隐隐作痛。 他一烦,眸子就蒙上朦胧的水雾,看着两个相似的男人在眼前晃,烦得想抛开他们转身就走,随便找个酒店先住一晚。 白言冷冷扫了褚亦州一眼,那眼神如看死物一般,一点温度不带,假若宋吟不在这里,很可能他就会和褚亦州你死我活争斗起来。 但那样明显是不可取的,宋吟在,显然也不可能真的打起来。 白言告诫自己冷静,他再次牵起了宋吟的手,这次他故意用左手去牵,十分刻意地用无名指去磨宋吟的手心。 他戴了戒指,当初宋吟和黎郑恩结婚没有落俗,也被撮合着买了一对对戒,他去宋吟家做客时曾经瞥见过,昨天他特意去买了一个同款。 宋吟看到这个,一定会认出他才是自己的好老公。 宋吟被那银戒指一磨,果真愣了愣,眼里带着点探究地仔细去看了看那个戒指,他刚到这里时确实在黎郑恩的房间看见过一样的。 但仅凭一个戒指就认人太过草率,宋吟皱着眉没有动。 他的沉默,却被白言误以为是安心,白言若有若无地勾起唇角,随意撇向褚亦州的眼神既挑衅又难掩冰冷,他牵着香软妻子的手就要往店外走。 马上就可以带宋吟回去了。 等一回到家,他就抱着宋吟一起洗个热水澡,反正老夫老妻,这种程度也没什么,洗完他们就可以同床共枕了。 白言兴奋得呼吸微急。 可就在这时,往常这个点没什么客人的餐饮店再次被打开了大门,穿着高街假两件卫衣的男生双腿修长,冷着脸两三步走到宋吟身边。 他拉住宋吟的胳膊把人推至身后,敌对般质问白言道。 “你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宋吟慢慢抽回手,语气带着点困惑地开口:“……林庭遇?” 白言感受到柔软从掌心中消失,脸色瞬间冷下来,不善地回视林庭遇。 今晚是什么日子,臭虫来了一个又一个,都要妨碍他和老婆回家。 餐饮店外有几个同样看起来不大的年轻人,徘徊在店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他们是林庭遇的朋友,林庭遇今晚约好了和他们去打台球,打到兴起,时间便晚了些,谁想路过这家店时,就扫到宋吟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纠缠。 他丝毫不退让地瞪着白言,瞪了有几个来回,神情变换,转头去看身后的宋吟。 不像在白言面前那样冷酷,他对上宋吟表现便变得不值钱起来,紧张又小心地问:“你认识他吗?我看他不是你丈夫,但一点分寸都没有,还去牵你手,现在坏男人那么多,我担心你被骗了。” 白言:“……” 妈的!!! 这小兔崽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言怒不可遏,两分钟前,他以为可以抱着属于他的漂亮妻子回家了,他可以伸出手让宋吟枕着他,安宁甜蜜地在他怀里睡一整晚。 宋吟那么纤瘦,睡他胳膊正正好,而他也喜欢搂着软物睡觉,他和宋吟是天作之合。 然而美好的遐想还未实施,半途就有人来搅局。 按理说那么多年的社会阅历能让他迅速平稳下来,成熟冷静地处理这一切,但他做不到,他现在只想把这兔崽子碎尸万段。 宋吟迟疑地抿抿唇,老实说他也不确定,但林庭遇是见过原主丈夫的,既然他说不是,那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便有待考究,“应该不认识……是认错了吧?” 白言牙都快咬碎了。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什么,这个小崽子明显和宋吟认识,他强行装下去只会暴露得更彻底,情绪分裂成两半,一半在谨慎地想日后再找机会,一半在偏激地想直接把两人捅死把宋吟带走算了。 而在他反复纠结中,褚亦州那臭虫开始装模作样打字,说车就停在外面,让宋吟跟他走。 但宋吟没动,略犹豫地看向白言,想搞清楚他的身份。 白言竭力控制住恐怖情绪,强颜欢笑,随便模仿了个认识的人的声音道:“抱歉,可能真是我认错了,我约了网恋女友在这里面基。” 是这样吗…… 既然这么说了,宋吟便也作罢,毕竟现在很多人网恋都不爆照,认错也是在所难免。 他跟着褚亦州往外走,上车时他和褚亦州说了下情况,女警已经派人去蹲守他们家了,他们今天只能先去酒店住一晚。 见褚亦州没有异议,宋吟转过身,去抓了下林庭遇的袖子,神色淡淡的:“你是不是要回学校?我让我老公顺带送一下你吧,现在很晚了。” 林庭遇没吭声,盯着袖子上的手,差点喷出鼻血来。 这也不怪他。 宋吟都好久没和他说话了,他忐忑又不安,怕宋吟再也不理他,但宋吟理他了,还是主动理他。 从来是林庭遇死皮赖脸,宋吟第一次的主动让他欣喜若狂,只是这样揪了下袖子礼节性的一句问话,让他昏了头似的找不着北,使劲呼吸才没有失态。 他点头道,“好。” 林庭遇跟在宋吟后面上了后座。 他早就知道宋吟爱干净,但当看到宋吟坐上去后还要用手拍一拍座垫,拍干净后并拢膝盖坐好的模样,还是捂了下鼻子。 好可爱,好想抱。 车子发动后,车厢内保持了好几分钟的静默。 宋吟不是爱说话的人,开车的丈夫好像嗓子有问题也不能说话,林庭遇后仰靠着座椅,脑袋向右偏,滚动的喉结暴露出他紧张的心思。 太近了。 虽然宋吟的双腿没有和他靠在一起,但是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宋吟双腿细细的,有一点小腿肚压在座椅垫子上,压出一点丰腴的肉感来。 宋吟淋了雨,身上那股雨水的腥涩味却不浓,反而和刚洗过澡一样,那股香在车厢里盈盈绕绕,林庭遇忍不了,终于开了口。 “吟吟。” 叫出这过于亲昵的称呼,林庭遇先后背冒了汗,他小心翼翼地望过去,发现宋吟只轻飘飘投过来一眼,绷着小脸没说什么,没骂他也没让他别这么叫。 林庭遇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他和宋吟的关系,从后来起就一直是他一厢情愿,是他单相思,他其实不差,但在宋吟面前总是自卑,宋吟一个眼神可以牵动他,一个表情可以让他寝食难安,没有人像他这样舔的。 但现在,他这么过分地叫,宋吟也没有责怪他。 也许是这样的容忍,让林庭遇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不假思索就把藏了好久的话说出来:“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这问话有点过分,不仅让前排的褚亦州望向后车镜,也让宋吟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在乎原主丈夫爱不爱他,但林庭遇这样一问确实有些唐突。 “上次的电话我听到了,”宋吟的头发贴在后颈,林庭遇头晕目眩,呼吸急促,抹黑的话张口就来,“不顾家又不能给妻子安全感的人,要他有什么用?” “三天两头不回家,还让一些闲杂人等给你打电话,现在都这么爱作妖,以后百分百是要你难过的,这样的丈夫还不如养条狗忠诚。” 褚亦州扶着方向盘,手臂上青筋凸起。 林庭遇面色不改,就好像当事人并不在车内一样:“他说是去应酬,但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真的去应酬,说不定是在和别人幽会,还在假惺惺和你说在办事。” 十字路口的红路灯转换,褚亦州猛地刹车,宋吟因为惯性往前晃了下,头有点晕。 林庭遇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想这样的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车内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敢夜不归宿,让人给你报信,下次他就敢和别人上床,上完再和你说是去应酬,现在离婚还来得及,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林庭遇知道自己舔,很舔,但他脸面都顾不上了,盯着宋吟的小脸就毛遂自荐:“吟吟,要不然你看看我吧……” 宋吟原本被林庭遇说得手指都快蜷起来,但连续几次被急刹车打在椅背上后,皱了下眉,感觉男人开车开得心不在焉,担心出交通事故,便开口叫道:“老公。” 褚亦州瞬间撇过眼神来。 那眼神如同海平面上的风暴阴冷又骇人,给人一种错觉。 就好像如果宋吟敢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他就会在这个车上干/死他。 第19章 假冒(19) “你开车慢一点。” 宋吟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如何恐怖, 他被晃得晕头转向的,就是想凝起精神也很难。 褚亦州听到这句话,紧绷的手背松了一下, 重新握住方向盘平稳地开起来, 倒真像个只会听妻子话的丈夫。 而嘱咐完男人的宋吟开始装死,缩到车门角落闭眼装睡,奈何车厢的空间就那么小,他再缩也缩不到哪儿去。 林庭遇看出来宋吟是在忽视他,但没办法, 宋吟再冷落他他也是喜欢的,他自我调节能力强,黯然神伤了一下,又伸手忐忑地碰了下宋吟的大腿。 怕被讨厌,碰一下就收了回来, 盯着宋吟道:“吟吟, 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宋吟冷艳小脸对着窗户, 连看都没看他,淡淡道:“你刚刚有说话吗?” 他这话的潜意思也是在警告对方,刚刚的话他当没听到,不要再说了。 他觉得, 受到过高等教育的林庭遇应该能听得懂言下之意,不会让彼此太尴尬。 但旁边坐着的人真的禽兽不如, 装听不懂,还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道:“我想让你和他离婚,再考虑考虑我。” 宋吟:“……” 他愤恨地咬了咬唇,有点不敢置信。 是不是他脱离社会太久了?现在的男大学生……都这样直白的吗? 而且人就在前面坐着……虽然黎郑恩对原主没有感情,但谁能容忍这样当面的挑衅? “不行, ”宋吟飞速扫了眼前排的车镜,见人还能稳当当坐着开车,微松一口气,但脸又很快冷下来:“不要再开玩笑。” 林庭遇忍不住反驳宋吟把他定性成玩笑的话:“我没开玩……” 宋吟及时打断他:“我很困,要睡一会儿。” 林庭遇不死心道:“但是……” 宋吟看他:“没有但是。” 他看出来了,林庭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必须要明确地和他说清楚,杜绝一切希望,“我和你不可能,我也不喜欢你,你还在上学,找同龄人谈恋爱是最好的,你对我的感觉那么快就变,说明只是图新鲜,过阵子就会忘。” “我不是图新鲜。” “不管是不是,我不喜欢你知道吗?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这一番无情的话砸下来,林庭遇彻底吭不了声,他的心脏在往两边拉扯,既觉得宋吟无情,又觉得自己卑鄙无耻,谁都敢觊觎。 他也是真的被那句“我不喜欢你”伤到了,直到车开到学校门口,也没再说话。 宋吟睨了眼林庭遇,没感觉自己伤害了一个幼小的心灵,这样最好。 林庭遇下车时闷闷地和宋吟说了声再见,转身朝宿舍走,他一路上浑浑噩噩,回到宿舍神思也回不了笼,身上的衣服没脱,就翻身上了床。 有室友问他怎么回来那么晚,他也绷着脸凶神恶煞回道:“别管。” 然后把被子一拉,闷头睡觉。 但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庭遇一把揪开被子,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熟练地给发小发去消息。 ——他说我和他不可能,但我还是想找他。 发小是个夜猫,这几天深受林庭遇的骚扰,早就对他那满肚子的爱恨情仇了如指掌。 很快回过来恨铁不成钢的消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不自重也不自爱,上赶着当舔狗,别人给你冷屁股你也乐呵着贴,你就作践自己,讨好他,挽留他,别要脸了,你去找他吧,再被他伤一次,反正在深夜里难受的也不是我。 林庭遇左腿曲起来,头发凌乱地遮挡住桀骜的眉眼,他迅速扫过这一大串字,精准地无视“贱”、“不自重”等类词语,最后锁定住“你去找他吧”这五个字上。 他喃喃道,发小也支持他找人…… 发小应该也相信,铁杆磨成针,他总有一天会熬到宋吟离婚的。 得到支持的林庭遇重新鼓起勇气,单手拿着手机,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给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发去一条。 ——在吗? …… 这一晚,某处廉价出租房也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张婷婷今年刚二十二岁,她和自己的舍友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她们相约考同一所大学,后来也是过五关斩六将,夜夜的挑灯夜读,考上了研究生。 她和舍友每天都泡在一起,感情好得不得了,彼此都是难舍难分。 这天她做完了课题,开了一盏小台灯,打开平板放出最近热播的番剧,还泡上了心头爱口味的泡面,一边嗦着一边吃,幸福人生不过如此。 正看得兴起,张婷婷突然听到旁边的椅子移了一下,她的舍友站了起来,直直走向柜子那边。 张婷婷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她艰难吞咽下口中的面,强行盯着平板装作没有看见,但心中却是狂叫起来。 又来了吗?又要来了吗? 有件事,张婷婷谁也没敢说,因为她感觉太毛骨悚然了。 她和舍友同住一个屋檐下,有过约法三章,那就是每晚超过十点不回来必须要和对方说一声,短信或者口头的形式都可以。 她们一直遵守着这样的约定,可是有一天,舍友临近半夜都没有回来,却没有告诉她,甚至她主动发消息去问,也没得到回复。 那段时间舍友刚失恋,张婷婷以为她心情不好,去找地方借酒消愁了,她也没有过于关注。 可是,直到舍友两天都没回来,也没有去上课后,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联系舍友的家人和其他朋友,均说不曾见过舍友。 舍友就好像凭空消失在人间了。 张婷婷束手无策,只能去求助警方,让警方帮忙找舍友,报完案,张婷婷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一直在想舍友是不是做了傻事是不是轻生了。 如果是,那她绝对要给没有发现异常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张婷婷一直这样殚精竭虑地过了几天。 有天晚上,有人敲了她的门,她从床上爬起来,听着外面稀稀落落的雨声,开了门闩,而后她就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是她舍友。 其实舍友挺漂亮的,虽然有点宅女的属性,但也没有那种阴沉感,反而还挺爱笑挺阳光的,再穿上条裙子也是个回头率极高的女神。 可门口的舍友却阴气森森,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那时的张婷婷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没了,跑上去抱着人就开始痛骂痛哭:“你这几天都去哪了,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舍友当时是怎么做的?好像是用淋过雨的冰冷手掌拍着张婷婷的背,安慰道:“这几天有点想不开,把手机扔了,不过现在我想通了,这不就回来了?” 这件事刚过去半个月。 张婷婷激烈的情绪过去后,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现舍友身上的不对劲。 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脸,可性格却完全不同。 比如以前舍友从来都不爱吃咸的豆腐脑,可这几天去食堂居然吃了,舍友以前是“拒葱党”,可现在丸子汤上即使飘满葱花她也能面不改色。 张婷婷用舍友失恋了想改头换面获得新生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她潜意识里一直知道,就算失恋了悲痛欲绝,也不可能一夜之间饮食习惯改变这么多。 还有…… 舍友以前从来不碰那些。 张婷婷眼神复杂,她有点近视,每天都要戴着高度数眼镜,此时那两块镜片上映出了舍友的身影,高高瘦瘦的舍友伸出双手,从柜子里掏出一只老鼠来。 她目光充满着痴迷与狂热,是一种病态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张婷婷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出声道:“那个……” 舍友转过头看向她。 “呃。”张婷婷噎了噎,她以前和舍友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从来是无话不谈,可现在,她面对着那么亲密的舍友,居然感觉有点不寒而栗,甚至生出想逃跑的念头。 张婷婷不断回想着过往的岁月,硬着头皮劝说:“雅雅啊,我感觉你最近不太对,要不然,你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舍友捧着老鼠,没听到般不出声。 张婷婷只能再次叫道:“雅雅……” 这次她得到了回复。 “我很健康,不用去医院。”舍友温柔地说着,手上却是截然不同的狠戾,她一刀捅了下去。 张婷婷再也受不了了。 …… 自从宋吟说他好像碰到一个和凶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后,女警就派了人去搜凶手的家,还找了人住在那里蹲守。 为了安全,宋吟最近都是住的酒店,和黎郑恩一起开了间双人房长期住。 黎郑恩还是脚不沾地,晚上很晚才回,宋吟想,大概是公司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有一大堆事需要妥善处理,而黎郑恩作为主心骨,总要比别人忙一些。 宋吟没多管,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被凶手追了几次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不锻炼不行了,就找了家健身房办了卡。 当然,他找的不是林庭遇那家,他现在不太想碰见林庭遇。 这天是周末,宋吟没有工作,就拿着卡去了健身房。 他低估了林庭遇的厚脸皮。 林庭遇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风声,听说他在这家健身房,以前那家也不去了,死乞白赖跟着他来这一家。 宋吟将他视作空气,随便挑了个跑步机走上去,正要调按键,旁边的那个位置突然被霸占。 宋吟抬眸,撇过视线,冷飕飕地看向林庭遇:“你是狗吗?去哪儿都要跟着,真的很惹人烦。” 宋吟不是一点就炸的性子,但他很烦别人纠缠。在他和对方讲清楚摊明白后,对方还要缠着他,那不是贱还是什么。 林庭遇挨了一记冷脸,有些黯然失落,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讨好地哄道:“我不吵你,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是,我去举铁,绝对不打扰你。” 他不怕被骂,宋吟那么好看,脾气大点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以前对宋吟态度那么差,宋吟报复回来是正确的,他该受着。 宋吟不想见他,林庭遇就从宋吟身边的跑步机上下来,去到隔了一个柱子的器械那边,举起一块铁练着胳膊肌肉。 但健身房太大了,即使林庭遇有意回避,也能看到宋吟在做什么。 宋吟穿了件白色运动服,胳膊和两条小腿都露了出来,白得晃眼,他调的跑步机速度不快,均匀的双腿一前一后地交错开。 那是个林庭遇见到过很多次的普通跑姿,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眼睛就是移不开。 林庭遇跑了两趟厕所。 他弯着上半身,掬起一捧水洒到高挺的鼻尖,清水顿时混着一丝丝血红蜿蜒着流进水池。 从卫生间出来的健身人士瞅见这一幕血案,心下一咯噔,诧异地搭话道:“哥们儿,火气这么大?喝点菊花茶下下火。” 林庭遇闻声抬起了头,凌厉的眉,黝黑的眼,有着张当下绝对很受欢迎的脸,他撑着水池两边,语气淡淡:“太热了而已。” “热?”听着林庭遇炙热的呼吸声,健身人士恍惚地用身体感知了下:“这健身房温度正正好啊,肯定就是你火气太旺了,回去多弄点降火的东西吃吧。” 健身人士走后,林庭遇望着镜子仔细审视脸上有没有肮脏的东西,审视完才放心走出厕所,他习惯性去找宋吟的身影,这一找,他发现跑步机旁边多出了个人。 宋吟把跑步机调慢了几个档,边小跑边小声应付着那人,嘴巴抿着,明显是深受困扰的表情。 宋吟确实很困扰,如果他身边的男人换作任何其他人,他都不会感觉烦心,可偏偏是白言,要债要到这里,该不该说敬业? 白言穿着一身休闲服还戴了口罩,身型很高大,不是那种一身腱子肉的粗汉子,胳膊恰到好处的鼓胀肌肉将衣服撑得笔挺有型,凶猛,野性,裹杂着让人噤若寒蝉的凶煞气。 他嘴角上扬着一点弧度,站在跑步机旁边几乎和宋吟等高,带着那股压迫性的气息问道:“怎么样,那天发你的文章看了吗?有没有考虑好。” 宋吟:“…………” 他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哪里的? 宋吟又把跑步机调低了一个档,调匀呼吸,重新摆出那副柔弱的表情,语气却微冷地开口:“白先生,请你自重,还不上钱我会想办法,但不会以这种方式,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提。” “好,好,不提,”白言通身贵气,非常顺从他的意思,不再提了,但话锋一转:“那你准备怎么还?你应该也知道,已经逾期两天了。” 宋吟垂下眼睫,对于该怎么堵上这笔漏洞,也有点没有思绪。 晚上回去要不要问一下黎郑恩?这钱说到底,是黎郑恩欠下的。 白言为什么联系不上黎郑恩他不清楚,但他也不可能把人供出去,只能先问问,看黎郑恩怎么打算。 宋吟低着脑袋在犹豫怎么回答,白言耐心地等,没有催促。 这时,林庭遇从远处走过来,扫了白言一眼,便看向宋吟,殷勤道:“吟吟,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一会再跑,锻炼身体是循序渐进的,不要勉强自己,免得明天肌肉酸痛。” 宋吟没接他的矿泉水:“不渴。” 林庭遇也不气馁,拿着毛巾:“那擦擦汗。” 宋吟挡开了那条毛巾,碍于有别人在场,他说得很小声,但足够让人听清楚:“林庭遇,不要再烦我了,你这样只会让我会更讨厌,更生气。” 白言站得不远,听得一清二楚,先呵了一声。 没见过这么丢脸的。 林庭遇听到他的呵声,冷眼扫过来,不过没说什么,宋吟在,他不能做出让宋吟讨厌的事。 白言带了口罩,林庭遇没认出他是餐饮店的那个,但他却认出了林庭遇,想杀了林庭遇的心都有。但当看到宋吟对林庭遇和对他一样爱答不理后,他心里奇异地感到了些许慰藉。 他看向宋吟,“你慢慢想,我也在这里办了卡,可以边锻炼边等你。” 宋吟:“……”这家健身房是什么金子店吗? 白言转身去挑选器械,他很巧合地和林庭遇一样挑了举重。 两人彼此间磁场不合,都看对方不太顺眼,但又硬生生忍下这份厌恶,装模作样地锻着炼。 时间慢慢流逝,两男人脖颈都慢慢浮出了汗,可还能坚持很久,跑步机上的宋吟却慢下了脚步,按停机械,扶着两边的把手,呼吸微急地喘着气。 他走下来,看到还在举铁的两人,有些意想不到。 他以为两人都是来找他麻烦的。 没想到真的有在认真锻炼,体力还很好。 宋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有点自惭形秽,强烈的对比和差距让他犹豫要不要再跑一会儿。然而他刚朝跑步机那边走了一步,脚踝忽然钻心地疼了起来。 这痛感来得突然,他往后踉跄了下,身形都不稳了。 “宋吟!” “吟吟!” 举着铁、暗中较劲的两人心思都留了一份在别处,宋吟的变动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马上扔下手中东西,跑过去扶住宋吟。 林庭遇焦急地低头,他扶着宋吟的胳膊,感觉过于轻了,看宋吟脸色也不好,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扭到了吗?很疼?先坐下……” 想坐凳子还得再走两步,白言想直接省事地抱起宋吟走过去,却被林庭遇一把打开那只伸过去的手:“你干什么?” 白言眸光暗了暗,撩起眼看向林庭遇。 从来都是他打别人,没有别人打他的份,宋吟打他无所谓,可对方是比他小半轮的家伙。 他的自尊、地位都不允许,扶着宋吟,冷冷道:“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谁教你的目中无人。” 林庭遇也有点火,他最烦别人拿年龄说事,更何况他讨厌出现在宋吟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当即反唇相讥:“你也知道你是长辈!都这么大了,还去泡比你小那么多的人,要不要脸?” 白言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他在泡人。 虽然稀奇,但没有说错,是在泡。 白言有条不紊道:“首先,我没有伴侣,私生活非常干净,完全具备一个追求人的基本条件,再者没有年龄大就不能追求年龄小的这样的说法。” “再说你,目无长辈,也没有丁点礼貌,你不适合宋吟。” “难道你就适合?”林庭遇讥诮地冷笑,他可以在宋吟面前卑躬屈膝,但这人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大都没有伴侣,说明你本身也不怎么样。再说,宋吟会喜欢你这么老的吗?” 白言被戳中了痛脚,年轻确实是他没有的资本,他没那么青春,没那么有活力,追不上时代的潮流和热点。 但没关系。 宋吟喜欢年轻的,那无聊的时候可以找几个来消遣,但玩完之后,最终一定会选择像他这样,可以给予人脉和金钱,能让自己变成枝头金凤凰的人。 成年人没几个不看重这个。 “男人三十如虎,我不认为这是不好的,倒是你,见谁都咬,幼稚过头。” “别搞笑了,再过几年你肾功能都衰退了吧,怎么如虎?” 如果说宋吟脚踝扭伤前,两人是暗里藏刀的针对,那么宋吟扭伤后,两人就是彻底撕破了脸,互相踩着痛处攻击。 一时之间,健身房的这一处角落鸡飞狗跳,宋吟抿着唇,是真的嫌丢人了。 他的脚踝没大碍,就只是疼了一小阵,完全不用做其他处理,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听两人的争吵,匆匆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两人想送他的,他谁也没让送。 宋吟跑了半小时步,生理上的缺水,没有着急回酒店,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喉咙,之后才走进酒店搭乘电梯。 这个点没什么人,和他一起进电梯的还有一个清洁员工,穿着酒店标配的衣服,默默无声地按了三楼。 宋吟正好住的就是三楼,他省下功夫不用再按了。 酒店建立时间不久,所有设施都是新的,连同电梯运行都极快,宋吟感觉自己只是刚进去就差不多到了。 他走出电梯,往住的房间走,拿出房卡放到感应器上面时,宋吟用余光看到清洁员工往相反方向走,似乎是要去清理房间。 他收回视线,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挨近窗户的那张床上躺了人,平躺着,呼吸均匀。宋吟心中惊讶,黎郑恩今晚回来这么早? 担心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上班族吵醒,宋吟十分小心翼翼,走路轻轻的,他走进去,刚要转身关上门,突然闻到股陌生的味道。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苍白过头的手猛地扒住了门板,手的主人极其强硬地,弯腰挤进来—— 宋吟来不及叫,声音就全被捂了回去,他背靠着男人的胸膛,潋滟的眸中浮出一点显而易见的惊恐。 谁!?那个清洁员工? 为什么闯他房间? 宋吟心脏狂乱弹跳,动了两下发现完全挣脱不了后,脸色白白地望向窗户那边的床,期冀黎郑恩能赶紧听到异样醒过来。 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妻子正处于危险中。 身后,男人捂着宋吟的嘴巴,用略微嘶哑的声音开了口,“嘘,安静,安静,听话。” “要是把你丈夫吵醒,他可就没命活了。” 第20章 假冒(20) 背后的人宽肩窄腰, 双腿修长,即使隔着粗硬的布料也可以看出他肌肉不错,宋吟脚后跟抵着他的足尖, 背靠着他,似乎能感受到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宋吟被强劲的手臂收紧,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眉头跳了跳, 只想咬他。 他搞不懂,凶手是不是有什么变装癖?还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癖好? 不论是什么, 这人看上去好像神经不正常。 嘴上说着不杀他, 也不对他做任何事, 转头就跟猫追老鼠一样,满城追着他跑,他去到哪里,都有这人阴魂不散的影子。 这次又要干什么? 宽大的掌心上方,宋吟眼睛里充满不虞,他是真被激得恼火和生气了, 使劲掰了掰嘴巴上的手,没掰动, 于是毫不犹豫抬起胳膊肘,向后一怼。 没收劲儿,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后面的男人闷哼一声, 迅速抬手包住他的手肘,英俊男人早不复刚才的沉稳, 这一声不难听出痛苦,但他的嘴角却是与之不符的愉悦挑起。 许知行调整了下呼吸,对着那白皙的耳朵, 俯身意味不明地夸道,“我以为你力气很小,但好像不是这样,还挺大劲儿。” 再打准一点,他子孙根都别想保全。 宋吟并不想听他的夸奖,如果不是被控制了四肢,他还要再打几下,最好把他脑子打正常。 宋吟还要挣扎,身后的男人发现他也有一点杀伤力,没再纵容着他,一只手强行拢住他的两只胳膊,捂着他的嘴就把他带进卫生间。 卫生间早上被清洁过,这酒店服务优越,地板被拖得锃光瓦亮,里面没有一丝异味,盥洗台也被湿毛巾从头到尾擦过一遍。 许知行把宋吟抵到门板上,目光自上而下投过去,“我松开,你不能说话,能做到吗?” 见宋吟点头,许知行缓慢地将置于他嘴上的手拿开,宋吟甫一得到自由张嘴就想说什么,男人似早预料,眼疾手快捂回去,一个字音都没让他发出来。 宋吟:“……”唔唔。 许知行换了两口气,腹部还有闷痛感,宋吟怼他的那一下像蚀空了他的血肉,里面空荡荡地疼,他扯开唇角笑了下:“这就是你说的能做到?” 宋吟瞪着他。 许知行被他瞪得不疼不痒。 男人捂了会儿慢慢松开,见宋吟还有要说话的势头,当即捂了回去。之后也是,要说话,捂,还要说话,再捂,什么时候老实了才收手。 最终宋吟达到男人满意的老实后,那张白得发指的脸上也多出好几个长手印,他的脸颊本就白得有点透明,这微红的印子让他生生多出了几分凌虐感。 许知行对上宋吟的眼神,慢条斯理开口道:“可以小声说话,但不能叫人。” 卫生间被关着,凶手随时可以对他行凶,宋吟只能屈居于他的淫威下,压低声说:“你总是追着我做什么,你不是说不杀我吗?” 许知行盯着他道:“我来找你,是想见见你。” 宋吟感觉匪夷所思,实话说:“我不想见你。” 谁会想见一个杀人犯跟踪狂? 他说得很无情,许知行也回得很随意:“你想不想没用。” 见宋吟把脸别过去给他冷脸,他又继续道:“搬回去住吧,我把摄像头拆了,以后也不会随便进去。” 宋吟不想玩文字狱,但随便这个词本身就不明朗,说明还是会进,如果不进,他会用绝对这个词。 本来懒得理睬,但他突然想到一个心系了很多天的疑虑,轻抬眸看了男人一眼,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别人不知道的那种?” 假若真的有,那么先前砍伤租客偷闯入室的人或许不是眼前的人,也就没那么罪该万死。 许知行听到这个问题,挑起一侧眉,薄唇紧贴没有回答的意思,宋吟皱起眉,忍不住追问:“是不是?” 许知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将他问的话直接略过,转而道:“以后别去那家健身房了,那条街最近不安全,回家老实待着。” 许知行说完,见宋吟别过头,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装没听到回敬他的装没听到。 许知行抬手,捏住他的脸,将他转过来:“没有双胞胎,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三个。”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尽管宋吟是真的不想和他搭话,也被这块鲜香的肥肉吊着抬起了头,他狐疑地看向男人,没在男人眼中找到挑逗和欺骗。 于是他开口问:“摄像头真的拆了?” “拆了。” 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让宋吟相信他确实会有问有答,继续问道:“之前那件高管失踪案是你做的吗?你杀了人?” “没有,我没杀过人,顶多伤过。” 宋吟又问:“你那天为什么要闯我们家?” “找东西。” 闻言,宋吟眉心突地一紧:“什么东西?还有,牢里的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语速略微急迫,但这一次,前几回回答都非常干脆的男人却没再说话,而是垂眸盯着他纤浓的睫毛,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识数?” 宋吟沉默下来,许知行捉住他的手,带着摸向自己腹部,“你打的,你帮我揉揉,我就告诉你。” 宋吟:“……” 他看出男人只是在逗他,并不会赤忱地掏心掏肺,什么底都跟他掏,于是立刻抽回了手,许知行也没再强行拢住,他低声道:“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宋吟毫不留情道:“别来。” 变装癖,跟踪狂,多次非法入室,他不想跟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许知行垂眼,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该来还是会来,男人拧开卫生间的门,大大方方走了出去,他手里拿着刀,似乎在威胁宋吟,敢出声他就捅了他丈夫。 宋吟又是瞪着他。 等男人走后,宋吟立马拿出手机背刺,他打电话给女警:“我见到和牢里凶手长的一样的那个人了,就在酒店,他刚出门。” 女警似乎在忙事,冷不丁听到这话,当即肃然道:“你注意安全,我现在派人过去。” 宋吟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他是在打电话,便出声道:“他没对我做什么……上次你们查到的资料可以告诉我吗?关于凶手的。” 女警回答道:“当然可以,凶手名字叫许知行,A市人,23岁,在一家媒体公司做记者,是独生子没有双胞胎。” 女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难掩疑惑,这也难怪,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惊讶。 如果没有血缘牵扯,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呢?这完全违背常理。 “好,我知道了,谢谢。” 宋吟不想耽误时间,得到信息后便结束了和女警的通话。 抓着手机,宋吟看了眼床上的黎郑恩,目光转向他放到椅子的大衣上,那件大衣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装着车钥匙。 这几天他和黎郑恩仿佛隔了一个大洋的时间,晚上他熬不住睡着后,黎郑恩才会回来,早上他起来后人也不见了,相当于他和黎郑恩基本没怎么见面。 他的记事贴任务被迫停止,人也硬生生被逼成佛系性子,也不操之过急了,没想到他不急,机会反而送到他跟前。 他屏着呼吸,再三确认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后,偷拿了口袋里的车钥匙。 随后转身出门,黎郑恩一般都把车停到酒店负一层的停车场,他只要坐电梯下去就可以打开后备箱。 怕黎郑恩中途转醒,宋吟做这一系列的事速度极快,飞速地下楼,飞速地用钥匙打开后备箱,将目光投进昏暗狭小的空间里。 后备箱没装什么,宋吟刚打开的时候还怀疑系统是不是发布错了任务,因为里面空空如也,连块小纸屑都没有。 之后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在垫子下面摸到不平坦的地方,掀开一看,里面居然有两个牛皮纸袋,宋吟拿出来看了眼,抿了抿唇。 是故意藏到这里的吗……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现在显然不适合多想,宋吟暂时把疑问咽回去,拿着纸袋重新回了酒店,把车钥匙原封不动放回到黎郑恩的大衣口袋里。 宋吟本来想进厕所查看牛皮纸袋里到底有什么的,但他刚把钥匙放回去,黎郑恩就醒了过来。 还好宋吟眼疾手快把牛皮袋放到了不显眼的地方,他呼了口气,对黎郑恩轻声道:“你醒了,还有半小时才到上班时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见黎郑恩摇头,他也不再劝:“对了,女警刚刚和我说排查了几天都没排查到人,让我们先回家住,等会我去退房,你下午上完班直接开车回家吧。” 男人情绪不明地垂下眸,半晌点了点头。 …… 等黎郑恩外出上班后,宋吟拿着牛皮纸袋就要回家,甚至他想打上车在车上就看的。 但路上遇到了点意外。 宋吟看见有人被撞伤,就把那人送去了医院,在医院里跑前跑后缴各种费用,还要联系家属,各种琐碎的事加起来,一下午时间就过了。 好不容易抽身,他立刻打出租车回了家。 宋吟换了鞋坐到沙发上,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拿出那两份文件看。 他隐隐约约感觉文件一定和世界主线有关,没有半秒耽误,就解开上面的绳子,摊开来看。 这份文件有好几页,分成两份,有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很多红印章,宋吟先看向第一个,因为字号都不大,标题的资产转让书几个大字就格外明显,收益方是黎郑恩,转让方还是空着的。 资产转让?是谁的资产要转让给黎郑恩? 资产转让这种事一般都是大事,原主知道吗? 宋吟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后,看向另一份文件,目光先被最后一栏的文字吸引住,因为这栏的字是手写的,写得非常张扬粗放,末尾还添了很多个感叹号,像是故意这么写让人记住似的。 这一栏是手术须知,上面写着:该手术不得向外透露,后续请乙方自行注意言行举止,一旦出事概不负责。 手术……什么手术? 据宋吟所知,黎郑恩近期做过的手术不就只有声带手术一个吗? 但是声带手术也不至于不许向外透露吧。 黎郑恩还背着原主做了其他手术? 看这个须知栏的警告程度,大概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手术,什么手术需要保密不准向外传? 宋吟脑子转得飞快,正要把目光往上抬,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门口却扰事一般,突然传来锁舌弹开的脆响,他立刻望向门口,瞳孔微缩。 黎郑恩最近回来的时间怎么那么不可捉摸? 宋吟收回目光,皱着眉把文件塞进牛皮袋里。 这些文件是他偷来的,黎郑恩把它藏到后备箱,还藏得那么严实,意图一定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么他断不能暴露自找麻烦。 男人很快就开了锁,门也即将被推开。 宋吟慌乱不已,连忙把那份文件藏到沙发枕头背后,接着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到门口,踮起脚,帮刚进门的男人解下脖子上的领带,若无其事道:“你回来了,今天上班累不累?” 男人顿了下,摇头。 宋吟解下那根领带,替男人松开被束缚的脖子后,便帮他把衣服扣子也解开了,“那我去给你做晚饭。” 不论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温柔贤惠,勾得人心思都恍惚起来。 褚亦州一言不发,他垂眼看着宋吟的手在他胸前动作,不知名的暗色从眼底划过。 宋吟已经习惯了丈夫怪异的沉默,他走进厨房,余光看见男人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调了几个台,调到中央频道。 宋吟留神听了听,发现内容是他知道的。 电视台的主持人风采端庄,情感饱满地宣读最近失踪案频发的新闻,这件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连八岁小孩都有所耳闻。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黎郑恩会这么关注时事。 说起来,黎郑恩好像很久没鼓捣过小房间里的油画了。 是不感兴趣了吗? 不太像,那家画室里堆了那么多画和资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珍藏到的,谁会轻易放弃这些成果? 但为什么最近连进都不进去呢,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了顾不上? 宋吟心底闪过一小会的疑惑,但没把它放大探究,他转头把切碎的菜放到锅里,倒上调料翻炒起来。 几道菜不用下大功夫,宋吟不多时就端着菜碟走出厨房,“做好了,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就只煮了锅粥,炒了几碟菜。” 丈夫放下遥控器走过来,看上去没有任何不满,沉寂地坐在餐桌上吃饭。 宋吟今天胃口不怎么好,喝了半碗粥就觉得差不多了,打算等黎郑恩吃完,就端碗去厨房洗,之后再趁黎郑恩不注意拿走那份文件回房间看。 褚亦州吃得也很快,他见宋吟要起来端碗,伸手挡了挡,意思是今天他来洗。 可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褚亦州看了看宋吟,拿起来接通,对面立刻传来唤声:“黎总。” 这个声音宋吟很耳熟,是前几次黎郑恩出去应酬帮忙打电话告诉宋吟的那个。 “是我,昨晚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小同事听上去很清纯,紧张掐着嗓儿,像小猫叫春一样,喜欢这类型的会觉得味儿很足,但男人没有被蛊惑,拧着眉就要挂,可人声已经传了过来,“今晚真的不出来睡一觉吗?你放心,睡后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有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真的很欣赏你,黎总。” 手机音量没外扩,但餐桌的两个人就面对面的距离,宋吟就是不想听也听到了。 宋吟:“……” 他拿着筷子直接愣了愣,忍不住在心中惊叹,这种狗血情节居然也会被他撞上。 但是放在黎郑恩身上,也能说得通,毕竟黎郑恩这个人风雅温柔,本身能力也很强,是真真正正的青年才俊。 宋吟只感慨了下就低头去收拾碗,然而对面的男人却是马上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咙。 宋吟和男人对视了几秒,似乎从男人身上看出了一点……慌乱? 他突然惊觉过来,面对这种非常低劣的勾引丈夫的戏码,他是不是该做出一点反应来? 比如愤怒或者伤心一类的? 否则什么都不做,也不太正常了。 宋吟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过了遍流程,便低头去拿碗,拿碗的手有些许发抖,长长的睫毛抖了几下,白皙的下巴上就有了凝聚的水珠。 褚亦州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反应,肩膀僵硬,上半身全都不动如山,视线却追随着那颗掉在桌上的眼泪。 宋吟咬着唇,偏过头不想让男人看到他的样子,就好像不想哭却忍不住生理反应一样,反而更让人想抱住他哄一哄。 他眼泪掉得很快,从眼角滑下后,飞快地滑至下巴尖,滴落在领口中央白皙的脖子中,柔软的皮肤顿时湿溽了一片。 褚亦州下意识伸手捉住宋吟,逆来顺受的妻子却立刻甩开,这一甩,妻子又红着眼看向他,语气脆弱地开口:“那个人是你同事吗?” 褚亦州盯着他的眼角,缓慢点头。 他一承认,宋吟脸上的情绪更跌至谷底,声音也哽起来,“有这样的同事吗?想和你睡觉的同事?” 褚亦州被质问得后背都绷了绷,他开口说不了话,就想拿手机打字,但宋吟却不给他机会,紧接着就道:“你每天都那么晚回家,我理解你是工作忙,也不过问你的事,可是这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你一直让帮忙通知我的同事对你有这种心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还一直把他放在身边,你们是不是真的……” 宋吟一口气说完,深吸口气别过头,放弃般道:“黎郑恩,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但是我们结了婚,做这种事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弄得太难看。” 还在手机上敲打的男人听到这句,转瞬就抬起了头,炙热的视线似乎在反驳对宋吟没有感情那句话。 然而宋吟直接忽视了。 他拿起碗,顶着水漉漉的脸起了身,别过脸的前一秒在褚亦州眼中还是可怜兮兮的模样,朝厨房走的下一秒表情就变回原样,除了眼睛还在掉眼泪,已经看不出他是在伤心。 宋吟把碗筷送去厨房。 他神色淡淡地把碗放进水池里,感觉哭了一下,口有点渴。 黎郑恩对原主不错,虽然在感情上不能给予全心全意的爱慕,但日常生活中能给的,他都会买来给原主,比如这厨房的橡胶手套和围裙都是他挑来买给原主的。 宋吟系上围裙,刚拿起墙上挂着的手套,耳边忽然听到电视机被关掉,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脚步声,下一秒,他身后覆上一个男人,一双苍白手掌粗鲁地钳住他的腰。 宋吟惊得吟叫了一声,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他丈夫,这样叫不礼貌,他脸蛋泛红,把这奇怪的反应归结于是从来没被男人碰过,身体太敏感了,他扭过头问:“怎么了?” 他还没忘记现在的情景扮演,表情仍然能看出很失望和难过,说话的尾音也有些哽咽压抑的颤。 脸上还顶着那几道泪痕。 眼眶红红的,想流泪却又强行憋回去,那副样子,就好像即使丈夫伤害了他,他也不会多计较,卑微又软弱。 男人一手撑着桌边,一手把宋吟小心翻过来。 宋吟就像体积小、毫无反抗力的虾米,男人要把他转过去,他就翻不了身,他连忙按住桌子,“要……要做什么?等会再说吧,我要洗碗了。” 男人一把捉住他想要去拿碗的手,肌肤相贴的一刻,男人就不止步于只碰手了,几乎整个人都和宋吟贴在了一起。 宋吟全身都僵住了。 他望向男人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向后弯曲压住桌沿的手都滑了下。 怎么回事?是不是演过头了……黎郑恩的眼神不太对啊。 宋吟完全不知道黎郑恩想干什么,表情呆呆的,嘴唇也十分红润,泛着股引人采撷的光泽,男人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视线落在他唇缝中间,直接抬手摩挲了下。 宋吟瞪大了眼,条件反射就要抬手去推男人,但是出笼的理智让他极力控制住了,僵硬地没有动。 原主那么依赖黎郑恩,黎郑恩靠近他,他不会想着拒绝的。 反而会很开心,很忐忑。 但黎郑恩到底要干什么?哄他?用得着这样吗? 宋吟做出紧张难安的样子,低下头不去看他,再次出声道:“我要洗碗了。” 虽然是拒绝的姿态,但却没有动。 宋吟的不抵抗让男人眼眸一暗,他上身前倾,把宋吟逼得退无可退,腰肢抵在案板边上,哪都去不了,他看起来太纤弱了,除了任人摆布,似乎别无他法,对他做任何事都只能隐忍妥协。 宋吟有点重心不稳,想要挣扎一下站好,但男人直接抵开他的膝盖,让他只能靠着桌沿,呼吸炙热地扑到他身上。 这种姿势,加上刚刚摩挲他的唇…… 宋吟瞬间警铃大作,再也忍不住地把手放到男人的胸膛上,想要抵开他。 宋吟非常清楚自己不喜欢任何人,也对任何人都没有爱,但他现在是个玩家,拿了倒霉的人设,做了别人的妻子。 按理说他要维持人设的,但是……宋吟有些警惕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将他眼中疯狂的情愫收进眼底后,心脏止不住地颤了颤。 难道维持人设,也包括要尽妻子的义务……满足丈夫的需求吗? 21 假冒(21) 有点想哭了 宋吟哀默大于心死。 他前面是男人, 后面是桌子,换句话说,哪都逃不了。 而男人和他是合法夫妻, 合法这个名头就定死了他, 让他即使吓破了胆, 也要抿唇站在原地, 不能做出过激的举动惹得男人怀疑。 宋吟颤睫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他不是瞎子,能看到男人充血昂扬的一双眼,还有衣袖下面紧握的手。 虽然看不出究竟是不是身经百战, 但宋吟觉得, 男人真的能弄死他。 宋吟心跳得厉害,也很难心口不对地说出讨好的话来, “不急的话就迟点再说, 我真的要洗碗了,今天很困,很累, 想洗完就去休息。” 说罢, 听到抗拒声的男人阖下黑眸, 两只手握紧, 似乎在压抑什么, 良久,他直起了背。 正在忐忑的宋吟看到男人要起身出去冷静, 心中一欢喜, 忍不住就动了下,而这一动,他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腹。 刹那间门,男人重新扭头看了过来。 腹部, 人体最为敏感的地方之一,不管什么东西碰上去感知都能扩大几百倍,更别说小妻子柔软如水的一只手。 宋吟呼吸骤停,当男人把手放到他嘴唇上厮磨了一下的时候,他一口气险些没呼吸上来,他没想到即将要脱险的下一秒,他会栽到自己手里面。 而褚亦州,刚刚还能把宋吟可怜劲儿的表情看进眼里,现在通通忽视了。 他抬起宋吟白皙的下巴,低头,微薄的唇凑过去,将妻子唇缝弄开把舌头送入到妻子口中后,所有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宋吟还在愣神间门就含进了男人的舌头。 他嘴唇微陷,眼睛愣愣地睁大。 宋吟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他只感觉嘴巴酸胀,想把褚亦州抵出去,但这简单的一抵,让男人后背瞬间门发麻。 宋吟为这个举动付出了代价,他舌尖被吮着,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他被迫和男人唇舌交缠,甚至没办法为自己争讨回来,手指无力地滑下,喃喃着好不舒服。 原来快窒息是这样的,宋吟彻身体会到了,他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说:“你这样……是不是做贼心虚。” “要……要摔倒了……”宋吟很怕疼,这种怕让他在濒死的亲吻中,也不忘顶着那夹杂冷艳的眉眼慢慢地勾上了男人的脖子,以免自己站不稳。 但这一抱也是自讨苦吃。 男人恶狠狠吮吸起来。 沉甸甸压着宋吟,让他动也不能动,他无助地张着唇,从最开始颤巍巍软着腿抵住桌沿,到后面被骤雨般的亲吻挤上了桌边,全身的重量都只能依靠在勾着男人的脖子这个动作中。 宋吟短促地、小声小气地呼吸,怎么能这样…… 他是来过副本的,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 唇边多了道水痕。 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此时像脱去了衣冠的禽兽,眸色暗暗的,注视着怀里柔软多情的青年,明明很怕了,却还要费劲心思强撑着,张着可怜的小口任由他捣弄,真的很青涩。 男人想起回家路上看到的小摊,上面摆放着一条条新鲜的甘蔗,用弯刀削去外皮,露出来的果实就和现在的宋吟一样,白的不行,让别人一门心思只想看他。 他有点失控了。 把细瘦的青年挤上了桌子,捧着宋吟的脸吸着那舌尖,不知轻重地索取,宋吟愣生生给他吸红了嘴,吻出了泪,还在心里懵懵地想,结了婚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可怕…… 那他以后不要结婚了。 结了婚,要被这样糟蹋,以宋吟的小身板,真的不行。 他现在就有点想哭了,也很后悔,或许刚刚不应该那样挑拨寻事。 宋吟很少哭,但真的被吸出了几声哽咽,他倔强地忍着声音,想把当下的事当成不投入感情的皮肉之苦,等男人亲够了就能解放。 可就在他快要说服自己之时,他猛然用余光看到了旁边的窗户,对面的楼层里似乎有人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等等,走了出来? 宋吟眼睛瞪大。 两栋楼挨得那么近。 是不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对面也能看到? 那样的话…… 宋吟如大梦初醒,用力推开男人的肩膀,那张**宛若有春水的唇肉嗫嚅着发出声音:“我不想亲了,就此打住吧……而且你犯了错,想这样蒙混过关,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说得真情实感,似真似假抱怨完,从男人和桌子中间门的缝中挤出去,想走了。 此时不走,以后想走都难。 但看上去稳重自制的男人,在他走出第一步后,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把他勾腰带了回去,重新放到桌上。而后,男人垂下那双眉眼看他,似乎在问:可不可以继续。 “不要……”宋吟曲手抵住男人的衣服,感受着手下的肌肉微跳。 自己心跳也同步的,变快了起来,不过他是怕的。他抱着一丝侥幸,心想,或许男人会在这时发挥他的体贴,对他手下留情。 可侥幸终归是侥幸。 “可以了……”被捏着下巴一点点吻净水渍的宋吟,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紧抿住唇防住最后一道底线,余光里还能看到熟悉的碗筷和案板,眼睛闭了闭,感到无比的羞愧……在吃饭的地方,在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他闭着眼无声抗拒,默默忍受着男人吻他的下巴和脸颊。 宋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可男人比他想得还贪婪不足,在他小心睁眼时,捏住他再次吻了上来。 没来得及擦还有点黏的嘴唇被挑开大肆掠夺,宋吟身体后仰轻轻抽搐了几下,当一小节舌尖被大力弄出去后,他第一次放下脸面说不行了想休息,但很可惜,话被男人堵了回去,又是一个猛吸,宋吟悬空在男人高定裤子两边的双腿,抽筋似的绷了起来。 二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男人,在亲吻这上面,也和毛头小子没什么不同。 不收敛,不自重,把人亲得乱七八糟,而自己呼吸急促,似乎得到了不少爽感。 宋吟自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陷入过危险之中,从而也被养出了一身娇毛病,他从来没体验过这样死去活来的感受,表情呆呆的,已经快无意识了。 但男人没想过这么快就终止。 到后面,他几乎被男人提抱起来亲。 四肢够不到地,小腿慢慢绷直。 …… 已值夜晚,屋檐掉落了几滴昨晚积蓄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到地上,厨房用来煮粥的锅里热气早就冷却消失,一缕冷风钻进玻璃窗户的门缝中,窥探起里面的场景。 宋吟坐在桌子上,旁边就是案板和没洗的碗,他轻喘着气手指哀哀地抓着男人的衣服,好似已经被亲得不会说话了。 和个失去活气的人偶一样待坐着,眼眶边还有他不想流,但又因为嘴巴的生理酸疼而流下的眼泪。 哽咽声轻轻的,小小的,真的很可怜。 但与此同时,也真的很引诱人。 男人把他抱到沙发上,自己跑去阳台吹了吹冷风,而后任劳任怨走去厨房洗了碗,再一身高定地走去卧室,帮宋吟洗干净了所有脏衣服,做完这些,他坐到宋吟身边默默无声地打字说自己错了。 宋吟:“……” 难受都难受过了道歉有什么用。 他别过头,思考起如果是原主,现在该是原谅还是生气。 而褚亦州没等他说什么,垂下恍若淬着寒星的眸子,拿出手机,翻出联系方式,当着他的面把那小同事拉入了黑名单。 宋吟怔愣了片刻,扬着眼小声道:“现在拉黑了,也不能确定你以后会不会放出来,我管不了你的,你自己自觉就好。” 宋吟把手放在膝盖上,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任谁看,那都是一副装作不强求却又隐隐期待丈夫能变好的模样,但宋吟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功夫,他其实恨不得黎郑恩马上和那小同事双宿双飞。 今天这样的事要是再来哪怕一次,他不死也要残。 男人好似几百年没吃过肉,很凶,也很不讲理,根本听不进去话,宋吟哪里能招架得住? 宋吟嘴还很疼,不想和男人单独相处,匆匆站起身就道,“好了,我去休息了。” 不去看男人是什么表情,宋吟直奔卧室而去,直到如今他还是和男人分房睡,经过了今天这件事,他打算以后也一直如此。 第二天一早。 宋吟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才起床,他今天有事要做,即便昨晚有多不堪回想,也没空去想了。 那次凶手风波过后,左邻右舍都认识了这一户的宋吟,因为太好看也很难忘,他们偶尔提着菜回来会和宋吟打招呼,宋吟也会乖乖巧巧地回应。 邻居被那样的脸一晃,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向宋吟透露了一点。 地下黑市这个地方就是宋吟从他们口中打听到的。 “想知道什么,去地下黑市啊,付点钱,什么信息都能给你挖到。” “如果怀疑你丈夫外遇,还能找他们给你搜证据。” A市没有表面上那么清白,水深得很,一只手搅进去都是浑水,既有正也有邪,现如今的局势就是黑白互压,彼此较量,不分高下。 宋吟找到这个地方费了一点时间门。 地下黑市没有开店来伪装,大咧咧在门口竖着块用粉笔写的牌子,明目张胆告诉所有路过的人,这里就是黑市。 宋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小步走了进去。里面有几个人蹲守,猿背蜂腰,边吸着烟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过来,目光落到宋吟那张脸上,他们顿了顿。 黑市很少来这样的人。 白白嫩嫩,双腿的比例匀称又标准,瞥过来的眼神清清冷冷,但不难看出有点紧张,性子冷还是白皮,太吸引人了,没几个不看他的。 包括最里面懒洋洋躺在摇椅上的男人。 他叼着根刚点上的烟,吐出来一口,浓烟遮住了那张一看就是坏骨头的脸,白雾消散过后,露出紧盯门口的黝黑眼睛。 有点小了。 嘎吱嘎吱,摇椅晃动幅度变大,男人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近了宋吟的身,“长这么点,来这种地方,活腻了?” 和他搭话的男人身材和外貌都和寻常人不同,宋吟一眼看出他是这里的头,这里的老大,他琢磨了下语气,小声小气地开口:“我想来问些东西。” 问东西……男人低声咀嚼,见烟把人呛到了,眯起眼撤手往后拿了拿,“规矩都知道?” 宋吟来之前做足了准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要用到的东西也备好了,他低着乱翘的睫毛,应声:“知道的,我会给钱。” “行,”男人坐回到摇椅上,门口的人接到他的示意,毕恭毕敬拉上了卷帘门,他将烟碾灭,看向和以往所有人都不同的白皙顾客:“想问什么,我听听。” 男人眉骨高深,不像是好人,他碾烟的时候,宋吟还看到了他的手臂,肤色较深,有一条伤疤从手背延伸到胳膊,不是刀尖舔血和人拿真家伙干过,弄不出来这效果。 宋吟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把两沓钱放到男人手边,轻声道:“想问两个人。” “都什么名字?写下来,你的名儿也要写。”男人粗糙的指腹点了点桌上的一张纸。 宋吟看过去,看到纸上面有密密麻麻许多字,他心中有数,这些大概是在他之前来的人要问的东西,和他无关。 他拾起了笔,找了一块空白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后,又写上了黎郑恩和许知行这几个字。 “等着。” 男人掸了掸那张纸,一掸,他动作微滞了下,似乎闻到了纸上面馥郁的香。 不过到底是在这里横行霸道多年的地头蛇,男人极快隐住异样,撩起帘子走到了一间门小房间门里,宋吟等了半天才等到他出来。 再次出来,男人又叼上了一根新烟,宋吟瞧着他,忍不住想这样的吸烟频率,肺应该很快会黑。 男人大概没想到眼前这豆点儿大的人敢这样排遣他,瞥了眼宋吟的脸,叼着烟含糊道:“你说的这两人,有几件事怕是你想知道的。” 宋吟心提了起来:“什么?” 男人盯着纸上面的那几行字,畅快淋漓地低笑了两声,感到很有意思。 “黎郑恩,24岁,A市人,近期投资了一笔生意,遗憾的是以失败告终,他欠了大笔钱,迫不得已向放贷公司借了五百万,漏洞填上了,放贷这边却又迫在眉睫。” 说到这,男人像是要他参与其中似的,语气轻松地问:“你猜他怎么做的?” 宋吟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还要吊胃口的行径,抿起唇,但却吃疼地松开,更烦了:“不要卖关子。” “他准备了资产转让书。” “你母家这么有钱,说不定是准备哄着你签下呢?” “把你名下的几套房一卖,一变现,放贷公司那边的钱不就能填上了?”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有种阅尽千帆的雍容,但瞥向宋吟的那一眼,却带着股坏劲儿。 宋吟心底一颤,却也明白……不无可能。 “这个许知行……” “他的资料有人保护着,要查,得费点时间门,明天这个点儿你再过来。” 谈话的时间门没持续太久。 从黑市出来的宋吟心事重重。 他明白黑市的人没必要骗他,而这样的调查结果,让黎郑恩这个人在他心中越发扑朔迷离起来,他辨别不清黎郑恩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因为思考着这件事,宋吟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他出了黑市。 那人裹着身深色的衣服,遮掩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看向宋吟的眼睛格外明显,里面充斥着狂热、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偷偷摸摸跟上宋吟,瞧着那纤细的背影,喉头都压不住动了几下。 他是黑市里的人,他看了那份资料,知道了宋吟是来干什么的,于是也就更加想不通。 明明有丈夫,丈夫却放任宋吟一个人出来吗? 是不是太过放心了,别说他,连向来不近人身的老大都一反常态地亲自上前和宋吟搭话,这样的香饽饽,如果不藏起来,那注定是要丢的。 这不……他就是那个捡起来的人。 资料上显示,宋吟人际关系简单,因为性格懦弱,丈夫也不喜欢他,那么是不是偷偷把他带走,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能在黑市里办事的人,通常不把法放在眼里,想要的即使是烧杀掠夺也要抢过来,不管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还是已有丈夫的人.妻。 而此时,宋吟已经走出了隶属黑市的街道,准备去菜市买点菜回去,不知怎么,他总感觉四方有偷窥的视线,仔细看过去,又找不到。 他怀疑是自己最近太紧张,导致疑神疑鬼。 他换了口气,尽力让自己放轻松,他走到菜市买了几把芹菜,买了点水果,又买了一些滋补的骨头打算回去做汤喝,最后在脑中捋了遍清单,买了些佐料什么的。 这一买买的有点多,宋吟从菜市出来时,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 其实对于宋吟来说是有点重的,但从菜市走几步路就到家了,宋吟没觉得有多辛苦。 他往家那边走,走了几步,低头不放心地看了眼手中的袋子,怕有遗漏没买的东西,他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但就在他检查时,一双宽糙的手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 很巧的是,戴帽子口罩的许知行从大楼里下来,往这边瞥了一眼。 似乎看到了被捂着嘴往一边带的宋吟,又似乎没有看到。 22 假冒(22) 我们离婚吧 许知行从附近晨跑回来。 他去了一趟宋吟的家, 什么人都没看到。 这是他第五次无功而返。 今天是周日,最后一次见到宋吟是在酒店, 他面不改色保证以后不会再擅闯宋吟家, 宋吟信了他的鬼话。 那天宋吟的行为举止都很正常,也没有接触奇怪的人。 但那不久,宋吟就消失无踪了。 许知行脖子上还有运动的汗, 他眼底滑过烦躁,无视这些汗, 转身上了楼。 原先租的地方还有警察蹲守,许知行重新找了一个, 新的房子还没有被收拾过, 屋内依旧狭窄逼仄, 他迈过地上的瓶瓶罐罐,拿出手机拨通号码,走到墙角低垂着头的黎郑恩前面, 半蹲下来用口型道:“说。” 黎郑恩这几天一直是饱一顿饥一顿,好半晌才气息微弱地抬起头, 他冷冷地看了许知行一眼,然后开口, 重复这几天都在做的无用功, “小吟, 是我, 看到留言回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许知行抽回电话,刚利用完人,立刻又弃之敝履,他冷漠地从男人身边走过,下了楼开车往一家医院驶去。 今天运气有点差, 他一路碰的都是红灯,在等了几十秒后许知行猛踩油门,路过了一处施工工地。 市里最近有个地方要开发,内行人都知道,那是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有头有脸的大老板都在抢,最后是林家拿下包揽了。 这几天到处找人的许知行一定想不到,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处工地又小又破的临时宿舍里。 工地里到处是不拘小节的汉子,每间宿舍都乱七八糟的,膨胀着极为浓郁的男性气味,宋吟住的这间宿舍虽然是单间,但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抿着唇,小声地开口,“我想喝水……” 前面正在穿衣服的高大男人听到他的话,立刻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杯子递给他,“有些烫,慢点喝。” 男人语气亲昵,好像宋吟是他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可是满打满算,宋吟才认识他第四天。 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宋吟捧着杯子,正僵硬地喝着水,外面有个工人急匆匆跑过来,“陆工,干活了!” 那工人跑到门口,本来想走进去方便说话的,但在看到铁架床下铺坐着的宋吟后,他立刻停下来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有没有脏污,生怕宋吟会觉得他脏似的。 不过他很快停止了这样没意义的行为,这么讲究干什么。 对方都是有老公的人了。 工人看了眼宋吟,又看了眼穿衣服的陆工,目光里浮出一点忿忿和不甘。 是的,这个坐在下铺的青年已经有老公了……就是他们陆工。 工厂里的人近来都发现,住在单间宿舍的陆工,这些天一值完夜班,马不停蹄就赶回去,别人喊他出去也不应,任怎么劝都要急着回,好像里面藏了个什么宝贝金疙瘩。 一个工厂的,天大的事也瞒不住,隔了大概两三天,就有人发现了,陆工这些天神神秘秘的,是因为在宿舍里藏了个肤白体娇的人。 据陆工单方面说,那是他新娶的老婆,人很胆小,不爱说话,因为他来工地舍不得他,特地接来宿舍住几天,等过两天工程结束,就把人带走。 被招来的工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穿着耐脏的工装,个个腿长能干。他们每天一早必经过陆工的宿舍,这些天也将陆工口中的老婆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实不怎么爱讲话,但是人长得又好看又水灵,皮肤白得跟这儿的哪个人都不一样,尤其是抿唇抬眼看人的样子,叫他们在这种大冷天也能感受到三伏天的炙热。 陆工把人藏得特别宝贝,人来了好几天,谁都没跟他搭过话。 而且也很少能见到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陆工会把门关上,晚上下了班陆工也是第一个回到宿舍的,一回去就紧紧关上门,不让他们多看一眼。 “嗯,我知道了,这就去,你叫他们先开始吧。”陆工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斜眸用眼神示意工人出去,工人尽管想多留一会,也不得不转身离开。 等工人走后,陆工帮宋吟重新倒了杯水,还不忘记嘱咐道:“你就待在这里别出去,外面都是灰尘,而且到处是器材,你磕到碰到就不好了。” 宋吟抿唇,可能是过硬的铁床板让他坐得有些不舒坦,他皱了下眉才小声说话,“嗯,我不会乱跑的……” 他也跑不了。 男人明显是这里的头,外面都是他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从那些人的嘴里传到男人那边。 他一旦有一点想逃跑的苗头,被男人发现,接下来都不会好过。 有时候假装听话一点才是正确的。 陆工被他这句话取悦,挑着唇角轻笑了一声,“听话,等老公回来给你带饭吃。” 宋吟:“……” 他深呼吸了一小口,全当这句话是空气,但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侧目看向下铺沉默的宋吟,“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 “听到什么?” “你回来给我带饭吃。”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称呼,陆工有些失望,但有问有答的宋吟太乖巧了,他极难才控制住表情,继续问道:“有没有想吃的?我顺路买回来。” “没有。” “那我就继续带工地的饭盒了。” 陆工也不在意宋吟敷衍的态度,他懒散地戴上帽子,状似突然想到什么,轻描淡写地出声说:“昨天给工地门口的人看了你的照片,都说你很好看,等过几天,带你去见见他们,一起吃个饭。” 宋吟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男人是在夸赞他,他能听出来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男人在提醒他,门口也全是他的人,他跑不了。 他当然不会跑。 男人好像是在黑市工作的,这些工人也不是些正经人,全部都力大无穷,身上的硬件剽悍结实,就算宋吟最近健身过,身体的耐力显著提高,对上那些工人,任何反抗也都是九牛一毛,没什么用。 宋吟小声道:“嗯好,听你的。” 最后陆工慢悠悠地走出了宿舍。 宿舍的大门一关,宋吟搁下杯子,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脸上隐隐有一些烦闷。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宋吟至死也不会想到当今社会还会发生这种离谱的事。 先是白言想假冒,现在是有人直接把他掳走……变态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宋吟闭了闭眼,暂时压下烦闷。 他已经被掳走了好几天,黎郑恩应该到处在找他了,不知道有没有报警,如果报警了,会不会对他的任务有影响? 宋吟越是想,越是烦。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要跑。 不过逃跑的机会并不是那么好找的,陆工虽然嘴上没有说限制他,但行为却是最好的证明。 先是没收了他的手机,再是让所有工人不允许靠近这里,他和外面失去了一切联系。 中午和晚上的时候,陆工会把盒饭带过来让宋吟吃,吃完他就在铁架床上铺睡觉。 这天晚上依旧是这样,宋吟慢吞吞吃完了饭,咬唇看了眼正在脱衣服的陆工,走向床那边去,脱剩一件工装背心的男人瞥见宋吟睡在床上的背影,顺手熄了灯。 可能是心里想着事,宋吟没能快速睡着。 他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宿舍,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压抑又愤怒的对话声。 其中一人语气激昂道,你做了错事,必须要去自首,到时候警方还能看在你积极配合的份上酌情减刑! 而另一人稍微怯懦一点,但语气也很坚定,不行的,我做了那种事,得吃一辈子牢饭,我可不想在里面待那么久,你放心,我会没事的,张医生会帮我的,我已经签了合同了…… 两人虽然情绪激动,但都压抑着声音,他们似乎是路过宿舍,宋吟很快就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 合同…… 是和他在后备箱找到的合同一样的吗? 宋吟微微垂下眸,心里莫名肯定这一定和副本主线有关。 他前脚才找到合同,后脚又这么巧地听到合同这个词,很难不怀疑是副本给他的提示。 张医生,合同,这两者和他看到的那份合同有没有关联,出去以后去黑市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被掳走虽然让宋吟很烦躁,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而他也想到应该怎么逃出这间宿舍了。 第二天中午。 陆工照常回来,就见宋吟慢慢走到他身边,“盒饭有点吃腻了,可以吃点别的吗?” 陆工是绝不会让他出工地的,果不其然,陆工若有所思地盯了宋吟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想吃什么和他们说,让他送到申东工地02宿舍。” 宋吟点头。 电话那头是一家广式餐馆,宋吟随便点了几个,开口说地址:“请送到申东工地02宿舍……” 陆工有些忙,一边听宋吟说地址一边看向外面,宋吟趁他扭头,立刻对着电话低声改口道:“抱歉,是01宿舍。” 他说得快速且含混,陆工并没有听到,他接过宋吟手中的电话,让宋吟慢慢等,自己便迈步出去,又陷入了繁忙之中。 宋吟坐在床上等。 等了大概半个多钟头,铁门外被敲了敲。 宋吟立刻站起身看了过去,铁门被小心翼翼打开了一条缝,一名身强体壮的工人从缝里露出了脸膛,人长得很高,肩宽腰又韧,身上的深灰工装有股刺鼻的异味。 他似乎是顾忌着里面的人,探头进来的动作畏首畏尾,左右粗略环视后,放声道:“陆工,你的外卖送到我这里了……” 工人的声线其实有点紧绷,因为陆工吩咐过,平时绝对不可以进他的宿舍,他牢记于心,可今天这个特殊情况应该可以破例的,工人脸色非常的担忧,正想快点找到陆工把烫手山芋送回去,他忽然就看到了床铺上的宋吟。 宋吟穿着很单薄的衣服,身上细腻的皮肤被遮挡着,小脸异常的动人,他愣愣地失声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明知故道,“啊,你不是陆工……” 宋吟坐在床上望向他,小声说:“他出去了,不在。” 工人其实知道他是谁的。 因为陆工这么明令禁止他们不许靠近这间宿舍,就是因为他老婆在这里。 而和他住在一起的人,明明可以走近路,可每晚都要绕一大圈专门跑来这里路过看一眼。 他想不知道都难。 他现在明白那些人为何那么狂热了,工人小鸡啄米似的连续点头,匆匆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我把外卖放到你这里,马上就走了。” 听着那急忙的声音,宋吟轻轻嗯了一声,垂眸掩住眼里的失望。 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来的人会是比陆工还要有话语权的人。 因为陆工住的宿舍号是02,那么如果按照身份排序的话,在01号宿舍里住的人应该比陆工地位更高,工人更听他的话。 这样以来他就可以求助对方。 可眼前这个明显不是。 工人并不是按照身份来入住宿舍的。 宋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压住了那股黯然和焦急,正要喝口水冷静下,门口的工人不知道是走得太急还是怎样,身体被绊得前倾,口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满地。 是钱。 那个数目,任谁都会愣一下。 因为普通人是不会放这么多现金在身上的。 宋吟见工人慌慌张张地低头捡钱,没有坐视不理,也走上前帮忙捡了一些,他见工人忠厚朴实,垂下眼开口提醒,“带这么多很容易丢的。” 帮忙捡钱的那只手又白又细,工人捡着捡着注意力就发生了偏移,讷讷道:“这些钱是要还的……” 宋吟捡起一张钱,“还?” 本来是难以启齿的**,可望着那张让人呼吸微窒的脸,工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低声地说:“嗯,我欠了钱,今天讨债的就上门了……” 宋吟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这是别人的私事,他没必要知道太多。 他把那些崭新的钱全部整理好交给工人,就打算转身了,然而在转身时,宋吟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重新看向工人道:“方便问问讨债的人长什么样吗?” 工人怔了怔,虽然不知道宋吟为什么要问,但还是把回忆出来的男人模样诚实地描述了一遍:“讨债的并不是一个人,有时是一群,有时是他们头子来,他们老大特别高,平时都穿西装的,有纹身,人长得很帅,有很多小姑娘喜欢。” 听着熟悉的描述,宋吟阂了阖眼睫。 如果是那个人…… 他一定比陆工更说得上话。 宋吟仰起了头,工人刚把钱放进口袋,视野里冷不丁挤进一张淡粉色的唇,“如果你今天见到那个讨债的,可不可以让他过来见我一下?” 宋吟拜托人也是轻轻软软的,虽然是陆工的老婆,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工人不由自主就道:“可以,好的,我会带他来见你……” 宋吟:“谢谢。” 他一开始没想到工人会一口答应,因为陆工肯定对这些人吩咐了什么,比如不让他们接近他,或者不让他们答应他的请求一类的话。 还好这个工人老实木讷,没什么心眼,是个能帮忙就帮忙的热心肠。 宋吟真心实意地弯了弯唇,眸子里可以看出明亮又信任的情绪,“那就拜托你了。”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工人浑身轻飘飘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然而刚进到宿舍,他就僵住了。 普通工人的宿舍都是八人间,几张铁架床紧紧凑凑拼在一起,而就在他的床位上,有个长相俊美的男人霸占了那里,他的双腿和手臂都极为修长,胸口和脊背的肌肉紧致地耸起,被衣服勾勒出流畅有力的弧度,很符合时下流行的西装暴徒。 此时,他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工人床上的小摆件。 工人嗫嚅着,“白大哥……” 白言听到了他的话,但没有抬起头,强大的压迫感侵蚀着整间屋子,工人冷汗都流下来不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对方开口。 “钱呢?” “这个月的都准备好了,”工人颤颤巍巍说道,听到此话的白言低低地嗯了声,似乎在满意他的省心和懂事,然而在他伸手的下一秒,工人又开口了,“不,不过,在给你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去个地方?” 白言顿住了,半分钟后,终于抬起了头,“想死?” 工人颤悠悠地擦了一把额头……预料之中的被骂。 白言眼如锋刀,一刀一刀刮着工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还是说你其实没有钱,想耍什么花招?” 工人简直要被那样的气场吓死,嘴唇嗫嚅起来,双腿也跟声音一样软了,“不是,我怎么敢,现在不还,以后利滚利的,杀了我也还不起……”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碰借贷这种东西,可碰了就是碰了,没有回头路,只能谨小慎微地走每一步,少错一点。 工厂宿舍到处是霉味和汗味,让人打心底的排斥,白言见工人已然是魂飞魄散的状态,懒得再待下去,他想工人也应该明白,现在让他拿钱走人是最优选。 门口战战兢兢的工人确实是想拿钱了,手也伸到了自己口袋里,但刚碰到那一摞钱,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重大的事,或者让他痴迷的人一样,眼神变得勇敢起来,“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白言:“……” 白言脸色阴沉,他不是第一次被拖延时间了,但却是第一次被眼前这个老实人纠缠,“你要是真的不太想活了,就直接说,让你死快点。” 工人虽是害怕,但也不放弃,执着地劝道:“白大哥,你跟我走吧……” “只要你跟我走了,我马上就拿钱给你,你仔细想想,我这种没权没势的人,也没能力害你啊。” 白言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门口的工人双腿紧并,嘴唇微厚,是特别本分的人,此刻被他吓得六神无主,可却不怕死地一直恳求他跟他走。 过了几秒,白言交叉的双手松开来,终于起身迈动步伐,跟在差点喜极而泣连连鞠躬道谢的工人后面走了。 倒不是怜悯心发作。 只是很好奇,也想看看,这个以往见到他就瑟瑟缩缩的男人,今天这样强势和坚定,究竟要耍什么滑头。 两间宿舍也就一个水泥地的距离,工人噤若寒蝉地带着路,同时感受着后面男人粗暴的气息,好几次脚底打滑。 他敢肯定白言脑子里在想,如果他敢不老实地耍心眼,会叫人先打断他的腿,再砍掉他的手指。 白言确实有这样的意图,并且刚跟着走出几步路,他就感觉自己太闲,这样无聊的要求也答应。 停住脚步,他打算反悔,不跟着去了,反正在别人眼里他都是要债的恶徒,他也不介意显出恶徒本色,说反悔就反悔。 然而在要转身时,他朝旁边瞥了一眼,突然就怔在了原地。 是看错了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现在发展到大白天也活生生冒出个人来了…… 还是最近忙昏了头,脑子出了问题? 如果都不是,他是撞鬼了吗,怎么会在这种乌烟瘴气的鬼地方看到宋吟。 宿舍门口极为纤弱的青年望过来。 他犹豫着小声开口,“是白言吗?” “是。”脱口的速度极快,让旁边的工人都为之诧异,“是我。” 白言直勾勾盯着宋吟,甚至怕对方听不清,工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到了宿舍门口,低头俯视着宋吟的脸。 宋吟没想到真的会是他。 这就好比,多日阴沉的天气,突然放晴了一天。 宋吟伸手摸住白言结实但并不粗犷的手臂,但想到这样不好,又改去轻轻抓住白言的衣袖,他小声地说:“能不能救救我?” 从没被这样主动示好过的白言耳畔有几秒的嗡鸣,“什么?” “这里有个工人绑了我,他不让我出去,还让我叫他……”似乎有些丢人,宋吟脸颊有些红,艰难地诉说着难堪的经历,“你能带我走吗?” 虽然有些地方被含糊了过去,但白言还是听懂了。 他非常的能理解,相当的能共情,因为前几天的他也想这么做,并且这几天也一直没放弃,只不过是被债务缠身拖了一阵。 宋吟用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他,“只要带我出工地就好了。” 白言口都干了。 他用了几秒平复心情,开口说:“可以,这对我很简单。” 可他在宋吟抬头看过来时,又说:“但是我为什么要无偿帮你?干要债这一行,都是有来有回的,我帮了你,你什么都不做,我改去做慈善好了。” 宋吟明白世上很少能有不求回报的帮忙,嘴唇轻抿,“那你想要什么?” 白言不说话了,低头看着宋吟,似乎在想他身上有什么是自己需要的。 眼前的青年脸蛋冶艳得惊人,但身子又太娇了,单手抱起来都能肆意妄为,白言看着看着,声音沙哑地开口:“带你出去之后,你跟我回家当我老婆。” “在外面也要叫我老公。” 宋吟睁大了眼,表情中可以看出不可置信和震惊。 他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出声:“我跟你说过,我有丈夫……” 白言直白道:“你那没用的丈夫不如死了。” 宋吟:“……” 宋吟做出丈夫被侮辱后的恼怒表情,但白言不在乎,伸手把他的发丝撩到耳后,“怎么样?只要你说好,我就能带你走。” 他完全没有朋友妻不可欺的概念,甚至还咒人死,宋吟看出他是个讲不通话的,干脆不说话了,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他低头思考起来……怎么办。 左边是陆工,右边是白言。 两个都不是好人。 但如果选陆工,那就是相当于舍弃了自由,而如果是选白言,虽然后续不知道会怎么样,但至少,会有暂时的活动空间。 宋吟漂亮的眸子里露出挣扎和纠结,过了会儿,他吸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开口:“我跟你走……” 白言若有若无笑了一声,他让开路,让宋吟跟上自己。一旁听呆了的工人终于明白即将要发生不可控的事,怯怯懦懦地伸手想拦住他们,被他一个锐利的眼神挡了回去。 白言果然很能说得上话,当他带着宋吟要走出工地时,被陆工打点过的门卫想上来阻止,但又通通因为害怕白言而放弃了。 他们畅通无阻地出了工地。 白言的车就停在外面,他打开副驾让宋吟先上去。 宋吟坐稳后,他声音低沉地提醒,“系上安全带。” 宋吟拉过安全带听话地给自己系上了。 白言关上门走到主驾驶位,当握上方向盘这种实物后,他才有了实感,宋吟要跟他一起回家了,他的家,这个事实让他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前几天他还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人骗过来。 当得来全然不费功夫时,他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假的了。 白言一路无言地开着车,有几秒还想转过头去问宋吟,你是真的还是我幻想的。 但最终是克制住了,没有犯蠢。 车子开了几里路,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直在控制自己的仪态,他不说话,宋吟也很安静。 但在白言拐了个弯后,旁边的宋吟突然别过脸,开口说。 “可以在前面停一停吗?” 白言看向他,“怎么了?我家就在前面,马上就到。” “我想买点东西吃,很快的。” 宋吟穿了件深色的衣服,衬得那张脸有种血色不足的冷白,他垂下头,发丝扫过眼角,纤弱的身体流露出无力和脆弱,白言看得怔住了,喉咙动了动,心想现在恐怕只用一句话,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被灌了**汤似的无私付出,他听到宋吟怯怯地开口道:“这几天我在工厂,吃的东西都很少,每天都很饿,他还不让我出门,我买不到东西吃,只能吃工地的盒饭,真的很饿,想去买点东西……” 其实也没那么饿,甚至还有点饱。 因为陆工每次从外面回来给他带饭的时候,都会顺便给他买点解馋的零食和水果。 可以说并没有亏待他。 如果忽视他是被绑来的这个身份,陆工其实对他还不错。 但他如果不这么添油加醋,可能换不到独自出去的机会。 白言听着旁边人有意无意的小声诉苦,脸色逐渐阴沉,脊背的肌肉一起发力,将衣服撑了起来。如果不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忍耐,他怕是会直接调头回去把那不知死活的人教训一顿,可是不行。 那样应该会把人吓到吧。 白言低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我去买。” 旁边的白皙双手马上按了过来,宋吟眼睫轻颤,“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想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吧。” 白言望着那只手,目光都出现了失神,“好,我等你……” 宋吟冲他说了声谢谢,转身下了车。 白言盯着他的背影,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放松的嘴角。 他心情很不错。 甚至这会儿小弟打电话过来汇报今天收债情况,小弟都能从他优越的嗓音中,听出呼之欲出的愉悦。 电话那头的小弟嗑着瓜子,“老大,什么事那么开心?” 白言并不多谈,“今天我出门前,你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出门前那句话?老大,你等等,我说的话太多了,我得想想……出门前出门前,我好像说了……对,我说今天日历上是黄道吉日,出门说不定能碰到人间富贵花。” “嗯。”白言低低出声,是这句。 是人间富贵花,也是清纯小白花,人美脾气好,朝他脸用力打他几巴掌他都愿意哄着还要抓起手看有没有受伤的那种。 白言唇角勾起,“你说对了,回去给你加工资。” 小弟:“??” 白言破天荒地和小弟聊了几分钟,见宋吟从远处走过来,他立马打断兴致勃勃的小弟,“不说了,要忙。” 宋吟开门上来时白言已经掐断了电话,他问宋吟都买了什么,宋吟将袋子里的东西拿给他看,他又笑了,真可爱,吃的东西都这么素。 白言用力地控制住唇角,重新发动了车。 其实这里已经离他家就几步路了,但他想还是不要让宋吟累着,再往里面开开。 只是白言还没开起来,捧着酸奶的宋吟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应该是插吸管插到肉了。 疼痛的刺激让宋吟眼前一下模糊起来,纤细的身体都颤了颤,那股从身上散发出的无力和破碎感,让人恨不得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抱住他从白天哄到晚上。 白言自认是俗人,否则也不会一看到宋吟湿润的眼睛,就立刻停了下来。 他连火都没熄就探身捉过宋吟的手查看,从手背到手心,仔细地找伤口在哪,就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样。 宋吟眼眶红红的,很乖地让白言看着手,但只要白言警惕一点,就能发现他的眸子其实很平静。 可惜自以为恋爱中的男人一向是昏头的,他克制地问:“扎到哪里了?” 宋吟小声地说:“手背这里,已经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白言一点不信,全心全意捉着那只手看,非要看出什么来。 他看得入迷,于是也就完全没有察觉到,青年说这话时慢慢地把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拿着一根注射器,快速地扎到了他的脖子上。 白言瞳孔缩了一下,先是感觉到脖子有细小的一道刺痛,而后就控制不住地向后仰,抵住了弹性十足的靠背。 普通人或许一下想不出这是因为什么,但作为常年收债的白言,几乎一秒钟就从软下去的身体中猜到。 他被注射了麻醉剂! 但是这很天方夜谭。 宋吟怎么会有麻醉剂? 白言身体迅速流失力气,宋吟见他无力地倒回座位,着急地开口问:“你怎么了?白言,还好吗?” 他紧接着又说,“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下去给你买点水喝吧。” 白言没说话,普通人被注射了这个剂量的麻醉剂早就昏得不省人事,他却还能维持着清醒,眼神冰冷地看着仿佛真的很为他担忧的青年。 他的大脑也在这时清醒过来,宋吟刚刚去的地方,往里走走就是黑市,药店里找不到的东西,那里全部可以买到。 白言恨得想咬宋吟,他刚刚还当宋吟是真的在跟他撒娇想买东西吃,原来是在算计他。 或许更早就在算计他了。 工人找他过去的那时起,很有可能就是受了宋吟的蛊惑才找他的。 而宋吟也是因为知道是他才拜托工人的吧。 是在利用他罢了。 而他蠢得乐在其中,没有发现任何不对,被宋吟耍得团团转。 白言后仰靠着椅背,浑身耸起的肌肉都无力松弛下来,甚至动不了一根指头,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宋吟,头一次栽在美人香的耻辱让他做不出好的表情,也提不起一丝嘴角。 他只能眼看着宋吟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在门关上的前一刻,脸色阴沉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宋吟,你最好跑得远远的,千万别让我抓到。” “因为下一次。” 他对着车外的宋吟似恐吓似认真地开口说,“你的小屁股就要遭罪了。” 白言似乎真的被气昏了头脑,嘴里乱七八糟地发着疯,说宋吟要是再被他抓到,屁股别想好过,嘴巴也别想要。 后面还说了很多,但宋吟不敢再听,他紧紧抿着下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关上了车门,腿软手软地跑回家中。 虽然被没收了手机,但钥匙这种东西宋吟还握在手里,没有糟糕到有家不能回,不知道该不该算不幸中的万幸。 宋吟开了客厅里的灯,换上拖鞋后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他累得沾上柔软的东西就想睡过去,但眼皮稍微垂下去一点后,又马上睁了开来,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了不可置信。 宋吟记忆力相对比较好,他记得前几天他出门时晾了衣服,还收拾了一下鞋柜。 而此时此刻,那些衣服还挂在衣架上,客厅里所有的物件都在原处,沙发枕头后面的文件也没有被动过。 很显然的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几天黎郑恩都没有回过家。 他想象中的,黎郑恩到处找他这样理所当然的事很可能并没有上演,甚至男人可能都不知道他这几天遭遇了被人绑架的祸事。 宋吟呼吸颤着,消化完这个信息,眸子里渐渐有了薄怒。 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再加上这几天宋吟一直被闷在破小的地方,心情已经是很不佳了,他抿住唇,白皙如玉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 …… 天色不早了,这个点上班族应该都已经回到了家,吃饱喝足后准备结束这一天的疲惫。 可还有某栋大楼灯火通明,男人坐在一个看起来很昏暗的房间,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没人上前打扰这一处的静谧。 可惜安静了没多久,吵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让男人从纸上移开了目光。 男人将那几张纸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面色如常地拿起手机来看。 手机的备注显示,这是家中的座机电话。 男人顿了一下,丝毫没有犹豫地按了接通。 能出现在家里的除了妻子没有别人,而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也确实就是他妻子的声音,一样的柔软,一样的让人心跳加速。 不过说出的话却是,“黎郑恩,我们离婚吧。” 第 23 章 假冒(23) 原主是个内心自卑,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不敢一下子做决定的人。 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又反悔了般,小声改口道:“算了,离婚的事我会再想想。” “你也不用回来了,我这几天不想见到你,我回家冷静冷静。” 电话终止于这里,就此挂断。 而此时此刻,申东工地宿舍里,气氛如置于冰柜一样低迷压抑。 之前就说,陆工每天办完事都会第一个赶回宿舍,这天他回到宿舍,看到空无一人的床铺,很快就得知宋吟已经被人带走。 陆工发了史无前例的一通怒火,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稀烂,所有工人心惊胆战,不敢上前阻拦。 陆工是黑市的人,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没人敢这个时候去踩老虎尾巴,可不知道是谁,这时没完没了地给陆工发消息。 准确地说,是给宋吟发消息,因为那部手机是陆工从宋吟身上没收的。 陆工粗略扫视一眼,发件人是这几天天天都会发消息打电话但都被他拒接的人。 今天不知道搞什么,这人不停地发,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不可以说一说,之后又让他再考虑考虑离婚的事,不要轻易做决定。 陆工看得心烦,扬手就把手机扔到了墙壁,转头去找人。 …… 打这通电话,宋吟有自己的私心。 并非是单纯的对男人生气。 而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现在住的这个家不仅凶手知道,作为黎郑恩朋友的白言也知道,随时有可能找上门来。 黎家虽然没有林家名声大,但也是需要仰望的权贵人家,小门小户根本没办法靠近,或者是踏足,一定程度保障了他的安全。 另一方面,他可以借助黎家的权势调查一些凭他自己一个人调查不到的事情。 宋吟本来想回自己的家,但原主本人的家世虽然很殷实,却是外嫁过来的,家里离本地很远,所以没办法过去。 于是当天晚上,宋吟就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不忠于家庭的另一半,随便收拾了几件行李,迈入了黎家的大门。 原主很少去黎家,因为他不讨喜的软弱性格,黎家人都看不上他。 原主也不会自讨无趣地去惹人烦。 黎家的佣人没几个认识他的,当他爆出身份时,看守大门的佣人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好半天才想起来上楼去汇报。 宋吟等了一阵才等到在黎家说得上话的人,令他想不到的是,来的人既不是黎郑恩的父母,也不是黎郑恩的亲弟弟。 来人穿着一身适合入睡的真丝睡衣,高大又英俊,扫过来的眼神如同豺狼野豹,气场也带着一股坏劲儿,尤其他的胳膊上还有一条疤。 他捏着根烟,半阖眼看到宋吟的小脸后,鼻腔发出一声哼,“又瘦了。” 那个声音,和在黑市摇椅上懒洋洋抽着烟的男人如出一 辙。 宋吟直接愣住,捏紧的手指用力到泛起了白。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这是为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和黎郑恩扯上了关系? 他感觉很荒唐,但是看佣人毕恭毕敬的模样,这人一定和黎家有渊源,而且还在黎家有不可忽视的重量。 宋吟长睫颤巍巍地抖着,一瞬间想清楚了原委。 黎郑恩这一系确实只有四口人,但他却有个关系很亲密的表哥,叫黎辰煜,比他大上一些。 因为对各方面都太弱的原主厌恶至极,他们结婚也没来,应该是没见过原主的。 但经过黑市那一次后,不认识也认识了。 宋吟心中惊疑,神态更加谨小慎微,假若不认识般问道:“请问你是?” 黎辰煜将烟掐灭,“我是黎郑恩的哥哥,有什么和我说也一样。” 宋吟马上做出恭敬的样子,“黎哥。” 青年面容精致,嘴唇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红,叫出的那一声轻轻柔柔,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禁忌感,如同一股电流流窜过全身,引起轩然大波。 正在掐烟的男人眸色暗了暗。 宋吟叫完人,见黎辰煜明显一副等他说明自己诉求的样子,就将来时想的说辞改了改开口道:“我和黎郑恩吵了架,暂时不想和他见面,所以想来这里住几晚……” 黎辰煜看着面前柔弱难过的人,“你是来告状的?” 告状……好吧,这样说倒也没说错。 宋吟难受地低下头,没有明确说是还是不是,但那副表情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黎辰煜在一个杯子里倒上白色冲剂,拿起水壶的手臂用了几分力,上面的疤也随之扭曲,他倒完在桌子对面坐下,示意宋吟也坐。 男人双手交叉,“他们的父母经常在外地做生意,回不来,但是长兄如父,他是我弟弟,如果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会替你做主。” “所以,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大晚上也要委屈地跑来告状。” 宋吟两瓣嘴唇抿紧,眸中流露出一丝迟疑。 这个问题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平心而论,和黎郑恩的相处并没有让他觉得有称得上对不起的事。 多日不归或许是在为家计奔波,公司有让人头疼的事,所以不得不和别人虚与委蛇地应酬,从而换得让公司重新焕发的生机,不回家是可以谅解的。 而背叛的事也没有实据。 唯一让他难受的…… 是那天在厨房里,男人把他困在案板旁将他弄得又哭又叫,还不理他让停下的话,对着他毫无理性地发/情。 但这种事怎么能说。 又能怎么说?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对面气质可怕的男人抬起下巴,沉声道:“有要顾忌的东西?” 是在催促他了。 不仅是黎辰煜,在场的所有佣人也都很明显地在等待他,似乎 很好奇黎少爷能做出什么让他怒极到要离家出走的事来。 顶着多方位的注视,宋吟无声地抓紧裤子,最终转过脸,哼如蚊蝇地憋出一句:“他家暴。” 佣人:“!!!” 黎辰煜:“……” 宋吟似乎有难言之隐,说得既小声又快速,“还每天不回家,似乎在外面有了人……我那天还接到了他小助理的电话,他们关系很亲密。” 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了哽咽,眸中潋滟开水光时,他恰好抬眼和男人对视上,“是真的。” 黎辰煜表情僵在脸上,脸色用难看来形容已经不太妥当了。 在黎家当顶梁柱的这些年来,黎辰煜一向铁血手腕,钢铁般地独自在外面打拼,虽然时常忙到分不清白天黑夜,但也不曾缺乏过对两个弟弟的教育,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认为省心的弟弟会做出这么跌破眼镜的事。 家暴…… 对这样的人? 震惊过后,黎辰煜有些怀疑起来,他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他的弟媳很纤瘦,但却是该有肉有肉,而且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血色很足,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锦衣玉食被好好呵护着的,实在看不出有殴打的痕迹。 黎辰煜轻轻皱眉,难道是在衣服下面? 宋吟本来还在为自己说的话心虚,见桌对面的人从上到下审视他,目光逐渐变得冒犯和不礼貌,微冷地开口打断他:“黎哥。” 黎辰煜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因为这一小小的插曲,客厅里的气氛变得相当的怪异。 黎辰煜本来还想仔细问问情况,但青年目光忧伤,被丈夫的混账行为弄得既疲惫又难过,精神很差,显然已经不支撑他继续对话下去了。 黎辰煜脸上情绪不明,最终偏过下颌吩咐一旁的佣人,“把黎郑恩的卧室收拾一下,帮他把行李拿上去。” 佣人不敢耽搁他的命令,纷纷上前接过宋吟的行李往二楼搬。 宋吟低着头,长睫压不住眼里浓浓的哀伤,但他还是感激地开口道:“谢谢黎哥,你也早点休息。” 黎辰煜看了他一眼,神色莫辨地站起身,却没有引起青年多大的注意,宋吟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微微有些失神。 黎辰煜在和宋吟擦身而过时,忽然出声道。 “你要查的许知行,背后有人帮他隐藏资料,现在暂且只查出来,许知行从一年前就多次出入市中心医院,但是他在媒体公司的体检表没有异常,没有这么频繁地去医院的必要。” “要想知道更多的,过几天吧。” 宋吟愣神间,男人已经上楼进了卧室。 不久后,收拾好房间的佣人客客气气地把宋吟领到了二楼。 宋吟一路上都保持着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眼睫颤着,令人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把他吹碎了,但关上门背过身的一刻,他脸色立即恢复漠然。 他飞快地从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拿起一支钢笔在上面 写了几个关键词。 市中心医院、许知行、多起失踪案、手术。 现在有两个已经有了关联,要想做手术,一定要去医院,那么他现在需要知晓的,就是做的是什么手术。 黎郑恩还有在工地上貌似闯了大祸的人,都要去做的这个手术,到底是什么? 以及许知行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多起失踪案和这些又有些什么关联? 宋吟略微思索,又在多个关键词后面加上了“闯祸”两字。 如果是因为闯了祸才去做的手术,那么这个手术一定可以给工人带来好处,这个好处可以摆平他闯祸带来的弊端。 但与之而来的问题又多了,这种手术会是什么?黎郑恩会不会也是因为闯了祸才要去做手术的?可这样风度翩翩的绅士,能惹出什么祸呢…… 再有就是,原主丈夫多日以来的神秘外出,是否也和手术有关系。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手术这个关键词上,似乎要把一切串起来,必须要先知道这个手术究竟是什么。 宋吟脑子飞快运转,隐隐有了一个模糊成形的猜测,但还不能确定,他明天需要去一趟市中心医院。 梳理完思路,宋吟才开始抬起头打量周围。 这间卧室是极简风,很符合上班男人的随性和低调,但没有任何关于原主的痕迹,连床头照这种基本的都没有。 原主和黎郑恩的感情真的像看上去的那样不堪一击。 不过宋吟并不关心,他这一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将纸用水冲走后,就拿了件新衣服洗澡。 他想赶紧洗完睡觉,这一次也洗得比以往快,不过他刚从浴室里出来准备往床上躺,门口就被人敲响了。 身体本能上,他并不想开,但理智告诉他来的人一定是黎家人,不想开也不行。 宋吟迫不得已走去开门。 门口的人染着浅灰色的头发,长相勉强还算得上清秀,看到宋吟一下子扬开灿烂阳光的笑容。 他介绍自己:“嫂子,我是黎文阳。?_[(” 黎文阳,黎郑恩的弟弟?宋吟不明白几乎毫无交集的人突然来找他的理由,小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虽然心中有些警惕,但宋吟还是做出了在弟弟面前应该做出的温和表情。 他刚洗过澡,身上的睡衣半透明地贴在胸前,背后就是深灰色的床单,头顶的暖色灯光映照在他皮肤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素白,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明艳。 头发上的水没有擦得很干净,还在往下流,汇聚在了如玉的下巴尖上。 而他还谨记着自己是因为什么来这里的,一见到黎家人,眉宇中便带上几分忧郁和疲倦,似乎开个门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很难再应付人。 “我来是要……” 黎文阳本来还吊儿郎当的,可刚说了几个字就停顿下来,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 仿佛是不太相信宋吟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的 嫂嫂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了? 虽然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同一张脸,但就是说不出来的吸引人,像是注入了活气,整个人都楚楚动人起来。 ⑿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黎文阳有些惊骇地观察起宋吟,见宋吟投来奇怪的目光,才赶紧开口道:“不是我要来,是我哥想见你。” 黎文阳的哥? 那不就是黎郑恩。 宋吟愣愣地朝黎文阳身后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修长翩然的男人身影,他与男人对视,瞬间就想起厨房里疯狂的接触。 在现实中,宋吟是个十年如一日的直男,他躲到这里来,也有不想面对被一个男人亲过的不堪事实的原因,猝不及防又见到这个人,宋吟双腿发软,生理上那股被压下去的排斥又卷土重来。 他扶住门把就想关门。 黎文阳似乎没想到宋吟听到他哥后的反应就是关门,愣了好几下才想起去抵住,还好赶得及。 他抵着门,轻而易举抗衡着宋吟的力道,语气中充满了急切,“嫂子,先别关!” “我哥听说你在这里马上就赶了过来,他这么紧张你,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嫂子就让他解释解释怎么样?” 宋吟闻言手中动作一松。 他可以不给黎郑恩面子,但黎家人的脸面还是要给到的。 黎文阳见宋吟态度缓和,松了口气,“一家人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能有什么过不去的。” “嫂子不去别的地方,也是想给我哥一个机会对不对?” 宋吟:“……” 那倒是没有。 黎文阳往后方瞥了一眼,男人像是接收到暗示,不做声地走进了卧室,仿佛等他一走,就会好好认错。 寂静中,黎文阳的声音格外清晰:“嫂嫂,我听佣人说你是因为我哥家暴和外遇才生气的。” 骤然听到自己胡诌的理由,宋吟目光闪烁地出声道:“嗯……” 见宋吟态度好,还算是可以有商有量的,黎文阳连忙帮着说话:“我哥说了,他没有打过你,是不是他工作忙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撞到你,被你曲解了?还有小助理那个事,也完全是误会,并不是嫂子想的那样。” “你就让他进去跟你解释解释吧,给他一个消除误会和你和好如初的机会。” 说的话到这里还正常。 就是普通的弟弟在帮哥哥调解感情纠纷。 宋吟也做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抿着唇仿佛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给男人机会。 可下一秒,黎文阳看着宋吟嘴角一咧,犹如在说不可为外人听的悄悄话一般,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暗示:“而且嫂子,如果晚上没有我哥哥,你肯定会很难受的。” “没有我哥摸你你肯定睡不着吧。” “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让他进屋不就能舒服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面,黎文阳总觉得他的嫂子哪哪儿都透露着一种使用过度的风韵。 这样 的宋吟应该是离不开他哥哥的。 如果他哥哥不在人世,他的寡嫂应该会很空虚,很难受,毕竟全身上下已经完全熟透。 有个常用的词叫什么。 守身如玉。 可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嫂嫂有本事让所有男人觊觎和争夺他,他这么纤弱,又怎么能做到守身如玉。 卧室里因为这一句话变得安静至极。 宋吟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黎文阳说了些什么。 他眼睛睁大,手指都攥了起来,说的什么啊? 面对对方对自己的口出不逊,宋吟的脸上直白地流露出恼怒,但他却不可以发火似的,满是隐忍地教训,“我虽然没有管过你,但毕竟是你嫂子,面对你的嫂子,什么话不能说难道你不清楚吗?” 这是可以对自己哥哥的爱人说的话? 他明白黎文阳并不怕原主,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话中不中听,但他哥也在场,难道他哥他也不放在眼里? 一直以来,黎文阳的这个嫂子都是逆来顺受的姿态,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的这句话有些太过出格,就算脾气再好也听不得。 不过黎文阳是个厚颜无耻的,他不会因为对方不喜欢听就不继续往下说,可他瞥着宋吟的冷脸,不知道在顾忌什么,话锋一转,“是我错了,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黎文阳的语气和表情都充满歉意,道完歉,他慢慢地往后退,“我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你和我哥好好聊,祝你们拥有一个好的夜晚。” 宋吟听到他的道歉有些诧异,他以为黎文阳会接着说下去的。 他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黎文阳在退出房间前,好心地帮忙关上了房间门。 在门只剩下最后一条缝时,里面一直缄默不言的男人终于动了,他状似紧张般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仿佛是想在宋吟面前保持最佳的风范和仪态。 宋吟不太想理他,黎文阳一出门就转过身了。 于是也就没看到男人胳膊上的红痕。 那是刚洗掉纹身不久,正在恢复期的模样。! 第 24 章 假冒(24) 宋吟坐在床边,身下是柔软的触感,几步之远的地方是观景绝佳的落地窗,而他看着窗外,小腿一个劲地发软。 他其实是有点顾虑的,他这样跑来黎家,让佣人都知道他们之间闹了矛盾,这样的家丑宣扬出去,相当于是把男人的面子踩在脚下。 如果男人生气了,他再像上次那样被对待怎么办? 宋吟腿又软了一点,他左手放到右手上,相互搭在一起才克制住那份颤栗,呼了口气,这才冷静地出声道:“你出去,我都让你别找我了。” 卧室很寂静,因为男人的嗓子不便,任何杂音都没有,而宋吟怕被看出来他的排斥,没有回头看。 就这么僵持了一下,宋吟听到后面男人走过来的脚步,瞬间站了起来。 男人看到他的动作,停住不走了。 宋吟嗓子有点僵,不过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的解释你弟弟已经替你说过了,我们可能确实有误会,但我现在不想听,等过几天我回家你再说吧……现在你先回去。” 这是在赶人,任谁都能听出来,看男人的表情也像是听明白了,但他对此的回应却是朝宋吟走近了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宋吟往后退了一步。 宋吟心中震颤,他都给了台阶说表示理解可以原谅,但想自己一个人在家几天,他还表达了过几天回去可以听他的解释。 这个黎郑恩,为什么看不懂眼色… 宋吟敛住眸,“你不走,那就换我收拾行李。” 他说完就做,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墙角,蹲下埋头整理起行李。 宋吟这样一口气说完,男人本来想跟他解释些什么都解释不了,男人不能说话就改成手写,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想让宋吟看,但宋吟忙着收拾行李。 于是他走到了宋吟身边,用手拍了拍宋吟的腰,这一拍是要吸引人的注意,但却让宋吟瞳孔微微颤了颤。 宋吟饭量是正常的,也不怎么挑食,但人长得就是很纤细,不过也不是骨瘦如柴的纤细,男人打上去还能感觉到非同一般的柔软。 甚至男人还低头看了看,担心自己自认为很小的力气还是大了。 大是没大,他力气控制得不错,只不过被宋吟抓住了可以借题发挥的把柄。 宋吟抬起头,因为疲惫而昏沉的大脑还有害怕男人靠近的紧张,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你打我。” 没有道理,认定了男人在动粗,“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对我动手……” 他上一句黏着下一句,末尾的几个字含糊又不清楚,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前面的男人则是罪魁祸首,是惹他的源头。 男人一只手僵在半空,连同表情也一起僵在脸上,不太明白他做了什么。 宋吟看出他的疑惑,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你打我。” “……”如果这样算打的话,那他确实家暴 了。 男人眉间有了几分无奈,他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宋吟这种程度的无理取闹不过是想驱逐他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因为不想,他即使是轻轻地拍一拍,也能被说成是殴打。 他再不解风情待下去,可能连呼吸一下都是错。 果不其然,他只是短暂停了几秒没反应,宋吟就又说出他的一处错,“你没想过要反省,我和你说话你都能走神。” 男人抬起手,向下压了压,那是个打住的手势。 英利眉眼皱了皱,有几分不甘滑了过去,他又继续做手势,几个动作表达出一个意思,他去一趟浴室,出来后马上就走,让宋吟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 宋吟一开始不太能全然领悟,等男人去了浴室才略知一二,坐在床边惴惴不安地等。 他不能确定男人是不是能心口和行为保持一致。 男人进了浴室,掩住门。 他低头洗了把脸,洗完用双手撑住台子两边,阴沉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整整一面全是水汽,照出了他的一张脸,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此刻脸上是隔着玻璃也无法化解的阴鸷,那是一张白言的脸。 白言在心里反复说,忍一忍。 以后有的是时间,他可以慢慢把宋吟变成他的。 现在黎家他可以随便来了,宋吟迟早会真正变成他的老婆,到时宋吟的房间他想进就进,宋吟的床他想睡就睡。 忍一忍,忍一忍。 白言在浴室里待了几分钟,才压下那种邪火。 他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背对着他“正在气头”上的宋吟,料想他做什么都不会被理,只能先走。 不过他走之前,还捞走了床上一件宋吟的衣服,作为今天一无所获的补偿。 他走后三分钟,宋吟侧过头。 看见卧室空无一人确实没有了黎郑恩的身影,才敢动一动僵硬的四肢,绷紧的脸颊浮出一丝如释重负,他感觉到比刚开始还要加倍的累。 他必须快点结束探索主线…否则还要和这些人周旋,太累了。 宋吟站起身确认了下门被锁上后,马上上了床。 等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宋吟闭住眼睛,慢慢放松意识。 …… 第二天下午,宋吟坐地铁回了一趟家,想从衣柜里拿几件合身的衣服。 因为他有长期居住黎家的打算,得有一些备用的生活必需品。 当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宋吟低下白皙的小脸,从身上拿出了家门钥匙,他从小身体差体温偏低,钥匙即使贴身装了许久也没捂热几分。 他拿着带有吊坠的钥匙,往家门口的方向走。 然而刚拐了个弯,他就看到门前有人,那人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身上既有成熟,又有分泌旺盛的青春荷尔蒙气息,从衣服到鞋子没一个不是名牌,似乎在那等了许久。 宋吟辨别不出那人的脸,但是心中却一紧,转身就要走。 林庭遇 确实等了一阵子,眼睛都由于焦急的等待而有了红血丝,他正是敏感的时候,宋吟再怎么小心都被他眼尖地看到,他脚步一抬,马上急切追上来,“别,等一等。” 他捉住了宋吟的手腕,还用了几成力气,让人动弹不得。 作为天之骄子的太子爷头一回做这么跌份的事情,但不这样做,他再没有其他办法,林庭遇利用身高优势把宋吟堵在墙角,堵得死死的,哀怨受伤地央求,“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以后再也不说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不该在车上当着正主的面撬墙角,太不稳重,也太过幼稚。 他回去翻来覆去想了想,觉得就算心中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他让宋吟很不舒服。 宋吟抬起眼睫,他在那不虞的神情中识趣松开了手,他听到宋吟问他:“我什么时候不理你?” 宋吟确实有想冷处理林庭遇的想法,但却不是完全忽视,而是对方发十句他回一句的方式,对方毕竟家世显赫,全然逼急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林庭遇从出生起就衣食无忧,没人敢信他会向人低头,可当他拿出手机,社交软件上全是他低头认错的刷屏信息,林庭遇眼底有一点低落和委屈,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怕宋吟烦,“这几天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一条都不回。” 宋吟嘴唇柔软,一抿就陷下去,他看着那些成段落式的自我反省作文,明显是有点震惊于林庭遇的执拗。 信息他没有看到,手机在第一天就被陆工连同他的人身自由一同掳了去,宋吟张口本欲解释,但临到头,他又改口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回?你有权利发,我也有权利不看。” 比起解释,这样才能杜绝林庭遇的纠缠,宋吟不想在做任务的同时,还要应付别人。 他推开面前的人,“别再跑我家来。” 赶客的意图很明显,林庭遇神情急切起来,追在宋吟后面走,陷身于重要面试一般,争分夺秒想要得到青睐,“好,吟吟,我不来,但你能不能回回我信息,我保证不发没用的,我就是想对你好……” 宋吟停了下来,他望过去:“想对我好?” 林庭遇连点了几次头。 “好啊。” 宋吟还是第一次这么好说话,林庭遇呼吸霎时紊乱,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头昏。 但下一刻就有一盆刺骨的冰水将他从头浇到尾。 宋吟情绪平淡,暖光覆上了他那让人悸动的冷艳小脸,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很冷,“你可以对我好,但我不会回应什么,也许还会心安理得享受着你的好,把这当作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你该做的,这样你都可以接受?” “就比如,你给我钱,我会收下,没两天就花掉,花完还会问你要,因为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可以随便拿钱的富二代,随意地付出不用回报。” 他把自己说的很恶劣,很坏,企图让这太子爷知道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会有好结果。 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备胎,更没有 人愿意被当成atm机,人都有骨气,钱再多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宋吟以为这么说,林庭遇会气急败坏地骂他在做什么白日梦,然后彻底厌恶他放弃他。 宋吟抬头,脸上是始终如一的淡漠,他去看林庭遇的神情,以为会看到厌恨,但看到的却是与之完全背道而驰的兴奋,林庭遇急切地看着宋吟,脸上是想要确认真实性的迫切,“真的吗?可以吗?” 男生喉结滚动,恨不得把老本全丢出去,“要多少?一千万?一亿?这些够不够?或者你说个数,随便都行,钱对我来说就是花不完的身外之物,你想要都可以给你,只要能保障你的物质生活。” 尤嫌不够,男生还在往上加。 宋吟:“…………?” 也是,这是当初可以在车上当着黎郑恩也可以不长眼不分场合胡言乱语的家伙。 根本不能称作正常人。 宋吟沉默下来,被震撼到的心情让他顾不上教养,开了门径直走进去将男生隔绝门外,林庭遇眼睁睁见宋吟进了屋,不敢跟,怕破坏他在宋吟那里已经降到冰点的好感度。 宋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他在衣柜里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就往包里放。 又拿了几样生活品,宋吟打开门准备回黎家,然而他没想到门口的林庭遇还在,宋吟微惊,但极快敛住了情绪,那张脸极具有惊心动魄的美感,能轻易调动起林庭遇身上的热度。 他淡漠道:“还有什么事?如果是要继续你刚才的话,就不要说了。” 林庭遇怎么敢再说,他看出宋吟有出远门的意思,急得双眼通红,忙开口说:“我等下有场篮球赛,我趁热身时间出来找你的,马上就要赶回去。” “你等下有事情吗,能不能来看看我?” 这个请求倒不难,但是宋吟却摇头:“我对看篮球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看。” 林庭遇恳求道:“不看全场,就看一小会儿,求求你。” 宋吟不太懂:“有什么意义?” 林庭遇焦急地争取:“你在我肯定会赢。”虽然平时也没输过。 林庭遇对篮球的造诣无师自通,身体如何弹跳,掌心如何运球,去打一场联谊赛无非就是去喝口水,对校在他手中根本翻不起浪,但是,但是……要是宋吟能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的话,光是想想林庭遇心跳快得都要无所适从。 在一旁看打球,一般都是兄弟或者女朋友才做的事。 宋吟肯定不是他兄弟,那么…… 林庭遇小心望着他,可怜祈求:“你来吧,好不好?就一会儿。” 宋吟不留余地地拒绝:“不好。” 林庭遇须臾间变得警惕:“为什么?你等下有事,要去见人?要见谁?” 宋吟看向他:“谁都不见,就是单纯不想去。” 这话说得足够绝情,林庭遇一下噎住了,默然地看着他,那副敢说又不敢说的神情又卑微又狼狈。 宋吟没有管他,继续往外走,他来时坐的 地铁,走时也没选其他交通工具。 黎家和林庭遇所在的大学离得不远,林庭遇状似同路地跟在宋吟后头,宋吟没有立场多说什么。 但直到下了车,林庭遇还阴魂不散。 “停。”宋吟抬头,语气微冷,“林庭遇,再跟下去我就要烦你了,懂吗?” 警告完这句,宋吟不给他任何机会,换条路就走了,林庭遇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嘎吱捏紧,可又做不了任何事。 世上总有人是越活越倒退的,林庭遇认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之前活得多高高在上,现在骨子里的奴性就有多浓烈,即使宋吟一点不待见他,总是折磨他,他还是喜欢,这两天连他自己也会震惊于这份厚脸皮。 宋吟走得比平常快,走到一家小卖铺旁,他气喘地回头一看,总算把人甩开了。 他边调整呼吸边进了一边的小卖铺,打算买瓶水,压一压被那太子爷追烦的心情。 因为从小的习惯,宋吟从来不喝添加色素的饮料,他只拿了一瓶水就准备去结账。 小卖铺又进来一个女大学生,她是要买卫生纸的,只不过刚走进去她就与另一个女生迎面撞上,两人似乎是不同校的熟人,彼此惊喜地打了声招呼,稍微高点的问另一个女生怎么跑来了这里。 女生笑眯眯的,一副恋爱中的甜蜜模样,“我男朋友去你们学校打比赛,我去给他加油。” 另一人了然一笑,调侃他们连体婴儿一样,打个比赛也要相跟着。 “珍惜当下嘛,刚谈的恋爱都新鲜,过几个月就不知道什么样了,一会儿打完一起去吃个饭吧,张婷婷也是你们学校的,叫上她一起出来玩。”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聚堆吃饭,尤其是在某种大型活动后,几个人一起搓一顿能大幅度拉近关系。 而这个话题本来也是愉悦的,另一女生却在听到后猛然变了脸色,仿佛被她提及了不可触碰的禁忌,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不太好叫。” 女生愣了愣,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另一人本来不想说,但想到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就向她透露道:“就……唉,婷婷那个舍友你也认识,她一周前失踪,事情闹得挺大,还惊动了警察,后面她没事人一样回来了,但整个人性情大变,婷婷被她吓得最近都没什么精神。” 因为离得不远,失踪案这三个字飘到了不远处的宋吟耳朵里,他拿矿泉水的手一顿。 他朝那边投去目光,女生却赶忙打着马虎眼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人各自买了想要的东西,结了账准备结伴一起往学校走。 但刚从收银台转过身,一人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青年唇红齿白,比他们高一个头,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是宋吟。 宋吟很少和女孩子交流,怕把她们吓到,也担心她们不自在,先温和地弯了弯唇角,“抱歉,可不可以以问问,你们说的婷婷住在哪间宿舍?我找她有点事情。” 那女大学生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 想起来回话,她磕磕巴巴地往外蹦数字,“2……211。” 宋吟又笑了笑:“谢谢你。” 那个笑漂亮又震撼,让两女生都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都没空想一个男性就算知道寝室号也进不去,宿管阿姨可不是吃素的。 宋吟已经出了小卖铺。 他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但没有着急喝,他在想工地上的那场对话,还有现在正好被他撞上的对话,都太凑巧了,就像系统往他脚下放了块跳板,帮助他尽快找到线索。 宋吟认为这应该是新手副本的优待。 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是要调查的话,必须要接触这个张婷婷。 不过这也很困难,张婷婷似乎不经常出宿舍。 看来他需要进一趟女寝。 但他要怎么避开宿管,安然无恙地进去? 宋吟头疼地捏紧了挎包带,在小卖铺门口站着思考了一会,他突然朝附近大学的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有好几个公厕,宋吟随便找了一间,走进最里面的隔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将门锁好后,宋吟翻开身侧的挎包,想看看里面都有哪些衣服。 原主不太注重自己的外形,也不爱打扮自己,买给自己的衣服很少有奢侈品牌,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挑开一众休闲T恤,宋吟眉宇中带了几分失望,就在他打算放弃,另外想办法进女寝之时,他突然翻到了最下面的白色制服,看到那样东西,宋吟瞬间回想起穿上去的不适和难受,他手指都抖了抖,悲哀的是此时此刻没有比这件更适合用来伪装的了。 宋吟闭闭眼,硬着头皮拿出制服。 午饭过后的这个点,本来鲜少有人在的,今天却因为有两校联赛而空前热闹。 操场上两队人在做着最后的热身运动,林庭遇活动着脚踝,英利的眉眼又茫然又凶狠,显然还在被宋吟的拒绝反复折磨。 偏偏,他旁边的猪队友要在此时火上浇油,用手肘怼了下他的胸口,特别重,林庭遇怒道:“手想被我掰断?” 猪队友理都不理他,努努嘴和他说:“快看,那是哪个专业的?” 林庭遇一张脸快拉到地上,他一点都没心思看,但被怼得不得不看,而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白后,他周身的火气直接被压制了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挎着包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但那人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人穿着他极其眼熟的制服,白皙的脸颊有些红,眸中也因为换衣服太急导致的缺氧泛起一层层水汽,穿着白色的帆布鞋,纤细又高挑,轻轻瞥过来的一眼看起来与生于豪门高不可攀的白富美别无二致。 那一眼并不是在看林庭遇,而是在观察四周有什么人。 而看了这一眼后那人就低下了头,仿佛是社恐不太好意思接受别人的注视,之后也一直低着头,别人很难再看清他的正脸。 有几个同队的男生已经猜测起她是学姐 还是低年级的学妹,并且跃跃欲试地想上前去要联系方式,这是当代人搭讪的常用方式了。 林庭遇望着那边,心口加快,神情震惊,那是宋吟,他绝不会认错,但就是宋吟他才震惊,怎么穿成那样啊…… 真好看。 但之前那次是迫不得已,现在可没有人拿着刀架在宋吟脖子上。 宋吟是什么意思?特意穿给他看的? 明明不久前才闹得不欢而散,明确表示绝不会来看他比赛,现在为什么又出现了? 难道是觉得他钱多好拿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所以又临时反悔,还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回心转意? 别搞笑了,他又不是没有自尊的狗。 他有自尊心,不是别人可以随意耍弄的,林庭遇坚定地别过头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今天被宋吟斩钉截铁的拒绝伤得有点深,他一直低头调整着护腕,没有再回头看。 反复调整了几遍他疑惑地蹙起眉,从教学楼那边到这里五分钟早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林庭遇又等了一会儿,耐心消耗完了。 他呼了口气,矜持地抬起眼,但不到一秒,林庭遇的脸就黑了透。 他还等着人过来,等个屁。 前面哪儿还有人影,宋吟早就不见了! 宋吟顺利地进了女寝,并且上了二楼。 他一路上都在严格控制视线,边在内心说抱歉边往211宿舍那边走,等到了门口他敲了下门。 来开门的女生穿着睡衣,眼下有明显青黑,宋吟略有迟疑地开口确认,“张婷婷?” 宋吟这一套装扮粗略一看或许能模糊性别,一旦开口就藏不住了,女生眸中的惊艳慢慢转成另一种震惊的情绪,“我是张婷婷,你是哪位?” 在张婷婷开门后,宋吟首先往里面投去了一眼,里面两张床位空荡荡的,浴室的门也开着,看样子那名舍友不在,这样正好方便了他的行事。 宋吟收回目光,温和地对张婷婷道:“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是想了解下关于你舍友的事情,或许可以给你一点帮助。” 提到舍友,张婷婷本来还算正常的表情立马变得畏缩和恐惧,但她看着宋吟的脸,莫名安了一点心,“你……你想了解什么?” 宋吟进了宿舍,将门关上,这样可以确保不被有心人听到,“可以和我说说她失踪前后的事。” 这个事张婷婷说过很多遍了,和警察说过,和朋友说过,和父母说过,她也不介意再说一次,但是她并不认识眼前的青年…… 宋吟理解她的顾虑,“我不是坏人,我对现实中的奇闻很热衷,在论坛上看到这件事,想来帮帮你。” 他作出要给她看手机的样子,张婷婷只随意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她低下头鼓足勇气道:“我舍友她身体不好,那段时间她闹分手,身体更差了,我就陪她去医院看了看,看完就回宿舍了,她吃了药,我有点困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她说得简易,没什 么更多信息。 宋吟也不能从中想到什么,他抬起眼,在寝室里扫过一圈后,突然锁定在书桌上的一瓶饮料上,他问道:“这瓶是?” ㈦喻狸的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这瓶是黄桃汁,去医院检查那天买的,那个摊主很热情,一直问我们要不要买,她正好口渴,就买了一瓶,她回来后就喝了一点,一直放在那里,都一周了,肯定不能喝了。” 张婷婷心细,在看到宋吟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后,小声问道,“果汁有问题吗?” “你说她从医院回来后吃了药,吃的什么药?” “她血压高,一般都要吃降压药。” 宋吟听后若有所思,他摩挲着瓶子,另一只手抬起,将瓶子上的价格标签扯了下来,张婷婷愣了下,因为她看到那个标签下面还有一张标签,下面标签标的是西柚汁的价格。 而看两张标签的位置,下面那张标签才是真的。 “西柚汁和降压药不能一起服用,西柚汁里有种叫柚皮素的成分,会影响肝脏中某种酶的功能,造成血液里药物浓度变高,副作用加倍,严重点……有可能会导致死亡。” 张婷婷越听,脸色越苍白,“你,你是说……” 宋吟垂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些许神色。 他的猜测或许有点惊为人天,但也能很好解释现在的情况。 张婷婷舍友去完医院的那天,卖果汁的摊主故意拦住他们推销自己的饮品,摊主知道舍友回去后会吃降压药,所以舍友明明要的是黄桃汁,他给的却是西柚汁。 他想害死舍友,之后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替代舍友。 市中心医院恐怕有人在做非法手术,他们广撒网,提前追踪受害者的信息,并且“对症下药”,将人害死后,帮闯祸的人做可以完全替代受害者的手术……这种手术宋吟想过,很有可能是整容手术。 但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整容手术,是可以将一个人的脸完全复刻成另一个人的脸的。 这一点暂时打问号,宋吟缓和了下脸色,转过头安慰脸色苍白的张婷婷,“别怕,我之后会把果汁瓶和这个本子拿去做指纹比对,到时就可以知道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最多只用你帮忙找个借口解释一下这两样东西去了哪里,这个会麻烦吗?” 见张婷婷摇头,宋吟便笑了笑,他把本子和果汁瓶放到透明袋里,又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串他新买手机的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害怕,或者有什么想告诉我,都可以打。” 张婷婷接过了那张纸。 她撇了撇嘴角,眼眶里瞬间掉出了眼泪。 她跟好多人说过她害怕舍友的事,但认识的人都说是她想多了。 不被信任的无措,被人质疑的懊恼,每天要忍受多年好友异常的恐惧,让她每天一遍又一遍地出冷汗,久而久之,也怀疑这些天是自己的失心疯。 但现在宋吟的出现,不仅告诉了她她不是错的,还给予了她安慰还有应对的措施,各种事都面面俱到地帮她想好了,她鼻尖一下就泛起了酸。 她看着宋吟白皙精致的脸,咬了咬唇,“我有消息一定会联系你的。” 从宿舍里出来,宋吟因为捋清了些思路心情变得好了点,不过下一刻就被黎文阳的电话扰乱。 黎文阳说他身体不舒服,想让他回家帮忙买点药,而他作为黎郑恩的妻子,又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宋吟安慰自己就多走一段路的事,他去药店买了黎文阳需要的药,接着就打了一部出租车准备打道回府。 今天路况有点堵,时常遇到红灯。 司机是个极有耐心的老师傅,一路上都没有过抱怨,车上也没有放车载音乐,非常适合喜静的乘客。 宋吟一路昏昏欲睡的,头快要碰到窗户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司机倒吸冷气的惊呼:“这人不要命了!直直往车头跑!” 宋吟听到声音立即抬起了头,只见司机口中不要命的人高大而又有气度,他从车头那边走了过来,直接打开了后车门,坐到了宋吟旁边。 男人有极好的教养,虽然面上看上去很焦急,但先和司机道了歉,接着他转过了头,亲昵地握住宋吟的手腕,温声开口道。 “吟吟,别紧张,是我。” “现在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现在有个人在追我,你知不知道安全的、能不被人找到的地方?” 宋吟瞳孔震颤,浑身都僵住了,这是……黎郑恩的声音。! 第 25 章 假冒(25) 出租车里的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宋吟下颌往过偏了一点,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稍稍有点颤抖。 现在这个点,不是公司的下班时间。 上来的人是黎郑恩,他是趁许知行将他转移的时候趁机逃走的,也许是这几天霉运当头,他终于得到上天眷顾,出来就碰上了宋吟。 他握紧宋吟的手腕,呼吸还略有喘息余韵,见宋吟不出声,他耐心温和地又叫道:“吟吟?” 宋吟总算开了口,但是目光中不乏警惕,根本不像是对待亲密丈夫的表现,他小声问:“躲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要做什么……” 他们两个有信息差,黎郑恩不知道宋吟这些天遭遇过什么,只当他还是那个脑袋空空怯懦怕事的小妻子。而宋吟,他经过白言的伪声欺骗后,有了前车之鉴,对旁边男人的身份抱有极度的怀疑。 黎郑恩没有注意到那份警惕,也根本没想到宋吟会不信任他,因为他是真的,货真价实,真材实料。 他温柔地勾起唇角,语气中有点急迫,但仍是耐心给自己妻子解释:“我会告诉你这些天我都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吟吟,我不想催你,”黎郑恩眉目流露出歉意,边说,边握住宋吟的手慢慢放在自己膝头,帮宋吟冰凉的手取暖,如果不是情景不当,他确实担当得起绅士二字:“但我们要尽快,因为我随时会被人发现。” 宋吟对他说的条件很在意,但他对这里也不熟,他略加思索,“那就回你家?就是黎家。” 黎郑恩有些肃然地回绝:“不太可以,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那还能去哪里? 要不然,就随便找家酒店开间房吧……宋吟只能这样打算。 附近就有个酒店,宋吟叫停司机师傅,付了钱就跟着黎郑恩一起下车,朝那家酒店走,那家酒店他之前和黎郑恩去过,安保应该不错。 出租车停在马路边,他们下了车,要过一个红路灯才能到酒店。 等待过那短短的十几秒,黎郑恩要跟着宋吟一起走过去时,也不知道遭遇到什么事,突然紧绷起来,急切叫道:“吟吟。” 男人的身份尚不明朗,几乎等同于陌生人,宋吟被这样亲昵的称呼叫得不自在,心不在焉地应声:“怎么……唔!” 宋吟一直以为,黎郑恩能堂堂正正闯上车,说明处境并没有急到迫在眉睫的程度,但他显然想错了,并且为自己低级的犯错而感到懊恼。 可现在已经无济于事了,他和黎郑恩被一群突然走到他们身边的人迅速控制起来,两只胳膊被反过去用绳子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了黑布。 他想说什么,却被口中塞进来的黑布禁锢住声音。 因为这处是个偏僻的路口,也没有摄像头,他们的被绑架并没有被人看到。 就这么在青天白日下被绑走了。 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 因为 对方人数多,宋吟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跟着他们走。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把他带到哪里,心中紧张,而且在半途中,他和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黎郑恩”分开了,他们被分开带走。 走到双腿发软,宋吟总算被带到了目的地。 他这是故地重游,回到了林庭遇上的那所大学。 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被这几个男生带着走的时候,听到许多兴高采烈讨论篮球联赛的声音。 再者是蒙住他眼睛的黑布有点透,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些东西,他看到他被带进了教学楼。 而绑走他的那群人他也大致知道了是谁,甚至在他们窃窃私语的讨论中,宋吟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被那个男生要过联系方式。 宋吟被他们弄进了公共厕所,里面有张提前准备好的软垫子,几个男生将他放到了这张垫子上,然后就转头出去了,似乎在外面捣鼓着什么。 宋吟气喘吁吁的,模样极为苦楚。 他看向门口,趁那几个男生注意力不在这边,悄悄拿出了一块刀片。 虽然前段时间锻炼了几天,他的体力有所提升,但他出行还是会做二手准备,这块刀片就是他藏到袖子里的武器。 宋吟冷静地用刀片刮着绳子,还没有刮断一根,门口忽然有个男生走了进来。 那男生高大悍猛,手里却拿着一瓶小巧的油膏,和他外貌极其不相符,不是他会用的东西。 确实不是他用的,男生半蹲在宋吟面前,看着宋吟因为挣扎在垫子上蹭出的一道道皱褶,身体也随之发热起来,很不像话。 尤其是他看到宋吟警惕可怜地看着他,睫毛还惨兮兮地颤来颤去,心里猛然掀起了兴奋的浪潮。 他打开手里东西的盖子,挖出来一勺就要伸到宋吟的脸边,“这东西是润唇的,我看你嘴唇这里有点干了,我……我帮你涂一涂。” …… 联赛的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 在所有人忙着欢呼喝彩的时候,林庭遇第一个回到休息室,打开储物柜的门找出了替换的衣服。他其实想去找宋吟的,但宋吟不一定还在不在学校里。 更何况,他的自尊心真的跌到了谷底,在宋吟那里,他就像一条舔狗一样,还得不到任何好脸色。 林庭遇将护腕护膝一个个摘下来,脸上的温度如坠冰窖,他将受伤的情绪收敛得很好,旁人看他还是那样不可靠近。 他走出学校,本能地朝网吧那边走,以前他心烦都是靠打游戏解决。 但这一次,他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脊背瞬间窜上了一层冷汗,他想起上次在威士忌的事情,被宋吟误以为点了不正经陪玩的阴影袭了上来,直到这会还挥之不去。 这种阴影他不想再尝试一遍了,最好以后对普通的网吧也敬而远之。 林庭遇行动力很强,刚决定以后不再去网吧,便立刻调转方向,回了自己在校外的独立公寓楼。 他一般是住宿舍的,但有时候也会回这里,这个住处也就他身边几个兄弟知道。 林庭遇换下价格将近四位数的球鞋,走去厨房烧了一壶水,他之前在家里囤了一箱子的咖啡,今晚打算通宵打游戏,便拿出一包泡了一杯。 他往双人沙发上一坐,把热气腾腾的杯子搁到一边桌子上,就将面前的大屏幕打开,拿着手柄准备玩新发售的格斗游戏。 这家游戏公司做出了好几款鼎鼎有名的热游,连同这个新出的也非常容易让人上头,杜比音效一渲染,马上就能身临其境。 球赛刚过去不久,林庭遇身上的燥热不退,他照常若无其事地给宋吟发去几条信息,就投身到游戏之中,把剩余的精力发泄到大乱斗上面。 他在游戏上的天赋也不容小觑,玩家评价里一堆人叫嚷着通关率极低的关卡,他操纵着性价比最低的人物,杀得全军覆没。 而在这时,林庭遇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瞟去一眼,按了接通键后继续打游戏,能看出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愿。 对面的男生知道他的习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问道:“林哥,我们都换好衣服准备去吃火锅了,你人呢?找了大半圈都没看见你。” 室内就开了一盏立灯,屏幕上激烈的光效从林庭遇脸上闪过,新刷新的bss有点难打,他捏着手柄青筋微起,嗓音喑哑,“谁说我要去。” “什么,你本来就打算不去?!” 男生不愧是常年跟在林庭遇后面的,深知他的二世祖脾气,震惊过后,立刻狗腿劝说:“不是,这场比赛林哥你是主力,聚餐多半都是因为你才办的,你不来怎么说得过去?求你了,哥,你就给个面子。” 男生的声音太刺耳,有些覆盖住厮杀的音效,林庭遇心中升腾起烦躁,右手伸到手机上方,“那种无聊的东西谁爱去谁去。再打电话过来,明天上学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毫无留情地挂断。 应付这一通电话的功夫,他的人物被一斧头砍死,林庭遇狠狠皱起了眉,然而让他心浮气躁的还在后面,他看到显示着“gamever”的屏幕黑了下去。 林庭遇一愣,以为是不小心坐到了遥控器,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结果不到一秒屏幕就重新亮了起来,游戏画面被取而代之,替代的是一段实时的监控画面,而这个画面场景林庭遇极其熟悉,是他们学校。 有人黑了他家的网,把其他地方的监控视频转到了他这里。 林庭遇怒从心起,他没碰到过那么胆大包天的人,同时暗暗在心中猜测是哪路神仙在这里撒野,他家的系统不是那么好染指的,能黑进来,也能说明对方身份不一般。 不过他没有花太长时间猜测,因为他的目光被屏幕画面吸引了。 清大是市里最顶尖的一所大学,各项设施都是数一数二的壕。 连同他们学校公共厕所的条件也非常引以为傲,焕然一新的洗手台,隐蔽性极好的 隔间设置,甚至还有经常清洁空气的熏香。 此时,男厕里面挤满了人,门外则摆了一块“暂停使用”的提示牌。有了这块东西,根本没有不是同伙的学生进来,都选择绕远路上厕所。 不算宽敞的厕所地板上放了一张软垫,宋吟就坐在上面,双眸含着水汽,嘴唇也有点红肿,应该是长时间被堵着黑布血液循环不通顺。 他看起来就是十足的被绑架的样子,而且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林庭遇目光下挪,看到让他更心惊胆战的——宋吟前面蹲了几个男生,全部都高大得可怕,甚至有一个还是林庭遇的熟面孔,隔壁游泳队的一名队员,拿过省金牌。 这几个男生将宋吟堵得四面都见不到人,要不是摄像头是在上面的,林庭遇连宋吟的脸都看不见。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后面进来,可以从几个紧挨的宽阔后背的缝隙中,看到隐隐约约的白,几黑一白交错着。 几个和宋吟身材迥异的男生围着宋吟,从他们眼中能看到亢奋的光,宋吟看着他们情绪变来变去的眼眸,根本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又不想这样被肆无忌惮地打量,只能低下头躲避,可他越是躲,几个男生越是姿态怪异地跟着探头看。 都是龙精虎猛的男生,宋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但又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深吸口气抬起头,用眼睛表达出疑问。 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蹲在正中间的就是那个省金牌,因为在新闻里亮过几次相,在女生堆里打响了声誉,身为同性的大多男生也对他赞誉有加,混得香,吃得开。 此时他半蹲着,直勾勾地盯着宋吟看,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思考什么愁苦的数学题,终于他忍不住开了口,“你从小喝牛奶吗?” 看到宋吟奇怪的眼神,他继续补充了下面一句:“不然怎么那么白?” “喂,谁让你问他那个?冲昏头了吧你。”旁边有个明显是刺头的男生怪笑着讽刺他,但反观他自己,却是盯着近在咫尺的长睫毛眼也不眨。 十八九岁正是对新鲜事物求知欲最旺盛的时候,他们觉得宋吟和他们不同,一个男的眼睛那么大正常?睫毛那么长正常?皮肤那么白正常? 一个男的这么漂亮就是不正常,要知道,漂亮很少是用来形容男性的。 但用在宋吟身上就是不过分,很合适,量身定做。 “诶,不是有那个吗,”不知是谁先挑起的话,引得所有人痴痴地将视线往下:“有两个性别的人,他会不会也有啊……” 都不是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有男生心领神会道:“如果有的话,能不能抱着他一前一后?哈哈哈。” 宋吟不是聋子,被陌生男的当面调侃的经历没人喜欢,他肩膀耸了耸,两只胳膊挣扎了一下,抬起雾气朦胧的眼睛瞪向前面两人。 好像是把人惹生气了。男生看得眼睛看直,嘴巴一瓢就道:“对不起啊,我就是突然想到,没有别的意思,我收回刚刚的话。” 宋吟的挣扎幅度让垫子上又多了几道皱褶,男生喉结滚着搓了搓手臂?,那种力道和手法不像在搓自己,仿佛是在搓宋吟那双滑不溜秋的胳膊似的。 厕所里一时间寂静了几秒。 这些男生都不是被讨厌了就会精神受挫的,甚至有几个人脑电波同时对路地想,如果宋吟不是用眼神警告他们,而是通过用嘴巴的方式说出来,会不会更有味道。 有人开口提议:“不……不然我们摘了他的黑布吧,听一下他的声音……反正他要叫的话,重新塞回去就好了。” “可以,我们人这么多,他也跑不掉。” “就……就听一下。” 已经有急不可耐的男生伸出了手,宽大的手掌在宋吟脸上投下了阴影。 听着屏幕里几个男生想一出是一出的发言,屏幕外的林庭遇把沙发捏得嘎吱作响,他看向那几个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不是混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阴暗欲。 林庭遇胸膛起伏地呼了几口气,而后一怔,看到有人敲字似的,屏幕上方快速浮出几个字,用的是很吸引眼球的字号,轻而易举占据视野。 【二号教学楼三楼右侧的男厕所,去救人。】 【快点,凳子上黏了胶水吗。】 下面这一行显示在屏幕上的前一秒钟,男生早已经把手柄甩了出去,英眉拧紧,脸色急切,用比在篮球场上时还要快的奔跑速度跑出了公寓楼。 他五指握紧,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处男最懂处男,那群傻逼一看就没憋好屁!! 第 26 章 假冒(26) “把他的眼罩还有嘴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怎么还不张嘴?” “为什么不说话呢?让我们这么好奇。” “是在害怕吗?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一会就把你放了,但是你再不让我们听一下声音,可能没事也会变有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男厕里有十几个人,大概是有怕长时间门空气不流通导致呼吸不畅的顾虑,有男生进来前就把窗户开了半边,而墙壁上面通气口的扇叶也在匀速转动。 宋吟坐在软垫上,略微偏着头不去看任何一个人,他是正对窗户的,而他又是很怕冷的体质,有风吹进来,他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和发软,连眼睛也潋滟起水雾来。 有男生见状犹豫了一下,起身去把窗户关上,重新蹲下来道:“好了,现在该说话了。” 作为被挟持的人质,确实是没有话语权的,宋吟深知这一点,但是他很奇怪,也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好奇他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终于在这群血气方刚的男生等急之前转回了头,正视起他们,“说什么?” 宋吟不是耐心特别好的人,被一群毫无交集的人绑架,他心底是有些烦的。 不过他注意到了男生说的话,他们的目标不是他,难道是刚刚的“黎郑恩”? 他们绑走那个人有什么目的? 宋吟嘴唇被吹得失去了些许血色,他不是这群男生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他们闹这一出是要做何打算,但他却知道,那个人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几个男生都穿着薄款运动衣,半蹲的姿势,手臂搭垂在膝盖上,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的,宋吟开口说话之后,他们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大。 “就说,”省金牌愣愣地看了眼宋吟张合的唇,他感觉后脖子被人揪紧,有些许发麻,不经大脑就脱口道:“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宋吟身体往后仰,整个后背贴在了墙壁上,尽可能拉开距离,“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和省金牌又不认识,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见过,确实没有可以说的。 但省金牌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几乎是步步紧逼的,语气低沉地提建议,“有很多可以说的,比如你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住,中午吃什么了,等会要去哪。” 这些问题非常无聊,而且完全没有意义,宋吟并不想把时间门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 可他又受制于人,如果不回答,真出事了怎么办,宋吟低垂下睫毛沉默不语,看起来在认真思考着利弊,精致苍白的脸格外惹人心痒。 厕所里没人出声,就在宋吟硬着头皮要打破寂静之时,门口突然闯进了一个男生,也是同样的高大,和这群人是一丘之貉。 那男生抹了把侧脸,有些气喘地对省金牌道:“都搞定了。” 省金牌闻言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点完就再也没说其他的,仿佛对他话里的内容兴趣并不浓厚,重新盯向宋吟,“继续,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 宋吟并没有第一时间门听到省金牌迫不及待的催促,他有些走神,因为从那个男生进来开始,他就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血腥味。 而没等他深入思考,围在他四周的男生嘻笑着吵闹起来。 “问这些有什么意思啊?你倒是问点有用的,每天看那么多片子,连个刺激问题都想不出来,一些龌龊无能的黄色废物。” “不如问问,他每天和他丈夫做几次?” 有了模版打头,这些正值青春期离经叛道的男生彻底没了约束,怪声怪气说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问题后,怼了怼省金牌的胳膊,“我看你都快流口水了,这么喜欢?这么喜欢你去当他丈夫!” “别人有丈夫。” “那算什么?你认识张医生,你让他给你做个那个。” “就算做了又怎么样,声音呢,声音怎么办?” “张医生不是说了吗,声音完全不是问题,只要签完合同,每天去他们那里……” 说到兴起,那个男生突然闭嘴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机密,需要守口如瓶的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垫子上的宋吟只听到这半截话,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怎么这样,继续说下去他就可以得到更多线索,但是偏偏不说了,还停在这么关键的地方。 要想个办法重新撬开那个男生的嘴。 宋吟低着头,乌黑的头发零零散散垂在耳边,只露出白皙的小半张脸,他一句话不说,开始急速思考起办法。 可没等他想出一个合适的撬嘴方式,厕所门口的水桶被人踹翻,哗哗的清水以一种强势的力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宋吟。 宋吟抬起头,和其他男生一起看向门口。 当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时,他有些怀疑自己眼睛出错了,小声叫道:“林庭遇?” 急匆匆赶来的林庭遇一脸风雨欲来,怒视着厕所里的几个男生,神色阴沉,就好像他一个人,就可以把所有人打翻。 几个男生把警示牌放到门口阻止别人进来的行为本来就不对,这时见有人闯进来,他们的正事又办完了,就有几个男生悄悄摸摸出了门。 省金牌没走,还有两个留下来的男生是平时负责善后的。 游泳队和篮球队打过不少次交道,但不知是性格不合还是怎样,省金牌和林庭遇从来都是彼此看不惯,看不顺眼,这会儿林庭遇也根本不理会他,长腿一迈,价值不菲的球鞋踩过水滩就冲宋吟走了过去。 林庭遇蹲下来,望着宋吟有点湿润的眸子,脸色更黑了。 他三下两下解开了宋吟两只手腕上的粗麻绳子。 林庭遇本来在回家之前做了决定,打算两天都不主动再找宋吟。 但踏入教学楼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可怜的自尊心就碎成了渣,再也没有了。 他握住宋吟的胳膊,急匆匆抬起来查看伤势和情况,声音有一点颤抖,“宋吟,你有没 有受伤……” 宋吟摇了摇头,“没有。” 宋吟想把手抽回来,看到男生眼里的后怕和恐惧后,顿了下,“你先在门口等我,有什么话等我出来说。” 林庭遇根本不想让宋吟继续待下去,可他在宋吟这里一向都是不敢顶嘴的,最终也只能听话,有点委屈地开口:“那好吧,你要快点,我就在门口等你。” 林庭遇三步两回头地走到了门口,从他尽力拖延的步伐中可以看出他极为不情愿。 宋吟深呼了口气,低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了头看向站在前面的省金牌。 他从垫子上站起来,因为站得太猛,脑子有一瞬的眩晕,眼眶里也迅速溢满了水雾,眼尾蔓上了妖冶的红。 省金牌目光从他唇上无意识划过,再抬眼一看,宋吟已经从垫子那边走到了他面前。 这是有话要跟他说? 省金牌喉咙吞咽,“怎么了……” 宋吟确实有话要对他说,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支开林庭遇的原因,他在心中做足了准备,而后对着省金牌弯起红润的唇瓣,下一秒他开口,从中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柔软藤蔓,一点点攀上了省金牌的脖颈。 “明天晚上,我们见个面怎么样?” 那样一张很少情绪的脸,做出刻意勾引人的表情时,纯欲的味道成倍加大,勾得人想把他衣服扒了,看看底下到底景色如何。 都不是无知的少年了,省金牌一下听懂了宋吟的言外邀约……怎么突然,突然这么大胆。 省金牌呼吸一停,牙齿咬紧,脸侧出现了忍耐的青筋,他嗫嚅着出声:“明天晚上,我……” 语气听得出非常的犹豫,似乎有什么顾忌,还有难言之处。 宋吟看他踌躇半天,直接皱起了眉。 这个办法行不通吗?他原以为可以把人约出来,进一步打听消息的。 毕竟这个人刚刚那样对待他,还问尽了无聊的问题,很有可能他一约就出来了。 可宋吟等了几秒都没等到下一句话,就在他要改变想法认为自己其实对省金牌毫无吸引力时,省金牌突然抬起了头,“我明晚得回家一趟,但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一定,就是会晚一些。” 宋吟半晌才勉强的小声开口说:“那我等你联系。” …… 狭窄的出租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桌面上是已经放了一天的方便面盒子。 许知行背靠着沙发,仰头喝了口水,水流润了润他微薄的嘴唇。 旁边的手机响了,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来看,密码解锁后,他看到信息页面上有两条来自同一个人的短信。 第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 TW:【交给你的任务太久没完成,还让人逃跑了,上面对你有点不满意,你抽个时间门过来解释吧,任务已经交给别人办了。】 最新的一条是刚刚发的。 TW:【这边有 个新客户,预期是想要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身高175,体重66公斤,家庭美满有妻有女,在市中心有两套房子并且有稳定事业编的,成为交换之后可以给你分到十万块。】 许知行粗略一扫,打字回复。 XZX:【收到。】 TW:【新客户处境比较危险,近期尽快找到,一周内给答复。】 许知行黑了屏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他懒懒散散抬起眼睛,看向前面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中央,是还在厕所门口的宋吟和林庭遇。 省金牌和其他两个男生已经带着垫子一走了之了,林庭遇还在气不过,英眉拧着,压低声执拗地说:“我要报警。” 宋吟抬起手按住他想拿手机的手,动人精致的脸平淡无波,声音也轻轻的,“先别报。” 林庭遇颤声:“为什么?他们根本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想对你做什么的!” 这一点宋吟当然知道,他是确切地被绑了,但是这一路上这群人都避开了摄像头,他也没有真正受害,就算报警最后也没有结果。 宋吟不想浪费口舌说太多,“总之,先别报。” 他的态度算是比较强硬,林庭遇对上他的视线,再一次选择放弃,有点悲哀地想,他要是这一辈子在宋吟面前都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 林庭遇皱紧了眉,他答应宋吟不报警,但心里还是有点憋气。 他只能暂时忽视这股气,继续查看宋吟的胳膊。 宋吟被绑的时间门满打满算也就一小时,但这一小时足够让身体差皮肤柔软的宋吟有了印子,胳膊上交错的红印触目惊心。 宋吟在想着东西,任由自己的胳膊被别人翻来覆去,过了会他感知到什么,看向林庭遇的脸,带着点匪夷所思的口吻,轻声道:“你不会是哭了吧?” 林庭遇别过了头。 向来一身傲骨的富家子弟眼眶憋得通红,那双胳膊上的勒痕似乎把他某根筋刺激到了,在公寓楼屏幕看到宋吟被绑架的恐惧重现心头,他咬牙否认,“我没有。” 大男人哭到底是不太光彩的事,林庭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大人就教育他流血流汗不流泪,直到如今他的泪腺已经完全退化。 可他又急需要另一种发泄情绪的途径,不能哭,于是只能肩膀开始发抖,呼吸也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被气得无以言表。 宋吟沉默地看着男生,罕见地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有人的负面情绪是因他而起,宋吟会非常不习惯,而且很无措,他抿唇,憋出安慰:“你坚强点,我体质是这样的,弄一下都会红,其实不疼。” 宋吟很少会出声安慰林庭遇,他平时都尽量口出恶言,让林庭遇远离自己。 如果是其他时候,林庭遇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但他脑子里全是宋吟在厕所里和省金牌柔声说话的模样,他一直憋着不问,宋吟态度一旦温和下来,他就忍不住出声问:“吟吟,刚才在厕所里你和那个人在说什么?” “哪个人?” 林庭遇很小声,“就是个头挺高那个,我还看到你给他塞纸条了……” 宋吟想起来了:“上面没写什么,就是我的手机号。” 宋吟感觉还挺平常的,就是普通的交换联系方式,现实中很多人都会做。 林庭遇却无法接受般扬高了声音:“你给了他手机号?” 宋吟抬起眼睫,“对。” “他凭什么有你的电话号?他有什么资格?” 林庭遇气得呼吸发抖,字音几乎是从齿关里一个个挤,一个个蹦,还夹杂着浮于表面的愤怒,“他,他就是个癞.□□!” 宋吟:“……” 他有点无奈,不知道林庭遇发的哪门子疯,“你不喜欢别人,也不要诋毁……” “我没有诋毁他,我哪个字说错他了?”林庭遇看起来是真的很难以接受,原本就红的眼眶更加红了,呼吸颤得不像样子。 他不能接受那个游泳队的傻逼都这样对待宋吟了,宋吟还主动给他联系方式。 宋吟抿唇,他不擅长应对处于暴怒情绪中的人。 林庭遇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既委屈,又势必想让他给出一个解释的样子。 宋吟也回视着他。 最后宋吟垂下眸子,“我饿了,我想吃面包。” …… 这一句转移话题挺成功的。 林庭遇听到后停止了发疯,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问他想吃哪家的面包,宋吟开口回答了店名。 紧接着事情就发展到,林庭遇亲自带着宋吟去了面包店。 他进去前不忘告诉宋吟,“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买,很快的。” 宋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就真的在乖巧等待。 他是真的很饿了,真的想吃,而这家面包店宋吟平常经常来,因为味道很好。 由于味道足以让人流连忘返,直到临近关门,店里依旧还有许多人在挑选面包,橱柜里几乎没有多少剩余的甜点。 后厨里师傅还在汗流浃背地烤着点心,他将微微焦黄的饼干翻了个面,便直起脊背朝冰箱那边走去。 他需要拿出明天的材料……师傅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已经走到不锈钢冰箱前面,弯下劳累了一天的酸胀腰背,拉开下面的储藏柜。 冰柜有四层,师傅目的性明确地拉开第二个柜子,想要将里面的黑色塑料袋拿出来。 按照往常的流程,他拿出袋子就差不多要结束今天的工作了,可以美滋滋回家吃顿满汉全席,再睡个香甜觉。 可他在这时侧了下眼睛,紧接着就看到了卷门外面的地上有个东西,他眉头紧锁,盯着那在黑暗中看不出原形的黑色巨物,眼神狐疑又警惕,什么呀那是…… 面包店后厨是打通的,和一条小巷子相连,只要打开卷门,员工就可以将一天的厨余垃圾扔到巷子的垃圾桶里。 此刻,师傅慢慢挪动脚步朝巷子里走去,他还拿了个手电筒,走到那样庞然大物旁边后就把手电筒的开关开了起来。 灯光亮起,照亮地下东西原貌的那一瞬间门,师傅腿肚子发软,失声跌倒在地。 那是……那是一具尸体。 脸已经血肉模糊了,十根手指也像是被重物砸过,血呼啦差的,这样的惨状间门接说明,如果要将这具玩意儿拖去尸检,大罗金仙也不能确认身份。 师傅年近四十,已经过了不成熟懂事的年龄,可他看着那样一具活生生的东西,叫都叫不出来,吓得不能自已。 他眼皮哆哆嗦嗦,双腿哆哆嗦嗦,大脑一片空白,而按在水泥地上的手掌因为颤抖往前移了移,这一移,突然碰到了一张卡片。 师傅魂飞魄散地看过去,看了七八遍才看懂那是什么字,上面似乎表明了该人的身份。 原欣公司副总经理,褚亦州。! 第 27 章 假冒(27) 林庭遇几乎把整家面包店都扫荡空了。 他觉得这个宋吟会喜欢,那个宋吟也爱吃,看见一样就往筐子里扔一样,店员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连介绍都不用。 最后付钱是林庭遇付。 宋吟并不是身无分文,但手里剩余的钱也由不得他硬气地挥霍,所以在谁付钱的争论上他没犹豫,但他说以后有钱会还给林庭遇。 林庭遇把宋吟送回家后,自己回了公寓楼,一路上气冲冲的。 他想要宋吟对他有所需求,而不是万事都划分得明明白白的,这样会让他觉得他和宋吟的关系很遥远,而且买面包的钱于他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他送给宋吟这基础上的八倍十倍都不带心疼。 晚上回去后,林庭遇通宵把游戏过了。 看到屏幕上通关的画面,他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等到下午,他收拾了一下就去学校上课,一进教室他脸色又糟糕下来,这节选课他和省金牌一起上。 林庭遇本来就不喜欢省金牌,宋吟被绑后,他对省金牌的感官已经差到无法再差。 要是没人拦着,他能立马把人丢到海里喂鲨鱼,可是昨天宋吟三令五申过让他不要冲动,否则这人还真不一定能安然无事地坐在这儿。 也许是林庭遇视线太灼热,前排和兄弟说说笑笑的省金牌撂过来一眼。 林庭遇冷哼,骂了句狗东西,他找了最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神还死死盯着省金牌。 他这么眼也不眨地盯,是想让省金牌回忆回忆昨天都做了什么龌龊事,在警醒他,挑起他心中的愧疚和良知。 另一方面,他也带着点私心的嫉妒,毕竟宋吟主动给那家伙联系方式,之后聊了什么他也完全不知情。 结果省金牌对他的恶意视若无睹,甚至还对他友好地笑了笑,像是遇到了第二春,脸上洋溢着藏都藏不住的喜色。 是不是有病?林庭遇敞开腿,无声做口型:“滚。” 省金牌耸肩浅笑,转过去翻开书本,代表他不和林庭遇计较。 到了晚上快下课,林庭遇总算知道这人在高兴什么,他坐着的位置靠窗,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校门,他中途嫌闷转过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了宋吟。 林庭遇脸黑无比。 宋吟在这个学校只认识他,还有一个刚塞过联系方式的省金牌,宋吟没联系他,那么自然就是来找省金牌的,想一想林庭遇都气得胸口疼。 但是他对宋吟又是真上头,总是能情难自禁地脑补。 一边生气,一边又可以盯着楼下校门的宋吟想七想八。 天气预报说晚上要降温下雨,宋吟站外边肯定很冷,说不定一会见到,连说话都黏黏糊糊,小声软调的。 脑补了没多久,下课铃响起。 讲台上的老师抱着教案本离开了教室,紧接着要离开的就是扬着嘴角的省金牌,林庭遇被那抹笑容刺痛,绷着唇角 ,想了一下就要跟上去。 在门口他遇到了发小,发小问他急急忙忙赶着投胎是不是? ?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27 章 假冒(27)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林庭遇说他要去找宋吟,接着绕过发小,但被发小一把抓住胳膊。 发小压抑着怒气道:“你干什么去?又想去丢人现眼?别人愿意看见你吗,要脸的话就好好待着不许去!” 如果他们不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他真他妈想跳起来给他一巴掌! 他是真觉得离谱,也是因为林庭遇之前给他的印象太深刻,对谁都瞧不上,这几天却跟中了蛊一样,下贱得不知好歹。 以林庭遇的条件在市里找个超模不行?不喜欢国内的,去国外吊个洋妞,喜欢猎奇的,也有大把结了婚的愿意陪他玩,怎么就非得盯着一根苗。 林庭遇长时间练体力活,力气不是吹的,拉住他胳膊的发小根本掣肘不了一个一米九的体育系男生,他一抽手臂,发小就拦不住他。 “我真得去,”林庭遇神情焦急,看着发小,语气将近央求:“宋吟要去见一个男的,你不知道那男的多下流,他手段那么恶心,不一定会对宋吟做什么!我要去看着。” 发小:“……” 实在不行明天去挂个诊吧。 林庭遇边和他解释,边盯梢似的死死盯着校门口,发小由此看到这些天让他好友神魂颠倒的人,脸小皮肤白,眼睛还有点儿媚。 发小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松开了他:“去吧。” 林庭遇也不和他虚情假意地推脱,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跑向校门口,宋吟明显是要走了,他再晚一步两人都不知道要去哪。 宋吟今天来确实是等省金牌的,前一晚他和省金牌约好了去他家,所以早早就来学校等,他想尽快套出厕所那场对话的后文。 但他没想到等来的不仅有省金牌,还有个林庭遇。宋吟冷脸道:“你来干什么?” 省金牌看见他,也不覆刚才在教室的风轻云淡了,这狗皮膏药一定是来打扰他的,他沉声道:“你跟着我出来的?” 林庭遇把省金牌当空气,只回答宋吟:“你们去哪,我也去。” 宋吟直接道:“不行。” 宋吟态度很坚决,他是去套话的,林庭遇跟在旁边还怎么套? 林庭遇做舔狗做了这么久,早就脸都不要了,梗着脖子:“腿长我身上,你除非把它砍断了,不然我肯定会跟上去。你不让我进家门,我就坐在门口。” 宋吟被气得不轻,但真论起来,林庭遇想跟,他确实一点办法没有。 林庭遇最终还是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宋吟的同意,他唇角扬起,看了一眼黑脸的省金牌,那种争风吃醋带来的酸爽确实不一样。 宋吟同意林庭遇,也是不想拖延时间,但他没想到刚要走,林庭遇就把他拉到附近的服装店,说等会降温先买件衣服再走。 林庭遇是这里的vip,有卡的,他一来就有服务员热情地走过来推荐,他要了几件符合宋吟尺码的外套。 宋吟神情不虞又不耐,但还是乖乖等在一旁,偏圆的眼睛看向他,林庭遇压制着心里的悸动,把手里的外套绕到宋吟背后,小心翼翼地裹起来。 外套是最近的新款,领口有一圈毛绒绒的领子,裹在宋吟的下巴处,衬得小脸更加白皙和漂亮。 寻常人穿这个颜色都会一定程度显黑,但宋吟却完全不显,可见皮肤有多白。 林庭遇仿佛看不到宋吟想快点走的急色,完全沉浸在给他换装的忙碌中,“这件还有那件,你喜欢哪个?” 省金牌在旁边道:“我觉得都合适。” 省金牌本来是格外恼火的,但看宋吟穿衣服看得,不自觉就说出了口。 林庭遇瞥了他一眼,意外地和他意见统一:“我也觉得,哪件都和你很合适,挑不出最好的,要不我把整家店包下来算了。吟吟,你家里装不装得下?” 宋吟:“……” 别折腾他了…… 最后在宋吟极力的拒绝下,林庭遇只拿了两件衣服,宋吟身上穿着一件,手上提着一件,那都是时下的大品牌,四位数起步。 宋吟脸上仍是很冷艳,波澜不起。 他在某种程度上和原主相同,物欲很贫瘠匮乏,基本不会从东西上获得愉悦感,林庭遇就算给他买辆飞机,他同样提不起兴趣。 他催促着两人快走。 看出宋吟是真等急了,两人没再耽搁,矜持地跟在宋吟后面,虽然省金牌对林庭遇非要跟来的狗腿子行为不满,但也不敢在宋吟面前多说。 等宋吟用钥匙开了门,两个彼此看不惯的人一时之间竟然默契地紧张起来,“那,那我进来了……” 宋吟看他们一眼:“进吧。” 他低头去换鞋,顺便问了一嘴:“喝点什么?” “都行。”两人异口同声,他们都不渴。 宋吟进厨房给他们准备热水,前几天他都不在家里,热水得重烧。 他在厨房忙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人怕鞋子会把地板踩脏从而破坏印象,安安分分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 不成想,他们凳子都没坐热乎,就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家里的门铃前段时间坏了,门外的人按了两下发现是坏的,便改用敲的方式。 原主和黎郑恩刚开始在一起时,工作还没有像后面这样有起色,手中预算不充足,虽然是全款买下的商品房,隔音效果却比想象中要差。 这么频繁的敲门,同楼层的几个邻居都听到了。 他们亲眼见到有两个气场不凡的男生,一前一后进了隔壁那个漂亮人.妻的家里,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还没咂摸出他们是哪种关系,又有个男人阴沉沉走到了门前,比起前两个的青涩,后面这个的气质更沉稳,也要更成熟。 但相对应的,那种明显在职场上锻炼出来,不动声色的可怕也更加明显。 男人穿着有型的正装,领口是空的没有打领带,外头下 雨,湿掉的外套就被他脱下来挂在精壮的手臂上,里头的衣服没能完全幸免,另一条胳膊衣服略微湿透,露出紧致火热的肌肉。 哪怕是健身方面的小白,也可以看出那种肌肉是真操真练的真东西,不像是健身房那种浮夸的假把式。 而相同的是,这几个人都一样的出众,属于走在街上会有人偷看的。 这个宋吟真不一般。 但这东西真怪不得人,如果有那样一张脸,他们找的人只会更多! 宋吟是隔了几分钟才去开的,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人走错,但持续不断的敲门声证明门外的人显然是奔着这一家房而来,他只能去开。 他慢慢打开门锁,刚把门推开,宋吟就被人拉住胳膊抱住。 宋吟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他嘴唇嗫嚅,抵在男人胸口的手指抖起来。 如果不是被压制住动不了,他可能转身就要跑。 因为这感觉太过熟悉,那天被困在厨房后,有几次他午夜梦回都会吓醒,那种感觉即使他脸盲认不清人,也能隐约辨别出来。 那个时候,几乎和现在的情景复刻,男人把他抱在怀里,缓慢摩挲着他的后脖子,想对他做什么的意味昭然若揭。 所以宋吟一下就认出了来人是谁,但是……黎郑恩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从宋吟开门到被人抱,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客厅里的省金牌和林庭遇都没有反应的时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而宋吟被绝对悬殊的力量控制在怀里,贴在胸口的左脸微微鼓起,只有手脚能动,只能在脑中胡思乱想。 男人眼皮低垂,按着宋吟的脖子慢慢张口道:“宝宝。” “什么?”宋吟颤抖着盖住眼睛,他脑子是空白的,听到这一声居然下意识应了应。 男人抬起眼皮看向客厅,嗓音像做手术刚恢复一般很低很沉,根本听不出音色,“我就出去了几天……他们是谁?”! 第 28 章 假冒(28) 从男人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有一阵,厨房里渐渐传出了烧水的声音。 但所有人都没有去在意它。 男人的询问中是带着点不客气的,只是宋吟没有太多心神注意。 他一半大脑在害怕男人会不会对他做什么,另一半则是在想该怎么和后面的两人解释现在的突发情况。 后面的沙发上,省金牌只能看到宋吟趴在男人的胸膛前,比男人快纤细一半的肩膀一动不动,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整个人都要僵化掉。 他和男人是第一次打照面,但根据两人亲密的接触,也能判断出男人是宋吟的丈夫。 省金牌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后才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我是宋吟的朋友,你是?” 男人没有回话。 有宋吟挡住,省金牌看不清男人具体的神情变化,宋吟却是切实感受到男人放在他后脖子上的手轻轻一拢,他被五指压得更加贴近滚烫的肌肉。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先放开他…… 宋吟如芒在背,这样自暴自弃在男人怀里待了一会,终于提起力气把人推开,“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们……他们是客人。” 前面有一道炽热的视线,后面也有两道紧追不舍的目光,宋吟觉得大概今天是没看黄历出门才会这么倒霉,类似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让他双腿发软。 他强装平静地接过黎郑恩手上的外套,摸到一手水后,眉心浅浅蹙起,“你衣服湿了。” 宋吟一双手白白细细,根本不像做过粗活累活的模样,他抬起空余的手,推了一下男人的胳膊,催促道:“快进去换下来吧,不然等一下要感冒。” 省金牌帮腔道:“是啊,感冒就不好了。” 他语气关切,但并不是真的关心黎郑恩身体怎么样,只是想赶紧支开碍眼的家伙。 宋吟垂下眸,帮着外人劝说,“对,你先进去吧。” 他和省金牌你一言我一语,可惜男人全都没听进去,甚至又凑近到宋吟的身边,意思很明显了,他会一直待到这里等他们聊完。 宋吟窘迫地颤颤眼睫,又小声让男人进去,但男人巍然不动。 宋吟费了一分钟口舌,垂下眼放弃,心中明白今天男人是一定不会进去了。 如果是林庭遇,宋吟有把握能支开他,获得和省金牌独处套话的机会,因为林庭遇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说东,很少会往西。 可是黎郑恩不同,看似也尊重他,不回绝他的任何要求,可一旦遇到他不愿意的事,总是会用沉默来表达他不会照做。 宋吟胸口起伏,叹出一口气,他向前走了两步,把外套放到沙发上后,抱歉地对省金牌道:“今天好像有点不方便……” “没事,”省金牌不爽,但有煞风景的两个人在这里,他也干不成其他事,“我们改天再约。” 宋吟庆幸于省金牌比较好说话,点点头:“好,我会再联系你的。” 身侧突然有风吹过,高大的身影一路走到门口打开锁,将门大大敞开,锃亮的地板照出男人的下颌,褚亦州沉默看向客厅里的两人。 在那近乎于驱赶的逐客令中,两人脸色不佳,可也不得不走,毕竟这也不是他们的家。 褚亦州就在他们身后,亲眼目睹着将他们送出门,看到他们走后就把门紧紧地关上。 耳边少了聒噪,褚亦州一直不快地抿着的唇平了一些,但他听到了两人还要再往来,眼中的阴霾不减反涨,而那神情又正好因为他转身被宋吟看到。 宋吟还在担忧要怎么和黎郑恩相处呢,看见他神情如此吓人,顿了顿,“那个……” 他趔趄地往后退了一步,靠住了身后的窗户,脸上的气色惨白,似乎有些抗拒两人的独处。 宋吟别过头,看到沙发上搭着的湿外套后,忽然福至心灵,语无伦次地开口:“我去帮你把衣服放洗衣机里,你身上那件也赶紧换下来吧,或者你饿吗?我去给你做饭。” 褚亦州不语。 他从进门起就只说了两句话,还是被林庭遇和省金牌激的,后面就再也没说过,像是说再多会暴露什么似的。 他什么都没做,而是抬步朝宋吟那边走过去,因为他和宋吟之前隔了有两个沙发和一个茶几,不好交流。 只是他的每一步靠近都会让宋吟腿软,等到他完全走到宋吟面前时,宋吟再也站不住,单薄的肩胛骨轻微发颤,整个轻软的人都滑落到了地上。 褚亦州皱起眉,地上好几天没拖,脏兮兮的到处是灰,刚才还有外人穿着鞋进来过,他不想宋吟坐在地上,伸手就要捉住宋吟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宋吟却因为他的伸手更加抵触,埋着头拍开他的手,嘴唇还嗫嚅着说了一句:“不要靠近我,也不要亲我。” 褚亦州:…… 他总算知道宋吟在害怕什么。 宋吟以为,他又要欺负他吗? 褚亦州终于开始在心中反思,到底那天他亲得多过火,才会让人怕成这样。 其实在厨房那天褚亦州并没有多清晰的记忆,他如野兽一样遵循本能,等到欲望得到纾解脑子终于清明起来后,宋吟已经被糟蹋得乱七八糟,啜泣着瞪他…… 后来虽然勉强哄好,但恐怕那种害怕已经渗入了骨髓。 在褚亦州沉默之中,宋吟赶紧起来走到卧室关上了门,他也不想这么没出息,但生理本能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 他窝进被窝里,匆匆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告诉省金牌等下会去他宿舍楼找他,让他暂时别睡,省金牌立刻回他好。 宋吟收起手机,开始留意外面客厅的灯。 现在确实很晚了,大约等了半刻钟外面的灯就被人熄灭,宋吟哪怕在自己家也极其谨慎,做贼一样偷偷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坐了车,快到地方就给省金牌发了消息。 到了宿舍楼下面,宋吟还没来得及说话,人高马大的游泳队队长就一把 捞住他,往他头上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 宋吟本来就细瘦,他衣服又是最大的尺码,这么一盖几乎只剩下两条长腿露在外面。省金牌撒开手,呆呆地说:“对不起,之前老有外校的人跑来男寝看他们对象,宿管查得严,抓到要扣分,我手一快就……” ㈥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他这话说得像是和宋吟有极为亲密的关系,但宋吟没有反驳,而是闷不吭声地低着头。 省金牌只好大着胆子伸出手,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宋吟的脸露了出来,可与此同时他也傻住了:“为,为什么哭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省金牌手足无措地心想,因为震惊,舌头还打了下结。 宋吟低着头,眼泪欲落不落地挂在他的睫毛上,有一种无所依靠,让人忍不住垂怜的感觉,他小声说了句:“我是偷跑出来的……” 省金牌痴傻地重复:“偷跑出来的?为了我吗,你很喜欢我?” “……”被这么一打岔,宋吟差点演不下去,他通红着脸蛋,含糊过省金牌的询问,“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的丈夫不喜欢我和别人社交。” 省金牌的脸又臭下来,哼道:“看到了,交个朋友也不让,未免也太霸道了。” 宋吟小声嗯了声,赞同他的话,又擦了擦脸说:“他为了不让我社交,没收了我所有的钱,刚才他还因为我让你们去我家里骂我。” “而且……我有什么花销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我不喜欢这样,我想自己有点钱。” “你知不知道来钱快的工作?” 做了前面的铺垫后,宋吟问出了最想要问的问题。 他被绑架的那天,能看出省金牌是有团伙的,而且是听命于人,如果宋吟可以进入到他们的团体,说不定能探知到副本的核心。 可是宋吟没想到省金牌会说:“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啊。” 宋吟愣了下,马上摇头道:“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钱,而且我自己赚的会比较安心……” 省金牌却毫无所谓:“那有什么?我钱多得要死。” 他说着说着就要爽快掏钱,宋吟一急,立刻换上了仿佛蒙受羞辱的表情,哽咽着说:“你把我当做乞丐在施舍我吗?算了,我去问别人。” 见宋吟真的要掉头走,省金牌收起了要包养人的大款样,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怎么会那样想?我只是认为我有钱,你不用受累就可以有现成的……” 宋吟不听解释,还因为他的解释眼泪掉得更凶,省金牌只好收住话音:“好好,我给你介绍工作。” “来钱快的活儿……”省金牌想到一个,眼睛一亮,但极快又古怪地露出犹豫:“我确实知道一个,不过那个要签保密协议,而且要长期住在一个地方。” 这就是宋吟想要的,但他装作纠结地问:“长期吗?是什么工作啊……” 省金牌给他简单介绍:“类似护理,要照顾刚手术完的病人,如果你想做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不用面试就可以做。” …… 宋吟最后当然是收了联系方式,他当晚回去就拨了号码。 对面是个声音斯文的年轻人接的,对方似乎知道他是被介绍的,问了些他的个人信息后,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明晚准时过来。 宋吟一天都在想那个地方会是什么样,都忘了和自己的丈夫交代他要出去几天,到了晚上穿着件单薄的里衬,就匆匆赶往了那个地址。 大约两小时,宋吟到了地方,才发现那里有多庞大。 应该说是一个基地,有明确的分工和独有的准则,到处是精密昂贵到容不得磕碰的仪器。 宋吟听到前方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本子,似乎在进行缜密的确认,因为声音不算高,听不太确切。 “……明天有两台手术……对,有三个客户可以出基地……这个客户眉目间需要调整,要延后……” 宋吟还想走近一些听,结果两人已经迅速校对完,工作人员夹着本子朝这边走来,撞上乱转的宋吟,便停下来友善地提醒:“是新来的护理吧?你去那边做一下搜查,就可以进基地了。” “好的,谢谢。”宋吟怯怯地敛眸,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只得顺从地朝那边走去。 他走得急切,所以也就根本没有看到,后面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听到他声音后就转过了身,沉沉凝视着他。 工作人员口罩下方,是一张许知行的脸。 后来的宋吟才知道,他今天进的这个基地有多么卧虎藏龙,错过一个视法律如敝履的凶手,又迎上一个同样作奸犯科的男人。 基地门口还有几个护理,年龄不一,但此时都如出一辙地像是一个刚出社会青涩懵懂的青年,眼里全是对高薪工作的憧憬和向往。 宋吟本来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直到他听到门口用金属探测器一个个搜查的男人的声音,整个人狠狠地一僵,不仅脸上,连大脑都是如遭雷击的空白。 那个声音…… ——是陆工。 怎么、怎么会是陆工呢…… 宋吟吸了一口气,又呼了一口气,身体止不住的抖。 他不敢相信陆工出现在这里,可他反复地听,确实是陆工的声音没错。 他还要坚持进去吗……那个强抢强掳的工人,可不比他见过的哪个男的体格弱,而且人又坏,好几次逼着他叫人,但凡他表露要出去的意图,就要对他发狠一样。 陆工肯定知道他已经逃跑了,他要是现在进去……到时候还会只要叫一声人就能没事吗…… 在宋吟犹豫之中,陆工已经在为他的磨蹭而不耐烦地叫道:“磨蹭什么呢,没见后面还有人。” 宋吟一僵,余光看到后面还有好多人,只能埋着头一步一挪过去。 但是很可惜。 哪怕他把头埋进脖子里去,这些天气到发疯的陆工也能通过他雪白的耳垂,柔软的头发,一眼看出他的本尊,陆工愣了愣,怪声怪气地“哈”了一声。 他当这人在磨叽什么呢。 宋吟被他发出的声音弄得颤了颤,可陆工居然没有对他发难,他和尽职尽职的三好员工似的,用仪器搜了宋吟的身,然后告诉他:“走这边,你的房间是从里数第三间。” 宋吟捏紧手指进了基地。 虽然他平安地到了自己的房间,可心中依旧不安,仿佛嗅到了风雨来临前的味道。 护理的房间都是一样的,一张床一个桌子,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简陋不堪。 宋吟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半,如果没猜错他们的工作应该是从明天开始,今天只要先适应一下环境就可以了。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出现了一个不稳定因素陆工。 宋吟呼了口气,拿出手机想要告诉省金牌自己已经进了基地,可是发送没有成功,大概是有东西屏蔽了信号。 于是宋吟翻出备忘录,记下刚才进来时看到的仪器还有地图,这样记记画画的事就耗费了一个小时。 九点半,门外忽地响起了敲门声,宋吟紧抿薄唇,看向门口没有轻举妄动,听到陆工的声音后,他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出乎意料的,进来的陆工没有对他动粗,也没有骂他或者是什么,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很公事公办的:“轮到你洗澡了。” “洗澡?”宋吟反应过来,应该是每个护理都有晚上固定的洗澡时间,错过了就不能再洗了。 宋吟确实感觉很脏,但如果是陆工带他去,他宁愿不洗,他小声说:“我不太想洗……” 陆工无情地告诉他:“你想不想都没用,这是强制的,有些病人很容易被细菌感染,每个护理每天都必须要清洁一次。” 他说的是清洁,而不是洗澡,好像护理在他眼中并不算个人,陆工眯起眼,拖长调子说:“长得不错,这么不爱干净啊?” 宋吟被他说得肩膀微颤,他早知道陆工不是个东西,但仍是被三言两语说得又羞又窘,他别过头冷静说:“劳烦带路。” 陆工也没跟他耗,转过头就在前面带路,他还给了宋吟一个水盆,里面有洗浴工具和符合宋吟尺码的衣服。 很快,地方到了。 护理洗澡的地方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小了,只能容纳两个人,宋吟看到后才知道为什么要安排护理的洗澡时间,因为这里不像是公共澡堂那样,可以好几个人一起洗。 宋吟进去后刚要关上门,就见陆工也挤了进来。 宋吟一开始以为他是要刷卡,因为淋浴器旁边有一个刷卡装置,只有刷了卡才可以出水。 陆工也确实给他刷了卡,刷卡装置亮了起来,只不过宋吟把盆放到一旁后,发现陆工并没有走。 陆工站在他旁边抱着臂看他,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甚至在他看过来后还说:“看我干什么,沐浴露和衣服都在那儿,快洗。” 宋吟抿抿唇:“你不出去吗……” 陆工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出去?” 宋吟:“……”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许知行打算去一趟手术室,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仪器,免得明天的手术慌慌张张。 他步履生风,路上遇见和他打招呼的,也只是稍点头作为回应,他在基地的地位已经不是普通基层了,用不着逢迎和讨好。 原本从他的房间去手术室只用直直走一条路的距离,可今天他却绕了远道,故意经过了几个护理的房间,只是他在瞥向宋吟住的地方时,脸色蓦地一沉。 房间是空的,没有人,宋吟不在里面。 基地管制严格,这个点不在房间能去哪? 许知行的神情因为空空如也的房间而凌厉起来,他边往手术室走,边拿出手机,似乎在给谁打电话。 在基地里要做的事全部都要赶时间,加上自身身体条件卓越,许知行走得很快,而在他在经过基地大门的刹那,外面的雨声突然成倍扩大。 因为门被人打开了,来人收起伞搁到一旁地上,紧接着和许知行对上视线,他鼻梁挺直,眼睛黑沉沉的,眼下有些日夜颠倒的疲惫,但也依旧很英俊。 雨夹风斜斜地吹进来,褚亦州轻瞥许知行一眼,淡淡开口问道:“你说宋吟在这里当护理?” 大部分人和许知行对话都会尽量把姿态放低一点,褚亦州却没有,既不毕恭毕敬,也不像在宋吟面前的老实和寡言。不过,或许这才是他的本色。 许知行似乎已经习惯。 他将正在拨号的手机挂断,冷漠地抬起眼,“是,他今天签的保密协议。你让他发现了什么?” 宋吟根本不像他一开始调查的那样,是个没有头脑的人.妻,只会在家里替自己的丈夫洗碗做饭叠衣服,处理家庭的琐事。 相反,宋吟很会装,在不同人前不同的样子,会用哭和适当的示弱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马脚,才会找到这里来要调查。 “我让他发现了什么?”褚亦州没有笑,甚至语调都没有起伏,可就是让人听出他的嘲讽,“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让他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明确指出具体的事件,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知行让黎郑恩三番五次逃跑,还跑到了宋吟跟前,就是傻子也会起疑。 谁都不知道黎郑恩那天找到宋吟后说了什么,又透露到了哪种程度。 许知行沉默片刻,没有继续沿着这个话题争论,遇到问题非要争出个对错只会浪费时间,解决问题才是他该做的。 褚亦州也明白纠结这个毫无意义,他沉着神态,关注起更重要的,也是他过来的目的:“我会带他回去,他在哪?” “不见了。”许知行看到即使出了这么大纰漏也面不改色的褚亦州,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忽地冷脸,“我不清楚护理的行程,但是其他护理都在房间,只有他不在。” 褚亦州眼中有作息飘忽不定的血丝,他死死盯着许知行,压抑着语气和声音:“你连看好他,让他安全地、好好地待 在你视线中,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吗?” 从他知道宋吟做护理到赶到这里,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都可以出错。 许知行捏捏眉心,如果这件事他占理,他可以出声辩驳两句,可确实彻头彻尾是他的错。如果他早点办完事,压缩出时间去留意宋吟,都可能不会酿成这种结果。 褚亦州闭上眼,再睁开已经勉强恢复冷静,指责和问罪可以先放在旁边,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他低低出声:“有没有可能出基地?” 许知行给他明确的回答:“不会,你刚才能进来是我事先打过招呼,平时有人进基地,有人出基地,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确认。” 前面一句还是在和他普及,后面许知行一锤定音地补充:“而护理签了保密协议,半个月内不能出基地。” 那就是还在基地。 褚亦州得出结论,不顾单薄外套上的水正在往皮肤里面渗透,抬步往基地里面走,许知行截住他,冷静地指了指右侧:“分开两头找,你去这边。” 褚亦州直接朝他指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其实根本不用找,他要找的人就在隔壁。 前面有好几个人已经用过了淋浴喷头,浴间还有残存的雾气,让人置身于高温之中,又热又难耐。 宋吟后背抵着墙面,死死抓紧衣角,嘴唇已经抿了起来。 而陆工没有因为他的可怜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利用职务之便,丝毫不留情面地催促着他:“后面还有人,你要耽误他们的时间吗?” “快脱!”! 第 29 章 假冒(29) 浴间被多个人使用过,地面湿漉漉的,连墙壁也全都是水。 宋吟抵住墙壁后,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半,还好这些衣服等会可以脱下来替换,不至于感冒,但换是可以换,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极为难受。 而他现在又因为陆工的没眼色无法脱下来,要继续难受下去,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到底为什么不出去……要站在这里羞辱他,报复他的逃跑? 陆工见宋吟不吭声,抓紧衣角别过头只露出一个侧脸,那身粗糙的外褂下面开始燥热起来,他承认他现在像是有点发癫,在发泄多日找不到人的火气。 他幽幽盯着宋吟的脸:“签合同的时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必须服从基地的任何安排,你现在就是在违抗,如果我上报,你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宋吟感觉他在胡搅蛮缠,皱起眉道:“你出去我就会洗了,也不会耽误时间。”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的存在让宋吟不自在了,只要他出去,这种状况就能解决,后续的工作也能正常运行。 可陆工显然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眯着眼看向墙角半身湿透的宋吟:“我在你就动不了了吗,都睡过一张床,见什么外。” 宋吟纠正:“是上下床。” 以往宋吟不是会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但陆工说的太离谱,还有故意扭曲事实的成分,所以即使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他也要出言纠正。 陆工懒得玩这些文字游戏,他理智全无,巴不得宋吟下一秒就在他眼前毫无防备地洗澡,这个念头烧得他眼睛发红,他问道:“如果我不出呢?” 宋吟抬起湿溻溻一片的眼睫,轻声和他叫板:“那我就不洗。” 每个护理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已经因为不必要的小事耽误了五分钟,再这么耗,是真的洗不了了。 陆工气得拳头紧握,他在宋吟眼中到底是哪种狗彘不如的东西,他好吃好喝地养着,非要逃走,到现在还要一句一句顶撞他。 他死盯着宋吟,不错过宋吟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见宋吟是真的对他像对垃圾一样避之不及,气得怒极反笑,“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宋吟肩膀瑟缩了一下,他能听出陆工的言外之意,如果他真要固执地不洗澡,后果应该不会很好。 宋吟轻轻皱起眉来,嘴唇也抿了两下。 眼前的陆工大有一种他不脱衣服就马上发疯的样子,宋吟衡量了下敌我的体型,觉得如果他和陆工硬碰硬,会死得很快。 他慢慢动了动胳膊,将旁边架子上的水盆推动了些许,这个动作很隐晦,发疯中的陆工根本没看到,见他动了还以为他在害怕。 陆工脸上涌动着阴霾,手也蠢蠢欲动地朝宋吟伸过去,而他连宋吟的脸蛋都没碰到,旁边的架子突然传来巨响。 陆工能在基地工作,本身身体素质的资本就不错,反应灵敏,几乎瞬间就偏头看到声源处,是水盆掉下去了。 掉下去的同时还顺便把架子上的所有洗浴物品也挤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跟过年放鞭炮一样精彩,浴间狭窄,声音又这么大,如果有人路过能听个正着。 在这不久前,褚亦州和许知行已经转完一圈回来,但毫无所获,根本找不到人在哪。 基地错综复杂的,能藏人的地方数都数不清,真要细致地找起来,几天几夜都找不完。 空手而归的两人最后去了宋吟的房间,想着宋吟万一已经回来了。 但结果却让人失望。 房间很小,不管是横着还是竖着,走几步就能到尽头,被体型卓越的两人一衬托更是小得可怜,两人刚进来就皱起了眉头,随后一同望向室内唯一的床。 床单被褥齐齐整整,只有靠近床沿的地方有很小一块的皱褶,能印证有人坐过这里,而且坐姿乖巧又规矩。 桌子旁边有一把木质的小凳子,上面搭着件外套,尺码不算大,换做在场的两个人任何一个穿上去都要崩坏。 褚亦州眼睫直直覆下来,眼睛黑沉沉的,再次把指责的刀刃指向许知行:“你就让他睡这种床?你还能做好什么。” 许知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那张床简陋至极,而且床板也硬到让人发指,大概牢狱里的人待遇都比在这儿好一些,起码床垫坐下去,能有个凹陷。 他下颌绷起一点,哑声为自己开脱:“护理的衣食住行不归我管。??[”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也有要给宋吟开小灶的打算,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实施,“晚上我有和客户对接的工作,做完想带他换个房间,但他已经不见了。” 褚亦州捞起了凳子上的那件衣服,淡声问:“什么工作让你这么重视?” 褚亦州是知道许知行的身份的,他这种程度的明知故问,也就是变相的指责他做事不利,许知行明白是自己的疏忽,捏了捏酸涩的眉心,声音更哑了一些,“先找人。” 褚亦州也没有再和许知行废话。 他冷着脸转身,目的地是基地外面,许知行顿了顿,随即也跟上了脚步。 虽然基地明确要求任何护理不能外出,但是许知行想起了宋吟故意流泪扮可怜的脸……那种屡试不爽的扮可怜手段,出去不是没可能。 两人风驰电掣地往外走,气场很强,路过的人都不免屏住了呼吸,抱紧怀中的东西努力降低存在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他们。 褚亦州比许知行快走一步,他抬起手正要推开基地那扇厚重的门,一阵叮呤咣啷的巨响及时传进他耳朵里。 褚亦州目光顿变,和许知行视线触碰。 眼神交汇的下一刻,褚亦州直接推开了浴间的门,大量的白雾灌涌出来,他丝毫没受影响地望了进去。 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狼藉,罐状的沐浴液四仰八叉分落在地板上的任何角落,视线再往里走,就是角落里怒气汹汹的陆工,还有恨不得和墙融为一体的宋吟。 宋吟咬唇看过去,脸上还有未退的惊慌, 仔细一看又有点松口气在里头,他故意打翻盆就是想引人过来,看来他运气还算可以。 只不过他不清楚来的人是能帮助他的好人,还是和陆工一样的一丘之貉。 “哈,”刚捡起宋吟衣服的陆工,撸了把头发,“妈的。” 他为了不让宋吟的衣服落地,把自己弄得一身都是别人用过的脏水,胃里翻腾不堪,差点吐了。 他把衣服好好地放回盆里,然后才有空看向门口两人,语气差到极点:“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护理浴间,闲杂人等不能进。” 褚亦州看着宋吟的白脸,气压逐渐变低,许知行也没说话。 同一个基地里的人并不是都认识,许知行和陆工负责不同的部门,完全不相干,之前也没打过照面,许知行看陆工的眼神染上厌烦。 陆工纳闷,被他们的视若无睹弄得恼火至极,宋吟不理他也就算了,这两人是打哪来的山鸡与狗,“聋子?哑巴?基地什么时候招残疾了。” 不单是侮辱,基地工作人员的筛选条件确实不是常人能胜任的,身体指标但凡有一项不合格,迎来的就只有淘汰一种结局。 被指聋子的许知行气压也降到谷底,他在基地的身份差不多是顶层,如果他不怕在宋吟面前暴露身份,完全可以以势压人,治一治陆工。 但他看了一眼宋吟,抿起薄唇。 宋吟的脸盲在此刻又发挥了作用,这两张见过无数次的脸他一张也认不出来,还在想这个世界男人的平均身高真的挺高的。 他见两方陷入僵持,想着正是可以借机逃脱的机会,便悄悄抱起了盆,慢吞吞走向门口,路过陆工时小声说:“我洗完了,我先回房间。” 陆工的脸色是宋吟认识他以来最难看的一次,宋吟根本不敢久留,他捏紧盆要从两个人中间的缝隙走出去,小脸有点面无表情的紧张。 而当他即将走出浴间的时候,旁边默不作声的褚亦州突然把他抱了起来,宋吟被不轻不重的颠簸弄得一惊,手中的盆也没拿稳,掉了下去。 陆工拼死拼活保护的干净衣服这回脏了个彻底,从里到外都湿了,没救。 宋吟:“……??” 不经同意就把他抱起来,还把他衣服弄脏,这个人好恶劣。 宋吟压根没反应过来,最主要是褚亦州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抱起他就往浴间外走,不是去他的房间,而是准备离开基地。 宋吟脸上呈现出错愕,他抬起手要去推男人,临到头又顿在半空。这熟悉的沉默和时有时无的强硬,以及身下的触感……黎郑恩? 极有可能,又有点不可能。 他事前没告知,黎郑恩怎么会来这么快,难不成……基地里有他认识的人通风报信? 这个想法让宋吟心更惊,黎郑恩究竟是什么人,能和这种基地扯上关系。 “等下,”宋吟来不及多想,他匆匆地开口阻拦:“我还有钱在房间的枕头底下,我要拿。” 宋吟窘迫 地揪紧男人的领口,越说越小声,其实也不多,但是对他来说五块十块都是家当了,他真的很穷。 褚亦州顿了一下,回了趟房间把他要的东西拿给他,接着宋吟再也找不到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开基地的大门。 雨声夹杂几丝倾斜的大雨飘进来,宋吟卧趴在男人的肩头,眼睛里不慎进了一点雨水,他眼中迅速敏感地浮起刺激性的泪水。 宋吟揉了揉右边的眼睛,就在此时听到了细细碎碎的交谈,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手术”、“明天下午六点”、“今晚好好休息”。 他抬起眼,就见不远处有三个人一起进来,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听声音是他在进基地前遇到的那个工作人员。 而另外两个高矮不一,一股毕露的凶神恶煞,宋吟很难说清楚他们身上的那种感觉,总之不像个好人。 但他迅速想通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工作人员口中的客户,他们明天下午六点要在基地进行手术。 宋吟抿起嘴唇,在男人带他离开基地的同时,决定好了他明天要想办法再回来。 宋吟被强行带走的不久后,陆工总算缕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到嘴的羔羊又跑了,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翻天覆地找了宋吟好几天,这会好不容易见到,哪能咽下这口气,夺步出去要追。 门口一直被他认为是聋子的许知行终于动了起来,他拿出自己的工作牌,带着点压抑的冷气,警告他:“别动。” …… 宋吟一路上完全没有动,被抱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下车后又被解开抱了起来。 直到男人拿出家门钥匙,宋吟才确认,这就是黎郑恩。 男人走到卧室坐下,也没放开宋吟,而是将宋吟抱到了大腿上。 宋吟局促地捏着衣角,两脚堪堪沾到地面,他看了一眼男人的侧脸,不知道黎郑恩要对他的自作主张说什么。 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地等待,宋吟干脆先一步开口,带着几分不虞,“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你跟踪我?” 黎郑恩去基地抓他的时候完全是一种去抓犯错小孩的气势,像是把他带回家就要狠狠教训一顿,宋吟是真的有点怕,他想着先他一步指责,可能还会让黎郑恩不知所措。 但他发现他想错了,男人根本对他的质问置之不理,用一种让宋吟发毛的眼神看了他许久,突然凑上来吮住他的下唇肉。 宋吟完全对这样的情况措手不及。 他呆呆愣愣地睁着眼,唇瓣被压得陷下去,口中的甜津一点点被吸到另一边,舌尖也稀里糊涂被吸了出去用力嗦弄。 褚亦州确实是想教训他去那种危险地方,但再硬的手段他下不去手,能让宋吟长记性且害怕的独有这一种。 宋吟后仰着头,嘴里被捣得水声不止,他揪住男人的衣领发出呜咽。 接吻对宋吟来说是教训无疑,但对褚亦州不一定,他一开始还存着心思等宋吟知道错 了就适可而止,吻了一会儿,他把宋吟抱得更紧,狼吃骨头一样,将宋吟吃得啧啧作响。 宋吟被吻得眼神涣散,屈膝去顶人的两条腿也失去了自由。 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从被抱着,变成了趴着。 他又懵又乱,感觉贞洁在男人给他肚子下面垫枕头的那一刻变得岌岌可危,他立马回头:“不行,我不要……” 他不过是去了趟基地,怎么就要遭受这些?宋吟觉得黎郑恩不可理喻。 褚亦州这一晚来来回回开车,精力本该消耗殆尽,但此刻却比谁都有精神,他捉着宋吟的胳膊,每一口炙热的呼吸都喷在宋吟的耳畔。 他到底要干什么?宋吟眼睫上都是泪,随着他眼睛的惊慌眨动而掉下去。 他因为未知感到恐惧,慌不择路地小声说谎,“我去基地是想赚钱,别人告诉我的,说日薪很高,我就想试试,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五分钟前的褚亦州可能还会把这些话听进去,现在却不行了,他被和宋吟的接吻一触即燃,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早就消失,他俯身去亲宋吟。 宋吟终于意识到褚亦州要干什么,他双腿被迫夹紧。 …… 宋吟从第一回被亲就隐隐约约领略到男人发泄不完的恐怖精力,这回他又切身加深了印象,黎郑恩抓他回家是是凌晨一两点,宋吟昏睡过去又醒来是中午十二点。 他感觉四处都泥泞不堪,连同这一晚被撬开不知多少回的嘴巴都被使用过度,里面泛滥成灾,很难再合上。 宋吟撑起胳膊回过头,“你够了……” 宋吟红肿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痛,他战栗道:“我要先吃口饭。” 忽视男人不愿意放人的眼神,宋吟一溜烟从狼藉的床褥上起身,上面都是黎郑恩的脏东西,他闻着味儿就待不下去,而且他是真的饿了。 他匆匆向厨房走去。 宋吟累得脚步虚浮,走到厨房的这一路上膝盖发软,他多次累得走不动路,可终究是饥饿占了上风,支撑着他透支过度的身体走到目的地。 厨房里有冲泡的燕麦片,宋吟拿出一袋准备解饿,他身上只有一件过膝的T恤,撕开包装的时候才感觉到有些透骨的冷意。 他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正升起要回去添件衣服的想法,白皙后背又覆上大面积的热意,后衣角被挑起,宋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软成泥,不得已用手肘撑住案板,肩膀软软抽颤。 大逆不道,真的大逆不道…… 这一天对于宋吟再煎熬不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只知道这间厨房已经不再是单纯用来做饭的,它到处都肮脏无比。 宋吟被一通电话解救。 褚亦州放开宋吟的时候,案板前软软的一团已经从白萝卜变成红萝卜,宋吟性子偏保守,全程都极力忍着奔溃的抽泣,褚亦州走开时他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的不欺负他了? 褚亦州安抚地亲了亲宋吟的脸颊,随后走去厨房外处理那个电话,他眉宇微拧,看起来是不得不理会的重要人物。 亏得那位人物,宋吟总算可以喘息,他颤巍巍地用软麻的胳膊给碗里添了水,趁男人在外面忙,迅速瞟了一眼腿间,这一瞟脑袋嗡地轰鸣起来。 他极力忍耐从后背冒上来的慌乱,走出厨房找纸。 男人正在阳台一声不吭地听着电话,看他如山的后背,根本看不出他在厨房如何对宋吟甘之如饴。 宋吟没有力气去打听他的工作,有气无力地抽了纸张就要回厨房喝他的果腹之物,只不过一道低沉的声线响了起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等我回去处理。” 宋吟在暴雨天气总是会昏昏欲睡,加上被男人一直折磨,已经是可以倒头就睡的状态,可他听到那个声音,眼睛睁大,什么困意都没有了。 这个屋檐之下就两个人,宋吟没有张嘴说话,发出声音的就只能是另一个人。 宋吟脖子僵硬地偏移。 阳台外的男人一开始没有开口的意愿,但那头的事似乎刻不容缓,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他压低声音,阴沉地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宋吟的心情也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晴天霹雳起来,不对,好像不太对——声音不对。 这个多日以来和他生活在同一间房子、共同吃饭、疯狂索取他的男人…… 好像不是他的丈夫。! 第 30 章 假冒(30) 褚亦州没料到宋吟会从厨房出来,也没想到他唯一出声的一句话恰好被宋吟听到了。 他挂了电话。 而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了倚在桌子边缘的宋吟,脸有点儿白,反衬着那被他狠命吸过的嘴唇更加的红,褚亦州感觉宋吟有点不对。 刚才在厨房宋吟看他的眼神,是在看一个欺男霸女的混账,现在虽然还是,但又多了一种看鬼似的感觉。 宋吟咬唇,脸色白到发指,直到此时此刻,直到刚才听到从未听到过的陌生声音,他突然惊觉,他犯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错误。 他一直以为现在和他面对面的这个就是货真价实的黎郑恩,因为他是最早出现的,以至于后面遇到会说话的黎郑恩,他都以为是和白言一样会伪声的家伙。 但是他为什么会认为眼前这个是最早出现的呢…… 明明最早出现的那个黎郑恩只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被一通电话叫出去了啊。 中间过了那么长时间,谁都不能确定,黎郑恩有没有被偷梁换柱,他怎么会那么大意…… 宋吟忍不住喘息起来,喘息间猛然对上了褚亦州的目光,他顿了顿,即使浑身都在发软,也瞬间收敛起了异样。 他现在还不能被发现,不然不知道会被做什么,如果这身份不明的人知道自己身份败露,狗急跳墙要把他灭了口怎么办? 可这样眼对眼不说话更可疑,宋吟只好嘴唇嗫嚅着扯了句话:“我腿好疼,不太想动了,你帮我……” 他想说的是,你帮我去买个能擦的药膏,或者我困了先回卧室,你帮我把那碗燕麦搅好了送进来。 只是他还没说完,男人也哪种意思都没领悟到,突然大步走过来将宋吟抱起,他每次都抱得让人猝不及防,等宋吟回过神,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褚亦州双臂结实有力,抱一个宋吟连颤都不会颤,他握住宋吟的两个膝盖,稍微一用力,就要往两边分开,似乎是要看他的腿。 不过宋吟是背对他的,他要探一下头才能看到中间的情况。 宋吟:“……” “啪”的一声,宋吟脸上表情几乎接近冷艳,毫无留情地朝膝盖上的那双手打了下去,打人有反作用力,他手都麻痛了,可见打的力气不小。 正要检查伤势的男人被他一打,有些受伤地收回了手,同时能看出他有点诧异,诧异宋吟还能打出这么大劲儿。 宋吟毫不动容,心说这变态要是再掰一下,马上会发现他能打的更用力。 褚亦州手背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有点小巧,也有点滑稽,他没有再继续掰了,但他捏着宋吟的腿慢慢按摩起来。 他每按一下,宋吟的灵魂就战栗一下,他实在无法和身份不明的人这样相处下去,转身去推褚亦州:“你帮我把燕麦端过来,我饿了要吃。”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小事情上对他绝不抗拒,听到这话把宋吟放到沙发上,便起身去厨房拿燕麦,他 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宋吟捧着热腾腾的口粮,小心搅着喝了一口,接着他状似不经意地突然想起,随口问道:“你嗓子还有多久能恢复?” 褚亦州停了一下,那真是很短暂的停顿,恐怕肉眼都无法看出来,在宋吟眼中就是他刚问完,男人就比划了个时间。 宋吟迟疑着说:“半个月?” 见男人点头,宋吟心沉了下去,仿佛有块石头拖着他不断下沉,他倒是好奇,到时候这个人声音会不会也变得和黎郑恩一样。 宋吟很少主动和褚亦州说什么,他这个话题挑头,褚亦州以为他还有更多的话要问,比如他是怎么发现他在基地的。 只是被他从早折腾到中午的宋吟根本连话都懒得说,把沙发上的枕头一放倒就躺了下去,口中含混道:“我睡觉了。” 褚亦州:“……” 宋吟没忘记定了个闹钟,定完就睡得不省人事,因为真的很累,他相信任何一个人被抓着惨无人道地折腾一上午,都会想睡死过去。 宋吟在两个小时后醒来,他勉强有了一点精力,起来后看见桌上有几盘菜,而“黎郑恩”不知所踪。 这正好方便了宋吟,否则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支开那个人,宋吟匆匆穿好衣服,先去了一趟黑市。 接着宋吟赶在五点回到了基地。 他用□□喷雾迅速麻倒一个工作人员,旋即换上白大褂推开了门。 宋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倒霉,刚进门迎头就撞上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比他官职大一头的领导。 对方没注意到宋吟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而是瞥了瞥他戴在脖子上的工作牌,懒洋洋说:“今天工作很简单,帮几个客户收拾好行李送出基地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宋吟一怔,乖顺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本来漫不经心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声应付,狐疑地停下手中的忙碌,正视起眼前这个小助理,可宋吟戴着口罩又低着头,灯光昏暗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是觉得今天的小助理不太一样,太白皙了,以至于眼角熏染出的绯红极其显眼,身体挺拔,虽然不算特别高,可从旁边看那两条白大褂下的腿笔直又修长。 他看的时间有点久,小助理有些不自在地提了下口罩,这是一个希望对方不要继续看的信号。 工作人员看到那个动作,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收回视线:“走,走吧。” 他交代道:“待会儿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也不要做出反应,你的任务只是收拾行李。” 宋吟又是猫儿一样轻轻地点头作应答。 虽然他的首要目标是赶紧找到做手术的地方,搞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邪门东西,但显然现在行不通,先走一步是一步。 工作人员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脚底抹油,着着急急地往一处赶,宋吟不知道这个基地里的人怎么走路都有一种,赶着去投胎晚了会变成畜生的急迫。 他身上那 条裤子用料粗糙,他腿又疼走路不方便,使尽浑身解数只能堪堪跟上。 几个客户的房间在基地的最里面,等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宋吟已经气喘吁吁,一口口的热气儿从口中喘出,眼睛水光无比。 然而他的休息时间不多,挡在他身前的工作人员朝地上一指,压低声吩咐他:“快去。” 宋吟把他的交代牢记于心,一进门就乖巧地低头去整理乱糟糟的行李,什么话都不说,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做,俨然一个透明人。 没人注意到他,都在低头整理衣襟。 “可算能出去了,这基地都见不到太阳。” “我喜欢阴天,这天气对我来说正好,我是嫌这里伙食不太行。” “嫌这嫌那的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手术做得称心不就行了,我是挺满意这张脸的。” “是啊、是啊……” 房间里叽里呱啦讨论着,全都一字不落地进到了宋吟耳朵里,他刚把筐子里的玻璃瓶拿起来,准备放行李箱里,却在这时不小心失手弄掉。 因为高度低,玻璃瓶没被打碎,碰到地面就朝前滚动,前面的人见状马上开口:“哎,那是我最喜欢的杯子,打碎了怎么办。”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向这边,见自己的小助理出了岔子,连忙提步过来打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刚来不久,做事毛糙。” 那人本还欲叽歪,看见宋吟柔发贴在鬓边,露出来的侧脸线条秀气,不知怎么就偃旗息鼓了。 这人美有什么好指责的呢,况且宋吟还冲他点头报以了歉意,将他的宝贝杯子捡了起来放进行李箱里,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宋吟见那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重新低头转移物件,而在他垂眸的一瞬,眼中出现了震惊的成分。 这些人他认识,或者说,大多都知道。 站在宋吟前面两三步远的那个男人,是某研究所集团的领导,在某处做过个人演讲。 而其他的…… 有几道声音宋吟认不出,能认出来的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家里政治背景雄厚,商人、政府要员、在国企单位干的,其中还有个皇城根上天子脚下的大官,大半个京城都认识的一个响当当人物。 这半大房间里的人,几乎每个人的履历拿出来都是实打实的漂亮,别人高攀不起。 可这些人平日里一点交集都没有,眼下却同时出现在一起,实在是太怪了。 宋吟默不作声地做着手头的事,这时,他突然听到旁边的两个人开始小声交谈,是那种无聊时打发时间的闲聊,但内容却惊世骇俗。 中年男子扣着衣服的扣子,神神秘秘说:“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找张医生的,我见过你之前那张脸。” 另一人不以为意:“净是好事不外传,坏事儿传千里。” 中年男子忍不住调侃道:“要我说,你那事办的可真够招摇!和路人发生口角心生不快,就将路人一刀捅死,都上当地新闻了,风风火火传 了好几天。” “这么高兴的时候你提那窝火事儿干什么!”另一人晦气地摆摆手:“那人就是嘴贱,该捅,现在要是给我机会重新回到那天,我恨不得再多捅两刀。” 他几句话里全是愤怒,中年男子笑着附和两声,又道:“我可听说了,你家里家大业大的,好几个当官的贵人,照理说这种事走走关系赔点钱也就压下去了,何至于要来换脸呢?” 他脸上烦躁更甚,戴手表的动作又重又急:“我出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啊!一个破民办学校教师的儿子而已,拿点钱还愁堵不住他们的嘴?谁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中年男子挑眉感觉奇怪:“哦?” “那老师不是个省油的灯,在网上制造社会舆论,非要让我去坐牢,我肯定不愿意啊,我回去找我爹,让他给我去警局送送礼,堵住那疯子的嘴,但你猜怎么着,我亲爹居然不管我,还说让我最好在牢里待上十年八载好好反省!” “世界上哪有这种要把儿子亲手送进大牢的爹?” 他忿忿道:“反正我对那家也没丁点感情,现在换了脸,以后和那老东西也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各走各的阳关道,谁也妨碍不到谁。” 到此关于他的事结束了,他转而问:“你呢?你为什么进来。” 中年男子一脸豁达:“别提了,和你差不多,酒驾撞了个人,赔不起钱。” “哈哈原来如此!”另一个人爽朗大笑,最后两人互相拍了下彼此的肩膀,颇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而另一旁半蹲着的宋吟,早已经听白了脸。 他还是收拾着手中的行李,速度既不快也不慢,表情和眼神也都一切正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呼吸有多困难,手指被血液撞得一阵一阵发麻。 两个人侃侃而谈地说着自己的犯罪经历,语气轻松,丝毫不怕自己会因此担责。 为什么呢? 宋吟刹那间想起了在工地里听到的、犯了大事想去找张医生的工人,种种事实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他们口中的张医生在给罪犯做手术,基地里的所有客户都曾经犯过或轻或重的事儿,他们想通过换脸逃罪,顺便迎接比以前更美好的人生。 这样也就能说通很多事情。 当时宋吟在派出所听到的多起失踪案,为什么家属报了案但不到半天又来撤销?因为失踪人极有可能已经遇害,家属所见到的失踪人是被罪犯顶替的冒牌货。 为什么当时许知行追杀他,警方却到的那么慢?明明可以在他大楼下面布控抓人,为什么偏要在小区门口? 客户不是傻子,他们挑的替换对象都是拥有大好前程的,那么替人民服务光辉伟大的警察局,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务员,自然也会有人想当。 这样以来,警察局中就有了不少许知行的同伙,同伙包庇同伙,同伙给同伙打掩护,那很正常了。 而许知行明明已经被抓到牢里,还能大摇大摆出现在他面前,也正因为牢里有一个他的替死鬼! 再是一个引起这一切的终极问题,为什么要做这种可以替换身份的手术,又为什么挑选罪犯作为盈利链的客户? 因为有利可图,而且是暴利。 张医生拥有客户不是本人的致命证据,这一点可以牢牢把控住客户,因为犯了罪随时会被抓的客户一定不会想要暴露身份。 而换了脸,有了新人生的罪犯,一旦回到家马上可以给张医生支付报酬,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东西。 宋吟电光火石之中,突然想起了被他遗漏在沙发背后的文件,当时他也看到了手术的单子——所以他认为的黎郑恩,其实也是罪犯吗? 频繁外出根本不是为公司奔波,而是要准备手术事宜? 那凭什么那么欺负他啊……宋吟瞥了眼被长裤包裹的双腿,还感觉到疼。 他不引人注意地吸了口气,加快了手中的收拾速度,不一会儿几个行李箱就被他收拾好,工作人员过来帮手,替他拿了几个行李。 “各位,我们走吧,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工作人员对几个客户说完,低头隐蔽地和宋吟耳语:“我送他们就行,你回去休息。” 宋吟当然不会推脱,更不会假意逢迎地说他也要帮忙,连忙点了点头出门,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出了门就朝最里面走去。 这个基地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住的房间越往里,宋吟打算偷偷进去看看,也许能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宋吟紧紧贴着墙壁,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往里走,还好他一路上都没遇到人,十分顺利地进了这个基地最核心的房间,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马上回头关住。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宋吟不敢浪费任何一秒,迅速在房间一般会藏重要文件的地方搜索起来。 先是一些衣柜,里面的衣服明显是男款,而且根据尺码来看应该是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款式都偏简洁,很少有休闲一类的衣服。 宋吟拿起衣服看了眼,下面没有任何东西,他便把衣服放回原位,接着他去翻了翻枕头底下,甚至连床垫下面也没放过,依旧一无所获。 就当他以为这间房什么都不会有的时候,他在一个抽屉里翻到了文件袋,将里面的纸抽出来,赫然是这个基地的核心人员名单! 宋吟一目十行地浏览,不出五分钟他掌握了基地的运营,他们这个团伙确实是分工明确。 包括许知行在内的几个人负责找人、跟踪、掌控被替换人的信息,而包括省金牌在内的其他人则是负责神不知鬼不觉杀掉被替换人。 名叫张恪济的医生是幕后主使,每台手术都由它操刀,他做的也确确实实是整形手术,每名客户整完脸还要抽空回基地做声带手术,声带手术要做五六次才可以完全生效。 宋吟从来没见过,有哪种手术可以将人的脸完全变成另一人,将人的声音完全变成另一人……但是,这不是现实,这是个副本。 如果张恪济是这个副本的bss,这种邪门的手术就是他的技能。 在宋吟凝神看名单的时候,外面的走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但由于宋吟想得出神,直到对方快走近了他才骤然听到。 糟了…… 宋吟脸色一白,马上把名单物归原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急切地咬紧唇,眼中是被事态的紧迫刺激出的水雾。 他没时间想太多,迅速转过头迅速在房间里查找可以藏人的地方,很快他眼中闪过了焦虑,因为这个房间虽然比其他的要大,供藏身的地方却真不多。 一个是浴室,一个是衣柜。 浴室肯定不行,推开门就能看到,那么只能是衣柜了。 宋吟事不宜迟马上打开柜门躲了进去,还好他纤瘦,躲得一点不费力,柜门一合上,他眼前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而房间的主人也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宋吟看不到,只能听见外面的人打开了抽屉在找什么,似乎不打算久留,拿到东西就会出去。 这样看来,宋吟的运气其实是不错…… 的。 在宋吟刚感到庆幸的时候,老天就好像给他开了个巨大玩笑,已经去到门口的男人忽然大步折返了回来,而且是正正好好地停到了衣柜前。 宋吟:“………” 怎、怎么回事,是发现他了吗……可是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连动都没动,甚至连呼吸都快全部憋住了,为什么会被发现…… 柜子其实不大,因为柜门紧紧闭着,里面阴暗无比,任何一丝光亮都渗透不进来,但对宋吟来说是最好的安全感,连同依偎在他腿边的衣物也是。 只是这份安全感被打破了,柜门被大敞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宋吟抬起了头,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都抖起来。 每当遇到这种危险时候他脑子都会运转很快,第一秒他想掏出口袋中的□□喷雾迷昏男人,可对方戴着口罩,所以这个方法被他否决。 而后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在脑中诞生,虽然有点……痴汉,但只要对方好糊弄一点,说不定能放过他。 “你……”他看着男人,强装冷静地起了个头。 宋吟耳朵边微红,一把抓过腿边的一件衬衣,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应该被吓到了吧。” 似乎确实有点意外,男人看到衣柜里疑似闯进来的人,一时没有开口,像是要听他辩解,又或者在思考着什么。 宋吟把衬衣搭在腿上,不敢和他对视,匆匆把想到的稿子说出来:“我是这个基地里的……我很崇拜你,但我身份太低了,在基地很难和你接触到,所以每晚都会趁你不在偷偷来你房间。” 宋吟颤巍巍说:“你一定觉得我恶心。” 他眼睛一闭:“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男人:“……” 宋吟故意压低了一点声音,听起来如水似的轻软,只不过他没看到男人的眼神,那样子看着更像是男人“崇拜”他,想把他占为己有。 男人太久没反应,宋吟等不及便抬起眼看了一下,男人还是站在衣柜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就挪开了视线。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带着无菌手套,被紧紧包裹的每根手指都格外修长,带着几分禁欲。 不知怎么,宋吟看到他在手机上滑动,第六感突突地跳出一种不妙的情绪,他心脏跳得很快,正要再开口,双眼就睁大了,他听到男人哑声道:“宋吟在我这里。” 不久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声音,很轻微,在宋吟耳朵里却听得异常刺耳。 “好,”和上午匍匐在耳边的呼吸一样,那么的沙哑和低沉,让人感到恐惧:“我在附近,半小时到。” …… 宋吟知道自己很倒霉,但不至于一件两件赶着同一时候来吧? 他仰头和男人对视,默默无言半晌,直接放弃挣扎,反正也逃不了了,摆好脸色还累。他拍了拍裤脚,从衣柜里出来,还把手中刚刚视若珍宝似的衣服丢到了一旁。 许知行:“……” 许知行想起宋吟不知道他是谁之前,手都颤颤巍巍的,还要抱着他的衣服讨好他,哪像现在这样脸色冷漠。 他轻咬了下牙,某种不甘让他想对闯进来的宋吟斥责两句,让他能注意一下自己,可门外忽然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急切通知:“许先生,张医生找您,叫你尽快过去一趟。” 看样子张医生的吩咐极为重要,许知行回头看了眼宋吟,对工作人员肃声道:“看着他,别让他跑,我等下回来。” 宋吟心中按耐不住地一喜,如果说是许知行看着他,他一定跑不掉,但如果是和他体型差不多的工作人员,他逃脱的机会就会大幅度提升。 许知行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临走前多次让工作人员保持警惕,搞得工作人员面色都严肃起来。 但没有用,等他走后,宋吟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等到工作人员的警惕心降低,就趁工作人员摘下口罩想喝口水的瞬间将他迷倒。 宋吟从基地里跑了出来……回家是不能回了,现在他要想一想,自己还能去哪? 一个小时后,刚回到公寓楼准备拿出手柄玩游戏的林庭遇听到了门铃声,他没有点外卖,也没告诉别人自己回来了,以为是走错的人,没开。 门铃响起的第二回,他拉了拉领口,皱着浓眉去开门,“谁啊?” 林庭遇走路很大声,每一步都昭示着他有多不耐烦,可当他开完门,一下就呆住了。 门口的人似乎以为里面没人,已经转身要走,听到声音就扭过来望向了他,那是个很显身段的姿势,腰细细一把,可以想象两边一起握住有多舒服。 宋吟抬起眼,对林庭遇小声开口道:“林庭遇,我没地方去了,能不能在你这里暂住一晚。” 宋吟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偶然,是林庭遇有一次发疯,把他的银行卡密码还有所有家产都告诉了他,这公寓楼就是其中之一,他来是想碰碰运气。 林庭遇先是“0.0”,再是“=口=”,一副被雷电击中的痴傻表情。 他可以对天发誓,他连肖想都没想过,宋吟会主动来他家里。 他完全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宋吟皱起眉,将他的沉默误以为是不愿意,“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也是,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晚收留一个不太熟的外人。 宋吟再次准备离去,林庭遇霎时反应过来,急匆匆开口,“我怎么会不方便,我方便死了,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会来。” 一口气说完,林庭遇又说:“不过吟吟,你先等我一下,就一小会。” 见宋吟同意,林庭遇马上扭头,一脸天崩地裂地看着这一件衣服那一件衣服的客厅,他的手柄游戏还开着,万一宋吟以为他是不学无术还不爱干净的人怎么办? 林庭遇急得快死了,弯下腰就去捡衣服。 但不可一世的财阀太子哪会亲自干活,家里乱成猪窝,也是一个家政阿姨的电话就搞定,他把沙发和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股脑捡起来塞进衣柜,再次出现在门口时,额头都有了汗。 宋吟有些迟疑地问:“你在里面忙活什么?” “没什么,”林庭遇眼神飘忽,他转移话题地把宋吟拉进来:“我家里房间很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饭菜也完全不用担心。” 他一句“这个房子你想要就都是你的”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起,他皱着眉接通,语气完全不像刚刚那样狗腿和小心翼翼,“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生,今晚有社团部门的晚会活动,他知道林庭遇不会出现这种场合,但礼堂钥匙在林庭遇身上,他只能欲哭无泪地问林庭遇可不可以送回来。 林庭遇傻逼了才去,不留余地道:“我不送,没空。” 男生又是讨好,又是恳求,能用的招儿都用了,林庭遇还是那句话,没空,能听出来男生最后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宋吟全都听到了,在一旁小声道:“去吧。” 来的路上很冷,他吹了冷风,有点不舒服地吸了吸鼻子,“我不想耽误你的事。” 林庭遇痴傻的表情再次卷土重来,今天的宋吟声音好软,对他也好有耐心,他吞了吞口水,很听话,“那我去一趟马上回来。” 宋吟点头。 宋吟一向是在林庭遇这里排首位的,他即使是去送钥匙,也先把宋吟安顿好了才披上一件外套匆匆跑回学校。 …… 晚八点。 宋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喝了口林庭遇给他冲泡的牛奶,心不在焉地看着林庭遇怕他感觉无聊特意给他打开的电视。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晚八点狗血档泡沫电视剧,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恨海情天文学,宋吟看了会儿就开始犯困。 他毕竟不是主人,林庭遇没说他可以睡哪间房,他只敢把脑袋轻轻靠在一旁的软枕上,闭上眼小作休息。 他没想睡死过去,只 是外面的雨声太规律,听着听着就有了助眠的效果,宋吟蹭了蹭光滑的枕套,忍不住纵容自己睡一小会。 将近八点二十三分的时候,规律的雨声中多出了脚步声,紧接着宋吟被门铃声惊醒,是真的惊醒,他抱着枕头坐起来,看向门口的眼神明显惊慌。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不该响门铃的,因为林庭遇出去的时候带了钥匙。 但是也有可能是上门查煤气的人…… 这样想的时候,宋吟紧紧抓住了枕头,因为他听到了扭动锁头的声音,不过不是钥匙,是一种铁丝一类的东西在撬锁! 宋吟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痕,表情看上去还是没睡饱,但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他匆匆地坐到边上去穿拖鞋,可是当他站起来的那刻,门也打开。 当男人从门口走到这边,将宋吟拉入怀抱的时候,宋吟几近崩溃。 什么奔溃法,就是脸色都白了,颤着小嗓子阻止,说别碰我,“你真的在跟踪我对不对?我的手机被你追踪了是不是……” 褚亦州被宋吟推了几下,表情变都没变,就算宋吟拳打脚踢他也不会皱一下眉,他低头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回家?” 他知道宋吟知道他是假的了!他甚至连装一下都懒得了! 宋吟的神经被刺激得绷紧,换谁都会绷紧,无论去到哪里都被找到的感觉正常人都无法忍受。 他膝盖软了,本来想坐在沙发上缓一缓的,男人却提前坐下来将宋吟放到了他腿上,和凌晨一模一样的前奏让宋吟心中暗叫不好。 褚亦州把宋吟往上托了托,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口中却问:“你是不是又去基地了?” “关你什么事,”宋吟不知道要怎么和林庭遇解释,有些烦,于是语气也很冷淡:“我去了还是没去都和你没关系,倒是你,私闯民宅就不怕我报警?” 褚亦州再次心平气和问:“去了吗?” 宋吟没注意到男人脸色已经有些变化,还是不正面回答:“不关你事。” “事”这个字还没脱口,宋吟的下唇就被含住吸吮,他今早出门抹了消炎的药膏,嘴唇相对没那么肿了,但男人这么一吮,几乎全部前功尽弃。 宋吟肩膀弓起,一下又一下哆嗦,舌尖被吸走嗦出黏黏腻腻的水,粘在下巴上,让宋吟羞耻的情绪潮水一样没了顶。 褚亦州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会急躁的人,他能忍到把宋吟带回家再好好说道理,可宋吟如此轻视的态度,让他理性一下崩坏,他问宋吟:“还敢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问一个尚且还没回过神的人问题,实在太不善解人意,宋吟还失神着,剧烈喘息的唇瓣就被堵住,再次带有惩戒意义地吸、咬。 男人每次接吻都一副想死在宋吟身上的狠样,直要把宋吟亲到失禁似的抽颤才肯罢休,褚亦州见怀中的人哆嗦得厉害,才略微分开:“还敢不敢?” 宋吟神志不清地眨着眼,卷翘睫毛上挂着水珠,他不敢再慢一步回答了,颤颤地说:“不……呜不敢。” 他以为男人满意了,他说出了男人想听的话,但男人在他这句话后还是亲了上来,刚刚是教训,这次是安抚。 宋吟被一下一下吻着,揪紧男人的领口,气息奄奄地想:这样是对的吗?明明这个人不是他的丈夫,还亲他,是对的吗?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而且这还是在别人的家里。 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道德心,宋吟手上又有了力气,他去推男人,可让他绝望的是他竟然一点都推不动,他又羞又窘地被吃着舌尖,慢慢地他感觉衣服里有热度。 宋吟一下就冲嘴里的东西咬了下去,男人皱了皱眉,伸回了舌头。 宋吟不可置信,眼神直白地谴责他是个神经病,“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在谁家吗?在自己家乱来,在别人家你也照样?” 宋吟边说也边挣扎,他挣扎得如此努力,既把自己弄得伤筋动骨地直喘气儿,也把褚亦州弄得不复沉稳,连手机都掉地上了。 他们都没有看到手机上闪着一点小光,将这个空间里的所有声音都转播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一间寂静的书房里,白言捏紧座椅的扶手,目光冰冷地看着只有一张天花板的屏幕。 里面没有主人公,他只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奔溃抽泣,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水声,但也足够了,足够让他想出宋吟被搞得到底有可怜。! 第 31 章 假冒(31) 平时不见得林庭遇对公寓楼的那间六居室有多稀罕,现在里面住进一个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赶去学校还了钥匙,没忍住脾气,劈头盖脸把男生骂了一通,叫人家以后把自己东西看管好了别给他没事找事,男生结结巴巴地说好。 林庭遇把揪着衣领的男生往旁边一推,大步踏出礼堂,要回家照看似乎有感冒倾向的宋吟。 他眉目急切,生怕晚一步宋吟就会病倒在床,走路的时候甚至带着一股劲风,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没走出校门口,就被迎面走来的老师吩咐去打扫卫生。 林庭遇还没反骨到顶撞老师的地步,脸上挂着“我死都不愿意”几个大字,扭头返回礼堂。 好不容易送走魔头的男生全身皮又是一紧,手中的扫把打滑掉在地上,被林庭遇一把捡起来,重新塞回到他手里。 林庭遇拿着扫把在礼堂的那半小时,和他同一组打扫的男生都快哭了,大有一种想拉开窗户跳下去的冲动,为什么啊,为什么和大魔头在一组的是他?! 地是他拖,桌子是他擦,还要忍受林庭遇刻薄的冷脸,谁受得了。 林庭遇随便搬了几箱东西,等到活动开始,他立刻戴上帽子往外走,他在学校路边小摊给宋吟捎上一点吃的,怕宋吟等急,跑着往家里赶。 当时的宋吟正趴在褚亦州的肩膀上,全身战战栗栗地颤抖,他还记得这是谁家,正因为记得,他小脸泪水狼藉,眼中因为羞窘往外冒水。 万一林庭遇回家看到呢?他还要不要做人。 宋吟丢不起这个脸,用尽力气捶打,褚亦州看他扭动得那么厉害,怕他身体还好端端的,人却气得厥过去,良心发现停下了恶行。 中途褚亦州因为亲得太急,被打了几巴掌,那掌掌到肉的掌掴一点都不轻,他脸上和手臂都有红痕,下巴有一道指甲刮出来的血印。 他被伤得可以说有点重了,但他连脸色都没改一下,盯着宋吟说:“以后别来了,那个男生心思不单纯。” 宋吟因大动干戈还没缓过来呼吸,一听这话就接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人?” 假冒别人的丈夫,甚至于是私闯民宅,随便拎出来哪一个都能看出这人心术不正,还好意思说别人心思不单纯。 褚亦州面对这样的诘问,就像面对小孩的无理取闹,直接忽视过去,拍了拍宋吟的后腰,“我们回家吧。” 他迎上宋吟的眼神,声音低得如同从齿缝中溢出来的:“自己的家有什么不好?再差也好过阿猫阿狗的家……” 宋吟一口气卡在喉咙,这里没有别人,阿猫阿狗影射的只能是林庭遇,他还能从这几句话中听出男人对他乱跑有所不满,但他凭什么不满? 宋吟喘息几瞬,嘲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个来回就要说出来,男人却突然霍然起身,抗麻袋一样把他扛起来,他一愣,照着人体脆弱的地方打:“我不回,我不跟你回去…我要报警!” “报警? ”褚亦州完全没放心上,稳稳地扛着人,低声,“你试试看有没有用。” 彼时林庭遇回到了公寓楼下面,他一手提感冒药,打算回去泡上热水给宋吟喝,另一手提温热的煎饼,让宋吟喝之前垫垫肚子。 进电梯按下楼层时,他在内心思考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没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林庭遇走出去,和一个男人擦身而过。 林庭遇有一秒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那男人脸颊有一对巴掌印,他没有看太清楚,但某种雄性圈地盘的直觉让他加快速度,直奔回家。 他啪地打开门,第一时间是往里看,但没看出什么林庭遇就突然看到门口和他近在咫尺的宋吟,满腹狐疑被焦急覆了过去。 林庭遇不顾东西是否会摔烂,甩手就把东西扔到地上,手忙脚乱走上前查看,嘴里念叨着:“怎么在门口站着,门有没有打到你?” “没……”宋吟心不在焉道,“没打到。” 前几分钟男人确实要把他强行带走,是他退了一步,发誓晚上自己会乖乖回去,才让男人放心地走出这扇大门,但他余悸未消,恐怕再站会就要晕倒了。 宋吟强忍异样,躲躲闪闪地出声道:“我想睡觉。” 林庭遇看出宋吟状态不佳,进门前让他先吃东西后喝药的章程全忘光,连忙点头说:“你想睡哪间?那间是我平时睡的,如果你想睡,我进去换张新被褥。” 宋吟拉了拉有些褶皱的衣服,“不用。” 他本来就因为刚刚的事心虚,更不可能鸠占鹊巢给人家添麻烦,于是随便指了个房间,“我睡那间就好。” 林庭遇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那间房是他这里最小的一间,他私心是想让宋吟住更宽大的,但他了解宋吟,宋吟肯定不肯。 宋吟见他点头,说了句晚安就往房间那边走,那声晚安不知什么缘故低低软软的,激得林庭遇脑子一热,一把捉住宋吟的后衣角,急切说:“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他这一拽没控制好力道,衣服从上往下滑,暴露出天鹅似的脖颈,再扯一点,肩头都要露出来。 宋吟:“……?” 他停下脚步,有些睁大眼睛地看向林庭遇,脸上浮出惊奇,如果林庭遇那票权贵兄弟也在这里,一定会认为他们的哥们脑抽风了。 因为这句话不光是礼不礼貌的问题,已经算是性骚扰的程度,何况他把人家衣服都扯了! 宋吟皮肤偏白皙,脸上任何一点点难堪都很清晰,但念着林庭遇将他收留的恩情,咬唇,隐忍不说。 林庭遇看着宋吟颤动的眼睫,舌尖一咬,想反手给自己一耳光,完了,宋吟肯定以为让他留在这里的代价,就是要脱衣服给自己□□一番。 “不是……”林庭遇颤抖着。 他松开宋吟的衣服,尾调发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没有带行李,等下洗澡没有换洗衣服,我先拿给你我的穿,身上那件我洗了晾上一晚,明天就可以穿了。” 宋吟呼了口气,不动声色整理好衣服,“不用,我自己洗,没事的。” 他这次不给林庭遇任何对他动手的机会,说完就朝房间走,几步到了门口。 林庭遇在后面看着宋吟有些避之不及的背影,对自己失望透顶,他眼神灰暗,但还谨记着自己要照顾好宋吟的饮食,嘟嘟囔囔开口:“吟吟。” 他在后面喊:“明早起来我给你做早饭。” 宋吟关门的手一顿,半晌飘来一声嗯,那声嗯轻轻的,细听藏着点敷衍。 关上门后,宋吟抿了抿被过分对待的唇,刺痛涌上来的那一瞬,他低头,眼神中带着分决绝,那是他要做重要大事之前惯有的表情。 没有明天了。 他之所以答应那男的要回去,是想把人引走,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回去。 在男人来之前,他已经填好了便利贴,而且也买好了明天中午的火车票,前往便利贴背后的邮筒地址。 地址在A市附近的省份,在火车上待一晚,第二天早上就能到。 到时候他把便利贴一塞,这个世界就再也和他没关系了。 …… 林庭遇晚上有喝一罐冷饮的习惯,他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喝了一口,见宋吟房间的门缝是黑的,想宋吟已经睡下了,便安心回房间。 事实上宋吟还没睡。 房间里拉着一盏小台灯,宋吟坐在凳子上,漂亮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旁边的窗户拉了一条小缝隙,夜风拂进来将他身上带出燥热。 宋吟手腕紧绷,电脑上正在制作的东西应该让他尤为紧张,他咬着唇,后背和衣服的中间黏黏糊糊的,都是汗。 如果有人把手从他衣角里伸进去,就能从那身爱不释手的白嫩皮肤上面摸到一手水,半晌他牙齿微松,“这样应该可以了……” 宋吟的嘴唇本来就遭到过长久的吮吸,现在又被他自己咬了那么多次,嘴唇不仅红,还肿,不过这点刺痛比不过他目前的紧张。 电脑上一段由他剪辑的视频自动播放着,先是揭露了基地的蝇营狗苟,再是说明了基地的核心成员有哪些,这些成员是如何运作的。 还有一份指纹对比,是宋吟之前去张婷婷宿舍采集的,结果出来了,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人。 视频的最后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宋吟记得的所有被替换领导的姓名。 将这些东西整合到一起后,宋吟把视频发到了一个大型平台上,没带任何tag。 现如今娱乐平台当道,晚上正是人们疲惫一天后消遣的最佳时间,也是流量最大最汹涌的时候,许多网红都在这个时间发布视频。 不过宋吟在这个点发并不是要紧抓流量,而是他做好视频后,恰好是这个点,所以他恰好就在这个点发了。 说实话宋吟做这个视频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甚至没有加任何可以调动情绪的bgm,只是讲述故事一样把现有资料合成起来,点击发布。 幸好内容足够劲爆,而且和所有人息息相关,宋吟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发布,引起了轩然大波,再一经推流,夜猫子群体轰动了。 本来宋吟还考虑要不要在其他几个平台也发一个,看到后台激增的评论,觉得好像没有必要。 【某乎家开始进军其他平台了?别说,编的还挺新颖,这什么专门做给人换脸手术的基地,能不能把我整成吴彦祖?】 【太离谱了吧,作者发的这一份名单有那么多大领导,小心把你抓去蹲牢子。】 【盲猜这个视频等会就得没,我先存一步。】 【作者真勇啊,这份名单把小半个领导界都狙击了,真不怕其中哪一个把你告上法庭。】 【没有人信吗?我觉得可信度很高,我男朋友一周前失踪,回来后就变了,抽烟喝酒pc以前不会做的现在样样都沾,而且昨晚他去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他腿上一片光滑,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男朋友之前救人腿受过伤,右腿脚踝那里,有终生都去不了的疤痕!】 【天呐,如果是真的,身边的人到底该怎么分辨真假……】 宋吟没有因为哪一条评论而改变脸色,他退出娱乐平台,将所有资料和他想出的处理方案一并发送到了公安局的邮箱。 看到发送成功的标识,宋吟将网页点叉,接着点回娱乐平台看舆论有没有继续发酵,如果能发酵到人尽皆知是最好的。 如他所愿,这条视频还在以发疯般的速度传播,惊骇、不可置信、恐惧,这些情绪几乎从那些评论中化为实质溢出来。 宋吟一一看过去,在滑动到某条评论时,突然顿住了。 那条评论的主楼是愚昧的不信派,唯恐天下不乱地在视频底下开起了玩笑,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楼中楼堆起了好几层。 一般不信的评论宋吟是不会管的,但这条…… 【哈哈我不信,除非把我舍友整成我的梦中情脸,前几天我们学校来了个美人,我这几天想着他都冲痛了,楼下发图片,只给看衣服和腿】 【莫非是校友,对个暗号,175穿制服?……如果是的话,老婆这几天在我梦里被我用铁棍按摩了无数遍,现在已经离不开我的铁棍了,你别想了】 【楼上你……老婆昨晚刚被我的铁棍顶到干呕,现在还在我怀里睡觉呢,哭得好可怜,明天起来要跪着给老婆赎罪】 【畜生,法律还没消失呢】 【老婆,老婆,再见不到你,我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你知不知道】 宋吟:“…………” 看着熟悉的ip,还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宋吟沉默以对。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网友,按在鼠标上的手微微战栗,半分钟后电脑被他含着点愤怒地用力关机,屏幕黑掉后映出他紧绷的下颌。 宋吟并没有在那份羞窘里沉浸太久,他关了电脑,轻声走出房间,看了眼林庭遇紧关的大门,毫不犹豫走出公寓楼。 他今天不会回 家,也不会留在林庭遇这里,他有预感如果今天见不到他人,那个男人还会回来找他,他必须得先跑。 宋吟拿出手机给林庭遇发了一条信息,感谢他的收留,并且告诉他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发完就准备把手机扔垃圾桶里。 他抬起手伸向垃圾桶,还没扔下去,猛然顿住看向一边。 树丛旁边伫立着个高大男人,看到他便问:“去哪?” 宋吟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在他怀中无尽的恐惧和害怕,胳膊一抖:“你不是回去了吗?难道你一直在这里等?” 褚亦州没回他,可能是距离太远没听清,也可能因为其他缘由,总之他走向宋吟,低声问:“去哪?” “……回家。” “撒谎。”褚亦州说。 他略抬起一点眼皮,朝不远处看过去:“这边是回家的路?” 宋吟硬着头皮挤出声音,“……走错了,晚上太黑,辨别不清方向。” 其实是很蹩脚的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男人了,男人沉默地看着他。 宋吟白齿露出,咬住下唇,忽然反应过来其实他是不应该害怕一个冒名顶替的人的,这是个伪劣品,恶劣至极,他清醒后马上往前走,片刻又停下来:“别跟着我。” 他看着男人,忍耐道:“你回你家。” 相比他的恼火,褚亦州眸光平静:“我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 “那是你家吗?非法入室、冒名顶替、强……”宋吟含糊了下:“强吻。这里面哪一条拿出来都可以治你的罪,你再跟我,我就把你送警局了。”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言尽于此,男人该知道再跟下去会有怎样的后果。 褚亦州看着他,半晌开口:“我发现,你从来不关心你真丈夫去了哪里,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假的了么?” 如同平地炸惊雷,宋吟后背出了一身汗,他讷讷地看着男人,眼睛睁得滴流圆。 怔愣了几晌,他捏了捏湿濡的手心,不由分说抬起脚,男人的手工皮鞋上顿时有了个脚印。 褚亦州:“……” 脚这种地方毕竟脆弱,哪怕是褚亦州,也皱了下眉。 两秒也或许是三秒,褚亦州把人夹起来朝车那边走,宋吟是怎么打他也好,骂他也罢,最后还是被他带回了家,宋吟被按在卧室床上,听男人说:“睡觉,别想着跑。” 宋吟和他对视了会,面无表情地躺床上提溜起被子,把一个后脑留给了他。 褚亦州在卧室里待了半小时,见宋吟是真老实了没有再想着跑,便走出去关上了门,不过他没走,还在门口停留了一阵。 宋吟想他是多此一举,火车票是明天中午的,既然今晚被带了回来他就没想着再跑,闭上眼就睡,迷迷糊糊中听到男人也进了自己的卧室。 …… 即使没有闹钟,第二天八点一到,宋吟就被神经的重压叫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匆匆穿上衣服逃跑,到了外面 便拦了辆车准备去火车站。 在此之前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扔了。 十点钟左右宋吟到了火车站。 这天不是什么法定节假日,火车站的人并不算多??[,宋吟本身是不喜欢拥挤的,现在的人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定的是一张硬卧,他手头那么窘迫,能定到睡的地方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只用睡一个晚上,就算身体素质再差,也能忍受,毕竟一睁眼就能到地方。 宋吟找到了卧铺的位置,他是下铺,用不着攀上爬下,把挎包往墙角一放,坐到了床边休息。 他来得比较早,和他在同一个包间的其他三人还没到,火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发动,窗外窗明几净,耳边的喧闹不绝于耳。 两分钟后,他的对面上铺来了个人,宋吟刚想往回收收脚,外面猛地传出撕心裂肺的哭闹,尖叫一声比一声大,“啊!放开我!” 宋吟眉心一跳,站起身往外看,只见前面隔着几个包间的地方,有两个眉眼有八分相似的男生站在那里。 不,只有一个是站着的,另一个跪倒在地上被用力抓着后脑勺的头发,脸上的泪水和恐惧洪水一样流出,他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眼梢带怒,只会讷讷地重复:“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抓着他的男生使劲一拽,地上的吃痛后仰,头皮都快撕裂了:“闭嘴!你还嫌不够丢脸?看看车里有多少人,你是在扰乱公共秩序!” 兴许是看他拽得太严重,旁边的人不忍心看下去,诶诶两声劝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你看他都哭了。” 男生被旁人阻挠,嘴角抽起小小的弧度,想笑,但又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表情,以至于声音都有些许古怪:“没事,我在教训我弟弟,他不想回老家。” “我就不回!”本来还在抽泣的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是假的,我死都不会和你走。” 男生脸色微变,眼中涌起滔天的愤怒,啪地一巴掌摔到他脸上:“你疯了,我是你亲哥哥,你信网上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也不愿意相信和你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你脑子被驴踢了!” 自然界天生的性别差异,男生大部分力气都大,而且他这一掌是用了想教训人的全力。 实在是有点重,地上的弟弟脑袋偏到一边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半晌他爆炸般扭动起来大声道:“你才不是我哥哥!!” 火车上的人越聚越多,已经有乘务员赶来要处理闹事者,弟弟哭着喊:“我哥哥老实了二十多年,绝对做不出拿老人积蓄去赌博的事,你现在带我回去,是因为在老人那里没了诚信,你想让我去借钱拿给你赌博对吧?你个人渣!” 聚集的人群一个两个露出讶异,宋吟那段视频本来就让许多人半信半疑,如今亲眼见到这么一出,心情更是微妙。 “哥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附近投过来的视线让他升起尖锐的恼火,抬起手就打,连续几个巴掌往弟弟脸上招呼,“操蛋,老子让你说!人 渣?我是人渣,你就是人渣的弟弟。” “啪”“啪”狠劲的几巴掌,把弟弟打得口腔破皮,另一半脸高高肿胀起来,嘴角流下鲜血,慢慢的眼神开始恍惚,似乎要晕倒。 乘客被那种把人往死里打的劲头吓到,没几个反应过来的。 宋吟冷下脸,几步上前按住那人的手臂,对方挥动的幅度让他肩膀吃痛,勉强应付下来,被阻碍的男生怒骂着扭过头:“谁啊?” 男生正要挥起拳头,一阵喷雾突然涌到鼻尖,男生眼神一散咚地倒地。宋吟没管他,蹲下扶住弟弟,扭头对完全傻住的乘务员说:“报警。” “报警?”乘务员慢慢回神:“哦哦哦报警,是要报警……” 这场闹剧只持续了七八分钟,警察上车将男生拷走,弟弟口齿不清地向宋吟道了谢,也被带走做笔录。 那弟弟流血流得衣服上都是,宋吟扶他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一点,他看着手上的血,脸色有点白,向乘务员问了厕所方向,就朝那边走。 乘客纷纷回了自己包间。 离火车开动还有五分钟,最后一批乘客在关门前上了车。 宋吟还不知道,他所在的包间来了一个男人,男人轻而易举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然后将目光锁定住他的卧铺,非常精准而且没有迟疑。 似乎知道这张床上睡的是他。 宋吟上车后嫌热,把外套脱下来放到了铺上,现在那件外套被男人拿了起来紧紧攥住,用力到手背都起了青筋。 这件外套是宽松型的,尺码不大,平时盖着光滑白皙的皮肤,有着令人意乱情迷的香味。 火车开动起来,窗外景物疾驰,内侧玻璃映出一个拿着外套的身影,高挺的眉目,衣架子似的身材……是褚亦州。 褚亦州警惕心不低,他早上推开门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当即拿出手机查看位置,在看到持续不动的红点后,他立刻意识到宋吟把手机丢弃了。 于是他查了宋吟身份证下的记录,查到宋吟有一班明天中午去邻省的火车票。 他睡前就料定宋吟不会老实,但没想到能不老实到一天跑三回,甚至还要跑到省外,他故意买了宋吟上面的硬卧,准备逮人。 可现在人呢? 褚亦州将视线从卧铺上收回,踏步往外走,衣服还在,里面的几块钱也在,说明人还在这趟火车上。 他出去就朝左边走,旁边也是一样规格的四人硬卧,褚亦州看了一眼淡漠地收回目光,但下一秒,他又重新看过去:“……?” 里面的四个人死一般的静默,肢体和表情都有一定程度的僵硬,在听到外面有停住的脚步声,他们一同望了过来,与褚亦州对上视线。 气氛更僵。 晚上接连梦到宋吟、不打算再履行职业操守、一上午都在追踪客户妻子行程并且还买票上了火车的许知行:“……” 发疯了几天压抑过头想要世界全他妈毁灭、癫疯后不再畏惧许知行、在黑市找到宋吟踪迹马上买票想要把人抓回来的陆工:“……” 窥视到褚亦州的手机、发现宋吟要去邻省而且不打算回来、立刻丢下工作买到火车最后一张票的白言:“……” 一早发现宋吟不在马上动用关系找宋吟、利用特权买上火车票的林庭遇:“……” 好巧,都是老熟人。! 第 32 章 假冒(完) 卫生间很小,在里面待久了,有一种让人很难接受的窒息感。 宋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匆匆把手洗净,用卫生纸擦了一下,就向外面走去。 他的步伐一开始是很快的,因为他急需要休息来补充精力,有人不小心撞了下他的肩膀,他也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真的对不起啊,”那人充满了歉意,面对上宋吟疲惫却精致的面容,心跳砰砰,有点没话找话地问:“没把你撞疼吧?” 宋吟再次说没关系,他的体力快要消耗殆尽,不想再在这里逗留,于是说完这几个字,他就在那人遗憾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卫生间离他所在包厢就一分钟的距离,宋吟已经能看到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铺,然而他还没走过去,旁边的包间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许知行,你来干什么?” 宋吟:“……”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 可宋吟再怎么自欺欺人,那声音也太熟悉了,他脚步一顿,扶了扶右边的墙壁才不至于摔倒。 让他脸色唰白的话还在下一秒:“我来找宋吟,我想他们也是。” 宋吟双眼睁大,们?难道来逮他的还不止一个?怎么会,他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么多人? 宋吟不知所措地僵住,而他直愣愣站在过道的样子太招摇,有几个乘客看向了他,站在隔壁包间门口的男人也有要扭头的趋势。 糟糕! 在男人扭过来的千钧一发间,宋吟闪身躲进离他最近的包间,站稳之后他忍不住扶着床架轻轻喘气,心情惊骇万分。 他被当前的事态吓到了,呼吸变得不太正常,出的多进的少,圆润翘起的鼻尖被刺激得泛红,外套在硬卧上,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白衬衣,里面隐隐透出的细腰也在轻抖。 许知行,褚亦州……还有呢,还有谁? 许知行用到了“们”这个字眼,说明他旁边至少有两个及以上的人…… 先不说别人,他昨晚才刚被那伪劣品抓回家,今早又急着逃之夭夭,伪劣品不对他对粗都是魔幻。会骂他吗?还是会打他? 宋吟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连包间里愣头愣脑看着他的几位乘客都顾不上。 恰在这时,门口峰回路转似的出现了一位穿着铁路制服的乘务员,他本来已经走过了这个包间,几秒之后又重返回来,望向里面站着的宋吟。 他脸色难掩惊喜:“你是刚刚那个!” 显然他重遇宋吟很激动,可慢慢的,他的惊喜演变成担忧,有点小心翼翼地放轻声音:“你没事吧?脸色有点差,有没有我可以帮到你的?” 人都有慕强心理,刚刚那混乱的闹剧中谁都不敢上前,生怕沾上一身毛,只有宋吟挺身而出,明明他看起来更像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乘务员想,无论宋吟需要什么,他都会力所能及帮忙。 宋吟先是摇了摇头,后面他突然改变主意似的看向乘务员,轻声问:“有没有能让 我躲一躲的地方?在到站之前,能让我一直躲在那里。” 他声音那么轻,带着几分恳求,像抓住了湖面上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乘务员不知为何也跟着悄悄说话:“有的,有的,别着急。我们列车员都有专门的一个包间,你可以躲在那里,不过你要躲什么人呢???[” 这话一问,宋吟不自然地停顿了下,别开眼胡诌:“躲仇敌,我抢了他们对象,他们要追杀我。” “……”乘务员保持着原来的表情,故意当没听到一样冷静说:“跟我来。” 宋吟点了点头,在走出去之后有意站在了乘务员右边。 他身上的焦虑传染给了旁边的人,乘务员虽然不知道他躲的仇敌在哪,但却全心全意挡着他,不让他被更多人看到。 宋吟咬着下唇,用的力气太大了,都快咬出了血,可不这样用疼痛刺激着,他一定会腿软。 刚刚他出来时就快速朝隔壁包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明显还在和里面的人说着话,只要他能顺利经过门口到另一节车厢,后面就安全了。 宋吟这么想着,给了自己一个慰藉,努力保持平静地往前走。 有时候有一种概率问题,越是心虚慌乱越是容易坏事,反而轻轻松松的不当回事更容易逃过一劫。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概率在宋吟身上不管用。 在宋吟快要到另一节车厢,即将见到曙光的刹那,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宋吟,”后面传来了男人平静的唤声,明明没有怒吼,也没有大喊,却掷地有声,“站住。” 宋吟肩膀僵硬顷刻,不仅没有停下来,还跑了起来,跑得更快。 可后面的褚亦州比他还要快,甚至都不用跑,只是走快几步就捞住宋吟一把将人拉了回来,这种先天性体型和体能的差距让宋吟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吟落到男人手上后,悲愤地闭上眼睛,装死不想面一切。 他的心情一落千丈,尤其他还听到不远处有几个男人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带着滚烫的热量。 但他还是没睁眼,甚至消极又自暴自弃地想。 随便吧,这些人想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火车已经发动了,等明天他一到地方,塞完便利贴,这些人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最多只会变成他糟糕的回忆。 所以随便吧,只要不杀死他就行。 宋吟能感受到男人压在心头的火,可他当作没看到也不予理会,因为他觉得男人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有情绪波动的。 而这时候,褚亦州忽视所有向他投来的目光,捞着宋吟一步步走回了包间,坐到下面卧铺后,他将宋吟按到怀里,紧接着伸手,啪地在宋吟后腰下面鼓起的地方打了一掌。 宋吟:“……!!” 近乎于无的力道,但柔软的地方还是陷下去一小下,宋吟没有感觉到疼,可要被如此对待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他弹坐而起,不 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即便是再小十几岁,他也没被人打过那里,宋吟颤巍巍的,手指和声音一起抖,“你凭什么打我?” 褚亦州平静相视,他的眸光黑沉沉的,看人时总有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你乱跑什么,还跑到邻省。” 包间的其他三人将这一画面收进眼底,直接陷入静止,恐怕也没想到只是坐个火车也能看到如此火爆的东西。 宋吟胸口起伏程度很大,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被气愤堵在喉咙,最后瞪累了,边含糊低骂边重重把人推开:“混账。” 褚亦州及时拉住负气转身要走的宋吟,翻了个面对准自己,轻轻皱眉:“你生什么气?我刚刚打的力气,连一块豆腐都拍不烂。” 宋吟蹙着眉张口,刚要说什么,身后一股劲风擦过,有人把他拉了过去,随后林庭遇的声音响在头顶:“吟吟,你为什么跑去邻省,你手头不是没钱了吗?” 宋吟一怔……林庭遇居然也来了。 也是,以林庭遇的家境找个人和喝口水一样简单。 宋吟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他微抿唇,丢出敷衍的两个字,“散心。” 回答完他就把男人推开,拖了鞋上床将被子拉到头顶谁也不理,之后有好几个人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他也完全没听清,一副作势要隔绝世外的样子。 林庭遇本来还要找宋吟,门口的褚亦州撩过去一眼,制止道:“算了,让他先睡,他昨晚回家很晚了。”林庭遇被拦之门外。 后面几人任由宋吟躺在床上休息,他一直昏昏欲睡却又保留神志地躺了几小时,到晚上七点钟左右,他被伪劣品不容拒绝地抱起来吃晚饭。 宋吟心不甘情不愿,他扶着热腾腾的饭,舀起一口看向对面嘀嘀咕咕的陆工,陆工触到他的眼神,竟有一丝紧张,“看,看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觉得奇怪,之前陆工看到他就暴跳如雷,今天怎么这么友善? 不过宋吟对这些不好奇,他快速吃完了饭,之后为了避免伪劣品过来搭话,又盖上被子装死。 在被子里当乌龟的这段时间,他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做什么的。 晚上十点,硬卧车厢的灯全面覆灭,到处都伸手不见五指,宋吟被闷太久,刚要把被子掀到下巴那里透透气,他就听到窸窸窣窣有人向他靠近的声音。 宋吟瞬间警惕起来,那人对他很了解,翻身上来的同时不等他做出反应,就将他隔着被子牢牢固定住。 宋吟轻轻咬住唇,用手肘向后面怼了一下。 然而没起任何效果,后面的人还是该抱多紧抱多紧,宋吟生起几分恼意和不知所措地在被子里扭动。 他一点声都没出,该挥出去的手也一个没少。 褚亦州在生生挨了几巴掌后,终于一把扣住他两条胳膊,嗓音喑哑地低声道,“别闹腾。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你想让别人也来抱一抱你?” 宋吟瞬间不动了,放弃一 切抵抗闭住眼。 他不故意闹之后,周围安静得只有衣料的摩挲声?,还有几个乘客表示熟睡的呼吸,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把人催出困意,宋吟也似乎困了。 褚亦州见人终于愿意乖乖睡觉,慢慢放松肌肉。 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所有人进入梦乡的时候,在褚亦州怀里的宋吟突然睁开了眼,他望着虚空,眸光水润。 在黑夜里,他的眼睛亮得让人为之一颤。 …… 网上还在因为那段视频天翻地覆,不信的人高枕无忧,信的人天天睡不踏实,生怕自己的枕边人是假的,哪天起来会给自己一刀。 舆论的力量是无穷的,网友的呼声给政府和公安局带去千钧重的压力,公安局不得不开展行动,他们组织了一场全国范围的“清剿”。 他们把视频里客户名单上的人全部抓了起来,并包围基地,拷上了来不及逃的工作人员,当然,在做这些之前,公安局内部先进行了一次清查。 网上放出消息,说剩余的核心高层还在追捕,而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全国人民都要拿上身份证进行一次dna比对。 这个要求公布时,宋吟刚从火车上下来。 他趁人不注意偷溜去厕所,故意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出来时看到在门口耐心等待的五位男士,他绝望又哽咽地咬咬唇:“你们能不能别跟着我!” “喝了很多水?”褚亦州充耳不闻,在他很嫩的脸上盯了会,平静出声:“上了有半个小时。” 宋吟:“……” 他看着身姿利落的男人,冷声道:“上多久你都要管?” 宋吟躲他们不是没道理的,虽然他们没像他想象中的一样对他使用暴力,但真的很麻烦,一个人和他搭完话,另一个不堪示弱似的也要搭。 宋吟刚撇过头要走,林庭遇就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吟吟,你要去哪里散心?” 宋吟一不做一不休捂住了耳朵。 宋吟没想在这个地方耽误太久,他出去就打了一辆车,没管葫芦娃似的挨个上来的男人,镇定地对司机师傅报了一个地址。 邮筒的具体位置在一家酒吧,当下了车,几人知道宋吟跨越几百公里,就是为了来这么一个地方时,都表露出不赞成的意愿,可宋吟真要不管不顾地去,他们根本拗不过。 现在还是下午,酒吧里的人还不是很多,宋吟刚进去,老板就望向了他,一个完整的笑容还没露出来,肥胖的脸上就流出虚汗。 宋吟还有点疑惑,他什么都没做。 后面才知道老板怕的是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别人来这场子都是寻欢作乐的,全程笑容满面,可这几个人呢,气势吓人不说,一个比一个阴脸。 一个不恰当的形容就是,自己的妻子非要来不三不四的地方,他们拦不住,摆开了难看的臭脸,又不好表现太明显。 老板生怕他们砸场子,可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青年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压下眉目中的烦闷后 ,朝他走了过来:“老板,你们店里有邮筒吗?” 老板偷瞄着被青年呵斥在不远处的几个男人,紧张之余又有些疑惑,“没有呀,店里怎么会有邮筒呢?不过走出门左转有一家邮政银行。” 宋吟脸上流露出失望,老板见状心里一咯噔,一道灵光突然劈到脑中,他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前几天我们有个调酒师买了个小邮筒,篮球这么大,本来要给他侄子当礼物的,后来放在店里一直忘了拿。” 说罢他胖脸一红,心想人家要的一定是能寄信的邮筒,哪会要玩具? 谁想宋吟喜气难掩地说:“就是那个,我向你们买可以吗?如果不方便,希望可以借我用几分钟。” 几分钟后,宋吟拿着一个绿色迷你邮筒站在吧台,他偷看了一眼后面的男人,立刻拿出不及巴掌大的便利贴。 很难形容宋吟当时的心情,在这个世界待了那么久,突然有了能出去的机会,他又紧张又有点胆怯。 这个邮筒是正确的吗? 该怎么放呢?直接放进去? 放进去后能直接脱离世界吗?他会直接消失在众人面前? 在各种纷杂的思绪中,宋吟把便利贴塞到了邮筒中间的那条缝里。 放完后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宋吟在心中细数了十秒、三十秒,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当宋吟以为自己找错了邮筒时,脑海中及时响起了机械音。 【准确率:100%】 【副本评分:S】 【找到道具题场地+100,通过道具题+200,便利贴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以上+400】 【积分总数:700】 【最后核定为可通关,请玩家在24小时内以合理方式消失在五位npc面前,并留下深刻的印象,否则将永远滞留在该副本……计时开始。】 …… 宋吟从酒吧出来后兴致变低,细细的眉眼低垂,别人叫他也不应。 这样漫无目的晃悠了许久,褚亦州抬起修长手指,捏住宋吟的双颊抬起来,皱眉问:“不是已经去了你想去的地方?怎么还拉着个脸。” 宋吟用手拍开他:“不关你事。” “好,不关我事,”褚亦州被他打了那么多巴掌,被他骂了那么次,这样的冷落不算什么,他把人拉到路边,“现在七点,我们吃完饭找个酒店住,明天再去你想去的地方。” 宋吟表情一顿,才恍然发觉这时已经很晚了,华灯初上,街上行人比他刚来那会多了不止一倍。 林庭遇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想起以前有人传授过他秘籍,说是想让对象开心就必须要真正满足他,于是林庭遇连忙表现自己,“我还很有精神,吟吟你要是想逛,我可以陪你。” 然而宋吟却说不用了。 他没有吃晚饭,直接去酒店订了一间单人房,开门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褚亦州看着紧关的房门,“ 宋吟不开心。” 许知行低声发出一个音节,若有所思,“嗯,从酒吧出来后就是这样。” 林庭遇没有冷静的细胞,他是行动派,他转身就回酒吧揪着老板衣领问他做了什么,老板唉声叹气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于是这一晚,林庭遇陷入了无比的揪心中,他们各开了一间房,他睡在宋吟隔壁,连澡都不顾上洗,隔一会就给咫尺之隔的宋吟发去信息。 都是些废话,“是不是不开心”、“怎么才能开心”、“我给你转一百万开心一下”,宋吟一条都没回。 第一早他才有机会看到宋吟,宋吟穿了件白衬衣,脸上有些憔悴和疲惫。 林庭遇火烧屁股似的扑上去问:“吟吟,昨晚在酒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宋吟避开林庭遇,“没有。” 不远处褚亦州等人也朝他们走了过来,他张了张口,声音一如往昔的细软,“我没事的,我先去吃早饭了。” 林庭遇想拉住他,宋吟却像水似的从他手中溜了出去,不知看到什么,林庭遇一愣,随后就在心中骂自己眼花了,宋吟那种人怎么会露出阴郁这种情绪? 一定是他看错了。 酒店一楼有专门配备的餐厅,宋吟随便吃了点填饱肚子就要出去,其他几个饭量很大的男人见他要走,也撂下了筷子跟上他。 现在太阳还很大,但是天气预报说等下有雨,而他们出来得急谁都没有带伞,怕等会淋成落鸡汤,许知行他们几个去便利店买伞去了。 褚亦州没去,他似乎看出宋吟不对劲,一直跟在宋吟旁边。 宋吟低头玩着手指,在等许知行他们,纤长的睫毛阴影在脸上一扇一扇,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指了指前面的高楼,“我有个朋友在那住,我想上去和他打个招呼。” 宋吟一晚上加一早上都没理他,褚亦州冷不防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失神,没有多想就说,“好,你去吧。” 反正他们就在楼下,宋吟就是想走也要先下楼,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宋吟分出余光看了褚亦州一眼,脸上神情很莫名,他没有多说什么,慢慢上了楼。 褚亦州的耐心被磨砺了出来,他见宋吟上去后就挪步到一边,准备耐心等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褚亦州突然抬起了头,都说色令智昏,这话一点不假。 他僵硬地扭过身体,内心升起巨大的、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慌张,让他想返回十分钟前揍自己一拳——先不说宋吟是个没有社交的人,这栋楼盘刚刚建成,里面根本没有住人! 哪来的什么朋友?! 褚亦州拔腿就冲上那栋高楼,他看到电梯停在顶楼,心里一凉,转身走到楼梯间扶着把手向上跑。 上了顶楼之后,褚亦州直接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宋吟站在楼层边缘,失神又安静地看着高空之下的地面,栏杆连他小腿位置都不到。 楼顶风很大,吹得宋吟身上那件洁白 不染的衣服左右飘动,而宋吟那么纤瘦,让人感觉都不用他自己跳,这阵风都能把他吹下去。 褚亦州心跳差点停止,那一瞬间他想把建这栋楼的人全拖过来杀了,连保护措施都做不好还能有什么用? 不过他现在没有空想太多,他脑子里全是栏杆边摇摇欲坠的宋吟。 褚亦州想上前把人抱下来,但刚走几步,就被宋吟瞥过来的一眼按在原地,他只能轻声地安抚,“宋吟,那里危险,你先下来好吗?” 宋吟看着楼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轻轻摇头。 他这几天没有睡好,脸上的血色很少很少,背对着人时有种凄然和一触就碎的无助感。 褚亦州不敢太刺激他,一开口,他声音充斥着恐慌,那是甚少能从他身上见到的,“那你扶着点旁边的柱子,求你了。” 宋吟还是沉默,也不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他一直看着楼下,好像没注意这边,可褚亦州知道但凡他一动,宋吟就会迈过那道栏杆的边缘。 宋吟不让别人靠近他。 这时楼顶的铁门又一次被打开,出门后没看到人于是跟踪褚亦州手机上到顶楼的许知行几人匆匆走进来,楼顶只有一堆杂物,还有挤在墙角的一张破沙发,只要走进来一眼就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进来的是许知行,他先看到了隐隐有些绝望的褚亦州,之后才看到褚亦州身后的宋吟。 在看到宋吟在什么位置后,许知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跳动,后面跟进来的几人也同样如此。 没有人能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们昨晚都发现了,发现了宋吟的情绪很低落,可没有人想到他会低落到要轻生。 许知行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死死盯着宋吟的一举一动,微有些颤抖地商量:“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什么都能解决,先从那里下来。” 林庭遇脑子空白,他毕竟是那几个人里年龄最小的,离死亡很遥远,如果不出意外,他大几十年都接触不到死亡这种事情。 可现在死亡对他触手可及,那个人还是对他很重要的宋吟,林庭遇脑子停转了,他只会傻愣愣点头附和许知行的话,像是在说不管宋吟想要什么他都会赴汤蹈火。 可是宋吟不领情。 他慢慢看向不远处的几个男人,眉目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地说,“解决不了。” 这时候风愈发大了,宋吟身上衣服的吹动声剧烈得让人心惊,那衣服每晃动一下,褚亦州眼里的血丝就红一分,他理智全无地开口:“能解决,一定能解决,只要你说给我听,我就能帮你解决。” 他甚至绝望地退了一万步:“如果你讨厌我,以后我再也不碰你了,也不会靠近你半步,我连这样的事都能让步,还有什么不能解决?” 他这两句话几乎是贴着宋吟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可以听出多急切,卑微到都有些不像他。 可他胆怯地望向宋吟的脸,宋吟 好像没有动容。 宋吟神情淡淡,连看他一眼都不想似的别过头??[,“那你能把我丈夫还给我吗?”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政府的清剿行动还在继续,很多工作人员和客户都被抓了,但还有些重要的客户和员工没被发现,这其中就包括许知行陆工还有褚亦州。 这三人都知道宋吟在说什么,另外两个就算没有参与,也能从最近网上的视频中猜出来宋吟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吟没理会他们的沉默,他迈过了低得可怜的栏杆,站在了那狭窄的边缘处。 后面的几人因为他一时的摇晃,心脏猛跳地走上前几步,被他扭过头开口阻止。 褚亦州被他折磨得脸色发白,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们不过去,你站稳,好好站稳。” 宋吟站稳后,吸了口气:“我生了病,不管是亲戚还是家人我都分不清,公司辞掉了我,朋友也觉得我是个怪人远离我,我的生活一塌糊涂,看不见未来的任何希望。” “只有黎郑恩不嫌弃我。” 褚亦州眉心轻轻拧起,拧出了不赞同,“他没那么单纯,他和你结婚是为了……” 宋吟淡声打断他:“我知道他和我结婚是想让我转移资产,填补他的资金漏洞,我也看到了那份资产转让书,但有什么关系?他对我很好就够了。” “我是想一直和他过下去的,但你们毁了这一切。” “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他杀了,连尸骨埋到了哪里我都不知道,你们不尊重我,把我当玩物,知道我脸盲还要欺骗我,自从遇见你们,我的生活没有一天不是糟糕的。” “我很讨厌你们。” 风声实在太喧闹了,宋吟的声音传过来支离破碎的,但没有一句他们没有听清,一口一个“糟糕”、“讨厌”,他们都听到了。 褚亦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声的,他像头无能发怒的狼,眼睁睁看着宋吟在危险的地方晃来晃去,但什么都做不了。 他嗓音变调地承诺:“我道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弥补。那个公司裁了你,明天我就让他们把你请回去,我会找医生治你的病,国内治不好,我就把国外的医生抓过来,只要你今天好端端从那里下来,我后半辈子都被你驱使,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他甚至还说:“还是说你想让我给黎郑恩偿命?怎么样都可以,你把腿迈回来!” 宋吟摇摇头,“不要。” 褚亦州这话几乎是把生死权都交到了他手里,只要他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褚亦州的生死,可宋吟还是摇头,他看向褚亦州,慢慢勾起苍白的唇。 那是一个很耀眼的笑,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褚亦州都想把人拉过来死死搂住,他的心脏持续漏跳。 下一秒他呼吸都停了,他看见宋吟身体微微往后倾,倔强又决绝地说:“我要你们每晚都梦到这一天。” 后面几人听到这番了无生趣的话,直觉不好,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过去。 然而他们没赶上。 宋吟没有一丝犹豫向后仰倒,等到他们到了栏杆边缘,伸手去捞宋吟时,宋吟已经直直坠落了下去。 林庭遇毕生都没跑这么快过,他一脚踏上栏杆向下伸手,可也只捞到一秒被风吹起的衣角,掌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死死攫住他的脑海,他几乎有点想哭:“——宋吟!” 宋吟微微闭上了眼,一开始他还能听到他们失控的喊声,后面就听得很模糊了,一声叠一声的呼唤,在烈日高空中绝望到让人浑身发冷。 死人难以忘记,死人最刻骨铭心。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假冒》。】! 第 33 章 现实 宋吟提着黑色塑料袋下楼扔垃圾。 他家楼下就是一排半人高的垃圾桶,因为小区物业好,上面没有飘着苍蝇之类的生物。 宋吟将袋子扔到正确分类之后,重新回到自己家,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 卧室里拉着一面透光窗帘,宋吟蜷缩在椅子上,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抱住膝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回复着消息,他的身体太单薄了,蜷缩在一张比他大很多的皮椅上,让人生出一种忍不住疼惜他的冲动。 其实没有太多消息要回,因为现实和副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副本明显要快很多,宋吟在副本那么多天,其实现实中只过去一晚。 这是宋吟回到现实的第天。 第一天晚上宋吟还梦到了顶楼上的那一幕。 可能是那几个人平时太高高在上了,突然这么撕心裂肺和狼狈,让他有些惊讶。 人总是会对不一样的事物产生好奇的,不过他只好奇了一晚,第二晚就没有再梦到了。 宋吟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晚上十二点。 不知道什么缘故,宋吟坐在椅子上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别的消磨时间,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事发生。 五分钟后,宋吟终于动了动酸软的两条腿,他有些失望地俯下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快递箱子,抬手微微摩挲着上面的塑封胶带,这是他进假冒副本的快递。 而刚刚宋吟就是在等下一个快递,可是他没等到。 难道还要再往那个地方主动寄一次快递? 宋吟心不在焉地闭上眼睛,因为没有如愿收到东西,心情有几分沉闷。 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所以闭着眼努力克制住负面情绪的扩散,而在他阖上眼皮的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某一天。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宋吟在房间里做着ppt,一直刻苦用功地做到凌晨。 在他做到十二点的时候,他家客厅里突然同时响起了道开门声,开门的人没有故意控制力道,将门拉开的声音特别大,门砰一声弹到挡板上,在半夜里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宋吟扶住把手别过头去,在没关紧的大门缝隙中,看到道熟悉的身影行尸走肉一般从各自卧室里走了出去,一同走向同一个地方。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眼神都很涣散,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步一步走得相当机械。 宋吟抿紧了唇,因为太用力,唇上的血色被抿淡了几分,可以看出来他虽然很紧张,却已经完全习惯了,毕竟半个月以来这种事每天晚上都会发生。 那人分别是宋吟的爸爸妈妈和同父同母的姐姐。 这种奇怪的现象具体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有一晚宋吟半夜起来喝水,听见客厅有动静就出去查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躺下休息的父母和姐姐穿好了衣服要外出,不管宋吟问什么,他们都听不到,也不 回应。 自那以后,个人每晚十二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客厅,相伴着外出。 这种现象持续了几个月,突然发生了意外——个人在八月日同时死亡,爸爸死于车祸,母亲死于跳楼,姐姐死于歹徒凶杀。 警察的调查结果是意外事故。 但如果是意外事故,怎么会分秒不差在不同地方同时死亡?这要是说成意外,未免也太把人当成傻子。 当时的宋吟根本不相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着手开始调查,很快就发现人在生前频繁收取同一个地址的快递,并且从来没有主动向那个地方寄过快递过。 这是一个突破口。 宋吟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当晚就往这个地方寄了份快递。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是在十天过后,宋吟才收到了回件,而在他打开的一瞬间,他就进到了所谓的假冒副本。 之后宋吟就知道了,十二点是收快递的时间,如果过了这个点,就不会再有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再失望又能怎么样呢,宋吟知道自己是被动的那一方,被动代表着没有话语权。 宋吟揉了揉眼眶附近,还没揉多久,他突然抬头看向桌角的小台灯,那张细嫩得出水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窘迫,他慌张地关掉台灯的开关。 这不怪宋吟,他的积蓄贫穷到难以入目,没有父母接济,靠着奖学金过日子的话,水电费还是能省则省。 其实宋吟是有很多条路走的,他当家教,做自媒体,其他等等,哪怕不靠自己也有很多人愿意白白养他,可他一门心思全放在了调查上,做不了别的。 宋吟精疲力尽地朝床上走去,盖上被子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他想尽快查清父母的死因,哪怕快递没寄过来,他也要时刻养精蓄锐。 …… 极乐城是玩家的休息区,在这里可以用积分兑换道具,运气好点的可以加入公会,让有实力的高积分玩家带着过副本。 午饭过后,极乐城这处充满科技感的高耸建筑群聚满了人,许多花积分调整了面孔的玩家出现在大厅里,聚精会神地看着立屏上的剪辑。 为了可以讨论副本,玩家之间创建了一个论坛,其中有一个版块叫S剪辑视频,不管是新手副本还是高级副本,只要出现S评分的玩家,里面就会出现相关的视频剪辑。 视频长短不定,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半小时,系统只截取最精彩的片段上传到论坛。 而此时屏幕上放的视频,就是刚刚结束的《假冒》副本,这个副本虽然是新手副本,但从来没出现过S评分的玩家。 更让人吃惊的是剪辑视频长度居然有好几个小时,几乎从进副本当人.妻开始,到从顶楼跳下去的全过程都有了。 论坛史无前例的热闹,甚至有许多潜水的玩家出来冒泡。 【人.妻这个角色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吧?他一看就是那种丈夫不中用只能被别人欺 负却没有反抗之力的小人.妻,我喜欢?_[(,看爽了,几小时根本不够看,能不能再来点。】 【说实话我有点震惊,我第一次看见副本里的npc抢着当玩家的丈夫,还偷偷摸摸的不敢让玩家知道。】 【同感,不过看到他的脸,我觉得不是不能理解……】 【没人觉得他很牛吗?我第一次进的新手副本就是假冒,当时抽中这个角色的玩家要么死了,要么只能得个D评价,再高都没有。】 【这几个男的没有一个有用,让我进去当npc,我当牛做马还能让他□□。】 【只有我在关注最后的顶楼一跳吗?五个狗子以为是陪老婆出来散心游玩的,结果老婆当着他们面跳楼,这换作是我,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为五位男士点蜡。】 【??我以为我进错地方了,这个模块以前是讨论通关技巧的吧。】 【我也是这次进假冒副本的玩家,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我在登入口并没有见过这个玩家,当时在副本里遇见还以为他是npc,但他确确实实就是玩家,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真的假的,以前没有出过这种事。】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先做个科普吧,系统是随机选人的,选到谁就会定时给他发快递。但是一个月之前,极乐城高楼里负责发快递的几个高层里有一个犯错了,原因是他私自给不在名单上的普通人发了快递,把人拉到了副本里,因为这个那高层受到了不小的处罚。】 【你的意思是这个玩家是被私自拉进来的,所以进不来极乐城?】 【好美,想顶。】 在论坛讨论得你死我活时,宋吟拿上了要用的课本,急匆匆跑去教学楼上课,他在现实中还是个大学生,课业不能落下。 这天是满课,宋吟精力不够,回到家就躺床上睡了一觉。 今晚有一个论文要写,明天就要提交,时间很迫在眉睫。 宋吟没睡太久,而且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闹钟响起来的那一瞬他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打算先去洗个脸醒醒神。 将牙刷放到嘴里之后,外面非常凑巧地在这个时候响起门铃声,宋吟有些不情愿动,磨蹭了一小会儿才含着牙刷去开门。 如果是平时,宋吟会用两秒钟的时间想一下,门外这位深更半夜到访的人是谁。 是他那为数不多的亲人,还是偶尔聚一聚的朋友?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有想。 门开以后,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只穿了件睡衣的宋吟猛地打了个哆嗦,红着鼻尖看向门口,按门铃的是一个穿蓝色制服带帽檐的男人。 “什么事?”宋吟开了口,声音含含糊糊,还有水汽。 男人被这简单的个字喊回神志,拉住帽檐,将一份东西朝宋吟小腹前面递了递,宋吟的手从牙刷柄上撤下来,愣愣地拿住那份东西。 怔愣片刻,宋吟反应过来。 他收到了一份那个地方寄来的快递。! 第 34 章 诡异债主(1) 【副本[债主]加载中……】 【你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说老实是假的,真实的你贪婪又有野心,还爱见人下菜碟,对待有权势的人你软弱忍让,对待其他人你的态度却完全不同,你非常爱钱,为此你惹下了不少债主,可惜你却无力偿还。】 【在你四处躲避债主的时候,s市的一栋主播大厦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诡事。】 【为了招揽观众,平台对旗下主播有直播时长要求,不少主播要播到凌晨完成任务,而近日有好几个主播反映,每到午夜时分,明明他们没做任何表情,电脑中的自己却朝他们咧开了唇角。】 【不出几日,反映的主播相继失踪,这被后来的人称为是“电脑吃人事件”。】 【你对此毫不知情,因为债主已经朝你追了过来,并且来势汹汹。】 【你……该何去何从?】 【副本加载完毕,请玩家努力探索主线,尽早解锁便利贴上的问题。】 …… 宋吟醒来的时候临近夜晚,他眼睫颤颤地一挑,撑起胳膊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张铺着凉席的床板上。 手肘处的触感很软,大概是凉席下面又垫了两层软被褥。 触目所及,是一处不算特别宽敞的房子,宋吟从靠近床边的窗户中往外看了一眼,看清了所在局势。 外面是一个人工弄出的小院子,院中用木头交叉做成一个简陋的晾衣架,晾着大小不一的布料,晚上潮,这会儿上面还在滴水。 院子再往外,是一个占地不大的加油站,有点破,如果不是隐约看到有人拿着油管在给过路的车加油,宋吟会以为这里是废弃的。 宋吟将身上的被子掀了掀,正打算站起来去外面看一看,“叩叩”两声敲击从门那里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冷厉的男声紧随而至。 “宋吟,开门。” 然后又响起完全迥异的甜美女声,“吟吟,你在里面吗?” 后面出声的女生很友善,感受不到敌意,前面的男生就不一样了,短短几个字冷漠恶劣,大有宋吟晚一秒开门不符合他的心意,宋吟就会遭殃的意思。 宋吟听到那声音,连一条曲起的腿都忘了放下去,手指颤睫毛也颤,那两三秒他大概在想,是老老实实待这儿不开门更可怕,还是开了门更危险。 然而他开不开都不重要了。 男人没等到开门,也没有耐心开口再叫第二次,干脆走到没上锁的窗户旁边,走了不寻常路。 窗户一点灰尘落下,男人轻松踩着窗户跳了进来,那是个黑发黑眸的男人,高挺的骨架撑得衣服很利落,眉眼凌厉,面无表情垂着眼时让宋吟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转身去开了门,一个女生走进来后,他分出眼神看向宋吟。 正值炎夏,宋吟身上衣服穿得很省布料,踩在床上的两条腿滑溜溜的,墙壁挂着的小风扇吹出的风特别微弱,似凉非凉的反而更出汗。 他应该是觉得露出一条腿不好意思,悄悄往回收了收,匀称的小腿就那么蹭在男人气味很足的凉被上。 一整个从水里捞出的白豆腐。 宋吟愣愣地和男人对视上,刹那间,他看到男人眼中划过诧异,还有一点非常古怪和看不懂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男人整个身体越绷越紧,甚至还扯出了一声冷笑,过了半会儿他冷冷道:“这又是你的手段?” 宋吟:“?” ……什么啊,宋吟没听懂,并且对这人很明显的厌恶感到不解,但他此刻脑子还在因为传送的原因脑子眩晕,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说话,抿嘴垂眼的样子让人以为他受了极大的欺负,本来还有话要说的男人看到他那副蔫样儿,脑子里横冲直撞的火气一顿。 细长眉毛皱了皱,男人不客气道,“装傻充楞。” 他丢下不算褒义的几个字,走上前一把拿起床上墙角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扳手,要去修外面的皮卡车。 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宋吟连问他凭什么骂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一开始就没有,后面看他拿着铁炼的扳手,一梆子下来能致死,更不敢有。 “吟吟,你怎么……”男人走后,跟着他进来的女生露出了脸,那张秀气的脸上,表情似乎欲言又止:“你怎么睡楚越的床上去了!” 楚越?他睡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床?宋吟听到这话自然而言流露出疑惑。 女生哎呀一声,上前把宋吟扶下来,“他那个人脾气差洁癖重,和别人握一下手都要洗很久,你直接睡他的床不是找死吗?” 她从眼角睨出去余光,看着楚越修车而鼓起的强劲手臂,压低声音道:“这两天你恐怕不好过了。” 宋吟抓紧腿上的被子,霎时无比绝望,不仅是因为女生说的话,而是这时候他脑子缕清了过来,接收到了原主姗姗来迟的回忆。 刚刚那个男人叫楚越,他和眼前这个叫楚微微的女生是兄妹,原主和这两人认识是机缘巧合。 就像引导剧情里说的,原主爱钱,特别爱,他爸爸是个嗜赌成性的烂人,他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到处借钱,一年到头债主少说也有几十个。 而他烂泥扶不上墙,一笔都还不起。债主不是扶贫的菩萨,他还不上就准备拉他去做苦力卖身,可他过惯了舒服日子,一点苦头都不想吃。 于是他四处逃窜,在被十几个身材健硕的保镖逼到大马路上时,他看到了开着皮卡的楚越。 原主是个一有机会就用脸蛋的人,他拦住了楚越的车,撒娇想让楚越带他走,如果是贪恋美色的,看他眼中水波流转,可能就答应了。 可他遇上的是油盐不进的楚越,楚越不让他上车,还让他滚。 他最后是靠转移目标讨好楚微微才上了那辆皮卡。 楚家兄妹在国道加油站干活,上完班就在加油站后面的屋子里睡,屋子是三层式,原主撒泼打滚才换来了睡二楼的机会,可他从来不会见好就收。 比如昨天晚上,原主就在这张床上,膝盖压着柔软的被料,用那纤长的手指拉住了楚越的衣角。 原主懂很多挑动人心的手段,他也有资本让别人为他俯倒,因为他的脸蛋真的不算差。 他原以为只用勾勾手指就能拿下楚越,根本不用耗费多大功夫。 昨晚他抿着微红的唇肉,将手搭在楚越肩膀上,不管神态和语气都极尽挑逗和勾引,“楚越……你给我点钱好不好?我可以让你摸我。” 然而楚越目光平淡地望着他,把他手拍开的动作毫不犹豫,甚至不用说一句话,他就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有多厌恶自己的轻浮。 原主没能得逞,但也没放弃。 他的自尊心被楚越狠狠践踏,想让楚越对他言听计从乖乖拿钱的心思也愈加止不住,于是他故意睡在楚越床上,想看楚越为此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宋吟……宋吟想撞墙。 “你是太困走错地方了吗?”楚微微没看出宋吟在走神,她问完见宋吟细嫩脖子上都是汗,便将风扇开高了一档,接着不无担心地建议:“算了,不管是什么,这两天你少和他见面。” 宋吟求之不得,含含糊糊点头,扯谎道:“我就是喝醉了,可能没看清。” 楚微微叹气:“你要是想以后长时间待在这里,就不能得罪楚越。” 她本来还想多劝说两句,见宋吟表情放空眼睫也有些颤巍,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失误懊恼害怕,连忙软下声:“没事的,他那人你不理他他绝对不会主动开口,你先上去睡吧,明天白班再叫你。” 宋吟见外面的楚越站起身要朝这边回来,连忙嗯了一声转身就溜回二楼,将门一关,他僵硬的肩膀才松了松。 宋吟的心情说得上是五味杂陈:为什么他总会拿到这种一言难尽的身份牌?能不能来点好的啊…… 宋吟咬着一点唇,用了几秒才效率很低地把那份无语压下去。 他环视单调的房间,准备找找看有没有和剧情有关的线索。 桌子和衣柜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宋吟首先就翻了这几处,但可能是原主逃得急忙,也有楚越不准他搬那么多废铜烂铁进来的缘故,里面什么都没有。 宋吟汗流浃背地喘了两口气,实在热得忍不住,将空调打开。 冷气向四周扩散的时候,宋吟坐在床边休息,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没摸到手机一类的东西,于是他扭转腰身,将手伸到枕头下面摸索。 还是什么都没摸到,手机是当代人必不可或缺的工具,怎么会没有? 宋吟慢慢直起身,眉眼中充斥了些许困惑,而当他准备站起来去别处找一找的时候,他后脚跟不小心碰到硬物。 宋吟蹲下去看,那是一个放在床底下的纸箱,他把纸箱从里面拿出来,看到这么大的空间里面就放着一个小本子,硬质牛皮上面有一层很浅的灰。 第六感告诉宋吟,这个本子应该有重要的线索。 他将本子翻 开,目光刻在上面快速看起来?,不需多时,宋吟面红心跳地将本子啪地合上,细看他按在封皮上的手在轻微抖动。 其实也没有太大不了的事情,这是原主的欠账单,上面零零散散有好几十条名字,记载着原主欠了多么宏观的巨债。 让宋吟无法平静的是,这里面大部分是欠钱还钱,少数是以物抵债,其中有一个叫“沈怀周”的债主,后面欠债数额上写的是十万,索取的回报用蓝笔写着。 ——拍摄一段时长一小时的情/趣mv,地点和方式由债主决定。 宋吟将本子放回纸箱,还有点逃避似的把箱子推到了最里面,他抿抿唇,努力把不堪入目的几个字从脑海中挥散,催眠自己他和这一切没有关系。 这是原主欠的债,不是他的。 …… 夏天出汗是一种酷刑,宋吟木木地朝浴间走去,抬起眼往上看了看。 还好这里的条件没他想的那么差,有可以调试温度的热水器,不用一壶壶烧水放到盆里兑冷的,等十几分钟烧开了就可以洗。 宋吟准备先洗头,他往掌心里挤了一点乳白的洗发露,搓到浸了水的柔黑头发上,手指曲起慢慢揉。 这款洗发露容易出泡沫,他刚揉两下头上都是泡泡,正打算拿喷头冲一冲,外面忽然响起楚微微催魂似的急迫叫声,“吟吟,你睡了吗?” “没有,”宋吟下意识应了声,之后他稍微踏出浴室一步,微眯着眼找到门口的位置:“我在洗头,有什么事?” 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看出来,楚微微从来不会在这个点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楚微微下一步响起的声音应证了宋吟的想法,刚成年的女生一把嗓音细细嫩嫩的,特别着急:“有个人要找你,他说你欠了他的债,让你立刻下去还,他就在楼下。” 宋吟心脏突突跳了跳,债主?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他眼前阵阵发黑,有一种马上要低血糖晕过去的感觉,不过,他想事情应该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宋吟强自镇定地朝外面问:“我债主很多,他是哪个?” “沈……”楚微微回忆了一下:“沈怀周,对,叫沈怀周。” 刹那间宋吟天旋地转,小腿肚子都软了软,发丝上悬着的泡沫掉下来进到眼睛里,激得他轻轻颤叫一声。 外面的楚微微浑然不知,上气不接下气传着话:“他还说了一句……” “''''老子辛辛苦苦找了你一个月,你自己给我乖乖下来。''''”! 第 35 章 诡异债主(2) 宋吟回到浴间匆匆冲掉泡沫,之后走出来,打开窗户往下看。 果然如楚微微所说,楼下停着一辆车,站了好几个来历不明的人。 为首的看模样是他们的头子,非常敏锐,宋吟只看了那么一秒,他就似乎有感应一般瞬间抬起头,煞亮的眼眸如同鹰隼,一眨不眨地盯过来。 看到窗户边的小脸,沈怀周嘴角上扬了些许,距离不远,宋吟能看到他在危险地做口型:“下来。” 后面又跟了一长串,嘴形变化太快,宋吟无法非常准确地辨别出来,大概是一句:“还是要让我上去亲自请你?再考虑考虑吧,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受罪。” 宋吟搭在床沿上的手指一颤,心里想着五个字,傻子才下去。 他欠了这个沈怀周十万块,一旦下去就要听他们的话,拍那种不三不四的影片。 更何况这个人,在宋吟眼里看起来非常危险。 人工铲平的简陋小院子里,晒着小布料的衣架被粗暴推到地上,沈怀周站在价格不菲的黑车前面,虎视眈眈地仰着头。 他旁边跟着几个白种人,沈怀周本人和他们一样高挑,一头耀眼的金发零散地落在头顶的墨镜四周,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单看脸蛋他像是从模特周刊走出来的混血儿。 但倘若只看他直挺挺站立在那儿的身体,以及那隐含侵占意味的肌肉,他更像是个常伴战火的危险人物。 宋吟相信是后面那种,因为他看到从沈怀周背后车上下来的人撩起衣服,摸了摸腰上别的东西。 虽然片刻就松开了手,但宋吟还是看到了那人腰间漆黑的轮廓。 他曾经过大量军事杂志,那东西他在上面看到过,是勃朗宁,一个枪子打出来能让脑袋开瓢的家伙。 宋吟不敢和沈怀周对视太久,嘴唇紧抿,更加笃定沈怀周是危险分子,居然敢在青天白日下带枪,能是什么合法公民。 沈怀周是个耐心极度不好的人,他在宋吟发呆的时候,皱着眉头又一次做口型:“下来,快点儿。” “沈,”他旁边的白种人虎鲸见宋吟一动不动,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我去把他抓过来。” 沈怀周手下叫艾克的家伙从后方伸脚拦住他,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然后抬了抬下巴:“用不着,沈说过他胆子很小,会自己下来的,省点儿力气吧。” “你看他那张脸,被沈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中国有个词叫梨花带雨,我看他哭起来就是这么个意思。”估计是信心在握,艾克还有闲心说其他的。 事实上沈怀周也这么想。 楼上那漂亮的东方青年一张脸煞白,似乎是害怕他的到来,踮起脚看他的模样力不从心,估计下面的两条腿都在膝盖碰着膝盖发抖。 三十多度的大热头,即使刚洗过澡都热得无法忍受,宋吟鼻子上的水珠滑过圆润的线条,掉到了将近两米远的地面上。 看着那滴水,沈怀周不知为何挑起了眉,宋吟 接触到他的眼神,唇瓣颤巍巍一抿。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乖乖下来配合他们的时候,宋吟忽然抬起手冷静地关上了窗户,为了不受到骚扰,还一把将窗帘也拉了过去。 沈怀周:“……” 这一连串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只肖两秒,宋吟的脸就消失在二楼,院子里的白种人皆是盯着窗口骇然不语,嘴唇和心情一齐震颤。 这个东方美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居然敢给沈怀周撂脸子!真是……真是够胆大妄为的,要知道,在这一带,敢违背沈怀周的人还没有出生。 艾克有些恍惚:“沈,他把窗户关上了。★_[(” 沈怀周铁青着脸:“老子有眼睛。” 刚才还要粗蛮地拔枪而上的虎鲸,此时也不免有些愣神:“他是不是怕丢东西,想关了窗户再下来?” 这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极大,加上在场的人还是不敢相信宋吟会和他们作对,沈怀周眯起眼道:“再等五分钟。” 楼上,宋吟头发还在滑腻腻地淌水,他顾不上这些,拉上窗帘就朝门口而去。 门外的楚微微还没走,一看到他衣衫和头发都湿漉漉的样子,眉目一怔,之后才说:“怎么办?我看他们好像来者不善。” 她试探地问:“你欠了他们很多钱吗?” 十万这个数目,拿得出来的不会嫌多,拿不出来的连这一半都觉得是负担,宋吟就属于后者,他摇了摇头,不欲多说:“微微,借我下手机。” 楚微微是个耳根子极软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带宋吟回来,现在看宋吟有难当头,即使有诸多问题想问,也先拿出了手机。 五分钟根本不长,虎鲸盯着怀手表,见时间一到,眼神转瞬变得犀利,右腿迈出去,带动着壮硕的身躯。 他要去帮沈怀周抓人。 艾克本来也打算上去,虎鲸粗手粗脚的,让他去抓人,恐怕有人没下来就被弄断一条胳膊的隐患,然而虎鲸瞥向他,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道:“我一个人就行。” 他眉梢上扬,眼中有倨傲的光彩:“里面就住着三个人,看起来能打的出去了,剩一个女的,还有个弱唧唧的白团子,他们两个加一起都打不过我。” 艾克嘴角微微抽搐,他担心的是你把人弄死。 沈怀周明显也知道手下的行事风格,脸一沉,正要启唇吩咐些话,没料到变故在此时陡生,他们听到外面有警笛声由远及近,朝这边包围。 “操!”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激动道:“有条子,谁报的警?” 虎鲸迸出一句入乡随俗的国粹,脖子根从底部开始变红,而等他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斜停在他们周围的警车已经迅速走下来几个便衣警察,朝他们快步而来。 唰地一声,证件摊到沈怀周眼前,便衣的声音同步而起,一字一字落到他耳中:“我们接到国道加油站有一群人非法持有枪支,请你们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沈怀周缓缓地开口:“枪支?” 便衣重重点头:“是的。” 沈怀周眼睛漆黑深沉,那一秒他气质阴沉得吓人,连出任务多年的便衣都僵了下,畏怯从脊髓中生出。 “沈……”艾克在身边担忧地叫了声。 “好啊,”沈怀周眉眼霍然展开,阴沉也随之消散,他笑道:“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人的义务,跟你们走就是了。” 他回过头,看了眼后面几个如临大敌的白种人,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催促:“都愣着等毙呢?还不赶紧跟上来。” 沈怀周的语气相当自然,只有艾克这种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才知道此时的沈怀周其实是处于盛怒之中,只不过那份怒气压抑得明面上看不出来。 他还看到沈怀周在上车之前,似笑非笑地朝二楼窗户看了一眼,艾克不明所以跟着看过去,随后眼睛瞪圆,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受到调查。 二楼窗帘挑开了一点,宋吟就站在那里,白得透光,他发现沈怀周在看他,就把脸扭了过去。 沈怀周这回是真笑了,一直到上了警车嘴角还勾着,似乎是感觉到非常有意思。 沈怀周等人被带走之后,宋吟的危机暂时解除,他微微喘了口气,将窗户打开透风,刚刚被那混血盯着,他胸口一直憋着气。 在窗边缓过了神,宋吟转身走去浴间,热水器显示温度烧到了五十度,正好可以洗了,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 他认为这里不怎么安全,沈怀周都发现了,其他债主也一定会追过来,要换个住处了。 但是今天太晚,先睡一觉再做打算也不迟。 宋吟如此想着,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沈怀周那帮人既然敢带枪,就有手段让人将他们保出来,毫发无伤地踏出公安局的大门。 晚上十二点左右,宋吟起夜,他没穿鞋踩着地面薄毯,迷迷糊糊往浴间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中间的窗户有异响,已经响到宋吟想忽视都不行的地步。 宋吟停了下来,僵硬地看向一边。 什么东西?鸟撞到了窗户上? 但这不可能,别说这么晚还有什么鸟嫌着没事撞窗户,就说这声音也根本不像,更像是人的脚步。 宋吟乱七八糟想着可能性,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捻着窗帘的边角料鼓足勇气一把拉开。 当看到外面一头浓密的金发时,宋吟脸上的血色都被吓没了,他死都想不到发出声音的既不是鸟,也不是其他动物,是晚上被他摆了一道的沈怀周! 宋吟趔趄地往后退,直到脚后跟抵住墙才算停住。 这里是二楼,窗户外有一条用水泥砌的半个脚掌宽的道,沈怀周丝毫不畏惧地站在小道上,隔着窗户望进来,湛蓝的眼睛含着讥诮的笑意。 这在深夜中,其实是非常恐怖的画面,宋吟也没想到沈怀周追债会追到不惜爬二楼。 金发蓝眼的男人勾着唇角,漫不经心看着里面窝在墙角的宋吟,他拿出手机 在上面滑了两下,之后宋吟就听到了铃声,不是外面的,就在他周围。 宋吟脸上带有几分迷惑地循声望过去,找了好几圈,最终发现是他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里的手机在响,他试探地看了一眼沈怀周,拿出来接通。 刚放到耳边,沈怀周就在外面张开了薄唇,眸光漆黑:“今天的事不和你计较,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你从小在中国长大,不明白这个道理?” 宋吟沉默了几秒,讪讪地垂下眼睫:“不拍那个mv可以吗,我还你钱,带利息也好。” 沈怀周似乎很好说话:“那钱呢?” 两个世界都深受穷的困扰,宋吟有点窘迫,下唇被他咬了咬:“我会还,不过要迟一点。” 沈怀周又笑了,他曲起手指缓慢地敲了敲窗户,语气一变:“你现在呢,要么换了睡衣乖乖下来跟我走,要么我打碎窗户进去,把你扒光了绑着带走,你选吧。” 沈怀周是货真价实的混血,他自小在中外两地飞,腔调既正宗又不那么正宗,如果忽略话里威胁的内容,是有点温柔的。 而后面那一句威胁,是沈怀周有意地在恐吓,谁让宋吟今天给他找了那么大一个麻烦?他妈的,他还是第一次进中国的警察局呢。 除去威胁,沈怀周也真的想扒掉宋吟的衣服,看看里面是不是也那么嫩,这种兽性在他从警察局出来时就一直压抑着。 宋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片刻后他用力地挂断电话,又故技重施拉上了窗帘。 窗帘关上之后他也没放松警惕,他在手机上迅速编辑好报警信息,只要沈怀周敢打碎玻璃,他就立刻发出去。 然而过了一分钟,两分钟,外面吃了闭门羹的沈怀周非但没对玻璃动手,还从二楼跳回一楼,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不过宋吟又收到一条他的消息。 沈怀周说,他还会再来,自己看着办。 沈怀周并非是看宋吟可怜兮兮的,想要放他一马,是在这个时候,艾克发短信说有事让他回去,宋吟才有幸逃过一劫。 …… 宋吟因为沈怀周的这句话做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早上出去值班的时候,宋吟浑身酸软无力,全程低头抿着唇,来一辆车就拿出油管加一辆。 临近九点,楚越冷眉冷眼从院子里走出来,身上单衣有一两处是湿的,他撇起眼,看到宋吟的一刹那,眼里再次有诧异一闪而过。 当初楚微微要把宋吟带回来时,楚越做了一定让步,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宋吟可以在这吃住,但必须要值班提供劳动力。 可宋吟这人就是四体不勤的废物,让他做什么都会偷工减料,每次交给他的活,他不出意外都会哄骗加油站的其他年轻后生帮他做。 像今天这样自己动手的情况,楚越基本没见过。 “哟,”和宋吟一同值班的胖子看到楚越,眉梢挑了挑,他忙活了一上午,身上裹着灰和泥,随意拍了拍就道:“一大早就 看你在院子里忙叨,忙什么呢?” 楚越探究的视线从宋吟身上收回来,冷淡道:“没什么,洗东西。” ?喻狸提醒您《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在偏僻国道上班,来来往往最多的就是车辆,一天下来嗓子基本是闲置状态,胖子有点没话找话地说:“什么东西还要亲自洗?丢洗衣机不就完了,省时省力。” 这话响在三人之间,特别清晰,楚越眼睛莫名往旁边斜了斜,只见宋吟正在翻手上的本子旁若无人看着上面内容,对他们不关心,也不关注。 楚越是个性子冷的主,以往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他从来不予回复,他低头去拿东西,本来想一如既往地无视,可他的声音却自己响了起来:“洗被子,被子很脏,不洗睡不着觉。” 嗓音冷冷的,但较之以往音量要大上一些,势要让谁听到似的。 宋吟翻本子的手一顿:“……” 他昨天也没那么脏吧、身上挺干净的…… 这种摆明的挖苦宋吟不是听不出来,但他是理亏的那一方,爬上别人床的那个确实是他无疑,他反驳不了什么,抱着本子往角落里缩了缩,更加认真看了起来。 楚越拿着东西的手动了动,隐隐有青筋从腕骨两侧绷出,他感觉有点儿燥,可能是今天日头更烈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宋吟和胖子一直忙到中午,胖子想到马上要去吃饭,步伐和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可宋吟还是无精打采的,他肚子是饿,但很奇怪的是他昨晚吃了那么多东西都不管饱,于是对食物就少了很多热衷。 而在宋吟准备和胖子一起去吃东西时,又有人来找宋吟,还是和宋吟关系不浅的人。 院子里停着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车,一位雍容华贵的男人从上面下来,朝刚结束工作的宋吟走了过去。 “老天,这车我卖肾卖血都买不起……”胖子发出了声惊呼,整个人像是走进了动物园,在他眼里那辆车就是猴。 他转眼去看宋吟,可宋吟白着脸没有看他,于是他更加好奇了,胖子眼光不差,随便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能分出个三六九等。 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的布料相当昂贵,谈吐也挑不出能诟病的,一看就不是小人物。 男人脸色又沉又冷,没有理会胖子惊奇的眼神,更没有管宋吟看鬼似的表情,抬起苍白的手按到了宋吟后衣领的皮肤上。 宋吟被后颈上的热度一烫,哆嗦着叫了声:“舅、舅舅……” 原主的亲戚不多,来找他的这个是他的小舅舅陆长隋。 陆长隋是他们家主,年纪轻轻就掌了实权,大半个家业都由他管控,他做事雷厉风行,正因为太严,被他偶尔带一带的原主根本不喜欢他。 对他又惧又怕。 而原主和陆长隋也不太常见面,因为早些年他烂赌的亲爸就被逐出了家门,他本人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宋吟不敢多言地看着男人,陆长隋似乎不打算废话,视线下移看向宋吟道:“盛家家主出了 车祸,我们要参加他的葬礼。” 宋吟抿唇问:“舅舅?_[(,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话音刚落,陆长隋眼眸半阖,用一种很奇特的目光看向宋吟,半晌他无波无澜道:“昨晚打过,没打进去。” 宋吟:“……” 宋吟像只小猫崽子似的被带上了车,车子驶离加油站,往盛家灵堂而去。 下了车,陆长隋被几个人叫走,临走前让宋吟先自己进去上香,等会再来接他。 宋吟只能说:“好。” 进灵堂前宋吟被叫去换了身素净的黑色衣服,他眼神水润,洁白的后颈和侧脸因为和衣服有极大的色差显得更加显眼,宋吟路过一排排白幡和挽联,拿出一根香去灵位前插上。 灵堂里有不少人在看他。 宋吟不敢吱声,也不敢回看任何一个人,上完香就跑到角落里躲着了,因为原主的债主实在是很多。 就比如灵位上刚出事撒手人寰的那一位,曾经也借过原主几万块。 宋吟生怕自己再上久一点,就被哪个债主抓去还债了,他咬咬唇站在很隐蔽的角落里等着陆长隋,就差把脸挡上。 灵堂里的人在窃窃私语地交流,他们眼中很少有悲恸和伤心,大家族办的葬礼就那么一回事,大多数人都是来走个过场和人情,再顺便结交一下人脉。 就在宋吟觉得压抑,想出去在外面等陆长隋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头熟悉的金色,从门口懒洋洋地走进来。 宋吟要是会骂脏话,这会一定能骂上好几句。 怎么到哪都能碰上冤家! 他又慌又急地别过脸,这会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他马上就走到后面想跟着那人出去。 可沈怀周的眼神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到了他,顿了顿,踢开地上的杂物,语调带笑地开口道:“那不是欠了我一部情/趣mv没拍的宋——” 急匆匆要走的宋吟马上停住,脚步拐了个弯走到沈怀周面前,脸颊漫红地瞪他:“你悄点声!” 沈怀周一把抓住宋吟想捂他嘴的手,看着宋吟慌乱的小表情,低笑了声:“你还知道害羞?我以为你不怕呢。” 宋吟狠狠从沈怀周手里抽回手,拧着眉尖左右环顾,发现并没有太多人听到沈怀周说了什么话。 他是真被沈怀周那一嗓子叫得手抖。 可沈怀周这个人做事随心所欲,根本不怕别人的眼色,也不怕自己名声败坏。 他看宋吟越怕,越忍不住扬起嘴角,口不择言地说:“mv的地点还没定下来,我看这里就不错,灵堂,你喜欢么?” 宋吟匆匆瞥了下灵位上的黑白照,浑身一个战栗,简直被沈怀周的话震傻了。 是外国基因都这样肆无忌惮,还是沈怀周就是那么变态? 沈怀周看上去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他又上前挨近宋吟,用很体贴的语气说:“主角也还没定,你有喜欢的人的话,我可以做主,把他掳过来和你拍。” 宋吟震惊 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喃喃着骂了一句:“疯狗。” 谁想沈怀周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喜欢人兽?” 宋吟穿了件挺松的单衣,沈怀周视线下移,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再宽也挡不住圆翘的部位,说:“我倒是没意见,只是你要好好想想,太疯的会不会把你撑烂。” 宋吟一把拍开沈怀周的下巴,“让开。” 沈怀周摸了摸微刺的下巴,没放心上,转而跟上宋吟:“去哪儿?” 宋吟闷声道:“找我舅舅。” 沈怀周扯起唇角笑:“哦,找大人给你撑腰?” 一句调笑还没说完,沈怀周见走在前面的宋吟忽地踉跄了一步。 他脸色一变,跨步上前一把揽住宋吟的右手胳膊,力气上提,硬生生把膝盖发软的宋吟拉了起来。 沈怀周一只手轻轻松松支着宋吟,另一只手扭过宋吟的脸,声音微沉:“你身上怎么那么烫?能烧鸡蛋了。” 刚刚他就发现宋吟脸很红,他以为是被自己气的,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宋吟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 只是自从进灵堂开始,他就胸闷气短,浑身烫得发指。 他现在应该要找人带他去医院,可比起沈怀周这个现成的,宋吟认为还是找自己的亲舅舅比较好。 宋吟脑袋嗡嗡乱跳,眼前丧葬白事的各种东西在他眼前扭曲,他烫得晕乎,呢喃地对沈怀周说:“我要找舅舅。” “你没断奶么?!”沈怀周见他那么执着地要甩开自己找那什么舅舅,一股火直冲心头,过了会儿他强压语气:“你舅舅叫什么,我去找。” 问出名字,沈怀周打电话给外面候着的艾克:“进来扶着宋吟。” 艾克:“啊?” 沈怀周语气不善:“再磨蹭老子一枪毙了你。” 艾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这一趟是来办事的,不然昨晚也不会那么火急火燎叫回沈怀周,可沈怀周怎么又提到了宋吟? 迷惑是迷惑,艾克不敢惹恼脾气阴晴不定的沈怀周,和虎鲸说了一声,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接过沈怀周手上烧得半红的宋吟。 艾克被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沈,他怎么烫成这样?” 沈怀周上哪知道,不耐烦地挑起眉:“我说要找条疯狗和他在这拍mv,他气的。” 艾克:“……” 沈怀周去问了迎宾接待,最后问出宋吟的那个小舅舅在附近的一间房里,和几个人商谈着要事。 沈怀周重新接过宋吟,拎着他脆弱没有重量的一条胳膊,看他脸颊通红,忍不住皱了皱眉:“能走么?” 宋吟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从沈怀周手里抽回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用行动告诉沈怀周他还有能独立行走的能力。 接着他趁沈怀周不注意,一口气跑到那个房间,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昏暗,有好几个人挺直着背坐在沙发上,宋吟迷蒙地叫了声:“小舅舅?” 坐在正中央的陆长隋抬起了眸。 陆长隋的眼神风平浪静,但极有分量,他面容沉静地看向宋吟,仿佛能把人嵌到眼睛里去。 宋吟是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小舅舅很怕的,但他身上烫得厉害,难受得厉害,他甚至没看到房间里的人各个佩戴枪支,眼睛是非人的猩红。 他迷糊地辨别了一下,就跌跌撞撞地走向陆长隋,话还没说他腿软倒了下去,滚烫的脸颊贴着陆长隋的外衣,他隐约听到自己在求助。 “舅舅,我身上好难受。” 过了好久,他才听到陆长隋的声音:“难受?” “嗯,难受,好烫,救救我,舅舅,我们去医院……”! 第 36 章 诡异债主(3) 房间门里静得落针可闻,除去陆长隋的几个人,全都直勾勾看着他怀里昏迷的宋吟。 似乎是觉得这样亲密接触不妥,但又忍不住长久地把目光停留在宋吟的脸上。 陆长隋托住宋吟的腰往上带了带,见有人要过来扶,淡淡地出声制止:“没事,他只是饿了。” 宋吟不知道后面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贴到了陆长隋身上,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种场合不太好离场,但按上了带生病的侄子回家这条理由,就变得情有可原。 宋吟醒来的时候不愿意睁眼,他还记得晕倒之前的倒霉样子,面颊红扑扑地叫了声小舅舅,就直往别人怀里钻,当时的陆长隋还在洽谈事宜。 他觉得很丢脸,偏偏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能想到,最后干脆从床上起来。 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既不是破旧的小屋子,也不是宾馆一类短暂居住的场所,这是一处有过生活痕迹的地方,宋吟悄悄放缓脚步声,走出卧室。 在走出这间门卧室之前,宋吟有想到过会看见陆长隋,但是他没想到陆长隋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古板的,严肃的,宋吟一瞬间门只能想到这些词。 可老实说,陆长隋即便跟宋吟站在一起,样子看上去也相差不了几岁。 听到拖鞋踩地的声音,陆长隋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眼朝宋吟看了过来。 宋吟一脸紧张,他忍不住坏习惯,又咬了下唇,唇瓣上白了一道,一点水色盈盈润润地向唇边晕开,他轻声叫道:“舅舅。” 陆长隋重新看向报纸,喉咙里发出一声平淡的嗯,似乎没有事情可以引起他的表情变动,宋吟突然昏倒不能,宋吟只穿了件齐胯单衣也不能。 宋吟看着面色沉峻的男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反复把唇咬了好几道,才轻轻地问道:“舅舅,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谈事情了?” 他指的是昏迷前陆长隋在房间门里的事。 “没有,”几乎是宋吟前脚说完,陆长隋接着就淡声道:“正好谈完,没有打扰。” “噢,”宋吟松开紧绷的手指,转而想起自己昏迷的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非常不对劲:“那舅舅,我为什么会晕倒?” 这回陆长隋没有立刻作答,似乎也没有在专注地看报纸,他用指腹摩挲着边缘,良久才出声:“低血糖。” 宋吟当时就蜷了下手指,心想陆长隋在敷衍他。 低血糖的症状是面色发白和颤抖,和他八竿子打不着,陆长隋当他傻的吗? 还是说是在隐瞒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和主线有关? 在宋吟怀疑之间门,陆长隋把报纸放到桌上,起身和宋吟对上视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可以继续住下去,也可以走。” “还有,”陆长隋古怪地一停顿,在宋吟微愣的表情中,面不改色道:“把我的号码拉出来,我每个月都会叫你过来一次。” 宋吟很 想问每个月的这一趟是要干什么,但陆长隋已经从他眼前走过出了门,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以问的机会。 行走的威压一消失,宋吟立刻软倒在沙发上。 他打算坐一会就回加油站,毕竟开局就在那里,一定有线索是他没找到的,何况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也在那儿。 宋吟面颊的温度还有点没降下去,但比晕倒之前低了很多,他摸了摸微热的脸,想起陆长隋刚刚说的话,心里慢慢升起了疑云。 他有点迫切地想知道,昨天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热?陆长隋把他带回来做了什么,才缓解了他的症状。 可他左思右想琢磨不出答案,于是只能垂下眼,把视线投向桌面的报纸上。 当代人除了上了年岁的,已经很少会有人看报纸,可陆长隋不仅看,还特别爱看,沙发旁边有一个期刊架,上面全是报纸。 能对这些东西生起爱好,他这个舅舅从某方面来说算是很了不起的。 宋吟随便扫了一眼期刊架就起身去了饮水机旁,心想用一个舅舅的一次性纸杯子应该不会介意吧?他拿起一个纸杯,正要接水,不知怎么的,面色恍然一白—— 纸杯颤巍巍地被塞了回去,宋吟白着脸一口气回到沙发旁边,几乎是手抖着拿起架子上最后一排的黄色报纸。 这张黄色报纸显然上了年份,非常陈旧,四个角蜷缩且泛黄,说放了一百年都有人信,而报纸的左上角赫然是一张黑白照。 照片四周是小编的撰写文章,说是当地富商创办了一家民生航运公司云云,宋吟直接忽视了这些文字,只盯住黑白照上的“富商”。 穿着长衫身材高挑的男人,和陆长隋长得一模一样! 这种报纸宋吟有印象,是一九零几年,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创办的人民日报,陆长隋居然会出现这上面。 当然他的舅舅可能命硬,一口气能活百来年,但是…… 怎么可能有人过了一百多年,面部骨骼没有丝毫变化,肌肉没有任何松弛,一百年前青壮年时期是什么样,一百年后还是什么样?! …… 宋吟咬紧齿关,昨晚莫名其妙的身体状况,加上今天看到的诡异照片,让他感受到紧贴后背的阴寒。 难不成这是个灵异本? 看到这张照片,宋吟没办法等他那奇怪的舅舅回来了,他看自己身上还算整洁,便把报纸放回期刊架,强忍不适地走出了陆长隋的家。 陆长隋住的地方离街道有一段路,怕路上有可能会遇到折返回来的舅舅,宋吟低头咬唇走得比平时快,还有意避开了每一个路人,衣服乱糟糟面颊微红的样子,像别人打过他似的。 宋吟埋头走到路口,脑袋刚刚抬起,身前压下来大片的阴影,一辆停到他面前的房车车门被打开,接着他就被倒霉地捂住嘴巴拉了上去。 “……唔唔!”被拉拽胳膊的时候,宋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和这个人力量的悬殊。 心里难以避免地升起恐慌 ,屁股刚坐稳他就偏头看了过去,当他看到一头在昏暗杂乱的地方也依旧很闪耀的金发时,他几乎想一巴掌打过去,但念及这是和自己有债务关系的债主,宋吟艰难地忍下了恼意,可声音听上去很憋闷,也很委屈,“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怀周活动了下手臂,回头看了一眼生气的宋吟,喉咙有点痒,说:“看来是吃饱了,昨天还有气无力的。” 宋吟脸红气喘,但面无表情眼神漠然,看了混不正经的沈怀周一会,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沈怀周唇角的弧度瞬间门收起,艾克喜欢刺激,一辆房车都开得跟飙车一样,现在下去不死也得残,缺胳膊少腿是最轻的情况。 “回来,”沈怀周眼疾手快地拉住宋吟的胳膊,一把按住车门上的柔软手指,咬牙切齿地说:“被男人喂饱了吧这么能闹腾!老子是在救你。” 一分钟之前的沈怀周是坐怀不乱的,冷静的,还抱着一种逗猫的恶劣心态,看看宋吟还能有多生气,能不能气到当着他面哭。 成功把宋吟带回来后,他衣领微敞,卡在墨镜上的金发也掉落下几根,状态转换狼狈的变成了他,沈怀周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再敢动车门就把你绑起来,我说到做到。艾克,把车门锁上,没教育过你交通安全?” 艾克茫然地辩驳:“沈,我本来是锁着的,是你让我打开,说等会你要把宋吟拉上来。” 沈怀周:“虎鲸,拿枪毙了他。” 艾克识趣地闭上了嘴,夹紧尾巴去锁门。 “你说救我,”宋吟捕捉到这两个字,不老实乱动的手停了下来,眼睛茫茫然然睁圆,像个有dll感的娃娃:“是什么意思?” 沈怀周松开箍住宋吟胳膊的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不答反问道:“你和你舅舅关系很好?” 宋吟能听出沈怀周接下来要回答必须要先知道他们之间门的关系,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摇摇头实话实说:“不常见面。” 车内仿佛开了降噪,只要没人说话半点声音也无。 沈怀周斜斜地倚在垫子上,手指一扣一扣地敲击枪的握把,他半阖着眼皮,忽地说:“那你知道你舅舅在和一群怪物来往吗?” 宋吟本来还在警惕他的枪支,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怪物?” 沈怀周目光定定移向他:“昨天你去找你舅舅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虽然你很快就关上了门,但我还是看到了里面有什么人。” “里面加上你和你舅舅一共有五个活物……说错了,是不是活物不好说,因为除了你和陆长隋,其他三个人的眼睛都是猩红色。” 沈怀周回忆起昨天目击的画面,眼中有些微的反感,“你进去了五分钟,陆长隋把你带走,之后我又进去那个房间门看了一眼,里面的三个人都消失了。” 他看着宋吟忽闪的睫毛:“你当时脑子迷糊,可能没看见有其他人,我当时可能也眼瞎,看错了。但是所有迎宾接待都说陆长隋和三个人进了房间门,那么这三个 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我守在门口一步没走开过。”他补充道。 因为这件事,一向六亲不认的沈怀周,辗转着想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被思绪折磨整晚的沈怀周扯起被子就骂了声,拔起枪要去抓宋吟。 照他的话来说,是救人。 清晨雨露湿重,可容十人的大型房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山路,偶尔有几道鸟声溢进来,和宋吟的呼吸声一样轻微。 宋吟把他的话都听了进去,眼眶红红的,头发凌乱地贴在白皙额边,模样可怜又招人,沈怀周看着看着手指动了两下。 把手放到宋吟脸颊旁边的时候,连沈怀周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要干什么,看到宋吟诧异地望过来,他脸一冷,胡七八糟地扇了两下发丝:“头发乱七八糟的,难看死了。” 被弄得脑袋往后仰了下的宋吟:“?” 显然觉得沈怀周有病的不止宋吟一个,艾克听到这话用看瞎子似的眼神看向沈怀周,乱七八糟就算了,你看着他的脸,再说一遍难看?? “艾克,看路!”虎鲸粗糙的声线在此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和几分压也压不住的惶恐:“前面有条狗,快避开!” 艾克被这么猛喊,一下扭回头看向前方的路况,虎鲸没有虚报,前面的马路中央停着条流浪狗,应该刚从草丛里窜出来,懵懵懂懂地看着朝自己急速驰来的车。 艾克猛打方向盘,房车在他的扭动下生生拐弯,绕过流浪狗的同时,轮胎剧烈挤压—— 刺啦,刺啦,车厢不堪重负地往一边倒。 意外在电光火石中发生,房车冲破围栏,带动着几块细小的碎石一起朝桥下面冲去。 沈怀周在那么短的时间门内只顾得上一把捞过旁边的宋吟,还不忘恶狠狠地骂上一句:“艾克,上辈子真他妈跟你犯冲。” 宋吟脸色发白地揪住沈怀周带有清爽气息的衣服,知道于事无补的艾克和虎鲸也在第一时间门做好防护姿势…… …… 傍晚和荒郊野岭两个词联系起来,让人骨子发冷。 车子掉落到不知名的地方,有几块车门残骸插到了松软土壤里,空气中隐隐有烧焦的气味,既难闻,又让人心头焦躁。 宋吟在掉到这倒霉地方之后,历时大半天才醒,他眼睫颤悠悠地翘起,愣了许久,摊开两只手看了看,看到一手的灰土。 都不用拿镜子照,宋吟都能想到自己身上有多脏,他撇了撇嘴,想到灰头土脸的样子都觉得难以忍受。 偏偏在他极其嫌弃自己的时候,他感受到身后有类似人的触感,和他距离不远,甚至是非常近,近到宋吟向后一摸就能摸到。 宋吟这才发现,他是被沈怀周抱着的,而且是很难堪的姿势,至少绝对不会出现在两个成年同性之间门。 这地方空无一人,方圆几里也一定没有溪流,倒是可以拾取木材取火,沈怀周后面就靠着一棵树,他身上负了伤,只能分开两条腿坐着调养生息。 而他两条腿中间门狭窄的位置,就坐着一个刚醒过来,还没搞懂状况的宋吟。 宋吟身上东一块灰,西一块土,尽管糟糕成这样,都可以看出身上有多白,衣服松松贴着胯骨,两条泛着粉的小腿肉贴在沈怀周腿边。 沈怀周比他早醒很久,把宋吟捞在身上后也懒得起来,这会见他睁开了眼睛,忍不住道:“再不醒都要叫艾克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宋吟又撇了下嘴。 如果是平时沈怀周敢这样抱着他,还拿东西顶他腰,他绝对要扇他一巴掌,可现在境况惨烈,他心神不定地侧过脑袋,尾调轻颤,“沈怀周,你还好吗?” 沈怀周闷闷哼哼地应了声,他抬起手掌,放到了宋吟的腰身上,从桥边滚下来的时候,宋吟被他护着后脑和身体,除了漂亮脸蛋和白嫩胳膊沾上了很多灰,几乎没受到重伤。 把他整个人包住的沈怀周就不好受了,衣服被枝丫划开,身上各处受到大小不一的创伤,掉到地面被宋吟压住,受到二次损伤。 现在宋吟扭过身来看他,身上的衣料又一次蹭过他腿上泥烂的伤口,浅浅的痂撕裂,有血汩汩流了出来。 沈怀周金发下的额边跳起青筋,那是他在忍耐剧痛的表现,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宋吟的肩膀,说:“死不了,前面有一部手机,你看看有没有信号。” 宋吟扭回头,沈怀周说的那部手机就在他们脚边不远处。 他想问沈怀周怎么不自己先去拿,想想沈怀周应该连动都很困难了。 于是宋吟闷不吭声地伸出手,将那部手机捡了起来,将黏在屏幕的泥土擦去一点后,他按开了电源。 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是很难顾及到很多事的,就比如专注于看手机,想看有没有信号能让他们脱困的宋吟,此时此刻,就忘了从沈怀周身上起来。 沈怀周盯着前面的一段细颈,仿佛能想到宋吟抿着嘴,滑动手机的模样,他问道:“怎么样,有没有?” “没有,”宋吟打开手机的第一时间门便朝左上角觑,但他在这方面,向来运气差得可以:“信号是空的。” 打不出电话就意味着他们得不到救援,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要面临食物裹不了腹,没有水源解渴的局面。 沈怀周在后面皱了下眉,嘴上却说:“没事,我想办法。” 这种时候的这种话,效果也仅限于安慰而已,宋吟没有把命交给别人的习惯,他正打算拿着手机站起来,四周走走。 结果他看到屏幕跳出来提示。 【欢迎来到桃桃直播……】是宋吟在退出来时,不小心点到了屏幕右下角的直播软件。 没有网络,直播大厅的各个板块都是灰的,宋吟看了一眼就要退出去,省得浪费太多电量,但是他刚把手指移到下方,就改变轨迹按了下“开始直播”。 宋吟是有试一试的成分在的,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想着如果看到失败的提示就按退出,然而过了两秒。 “沈怀周!”宋吟 眼睛忽然睁圆,像干饿了好几天突然发现只嫩肥的兔子一样,扭过头把手机放到男人面前:“你看,直播成功了。” 沈怀周本来就一直看着宋吟的后脖子,宋吟转得这么突然,搞得他晃了下神,才想起来要凑过去看。 手机镜头对着鸟不拉屎的荒地。 直播确实成功了,并且开始慢慢进人,大概是刷了一堆帅哥美女,突然来个乌七八糟的地方,进来的人很少再出去,留存率很高。 【这直播间门好奇怪啊,是在玩野外探险吗?】 【可是前面有翻倒的车还有昏迷的人,要说探险,应该是探险失败了吧。】 【失败不抓紧报警找人救,还有心思直播?是不是嫌命太长了,我猜是故意设置这个场景来吸引流量的,散了散了。】 【好白的腿,好美的体型差,把主播夹在中间门的男的比主播粗两倍,我的建议是,换个平台播野外普雷】 宋吟挨得太近,几乎和沈怀周鼻息挨着鼻息,连下摊领口中的香味儿沈怀周都能闻到,他挑着眉掠过屏幕,最后目光在其中一条停了下来,“野外普雷?” 他目光在宋吟身上打了个转,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宋吟:“……” 宋吟嘴唇动了下,本来想骂的。 旁边突然飘来一阵极难形容的气味,伴随着缭缭而上的烟火,宋吟探过头去,看到树后面的虎鲸蓬头垢面瘫坐着,拿着两根插着东西的木串,在脚前边的火堆上烤。 宋吟完全把他忘记了,“你怎么在这?” 虎鲸将手中木串翻了个面,存在感很低地回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只不过你忙着和沈说话。我刚刚抓了两条蛇,这条烤熟了,你要不要吃?” 他把烤得焦黑的蛇往前递了递。 “我不吃,”宋吟沉默了下,表示婉拒:“你的同伴呢?” 虎鲸愣了会,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人,宋吟顺着他的胳膊看到了被冷汗浇透的艾克,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艾克咬着后槽牙直吸冷气。 宋吟忍不住问道:“你哪里疼吗?” 艾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湿了大半,露出的部分胸肌也凝出了汗,他听到宋吟的话,艰难地指了指右边的胳膊,“我的手脱臼了。” 虎鲸震惊地把眼神分给艾克,“原来你在我旁边吸吸溜溜的是因为胳膊疼?我还以为你在馋我的蛇。” 宋吟把手机塞给沈怀周,刚站起来要朝艾克走过去,右边垂落的那只细白手腕,就被靠着树的沈怀周抓住,沈怀周懒洋洋地问他:“干嘛去?” 宋吟指了指艾克:“帮他接骨。” 没了柔软抱枕的沈怀周挑了下右眉,大概在两三秒钟的时间门里想了想是艾克的胳膊重要,还是自己抱着人舒坦点更重要。 在他进行没意义的衡量中,宋吟已经走到了艾克身边蹲下。 快速帮艾克接上骨头之后,宋吟拿回手机,有点苦恼于,怎么样可以利用直 播间门帮他们摆脱困境? 沈怀周轻轻瞥了眼宋吟,在旁边开口道:“有人看的话帮忙报个警,我们几个倒霉鬼掉到了三环桥底下,没吃没喝马上要死了。” 见开启直播的人终于开始理会直播间门,弹幕开始狂刷。 【后面的车是真家伙,还是模型?】 【有手机干嘛不报警?现在的人说谎之前也不打打草稿。】 瞥见这一条,沈怀周随口就回:“报不了没信号。[” 【越说越离谱,有信号直播没信号报警?你这话拿去骗现在的幼儿园小孩都骗不到。】 沈怀周脾气不怎么样,应该说拿着枪杆的人大多都差,向来只有他对别人冲的份,像弹幕这样呛他的,用艾克的话来说就是还没出生。 他冷笑一声,手伸过去就想切断直播,可惜被宋吟挡住了。 沈怀周余光睨过去,一开始是想让宋吟别挡着他,但他眼睛先看到了宋吟有些缺水的唇,想起从早上到目前为止,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喝过水。 他耐受力好,少喝几口不会马上死,但是宋吟在他眼里饿了肚子都能晕。 沉默了会,沈怀周的火气莫名熄灭,淡淡道:“信不信的报个警就知道了,是假的也不会批评教育你,是真的还能挽救几条生命为祖上积德。” 听到这句话,不仅狼吞虎咽嚼着蛇的虎鲸停住了口,连不停打哈欠的艾克也诧异地看向了他,毕竟他们很少能见到这么能屈能伸的沈怀周。 或许是看到沈怀周胳膊上横亘了好几厘米的血口,直播间门弹幕慢慢转变了风向。 【其实有点真,他们身上都有伤口,而且那个白人的手是真的脱臼了。】 【我也觉得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况且报废一辆几十万的车就为了直播,没必要吧……】 【我打了电话了,接警员说现在派车去搜救,你们先找个地方躲着吧,晚上昼夜温差大。】 【你们谁脱下来件衣服给角落里的人披上?】 …… 直播间门的人到底有没有打电话无从而知,但他们目前也只能等。 艾克提议他们换个地方坐,沈怀周同意了,用那只手受了伤却依旧有力的手提起宋吟。 附近有个天然的小洞穴,只有一米多高,空间门很狭小,但能容得下四个人。艾克像个男仆似的去车里搜了几件衣服出来,一人给一件套着御寒,接着捡了几根木柴扔在他们中间门,用打火机点燃。 火堆噼里啪啦烧着,宋吟被烤了一会儿,慢慢有了困意。 他双手抱住膝盖,把脸侧过去一点,软软地垫着自己的手,睡到半途中沈怀周似乎问了他一句冷不冷,他蹭了蹭手迷糊地回:“不冷。” 后面是艾克拿手机,他对和网友互动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草四处扫,镜头被他弄得这照一下,那照一下。 【你要么就照你破了个洞的臭鞋,要么就照对面美人的睡颜,晃得我想吐。】 【刚吐过一回。】 比起一点就炸的沈怀周,艾克的脾气要好上很多,但他有点天然愣,说好听点是呆瓜,往难听的说就是蠢。他觉得照宋吟不礼貌,将镜头对准了鞋。 于是后面进来的,只能看到一双寒酸的,破了个洞的44码男人球鞋。 之后艾克又去玩他那根草,弹幕对他进行的谩骂他一条都没看到。 直播间门再次看到宋吟,是虎鲸叫了艾克一声,艾克一个激灵把手机抬起了半寸,宋吟睡得漫出淡粉的漂亮脸蛋就出现在镜头前。 这时,弹幕中突然出现一条简言意骇的询问。 【主播在哪儿?】 这条弹幕很寻常,淹没在众多舔颜无下限的发言中,被迅速顶了上去,没激起一点水花。 两分钟之后,这个在夜晚中独具一格的直播间门突然炸开了数十个满屏特效,闻风进来的几千人,像第一次见世面一样叫嚷着“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有人同时刷十个鞭子”。 鞭子是该直播平台特有的礼物,被称为只有有钱人才会刷的玩意儿,因为这东西一个就五万块,十个加起来那就是整整五十万。 平常见一个都稀少,同时见十个更是前所未有。 直播间门刷屏速度非常快,大多数人都在艾特那个不声不吭突然抛巨款的富豪,而半秒钟后,富豪本人飘了个屏。 【R:主播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直播平台刷够二十万的用户,名称会加上黄金气泡,每发一条都会有飘屏特效,能让每个人第一眼看到。 【富豪为什么问这个?】 【主播出了意外事故,现在在三环桥某个路段下面。】 哗哗刷着的弹幕上方,再次出现两条黄金飘屏—— 【R:主播欠我债,躲了我一个星期。】 【R:谢谢告知,我现在去找他。】 说实话没有人想到会是这种理由,因为故意刷几十万只为了有个飘屏特效的人,就算真有人欠他债,也用不着亲自上门追。 【能刷得起十个鞭子也不缺钱,他欠了你什么要这么火急火燎地去找?】 诸如此类的问题飘了不止一条,但面对疑问,刚刚还在飘屏的富豪没有再回复,大多数人都在为没能听到完整的八卦而抓心挠肝。 晚上不到九点,在所有人以为富豪已经离开了直播间门,不会再出现的时候,黄金飘屏再次弹出来。 【R:他答应让我干他一炮。】! 第 37 章 诡异债主(4) 深更半夜的荒地,宋吟坐在洞穴最里面,和他紧挨着的就是沈怀周。 宋吟不是爱说话的人,他和沈怀周也不是可以多聊的关系,在等待救援的时候,他除了闭着眼睛休憩没有别的选择。 被火烘烤着特别容易困倦,宋吟比平时表现的还要没有攻击性,软软垫着自己的手,倘若用手去碰他一下,恐怕他也只会把脸扭到另一边,细声细气地说上一句:“不要弄了。” 沈怀周一只手懒懒搭着膝盖,眼皮抬起,不知不觉已经看了宋吟十几分钟。 荒岭昼夜温差大,洞里这样常年背阴的地方,更容易让人感觉到冷,沈怀周艾克这些人糙惯了倒没多大感觉,宋吟却难以忍受,一边睡,一边往火堆那里挪。 可能是睡得有些迷糊,没挪稳,身体朝一边栽了过去。 沈怀周唇角一沉,不出半秒便伸出手,拉住宋吟的胳膊往身边拽。 宋吟被这一扯,瞬间清醒,翘着眼睛有些受惊地朝他看过来时,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当着债主的面都能睡着,心挺大。” “我再给你搬个枕头,搬床被子过来怎么样?顺便让艾克在旁边坐着给你拍蚊子,他最爱做这些无聊事。” 沈怀周用眼角睨着宋吟,锋利的侧脸和下颌哪一处都能看出在阴阳怪气,宋吟看了他一会,不好说什么,垂着浓长的眼睫道:“谢谢。” 谢谢?谢什么,他刚刚语气那么冲都要谢谢他?哪天被拐去山沟沟里,被人贩子每天抱在炕上捏着细皮嫩肉,是不是也要说谢谢? 沈怀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做毫无道理的类比,他只瞥了宋吟一下,又看向别处。 宋吟收了收腿,正要抱着膝盖再睡,刚才还觉得他心大胆也大的沈怀周突然出声道:“你怎么想的?” 宋吟尾调上扬地啊了一声,不是他还没清醒过来,是沈怀周这话没头没尾,他实在很难搭上脑回路。 沈怀周啧了一声,将一块小石子捡起来扔进火堆里,不疾不徐道:“你舅舅,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认为你舅舅是个正常人?” 洞穴/里潮湿阴暗,幸亏沈怀周穿了条版型利落的长裤,只是他左边小腿那里被树枝划成了开叉,露出来的小腿肌肉块块硬实,虽然不像欧美人那样恐怖的壮硕,但每个线条都透着侵略和压迫。 而这样一条滚烫的长腿,因为和宋吟坐得太近,而和宋吟没锻炼过的小腿完全贴靠,宋吟轻轻撇了撇嘴。 他认为很没道理,因为洞穴并不是狭窄到非要四个人紧紧挨在一起。 沈怀周明明可以再往过坐一点的。 但他好几次收回来,过了会又莫名其妙贴上了,他都快挤到艾克那边去了。 宋吟多少有点恼,如果不是看到沈怀周身上有很多因他而起的伤口,他一定会和沈怀周闹一闹,他抿着嘴巴道:“我舅舅很正常,说不定是你看错了,我闻到你那天身上有酒味。” 沈怀周金发下的眼睛眯了眯,反驳他:“我是喝了点,但不至于眼瞎。” “喝酒容易产生幻觉,”宋吟手脚僵冷,捏了捏冰冷的手指后,在沈怀周越来越冰的脸色中硬生生把话补充完:“要是你那天看到的是你的幻觉呢?” ⒗喻狸的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我总不能信你,不信我的亲舅舅。” 虽然宋吟口头上是这么说,但他内心已经偏向于沈怀周说的是事实。 他舅舅身上确实有很多疑云,只是这些东西宋吟可以知道,其他人却不行。 万一家族秘辛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陆长隋一定会受到无穷无尽的麻烦,对他的调查也不利。 沈怀周不是第一次在宋吟这里受挫,第一次被弄进局子,之后无数次在口头上被呛得说不出话,偏偏在他想要找宋吟麻烦的时候,他看到宋吟搓着细嫩的长腿,一副苦兮兮的样子。 蚊子也不叮皮肉硬邦邦的大男人,光叮水滑的,宋吟腿上痒得受不了,忍不住伸手挠了那么几下,腿上便红得触目惊心。 沈怀周都不知道自己干嘛突然伸出了手,他见对面的艾克见鬼似的看着他,用最后一分理智收了回来,懒洋洋地说:“问问那帮人,救援怎么还没来?” 【那帮人?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态度?】 【荒郊野岭就是不好,不利于老婆生存,娇妻远在他乡,如果有长眼色的金毛狗能帮忙打下蚊子,家夫万分感激(双手合十)】 艾克下意识看了眼弹幕,看到上方对沈怀周的称呼,下巴都要跌到地底,赶紧手忙脚乱地切出后台。 沈怀周脾气火爆,如果知道别人这样贬低他,他会拿着枪翻山越岭也要把那人毙了。 可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他认为这个新外号挺适合沈怀周的,毕竟刚才沈怀周的样子也真的像是要给人家拍蚊子顺便挠挠腿。 “应该快了吧,”艾克顶着沈怀周狐疑的眼神,面色灰白地应道:“最近的警察局离这儿不远,很快就能进行搜救。” 沈怀周哼笑一声,话里却没有笑意,在直播间龇牙咧嘴的骂声中,威胁般挑起眉毛:“最多等到天亮,要是没人来,出去以后把说报警的那几个绑了,一个一个挖眼睛。” 艾克讪讪地对着镜头亡羊补牢,“哈哈他开玩笑的。” 艾克的嘴恐怕是在哪座寺庙里开过光,在他要重新切回直播间时,洞穴外崎岖陡峭的石壁上,有几个人捆着粗麻绳,一个轻松的跳跃,靴子稳稳踩到了地面。 那人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手腕上扬,将手里的强光手电对了过来,不确定地出声询问道:“里面有没有人?” 艾克连忙窜起来,连声说了好几次:“有有有。” 救援队来了之后,手机失去用途,艾克毫不犹豫地塞进口袋里,转身去找负责人,确认出事人员以及损失物品。 最先下来的队长利落地在沈怀周身上系好腰扣,接着反复检查确认系牢,指了指石壁上方,沉声道:“车晚点会处理,我先把你们弄上去 。” 腰扣的另一头绑着结实的树木,上面有人帮忙拽绳子,他们只要踩着石壁上的坑爬上去就好,沈怀周对此驾轻就熟,但他动了动腰扣,却没有及时上去。 而是转头看向了洞穴。 宋吟还坐在那里。 荒地寒气重,宋吟贪恋火堆的温度,见他们看向他才磨磨蹭蹭站起来走到沈怀周旁边。 沈怀周不知怎么对宋吟这种,说是下意识找熟人,或者说是下意识找能给他安全感的人的行为特别受用,连嘴角惯常虚假的笑都变得有几分真情实感。 只他还没说什么,身边突然伸出一只和宋吟色差极大的手,捏着腰扣的一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环住宋吟的腰扣上。 队长轻轻拍了拍宋吟的后背,坚毅的脸膛上一脸郑重:“等会儿我会在你下面一点扶着你,你抓住能借力的石块用力往上爬就可以。⒈_[(” 沈怀周在宋吟小声说谢谢时回过神,他眯起眼看向救援队长,眉眼之间的情绪阴晴不定地变化,隐隐约约中有一种兽性。 他伸手拦住救援队长的手,“只有他有人扶,我们呢?” 像座小山似的男人听到沈怀周的这句质问,一时发愣,他从上至下觑了眼沈怀周和虎鲸能放倒一头狼的体格,有些纳闷,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们不太需要……抱歉,我送完他马上就回来扶你们。” 沈怀周也不知道自己问出的问题意义何在,他内心也清楚,在此刻他们这群人中,宋吟确实是最需要帮助的那个。 沈怀周没搭理队长,他覆下眼皮,指了下石壁上陷下去的地方,示意旁边站着的宋吟:“看见那个坑没有?上去,我来扶。” 宋吟瞥看他一眼,就要踩上那个天然形成的坑。 然而一只手又在此刻拉住了他,救援队长满脸不赞同,他看见沈怀周身上血呼啦差的,胳膊都不知道能不能提起劲儿,“还是我来比较好,你受伤了扶不了别人。” “狗屁,”沈怀周面色冷淡,胳膊上的肌群都没鼓起,就轻松把队长的手摁开,他懒懒道:“我自己身上的伤我能不比你清楚?” 救援队长还要再说,沈怀周却懒得跟他再玩浪费时间的拉锯战,见宋吟踩上了石坑,紧随其后跟上去,一只手托着宋吟弯曲的大腿根部,手指勾着裤边。 救援队长无可奈何,咬咬牙也一脚踏上石壁。 沈怀周手上有伤,还要顾及宋吟,速度没那么快,救援队长先他们一步上了桥边。 常年出任务锻炼出的强健体格,让他刚翻身上去便矫捷地直起身,伸出手帮忙拽拉住宋吟的绳子,他腰部使力,肌肉绷出来撑着他的衣服,口袋里的一块东西摇摇欲坠。 仔细一看,那是块巧克力,能快速摄取能量补充体能的东西,是报警人特意嘱咐过的,说是要救的人里有个人饿得小脸白白的,请他一定、务必多带点东西给那个人。 …… 下面的人一托,上面的人一拽,宋吟到了桥边,等他 刚站稳脚跟,就感受到有人直盯过来的视线,然而在他要找是谁在看他的时候,救援队长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大结实的男人,在百忙中递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宋吟愣了愣,说:“谢谢。” 沈怀周嗤了一声:“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没听说过?” 他伸出手,刚要把东西抢过来说帮忙试试有没毒时,突然视线下移,看到了宋吟瘪瘪的跟没有一样的肚子。 跟那时坐在火堆旁边时的情况雷同,沈怀周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还补充了一句:“吃吧,吃饱点有力气拍我的mv。” 假如平时沈怀周这么说,宋吟一定会甩脸子,可能还会暗中摆沈怀周一道让沈怀周肉痛一阵,然而他只抬起眼皮看了沈怀周半秒,低头去拆包装袋。 桥边狼藉一片,来救援的人在夜风中来来回回忙碌。 这时,他看到沈怀周稍显厌烦地将眉头皱起,是救援队长去而复返。 男人应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宋吟,有隐情似的吞吞吐吐说:“那边备了车,如果你们不着急车里的东西的话,就先坐上车回家吧。” 话里怎么听都有催宋吟快走的意思,宋吟问他为什么,他也只说:“总之快走吧。” 救援队长扭头要引着他们去坐车,然而宋吟却看到了不远处有人朝他们走过来。 在黑暗中有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模模糊糊能看出非常高大,宋吟想起刚上桥边时感受到的视线,某种第六感突然拉起了预警。 晚上很凉,宋吟露在短袖外的两条胳膊冻得发僵,他捏着手指看向那个和他越来越近的人,躲是来不及了。 只能有点自欺欺人,又有点头晕地想—— 应该、应该不是他的债主吧?! 第 38 章 诡异债主(5) 出了事故的三环桥边树影重重,因为太多人走来走去,连空气中都带上了灰土的呛鼻味道。 宋吟被冷风一吹,反应快之又快地,在那个人走过来之前翘起眼睛一把抓住身边沈怀周的手。 沈怀周挑起淡色眉尾,他从刚才就看出宋吟对那人有着一种不明不白的恐惧,此时被抓住,也一时没吭声,似乎要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宋吟腿上都使不出太多力气了。 他手指攥紧,忍不住催促:“我们快走吧……” 沈怀周和他作对一般,慢悠悠地说:“急什么?我们好多东西都在下面,等捞上来再走。” 沈怀周身体硬得非人类,如果不是他自愿想走,以宋吟的手脚根本奈何不了他。 宋吟眼皮微跳,不远处的男人每朝他走过来一步,扑面而来的危险就朝他逼近一步,他微润的嘴唇都颤了颤,看了眼旁边坐怀不乱的沈怀周,扭身就走。 他决定自己先坐车回去。 然而他还没迈出完整的一步,胳膊上出现一只大手,在宋吟心口狂颤时,强势将他扛起放到肩上。 宋吟稳住视线,就见沈怀周要带他往反方向走,连忙急促出声道:“去哪?” 沈怀周把他带上了一辆房车,不是失事的那辆,也不是救援队长替他们安排的那辆,但装潢布置和早上坐的那辆大同小异。 宋吟被按着肩膀坐到了车里,眼皮一抬,看到沈怀周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他伸出手,拍了下主驾驶:“开车。” 宋吟这才发现,艾克和虎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们后座,和艾克紧紧挨着的还有一个生面孔,气质儒雅斯文,穿一身大白褂也丝毫不突兀。 那人拿着冷冰冰的镊子,在艾克血肉模糊的胳膊上运作,艾克被他弄得似乎受了什么剥皮之痛,疼得嘶嘶直叫。 看到宋吟眼睫颤悠来颤悠去,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沈怀周笑了一声,从箱子里扯出一截绷带给自己缠上,边缠边说:“那是我家私人医生。” “大概是联系不上我,查到了直播间,跟着这帮救援队找来的,”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手下不养闲人。” 宋吟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这个解释,沈怀周身份神秘,既然有能从警局里平安脱身的本事,手里头有几个用钱养出来的精明人士就不是件奇怪事。 见宋吟眉眼舒展,沈怀周眼也不眨地绑紧绷带,额角流出汗,声音却异常平静:“我该说的都和你说了,你是不是也得坦白点,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怕那个人?” 宋吟一愣,沈怀周看出来了? 他后背发麻地曲起手指,见房车慢慢开出混乱的出事中心,心中松了口气,但显然易见的,说忘恩负义也好,他并不打算和沈怀周多说。 紧紧闭住嘴巴,装聋作哑看向窗外。 沈怀周扯起唇角,忍住剧痛把绷带绑好后,将视线挪到宋吟身上,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说:“不说话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自生自灭。” 沈怀周佯装出的狠厉让宋吟放在膝盖上方的手曲了一下,只是他看了看沈怀周,还是没有动作。 沈怀周发现他根本拿宋吟没有办法,这个人总能以不同的方式让他生气,他微微侧过头。 宋吟触到他视线后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等待凌迟的一刻,听到沈怀周出声:“别管艾克了,给他抹点药,他身上有擦伤。” 后座的医生听到吩咐,和古时候被皇帝喝令的太医的处境相同,生怕晚一秒都掉脑袋,立刻拎着医药箱从后面走过来,准备给宋吟处理伤口。 宋吟有些搞不懂沈怀周的想法,他皱起了眉,而在他旁边的医生不容他多想,公事公办地让他把胳膊伸过来擦药。 宋吟抿了抿唇瓣,伸出手。 他本来就惹沈怀周生气了,现在再不领情,恐怕真的要被丢出去,而且只是伸个手的事,并没有多难。 事实上是宋吟想得太简单,他身上的擦伤不止胳膊上露出来的那一点,虽然沈怀周极力护住了他,还是有其他地方被划破好几道。 医生帮他把胳膊上的伤用药膏涂抹均匀之后,本来的要求是让宋吟把衣服全脱掉,这样比较方便让他擦,而且车上不冷,脱掉也不怕。 但宋吟还没开口说什么,刚才还要求医生擦伤口的沈怀周俊脸一沉,说没必要全脱,态度很坚决,但凡医生开口辩驳一个字,他都会朝他脚底开一枪。 于是最后宋吟只掀起一点衣角,让医生擦腰窝上的红痕。 宋吟的腰很细,皮肤很白,微微弯着腰肚子上也没有挤出多余的一分赘肉,沾着药膏的棉签在上面擦过,留下黏黏腻腻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专心给自己绑绷带的沈怀周停止了动作,眼皮撩起来,看向身边水光嫩滑恐怕都没好好吃饭才搞得腰这么细细一把的人。 沈怀周直勾勾地盯着宋吟,嘴唇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张开:“肚子这么小,应该很容易看到形状。” 宋吟一直在看自己的伤,闻言有点愣地说:“什么形状?” 沈怀周眼神意味深长:“顶出来的形状。” 宋吟还是有点愣,因为他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半晌,他鼻尖微红忍无可忍,如果早上沈怀周没有抱着他掉到桥下边,因为他受了那么多伤,他这忍了一天的巴掌早就扇上去了,“你脑子摔坏了吧!” 这时宋吟还宁愿沈怀周没有救他,那他这一掌也就能心安理得地打过去了,根本不用忍。 医生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脊背都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匆匆给宋吟擦完最后一处伤,跑回后面和呆瓜艾克坐在一起远离是非。 宋吟整理好衣服也窝在车边,杜绝和沈怀周有任何交流。 “我说的不是事实?”沈怀周哼笑一声,一点也不以为耻:“你早点习惯别人看你,毕竟迟早要拍我的mv。” 宋吟捂住了耳朵,挡住了所有不堪入耳的话。 沈怀周忍不住笑,结果这一笑 ,扯动了背部后面的伤口,牵一发而动全身地全身疼起来,他唇角放平,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是几号?” 后座的艾克立马接话:“十四。” 沈怀周嗯了声,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是月圆。” 除了宋吟,这一车人都知道月圆代表何事,这个日子是他们要和一群外国佬交接货物的时候,马虎不得,如果没有出今天的意外,艾克现在可能还在检查货物单。 房车慢悠悠地在夜色中行驶,沈怀周说了最后一句话后,车内陷入了寂静,经过一天的死里逃生,所有人都慢慢有了困意。 宋吟半睁着眼睛,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和他说,睡吧,睡吧。 于是过了几分钟,宋吟真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和后面的几个人一样。 虎鲸的睡觉习惯极其恶劣,一旦睡熟,牙齿碰着牙齿呲出难听的磨牙声,有时候还会打呼噜,只是车上的人都太困,睡得很熟,没有受此干扰。 连向来觉浅的沈怀周也闭着眼皮,没有睁开。 夜更深了,当车快行驶到沈怀周家中时,外面的月亮高高悬起,在半空中圆得非常诡异。 沈怀周被一个颠簸晃醒,他微皱着眉,刚睁开眼就听到身边响起一种微弱的声音,仔细一听像是痛苦的呢喃,想起身边坐的人是谁,他立刻扭头看了过去。 窝在角落的宋吟脸蛋红红,似乎在忍耐很难受的痛苦,那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沈怀周沉下脸,正要伸出手去摸摸他是不是在发烧。 宋吟忽然睁开眼,直直盯向他。 沈怀周被那样的眼神一看,多年刀尖舔血的日子让他瞬间察觉到异常,沉声叫道:“宋吟?” 然而宋吟没有理会他的叫声,他看着沈怀周的目光非常奇特,沈怀周过了半秒才想到准确的形容词,那就是渴望,像是在看一块可以食用的肥肉。 下一秒,宋吟突然站了起来,跨坐在沈怀周身上。 “干什么?”宋吟坐在身上高出一个头,沈怀周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宋吟的眼睛,他嘴角似扯非扯地看着姿势有些像霸王硬上弓的宋吟,喉结压了压:“劫色?” 沈怀周还抽空想了下,如果让明天清醒过来的宋吟知道自己晚上睡得迷糊上了别的男人的身,会不会羞到脸都发烫。 他走了会神,目光再次上移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腿上的触感软到没边,沈怀周面色不明地看着宋吟,任由施为似的什么都没做。 而此时,后座的艾克也醒了,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哎哟,不小心睡着了,虎鲸快醒醒是不是快到了,沈呢,我靠,你们在干什么,不对,宋吟在干什么——沈快躲开!” 也许是艾克的叫嚷太吵了,宋吟迷糊的脑子变清明了一秒,但很快又陷入混乱,他记忆中的最后一秒是艾克看着他,眼中充斥着赤/裸裸的惊惧。 …… 宋吟刚醒过来的那三四分钟,轻微撇嘴,当下的处境告诉他,他被关了起来。 他被关在了一间卧室里,推了推窗户,打不开,是锁着的,拧了下门锁也同样如此。 关他的人几乎不用猜,宋吟疑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同时,看到浴间的洗衣机上方摆着个比他脸蛋大好几圈的水盆,里面一层一层垒落着好几件衣服。 上方清爽又混着一点点尼古丁的气味,让宋吟一下掌握了这些衣物的主人特征,这是男人的衣服。 男人指的是沈怀周。 是沈怀周关的他。 为什么这样? 宋吟想到了昨晚,昨晚他一定做了什么事,让沈怀周感到了威胁,所以才会一改常态把他紧锢起来,而他身上的怪异一定和主线有关,和他那疑点重重的舅舅,同样逃不了关系。 宋吟气息变急,忍不住想吸下鼻子时,门口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他一下想到崴了脚的白种人:“艾克?” 脚步声停止,可能是停在了门口,也可能是故意放轻脚步走了,宋吟刚要站起身,沈怀周的声音传来:“开门,谁让你锁着的?” 艾克慌慌张张,纠结又担忧地应道:“我也不想关,可是他又那样怎么办?你有多少个身体都不够造的。” 沈怀周:“开门。” 艾克拗不过他,金属磕碰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艾克在找属于这间房的钥匙,宋吟在半分钟之后看到了沈怀周的脸,他天生微圆的眼睛睁大,愣愣的。 不怪他惊讶,沈怀周的形象实在和以前大相径庭。 金发柔柔地散在额头前面,这么烈的日头居然穿着件高领衣服,皮肤也苍白得很,青色血管明显地浮出来,右手背上贴着个医用胶布,可能是刚打过吊针,整个人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虚弱。 似是感应到视线,沈怀周眉眼抬起,略有些表情不明地出声道:“饿了没?” 宋吟下意识说:“不饿。” 沈怀周轻微地点了下头,接着他转身走进浴间,双手握住那身衣服的衣角,利落上翻。 宋吟在看到他后背的一秒礼貌性别开了脑袋,倒不是怕看男人的身体,只他觉得看别人换衣服多少有点不礼貌。 而且他坐立不安,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艾克虽然把门打开了,但一直守在门口,似乎在防止他走出去,沈怀周的态度也有些反常,总之气氛奇怪到宋吟想忽视都难。 沈怀周换衣速度快,当他穿着新单衣出来的一刻,宋吟脸蛋子发白,忍也忍不住颤意地朝他道:“沈、怀周……” 宋吟刚睡醒不久,声音有些发绵,沈怀周看过很多次他这副模样,但因为之前都有把握能脱身,并没有怕到哪种程度,而这次不一样。 宋吟是真的被吓到有些傻。 因为他手中的东西。 沈怀周手指修长,那只摸过枪的指腹上勾着个止咬器,泛着冰冷的金属色泽,纯黑色,有两条环住脑袋后方的长带。 “那个……是要给我戴吗?”! 第 39 章 诡异债主(6) 宋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在脑子里疯狂回想,昨天自己到底做了多出格的事情,以至于沈怀周要给他带这种东西。 他是咬了沈怀周吗? 咬了很多伤口,所以不得不穿高领衣服? 宋吟有一瞬间想上前去弄开沈怀周的衣领看一看,但他又不敢,怕真的看到不该看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本能地想离那止咬器远一点,不由自主往后面的地方退了几步,结果绊到了地上的垫子,愣是一屁股摔坐下去。 幸好他身后就是一张大床,没掉到地上去,只稳稳坐到了床垫子上。 身下的床比加油站那鬼地方的硬床板软了不止一倍,宋吟摔下去又被弹起来了一点,按理说应该是不疼的,但他一早上没吃饭又被那东西吓了一跳,睫毛忍不住颤动。 天生泛圆的眼睛冒出了许多水,悬悬地蓄在眼眶下边,看上去就好像,沈怀周真的怎么他了一样。 沈怀周眉梢皱了皱。 他在看到宋吟往后仰的时候,脸色就似乎变了一下,右手也抬了起来要去扶,但看到宋吟好端端坐到床上后,僵了僵又把手放回身侧。 宋吟缓了几秒钟,觉得有必要问清楚,暗自抓着床边抬起头问道:“我昨天是不是做错了事?就比如,对你做了不好的……” 沈怀周沉默了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半晌,他把止咬器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曲了曲被金属冻得有些冰的手指,神态自若道:“没有,不是给你带的。” 短短几个字,让几乎已经认定自己闯了大祸的宋吟怔了怔,也让门口的艾克险些吐出一口血。 “是给艾克带的,”说这话时,沈怀周适时表现出嫌恶,“他这几天晚上都梦游咬东西,咬坏了我很多宝贵物件,给他带上这个能好好防住他的嘴。” 艾克猛地抬头看向沈怀周,却只看到了沈怀周没有温度的一张冷脸,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头疼和厌恶近乎真实,仿佛他真的是这么做了。 不是、你他妈的…… 就算要找人背锅,也不用把他形容得跟饥不择食的畜生一样吧? 艾克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还只能忍气吞声,拿钱办事的从来都没有人权,雇主高兴,他可以什么都是。 但是艾克背了锅,宋吟却没有领情地全部轻信,他狐疑地抿抿唇,“我还能记起来一点,昨天在车上的时候,我趴到了……” 他记得他趴到了沈怀周身上。 他记得他用一只手撩开了沈怀周盖着脖子的碍事领口,他还记得…… 宋吟剧烈不安回忆着,沈怀周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略红的鼻尖,他身上的脏衣服被处理过,没有昨天破破烂烂的洞口,也没有蹭上去的灰和泥。 特别干净,干净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格外明显。 只是这里没有合适他的一双袜子,他的脚空无一物,微微蜷起来的脚趾,可以昭显出他对昨晚未知事件 的恐惧。 这脚有虎鲸的一个大吗?沈怀周盯着那粉白的脚面,突然就冒出了非常强烈的求知欲。 脑子不由自主岔了一下神,好在善于伪装的男人即使是走神,面上也体现不出来。 但坏就坏在,他走神的这一会没听到任何声音,抬起头时,只听到宋吟的最后一句话:“后面发生了什么?” 沈怀周撞上宋吟询问的眼神,顿了顿,居然罕见地接不上话。 眼神也有些复杂,长期在外的中外混血,根据他为数不多在中国学习的礼仪,模糊知道这样长久注视别人的身体部位,是不得体的。 沈怀周没顾上有些长的金发遮了眼,他扭过脸,露出一点线条流畅的下颌,避而不答:“我呢,下午还有个事要办,暂时没空听你的梦话。” “这部手机你拿着玩,可以出房间,但最好不要离开这栋别墅。” 男人往过递了一部手机,宋吟看过去,看出那部手机正是在荒野中奇迹般能直播的那部,他们三个能平安无事回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它。 宋吟下意识接过了手机,但就是接的这一个动作,让他错失了向沈怀周提问的机会。 沈怀周已经走了,连带着艾克一起,他们临走前甚至贴心地给他关上了门。 宋吟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过了会儿,他低下头。 他没有上前去拧门把确认沈怀周有没有再次把他锁起来,他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机,凭借着记忆给某个号码发去短信。 这条短信他发给的是远在加油站的楚微微。 宋吟昨晚没睡着的那一小时,看到车子从三环桥一路向北走,途中就经过了国道加油站,当时天黑,他还看到了娇巧玲珑的楚微微。 女生扎着活力满满的辫子,戴了个轻便黑帽,一点也不见疲态地站在灯光昏暗的加油站中值夜班。 沈怀周的这辆车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于是宋吟看到了楚微微,楚微微却没有看到他。 但这不打紧,宋吟发短信的目的是想让楚微微调取一下昨晚加油站往北那段路的摄像头,十二点到一点的监控给他。 只要看到监控,他就能知道沈怀周含糊其辞盖过的事实是什么。 楚微微这姑娘踏实能干,办事也从不拖拖拉拉,和楚越除了性格方面都一样令人贴服,这一点体现在不多时就发过来的监控视频中。 说起楚越,宋吟想到在出事之前,楚越因为他睡了下床就大动干戈要把被褥全洗一遍,唇瓣轻轻抿了抿,他其实很爱干净的,也没人说过他脏…… 宋吟抱着一点点委屈打开了视频。 这条国道很少有车辆经过,胖子经常抱怨这地方鸟不下蛋,这极大方便了宋吟的观看,将进度条前后拖动了两次,他看到了那辆外观奢华的房车。 拖到这里的时候,宋吟还没有睡着,他看到车里的自己还警惕地和楚越保持着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一点也不敢阖眼。 怕一睡着,沈怀周就真的 拖着一条猛兽和他拍下三滥的mv了。 沈怀周虽然救了他,但并没有和电影中有苦衷的反派一样,在他心目中洗白,他知道原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因着债务,提出拍摄影片的沈怀周也同样不是。 想到这里,宋吟看到视频里的自己脑袋稍稍倾向了一侧,靠在车窗上。 按照对自己的了解,那时的他应该快要睡着了。 宋吟手指有点抖地摁住屏幕,有些无法等待地又把进度条往后拖—— 直到如愿以偿看到自己跨上了沈怀周的身体。 他身上还是那件脏兮兮的衣服,沈怀周却已经在开车后换了身新的。他灰扑扑地挤到沈怀周身上,没管有些诧异的金发男人,一只手按到他筋肉成块的胸膛上。 宋吟看到这里已经不太想看下去了,但眼神移了一下又迫不得已挪回去。 如果从外表来看宋吟,首先的感官一定是瘦巴巴的,但仔细看看就知道他的肉都藏在很合适的地方,柔软的腰部,后面的圆润,以及腿中间的软肉。 这一点并不难看出来,因为视频中被跨坐的男人,平时不易近人的沈怀周,就好似被吸引似的,垂了一下头。 尽管下一刻,他就因宋吟扯开他领口,还有后面艾克的鬼哭狼嚎抬起了眼皮。 宋吟一开始还为两个人的近距离而无法直视屏幕,但慢慢地他死死盯住了沈怀周的领口。 他看到沈怀周的领口在他嘴巴凑上去的一瞬出现了大片面积的暗块。 他还看到了扒着座椅垫要跳过来的艾克,悠悠转醒随之也要上蹿下跳拯救雇主的虎鲸,还有事情的源头身体无比僵硬的沈怀周。 摄像头照下的短短几秒的片段,竟然有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宋吟大气也不敢喘,反复拖拽看了好几次,确认是真的。 他真的咬了沈怀周,而且那架势,简直要把男人吸得血尽人亡…… 中文很标准,但隐隐能听出外国腔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舅舅,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认为你舅舅是个正常人?” 当时宋吟只顾着猜想陆长隋,却没想过自己。 都是一个窝出来的,舅舅不是正常物种,原主难道就可以脱离血脉牵扯,变成正常人了吗? …… 宋吟一激动皮肤就容易变红,他看完视频耳朵红红的,活像别人冲着他耳朵咬了一口。 略微平静了一下,宋吟关掉页面切到了屏幕。 这时的他感觉既难以置信,又有一种诡异的安心,因为剧情开始慢慢铺展了,关于他的人设也在完善。 宋吟低下头,正当他要将短信毁尸灭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后台中的直播程序竟然一直都没有退。 也就是说直播从昨晚播到了现在,点进去一看,里面还有不少人在蹲守,在线人数达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高度。 尽管宋吟什么都没做,在荒野那 晚连脸蛋都不曾多露。 但就是他那张符合很多人审美的脸,以及一只金毛狗想帮忙挠腿又不碍于面子不挠的惺惺作态,让许多人留到了现在。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这就是早八人的福利!我们该的。】 【昨天跟了一晚呆瓜,感觉身上发臭了,现在看老婆净化一下味道。】 【从今天开始平等地恨一些44码鞋的笨比,如果手机在当事人手里,昨晚就可以看到一场香艳的追债画面,笨比毁了这一切(】 宋吟并没有细看直播间的弹幕,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人叫的是他,他目光短暂停留在“追债”两个字上,有些好奇直播间发生过什么事。 他眨了一下眼,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阵从外面响起的脚步声—— 隔着一堵墙,模模糊糊传过来。 与此同时艾克开着油量岌岌可危的车,停到了国道加油站,他下车丢了一沓钱让前面肥头大耳的胖子给他加满油,接着站在桩子旁边,看向前面绝对算得上简陋的服务区。 本来想在这小解一下的欲望,被前面的老式厕所搞灭了一大半。 虎鲸从车窗里探出头,大着嗓门催促:“你不是说要上厕所吗?赶紧去,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艾克翻了个白眼,感觉胃里又翻腾了些,最后还是屈服于生理反应,往厕所那边走,边走边在嘴里嚷嚷着对虎鲸的不满:“催什么催!” 看见艾克进了厕所,虎鲸重新坐回到副驾驶上,他厚重的眼皮一翻,余光瞥向后面懒懒坐着的沈怀周,有些欲言又止。 沈怀周连眼都懒得抬:“有屁快放。” “沈,你感觉……”虎鲸是这三个人中中文最不好的,他刚说几个字就切换了语言:“感觉身体怎么样?医生说你失血过多,最好多补补,要么今晚就我和艾克去,你回家休息。” 沈怀周狭长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微有些不虞:“没点血就要回家里躺着,你当我是什么,柔弱的小朋友?” 虎鲸连忙说:“不是,哎,我是觉得。” 他想起昨天就在后面那个位置,身材柔软的东方美人匍匐在沈怀周身上吸食鲜血,而完全有能力推开他的沈,却一动不动地任由施为,导致自己差点失去性命。 他不能理解,但想了一晚隐隐约约又感觉,好像也能理解。 不过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宋吟的去留问题:“沈,你还要留着宋吟吗?” 他和艾克所忧虑的是同一件事,都怕宋吟会再次失控,要是下次沈怀周再被吸血,有没有那么好运活着,那可不是说不准的事情。 沈怀周用手撑着额头,金发陷入指缝之中,还有几根垂落在眼前,他神情不变地望了一会窗外,正要启唇回答虎鲸关心的问题。 简易厕所中一个人高马大的白种人忽然跑了出来,他一溜烟跑到车旁边,举起一个银光闪耀的玩意儿:“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枚戒指,”艾克克制不住声音中的高昂,很是激动:“女 款的,就在洗手池子上,看这样式不便宜啊,没人回来找?” 以艾克的眼光只能看出这戒指不便宜,如果是识货的、懂行的,就能认出来这款女士戒指至少也要几十万。 虎鲸有一种正肃之风,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看不上眼,他横着眉道:“可能还没发现丢了吧,你交给这里的工作人员,赶紧上车。” 艾克倒不是真的要卷着戒指跑路,他的心态类似于,出门捡到了一张钞票,今天运气不错,单纯觉得有了好兆头,他悻悻说:“行吧。” 扭头就是在加油站工作的胖子,他把戒指交给人家,嘱咐了几句必要的话之后,在虎鲸的催促下准备转身走。 然而没等他走远,胖子把戒指放到手心掂了掂,神情有些异样:“可能不会回来找了呀……” 听出他话里头的未尽之意,艾克当即停下了脚步:“什么意思?” 胖子摩挲着光滑的戒面,右边眉毛有些抽搐地挑了挑,他做出一个在艾克看来非常阴森的表情,“你没听说吗?最近有一队结伴的驴友路过国道加油站——”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茂密的林子:“被杀了,前几天刚从林子里挖出尸体。” “那几个人还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听说都是主播,播久了想出来走走看下世界,没想到就出了这种意外,哎,世事无常啊,不过你放心,这戒指我不会私吞,而且说不定这戒指不是那几个人的。” 胖子鲜少碰见有愿意和他闲聊的人,楚越是个锯嘴葫芦,楚微微有闲暇时间也不愿意多给他,他只能逗逗鸟,这会好不容易有人听他说话,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说吓不吓人?那杀人魔说把人杀了就杀了,要不是有人进去林子里排解,这尸体不知道多少年可以重见天日……” …… 艾克听胖子絮絮叨叨了两分钟才回到车上。 他转了转酸胀的脖子,启动车子时看到后方的沈怀周在闭着眼睛休息。 他探身,把空调的度数调高了一些。 车子慢慢驶了出去,在路过下一个服务区的时候,艾克忽然想起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沈,你说的家政上午就来了,我把他放了进去,现在应该打扫完了吧。” “不过那男的很高,我觉得他去当运动员更合适。” 他说前面一句,沈怀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微皱的眉代表着他认为艾克很聒噪。 艾克经常不合时宜地开口讲话,认为自己其实是在活跃气氛。 直到听到后面艾克的褒奖,沈怀周倏地抬起眼:“男的?” “啊?”艾克没料到沈怀周会理他,愣了下道:“对,是男的……” 他吹着空调,吹了一会儿,慢慢从这句问话中品出不对味来,看向后视镜,果然看到沈怀周一张如坠冰窖的脸。 沈怀周眯起眼:“我叫的家政是位阿姨。” 艾克很难想象一秒钟内,自己居然能在开着空调的车里狂出了一身冷汗,听胖子讲杀人魔的事儿时心跳都没有这么快。 他猛地刹车停下来:“上午我看到有人傻站在家门口,问他是不是家政,他说是,我就把他放进去了,当时太急着出门,其他什么都没问。不、不过会是谁那么无聊……” 沈怀周几乎一瞬间就想起昨晚三环桥边向宋吟走来的那个人,他眸子里温度全部消失,脸上表情冰冷,一字一顿地问:“现在家里都有谁?” 艾克在沈怀周手下办事以来,已经很少看到这副样子的沈怀周。 他舌头打了下结,慢吞吞地说:“好像……” “就只剩下宋吟一个人了。”! 第 40 章 诡异债主(7) 宋吟也不知道这一天怎么过得这么离奇。 恐慌和后怕争先包围着他。 当他在房里听到脚步声时,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一个戴着诡异羊头面罩的男人闯进屋里,拉住他直往楼下拽。 应该是男人,对方有八尺以上,看手臂能抡倒一头野兽,而且宋吟在没搞懂事态中发现他的体态很像是那天三环桥朝他走过来的那个人。 男人拎着他的一截手臂,将毫无反抗力的宋吟拉到一辆改装车前,接下来很有可能是这种发展,宋吟被他带走,要履行某种事先说好的约定。 宋吟不敢想,原主和这样的人会有哪种约定。 那天他在本子上看到的还债方式可没几个正常的。 在宋吟胆颤心惊努力想可以逃跑的可能性有大多的时候,他余光瞥到远处开来的皮卡车,一个拐弯刹停后,宋吟被人利落地拉到副座的软垫上。 宋吟后脑被撞了一下,用两秒晃掉脑子里的眩晕,接着喘了口气看向一旁,有点傻,忍不住开口确认道:“楚越?” 楚越没看他,而他的尾音也被楚微微厉声打断:“哥,快开。” 皮卡车应声启动,里程表上的针一路狂飙,车尾几乎是扬长而去的,飞快地将戴着羊头面罩的男人甩在身后。 楚微微跪在后座,在车身狂行中用手扒着车靠背,看到男人没追上来,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飘出一种摆脱了危机的释然。 宋吟一张脸煞白,握着被塞进来的可以驱寒的姜水,还有些魂不守舍,他抿唇看向后面坐着的楚微微,小声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他知道楚越大概不会理他,干脆问比较好相处的楚微微了。 楚微微的气喘得不比他这个当事人更匀,双臂张开瘫软到椅子上,断断续续回答他:“我平时在加油站太无聊,有时也会刷一些超话。” “你发短信让我发录像之前,我就看到了你在荒地的直播剪辑,怕你出事,我叫上了我哥一起来找你,谁想真能碰到些怪事——那羊头男是谁?” 宋吟眉目舒展开来,用微哑的嗓子说了声谢谢,口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看不到脸,我也不清楚,总之多亏了你。” 楚微微算是帮了他很大的忙,既让他摆脱了羊头男,也让他远离了沈怀周家。 楚微微摆了摆手,轻飘飘揭过他的道谢,“能帮到你就好,不过那男的到底是谁?大白天戴着头套,行为举止都很奇怪……” “还能是谁?”长久没说话的楚越在此时忽然忍不住出声,他垂着眉眼,语气冷淡:“忘了当初他为什么找上我们吗,和现在一样,被债主追。” 他转过头,每个字里都注入了一点冷意和刻薄:“你自己亲口答应的要求,现在知道怕?” 宋吟和他对视了一眼,搭在杯壁的手指稍微紧了一下。他在某些方面有着很准确的洞察力,第一天的楚越很不好得罪,可对着现在的楚越,他似乎可以还还嘴:“我就 是知道怕了……” 楚越微顿,他没有预料到宋吟会还嘴,就好像楚微微没有预料到她一向寡言的哥会在这种事上刺别人一下,莫名其妙的。 他覆下薄薄的眼皮,长久地注视起宋吟,宋吟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以为马上、下一秒就会被赶下车,但在他忍不住靠紧车边时,楚越的目光忽地收了回去。 后面的楚微微神经大条,没有看到这一秒的暗潮涌动,她看向窗外,脑子一转想起重要的事,放声叫道:“吟吟,我记起那天在楼下找你的金发是谁了。” 宋吟愣了愣,把她说的金发和沈怀周挂上钩:“谁?” “国际雇佣兵,”楚微微靓丽五官往中心皱起来,在宋吟微变的脸色中,把话补完:“他,还有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 宋吟曲起手指,照这么说,沈怀周为什么会持有枪支就说得通了。 但雇佣兵一般隐姓埋名的,去哪里都不轻易暴露身份,楚微微一个在偏远服务区普普通通的打工仔,怎么认得出来? 宋吟的表情很好懂,楚微微一口气和他说:“我不是百分百确定,但八成是。” “我有朋友混上流圈,他身边有个大老板的情人在国内遇害,气不过,于是雇了佣兵想□□,前几天那些佣兵刚入境。” 楚微微按住宋吟的肩膀,脸上神色郑重又郑重,“如果你欠了他债,一定要尽早还,之后就不要再见了,那群人很危险。” 那是一群藐视人命的家伙,律法对他们就像豆腐渣工程一样没用,不管在国土,还是在其他地方。 宋吟巴不得对那疯子敬而远之,不用任何人说。 见宋吟点头,楚微微放心之余又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姣好的眉皱起,半大点的姑娘老头子一样嘱咐:“喝完水睡一会吧,你脸色很差。” 宋吟捏紧水杯,又一次点头。 他确实没睡好,见离加油站还有一段路,想借着这短暂的空档养精蓄锐。 …… 宋吟感觉自己是没睡着的,但他后面又实实在在地失去了意识。 当他睁开眼,发觉身上有些痛。 “哥,宋吟醒了!” 宋吟听到楚微微有些粗哑的嗓音,循声看去,接着便看到楚微微略显狼狈的姿态,女生出门前的精致妆容毁了个透,身上沾着腥臭的泥巴,嘴唇皲裂,似乎极度缺少水源。 楚越就站在她旁边,宋吟是仰躺的姿势,能看到楚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五官优越的脸上,也有几道擦伤。 宋吟一下坐起来,他的第六感是极准的,当他看到两人今非昔比的外形,立刻就猜到了什么。 而旁边的一切都在证实,他的猜测没错。 周遭是面陡壁,他躺在地势不平坦的一片土地上,新换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头顶的不知名树丛往下掉着水,掉到他袒露在外的小腿处,冷得刺骨。 “……”好熟悉的场面。 楚微微看到他醒了,摸摸他的 头,没感到发烧迹象?[(,放松下来。 接着她忍不住发牢骚:“我们的车在路上压到尖锐东西,轮胎被扎破了,现在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真倒霉!这该死的荒地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 好,这下确定了,他真的又掉回了荒岭。 宋吟几乎认定是副本在故意为之,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送到这个地方。 宋吟撑着地上松软的土壤,正要把自己撑起来,楚越冷淡地朝他出声:“起来让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他们? 出事的三人都在这里,楚越口中的他们是谁? 宋吟刚醒,暂且只顾得上眼前很近的事物,当他把视线放远,就看到前面的空地上并排坐着两三个人,脸上灰败,靠着前面的火堆才有了些温度和人气。 那三个人看起来都年纪不大,且相貌一个赛一个有特色,只不过此刻都一样的狼狈,有个眼眶肿胀,显然已经哭过一轮。 楚微微小声在他耳边说:“那些人也是车被扎破掉下来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们身份。” 宋吟听着听着有些警惕起来,这时前面火堆处有个男人起身,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白色东西:“这有纱布,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宋吟抿唇,有些犹豫,楚微微劝他:“去吧,那些人在你醒来不久前,也给我和我哥包扎过,暂时看不出敌意。” 如果不是在荒地,宋吟可能并不会那么容易上前,但他身上的伤口太深,不及时包扎,万一感染细菌和病毒,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光荣死在野外。 宋吟很没出息地走上前去,昳丽眉眼垂着,叫伸胳膊伸胳膊,叫抬腿抬腿。 楚微微安静地待在旁边,一手丢着可燃物,见火堆越烧越旺,及时套话:“你们怎么会有药呀?” “捡的,”男人言简意赅道:“我们在附近捡的。” 楚微微本来还想问下一句,男人抢先一步回答她:“在那边捡的。” 那边,是火堆前面大概七八步的地方。 有火光照着,宋吟能看到有几件深陷泥土里的衣服,还有个幸存在地表上没被掩埋的专业登山包,口子敞开,露出瓶瓶罐罐的止痛酊和抗生素。 被遗忘的应急手电,还能食用的几袋压缩饼干,孤零零杵在地面上的登山器械,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一伙人和他们一样出了车祸,迄今为止也许已经无人生还。 空气似乎被压缩,让几个人感到窒息般的困感,短短几秒,他们心中的沉重互相传染,谁都沉默着不说话。 男人帮宋吟包好腿上的伤,看向身边的楚微微,这姑娘刚醒来就坦白自己是附近加油站工作的人。 作为礼尚往来,他主动道:“我们都是同一栋主播大厦的,我们有两个前辈前不久请了年假,说要到附近散散心,但直到假期结束也没回来,我们几个就想来找找。” “哦,很好的前辈?” “也不是很好吧,他们流量不错,老板让我们务必找回来。” 说完这话,楚微微听出男人和那两个主播有过节,也许不是很大,但一定有小磕小碰,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她看向她哥。 楚越一直没有坐下来,若有所思覆着眼皮,在楚微微企图让他说些什么话活跃下这没救的气氛时,他突然开口道:“不能待在这,晚上太冷,往前走走,看有没有洞口。” ?喻狸提醒您《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楚越身上有股装比范,文明点就是有股可以做领头人的气质,当他提出这个近乎命令的提议,没有人想着要反对。 “对,奶奶的,我从刚才就感觉冷了……” “走走,起来,等找到洞口再想办法出去。” 地上的人一个拖两个,互相搀扶着,跟在楚越后面,步履蹒跚地向深处走去。 当他们走后,这片地方只剩下火堆刚灭的一团烟,再无其他响动。 当几人彻底远离这处,高高耸起的草丛突然被一双皮靴踩折,一个高大到非人的男人走出来,朝地上的脚印箭步冲去,黑夜中,隐约可以看出一颗羊头的轮廓。 …… 找到洞口,几人在这里安置下来,又升了一堆火。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离他们掉下来的时间过去了很久。 主播团里有个男生站起身,指了指洞穴后面:“我去后面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他同行的几人催促他快去快回。 而等他回来,又有人接着去上,没办法,他们早晨都喝了水,把胃垫得满满的才出发,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化,早就憋不住了。 这一伙人里只有楚越没动,连楚微微都忍不住去上了一趟回来。 每个人都把控在两分钟以内,因为在这种局面中,落单总代表着有事发生。 他们每个人都自觉有序,一个人回来,一个人起身。 而当楚微微回到洞口,宋吟站了起来。 楚越原本没看他的,可当他从身边经过,楚越蓦地出声:“就在洞口上。” 黝黑潮湿的洞穴,连火柴燃烧的声音都仿佛安静了一刹。 宋吟:“……?” “这样不太好……”宋吟委婉地和他说。 楚越冷声:“你还怕被看吗?” “我只是觉得太近了,”宋吟小声说,以楚越被睡一下床褥都要拆下来全洗的性格,他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可能更拉仇恨,“可能会有味道……” 楚越直直盯着他,在听到那一阵非常轻微的草丛窸窣声时,再次开口:“就在洞口上。” 楚越声音是薄荷般的冷,当他这样没有波澜地说话,更有一种非常不客气的冷淡,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宋吟轻皱起眉。 他不是真的很怕被人看,被楚越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面无表情道:“好,那我就在这上。” “真要在那边上吗?去后面一小会没事吧……”楚微微不知道她哥脑子里在想什么,讪讪地想从中调和,但宋吟已经一口气走到了洞口。 楚越 轻轻抬起眼,看到宋吟即使隔了这么远也白到发慌的两条腿??[,而余光处,是和他一样能清楚看到这一幕的几个人,有女甚至还有男。 薄唇稍微压了一下,是楚越抿了下唇。 他握紧手里的打火机,再次出声:“去后面。” 洞穴不大,没有人出声的话,任何一点声音都能传上好远。 宋吟听到了,想捡起石头往楚越身上扔的心都有,这人干嘛啊,纯心折腾他吗…… 宋吟没理楚越。 刚才还冷言相向的男人,咬字重了一点:“去后面。” 宋吟冷冷瞥他一眼,扭头朝洞穴后面走。 真正走到洞穴后面,宋吟才切身理解前面的人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赶在两分钟内回来,因为这里特别的阴森,没有一点人工光源。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宋吟抿着唇,正要寻个合适的位置,这时,楚越刚刚在洞里听到的窸窣声再次响起。 这隐秘的动静在刚才,只有楚越听到,而现在离得近的宋吟也听见了。 他连猜想这是不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声音的时间都没有,刚抬起脑袋,他就和从草丛中出来的戴着羊头头套的男人打了一个照面——他打了个冷颤。 羊头男人看着宋吟笑了一声,其实是看不到的,只是听到了类似笑的气声。 宋吟惶然地看着前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个怪人,如果不是和他们一样出车祸,那就是一路追着他来的? 非常有可能,羊头男人没有任何伤口。 宋吟飞速猜测着羊头男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而被他想着的本尊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拉到身前,还掐了下他的屁股。 就像长期远离人类群居的物种,没有过启蒙和教化,思维退化成了不知道含蓄的生物。 宋吟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听到他头套下面粗重的喘/息,甚至他还揉了揉宋吟胳膊下面的肉,为这光滑的手感发出情不自禁的喟叹。 宋吟没有傻到接收不到他的冲动,既傻眼又不可置信,一把按住他的手,嘴唇咬紧又松开:“求求你,我同伴都在前面……” 他的话没有让羊头男人软化,男人甚至视若无睹地将手直接握到了宋吟腰上,宋吟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我用手,用手好吗?冷静点。” 羊头男人粗狂的手停了下来,比起强行,他似乎更喜欢宋吟的主动,他挺着那一身天然的健硕胸膛,吹了一声口哨。 宋吟被他不成调的口哨声吹得抿唇,他慢悠悠地伸出手,同时,余光瞥向前面的洞口,哪怕只有一个人发现他也好,谁都好。 虽然羊头男人的体格壮得不像人类,但几个人一起,未必制服不了他。 宋吟慢慢地曲起手指,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手指突然被全部裹住,男人嫌他太慢了。 刚才有一点是错的,男人并不是没开化的动物,他有智商,而且不比任何一个人低,他看出宋吟的有意拖延,并不满于此。 大手向前,一把扯下宋吟的领口。 宋吟一开始都没发觉他做了什么,感到胸脯颤颤地一凉,眼睛才一下睁圆。 惶惶抬起头,他看到男人眼中出现了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 第 41 章 诡异债主(8) …… 沈怀周知道家里进了贼后,立马让艾克掉头回家。 艾克摸着方向盘,压住心里的惊骇,犹豫地提醒道:“可是交接货物的人还在等着……” 沈怀周单手抵着额头,语气没有起伏:“让他们等。” 艾克还想再劝:“我们已经耽误很久了,再晚去一会儿,万一有变故怎么办?” 他们今天那么早起,就是因为那批货很贵重,生意要是成了能获利上亿,上亿是什么概念?家里那些瓷器全部加起来都够不上零头。 钱一到账,就算那贼卷走了家里所有东西,他都不会肉疼。 沈怀周眯起眼睛,踢了下前座:“不开就滚下车。” 艾克把唾沫吞咽下去,立刻说:“我这就开。” 他边开边在心里狂流汗。 这车各方面都很好,毕竟都是用钱砸出来的,但被男人这么一踢,居然结结实实震了两下。 艾克后背湿了,窝在前面的两条腿隐约发麻,他用力踩住油门,不停加速,生怕速度让后面的人不满意,自己后半辈子得断子绝孙。 见艾克老实调了头,沈怀周重新坐回车边看向窗外,他眉眼之间的懒散消失,浮出几分狠戾,看起来就像是正儿八经混黑的。 车子一路疾驰,刚刚停稳,沈怀周就从上面走下来。 他一路走到二楼房间,见里面没有人,只有床边留着个凹陷证明有人曾经在这里坐过,脸色慢慢变冷。 艾克一口气跑上楼,冷不防就撞上沈怀周阴寒的眸子。 他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过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和自己朝夕相处过的同伴,镇定下来,挤出声音:“沈,宋吟可能是自己走的……” “放你的狗屁,”沈怀周恨不得拔出腰杆的枪直接崩了这蠢货,冷飕飕道:“你看看这些脚印,你敢说他是自己走的?” 地上有很明显的脚印,尺码很大,每一个都掺着些泥泞的杂草,甚至还有一些碎肉组织。 艾克没那么火眼金睛,刚上楼还被沈怀周吓了一跳,一开始没认出来,被提醒完才发现地上这些玩意儿不太像开玩笑的。 难不成,他们家不是进了个贼,是进了个杀人魔?! 沈怀周转身就走,一声不吭下楼上了车,艾克赶紧跟上他溜进了后座,刚把一条腿收上来,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男人就开动车疾驰出去。 从沈怀周家出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一路开到有人烟的加油站,下车将里面悠哉悠哉扛着货物的胖子一把揪起来,冷冷道:“问个人。” 他不近人情的语气让人听起来不像是问个人,而是杀个人。 胖子被他勒得面红脖子粗,新鲜的气体只能像游丝一样,缓慢艰难地进入他鼻腔,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凶神恶煞五官又像国际模特的男人,欲哭无泪地说:“你,你问,先松手……” 沈怀周松开他,掌心摊开向下,横在胸口那比划 了下,“这么高的一个男生,有没有见过?他身边可能跟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人。” 胖子呃了声,捂住嘴,因为脑子对不上人心跳得快炸裂:“那个,可不可以描述得再具体一点,你说的这种搭配我每天都能见到三四对。” 沈怀周重重地啧了一声,尾调能听出数不胜数的烦躁。 胖子以为他是想不起更具体的形容,战战兢兢抹了把油光的脸颊,想说如果实在想不到,可以说说发色,穿的什么衣服之类的。 他嘴皮子一张,刚要把这话说出来,面前眉眼凌厉的金发男人盯着他,冷声说:“黑头发,很白很瘦,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巴很小,穿着和我一样衣服但小了很多码的一个东方人。” 胖子:“……” 好像有用,又好像说了很多废话。 他扶着一旁加油桩,顶着沈怀周刮人的注视说出了那句有点像是找死的“没有见过”。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感觉男人会因为找不到人迁怒于他,然而沈怀周听到这话根本连一眼都懒得再给他,转身重新上了车。 艾克安静地扮演一个不会说话的低等生物,沈怀周把车开到哪都不敢反抗。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艾克刚要接通,沈怀周又把车停下大步离去。 这里也是一条国道,而且和艾克甚至是沈怀周都有非常深厚的渊源——是前两天他们掉下陡壁的那一条三环桥,艾克张嘴想问沈怀周干嘛去,耳边响起的雍容声音却让他停止了这么做。 沈怀周下车后就蹲到了桥边。 在他面前,是一段被撞烂的栏杆,和他鞋底紧贴着的,是一条紧急刹停轮胎却不听使唤滑下去的痕迹。 沈怀周几乎能想到有一辆车是怎么七滚八滚掉下去的。 他望了一眼深不可见底的陡壁下方,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而下一刻—— “沈,”艾克从车上下来,一路跑着走到他面前,捂着部手机面有难色地说:“陆长隋说要找你。” 沈怀周想都不想:“不接。” 艾克把通话调成了静音,劝说:“可是沈,陆长隋在华国很有来头。” 艾克没有刻意打听过也知道。 陆长隋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狠角色,在警方那混得开,混黑的也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几年前陆老爷子病重,病床边一个又一个心怀不轨的陆姓人,他能一步步在陆家夺得大权,手段一点也不简单。 如果得罪他得不偿失。 “那又怎么样?”沈怀周冷笑,“我心情不太好,现在他要是站在我面前,我也敢一枪崩了他。” 艾克了解沈怀周,只要他敢说,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艾克虽然担忧,但也只有一点,毕竟他们做生意的范围主要在国外,他嘀咕着说:“好吧,那我挂掉,但陆长隋是宋吟的亲舅舅,故意不接留了坏印象,恐怕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艾克把通话调回声音,放到耳边。 身后的金发男人却突然站起身,“电话给我。” 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拒绝陆长隋的艾克:“啊?” 沈怀周面无表情:“电话给我,耳朵不好用就割了。”! 第 42 章 诡异债主(9) 宋吟出去得有点久了。 楚微微好几次抬头看向洞口外面,在看到腕表分针转过了将近十分钟之后,愈发感到不对劲。 她都站了起来想出去查看一下,但想到她一个女孩子,身份到底不方便。 虽然大难临头还拘泥于这些很没有必要,但一时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扭转的,楚微微往洞口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她哥。 楚越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楚微微性子烈,心又急,一句“宋吟和我们住了那么多天,就是小猫小狗都有感情了,他出去那么久你都不关心一下??”都到嘴边了。 但最后没骂出口,她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楚越,表情略微古怪。 当她要起身去外面时,楚越只看她一眼就重新低回头,就像过往二十年一样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宋吟是死是活他都不以为意。 如果不是楚微微看到他把手里木枝掰成好几条,如果楚微微不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跟他一样生活,她真的就要这样以为了。 楚微微试探叫道:“哥?” 楚越被叫得眼皮一抬,他慢慢拍了拍手中的灰,“我去外面看看。” 这一声出来,洞口里坐着的人都如释重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也说要跟着出去看看,顺便透一下气。 他们在刚过五分钟的时候就坐不太住了,可没有楚越这个领头人的开口,没人好意思说要出,毕竟枪打出头鸟,如果先开口说了,保不准要被楚越冷嘲热讽一顿。 他们都有点怕楚越。 楚越先一步走出洞穴。 他凌厉眉眼抬着,先在洞口莫名停顿了一下,才走到洞穴后面。 一行人在后方踉跄跟着,夜晚太冷所有人都受不了,楚微微裹紧身上的衣服,牙齿打颤地挤出声音:“哥,开一下手电,找找宋吟在哪儿。” 楚越瞥她一眼,按开手电筒的开关。 这一片地势很怪,树木和灌木丛太多,在相同一个地方走一遍下次再来都认不太出,他们不敢走出太远,好在刚走不久就有人眼尖看到了宋吟的身影。 “在那!看到没?” 手电筒的灯光立刻抬起照向了那边。 楚微微欣喜地想叫一声宋吟,但不知何故,她没有叫出来,后面的几人也脸色巨变。 他们出来之前有想过宋吟是不是晕倒了,虽然那白皮小鬼受了伤也一声不吭,不是个怕苦怕累的主子,相反还很省心,但身体实在是娇到没边。 也许是不小心绊倒树枝摔晕了过去? 他们只要出去把人抱回来,给他暖暖身子喝点水就好了。 五个人里有三个都是这么想,谁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不知是谁先开口说了句“我艹”。 差不多三人高的树木边,宋吟咬着唇使劲推一个高个子男人,脸蛋发白,表情难堪,而那戴着羊头的东西像是没有心智和头脑的野兽,用羊嘴代替自己的嘴蹭 着宋吟。 看样子宋吟已经推了很久都没成功,人已经处在绝望边缘,他听到除亢奋喘息外的不小动静,立刻抬起脑袋,一眼看了过来。 楚越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妈的,那是个什么东西?羊头?真的羊头还是假的?!” “那傻逼在对宋吟做什么?” “快快,都别愣着了,快去把它拉开!” 两三个人冲了上去,楚微微迟了一步,实在是她第一次见楚越除皱眉冷脸外头回露出那么外露的表情,有点惊讶。 不过她迅速抛开了杂念,跑上前去帮他们拉羊头男,当拉第一下的时候,楚微微如同见了外星物种。 怎么有人力气那么大? 羊头男力如蛮牛,不夸张地说他们几个人一起狂拉也只能拉动一点,而且稍微泄一下力气,被拉动一些的羊头男就会弹回去,挨得更近。 和宋吟离得最近的楚越,几乎能看到羊头男面罩的胶质料子被挤压得变了形。 宋吟头发乱糟糟的,像被人狠狠揉过一样,他白着脸叫了一声:“楚越。” 宋吟不知道羊头男是不是真的债主,对他来讲就是一个不知名男人一直在对他不明就里的事,而且现在还被他的同伴看了场滑稽的真人秀,那种感觉真是想挖个洞藏一辈子,宋吟用尽力气发出声音:“他怕光,用……用手电筒照他。” “手电筒拿来,你们让开。” 楚越迅速拿过交给了别人的应急手电,在几人应声让开一个空间时,手电筒的亮光也照在了羊头男人身上。 一开始没有人信一个手电筒能对一个人类造成什么伤害,但下一秒他们发现羊头男真的畏光,灯光一照他身上就发出一声怪叫,捂着羊头的眼睛跌跌撞撞后退。 宋吟一把拉起衣领,不敢再看羊头男一眼,抿唇说:“快走。” 他还看了一眼表情发寒的楚越,“手电筒的光太小了,我们先走吧,快一点回去在洞口摆上火堆,他不敢进来。” 楚越没说什么,但宋吟想他应该是听到了的,便在他的垫后下,和几个人一起跑回洞穴。 宋吟一回到洞口,就把里面剩余的所有可燃物全部抱起来堆在前面,等楚越踏进安全线的那一刻,摁开打火机把火放了起来。 还好来得及,羊头男过来那刻他升起了两个特别亮的火堆,羊头男看到明光没有再靠近,若有忌惮地停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死死盯住这边。 楚微微从上班开始就没这么剧烈跑过,摊在地上喘了好久,这才堪堪撑起胳膊,就着羊头男阴毒的视线,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真的怕光,吟吟,你怎么发现的?” 宋吟又往火堆里添了点东西,小声说:“你们出来的时候,他被光照到时瑟缩了一下,我就在想他可能怕光。” “幸亏他怕光,不然我们都跑不回来,你妈的,太吓人了……” 楚越横过来一眼:“别骂脏话。” “这时候你还管我?”楚 微微翻了个白眼,刚死里逃生抒发一下情绪怎么了,她还要再骂,可这些年被楚越统治的奴性突然上来,她撇撇嘴上一旁窝着去了。 如果没经刚才那一遭,宋吟可能会帮楚微微说几句话,但他现在浑身僵硬。 外面的羊头男还没走,虽然他一字不发,但从他紧绷的背肌和紧握的拳头来看他对洞口火堆的态度是怨恨的,而他硬邦邦的物什代表着他对宋吟仍然贼心不死。 宋吟别过脸呼了口气,强行放轻松:“谢谢你们出来找我……” 楚微微心说这有什么的,还没开口,她瞧见了她哥冷如冰渣的表情。 她暗道不好:在加油站住的每一天,她哥都对宋吟抱有很大的敌意,而她哥自小到大特别讨厌麻烦,刚才的那一出在他眼中一定算是由个人引起的大麻烦。 ……旧怨加新仇,少不了一顿讽刺。 果不其然,楚越冷冷睨过外面的羊头男,看向一旁的宋吟,眸光纯黑,语气可怖:“他到底是谁?” 宋吟脸上闪过一丝愣意:“我不知道……” 楚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不知道?” “不知道他把你衣服扯了,不知道他谁都不扯只扯你的?不知道他把你按在树上蹭那么香?” “还是说,你认为你就是那么好看,所以别人出去都没事,你出去他就蹭着你死不松手。” “你没看到他的样子吗?一副缺奶的样子,如果他没戴那恶心的东西,是不是今晚,你奶都要被他嗦没了。” 宋吟因为他突然的刻薄而愣住。 外面刮起了一阵风,将火堆吹得摇摇晃晃,而摇晃的火堆映出了洞里几个人张目结舌的神情。 “哥,”楚微微脸上露出茫然,茫然地看着她自小学习能力超强,智多近妖的亲哥:“我以为重点是,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人类。” 也许是见楚越眼中烧起了火,而那火足以把人烧成灰烬,主播团里有人赶紧大声地接话:“你说的我刚才也在想,那羊头男力气太恐怖了,而且我没见过戴了头套还照样怕光的病,再加上,他发出的声音也不太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楚微微忙不迭:“对对对。” 宋吟脸煞白地收回目光:“我在上面见过他。” 这话一出,几人齐刷刷看向他。 楚越眼神晦暗,而另几人很有眼色地等着他说下面的话。 毕竟楚越刚才的话太难接,这时要有更爆炸性的东西才能压过去。 宋吟忽视楚越的视线,继续说:“他应该是从上面下来的,但他身上没有外伤。这点可以说明,一,他可能真的不是人类,二是,这附近有通道可以安全地上去和下来。” 楚微微大喜,心想不愧是宋吟,这话确实爆炸,爆炸到她把她哥的震撼发言都抛到了脑后。 如果是后者,他们就有救了! 他们清算过手头的物资,水源、药品还有可以吃的熟食,全部加起来也只够他们活三天,之 后他们只能靠捱。 楚微微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心情重新燃烧起来:“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轮流睡觉,留一人盯着,等那羊头男一走,我们就出去找通道。” 她一口气说完目视四方征询大家的意见,但其实,她问不问都是一个结果,这是当下他们手无足措的局面中唯一能做的,没人反对。 这一晚几人饥寒交迫,提到能睡觉都表现出十足的渴望,虽然外面还有个恶犬似的羊头男盯着,但几个人都找地方擦了擦,垫上件衣服睡下了。 第一个守夜的是还有些精力的楚越,他坐在洞口和外面的羊头男遥遥相对,看到那羊头猩红的血口,他眉眼厌恶地一拧。 楚越为自己的失控烦躁又有一些茫然,他明知道宋吟是个什么样的人,正因为胆子大爱借钱,才惹下一笔一笔令人咂舌的烂债。 可今天他被抵在树上露出的那些表情,转过头向他求救的那些眼神。 就好似,真的在被强迫,很不喜欢。 这很不正常。 就连在他看到宋吟被一假东西蹭后,忍不住爆发出的愤怒,也不正常。 楚越想不通,于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冰冷彻骨,直到第二个人起来要和他交替守夜时,他也仍旧没睡。 “你不去睡吗?你已经守很久了……?”接替的主播忍着冷意问道,他原本可以不理睬的,可人是视觉动物,楚越身上那股贵气太惹眼,而火光照过他眉眼,表露出的那一瞬温和,让他错以为可以和楚越交好。 可下一刻,楚越冷冷道:“不睡。” 暴露出不易近人的本质。 主播夹紧尾巴跑去洞口盯着羊头男,一段时间过后他叫醒了宋吟,那时的楚越还没睡。 于是迷蒙起来的宋吟也一眼就看到,冷着脸靠在崎岖石壁上的男人。 宋吟愣道:“楚越?” 楚越瞥看他一眼,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他没应这一声,扭身就走到洞口的角落,坐下,靠着石壁缓缓闭上眼睛。 遭遇冷落的宋吟再次感受到那时刚进洞口楚越对他阴阳怪气的无措,他抿抿唇,看了眼外面一步未动的羊头男,摸了摸口袋。 少顷,闭着眼的楚越感到胳膊上有东西戳了他一下,慢慢睁开眼,接着就看到刚刚还在洞口的宋吟蹲在了他面前,颇为无奈地,很舍不得地,将一根燕麦棒放到他手里。 楚越因为那冰凉的塑料质感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示好。 宋吟知道惹来羊头男错不在自己,但自己确实给大家带来了麻烦,是非分明如宋吟,该揽的错要揽,该示好示好。 希望他把唯一私藏的食粮交出去以后,楚越可以将过往的恨忘掉,少针对他,今天那些话也不要再说了…… 宋吟没想过要得到楚越的回复,他稍作表示之后重新坐到了洞口。 如果他后面长了双眼睛,就能看到楚越表情讥讽,将他给的燕麦棒丢在一旁,过了三分钟又睁开眼把那东西捡回 来,高贵冷艳表情又挤着几分微妙地塞进自己口袋里。 一小时不长不短,时间一到,宋吟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起身轻轻叫醒下一个主播,而后坐回自己的位置补觉。 还好这一伙人里没有刺头,你守一小时,我守一小时,没想过偷懒。 可能有同伴的存在,宋吟紧张之余有些安心,就着噼里啪啦的火烧声,一夜无梦地睡过去。 他不知道后半夜下了一场雨。 这雨不大不小,说不大是因为他雨量不多,甚至下的声音都吵不醒人,但也确实不小,这雨夹杂着风一吹,把洞口的火相继浇灭。 宋吟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刚睁开眼他便感觉到后衣领露出的皮肤处垫着温热的硬东西,而他整个人似乎是……处于悬空的状态! 宋吟猛地撑起身,虽然他身上被衣服遮挡住了,没有被雨淋到,但他脑子却是从头凉到尾。 他发现他不在洞穴了。 他发现他在洞口外,里面几个人睡得很熟,守夜的主播也撑不住滔滔不绝的困意,败给本能合住了眼。 而下一秒他又发现……他在羊头男怀里! 羊头男抱着他在浓密的树丛中狂奔! 宋吟咬咬唇,睫毛颤颤地挑起来,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这一件比一件绝望的事实,嗓子却挤不出声了:“你……”要带他去哪儿? …… 和宋吟说的一样,这附近有通道可以上去。 羊头男抱着他跑进了一个水洞,一脚踏进小船,将他稳稳放到一边的船尾后,开始滑动船桨。 头顶是嶙峋凹凸的石壁,船底下的水是死水,静悄悄的深黑一片,这艘小船也似乎用过很多次,宋吟坐上去双手撑到两边,摸到一片潮意。 洞里是非常黑的,他和羊头男都没有手电筒,但是羊头男却载着他熟稔地往里面滑,宋吟悄悄记下路,这船往左边拐了两次,往右拐了三次。 这期间宋吟坐得双腿并拢,和羊头男有多远离多远,而羊头男警惕似的,哪怕知道他不会往水里跳,也好几次回头看他有没有乖乖坐好。 在他过于频繁的回头下,宋吟觉得自己像是个初次春游的小朋友,不让大人省心,必须要这样看着他才行。 宋吟被耻到了,羊头男再一次回头时,他面红耳赤道:“别看我!” 谁想还挺有效,后面羊头男真没怎么回过头。 宋吟没有想到会有用,毕竟羊头男有时表现得像是多年远离人类群居的原始人,他以为他听不懂话。 宋吟的震惊没持续太久,船停了,羊头男靠岸之后拉起宋吟,带着他向一处走,走的速度如同架着游云,宋吟还没怎么看四周环境,就被羊头男带进了一间小木屋。 一进去,宋吟先是看到一群目含恶意的人,他们先看了眼羊头男,再看了看羊头男手中的他,接着,他们中间有人走上来,将宋吟两只手反绑在背后。 宋吟有点懵了,没听到后面有两人在细细碎语。 “这是陆爷的亲侄子,确实没抓错人?” “抓人的事又不归我管,陆爷只吩咐了羊头去抓,谁知道有没有抓错……” 宋吟皱着眉头,刚想抽动一下捆在麻绳中间的手腕,忽然听到一声非常熟悉的腔调—— “妈的,陆长隋连自己亲侄子都抓?” 这声音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但宋吟确定自己没听错,他抬起眼望向一根竖在木屋中间的桩子,随后便看到前不久刚见过的,金发碧眼的男人。 沈怀周遭绑的时候被暴力执法,搭在额头的金发有好几绺发暗,那是因为蹭到了灰屑,长腿憋屈地曲起,两只手都被绑在桩子上。 好在即使被这样了,他的脸依旧很能打。 沈怀周看着前方五官艳丽却难掩茫然的宋吟,低骂了声,一向懒散的气质沉下来,语气有一丝咬牙切齿:“陆长隋什么时候来?把我骗到这不管了么?” 屋内的人看他一眼,却没有理会。 宋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脸色微变:“陆长隋……是我舅舅绑的你?为什么绑你?” 沈怀周抬眸望向他,刚才浮起的焦躁缓和下来,但沉着眸子没有说话,明显在顾忌影响。 宋吟见状,嘴唇用力抿了抿,他看了眼被包围着问东问西的羊头男,突然往前走了几步,主动蹲到沈怀周旁边:“沈怀周,快说。” 沈怀周问他:“除了中文,你还会什么语言?” 宋吟愣了愣,实话实说:“英,俄,日……” 在宋吟还挑捡着自己会的语言时,沈怀周迅速用俄语打断他:“听我说,我来自一支境外的雇佣兵,我这次来中国,是要出任务。” 宋吟下意识回了一句:“我知道。” 沈怀周隐在金发中的眉毛挑了挑,宋吟靠近了之后他的烦闷减轻了不少,他笑说:“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吧,怎么知道的?” 宋吟当然不会供出楚微微,催促他:“你快继续说啊。” “好,我说,”沈怀周笑意慢慢收敛:“前几天一个阔姥爷的情人遇害,但一直找不到杀手,死因蹊跷,拜托我们追查并且要他命。那情人死在野外,死前周围只有一部手机,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屋里头的人都听不懂俄语,见沈怀周叽里呱啦,虽有警戒但没上前阻拦,沈怀周盯着宋吟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调查,直至昨天刚有进展,我手下的人撬开了一个人的口——他是陆长隋的司机。” “你猜他怎么说的?” “他说陆长隋是怪物,华国有十几个和他一样的怪物,他们叫''''血羊'''',长生不死,一到月圆极度渴望鲜血的怪物,我之所以查到陆长隋的司机,是因为陆长隋和那阔佬的死脱不了关系,没想到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我手下把这些消息发过来之前,陆长隋先给我打了电话,”说到这,沈怀周脸上划过一种古怪的难堪和厌恶:“他把我骗到了这里,把我绑了。” “想也是要杀人灭口 。” 也许是顾虑到陆长隋随时会进来,沈怀周说得很快?_[(,没有一句废话,也很少有停顿,一番话下来,宋吟脸色苍白,哑然得说不出话。 他听明白了,但是。 陆长隋绑沈怀周是因为沈怀周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呢,他是陆长隋的亲侄子,血浓于水假不了的,为什么要绑他? 沈怀周全盘托出完,刚巧,前面盘问羊头男的几个人也结束了问话。 他们转过身,目光不善:“被绑了还闲不下来呢?要我说,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不过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陆爷马上就来了。” 沈怀周扯起唇角,讽刺地笑了一声。 屋内吊着一个沙袋,男人放狠话激了激沈怀周,便不打算再管他,转身戴上拳套击打沙袋,小麦色的胳膊肌群绷起,嘭嘭嘭把沙袋打得骤响。 木屋不大,其他人都走了出去,桩子前的两人便被迫成了唯二观赏的群众。 男人的水准放在亚洲也是相当不错的,只不过,沈怀周看完全程,露出一点非常轻微的笑意:“刚刚见你吃了快半桶饭,就只能打出这点力气?” 说什么呢——! 宋吟先被吓得眼睛放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不懂吗?怎么那么能作死?! 男人停下了动作,阴冷的眼神唰地看向他们。 宋吟咽了咽口水:“他是开玩笑的……” 男人直勾勾盯着沈怀周,神情极其危险,沈怀周却因为他身上呛鼻的灰味,厌烦地别过头,并且没有要收回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嗤”地一声,男人开怀笑起来,只笑意不达眼底,他慢吞吞地说:“知道吗,陆爷每次吩咐我们绑人,都会放任我们,可以在真正处决人质前吓一吓他们。” “有没有兴趣知道我是怎么吓的?” 他有意放低了语调,话虽是对沈怀周说的,眼睛却看着宋吟,宋吟白着脸,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架起宋吟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下一秒,宋吟被拽了一下胳膊,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沈怀周身上。 沈怀周以前就知道宋吟身上有肉,而且那身肉娇到没法说,这么全身压下来,让他浑身一僵。 “你是陆爷的亲侄子,我越过陆爷教训你有失礼数,不过也不能就让你这么好好待着。” 面前的男人看宋吟扭动肩膀,惶恐无措地要站起来,喉结动了动,目光深沉:“这样吧,你蹭他,把他蹭硬了我就放过你。”! 第 43 章 诡异债主(10) 宋吟不知道这里头有他什么事,明明他一直很安静,充其量也就替沈怀周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要被一起收拾? 他嘴唇直抖,想拒绝,但男人的表情似乎没得商量。 他甚至想说被打一顿都好。 看两人傻愣着一动不动,男人歪了歪头,看了眼宋吟被捆住的双手,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瞧我,忘了你的手不方便。” 随后他又露出善解人意的笑:“不过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吗?好好动动脑筋,我知道有点困难,但你一定能做得到。” “来,”他像是热衷的观众,恶意满满地仰坐在一张椅子上,等待一部好戏开始:“开始吧。” 把宋吟丢到沈怀周身上时,男人确实抱着羞辱人的想法。 这世界上的同性恋根本没有那么烂大街,尤其是那种当众贴在一起的同性恋,他只在一些不入流的B级影片里看过。 为了票房,铤而走险的导演们愿意耍尽手段,让两男的做出各式各样,当下群众爱看的事。 其实大多数人都无法忍受,一个同性在自己身上胡来。 男人代入了下自己,想到有个男的对着他乱蹭,昨天的隔夜饭都涌上了喉道,他想这样的羞辱方式,是最适合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金毛狗的。 对人格,精神,身体都是一种侮辱。 男人笑吟吟地眯起眼,为自己绝妙的想法而愉悦,但慢慢地,他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他踢翻椅子,几步走到桩子前。 刚才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宋吟身上,宋吟一侧身,他才看到了被挡在后面的沈怀周。 他麦色手臂伸出去,忍着怒一把拉开宋吟,脸色铁青地垂下眼:“你这疯子,被贴一下都能起来?他还什么都都没做!” 仰靠在桩子上的沈怀周因为一上午没进食,体能早就消耗过度,唇色稍稍有点发白,他曲起指腹,刚才还没怎么样的脸色,在听到男人最后一句话时才真正有了难堪。 他越过前面的白皙肩头,咬牙切齿道:“如果我说的话让你生气了,你应该拿一把刀砍断我几根手指恐吓我,而不是把别人往我身上扔。” “脑子塞满了垃圾的做法。” 男人阴冷地盯着沈怀周,无动于衷。 陆长隋不喜欢养无能的人,刚上位时撤掉了很多蠢货,只留下了办事牢靠脑子聪明的,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傻到中一个激将法。 他视线转移,看向了一边的宋吟。 宋吟已经自发形成了防御屏障,不想听他们说什么了。 因为怎么样都挣扎不了,就蹲在一边,一双膝盖堆在胸口,脑袋埋在挤出丰腴肉感的腿上,只能看到一绺微湿的头发,和后面洁白的脖子。 男人看着那段白到发光的皮肤,顿了顿,突然发现他刚才的想法有一点偏差。 应该说,大多数人,都忍受不了丑陋的同性和自己肢体交缠。 而丑陋这个词,绝对 和宋吟沾不上边。 宋吟后脖子发凉,偏了一下脸,还没来得及看那股令人发寒的视线是哪来的,人又被拉了起来,如壮山的男人在头顶轻松道:“看来我应该把难度升级了。” 沈怀周的挑衅,和已经完成的惩罚,没有让男人收手,他对上沈怀周警惕的目光,眉毛高耸:“刚才那个太容易做到,观众不会尽兴的。” 他钳着宋吟的肩膀,再次把人推到沈怀周身上,“换一个吧,换成,你让他射出来——我就放过你们。” 地上的沈怀周眼皮一抬,锐利的目光几乎想将人脖子拧断,但很可惜,他现在没有一把枪,也没有一把刀,手还被捆了起来。 男人夸张地大笑:“别用那么愤恨的眼神看着我,你不是很喜欢吗,现在在和我装模作样对吧?别愣着了,快开始,小家伙。” 沈怀周上半身都被绑上了有半个手指粗的麻绳,宋吟被撞上去时能感受到那一根根东西的粗糙质感。 胳膊上的麻痛,在提醒着宋吟他是如何在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面前,被下流地,无耻地被提出出格要求的。 宋吟此时此刻的姿势很不好掌力,他面对着沈怀周,牙齿微微打颤,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沈怀周……” 沈怀周呼吸声一顿,他微垂着头,垂落的金发下眼睛若有似无低了一寸,这应该是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最操蛋的一天,但他盯着左腿上的重量,喉结忍不住一滚:“没事,我——” 他似乎是想安慰一下宋吟。 又有一刻,他脑子里蹦出了一句话,“就按他说的做,早点完事”。 但不管哪一种,都被突然打开的大门打断。 “陆爷,蛇在里面守着呢。” “两人都绑起来了,您进去看看。” 谄媚的几句话从屋外传了进来,宋吟如见救星似的抬起了头,都要叫出舅舅两个字了,看到男人蝎子般的眼神,又颤颤抿住唇。 两人口中的陆爷脚步平稳地踏上台阶,进了屋子。 比起刚上位时的青涩,如今的陆长隋已经尽显掌舵人的风范,气势慑人,动作雍容,穿着一身黑衣,脸侧线条冰冷如霜。 他对这间门木屋很熟悉,一进来就朝中间门的桩子看过去,似乎要验收两个倒霉的人质,当他看到沈怀周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直到看到宋吟,陆长隋眼神微微发生了变化:“你为什么在这?” 这话让旁边的男人先懵了。 他靠近陆长隋,弯腰道:“陆爷,不是您吩咐羊头去抓人的吗?他昨晚出去了一天,今天就带回了人,我以为这是您的命令。” 三言两语之间门陆长隋明白闹出了怎样一个乌龙,他沉默了一下,语气淡淡:“我让他抓的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不知道,总之不是宋吟。 宋吟听到自己是被误抓的,耷拉的眼抬起来,原本想藏起来而微弯的背也直了,他小声喊:“舅舅。” 原主没被 赶出家门之前,也是被前呼后拥着长大的人?_[(,后来落了难,那大小姐脾气也改不掉。 宋吟在心中调整了下,在陆长隋看过来后,生气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语气骄纵:“舅舅,我的手好疼。” 听到这一声,陆长隋想起了之前宋吟喝水都要人喂的做派,脑子隐隐作痛,往后斜了一下眼:“给他解绑。” 宋吟心中一喜,旁边的男人却是背部发僵,他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被陆长隋一个眼神看得立刻走去宋吟身边,三下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 宋吟似乎很怕他,手刚得到自由,马上站起来走到陆长隋身边。 陆长隋因为他这寻求庇护的动作,抬眼看了男人一下。 后者回避了视线。 陆长隋看起来是匆匆赶来,他没有对沈怀周发难,先去一边的桌子上倒了杯水。 宋吟看了后面的沈怀周一眼。 虽然他是被错抓的,沈怀周可不是,他想起柱子上已经渗进去的陈年血迹,忍不住打颤……陆长隋会对沈怀周做什么? 宋吟垂着眼,轻声问:“舅舅,你为什么要叫你的人抓我?” “别耍性子,”陆长隋似乎以为他要借题发挥大作一顿,轻皱眉头,“你刚才听到了,原本要抓的人不是你。” 耍性子?宋吟愣了愣,他虽然有一些原主的记忆,但因为过于匮乏,他不知道面对一些场面,原主会做出哪种反应。 如果是原主,他现在是会耍性子? 陆长隋倒完水,突然发觉身边有些安静,抬眼看过去,看见宋吟瞪着圆润的眼睛,眼睫因为愤怒而快速地颤动,“舅舅,你现在还要对我凶吗?” 陆长隋皱起眉。 “是你抓错了人,我只不过想问一下,你不知道你手下的人绑我多用力,我手很疼,脚很酸,你还让他们把我往地上扔……” 陆长隋拿着一杯水听着他细皮嫩肉的小侄子抽噎着,颠三倒四带着哭腔指责他。 还把别人的行为强说成是他吩咐的。 宋吟还要再添油加醋把陆长隋描绘得更坏一点,好让头疼的舅舅暂时顾及不到沈怀周,可他刚要再说,陆长隋淡声打断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宋吟从陆长隋的视线中看出,他问的是旁边的男人,打着沙袋被沈怀周看不起的那一个。 以陆长隋的语气来看,他应该是要帮宋吟出头,可宋吟莫名感觉,真说出来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一些,让他一辈子忘不掉的事。 陆长隋见宋吟沉默,偏头看向旁边:“他做了什么?” 被问的也是一个手下,刚巧那个手下能答得出来,因为他刚才起一直在窗边,不想听却被迫地听完了全程,他低着头实话实说:“陆爷,他把宋吟推到了沈怀周身上……” “沈怀周射出来,才算完。” 时间门,甚至是流动的空气都好像停了一秒。 见陆长隋望过来,一旁的男人肩膀一僵:“陆爷,我不是故意的,是那小子先……” 陆长隋表情淡淡,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起双手拍了拍。 紧接着宋吟真的看到了让他难以忘却的一幕。 屋外几个高壮的人鱼贯而入——他们都戴着羊头,血口咧着,一双羊的眼睛泛着无机质的光,他们不顾男人的挣扎,硬是把人拖了下去。 宋吟僵硬地转过了脖子。 因为木屋的门没有关,外面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楚。 几个羊头男扑食到男人身上,争先恐后地用牙咬破皮肤用力吮吸鲜血。 甚至因为吸得兴奋,“啵”地一声,不小心把男人的头拔了出来。! 第 44 章 诡异债主(11) 宋吟把头扭了回来,感觉小腿很软,脑子也发晕。 眼前有点发黑,看到真人吸血的感受很不好,宋吟后脚跟软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宋吟不喜欢太短的衣服,但是出门前近四十度的天气还是让他老老实实穿上了短袖,现在他的胳膊是空着的。 他退的那一步,让自己的小臂蹭到了一边桌子上的木屑,那根刺太尖,皮肤又很容易划破,一下子就蹭出了血珠,也把宋吟划懵了。 血冒得很多,在细白的手臂上格外显眼,宋吟懵懵地抬起胳膊看了看。 不得不说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非常脆弱,一点儿疼都会让人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宋吟盯着那一道破口,眼眶通红,却也不哭不闹,安静抿唇站在那儿。 他怕陆长隋会对他做什么。 没有人喜欢受了伤就哭哭啼啼的人,眼泪在大多时候都会惹人厌烦。 这倒让陆长隋很意外,按照宋吟平时的脾气,这会早就闹翻天了,一定会追着他问那些是什么怪物。 哪会一声不吭站在一边。 他探究地将视线挪到宋吟身上,只见宋吟确实没有开口的意思,后腰抵着木桌,胳膊往后放了放,想藏起自己手上的伤口。 宋吟要是大吵大闹,陆长隋还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整治他,可现在他一句话也不说,一点麻烦也不找,只湿润着眼睫,死死盯着自己的脚。 一时之间,陆长隋心中有两种想法在争执。 一方面,他认为是该让他这又怕吹风又怕下雨的小侄子,见识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血腥。 可他看着宋吟颤巍巍垂着的脖子,又感觉比起之前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宋吟这副委屈的样子更让人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宋吟感受到他的视线,红着眼眶望向他。 陆长隋被盯着,突然冒出了一点自己身为亲舅舅的意识。 他想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是要安慰一下自己的小侄子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的一点响声打破了僵局。 在陆长隋回头看向不小心碰到脚边瓶子的沈怀周之前,一直不说话的宋吟突然捏紧手指,喊了他一声:“舅舅。” 宋吟脚步有些急切地走上前,一把拉住陆长隋的衣服,制止男人转过身,他脑子急转,忽然福至心灵,发自内心地说:“舅舅,我好饿。” 他抓着陆长隋的衣服,抓得很紧,就像陆长隋是他这个世上最值得依赖的人,“你不知道我昨天出车祸了,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舅舅你带我去吃饭,不然我会饿死的。” 语气又恢复了一点骄矜,像那种出了天大的事也要吃喝的没脑子炮灰。 陆长隋顿了顿,随后深深地看着宋吟。 他这个小侄子似乎知道他不会向自己解释那些人是谁,又为什么要组织今天的绑架,所以直接不闻不问了。 该说是胆子太大,还是没心没肺? 陆长隋 沉思了将近半分钟,转过身重新整理衣服[,那副样子应该是默认了会带宋吟去吃饭,但是没给宋吟欣喜的时间,他忽然问:“你和他很熟?” 宋吟愣愣地看向桩子上的沈怀周,不知道陆长隋问出这个问题的意义。 陆长隋的语气几乎笃定了宋吟和沈怀周很熟,这是有依据的,因为他把沈怀周骗过来的说法就是宋吟在他这里,所以他用的甚至不是问句:“熟到什么程度。” 宋吟抿住了唇。 不太容易出差错的第六感,在此刻提醒他,陆长隋会根据他回答的内容选择怎么处理他,可能回答得不如人意,他就会被重新绑起来。 所以他只能说:“不熟。” 在沈怀周猛然投过来的阴沉视线中,宋吟湿成几簇的睫毛颤了颤,但他忍着没回头看,小声却肯定地补充完:“舅舅,我和他不熟。” 宋吟看到他这句话说完,屋内的两人都有了一些情绪变化,陆长隋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而身后的沈怀周却露出森寒的,想吃了他的眼神。 宋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也许是气自己为了明保哲身,所以故意说这些话和他撇清关系。 宋吟不敢再和沈怀周对视,连忙将话题转回到陆长隋身上:“舅舅。” 一声舅舅把陆长隋叫得眼皮一跳,这短短半天他听了无数个舅舅,每一个都让他背部发僵。 就见小侄子又用那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谴责:“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吗?我说我出了车祸,你一句话不问,我现在叫你带我吃饭,你还一直在拖。” “如果你不想带我吃,直接和我说好了,不要让我猜你在想什么,我自己去吃也无所谓,反正舅舅一直都对我不好。” 几句话下来,把陆长隋说得一点人情味没有,简直天上和地面都找不到这么坏的人。 陆长隋沉默着,在宋吟赌气地真要一个人出去时,淡声开口:“没说不带。” 但你也没说要带,只是整理衣服看着要出门,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出。 宋吟一语未发,但陆长隋却在他眼睛里读出了谴责的一句话。 陆长隋看了他几秒,转身去开门,在门口几名男人殷切又疑惑的询问之下,表情不改地只说了一句先吃饭。 几名手下骇然地看着陆长隋,等他们走远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微妙。 吃饭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的,但带着一个从前看不上的小侄子一起,这就值得深究了。 陆长隋之前一向对宋吟很冷漠,就是宋吟突然死在外面,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会伤心欲绝,顶多每年到了日子给他的骨灰上个香。 而他们这些当属下的更没有度量,陆长隋三百六十五天都对宋吟冷眼旁观,他们也照猫画虎,见到宋吟的时候一点好脸不给。 今天是怎么回事? 宋吟不知道那些人已经在揣测他给陆长隋下了什么药,他被陆长隋带出了木屋。 出去后才发 现,这里往上走一段路还有一个木屋,那个要更大一些,宋吟问他舅舅那木屋是谁在住,陆长隋没回他,带着他走进一条小路七拐八拐。 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个烧烤摊出现在宋吟眼前,陆长隋看他一眼,上前去和老板交涉。 当食物上齐之后,宋吟心中那点紧张暂时烟消云散,他是真的饿了。 于是也没管陆长隋在他对面一筷未动,低着头,细嚼慢咽吃起来。 盘子很快见了底。 宋吟平时饭量不多的,但这一天饿到发昏,他吃了那么多都不见饱,抬起头看了眼陆长隋的脸色,起身又去点了一些东西。 头两回他去点陆长隋眉毛都没抬一下,当他第三次起身时,脸上总算有了异色。 陆长隋这一趟出来是要见人质的,不是来吃喝玩乐的。 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没完没了的小侄子,他身上没带多少钱。 但最后他指尖叩了叩桌面,只字没说。 三分钟之后,小摊前覆下来一片阴影,老板看着眼前从头发丝到裤脚都显着贵气的男人,心尖颤颤,以为食材出了问题,对方是来砸场子的。 然而陆长隋在他背心被冷汗浸透的那一秒,淡淡道:“先赊账。” 老板:“?” 修长的食指按着一张卡往前一推,陆长隋补充说:“明天这个点我来付钱,双倍。如果不放心,我的身份证可以抵押在这里。” 第一次见两百块烧烤钱还要赊账的老板:“……” 和老板单方面交涉完,陆长隋回到桌边坐下,见宋吟擦着水光淋漓的唇瓣,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便开口叫他自己先回家。 还处在进了食脑子缺血昏昏欲睡的宋吟,听到这话一下屏住呼吸。 不能回。 如果他走了,陆长隋一定会回去那间小木屋。 宋吟脑子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一副好奇的懵懂样子:“舅舅,你不回吗?” 陆长隋看了看他,没具体说回不回,只说:“刚才上面那间小木屋,是我住的地方。” 陆长隋很少会为自己说出的话后悔,但这一句刚说出去,他莫名想收回来,因为他看到宋吟用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又叫出那一声小舅舅:“舅舅,我也要去你的木屋。” …… 第一个发现宋吟不见了的是楚越。 他大约是在早上五六点醒的,醒来就发现洞口的火堆灭了,昨晚一直盯着这边的羊头男也到处都找不到。 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的宋吟同样消失不见。 这些东西加起来,傻子都能想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洞口睡死过去的主播被寒着脸的楚越叫醒,他迷茫地到处看了一圈,在三秒的功夫里知道自己误了事,立刻翻身坐起来。 洞里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被他的声音吵醒,楚微微揉着惺忪睡眼,问她哥:“羊头男走了没?” 楚越瞥看她,扯起唇角冷声道:“走了 ,带着宋吟一起走的。” 楚微微剩余的那一点困意在楚越嘲讽的语气中全部消散,她腾地转过头,看到身边本来属于宋吟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她伸手摸了摸地面,一点温度都没有。 应该是被带走很久了。 守夜的主播愧疚难当,他和楚越他们本来就不熟悉,和他一起来的同伴也没有立场替他说话。 他僵冷着手脚,看也不敢看楚越一眼:“那羊头男看起来没有杀人意图,我们出去找找,不会有事的……??[” “没有杀人意图你就觉得放心了?” 虽然性子冷,但极少与人正面产生冲突的楚越,皱着眉呛了他一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楚越怎么看他都不爽,冷冷评价:“你还挺看得开。” 眼见楚越脸色不对,楚微微出声道:“别吵了,找人要紧。昨天宋吟说的有道理,这附近一定有地方可以出去,我们快点收拾东西,一起出去找宋吟。” 楚越唇角垂了一下,伸手捡起地上的背包就要走,他的东西很少,用不着收拾。 其他人不仅有自己的物件,前一晚还在那些地上的遗物中捡了不少药,闻言赶紧把地上东西丢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们不是专业的登山客,出门时连物资都没带全,昨晚他们省吃俭用的根本没吃多少,现在肚子还饿着,不敢浪费每一样食物。 所以临走前他们仔细检查了洞穴,确认贴身物品和所有食物一样不落放进包里了之后才放心走。 …… 与此同时,宋吟正在逼陆长隋带他去小木屋:“我手好疼,如果不是舅舅你我也不会受伤,我要先去你的小木屋包扎一下伤口。” 陆长隋看着他胳膊上已经愈合的小口子,皱了一下眉。 这伤是因为他才有的他勉强可以接受,但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伤哪里有包扎的必要。 陆长隋抬起眼看向宋吟,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听别人说过,一些缺少陪伴的孩子,总是会提出各种各样离谱的借口,就为了和家长多待一会儿…… 宋吟说的那一句话在他看来是不讲道理的,所以宋吟这么要求,是不是也是因为想和他多待? 陆长隋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拍了拍衣角,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宋吟还诧异了一下,不知道陆长隋怎么突然松口了。 但这不重要,能去就行。 宋吟跟着陆长隋回了木屋,这木屋只有一个房间,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确实是陆长隋的,因为里面有很多报纸,而且看样子都是九几年的人民日报。 他远远看了那报纸几眼,回头问:“舅舅,创可贴在哪里?” 真的要包扎伤口?这是做戏要做全套么? 陆长隋脑子闪过疑问,嘴上说:“房间里。” 下一秒只见他的小侄子噔噔跑进他的房间,翻箱倒柜地要找创可贴。 宋吟故意翻得很大声,让外面的陆长隋以为自己真的在找,但他的目光已经挪到 了墙上贴的人民日报上。 他从小眼睛被保护得很好,一进来就看到房间的墙上钉着几张报纸,上面用红笔划着什么,但由于隔的距离太远,他没有看得太仔细。 现在一抬眼,他看见这些报纸上都刊登着同一户富商人家的相关文章,右上角的那一张,登了这户富商的全家福,男女老少都有。 而宋吟刚才在外面看到的红笔,就是画在了这户富商的全家福上,几个人头的眼睛和嘴巴无一例外地被红笔划烂,甚至有一个小男孩的人头被剪了下来。 宋吟瞳孔微缩,几乎能从那幅面目全非的全家福上看出一种呼出欲出的恶意。 “还没找到吗?” 在宋吟睫毛剧颤的时候,后方门口传来了陆长隋的声音。 宋吟转过头,看到陆长隋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似乎知道他看到了那几张报纸,但并不打算要满足他的好奇心。 宋吟心跳加快又加快,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刚那张全家福,某一瞬间,他想起那几人中的其中一个,他好像见过。 就在昨晚,洞穴里的那一堆人里。 宋吟不动声色舒了一口气,三下把在抽屉里找到的创可贴贴到胳膊上,接着他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努力想了个理由:“舅舅,外面好像要下雨,我能不能在这睡一会儿?” 陆长隋想了想:“可以。” 宋吟看陆长隋的脸色,一定是想着等他睡了,就去找沈怀周,于是不留余地地说:“我要和舅舅一起睡。” 陆长隋:“……” 陆长隋露出了这一天下来,第一个有点外露的表情,微微隐忍道:“你都这么大了,二十岁,不是两岁。” 宋吟不依不饶:“不可以吗?”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说:“舅舅是讨厌我吗?所以不关心我昨晚有没有受伤,也不喜欢和我接近。” 陆长隋眼眸漆黑,直盯着自己说着说着眼睛又要红的小侄子,像是真的很委屈,整张脸上都在写着两句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才不和我睡? …… 宋吟想,陆长隋其实还挺疼他小侄子的,红一红眼睛什么都能答应。 木屋里只有一张床,也只有一个枕头,陆长隋把枕头给了宋吟之后,只能平躺在旁边,好在这一张床特别大,他们贴不到一起。 宋吟很会装睡,他一躺枕头上,盖着被子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会让人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其实他一直在听陆长隋的呼吸,陆长隋很难入睡,宋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他呼吸平下来。 被子一掀,宋吟轻手轻脚越过陆长隋,准备用半小时时间回木屋放了沈怀周,再趁陆长隋醒之前躺回床上,洗脱嫌疑。 宋吟记下了来时的路,但这条路实在太难走,等看到木屋的影子,天已经不早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推开门,刚走进去,里面被绑了一整天 滴水未进的沈怀周就看了过来,看到是他,脸上的敌意收了收,目光微微闪烁。 但沈怀周勉力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明地说了一句:“不是说和我不熟?怎么又回来了。” ★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44 章 诡异债主(11)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好,这男的果然很记仇。 不那么说你就完全没救了懂不懂。 宋吟抿唇,不想和他多说,蹲到他身边就要给他解绳子。 沈怀周盯着他洁白的手腕,直到这会儿还懒洋洋的:“你舅舅呢?” 宋吟实话实说:“睡着觉,我偷偷跑出来的,很快要回去。” 沈怀周一怔,唇角立刻扬起来:“你这么关心我?还瞒着你舅舅跑来找我。” 宋吟不明白他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怀周身子微微往一边斜着,笑了会儿,语气沉了沉:“你不怕你舅舅知道你放了我么?回去可不是拿衣架打打屁股那么简单。” 那绳子绑得很紧,而且特别难解,宋吟半天都解不开,额角慢慢出了汗,他都不想回沈怀周了,但最后还是说:“只要我赶在他醒之前回去就好。” 后面要是被问,也可以咬死不认。 沈怀周夸了一句:“胆子不小。” 沈怀周顺从地让宋吟给他解着绳子,又说:“昨天那些羊头……你也看到了吧,你想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看出宋吟在糊弄他,沈怀周安静了一会儿,但隔了两三秒,他忽然说:“我想起一件事。” 宋吟看他语气很严肃,于是也认真回:“什么事?” 沈怀周假模假样地说:“你救了我,我这个人又比较知恩图报,一定要报答你的。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以身相许?” 宋吟这回是彻底不想理他了。 他一门心思解着绳子,但无论怎么都解不开。 当他听到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晚了。 木屋的门被大大打开,用力甩在一边。 那不是生气故意甩那么大声的,是因为开门的人力气太大,实在控制不住。 宋吟狠狠地僵了一下,他非常缓慢地抬起眼睛看过去,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男人,巨大无比如同壮山一样横在两条门框中间。 他身后是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宋吟只能看到一小半。 因为男人肩膀上的羊头很大,并且头套上两个洞里的眼睛格外阴森,他看着那双眼就没力气再看其他地方。 宋吟这一天看到了很多个羊头男,但他们长得并不都是一模一样的,眼前这一个,是那天一路跟着他并把他带到这里来的那一个。 宋吟这才发现,当人恐惧到极致的时候,其实是发不出声音的,那些鬼片里的炮灰一遇到鬼就大吼大叫的情节,不过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 心中瞬间冒出了恐惧,宋吟跌坐在地上,摔疼了,连叫都不敢叫,泪腺在这时酸胀得要挤出水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太怕了,半天忘了出水。 羊头男似乎是来例行检查的,他放下手中东西,朝这边看了过来。 略微浑浊的眼中,映出了地上的宋吟,也映出了一边的沈怀周。 正常人被抓包的反应差不多都可以用慌乱概括,宋吟此时的表情是标准反应。 但和他站在同一艘船上的沈怀周却抬着一点眼皮,以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和羊头男对视。 也许很久以后沈怀周也不敢和别人说他那天在想什么。 他当时的脑子里,想的不是该怎么样和宋吟撇清关系,至少保他们其中一个,而是在想,他们会被怎么羞辱? 白天一整天下来,沈怀周看出这些小喽啰没有真正的话语权,如果激怒他们,他们最多只敢动用一些羞辱人格的手段,不敢越过陆长隋杀他。 现在他和宋吟被抓了。 这人会怎么做。 又要把宋吟推到他身上? 又或者,还会再过分一点……逼着宋吟和他打个啵?! 第 45 章 诡异债主(12) 宋吟撑着两边的地板,有那么几秒万念俱灰,他转过头去看沈怀周,想寻求同感。 结果却发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害怕。 沈怀周的脸俊美如俦,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就好像来的人不是来要他们命的羊头男。 宋吟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不害怕。 他难道以为自己能打得过羊头男吗? 也许平时真的能不分胜负。 但沈怀周现在手还被捆着,靠脚打? 沈怀周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不用手也可以和能轻轻松松拔掉人脑袋的羊头男过招吧。 宋吟隐隐约约觉得,不能依靠没有危机意识的沈怀周,他颤了颤湿润的眼睫,趁羊头男走过来以前,不死心地又解了解沈怀周手上的绳子。 还是没有解动。 陆长隋手底下的人应该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事,捆绑的麻绳系了非常复杂的结,要非常有耐心才可以一下一下解开。 但现在宋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门口的羊头男已经发现有人偷溜了进来,想要无声无息放走桩子上的人质,他头套下的呼吸逐渐紧促,想要奔过来抓住宋吟。 他一开始的势头非常猛烈,然而在跑到中间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在看到宋吟的五官后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他和宋吟对上视线的那一秒,双方都想起了洞穴后面的事。 宋吟的脸上爆发出不可忽视的尴尬和耻意,一点点卷翘的睫毛也开始闪动,而羊头男却是在原地驻足半秒之后,兴奋地拔起脚,跑得更快了。 如果遮住他的羊头,光看他绷出一根根肉筋的大腿和手臂,真的就像野外纪录片里不会说话的野蛮人。 宋吟看着看着更感觉自己今天会丧命于此,羊头男的腿根本不是人腿,有他两根粗! 宋吟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就差要把双手主动伸出去的时候。 刚刚一直没停下的解绳子动作有了进展,沈怀周手上的麻绳被解掉了。 沈怀周甩了甩麻胀的手臂,垂着眼皮直起身,顺便把后面一直勤勤恳恳解绳子的宋吟也一起扶了起来,宋吟过于欣喜,没看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时羊头男也近了身,他径直伸出手要去搂宋吟,却被半途中的不速之客挡了一下,沈怀周皱着眉接住羊头男的手臂。 沈怀周在国外的时候遇到过不少蛮力大到可以说恐怖的人,但他低头看了眼被震得发麻的胳膊,认为以前那些人和羊头男相比,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妈的,陆长隋是怎么搞定这些怪物的……” 宋吟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和羊头男硬碰硬的打算,他拉着沈怀周跑到一边,趁羊头男还傻在桩子旁边,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怀周的衣角。 沈怀周腹部被迫晾出来时,说实话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 宋吟的手粗蛮地落到他 衣角上,急切地要把他衣服脱下来,沈怀周对自己要求高,以前还挺洁身自好的,他本能地想推开宋吟的手。 但他触到宋吟的手,感觉着那养尊处优好几年却养不胖的皮肤,动作停下,却不忘垂着眼皮欠了下:“干什么呢。” 后面又跟了一句:“耍流氓也不分时候。” 宋吟:“?” 宋吟回味过来他的行为确实容易惹人费解,不过眼下没来得及解释。 他拿着沈怀周那件短袖,又拿出口袋里有先见之明带出来的打火机,一把火把衣服烧了起来,扬起冲跑近的羊头男扔过去。 “跑,”见羊头男怪声嘶叫着后退,宋吟拉起沈怀周的胳膊朝木屋外跑,边跑边断断续续:“羊头男怕光,木屋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烧,只能用你衣服了。” 沈怀周见他认真说明,被唬住般应了声:“哦。” 但亦步亦趋跟着宋吟跑了几步,沈怀周挑起眉:“不对啊。” 宋吟心虚地一颤,就听沈怀周直击要害地开口:“我的衣服是衣服,你的不也是?你怎么不就近原则脱你自己的。” 宋吟被问住了,如玉琢般的脸上一点一点的,露出一些不自然神色。 宋吟其实是有想过要用自己的,但临到最后一点保守性子占了上风,他不想衣不蔽体,放过了自己的衣服。 他想了想,逼迫自己发出声:“你刚刚说的,你是知恩图报的人,这件衣服就是你的报答。” 说完宋吟清楚地听到上方传来一声笑,沈怀周还尤嫌他不够尴尬似的,“我可没说要报答衣服,你别看那衣服一身白什么都没有,买来的时候开销可不小。” 宋吟软手软脚,没想到一件衣服被沈怀周直抓着不放,而且听沈怀周的语气,是不是还要他赔? 身无分文的宋吟思虑了一下,觉得以目前窘境,应该当做没听到:“往左边跑,那里可以直接上三环桥。” 沈怀周还想说上两句,如果不是后面的羊头男紧追不舍,他能揪着这个事说到宋吟想刨个坑躲起来,他还会把事态放大到是宋吟用心不纯,故意想看他身体。 但现在不是时候,羊头男绕过火势熊熊的衣服,朝他们追了过来,并且因为被扔了最讨厌的东西,他的呼吸更嘶哑,显然是被激怒了。 有好几次羊头男都快要追上来,抓住宋吟。 好在沈怀周一直分神盯着他,时不时就伸手拉上他一下,快跑到三环桥的时候,因为那边亮着十几盏强光手电,羊头男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停止了追逐。 宋吟大松一口气,扶着膝盖脸色白白地喘了好久,在脑袋嗡嗡间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朝亮着光的桥边看过去:“那边……是不是艾克和虎鲸?” “是他们,估计是来找我的,”沈怀周气息很平,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由于体力消耗唇色微白,他站得直挺挺的,看了眼宋吟,说道:“我们跑出来了。” 好不容易逃脱魔爪,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来个拥抱 ,宋吟再小声小气跟他说好怕。 只是宋吟直起身,僵掉的身体慢慢回暖后,眼睫瞬间颤了起来:“沈怀周……我好想喝水。” 好渴,跑的时候有紧张吊着,还没有太大感觉,现在没有人追了,什么不良反应都在此刻回笼,小腿那儿很酸,脚踝也一抽一抽的疼。 原本伸出手做出拥抱姿态的沈怀周神色不变地收了回来,见宋吟声音沙沙的,只能带他先到艾克那边。 自从沈怀周被陆长隋叫走,一天一夜都没回来之后,艾克便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又苦于不知道去哪找人,只能开着车在三环桥边等。 皇天不负有人心,在他等了足足一天后,他终于见到了沈怀周的身影。 艾克脸上涌着欣喜,情真意切地要叫上一声“沈”时,看到沈怀周上半身不着一物,在寒风呼啸的晚上风骚地露着身体,眼神瞬间变了变。 马上替换了一种“你没穿衣服,是不是出去乱搞了”的神情。 沈怀周没搭理他,一把拉开后备箱,从后面拿出件衣服套上,又从纸箱中拿出瓶纯净水塞到宋吟手中。 沈怀周接下来的安排是先回家,吃饱喝足再好好商讨怎样对付陆长隋和那帮羊头男,但宋吟喝完水,再看向他时,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我要再下去一趟。” …… 宋吟看不出来,但被称作沈怀周肚子里蛔虫的艾克知道,此时此刻脸上神情如常的沈怀周,其实心情很不好。 尤其是当他知道宋吟要重新下去,是要救一帮他不认识的人的时候。 听说里面还有好几个男的。 潮湿阴暗的水洞里,一艘小船乘着六个人,艾克背着一包紧急药品和救援物件,手里拿着手电帮虎鲸照着前面深不见底的通道。 其他两个是沈怀周的人,自从上个世界见识到副本警察的无用之后,宋吟想也许应该要另择良选,叫沈怀周身边的人更稳妥一点。 宋吟安安稳稳坐在船尾,盯着水面思维发散。 昨晚他被带走之前,楚越他们的物资还够撑三天,食物目前应该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那个洞穴里。 大晚上的水洞温度很低,洞里又常年不见阳,又阴又寒,有绵绵的针在骨头里扎一样,宋吟抿唇搓了搓手臂,一声不吭地听着洞里唯有的划水声。 沈怀周最先打破沉默,他本来也不是话少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半天不说话,此时见宋吟缩成一团,挑挑眉还是出声道:“叫你穿上我的衣服也不穿,现在怕冷有什么用。” 宋吟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还是前面的艾克替他把话说了出来:“沈,你给别人穿也要考虑实际,你那衣服能塞下两个他,叫别人怎么穿?” 沈怀周一眼刀就扫过去:“有你什么事?” 见这么多人在场,而这鬼气氛又很需要活跃,艾克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着头发说:“我这还不是怕人家腼腆,不敢反驳你。” “腼腆?” 沈怀周冷冽的眉毛挑了一下,下意识又去看宋吟,想起那天在车上宋吟不怕死地就开车门,又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腼腆这两个字。 宋吟一听就知道他又在阴阳怪气。 宋吟不搭理他,沈怀周多看了他两眼,收起不正经表情,头一次有点认真地出声道:“你说那几个人都是路过三环桥掉下去的,你觉得有那么巧的事么?” 没有。 宋吟想,这个副本一定是有灵异色彩,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只是这些不能和副本里的人说,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艾克实在无法忍受在阴森森的洞里讨论这些怪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们这一伙人里最小只的宋吟,喏了声:“吃点儿垫垫,我出来也没带其他吃的。” 宋吟说了一声谢谢,没拒绝好意地接过了糖,他小心瞥了一眼沈怀周,见男人没有要跟他争的意思,打开塑料袋将那颗糖含了进去。 宋吟是这艘船上唯一知道路的,他记性还很好,准备地将那天羊头男的行驶路线告诉了虎鲸。 大约五分钟后,小船靠了岸,沈怀周托着宋吟的胳膊往岸上送,宋吟刚上了岸,沈怀周就见他突然猛顿了一下,并且整张脸蛋上所有的血色都急退消失。 沈怀周扶了他一下,皱眉问:“怎么了?” 宋吟还是和刚刚那样摇头,但是脸白了不少。 就是,好像、忘了点什么。 忘了—— 他舅舅还在木屋里。 也许还在想等醒来之后,和自己缠人的小侄子一起去吃顿饭。! 第 46 章 诡异债主(13) 如果宋吟没有跑的话,陆长隋醒来真的会带他重新吃一顿好的。 因为他始终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健康,也填不饱肚子。 而他回到木屋之后就在想,他娇气的小侄子可能会被那些调味料弄得肚子疼,接着受不了地大吵大闹,又让他叫医生,又让他出去买药,把他折腾得团团转。 这不是他故意把宋吟往坏的想,是宋吟有前科。 那时他对小侄子相看两厌。 今天或许是没有烦他,稍微看得顺眼了一些。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毕竟宋吟已经跑了。 陆长隋还没醒,他做了个梦,是个不太好的梦,其实宋吟没走之前他还睡得还算可以,人形安眠药走了之后,就变得不太安稳。 他梦到了一邸老宅。 宅子外飘起了很大的雪,那是他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雪,不到半天地上全覆着一层白霜,而他就跪在那老宅的台阶下面。 雪那么大,风那么凛冽,他跪在地上的身影很单薄,和现在完全不能比,小得可怜,大概阔少爷拴在院子里的一条狗都比他身上的油水多。 他嘴里一张一合,声音支离破碎地求着什么,宅子前那一群人只是嫌恶地看着他,他见那些人无动于衷,冷不丁垂下脑袋狠狠磕了几个头。 可是那些人只是看着他,越笑越厉害。 过了一会儿,宅子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跑出来朝他吐了口口水,拿着扫帚狠狠朝他身上捶打,路过的人很多,可惜没人上来为他求情,没人上来帮他一把。 他跪在雪地里,只能把手捂住脑袋,尽力挡着一些要害。 他听到前面传来一声一声的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部都汇在一起。 幼小的陆长隋撑着全是血水的眼皮,费力地抬头看了一眼,但什么都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很模糊,只有大笑的嘴巴那么明显。 像是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多到惊心动魄的地步,院子里的狗闻到那些腥味,吼叫着奔上来,一口咬到他胳膊上。 剧痛从肉里传上来时,陆长隋猛地回归现实从床上坐起来,他喘着气缓缓看了眼四周,嘴唇因为胸腔处传来的巨大痛苦而紧紧抿起。 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缓和那四处乱撞的悲凉,他的手无意识地曲起了几分,随着他剧烈的喘息往前滑了一下,随后就感受到了什么。 陆长隋倏地转过头,眼皮也垂了下去,当他看到旁边的床平平的,什么人都没有的那一刻,先是怔了下,之后眼里飞快刷上了一层冷意。 他摸了把冷冷的被褥,快速打电话问了下木屋旁边的人,听到沈怀周莫名其妙失踪之后,想通了本该躺在身边的小侄子为什么不见了踪影。 原来是跑了—— 宋吟的胆子以前有这么大吗? 陆长隋重重抿唇。 他几乎是千算万算, 也没想到小侄子敢骗到他头上来。 想起不久前宋吟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睡,还说和他一起很安心的那些话,陆长隋嘴唇都抿没了血色。 ?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46 章 诡异债主(13)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原来那些话都是故意说出来让他放松警惕的,陆长隋还天真地以为,宋吟可能真的有一点需要他的陪伴。 陆长隋眼里凝起冷霜,其中还掺着一些滔天的非常复杂的恨意,他在床上缓了会,掀开被子下了床。 …… 与此同时,楚越那边没找到人,也没看到一点通道的影子,反而遭遇了一次非常突然的袭击。 他们从洞穴出来走了一段路,很幸运地看到一条半人宽的河,而且水源没有遭到过污染,是可以喝的,楚微微当时就拿出水杯舀了口喝。 她一只膝盖跪在草地上,喝完一口清澈的水顿感神清气爽,惨白的嘴唇也恢复了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豆沙色,重回元气的楚微微扭过头叫道:“哥!” 她猛挥了挥手,“快来喝上一口,是干净的。” 楚越没那么口渴,他的身体对食物和水的需求度非常低,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主播团的几个人则是双眼放光,一个个拿出自己的水杯,学着楚微微一起半蹲在河边,畅快地舀起水喝。 毕竟他们有很久没喝到水了。 经历了一天的口干舌燥,这时的他们已经顾不上这是不是生水,有没有寄生虫,喝了会不会坏肚子这些问题。 所有人都喝得肚子咕咚咕咚响,甚至其中一个喝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瘫倒在地上喊了声爽。 楚越眉头微微蹙起,此时的宋吟还生死不明,他心中有种说不清的焦躁,而此时那人放松的姿态彻底点燃了他的火。 他冷冷地开口道:“喝饱了就继续走,已经找到晚上了都找不到人,你还有脸说爽?” 楚微微还没见过她哥一天之内主动和别人起那么多次冲突,连忙起身,在那人忍到极限,脸一阵红一阵青地想说楚越有完没完时,讪笑地打起圆场:“这条河挺长的,到时渴了还能再喝,我们先走吧。” 那人本来就不占理,只是被楚越多次找事脸上有点挂不住,现在见有人递台阶,只能忍气吞声地将背包甩在肩上,自己一个人先打头阵走了。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那男主播刚走没两步,耳朵尖就抖了两下,狐疑地嘟囔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后面几个人张口呵斥他不要乱开玩笑,然而下一秒。 就见草丛窸窣而动,几名羊头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死死看了他们几秒,一个箭步朝他们冲过去。 男主播往后退了一步,感觉他们跑起来都有风。 咬紧后槽牙,他拔腿就跑。 “我艹,怎么这么多羊头男?!我还以为只有昨晚那一个!!” “快跑,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愣着干嘛呀,不跑就闪一边去,别挡着路。” 主播团里唯一的女生被推了一下,踉跄着刚要站稳,就看到后面的羊头男和她只剩下半截路的距离,差不多伸一只手就能够到她。 虽然都是一起出来的同伴,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被推,女生不免有些怨气,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熟,其实平时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她愤恨地瞪了眼前面的人,有很多话想骂,最终却只能忍到肚子里追上他们。 突然出现的羊头男把这群没受过苦的主播们吓得半死,几乎拿出不要命的势头狂奔,树丛间只见两拨人疾驰的身影,奔逃声响彻在这片树林的角落。 羊头男猛追不舍,他们的身体素质比常人好得不止一星半点,跑那么快喘息也没变调,相比主播团的嘶哑呼吸,简直算得上平稳。 “我快不行了,”最前头的男主播几近窒息,半翻着白眼,体力快耗尽,却没有勇气停下来,“他们不是怕光吗?手电筒呢,快用手电筒照他们啊!” “手电筒昨晚就没电了!”不知是谁绝望地吼了他一句。 听到这话男主播差点没一脚踩空,他既绝望又后悔,后悔前两天信誓旦旦踏进这片山脉的自己,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如死狗一样往前跑了半段路,力气快耗尽之时,突然眼睛睁大,脑子里有根线连在一起:“等等,他们的目标好像不是我们全部人。” 羊头男跑得比他们快,有很多回都有机会抓到他的手臂,可却次次放过了他,不仅对他,对其他人也是,唯独对那女主播一次次伸出手。 他看向中间的女主播,越想心中猜测越笃定,大声道:“羊头男只抓她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主播团的其他两人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话不无道理,继续跑了几步发现还真就这样,猛然把视线扭到女主播身上。 女主播在一秒中感受到无尽恶意,唇齿颤抖着,目光剧颤地回视着他们,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你们要把我交出去?——我们是同伴!” 回复她的是两人目光中跃跃欲试的,一点火热的光。 卑劣又不堪的人性,让昨晚还算和睦的小团体,一下变得岌岌可危。 …… 宋吟不敢让他舅舅发现是他放走了人,找了半小时也没找到楚越他们之后,拜托沈怀周先找着,他回去小木屋骗过陆长隋再说。 沈怀周不太想让宋吟一个人走,他直盯着宋吟一点通红的鼻尖,很不客气地说他一个人走是不是不要命了,万一又碰到羊头男怎么办。 没想到单纯恐吓的一句话,居然一语成谶。 刚说完,前方便应景地窜出两个壮硕的羊头男,沈怀周低骂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捂着宋吟的嘴巴蹲下。 宋吟呜呜两声都不敢,后背抵着沈怀周发热的胸膛,全部窝在他怀里,让人抿着嘴巴头也不敢抬,第一次那么乖巧那么不抗拒地让沈怀周贴着。 沈怀周手下的人也没做出炮灰的事,都在第一时间快速蹲下。 他们全程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 远处的羊头男却闻到一丝香甜气味似的,在某刻扭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两三秒,什么都没看到才走。 宋吟把捂在嘴巴上的手挪开,刚转过头就看到贴在身后的沈怀周垂着眼,不知在嗅闻什么,他猛推开人:“你干什么??” 沈怀周好整以暇站起来,就好像做出怪事的人不是他,停顿了两下才出声:“我就想闻闻你身上是不是有种味道,能让羊头男老远都能闻到。” 宋吟被他一副求知若渴似的样子弄得一背汗,他十分尴尬地站起身,抿着嘴躲避沈怀周的注视,“我先走了。” 沈怀周又是皱了皱眉,但见宋吟去意已决,他又从来拗不过宋吟,只能说:“好,我找到你说的那几个人就去找你,你自己一个人小心。” 宋吟嗯嗯两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不多时背影便只剩下一个黑点。 怕陆长隋醒,宋吟回去的时候几乎是小跑着的。 跑到木屋门口就改用了走,很小声很小声地走上前推开木门,放轻声音走了进去,如果不是着急,他还想脱了鞋再往床那边走。 木屋每隔两天就有人来打扫,地板不脏。 但宋吟急着在陆长隋发现之前躺回床上,一点时间也不敢浪费,他蹑手蹑脚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前面拐角的地方,陆长隋披着一件很薄的外套,平静又无声地望着他,不知怎么他的脸色过分苍白,但总体气场特别强大,强大到让宋吟只敢愣愣回视着他。 那一瞬间,宋吟什么都来不及想。 脑子里只剩下两句话。 完了。 舅舅的脸色不是很好。! 第 47 章 诡异债主(14) 宋吟和阔别了三个小时的舅舅彼此相视,心虚得头都抬不起来。 如果将来要让宋吟给遇到的尴尬事件排名,他一定会把今天被陆长隋抓包的事排上第一位。 看了一眼面前那堵散发着冷气的人墙,宋吟跑也不行,装傻也不行,恨不得现在晕过去。 宋吟站得小腿发僵,也不见陆长隋开口说话,于是决定先发制人:“舅舅,你怎么在这静悄悄站着?” 他抬起一点眼睫,语气中又带上了强装出来的骄纵:“一点声音也不出,如果我有心脏病,现在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陆长隋转移视线看向了他,但闭着嘴唇一字不发,大有一种和他沉默到底的意思。 宋吟干巴巴地:“舅舅,你怎么不说话?” 陆长隋要是说话还好,一旦安静下来更让宋吟感到胆寒。 毕竟陆长隋年轻有为,早早就当上了陆家的掌权人,身上那股气压但凡是个人都要瞻仰。 虽然陆长隋平时没摆过架子,但宋吟每次面对他都有一种面对长辈的手足无措,说出来有点丢人,他现在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 宋吟又叫了一声:“舅舅?” 陆长隋还是没回他。 要不还是跑算了。 宋吟真的有点怕这个状态的陆长隋,但他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得出他就算是跑也跑不过陆长隋的结论。 于是他绝望又着急地垂下脑袋,双手曲起放到衣服两边,然后当着陆长隋的面,眼睛一点一点湿润,非常逼真地红了眼眶。 时隔不久,宋吟的装哭水平有所长进,几秒钟不到眼睛就湿了,还把下睫毛弄湿了好几根。 陆长隋终于因为他那副样子皱起眉,哑着嗓子出声:“我说什么了吗就哭。” 语气还是有点冷,但能开口说话已经是成功的一大步。 宋吟小声地,眉眼耷拉地说:“我不喜欢舅舅对我这么凶。” 谁想陆长隋声音不变地驳回他:“也要你做了让我凶的事,才会对你这样。” 听到这话,宋吟心中一颤,心想陆长隋手底下的人发现得真够快的,陆长隋已经知道沈怀周不在木屋了。 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咬死不认的准备,他眼睛红红地瞪向陆长隋:“我做什么了?睡觉的时候踢了舅舅?” 声音带着不解,仿佛是陆长隋故意给他泼了脏水,陆长隋目光深沉,盯着自己一脸无辜的小侄子,声音冷得令人如置冰窖:“沈怀周不见了。” 宋吟先是一顿,心想果然知道了,接着抿唇:“舅舅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是我放的。” 不是怀疑,陆长隋几乎认定是宋吟的手笔,因为这里只有宋吟和那个混血的关系不清不楚,只有宋吟有可能去救他。 陆长隋一言不发,宋吟从他的态度中知道了他的意思。 后背隐隐出了汗,但宋吟还算冷静地抬起眼,又挤出两滴眼泪:“我出木屋只是因为饿了, 随便出去吃了点什么,没靠近过那里,不过舅舅肯定不信。” 他说到饿,一直盯着他的陆长隋终于挪了下眼,这才注意到宋吟手中提着个塑料袋,餐盒里面是份热滚滚的骨头汤,看样子刚出炉不久。 如果宋吟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出去一趟肯定已经吃饱了,这一份多余的,带回来要给谁不言而喻。 “随便舅舅怎么想。” 宋吟抓紧勒着指腹的塑料袋子,天生夺目的眉眼皱起来,啪嗒脱下鞋子,越过陆长隋走进房间,不声不响坐在凳子上,只留给陆长隋一个后背。 按照宋吟以前的性子,不多时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挥到地上,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都要大呼小叫,一股作劲儿闹得所有人鸡犬不宁才肯罢休。 陆长隋第一时间看向桌子,看到没有玻璃制品,只有些植物才微微抿住唇,略松口气,下一秒,他把眼神挪到宋吟重重甩在一边的骨头汤上。 陆长隋的胃不太好,一不吃东西就容易痛,今天睡觉之前宋吟就看到他脸色发白地捂着胃,还问了他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那时陆长隋以为宋吟是随口问的,闲来无事随便找的话题。 陆长隋身上的低气压退了退,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屋内的宋吟手掌心都出满了汗,他悄悄看了眼桌子上那一份有样学样赊账来的骨头汤,不知道有没有把陆长隋骗过去。 他也不能确定能不能骗过他舅舅。 他舅舅看起来不太像是好糊弄的样子。 而且他担心陆长隋看到他只带回一份骨头汤,会不会觉得他小气,这东西也不贵。 可他身上又没有钱,赊一份已经很有勇气了! 宋吟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闹脾气,实际内心早就慌得打鼓,在他忍不住想回头瞄一眼时,陆长隋迈进这间卧室,出声打破他们之间的冷战。 “宋吟,十二点了,你要一直坐在那里吗。” 已经算是想握手言欢的示好。 以前每一次宋吟和陆长隋大闹天宫,最后都是宋吟先扛不住压力低头认错。 这回陆长隋先说话是头一遭,已经是很难得。 但宋吟没有回头,他眉眼之间一点点淬上恼怒,还是消不了气,只留给陆长隋一个后脑勺,唇瓣里吐出不客气的话:“我在等舅舅抓我起来审问,舅舅不是已经怀疑我了吗?” 陆长隋:“没说过要抓你。” 面色不改说出这句话,陆长隋又向前走了一步,他步子迈得不大,但三两步也走到了宋吟身边,他垂下眼皮淡淡道:“先去睡觉吧。” 小侄子在他眼里不大,听别人说他们这个年龄还在长身体,晚睡对他们的发育不好,还有一系列伤害大脑变得迟钝的害处。 宋吟站了起来,然而下一秒陆长隋右眼一跳,就见小侄子朝他看过来,没有去乖乖上床,反是盯着他质问:“舅舅想这么糊弄过去?” 陆长隋顿在原地。 宋吟眼睫上还 有刚刚留下的湿痕,一绺绺的,衬得眼睛更加明亮,陆长隋一看就看出他打算继续闹下去,但这些天宋吟不知道在哪进修过,哭得很有水平,闹得恰到好处。 陆长隋没有像以前那样想把他赶出去。 就见宋吟没有酝酿地一口指责道:“舅舅刚刚才那样凶我,现在又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舅舅,你不要拿你对待手下的态度,放到我身上。” “我是你小侄子。” 陆长隋后背发紧,果然又听到宋吟说:“不过在舅舅那里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陆长隋张了张口想问这一句,但看到宋吟红肿的眼眶,他皱了下眉,错过了要问的时机。 宋吟撇了撇嘴,他似乎在强忍着很深的委屈,可惜没忍住,脸上每个地方都写着他不高兴。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长隋,又低下去,良久他做出决定般开口问:“舅舅,你不想认我了是吗,所以刚刚对我这么冷漠,我和你说了很多话都不理。” “而且舅舅昨天对我不闻不问,今天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我,舅舅没亲眼看到是我放的吧,为什么就只凶我?” 他的话是有理有据的,陆长隋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沈怀周的失踪和他有关,被他两三句一说,陆长隋就像在故意搞针对。 针对这种幼稚的词,居然能放在堂堂一个陆家掌权人身上,任谁听了都想发笑。 只是宋吟偷偷看了眼,陆长隋站在那儿,没有一点点想拿竹鞭或者衣架教训他敢对大人这样说话的意思。 宋吟拿捏不准他在想什么,想了想又要继续作,“还有这一道伤口,如果不是舅舅我根本不会有,舅舅不知道有多疼,而且还很容易留疤知道吗,舅舅不想着补偿我,还,还对我不好。” 他伸出那条细直的胳膊,故意把大题小做贴着创口贴的地方露给陆长隋看,左摇右晃的,下一秒陆长隋伸出两指捏住他手臂,他立刻害怕地叫了一声。 宋吟睫毛颤了又颤,白皙的后脖子全部绷着,如临大敌地叫了一声:“舅舅你——” 陆长隋把他微微起了个角的创口贴摁好,就把他松开了,视线再次转移到桌子上:“汤我能喝吗?” “汤?”宋吟跟着陆长隋一起看向那份稠白的骨头汤,被这么跳脱的一打岔,他有点懵,声音也小了下去:“可以……” 本来也是要给陆长隋的。 陆长隋嗯了一声,转头解开塑料袋,把上面的盒子打开,之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没有接宋吟刚刚的话。 宋吟也没有作了,差不多就好,只要陆长隋不找他麻烦把他当透明人都可以。 晚上天冷,陆长隋披着件衣服,眉目是化开的,他安稳的站在那里,谁也看不出他的胃部泛着绞痛。 宋吟知道胃疼起来有多致命,所以他更不知道陆长隋是怎么做到装得若无其事的。 如果将来在资本圈混腻了,还可以改行去当演员大赚一笔。 陆长隋轻轻抿了一口,顿了顿又抿了第二口,看似舀的次数多,其实喝得很少,喝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看了看旁边的小侄子:“……汤做得不错,很好喝。” 宋吟费解地看了舅舅一眼。 汤是外面随便买的。 而且放的料很多,他喝的时候都是捏着鼻子喝的,味道实在说不上好。 所以要是想不出能夸的东西,就不要强迫自己硬夸了。 陆长隋不知道一边的小侄子正在内心腹诽他,他把勺子搁下,让宋吟先去卫生间洗漱,右边的抽屉一次性洗漱用品很多,不要嘴里含着外面的汤过夜。 宋吟被自己舅舅老古董似的催促惊到,可也不能明着反抗他舅舅,蔫蔫地跑去卫生间翻出洗漱杯子和牙刷。 小小的木屋五脏俱全,基本不缺什么东西,可以看出陆长隋在这里久居过。 这也导致宋吟对墙上那些人民日报更好奇,里头一定有主线内容,但这些天大大小小的意外让他一直没有时间去调查那些报纸。 不过人要懂知足,他才刚刚瞒过他舅舅,不能太着急。 宋吟在卫生间小小地安慰了自己一下,然后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被水光浸润的脸,感觉达到了舅舅“必须要好好洗”的要求,才从门口走出去。 他刚进房间的时候,看到陆长隋已经面色平静地把味道不怎么样的骨头汤喝完了,起身把盖子重新盖回到空饭盒上,慢慢走出房间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陆长隋的味蕾没有坏吧? 那么难喝的东西也能喝完…… 宋吟震惊地眨了一下眼,有理由怀疑他新出土的舅舅有一种,再难吃的东西也不能浪费的习惯,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感觉他舅舅还有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的祖训,宋吟脸蛋一绷,趿着一次性拖鞋朝床边走,争取赶在陆长隋进来之前先上床。 他慢慢爬到里面的铺位,身上那件过于宽松的衣服趿拉下来,但不显得臃肿,还是能看出里面那一把腰收得细细的,腰两边的窝泛着很漂亮的粉。 跪在床褥上的两条腿细长,撑在席子上的两条胳膊白滑水嫩,一点点水从他脸边滑下去,陷进嫣红的唇缝里。 本来是很诱人的场面,但宋吟看着他滴到床上的几滴水猛顿一下,怕他舅舅教训他洗完不擦脸,还把床搞脏,连忙面无表情把被子一翻,遮住那块地方。 宋吟接着往里面爬了爬,刚要钻进被窝里面,就感到手里一烫。 他瑟缩一下,赶紧从被窝里面拿出散发着热气的东西。 ……暖水袋? 宋吟第一时间的想法是,是不是鬼放进去的? 但这想法太荒诞了,宋吟刚想一下就排除到脑后,一时间他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 陆长隋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他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吃喝都该是别人精心伺候着的,这种事对他来说太细致了。 况且从刚才起宋吟就知道,陆长隋完全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只 不过是暂且不提。 所以宋吟有点想不通原主以前怎么会和陆长隋混得关系那么恶劣,半年都不愿意回家一趟的。 他的舅舅明明很好哄,也很好说话。 眉尖轻蹙起来,宋吟心情复杂地把被子重新拉上。 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有很轻微的交谈声,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陆长隋一直没有回来,宋吟连忙撑着被褥坐起来,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近旁边的窗户上。 他庆幸这窗户隔音不好,什么都能听见。 他窝在床角,手脚也不动了,专注偷听外面的一响一动。 先听到陆长隋手下的声音,对方毕恭毕敬,言谈中挑不出一丝错误:“陆爷,您要抓的人抓到了,已经绑回了木屋,这次一定让人好好看守。”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会严防着宋小公子。” 屋内的宋吟忽然膝盖中箭,放在腿边的手指差点打滑,他强行忽视心跳声,一举偷听到底。 他听到陆长隋应声:“有沈怀周的消息了吗。” 手下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但我已经让他们尽力去找了,这两天一定给陆爷抓回来。” 夜晚风声很大,陆长隋垂着眼过了许久才说:“嗯,留两个人在那边木屋,我明早过去处理。” “明早?”手下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连窗边的宋吟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知道陆长隋的作风,就知道陆长隋一向是雷厉风行的人,手下来通知的这一趟,就没想过要拖到第二天。 陆长隋瞥过来一眼。 狗腿子立刻更改口风:“明早好,明早好,人就应该早睡早起,一年之计在于晨,想要阳寿长,早睡早睡必定没错,我支持陆爷明早再办事。” 宋吟:“………” 这年头钱难赚! 后面手下又汇报了些最近京圈的事,一直是手下说,陆长隋听。 这片地方的夜晚寒风刺骨,吹的细风也像冷刀,陆长隋的额发被吹散了一些。 他在中途恍惚地走了走神,感觉到每晚隐隐作痛的胃,好像从刚才起就没有再那么难以忍受。 十分钟过去,微微口干的手下以“陆爷您先睡着”这一句作为收尾。 陆长隋脸色平淡地颔首,他转过身,在闻到留在手下衣服处经久不散的刺鼻味道时,尾调一拖,清清冷冷地开口:“你下次过来之前不要抽烟。” “对小孩子不好。” 手下:“??” 陆长隋进到木屋房间的那一刻,看到了床上眨着眼睛看他的小侄子,眼里闪过一点诧异,似乎在问怎么还不睡。 一直在偷听直到刚刚才装模作样躺到枕头上的宋吟演技逼真地揉了揉眼,拉了下被子,露出个下巴,含混地说:“等舅舅一起睡……” 陆长隋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沉默地上床。 第二天一早,鸡都没打鸣的昏沉时间,陆长隋从床上起来,早早去了木屋。 木屋被关门关窗闷了一晚,有一种难闻的灰味,桩子前被绑的女主播脸上笼罩着一片灰败之色,此时见到有人进来,脸上更多的是惶恐。 她看到陆长隋身后跟着走进来一群行尸走肉一般的羊头男,猩红眼睛裹着冷意,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让她想起昨晚被绑走的时候有多么无助。 陆长隋是这里头唯一一个没带头套的,也是看上去最像人的,如果要交流需要多大金额才能放人,他是最好人选。 女主播都做好了要大出血的准备,可此时她喉咙被扼住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因为陆长隋给她的感觉,比那群羊头男更让人后背发凉。 一定是错觉。 凭陆长隋这种相貌的人,如果她见过一定会有印象,但她一丁点都没有,她完全没有见过陆长隋。 可他们两个都没见过,这个人怎么会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刚进门她就能感受到? 女主播再次抬眼想仔细打量一下陆长隋,但没给她这个时间,陆长隋已经转身走到桌子前面,面色平静地拿起一样东西。 冰冷的寒光从眼前晃过,女主播看出那是一把刀,刀尖锋利,在阳光下还反着光。 女主播头晕眼花。 怎么回事,绑架不应该都先联系家属索要赎金吗,到她这里怎么就快进到马上要杀人灭口了?! 手软腿也软,万万没想到在她看起来气质上佳的人会做这种事,她傻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要说话。 她想说,自己家里有很多存款,只要联系她父母,最少也能要到一百万。 没人会不心动吧? 绑架不就为这事?! 可比她声音更早响起来的是门外一名手下的声音,隔着木门,那人为难道:“陆爷,有人找你。” 陆长隋听到了,但皱了下眉没有理会。 他明令禁止过不许有人打扰。 外面的人似乎想起他说过什么,打了个哆嗦,视死如归地说下去:“是宋小公子。” “他说他找舅舅有事。” 陆长隋脸上的冷郁顿了顿。 今早他为了不让宋吟发现,特意起得特别早,想早点办完早点回去,避免小侄子过问。 可他没想到宋吟不仅现在就发现了,还直接追了过来。 陆长隋神情僵硬,有那么一秒他咬牙:“让他在外面等,不许让他进来。” “知道了,陆爷,我让他先回去。” 早上的木屋不比晚上回暖多少,手下裹紧身上的衣服,走到那位漂亮得明艳的小侄子身边,不知道要怎么温和地告诉他,他舅舅现在并不想和他见面。 见他一话不说,宋吟:“?” 手下磕磕巴巴:“那个,你舅舅他现在挺忙的,要不你先回去。” 他见宋吟抿唇,立刻要补一句安慰的话,结果第一个字音还没蹦出来,木屋的大门打开,刚才还要赶客的本尊淡着神色走出来。 陆长隋越过迷茫的 手下,抿唇走到宋吟的面前,他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声音也充满疲倦:“宋吟,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长隋还没说完,就被这两天一听就会后背发紧的两个字打断:“舅舅。” 宋吟仰起一张似乎常年没见过光的白皙脸蛋,眼睛迷蒙,声音也低得快听不清,他看着陆长隋轻声说:“舅舅,我发烧了,你摸摸我头。” …… 宋吟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些小孩装病,明明有前科,家长还一次又一次相信了。 溺爱是一方面,根本原因是小孩也很狡猾。 陆长隋摸到宋吟额头烫得烧手之后,就把宋吟带回了居住的木屋里。 宋吟躺到了床上,被陆长隋盖上一张薄薄的被子,被角掖在两条胳膊下面,整个下半身都被盖得严丝合缝。他一起来桌子边就放着热水,还有两粒发烧药。 陆长隋站在床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久远之前就备在这里的医药箱,他从箱底翻出一把测温枪,滴一声测了下宋吟的额头。 看温度之前,陆长隋看了眼虚弱闭着眼的小侄子,似乎是在疑惑仅仅是一个晚上,怎么就烧成这样。 显示表那里明明白白写着“38.6”。 已经算是很高的温度。 陆长隋轻垂下眼皮,把测温枪放回到箱子里,开口就说:“我带你去医院打针。” 谁想本来还躺得好好的小侄子听到这句话就抗拒起来,晕晕乎乎也要挤出力气摇头,“舅舅,我不要去医院,我不喜欢打针。” 还是一副任性的样子,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就可以发到高烧也不去医院。 陆长隋轻皱眉,将宋吟身上乱翻腾滑下去一点的被子重新拉起来,把宋吟两条腿两只胳膊都塞进去,才抿着唇思虑着什么。 宋吟不用他说出来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外乎是在“不听宋吟的话直接把他带到医院”、“先让宋吟吃点药下午再看看情况”这两种之间摇摆,他舅舅有时候想法很好猜。 宋吟撑起一点胳膊,在陆长隋投过来眼神时,借坡下驴地:“舅舅,我先吃了药,下午好不了再去医院行吗?” 相当于退了一步。 小侄子都退了一步,陆长隋再坚持己见便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可能又会被宋吟抓住这点,说他不顾虑自己的感受。 宋吟在看到陆长隋站起来把视线挪到杯子上时,就知道他同意了,乖乖地捧起杯子,在蒸腾的热气中假装吞下药喝了两口水。 躺下了也不消停,揪住陆长隋的衣角,不让他走:“舅舅你不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被生着病的人这么一要求,陆长隋就是想走也走不了,被宋吟拉着在床旁边坐下。宋吟看到他没有坚持要走,才呼着热气闭上眼。 被窝里,宋吟右手伸了伸,将里面藏着的热水袋往里面放了一下。 昨晚听到他们又抓到人,早上陆长隋醒来的时候宋吟也跟着醒了,不过是假装睡着没睁眼。 等陆长隋走了之后,宋吟就物尽其用往热水袋里装满了水,放到额头和各种可能被测的位置上捂了捂才出发去找陆长隋。 还好他舅舅没有发现什么。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宋吟昧着良心骗了陆长隋,想起进来之前看到陆长隋眼底被自己折腾出的乌青,有点小小的内疚。 但如果不拖着陆长隋,此时木屋里已经有两条人命没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陆长隋这个人,容易心软,容易被骗,为什么执着于绑架人。 除非被绑的那些人,曾经做过让陆长隋非常不能忍受的事。 …… 陆长隋在床边一直被宋吟揪着袖口,听着宋吟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的场景从老宅换到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屋子,这间屋连风都挡不住,对比起老宅的泼天富贵,不止寒酸了一点,屋顶还盖着茅草。 幼小的陆长隋就出现在这间屋子的门口,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死气沉沉地和一个穿着棉袄的老爷说话。 昨晚陆长隋做的那个梦,站在宅子前奚落嘲笑的那一堆人里,就站着这个老爷。 幼小版的陆长隋似乎极不愿意和那老爷扯上关系,绷着一张没有多少肉的脸,只听不应,看他焦灼抿着的唇,似乎屋里有他惦记着的人。 和老爷说着话的时候也屡次回头张望。 后果就是被老爷铁青着脸抽了好几次手心,白嫩的掌心里旧痂没消,新伤又叠了上去,一双手简直不能看。 等到他好不容易送走老爷,一转身就急急忙忙跑回到屋子里,因为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幼小的陆长隋一声不吭从地上站起来,连灰尘都顾不上拍,跑进一间不通风的小房间,张口叫了一声什么,随后便惊骇地睁大双眼。 在看到房间里有个消瘦女人了无生气地吊在悬梁时,陆长隋再次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 这回刚惊醒,陆长隋便抿着苍白的唇看向一边,看到旁边空无一人,他心中居然觉得果然如此。 陆长隋从床头拿下一件薄外套,边下床边披到肩膀上,他是要走出木屋的,但刚走过桌子,他又重新走了回去。 桌子上放着一台陆长隋的手机,靠着水杯对向床头,还不知道和谁开了视频——不知道是因为,屏幕里只有他的一张脸,右下角的画面是漆黑的。 陆长隋望向桌面写着字的纸巾上。 是他那小侄子写的。 大致是说自己喝完药睡了觉舒服多了,接下来这几天希望和舅舅一起住,所以他要回一趟住的地方,拿点衣服过来。 最后宋吟又强调了遍他想回来就看到舅舅,但又怕舅舅临时出去,他要开着视频,非常任性娇蛮地希望舅舅一直待在镜头里。 反观他自己,一个下巴都不露。 彼时宋吟已经回到了加油站。 他往从陆长隋手下那里借来的手机上看了一眼,见陆长隋 规规矩矩在床上坐着,垂眼看着手中的东西,没有跑出去,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加油站后面的屋子。 这几天住在里面的那三个人都没回来过,一楼和二楼的窗帘都打开着,宋吟走到门口,从窗角的缝隙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这一趟回来不仅是要拿衣服,还要拿原主的手机。 只有原主的手机有沈怀周的联系方式。 那晚艾克在小船上说他把宋吟落在家里的手机放在一个箱子里面了,出来找沈怀周之前,他先把箱子放到了加油站屋子的后面,走过去就能看到。 宋吟先上二楼收拾了几件衣服,拖出床底的箱子,连同洗漱用品一起装了进去,他舅舅木屋抽屉里面的一次性牙刷也能用,就是太硬,刷得不太舒服。 收拾完这些,宋吟抱着不算沉的一个箱子下了楼,打算再去后面拿上手机就赶紧回木屋。 毕竟陆长隋一个人在那,不保险,随时都有可能走。 宋吟抱着早去早回的心思,匆匆绕到房子后面,果然看到艾克放在那里的一个箱子,没用胶带封口,掀开两面的纸皮就能见到里面放着的两部手机。 看到两部,宋吟还愣了一下,稍微辨别出左边是他的,右边的那部,是在荒地里直播的那一部。 他边想艾克怎么把这部也装来了,边把两部手机一起从里面拿出来。 他先检查了一下右边的那部,摁开开机键想看看电量还有多少剩余,但他没想到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滚动的字条出现在他眼睛里。 【这是谁,原来是我的救世主,蹲了两天终于一睹芳容……】 【感谢主播,推迟了半个月的姨妈今天终于从鼻子里出来了,感恩在世华佗(双手合十)】 【主播两天不关机一直有电直播的事,我有点耳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过三环山脉一名主播探险结果出事的那个案子……】 【我知道,至今没破案吧】 【啥案子?】 【断网了,秘书速查】 【就是说有个主播去三环山脉野外直播探险,晚上在外面随便搭了个帐篷睡觉,睡之前主播和粉丝聊了半个钟头,约定明天早上六点准时播,就关闭了直播。但不到一小时直播间又亮了起来,粉丝发弹幕问,结果只听到主播的惨叫,之后主播再也没出现过,手机自动播了两天,被救援队搜到,结局是人没找见,只在帐篷地找到主播出发前背的登山包……】 【后面新出的资讯是说,找到一个主播落在加油站的戒指,然后就没什么消息了,反正传得挺邪乎的,都说这片山脉有个能穿梭手机的杀人魔】 【主播现在的情况神似啊,不会出事吧】 【不会说话鞋拔子扇你嘴,最近每晚在梦里炒老婆,不希望老婆出事】 【米兔,希望老婆把手机扔了】 很可惜,这些弹幕宋吟一条都没有看到。 连震惊直播怎么还在继续的两秒钟时间都空不出来 ,宋吟听到院子外面停了一辆大货车的声音,右眼皮忽地跳了跳。 不知道为什么宋吟蜷紧手指想藏起来,只是他刚要挪动脚步,货车上的人就轻松跃了下来,并且一眼看到墙边掩了半个身子的宋吟。 身材高大的男人轰一声打开货车的后车门,然后向墙边走过去。 抱着箱子还没搞懂他是谁的宋吟,被他一把举起放进里面——后车门关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货车箱里面被晒了一天,特别特别热,再加上被莫名其妙这样子塞进去,宋吟后背都出了汗,感觉马上要被热化了。 他感到车子开动了起来,只能先挑个阴凉的地方蹲下,抱着膝盖保证自己不被晃倒。 木屋那还是有点冷的,这会儿又是两极分化的炎热,宋吟扇不了风,只能祈祷等会开的路上不要太大太阳。 他现在完全懵了,想问对方是谁,但最后又改成一句:“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吟的声音有点细,说出的音量也不太大,如果不认真听可能就这么忽略过去了,但前面的人在他问出口的后一秒便道:“你说呢?” 宋吟又是一懵,怎么还搞反问。 他偏头愣了会儿,许是对方太久得不到回答,发出一声很轻的哂笑,连炮珠似的吐出一句又一句的话。 “给你打了一百个电话你有接过一回?” “不接我电话倒是有时间和别人一起去野外玩。” “我带你去哪里你心里没数吗,当然是还债。” “当初是谁说的\''''谢酌,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原来又是债主。 宋吟眼前一黑,想起原主那到处得罪人的性子,手都发软了。 他忙乱地拉过被一起放进来的箱子,把几件衣服推开,拿出放在最下面的小本子。 谢、zhu…… 宋吟手指尖颤着,很艰难地一页一页翻着原主的小本子,每看到一个巨款欠额脑子都嗡地晕一下。 后面他加快了翻动的速度,从几十个债主里面一个个对比刚才听到的名字读音,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债主的,宋吟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了。 对方叫谢酌。 【债主姓名:谢酌】 【欠款数额:19万】 归还方式那一栏写着的是—— 当债主一天的壁/穴。! 第 48 章 诡异债主(15) 陆长隋等小侄子等得有点累了。 他合了合眼,视线从只有他单方面露脸的屏幕上转移,随后朝窗外看去,外面变了天,乌云压境,沉沉压下来的云层带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陆长隋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会让他想起,他在同样的坏天气中一次又一次下跪。 可不管怎样卑微祈求,也只能换来殴打和嘲笑。 那种记忆太糟糕了,陆长隋每次在变天的时候都要吃两颗药才能缓和,但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他拿出药瓶的那一秒眼皮猛地跳了跳。 心脏越跳越快,一个劲冲击着耳膜。 陆长隋被某种感觉指引着看向屏幕,紧接着就看到,那块全黑的小屏幕亮了起来,他那自说自说还必须让别人顺着来的任性小侄子出现在那里。 陆长隋眼皮又是一跳。 明明早上带宋吟回来的那会儿,他用毛巾给宋吟脸上全部擦过一遍,还换了件保暖又不至于太热的衣服,从头发丝到小腿都找不到一丝脏的地方。 可现在,宋吟蹲在一个昏暗晃荡的地方,脸上靠近耳朵的地方沾上了一点点灰,虽然不至于太脏,但也和上午那副模样相去甚远。 陆长隋一眼看出宋吟脸上带着慌张。 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宋吟把摄像头打开之后,看到陆长隋一步不离地坐在床头,先是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心想陆长隋怎么一点不知道变通? 不出木屋就好了,也不至于真的一动不动。 可他也只顿了一会儿,就抿嘴叫了一声:“舅舅。” 陆长隋听到那声舅舅,哪怕知道宋吟现在处境可能很不堪,也非常不合时宜地分了下神。 没事就这样叫谁受得了? 从小到大出现在陆长隋人生里的人,无非就只会叫他“陆长隋”、“陆爷”两个称呼,也只有宋吟会叫他舅舅,可每次叫都不是普通的叫。 非要在尾调上扬起一点,和谁在撒娇一样。 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宋吟没看出陆长隋一瞬间的皱眉,他死死抓着手机,想到刚才在本子上看到的东西就想跑,喉咙一吞还有点干涩,抓紧时间求救:“舅舅,你能看到我吗?我被人带走了……” 他说得很急很快,陆长隋没听到前面的,最后一句却是听得清楚,眉心霎时一紧:“带去哪里?” 陆长隋一早上没喝过水,声音没比宋吟清晰到哪里去,宋吟略一顿就回:“我不知道,我在一辆大货车上,带我走的人叫谢……” 宋吟原本是想把名字告诉给他舅舅,让他舅舅来找他,陆长隋手眼通天,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人在哪里。 但是他刚把一个姓说出来,手里的手机就跟断了电似的,从头到尾全部变黑,刹那间的事。 宋吟愣了一小下,再次去触屏,却看到了上方电量告急的提示,他这才反应过来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手机自动关了机。 宋吟:“……” 不是一般的倒霉蛋了。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宋吟无语又着急,又不能对一个无辜的手机撒脾气,正着急想起他身上还有另一部手机,垂下头就要去找。 但就在他摸到手机要拿出来,后面的车门轰隆一声朝两边打开,宋吟习惯了车厢里的黑暗,突然见光忍不住用手挡了一下眼。 谢酌就站在外面,冰冷视线紧盯着他,一头浅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但却没有把眼睛里的温度照暖半分,冷着声就说:“过来。” 宋吟慢吞吞把眼睛上的手挪开,抿嘴站起来。 他还是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也知道他这会不听话可能会更惨,于是没想着反抗,顺从地走到车门前,看了眼离地面的高度。 很高,要跳下去。 宋吟正要跳呢,谢酌就像看不起他的小废身板似的,怕他一跳下去扭个脚,娇气地喊这疼那疼,伸手钳住他的胳膊。 一开始谢酌是要把宋吟拽下来,劲道也有点粗鲁。 宋吟不太喜欢别人这么拽他,既不舒服又妨碍到他的活动范围,想了想拍开谢酌的手,自己从车上跳下去。 刚站稳就看到谢酌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惊讶于他跳下去居然没断个腿什么的,宋吟有点无语。 只是面前的人很快收拾好情绪,声调扬起,奇怪地问了一句:“刚刚我要是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和你舅舅打电话?” 谢酌把人塞进去那会儿就看到宋吟手上拿着一个箱子,但他没想过要收,因为他知道宋吟人际关系多糟糕,死了都可能没人来上坟。 能向谁求救? 更别提是他那半年都不来往一次的小舅舅。 宋吟和陆长隋彼此关系的淡漠,根本不值得陆长隋大费周章跑一趟来救一个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小侄子,刚刚那通电话打了也是白打。 谢酌扯起唇角哂笑:“有这机会也不把握住,打给你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舅舅,到底是指望他来救你,还是指望他来给你收个尸?” 宋吟顿了顿,觉得原主招惹上的这个债主说话很恶劣,不太想理。 谁想他的沉默以对只让谢酌挑了下眉,便转过身抬起手指,气息沉沉道:“你坐那,我先办点事。” “别想着跑,跑也跑不出多远,还要我再花力气去抓你回来。” 谢酌的两句话既有通知也有警告,说完他停下来,沉默地看着宋吟那张脸。 本来还在等死一样的宋吟莫名其妙,和他回视到脖子都有点发酸,才突然福至心灵,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哦。” 宋吟这个头没点错,他看见眼前的谢酌肉眼可见松了下眉头,明显是满意他的识时务。 无语,威胁完还必须要人乖乖点头是什么恶癖? 早点去医院看看。 从宋吟这里得到保证的谢酌转过身朝前方走去,中途回头看了眼已经嫌累坐在软垫上的宋吟。 宋吟挪动身 体坐得更舒服了一点,看到他回头也没动。 刚才的车七拐八拐,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开了很远,况且这片地方是荒野,宋吟要跑也无从跑起,干脆坐下来省些体力再慢慢想办法。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谢酌应该在这住了好几天。 这片荒地四处无人,只有用尼龙布制作简易搭成的一个临时帐篷,大车停在前面一点,周边有个便携式的太阳能充电板。 宋吟得出谢酌在这居住过的结论,是因为他看到帐篷旁边有不止一排鱼骨头。 大概是谢酌饿了,在一边的河里叉了几条鱼随便洗了洗,生吃留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三环桥多次掉下去过,宋吟现在看到荒无人烟的荒地,没有像以前那么怕,但多少还是有一点慌。 他两个膝盖并拢,看谢酌在充电板那边鼓捣着什么,暂时没有注意他,就悄悄扭过头往帐篷里面偷看了几眼。 不看还没什么,一看宋吟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睡袋的一边放着个美式ID证件,谢酌的脸在上面。 宋吟对这个倒不意外,谢酌的长相就不像东方的,而且虽然中文很好,但他和沈怀周一样腔调中不难听出有外国的口音。 真正让宋吟脸色异样的是和证件紧挨着的一个本子,本子像是被人睡前随便翻看了一下扔在一边的,此时两边打开,让宋吟一看就看到上面的字。 第一行的开头是“血羊的习性”。 第二行则是“血羊的能力”…… 看到血羊两个字,宋吟几乎一秒钟就想起被压在树上急得眼泪都快冒出来的那个难堪夜晚,手指尴尬地抓紧,可马上又庆幸这附近并没有羊头男。 只是下一秒,宋吟的庆幸就打破了。 想什么来什么,宋吟脑子里正塞满了一个个戴着羊头头套的男人时,冷不丁余光一撇,看到蹲在充电板旁的谢酌面色狠厉,从腰侧拔出了小刀。 他狠狠往前一抹,手机屏幕里扭曲着钻出来的羊头就被抹了脖子,鲜血飞溅,淅淅沥沥地洒了周围一圈。 这一切用时非常短,宋吟还没接受“手机里钻出羊头男”,更没有接受“谢酌把羊头男杀了”,不远处的谢酌就擦了擦手朝他走过来。 看样子他口中的事已经办完了。 宋吟完全没想到会看见这种场景,小腿肚绷得僵直,直到谢酌走到他跟前站定,他憋住的那口气才想起来要呼出去。 后面的手机已经恢复原样,被抹了脖子的羊头男眼白上翻,跟坨烂泥似的无声无息掉回屏幕里,宋吟再看过去,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谢酌擦了擦小刀上的血,斜上挑的眼中裹着嫌恶,擦干净了心情才变好。 他低下头,看宋吟扶着膝盖想呼吸又不敢呼的模样,笑道:“害怕?你舅舅可是养了好几只这样的怪物,你连你舅舅都不怕,怎么还怕怪物。” 别看宋吟这两天敢和陆长隋作天作地,他其实还是分人的。 他能看出在不同的人面前 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比如面对陆长隋,他就可以蚊子一样哼哼装哭,但独自对着谢酌,这一招就行不通。 他不太想和谢酌靠太近,偏偏谢酌的鞋尖几乎抵着他,宋吟往后仰,差点都要仰到地上去,稳了稳他小声说:“我可以还你钱。” 谢酌的视线被吸引了过来。 想也知道,他脑子里在想宋吟哪里有底气说还这个字,方圆几百里挖地三尺,也找不出比宋吟更穷的人。 十九万他能拿出九百? 宋吟看出他眼中的讥嘲,想起钱包空空也默然片刻,他张了张嘴巴:“我和我舅舅关系变好了,我可以求我舅舅还你钱,你放过我,我出去以后让我舅舅还你两倍。??[” 这一番话说得毫不困难,大有一种“我有舅舅多少钱都能还得起”的小姐做派。 略有肉感的嘴巴也抿开,很骄纵地:“三倍都行。” 哪怕宋吟在说这话时,脑子里的小人一直在给陆长隋磕头。 “哦,”谢酌拖长调子应了声,眉梢一挑:“原来最近是攀上了你舅舅?” 如果是陆长隋,别说是十九万,九百万也能眼也不眨地拿出来,他可是能从众多陆姓人中杀出来的伟大资本家,身价贵人。 只是谢酌不买账:“不过不行,欠什么还什么。” “我虽然没有你伟大的舅舅那么财大气粗,但身上的钱也够用,那十九万你还也行,不还我生活质量也不会变差。” 宋吟刚想说那就别让我还债啊,就听谢酌懒洋洋地开口:“而且你不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大小姐哭。” 后面的大车没有关门,谢酌冷眉高挑,毫不费劲地从上面拖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厚如墙壁的木板,底部有东西作为固定的装置,宋吟缩了缩脚,脸上因为看到木板中央有个不大不小的空洞而露出震撼。 谢酌回过头,看见宋吟微微发白的脸色,喉结上下一滚,莫名想起了突然刷到宋吟直播录屏的那一天。 他不看直播,能看见录屏完全是机缘巧合,他有一个群,群里都是些没事就爱说垃圾话的狐朋狗友,就是因为他们的分享,他才点进去看了看。 宋吟欠他钱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事,谢酌早都不想去追究。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看到宋吟瑟瑟缩缩地躲在洞穴后,突然就想讨回这笔债。 这也是正常的吧,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算借出去十块钱,到时到候也要拿回来。 谢酌这么想着,再次开口时更加流畅:“昨天去找你的时候专门做的。” “进去试试?”! 第 49 章 诡异债主(16) 宋吟觉得谢酌可能是总是生吃河里的鱼,被里面的寄生虫弄坏了脑子,那是可以试的东西吗?正常人见了都感觉奇怪,恨不得绕道走吧。 宋吟表情混乱,撑着后面的软垫子,腿抖得不受控制,颤颤巍巍的,鞋跟还因为后退的动作被地面凸起绊了一下,要不是鞋带绑得很紧,都要从脚上掉下去。 他慢吞吞抬起眼,然后发现,谢酌好像没开玩笑。 是真的想让他试试能不能进。 谢酌还虚伪地问了句:“用不用我帮你一下。”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扶宋吟。 宋吟被谢酌还有他身后的东西弄呆了,手和脚都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恍恍惚惚之间,都忘了推开谢酌。 和宋吟同步目瞪口呆的还有直播间的群众,那部手机从上车起就一直贴在宋吟身侧,这一路以来聪明点的都猜出宋吟貌似遭遇了不测。 大部分路人发言还算中规中矩,一小部分宋吟从来没接触过的圈子粉怒刷起屏,这部分人都是从广场进来的,画风肉眼可见的不同。 【如果我没猜错,老婆是被人绑走了?】 【让我捋一捋,这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好几天都被丢在犄角旮旯,好不容易主人出现了,但是被人强行绑走,据分析,匪徒是老婆的债主,现在在逼老婆还债。】 【该不会是上次豪刷几十个鞭子的土豪吧?】 【不是,内容不一样,老婆应该不止有一个债主……】 【不管有几个,听老婆声音都有哭腔了,可怜的,虽然到了还债的日期,但债主这么咄咄逼人就是不对,欠一个香喷喷的耳光子。】 【你是对的,任何事在老婆面前都没有错,我来互联网是当皇帝的,我说老婆没错,一定就没错……所以有没有人来英雄救美一下?】 【唉,又想债主得逞,又舍不得老婆受苦,谁同意?】 在屏幕上一波又一波扣同意时,宋吟已经反应过来,重重地去推胳膊上铁焊般的手。 推了两下纹丝不动之后,宋吟脸上有了几分绝望。 谢酌不仅和沈怀周一样身高体壮,连同那股强硬起来别人根本无法挣扎的怪力都如出一辙,宋吟想抽回自己的手基本是痴人说梦。 手腕上逐渐有了一圈圈的红痕,宋吟非自愿地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眼见要离那东西越来越近,四肢都停止了向脑袋供血。 脑子空白得厉害,宋吟眼一闭,想要尝试和谢酌再一次交涉,但刚开口就闭上了嘴,他脑袋歪过谢酌的肩膀,看着后方冒冷气的人,如获新生般叫了声:“舅舅!” …… 半小时前,陆长隋抿着唇坐在床边,眉目深邃发寒,看了半秒被迫结束的视频通话,起身朝屋外走去。 门外的手下忙不迭飘上来,望着在屋里待了好半天的陆长隋,试探地开口:“陆爷,我们现在要去下面的木屋?” 那女主播被抓回来,已经晾了很久了。 陆长隋被生病的小侄子拖了手脚,暂时顾不上也无可非议,可现在把小侄子安顿好了,也该把正事提上日程了。 只是他刚要往左边走,就见陆长隋走了截然不同的一条路,他大惊失色,小跑着跟上:“陆爷?”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陆长隋眼皮半垂,声音和以往那样淡淡的,只是多了一点心不在焉:“先放着,我出去一趟。” 手下眼尖地发现陆长隋腰上别了枪。 这让他嘴巴更是张成鸡蛋。 出入国境,陆长隋很少会带枪,并不是怕进了局子没有办法出来,只是怕惹麻烦,能少带就少带。 而陆长隋如今跻身到资本圈的上层位置,谁见了都要阿谀奉承几句,很少会出现需要带枪的危险局面,今天这是……? 陆长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和对待小侄子那样,不想说的压根不会开口,他正欲往前面走,另一头的小路突然跑过来个瘦高的男人:“陆爷,出了点事。” 陆长隋皱眉道:“说。” 那人从这一个字中感到压迫,和某种呼之欲出的急躁,愣了一下,不敢耽误地用一种可以去参加快嘴比赛的语速道:“有血羊死了。” “那蠢货晚上喝多了酒,不小心窜到了别的手机上,被那台手机的主人抹了脖子。” “那人叫谢酌,前几天还和您打过一次交道,是那阔老爷找来的另一拨雇佣兵……” 华国现有的血羊和国宝一样稀缺,但凡少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手下原以为陆长隋会暴怒不堪,也缩起脖子做好了被殃及池鱼的准备。 迎接他的却是陆长隋略有异样的询问:“叫什么?” 手下老老实实:“谢酌。” 一个谢姓,和通话结束前宋吟没说完的那个名字对上,陆长隋揉了揉眉心:“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这就是陆长隋找到宋吟的原因。 他来得非常及时,宋吟还没被送上那断头台一样的地方,不过也快了,陆长隋出现的时候,他的腰被谢酌托着,差一只手就要碰上洞口。 陆长隋的出现让谢酌有片刻的松动,宋吟趁这会儿推开他的手,也没想陆长隋怎么找来的,向前跑了两步,找到靠山似的躲在陆长隋的背后。 虽然他舅舅也不是好人,但硬要比,还是比谢酌好很多。 至少他没有欠陆长隋钱,也没有和陆长隋有离谱的债款,陆长隋还会给他被窝里塞暖水袋,也会听他的话一动不动,不会强迫他。 宋吟很离谱地在这一刻想了很多陆长隋的优点,并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抓紧陆长隋的衣角。 有点用力过度,紧得陆长隋眼皮稍动了下,后知后觉感到后背那股明显的勒感。 “舅舅?”谢酌盯着陆长隋身后藏得严严实实连个衣角都不肯露出来的宋吟,忍不住尖酸道:“来得挺快,但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欠了我钱,我找他要债,天经地义。” 陆长隋手指曲了下,他说话办事 都悠悠慢慢的,但就是很有压迫感:“欠了多少?” 他这话是朝后面的宋吟问的,宋吟听得出来,抬了一下眼,嘟囔着说出数字:“十九万。” 坦白完就有点后悔。 十九万是不是太多了,陆长隋会不会觉得他太败家,不想管他,把他扔在这让他自生自灭? 宋吟胆颤心惊,抓着衣角的力度小了一点,已经在脑中想如果陆长隋对他不管不顾,他要怎么跑路了。 还好陆长隋有一点做舅舅的良知,或许也有那一晚骨头汤的恩惠在里头,陆长隋顿了半秒就垂下眼皮:“嗯,我会替你还。” 这是什么,中国好舅舅! 宋吟心里的一块巨石落下,脑子想的被抛弃的事没有发生,他快速说了一声:“谢谢舅舅。” 他还给出一颗甜头似的,保证道:“我以后不会在外面乱借钱了,舅舅放心。” 几句话的功夫,天气变得比刚刚还要糟,云层几乎已经压到人的头顶,水汽扑面而来。 谢酌的脸色比天气更阴,看着这一对舅侄,溢出一声冷笑:“我可没说用钱能还,你没问他吗,他欠了我什么。” 宋吟刚平稳的心脏又一次狂跳,他偷偷看了一眼陆长隋,怕陆长隋有心思问,他没胆子说。 连说出那几个字他都嫌烫嘴,也不知道当初原主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宋吟拉了一下陆长隋的衣角,有点骄纵的意思在里头,意思就是舅舅你别问,陆长隋居然也接收到了他破罐子破摔的意图,沉默片刻,转头道:“走吧。” 宋吟大松一口气,都要走了,后面的谢酌又出声:“陆家人就这种担当吗,宋吟欠我多少钱是白纸黑字上写着的,不认账也不行。” 陆长隋停住脚步,眼皮稍稍抬起:“钱我会让人全数打到你账上,但如果你不要,最后什么都没有的人也只是你。” …… 陆长隋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手底下的人来了很多。 宋吟第一次体会到人多势众的好处,谢酌原本想上来拦住他的,但就是因为他们人多过不来。 他目光错开,没再看谢酌阴冷的视线,轻轻揪了下陆长隋的袖口,想让他快点走,只是揪了两三下,和陆长隋一起看过来的,还有身边的几个手下。 为了保护陆长隋和宋吟,不是所有人都冲上去拦谢酌,还留了两个在原地。 这两人偷摸摸地望着宋吟,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这祖宗,这会儿被绑了,不得好好闹一闹?安静到现在真反常。 宋吟奇妙地读懂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一个一个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好像他不作一下都不行。 戏台都搭好了,宋吟被赶鸭子上架,揪了两下陆长隋的后衣角,在陆长隋投过来询问的视线中,手肘上抬,两只胳膊顺着向上摊。 他整个人瘫过来,令陆长隋不得不伸手接住他。 陆长隋先是闻到一阵清爽的味道, 再是感到胳膊和右胸膛覆上了大面积的柔软,低头一看,看见宋吟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身上。 宋吟脸是有肉的,压在上面有点鼓起,嫌喘不过气,他侧过了点头,露出有点缺水的嘴唇:“舅舅,你来得太晚了,你再晚点我就出事了知道吗。” 两手下大松一口气,舒服了,这才是他们认识的作精。 宋吟:“……” 宋吟作完这一把,若无其事远离陆长隋,还刻意隔了两个胳膊的距离,怕被打。 见陆长隋不说话,他抬了一下眼,随后便顿了顿。 宋吟这个人自责心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首先就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且这次确实是他错了,他看见陆长隋眼下一天比一天深的乌青,有点不舒服:“舅舅。” 陆长隋嗯了一声,他做什么都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听到宋吟叫他,肩膀居然僵了下,可能又以为宋吟要闹,宋吟闹得还少? 只是宋吟叫完他又不出声了,过了半晌,才又望向他催促他快走。 手底下的人办事靠得住,一步也没让谢酌靠近过,是可以走了,陆长隋低声让旁边两人收一下尾,打开手里的伞。 积蓄了半天的雨下了起来,宋吟被他及时拉进了伞里,没有淋湿衣服,陆长隋轻轻压下伞檐,往前走的时候看见衣服上有两点灰,估计是小侄子蹭过来的。 那点灰出现在高定外套上,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陆长隋心脏莫名紧了下,尽管有点迟了,但他终于意识到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一种微妙的反常。 他似乎比以前在意宋吟的安危。 好像一切的转变在那个夜晚。 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只有宋吟发现了他在胃疼,也只有宋吟给他买过一碗热腾腾的汤。 也不是真的没有人给陆长隋送过东西,比骨头汤贵重的能塞满整个屋子,只是他那一晚上需要的就只是暖胃的东西,只有宋吟给了他。 所以,他对宋吟的态度有了微妙的不同,在情理之中。 陆长隋突然停下来,搞得因为惯性往前走的宋吟不小心淋到了点水,他抬起眼:“舅舅?” 陆长隋重新走起来,“没事。” …… 宋吟觉得陆长隋把他带回来之后,一定受了刺激。 可能是听了手下的一些风言风语和告状,整个人都变了,以前还不管宋吟,现在不仅管,还管到了饮食上。 回来的第三天,宋吟面无表情坐在餐桌边,细长的眉和眼睛都凝着霜,似乎是很恼怒,胳膊都在轻抖:“舅舅,我已经吃两天萝卜了。” 陆长隋目不斜视看着报纸,一字不回,宋吟忍气吞声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吃点别的?” 陆长隋看他一眼:“等你健康起来。” 宋吟听得想晕倒。 他很健康,只不过是天生体质就是胖不起来,是不是要让他吃一辈子的萝卜? 宋吟没滋没味地吃了两口青菜。 如果不是想留在陆长隋身边,调查他的身世,阻止他对木屋人质动手,宋吟早就撂手不干了,这些菜谁爱吃谁吃。 他要去吃有油水的垃圾食品。 不知道为什么陆长隋认为,他被谢酌带走,就是因为不够胖不够健康,平时缺乏锻炼,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才会遇到这事。 宋吟不否认自己弱得跟温室娇花没什么两样,但也不能真的一日三餐都吃这么寡淡吧。 他和陆长隋抗议过,后果就是陆长隋没理他。 反而仗着是他的舅舅,一日三餐都要管着他,垃圾食品一点不让碰,每一餐都要加一碗萝卜和青菜,必须让他吃完。 宋吟本来就挑食,越吃对陆长隋怨念越深,凭什么他不想吃的东西也要逼着他吃,陆长隋也就是他稍微有点血缘关系的舅舅而已,宋吟吃了几天的苦,终于受不了陆长隋的霸权了。 这天他从屋里出来,见桌上是一成不变的萝卜,胃里难受地翻滚,冷下脸回房准备绝食。 陆长隋要和别人谈事情,刚打开门让人进来,余光看见宋吟赌气的后背,淡淡叫了一声:“宋吟。” 连名带姓。 宋吟膝盖瞬间软下来,没骨气地停住脚步,这些天他对陆长隋怨是怨,本能上还是不敢和陆长隋硬着来。 他唇肉抿紧,在陆长隋什么都没说但又意味明显的表情中,趿着拖鞋屈辱坐回到餐桌边,夹起味道呛人的萝卜往唇缝里送。 还是好难吃。 宋吟硬吞下嘴里的东西,漆黑的眼睫难受得猛颤,看着碗里堆了好几块的萝卜,吃了两块到底忍不住委屈,他看陆长隋对他的艰难视若无睹,握紧了筷子。 他一鼓作气吃完,啪地放下筷子,丝毫不顾及陆长隋身边还有个外人,有外人也不怕,也该让所有人知道陆长隋在家的横行霸道。 他用纸擦了下嘴角,故意从陆长隋身边擦着过去,“舅舅这么喜欢萝卜,这辈子都跟萝卜过好了。” 连眼睛都不分过来一丝视线,就像陆长隋只是一堵散发着温度的人墙,那句话也故意说得很大声,一点不敬重,听得陆长隋身后的外人心惊肉跳。 哪敢有人这么给陆长隋下脸色?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近几天这种事上演过不止一回。 陆长隋司空见惯,垂着眼皮没事发生一样:“进房谈。” 外人脚步虚浮地跟着进了屋,心说那句老话不假,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陆长隋都成侄子奴了,还是不一般的侄子奴。 怎么说呢,是那种本意是好心,但特别容易招仇恨值自己还察觉不到的侄子奴。 外人心中腹诽得起劲,直到陆长隋淡淡出声:“有什么问题吗。” 冷气逼人。 刚刚你侄子都顶撞你了怎么不这样呢?外人想是想,表面冷汗狂冒:“没,没有,陆总,我就是走了下神。” …… 宋吟本来是想补觉的,吃了一顿白粥萝卜餐,一点心思都 没有了。 而且他两天都没联系上沈怀周,他担心出事,今天必须要出去一趟。 恰好今天陆长隋和人谈事,不会去木屋,他也能趁机偷溜出去找沈怀周。 他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听见陆长隋一直在旁边房间里,并且短时间不会出来,偷偷站起来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走出木屋。 跟猫似的,跑出去了两人都没听到。 宋吟这一趟不能出去太久,要是被陆长隋知道他出去是找沈怀周的,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他舅舅可不是什么好人。 本来就要杀沈怀周灭口,这会他和沈怀周私通,以陆长隋的个性,说不定会把他们一块送上黄泉路。 宋吟打算快去快回,先跑去了能进荒地的水洞。 水洞因为地势不太好找,宋吟拨开几根树枝才看到。 上次羊头男带他来的时候,宋吟就隐隐猜到这个洞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当他坐上小船,却冷不丁和前方树丛的老头对上目光时,吓了一大跳。 那老头一声不吭,眼皮骇人地耷拉下来,藏在茂密树林中安静地看着船上惊魂未定的宋吟。 其实也只是嘴上安静,那老头和宋吟一样被吓到了,看他穿着粗布长裤后撤的一条右腿,就能猜出他刚刚是想跑的。 也许是见船上的人细皮嫩肉,皮肤雪白,和家里养的兔子似的让人感觉不到危险,也就停了下来,不难为自己一把老骨头还要夺命狂奔。 宋吟缓了一阵子,才逼自己发出声音:“您是……” 他一说话,老头想起令人胆寒的经历似的,没等宋吟一句整话说完,猛摇了摇手:“我来这里是采药草的,没进过水洞,我这就走,马上走!” 他好像误以为宋吟是哪方的人。 宋吟不用想也知道,老头是把他当作了和羊头男一伙的。 因为经常用这艘小船的只有那帮羊头男。 但是宋吟想不通老头为什么对进水洞这么抗拒,被那帮羊头男威胁过? 羊头男为什么这么做……不对,是陆长隋为什么这么做。 羊头男只是小喽喽,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陆长隋授意,他们做的事代表着陆长隋的决定。 陆长隋为什么不准别人进水洞? 宋吟下意识叫住了人:“您别走,我也是路过这里的。” 闻言,老头也停下了匆匆要走的步伐,他扭过浑黄的眼睛,目光在宋吟的脸上打转,过了半晌,他语气古怪道:“赶紧走吧,这里不准别人来,他们那帮人不让!” 宋吟故意问:“哪帮人?” 老头却不欲多说,不停重复:“快走吧!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眼见老头要走,宋吟有些着急,老头一定知道些内情,而且附近生态这么好,却没人来,估计是羊头男威胁了有些年头了。 宋吟在情急之下想起那几个出事的主播,脑筋急转,借用了他们的理由:“我有个前辈前几天来这里散心,但到了约定时 间一直不回来,手机也联系不上,我来这里是找他的。” 宋吟很清楚地看到,老头在听到他说这句话后,脸上出现了怜悯和惋惜。 过了半晌,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八成已经出事了,快回吧,别找了。” 宋吟听到前面一句,更是笃定老头知道的不少。 他抿唇,“我和那位前辈是很好的朋友,这些天找不到他,我很担心,我要进洞里找找,看看他到底在不在里面。” 宋吟的眼睛天生下垂,看人不看人都有一种恳求的意思在里面,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求过人,因为基本只要他看过来,别人就忍不太住。 硬要说,也只有铁石心肠的陆长隋拒绝过他,让他必须每天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除了这个没得商量,其他事上也很好说话。 “你这娃怎么那么倔?” 老头见宋吟打定了主意,怒其不争般瞪圆眼睛,可他见宋吟年龄轻人又好看,要真因为进了水洞出了事…… 他忍不住抬起手,放到嘴边才发现他没带旱烟出来,烦躁得不到疏解,老头长长地叹一口气:“唉,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听到了就快走吧,千万别往外传……” 老头年纪大了,办事行动都透着一股沧桑,身上的皮都是干柴的,体力也不好,不能站太久,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似乎在惧怕有东西来,他尽可能简单地说明情况。 老头说他是附近第一批住的居民,他的房子就在水洞几里的路程处,早些年政府有打算开发这块区域,批文都下来了,后来也不知怎么不了了事。 他家的三小子是第一个发现水洞的人,刚开始几天他呼朋唤友的进水洞,年轻人贪玩,在和水洞相接的荒地里玩一整天都不带回家的。 那时正值暑假,家里人虽然嫌他们调皮捣蛋,但没太管着,那几人也自觉,一到晚上饭点就回来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到了饭点也没回来。 几个小后生就那么平白消失,家里人无法接受,都吵着要进去找,可在他们整装待发找来小船要进水洞时,有人拦下了他们。 那些人很有钱,说这一片都是他们的地盘,不许任何人进入,被他们拦的人正好也是一点就着的脾气,嚷着就要进。 老头记得那时候两方人争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被拦的人先放弃的。 因为有一晚,有两人偷偷摸摸进了水洞,进的很顺利,没人发现,然而就在他们在荒地寻找那几个小后生时,很不幸地撞上了意外。 老头听侥幸从洞里逃出来的人说,他们碰到了很多会站立的羊,那些羊比人还厉害,两只蹄子按住他们就要吸食鲜血。 那人从荒地里出来精神失了常,话里有多少能信的没人能知道,但大家都相信,里面真的有能要人命的东西。 后来没有人再敢来这附近,家里人拿那几个小后生的贴身衣物做了坟,办了几天丧事就接受了现实。 “那片荒地 是有人专门包下来豢养怪物的,那些怪物喜欢人血,每到月圆就会发疯。” “我这老头子不上网,但家里人上,最近新闻报道的那些阔老爷的情人失踪,小主播出事,都和那些怪物脱不了关系!” “事就是这么个事,你听明白的话就回吧,你那前辈很难活了……” 老头念念叨叨,这段回忆对他来说充满血腥,每次回顾都心情激荡,他摇了摇头,最后劝了一次,让宋吟快点走。 对于萍水相逢的人,他已经做到该做的了,他劝过,别人听不听他管不了。 只是船上的人长得实在讨喜,他又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了劝,劝宋吟节哀,不要再想着进水洞里找人,为自己的命着想。 想到家里还有半点大的小孩等饭吃,老头从石头上站起来,最后劝了几次才走。 留宋吟在原地,抓了抓一旁的船桨,脸色白了些。 老头刚才说,那片荒地是在五年前被包下来的。 五年前,是陆长隋刚好掌权的时候。 宋吟出门前趁陆长隋还在谈事时查了查,掌握了一些信息,他的舅舅陆长隋并不是陆家的嫡亲子,而是被领养的,他和陆家的每一个人都毫无血缘。 陆长隋在陆家立足之后,包下这片荒地养着那些羊头男,再之后有人相继出事,联系木屋人民日报上被划烂的人脸…… 就好像是陆长隋在一点点发展自己的势力,再向曾经的罪过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复仇。 …… 宋吟进荒地找了半小时,没找到人,心事重重回了木屋。 他刚刚很少说话,但刚进木屋发现自己也蛮渴的,他拿出水杯,给自己接了一壶,仰起头喝的时候看到右边的房间关着门。 陆长隋还在里面谈事情。 木门里有两道男声传来,宋吟一下就能听出哪道是陆长隋的。 宋吟兴致缺缺收回目光,将水杯放好在桌面上,走回房间打算补觉。 路过另一间房时,他冷不丁听见“沈怀周”三个字。 宋吟停下脚步,只和内心的道德抗争了一秒,便轻轻踮起脚走近那间房,耳朵靠近木门。 他本来重量就轻,还踮起了脚,两只素白的手全部压在门上,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但里面两人的声音时高时低,宋吟耳朵几乎贴近木门,屏息凝神地听,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他难免着急起来,连自己的呼吸都憋住了,把耳朵往前凑。 凑到了一扇质感不一样的“门”。 宋吟的手脚一下僵住,踮起的脚跟落回地板,缓慢地抬起眼看向门口的陆长隋。 之前宋吟没留意,此时此刻才发现陆长隋特别高,眼睫是漆黑的,嘴唇是淡色的,脸的轮廓很明显,他只能到陆长隋的下巴。 陆长隋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宋吟就此地无三百两地:“我路过。” 越说越心虚,在陆长隋难以言喻的目光中。 宋吟颤悠悠抬一下眼,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故意在门口的。” 陆长隋中午逼他吃不爱吃的,宋吟直到这会还有点气,再加上有个无法无天的作精人设在。 他抿抿唇,硬着头皮开口:“怎么了,偷听一下不可以吗?”! 第 50 章 诡异债主(17) 外人刚走到门口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宋吟站在陆长隋面前,理不直气也不壮地:“你们聊的东西不准别人听吗?” 外人膝盖骨被抽了似的,险些站不稳,他回头去看陆长隋,发现陆长隋连眉毛都没提一下,好像没什么表情,更说不上在生气。 他从知道这名后生可畏的陆总是个侄子奴也就不久,现有进一步发现,陆长隋奴得还挺深。 这都快被骑到头上来了也不发火。 他见陆长隋一句话不说,仿佛想不到可以应付宋吟的话,有心帮他解难:“我们在聊一些项目上的事,理论上是不可以往外传的……” 他一出声,那位小侄子就看了过来,他原本对这能拿捏陆长隋的人抱有几分敬畏的,现在看见全脸,发现陆长隋的反应不是不能理解。 嘴巴也不自觉改口:“但你是陆总的小侄子,听见了也没什么,一家人嘛。” 当事人都表示可以谅解,宋吟自然顺着台阶下,他含糊地哦了一声,压着想挖个坑跳下去的尴尬,绕过他们往房间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对陆长隋道:“舅舅,我等会想出去吃饭。” 陆长隋这回应了声:“不行。” 陆长隋对饮食上的一言堂充其量也就两天,但宋吟是一餐都忍不了了,他闻言心头火起:“我不听你的,我自己想吃什么也做不了主吗。” 陆长隋低垂眼皮:“外面的东西不健康。” 陆长隋的话术就是不明说,但表明的意思等同于不行。 肩上的衣服滑下一点,被他拉着往上提,陆长隋见宋吟睁圆眼要走,本来已经要转身回房,又蓦然停下:“如果你不想吃那些,明天开始和鹰三一起锻炼。” 宋吟眼睫朝上望过来,眼神中茫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以为就算口头上达不到一致,陆长隋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鹰三是谁?陆长隋手底下的拼命三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负重几公里越野跑。 宋吟好几次看到他瘫倒在路上,抱着几公斤重的障碍物气喘吁吁,脸色涨得比厨房里的猪肝还红,宋吟每次看到,都觉得他把衣服脱下来能拧出两桶水。 陆长隋让他跟着鹰三,不如直接明说了,我想让你死。 陆长隋以为自己做了妥协,宋吟就不会闹了,但好像不是这样,他看到宋吟眼中的震撼越来越深,到最后是见鬼似的看着他。 宋吟眼睫一上一下,少年人的身形还是很清瘦,但柔软干净,他绷着肩膀看了陆长隋几秒,无话可说地留下一个背影。 可能是看到外人一个劲的递眼神,也可能是,陆长隋某根神经突然敏锐,他在宋吟进门之前淡声道:“好,不锻炼,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宋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在陆长隋说的时候就关上了门,陆长隋最后看到的是他有点像是烦闷的眼神,没敢细看,又有点像憎恶。 早上应该吃点饭的。 陆长隋表情淡淡地重新回到房间,坐在凳子上的时候轻按了下胃,那股抽疼来得气势汹汹,四肢的血都被抽走了一点,反映在身上的是苍白的唇。 宋吟好像有点误会他。 好像觉得他多管闲事是为了耍威风,陆长隋没有,他只是觉得他总有不在宋吟身边的一天,今天有一个谢酌,明天就可能有张酌李酌,宋吟应该锻炼出一具可以保护自己的身体。 但如果宋吟真的不想,那就算了。 也不是真的一定要锻炼,他可以尽量地,多看着点宋吟。 …… 宋吟耳朵挺好的,陆长隋的那句话他听到了。 他吃了两天斋,好不容易等到陆长隋放行,差点想扑过去猛夸两句舅舅英明,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想填饱肚子。 宋吟走到窗边。 这些天他掌握了规律,陆长隋的手下偶尔会路过这间木屋,尤其是有重要的事要谈时,屋边就会留两个人看守。 他打开窗户,果然看见外面有个人。 那人站在风中巍然不动,从眉骨到鼻子有一条斜向下的疤,面相也很凶,说他是走/私的都有人信。 他守得好好的,窗户突然打开,警惕心暴起,一脸凶样地看过来,看到是那位细皮嫩肉的小侄子,戾气收起来,嘴皮讷讷动了两下。 宋吟心说陆长隋也该注意下手下的形象管理了,总这样谁不会被吓到,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外面的人:“可以帮我买点东西吗。” 手下听他这么说,立马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个本子和笔:“买什么?” 看来是陆长隋吩咐过,让他们也注重一下宋吟的需求,不过分的不用过问就可以去办。 买东西不算过分。 “烧烤,”宋吟嘴唇微抿,报菜单似的:“鱼豆腐、蟹棒、羊肉串、烤玉米……” 说到中间,他还怕自己说得太快,手下记不过来,垂下眉目定睛一看,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一字不漏记下了他想吃的东西。 宋吟收回说陆长隋手下奇怪的话,一点也不奇怪,头发很有型,业务能力还满级。 宋吟说完想吃的,又想起什么:“我舅舅会给你们钱吧?” 手下顿了顿:“是,陆爷会报销费用。” 宋吟沉默了会儿:“那再多带一份骨头汤。”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小巧微红,脸颊又很白,怕别人误会似的:“反正是舅舅花钱,也该给他带一点东西啦……” 是作精那种独有的,微微有点嗲又不会很过火的。 手下听到那声啦,钢笔一下从虎口那里滑了出去,被他及时握住,心想宋吟有必要跟着鹰三磨砺几天,总这样时不时蹦出来个语气词,要碰到点厉害的绑匪这辈子也就回不来了。 宋吟继续巴巴说:“再买点胃药吧,还有上次我在骨头汤那家店里赊了一份汤,你再买的话要付两份钱……” 手下记完,拿着一张满当当的纸,逃似 的离开窗边。 宋吟轻轻掩住窗户。 他转过身,准备走出房间喝杯水,却在没走出几步路的时候,忽地一顿。 宋吟在原地顿了足足十秒,缓慢地弯下上半身,看向地缝。 这个地方宋吟很少会走到,他平时进这间房主要是睡觉,不怎么会走到窗户旁边,所以这片地方的木板他也只走过一次。 只踩过一次,宋吟就能感觉出这一块的木板,和别的木板不同。 踩感不同,踩上去极细微的一声吱呀,以及和周边对比略显宽大的地缝,宋吟只略微皱了下眉,随后便想到地下可能是空的。 宋吟下意识地看了眼门边,听到旁边房间还没有人出来,于是蹲下身去,膝盖轻轻触地,两只手伏在木板旁边,用指腹碰了碰有些喇手的缝隙。 单凭手撬不开这条缝,手指太宽了。 宋吟抬起眼,看向桌子上那块铁片,前几天他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也没问过,现在想来可能是用在这里的。 他拿下铁片,不作犹豫地嵌进缝隙,地板受力撬开,里面黑漆漆一片,一股被闷久了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宋吟别过头咳了两声。 宋吟知道陆长隋很敏锐,不然刚才也不会发现自己在偷听了,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也怕陆长隋随时有可能谈完。 下去很冒险。 但通黑的洞口,一节一节的楼梯,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引诱着他进去。 宋吟只犹豫了少顷,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手电筒,一只手攀着地面,踩住第一节楼梯慢慢往下走,里面很冷,没有衣物抵御的小腿颤悠了两下。 宋吟用了一分钟走到了底,发现下面其实也没有那么大,比上面的房间小一半,也就几平米。 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四处都是墙壁,好像建立这个地方的初衷只是为了与世隔绝,宋吟慢慢抬起脑袋,手里的手电筒也顺着往上抬。 墙壁被照亮的那一瞬,宋吟瞳孔微缩,看到了和上面墙壁上一模一样的几张人民日报。 匆匆瞥了几眼发现内容几乎一样,宋吟只看了两秒,为了不浪费时间,直接翻开桌子上的两封信。 这两封信的样式和人民日报一样,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宋吟很难忽视那种违和感,他压着心里的异样,拆开第一封信。 已收到投稿,但上面不准刊登,抱歉,祝好。 ——新星社惠闵 第二封的内容要比第一封多得多,是一个署名叫朝水的人,用钢笔一笔一划写的将近三千字有关自己的自述,和投稿。 朝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前十几年里,他都住在靠近海滨的一个小地方。 直到十八岁那年,朝水凭借自己的努力靠上了云城的大学。 那天父母带着他吃了一顿从没吃过的海鲜大餐,带着他去了一趟一直心心念念的海洋馆,短短一天满足了他在海滨所有的心愿,之后,父母变卖了家里的东西,带着沉甸甸的三块大洋,和他 一起去了云城。 云城的街那么繁华,每个人都衣着鲜丽,穿梭在街上的车五辆有四辆是他没见过的款式。 父母带着他去学校门口转了一趟,看着那几个烫金的大字,朝水眼底熠熠生辉。 那时的朝水以为他的人生要自此改头换面。 当时离开学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父母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在云城的生计问题。 先是住处,靠近学校的房价太贵,父母迫不得已租了一个离学校很远的房子,朝水没有怨言,他一直尊重、理解父母的决定。 况且,刚进到云城的朝水对所有事情都抱有好奇,他愿意每天走半小时的路,去看看这里和他生活过的地方究竟有多大的不同。 他很期待,也很兴奋,他想在云城出人头地。 ——如果没有认识后来的那户富商,朝水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翻江搅海的民间创业家。 朝水仍然记得那天是个罕见的三伏天,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书,两个穿着华贵青衫的少年在他眼前嬉笑跑过,玩闹了一阵或许也觉得无聊,消停了下来。 他们对书呆子有些好奇,左顾右盼你推我攘,最后还是和朝水搭了话,少年人彼此吸引力强,朝水虽然局促,但抗不过想和同龄人交友的心思。 三言两语,被人撬出了多大年龄,住在哪儿,有没有耍过对象,考上了什么大学。 用后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了,明明脑子挺聪明,偏偏这些事上又迟钝得要紧,被人问光了还脸蛋红红地说下次再见。 他没看到那两人迥异的目光,只听到他们说,明天还会来找他玩。 玩儿,新鲜的词,新鲜的体验,朝水心脏砰砰跳,想要等父母回来,和他们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父母去外面进货了,回来时天刚刚擦黑,朝水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要叫他们,就看见父母失魂落魄的模样:“爸,妈,怎么了?” 父母两鬓间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神是散的,两颊明明还算饱满此刻却有一种形销骨立站不住了的感觉,他们跌坐在凳子上:“顶替了,你的入学名额被人顶替了……” 朝水脑袋轰地一声。 一瞬间好像耳朵失聪了。 朝水从小被教导男人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要顶天立地,遇事不能慌,所以在听到这句话后,他吞咽了两下,哑声问:“被谁?” 父母七魂丢了六魄,过了半晌,双眼无光地回他:“陈家,那户富商,他们家的幺儿没考上大学,就想出了这种馊主意。” “你说,”父母在凳子上瘫了会儿,忽而坐起去拉朝水的领子,神情激动,他们举家搬到云城,孤注一掷地就为了供朝水读书,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刺激受太大了,口不择言:“那么多人,怎么那么巧就盯上你了呢?” 如果没听到陈家,朝水会说这是概率问题,几百个人里总有一个人会被选,他就是不幸中招的,但是父母说是陈家…… 昨天找他玩 的那两个少年就是陈家的。 朝水嘴唇死抿,他还没长开,还没满十八,身材还因为缺少营养而显得瘦小,他脊背绷得像一根弦,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我去找他们。” 父母在回来之前就找过那户富商说理,然而他们两个大人都被闭门不见,潦草打发,他一个没权没势人才屁点大的小孩又能翻起什么浪。 连门都没让进。 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这七天里,父母和朝水上午也去,下午也去,请那户富商高抬贵手,他们一家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好机会了。 本来要交入学报名费的三块大洋也全用来给富商送了礼。 但没有用。 还算殷实的一个家,一下变得一穷二白。一个星期太短,什么都无力改变,入学的那一天,朝水去了趟学校,看着陈家的那个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和富商挥别进了校门。 冒名入学,顶替人生,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好像格外容易。 朝水在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不太相信别人的靠近,排斥一切同龄人,浑身竖起了保护自己的刺。 父母一朝一夕突然变老,其中一老还被气出了大大小小的病,经常要卧榻休息,朝水不得不照顾店里生意,一边准备下一次的考试。 祸不单行,店里的一批货被人挑刺,那家人是个老赖惯犯,敲了他们一大笔钱,没了这笔钱,他们勉强可以果腹的日子变得举步维艰。 偏偏这个时候,父亲在进货时受伤入了院。 钱,到处都要这个东西,朝水在云城举目无亲,没有人可以借他钱,母亲当初的嫁妆也都变卖了,朝水竟然找不出可以用来付住院费的钱。 朝水想起了当初送给陈家富商的一块玉,那块玉值钱,卖了之后能垫付他父亲的所有住院和医疗费。 但当他去陈家上门讨要的时候,陈家人将他赶狗一样赶出了门槛三米之外,看着那家人厌恶至极的表情,朝水总算意识到,他好像得罪了这家人。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有一天陈家幺儿和朋友买文具的时候,朝水正好在附近,听到那群人吹捧他是高材生,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朝水在旁边淡淡说了句:“冒名顶替的人也值得骄傲吗。” 那句话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来敲诈他们家店的老赖。 推翻货箱致使父亲断腿的“意外”事故。 都是陈家富商找的人。 朝水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赖到这种程度,可以欺负人,欺负到这种程度。 和“男人要顶天立地”一起常出现在朝水童年的,还有一句“胳膊拧不过大腕”,直到十八岁的这一天,朝水切身体会了个明白。 因为朝水的那一句话,陈家幺儿在学校受到了奚落和鄙夷,尽管后来富商全力压下风声,脸面也丢尽了大半,他们家的人将受到的羞辱全部发泄到了朝水身上。 母亲有好几天 闭门不出,生怕走到街上会有一些人为的意外朝她奔头而来。 店里挑刺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不得已闭店而终。 那天晚上朝水从外面买东西回来,听到母亲在房里长吁短叹,准备把姥姥送给她的镯子卖了,用来填补父亲医疗上的费用。 朝水知道,父亲的医疗费不能再拖了,他也知道,那是母亲最喜欢的镯子,明天过后不知道要流落到哪处。 朝水在门外低垂着眼皮,听着那一声声叹息,忽然觉得,人是可以放弃尊严的。 他找到陈家幺儿,只问了一句,怎么样才可以放过他们一家。 陈家幺儿摸着下巴,得意洋洋地:“你给我当狗吧,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个十天八天我气消了,说不定就不找你麻烦了。” 朝水听后沉默了一会:“你要说话算数。” 谁想他口中的十天八天,摇身一变变成了三四个月,朝水应他要求,每天放学都会来接他,少年人好面子,喜欢在同龄人之间彰显不同。 朝水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就要帮他拎东西,偶尔他故意弄脏了鞋,只用抬抬下巴就能让朝水蹲下去帮他擦,一遍不满意,再来三四遍都有可能。 要取决于陈家幺儿那天的心情怎么样。 那块玉朝水要了回来,是陈家幺儿以“给狗的奖励”这种理由扔给他的,朝水迅速变卖拿钱,给父亲治疗断腿。 但父亲的腿一拖再拖,治疗费与日俱增,时至今日已经不是一块普通的玉可以承担得起了,朝水需要更多的钱。 他去陈家门口求,下着大雪每每都跪到膝盖生疮,但时机不巧,正值陈家幺儿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几天陈家幺儿在校被老师骂,早就羞愤难当。 他见朝水跪在门口,嫌他有碍市容,随便找几个人把他打发走了,打发是指用棍子打走。 朝水还是求,他的尊严大概在同意当狗的时候就葬送在了那三伏天。 那一天还是没有求到钱,朝水浑身湿雪地回了家,刚推开门,就见房间灯黑着,母亲死气沉沉坐在床角。 见她红着眼眶心疼又失望地看过来的那一秒,朝水就知道,母亲知道了。 这几天他被陈家幺儿使唤的事。 那一天母亲的状态很不好,朝水张口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善言表的人,他不太清楚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外面的门被敲响,是陈家富商过来让他明天去搬东西的,这些天陈家幺儿给陈家做足了表率,陈家的所有人都可以肆意使唤朝水。 朝水站在门口,心不在焉听着陈家富商嘱咐他的事项,乌黑的眼珠屡次回头看。 当富商在他手心里抽够了,终于甩袖走人时,朝水跑着回了房。 那天母亲死了。 朝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世界瞬间充满了模糊的水雾,他习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无论出什么事,他蜷缩着身体,艰难又剧烈地呼吸着。 难过地问:“母亲,是不是 ,我让你丢人了……” 光是说了短短十个字朝水声音就变得嘶哑破碎。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不明白他苦心竭力地去生活,怎么会活得越来越糟糕。 他想到还在病房等康复的父亲,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调,去告诉父亲自己并没有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朝水依偎在母亲身边,绝望哽咽地啜泣。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流得眼角生疼,朝水大脑空白地收拾好母亲的衣物,努力地、近乎机械地告诉自己还要好好生活。 那时朝水没有想到,那天过后的第二个星期,父亲因为各种并发症身亡,那些自责的话语,竟也没有说出去的机会。 朝水,CS,长隋…… 陆长隋。 只有一人的地下室房间里,宋吟捏着那份修修改改尽可能用客观语气写出来的投稿,有点失语。 总觉得陆长隋的小时候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长隋那种人,不应该从小意气风发,说东别人不敢说西的吗。 怎么刚过十八就要受尽苦楚,四处碰壁。 宋吟将那份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信好好折起来,重新放到信封里。 心情有点闷乱,但宋吟想到外面的陆长隋随时有可能进来,尽快收拾好情绪,想先上去。 然而他抬起手电筒想往上照的时候,冷不丁看到墙壁上的人民日报—— 刚才他以为是一样的,没有细看,这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上面贴着的那份人民日报,那户富商的全家照中,有一个人的人脸是被剪了下来的。 而地下室的这张报纸没有,所有人的脸都露了出来。 宋吟的心脏忽然像被挤了一下的海绵一样,全部挨挤在一起,他心跳凌乱地看向报纸,目光慢慢挪到被剪人脸的对应位置。 看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脸。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年陆长隋一直不和原主来往,怪不得陆长隋那样好说话的人会和自己的小侄子关系这么恶劣。 源头是在这里。 那这几天他和陆长隋睡同一张床,在同间木屋里进进出出,那时的陆长隋想的是什么,怎么可以干脆利落地捅死他? …… 等宋吟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逃出了木屋,站在三环桥边。 他有点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虽然知道陆长隋这几天对他很好,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的他一点也不知道,和全家福上人脸相同的情人和主播都一个接一个出事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他。 宋吟在桥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要走,急忙带出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吟拿起手机一看,愣了愣,将手机放到耳边接通。 “喂?”宋吟慢吞吞地说:“沈怀周吗。” 他刚刚跑得太急,吸了很多冷气,声音有些变调,两个字中间勾着一根丝似 的,又细又黏,“这两天,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那边的沈怀周本来还烦躁地扫着头发的灰,听到宋吟的这一句问话,整条拿着手机的胳膊都僵了瞬。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过了会儿,他才发出声音:“这两天一直在找人,荒地没信号,接不到通话,你现在在哪?” 宋吟拢了拢衣服:“我在三环桥边。” 沈怀周刚出水洞,水洞离三环桥边不远,他听到宋吟在那,一路跑着上了桥,刚站稳脚步就一眼看到前面两天没见的宋吟。 宋吟这两天应该没受苦,脸颊的弧度还是恰恰好好,身上的料子也很贵,不用摸都知道很舒服。 沈怀周在原地顿了下,走上前,看了眼宋吟的眼眶,感觉有点红,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道:“你说的那些人我还没找到,等我回去休息下再来找。” 宋吟听到他说的话,觉得有点怪,暂时忘了陆长隋的事:“一直没找到吗?” 难道出事了? “没有,”沈怀周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见宋吟陡然抿紧唇,侧过目光补充:“别瞎想,荒地连着好几片山脉,可能他们走到了另一片。” 沈怀周的话没起多少安慰效果,宋吟还是有点担心楚微微他们的安危。 沈怀周没他那么在意那群人的死活,他在那鸟都不愿意靠近的地方待了那么久,想回去洗个澡,正好艾克开车回来了,他拉着宋吟一起上车。 从箱子里拿出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沈怀周倚到了椅背上,他伸出一只手背,轻轻碰了碰宋吟的胳膊:“你刚刚怎么了,有人惹你?” 宋吟愣了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随口道:“没人惹我。” 他重新把头扭正,突然想到什么:“你下午出去的话,能不能别留我一个人。” 他有点怕陆长隋找人暗杀他。 沈怀周深深地注视着宋吟。 都开口求他别留自己一个人了,还说没人惹? 但宋吟没主动说,沈怀周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两天艾克和虎鲸要处理那批货的相关事宜,他又要听宋吟的话下荒地找人,如果要找个信任的人留在宋吟身边的话…… 沈怀周想了想,从膝盖抵住的座椅中拿出笔记本电脑,懒洋洋地放在膝盖上,摁开开机。 他们雇佣兵有一个内网,来自不同团的兵种在里面都创有账号,平时除了物品交易,接收悬赏任务,也可以加排行榜上的人私发消息。 沈怀周点开好友栏,给一个灰暗的头像发去语音邀请。 大概等了两分钟,头像的主人“尼克”接受了邀请,内网上铺开语音画面,麦克风的标识闪烁两下,那边传来声音:“怎么?” 沈怀周言简意赅:“我看定位显示你在华国,帮我照顾个人。” 尼克一下沉默了。 过了半晌麦克风才又闪了闪,双方的声音都经过了变音器处理,音调很怪,还有电流声夹杂其中,宋吟听到对面模糊笑了声,有股哄笑般的调侃。 “照顾你的女人?” 宋吟:“……” 沈怀周虽然找了尼克,但看上去很烦他,只是在宋吟以为沈怀周会嫌恶心地反驳尼克时,沈怀周若无其事地挂断了通话。 沈怀周合上电脑,撇过眼来和宋吟道:“下午这个尼克会过来我家,你在房间干你自己的,不用理他,他呢,手段还算看得过去,能保护你。” 宋吟点头:“嗯,谢谢。” 沈怀周和内网上的那些人应该都有利益输送,小忙能帮则帮,不会轻易拒绝。 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沈怀周准备去荒地里再找找人。 他专门等到尼克来了才走。 宋吟在二楼喝着水,听到楼下传来泊车声,接着沈怀周和尼克聊了两句。 宋吟刚含下一口水,听到那声音眼睛猛地变圆,他走到窗边低头看去,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 宋吟:“??” 没人告诉他尼克就是谢酌啊?! 第 51 章 诡异债主(18) 宋吟往下看的时候一点声都没出。 他连呼吸都憋着,和在木屋门外那会一样,但他不知道哪里暴露了,楼下的沈怀周在他偷看的第二分钟停止交谈,眯起眼朝他这边看过来。 境外不仅盛产雇佣兵,还一个比一个敏锐,如果不是宋吟看过,还真当他头顶长了双眼睛。 怕谢酌也跟着看向这边,宋吟顿时猫腰蹲下去。 只是他人藏了起来,手中的东西却在慌乱中顺势从掌心里掉了出去,跃过窄窄的一道窗户边沿,从空中晃晃悠悠飘出好远。 从小到大,宋吟很少有过不倒霉的时候,这张擦过手的纸就在他的坏运气加成下,在空中飘了阵,扑到了谢酌的脸上。 宋吟在窗边蹲着,没看到楼下穿着户外连帽夹克的男人,一把抓过那张皱巴巴的纸,表情冷峭,有一秒钟杀意毕露。 然而只过了两秒,他脸上的警惕就在看到袭击自己的东西是张用过的纸时,慢慢凝固。 谢酌:“……” 谢酌阴沉沉地看了会儿,缓慢开口:“你没告诉她吗,我是来替你看着她的,不是来杀人放火的,倒也不至于这么不欢迎我。” 看似经常笑的人,其实是一个别人用过东西绝对不会再碰的重度洁癖,他用力攥紧纸,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楼上,脸色已经相当不好看。 在他一旁的沈怀周不发一言。 他脑子里还是刚才宋吟苍白的脸色,这些天他对宋吟的微表情意思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他能看出来,刚刚宋吟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谢酌? 他们两个人见过? 怎么凑上的关系? 谢酌不像他偶尔会回华国,他还能算是个本土人,谢酌彻彻底底在境外长大,也就前几个月接了一次这边的任务,是在那个时候? 沈怀周的眉头微皱,谢酌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吓唬他说要上楼把他女人宰了,他一概不理,反而自己先转身进了门。 “喂,”谢酌想到那纸不知道用来擦过什么脏东西,眉心阴了又阴,对那楼上尚未见过的人,已经多了几分想施暴的敌意。 他嘴不饶人地在后面恐吓:“我告诉你,沈怀周,等下我见到她,我一定把她手剁了,你拦也没用。” 沈怀周知道他的脾气。 有人惹了他,不管是谁,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回敬回去。 只能怪沈怀周没有提前告诉楼上那人他性格有多差,如果不让他出一口气,到时候谁脸上都别想好看。 谢酌跟在沈怀周后面,走到第三节台阶时,他轻轻晃动了下手腕,为等会教训人而蓄力,她扔他一张纸,他折断她一只胳膊怎么样? 你来我往,很平等。 谢酌在脑中思索着方式,太过认真,直到沈怀周打开门,他和角落里蹲着的宋吟冷不丁对上视线的时候,脸上的凶狠都没有时间收回。 他陡然愣在门口,眼睁睁看 着身边皱着眉的沈怀周大步向前走过去,将人拉了起来。 那副模样?,说真的,谢酌还从来没见过。 宋吟穿了件白色的衣服,衣领拥簇着脖子,袒露出的两条胳膊都似乎浸着香,他刚才和谢酌对视了一眼后就僵硬收回,低着头,听沈怀周问他蹲在那儿干嘛。 最初的错愕之后,谢酌顿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说呢。 他说沈怀周这么一个冷血的,别人在他面前摔断腿最多只会帮忙打个计程车的人,怎么会放下身段主动找他帮忙? 相识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有这样的脸面使唤得动沈怀周。 原来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这个作精。 踏破铁鞋无觅处,谢酌在沈怀周问东问西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看样子是要和宋吟说话:“你——” 只是猜透他意图的宋吟没给他机会,立马和沈怀周换了个位置,刚才是沈怀周靠窗,他在后,这会完全调转,他和谢酌中间隔了一堵人墙。 谢酌眉眼瞬间凝了冷霜,眼中天寒地冻,宋吟和他对视了一眼,苍白着脸色游开视线,再不挪恐怕谢酌眼神都能杀死他。 而且他从谢酌刚进门就注意到了,谢酌挽起的衣袖中胳膊精瘦,缠着截绷带,估计是昨天和陆长隋的人打斗时留下了伤。 虽然他不是弄伤谢酌的人,但也是间接的始作俑者,新仇旧恨加起来能杀他一百回了。 幸好沈怀周也跟着上来了,没留他一个人。 宋吟在谢酌难以言喻的目光中,无声地抿了抿唇,他努力掀起眼皮:“卫生间的浴霸好像坏了,暖不了水,你能不能去看看?” 沈怀周没有起疑,跟着看过去:“坏了?” “嗯,”刚喝过水的声音非常清透,而且有点过分低了,宋吟像是大病初愈的人,有气无力地继续提:“还有床板好硬。” “窗帘也不能遮光,睡觉的时候很刺眼。” “地毯的颜色好难看。” “摆在那的沙发很碍手碍脚,这些能不能都换?” 谢酌:“……” 他轻扯了一下领口,看着离他八丈远的作精故意拖延时间地扯东扯西,借着有事的幌子拖住沈怀周,嘴角不由扬起了些。 谢酌冷冷地哂笑一声,他看宋吟一点事都没有,寻求庇护想远离他才是真。 果然下一秒,宋吟就暴露心底所想:“要不你还是,别走了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沈怀周再看不出宋吟是另有所图,就有点藐视他这一路走来的头脑了,他闲闲地垂下视线,眉梢带着惹眼的肆意:“这个床你还想怎么软?” 宋吟顿了顿,看向那张软垫厚实的床,硬着头皮胡诌:“再加一张……” 沈怀周拖着腔调打断他:“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离不开我。” 宋吟:“……” 要点脸。 宋吟两边的手颤悠悠蜷紧,领口上那张脸变换了 好几次神情,先是默然,再是心如止水。 最后他想通了,只要沈怀周不走,保证这个屋檐下至少有三个人,随便沈怀周怎么编排都行。 沈怀周原本还想说你直说我也不会笑话你,见宋吟软绵绵的有点虚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不让我去找楚越了么?” “不用了,??[”宋吟转过头:“我们可以直接问人。” 他目光的最后落点是远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妙的谢酌。 谢酌是显凶的眼型,当他皱着眉看人,眼睛周边皮肤轻微扯动时,就像一头择人扑食的狼,他唇畔挂着冷笑,阴阳怪气道:“看我干什么,我可不认识什么楚……哦,抱歉,楚什么来着?” 沈怀周见宋吟有点想说不想说,轻飘飘看了谢酌一眼,他肩膀动了动,这是一个遮挡的姿势:“问他?” 不仅沈怀周语气有点微妙,谢酌也略感荒唐。 他可一点也不知道楚什么东西的人在哪儿,问他有什么用? 宋吟轻轻垂眼,嗯了一声:“荒地是血羊的地盘,我们可以直接问血羊。” 谢酌不认识楚越,但他有办法找血羊。 上次在帐篷旁边宋吟亲眼见到他从手机里抓出来一个血羊,而且是守株待兔,知道一定有收获似的。 他还看过谢酌的笔记本,虽然没有时间看到底写了什么,但基本能猜到。出事的阔佬情人和直播身亡的主播,他们的事发地点都在荒地。 荒地十里不见生人,极少见到活的物种,再加上两人死亡时都握着手机,联系起来就有了一条脉络的轮廓……在荒地里使用手机,有一定概率召出血羊。 血羊可以自由穿梭手机,但也有无法自控的时候,比如那天谢酌抓过来的血羊,明显就是一副喝醉了的模样,神志不清的血羊可能无意识就穿了手机。 但不是每一天都能碰上酒鬼血羊的。 这是拼概率的事。 谢酌听明白了宋吟想干什么,他嘴角冷漠垂下:“我凭什么帮你?凭你借势欺人,还是凭你把纸扔我脸上?” 宋吟愣了愣,他什么时候把纸扔他脸上了? 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宋吟跟着陆长隋一走了之的那一幕他做梦都不会忘,谢酌漆黑的眼睛中透着危险。 他想说,我来这不是来帮你的,是来断你胳膊的,你有点数。 但是谢酌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轻抬。 前面躲在沈怀周身后的作精探出了一个头,眼尾稍稍下垂,一副努力想方设法想让他帮忙的模样,宋吟嘴唇轻抿,颤颤朝他看过来。 那欲言又止的视线,就像一个用力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 五分钟后,地毯上坐了三个人。 沈怀周的别墅在园区,一般情况下不会断电,今天情况特殊,有负责人提前通知过今天五点到凌晨三点会停一段时间的电。 谢酌带了充电宝,他从户外背包里拿出手机,故意很坏态度 地让宋吟给他充上:“等会儿要用。” 宋吟哦了一声,任劳任怨地帮他插上充电线。 谢酌懒骨头地靠着墙??[,半阖眼看着他。 宋吟和沈怀周腿挨着腿,有火炉一样的烫从裤脚传过来,他本来是想收腿的,但见谢酌一点后续动作都不准备做了,忍不住问:“真的能出来吗?” 谢酌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说不准,这个时间那群东西最爱喝酒,有可能会出,也可能吃一堑长一智,最近都不碰酒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看运气。 宋吟轻垂下眼,劝告自己耐心一点,不要太着急。 放在三人包围圈里的手机一直充着电,谁也没去动,也许是见宋吟脸上急色太明显,沈怀周给他递去一杯水。 宋吟喝了两口,中途还去了一趟厕所洗脸。 三个人守着手机哪都没去,在宋吟忍不住又要起身去后面浴间的时候,一直没有响动的手机晃了两下。 宋吟瞬间重新坐稳,只见手机屏幕出现两道涟漪,再之后涟漪越来越大,转得越来越急—— 宋吟左边的谢酌最先有反应,他翻身而起,左膝盖触地,右手一把拎住扭曲着出现的羊头男,低低喝道:“帮个忙,帮他提出来。” 沈怀周皱起眉,伸手捉住羊头男另一边的衣领。 手机屏幕里只出现半个身的羊头男挣扎起来,他双腮泛着酡红,酒醒了八成,他显然久闻谢酌大名,也见过照片,惊惶和仇视一起出现在眼睛里。 他用尽全力挣脱,空出来的那只手蠢蠢欲动。 “妈的,”沈怀周猝不及防被羊头男掏出来的刀划了一下,手臂血沫飞溅,他见宋吟白着脸要过来,立刻道:“躲远点!” 宋吟被他一吼,愣愣地退后一步,沈怀周抽空缓和语气对他快速说了一句:“不是对你凶……” 谢酌也被划了几刀,嘴里骂着很脏的话。 他以前遇到的羊头男都是蠢货,没想到这些人回去还商量了对策,既要喝酒,还想好了要是酒后乱窜该怎么办:“这贱种。” 两人的臂力都堪称恐怖,宋吟能看到他们手臂上都起了一条条青筋。 宋吟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个忙,虽然他力气小,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眉尖轻轻蹙起,宋吟正想伸出手去,就见羊头男迸发出一股蛮力,让拽住他的沈怀周和谢酌霎时没抓住他的手。 停了电昏沉无光的房间里,地毯上的手机诡异地露出半个人身,羊头男双手自由后,第一时间往回钻。 宋吟就离手机咫尺之远,他看着羊头男的腰胯一点点重新没入手机屏幕中,胸膛也慢慢消失,眼见只剩下小半个上半身……羊头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宋吟懵懵地,他没反应过来,身边两人也没想到,是隔了三秒宋吟才听到两人如出一辙的焦躁叫声。 沈怀周:“宋吟!” 谢酌:“宋吟!” …… 一阵头晕目眩。 宋吟慢慢睁开眼,先是看到一片湛蓝的天空。 过了一小会,火柴噼啪的声儿传到了耳朵里,宋吟缓了两秒,立刻坐起来,视野也随之变成了一片荒地。 拽他一起进手机的羊头男就在他身边,可能磕到了哪儿,正捂着头哀嚎不止。 宋吟没空理他,他看到前面有着放眼看过去数不过来的小木屋,而前面两米处,一群戴着羊头头套的男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架着架子的火柴堆。 他们似乎在搞野炊。 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这些人都停下了果腹的咀嚼动作,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嘴边还有狼吞虎咽留下的油腥。 宋吟被他们看得一颤,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残酷的事实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些,心脏凌乱狂跳。宋吟连动都忘了动,直到有人从火柴堆边走过来,他才意识到了什么,眩晕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好像进了羊头男的老巢……! 第 52 章 诡异债主(19) 宋吟眼皮一抖,似乎能看到自己即将惨死的未来。 是他舅舅终于要对他痛下杀手了吗? 不然为什么羊头男逃跑也不忘拽上他? 是打算把他拽到大本营,再一刀划了他的脖子? 舅舅,你不要太恨了。 宋吟只是坐着,小腿就有点软,他平时不怎么运动,连脚脖子都只有细细一截,他本来想收收脚的,见羊头男靠近又不太敢了。 羊头男体型大得夸张,这么低头朝他走过来,居然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宋吟想后退都退不到哪里,心中越来越慌。 直到一条胳膊被人拎起来,他终于忍不住颤声问:“你们要干嘛?” 和宋吟一起着急的,还有他兜里手机的直播间观众,十几万人跟着宋吟这么一天下来,都跟坐了滑翔伞一样心跳不止。 【我好着急,真的很着急,什么都看不到,我两眼一抓瞎,只能听到主播哭唧唧的。】 【这真不是新的炒作方式?哪有人的手机会一直有电啊,我猜背地里一直带着充电宝,只有你们这些没脑子的才会被骗。】 【发生了什么,这声音听得有点发硬。】 【老婆坎坷的一天……】 【眼皮老是跳,总感觉今天老婆屁股和嘴总有一个要没。】 …… 陆长隋谈完事已经临近天黑。 外人整理好文件,和他示意了一下,饿虚脱地往外跑。 陆长隋在椅子上坐了一小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慢慢脱下正装放在一边,在淅沥的小雨中微垂眼皮,换上一种闲适的状态。 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轻了些,看上去并不是那么不容易接近。 他走出房间,正好遇见拎着一袋子烧烤的疤脸男,目光稍在那袋子上停了下,陆长隋就明白是他那最近叫苦连天的小侄子让买的。 疤脸男平时很少被使唤,所以也很少进这间木屋,他看到陆长隋,冻住一样在原地站了会,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动。 在他心目中,陆长隋是在扒皮吞肉的老门财阀里闯出来的大人物,不止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他又敬又怕。 他摸了下鼻子上的疤,表情严肃地把袋子递过去:“陆爷,吃的给你,我鞋底都是泥,就不进去了。” 陆长隋用指腹勾住袋子,目光无波,淡淡地看了眼外面:“等雨停了再走。” “都买了什么?” 他接过来才发现不仅有一个装着烧烤的袋子,还有另外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袋子不是透明的,看不出里面装了哪些东西。 疤脸男张了张嘴,想把那一串菜名都报出来,想了想太浪费时间,干脆把整张纸都交给了陆长隋。 陆长隋看着上面的一行行字,轻抿唇,心中生出了一些对当代人嗜好的茫然。 有那么好吃吗? 他有些不能理解加了佐料的肉,既不健康又缺乏营养,到底为什 么那么多人喜欢。 陆长隋的困惑稍纵即逝,他眼皮垂着,在看到纸上最后写着骨头汤的时候,右边胳膊拎了几十公斤重的水泥似的,肉眼可见地顿了顿。 他看了眼关着门的房间,把几个袋子放到桌面,然后慢慢打开另外两个袋子。 目光触及到里面的盒子时,陆长隋轻轻问:“这些是他让你买的吗。” 这个他疤脸男心领神会,毕竟这屋子也没有第二个外人,他一本正经回道:“是,陆爷,上面的东西都是宋小公子让买的。” “烧烤店人多,我排队用了些时间,所以回来有点晚。” 陆长隋手指曲着碰了碰骨头汤,温度很烫,应该是刚出炉不久,即便天气很冷,疤脸男一路跑着回来,用了将近一小时也还留有余温。 不算烫人的温度像是一根很小的软刺,刺了一下陆长隋的心脏。 陆长隋弯了弯唇角。 疤脸男进来时只打算放下东西就走,大门没有关,寒□□进来,吹起他零落的头发,露出微有笑意的黑眸,一晃眼,似乎还是那个一切还没有发生、仍然懵懂好哄的少年。 一碗不值十块的汤就可以收买。 寂静在蔓延,陆长隋收回了放在骨头汤边的手,但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看得疤脸男讶然。 怪不得那小侄子让他买骨头汤,原来陆爷这么喜欢喝! 陆长隋这点弧度一直留到开门前。 他走到门边,推开半掩着的门,正要叫宋吟出来吃东西,就见房间里空荡无人,连床边都没有坐过的痕迹,陆长隋侧过头问:“他出去了?” 疤脸男也顺着他的推门看到了房间里面,连忙摇头表示不知情:“这个,我不知道,我在路上没碰到宋小公子。” “可能只是出去玩了,晚点就会回来,陆爷不用担心。” 宋吟贪玩闲不住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陆长隋是最清楚的,他为宋吟收拾过不止一次烂摊子。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陆长隋有点在意。 疤脸男关上了大门,肆虐的寒潮被避之门外,屋内开始回暖,但陆长隋脸上还是淡淡的,他坐在椅子旁,慢慢打开骨头汤的盖子。 他喝了一口汤,尝试放松下来,不要想太多。 外人刚才走的时候忍不住和陆长隋多说了两句,告诉他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被管太多,越管越逆反,最好放任他们的天性。 不要逼着他们做不喜欢的事,给他们留一点空间和隐私。 陆长隋喝着咸淡的汤,微微抿了抿唇,和外人这句话反复出现在他脑子里的,还有下午宋吟进屋前烦不胜烦的眼神。 宋吟确实不喜欢别人管。 眼皮越垂越低,喝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喝完这一碗,宋吟就能回来一样。 但当碗里的汤见了底,门外还是毫无动静,陆长隋心跳忽然没有来由地快了些。 现在不算特别晚 ,但是宋吟嘱咐了人去买东西,却直到现在都没回,怎么想都有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微妙。 陆长隋望了一眼窗外黑沉的天气,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毫无预兆地问了句:“如果我出去找他的话,他会生气吗?” 疤脸男:“?” 也许是疤脸男脸上的错愕太明显。 陆长隋换了一种说法:“会不会觉得,我太管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疤脸男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长隋在问什么,表情略微有些复杂,但还是结合实际道:“可能会有一点,陆爷,现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社交。” 仔细想想如果和朋友玩得好好的,自己舅舅突然来抓自己回家,那多丢面子,就算不记恨以后也心有芥蒂。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陆长隋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问。 陆长隋就算不工作身上也没有懒散劲,还是坐得挺直,他问完就拿出最近需要处理的文件看,脸上好似已经没有了波澜。 宋吟前几天说过要和他一起住木屋,就算出去玩,玩得再晚,也会有回来的时候。 只是。 文件翻阅了三四次,时间一直走到十一点,疤脸男都打了三个哈欠,外面远远看过去,还是没有宋吟那道纤弱的身影。 陆长隋轻轻滚动了下喉结,放下文件:“外面雨停了,你先回去吧。” 疤脸男忍着困倦:“好,陆爷早点休息。” 疤脸男走后,木屋里只剩下陆长隋一个人。 陆长隋把文件放回原位,又忍不住看了看窗外,没来由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如果宋吟不回来了呢? 当初父母走后,陆长隋被远房亲戚收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的生活。 在别人那里吃住,注定是要受点委屈的,他没有被偏爱过,偶尔的山珍海味和每晚的牛奶都只能进表弟的肚子里,他要每天干十二小时的工,才能偿还食宿费。 钱上交了,自己就没有剩留,陆长隋有时候觉得他不是他们收养的孩子,而是一个好用的奴隶,只用给碗大米饭就有钱收。 他必须要看人眼色活下去,不能惹人讨厌,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没用。 长到二十岁那年,陆长隋彻底变成一个对感情充满不自信和敏感的人。 他能看出来宋吟不太喜欢他管着自己。 也许,并不想回来。 而以前他们就是可以不打招呼就随时走的关系。 时间很晚了,以往这个时间陆长隋都已经上床休息。 陆长隋推门走进房间,坐到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难过不像难过,但更说不上是开心和快乐,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 他好像习以为常,只看了一眼旁边空空如也的床褥,就掀开被子躺上去。 宋吟和陆长隋睡的这两天,每天都会被盯着好好去洗完漱才能上床睡觉,今天这项没什么商量的事,本人却好像忘记执行了一般。 陆长隋把被子往上拉,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好像不用任何的预兆,胃部传开一阵阵的痛,外面的风越刮越大,陆长隋死死地抓着胃前的衣服,脸色越来越白,他忍不住绷起了肩膀。 可能是,疼痛来得太汹涌,呼吸都仿佛有着啜泣的频率。! 第 53 章 诡异债主(20) 宋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羊头男拎着他的细嫩腕子,似乎要带他去见什么人,带着他一直往一条路走,神情难掩兴奋,步子也难免急了些,宋吟要费很大劲才能跟上。 磨蹭不肯动行不通,他拗不过羊头男的蛮力,只能抿着唇,十步一踉跄地被带着走。 绕过一个个木屋,最后停在一个特别大的帐篷面前。 粗略估量的话,这帐篷几乎能容得下几百人,宋吟睫羽颤了下,把脑袋抬到能看见羊头男的地方,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杀人拿把刀就行了。 还要在这么大的场所才能动手? 羊头男没有回话,可能是宋吟渺小得风一吹就倒,他抬着头的话很难看到宋吟的小表情,他停下脚步,推开门的同时把宋吟也推了进去。 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宋吟一进门就站稳了,他原本想回头看看身后的羊头男,但刚一抬视线,浑身血液霎时变得冰凉。 这些天宋吟一直担忧几个人的下落,虽然将近三天都没有找到,他也一直心存侥幸地想他们没落到羊头男手里。 而此时此刻,前面八步远的地方,被绑着双手吊在柱子上的几个人打破了他的幻想。 三天没见的几人都是一副狼狈样,嘴唇缺水起皮,他们见挣扎没有用,都省下力气垂着头默不作声,身上还有一些余怒未消。 楚微微不在。 不知是谁先看到宋吟的,有人尖声询问:“那是不是宋吟?” 有了打头,一个个拔出萝卜带出泥,都跟着挪过目光看向门口茫然圆眼的宋吟,能有这样出挑长相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他们很快肯定道:“就是他!” 宋吟轻轻眨眼:“是我……楚越他们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名字,那几人眼中的愤怒突然变浓烈,甚至有人面目狰狞,恨得呲出尖牙,隐隐有被背叛的意味在里面。 宋吟心觉微妙,看他们余光的落点都一样,有点困惑地朝那边移去目光。 他这一看,有人和他对上了视线,那人俊眉修眼,长着清冷孤傲的一张脸,不管高兴与否眉头都轻轻皱着,唇角平直,当他看到宋吟时,眉头更紧了些。 宋吟愣声:“楚越?你……” 话音中止。 宋吟想靠近的步伐在看到楚越身上没有麻绳后停了下来,楚越看上去行动自由,身上没有被绑过的痕迹,更甚者,在他身边的羊头男安分地低着头。 有一种等待他下令似的感觉。 画面太荒谬了,宋吟轻咬唇,咬出一点黏连的水渍,他定定地看着前面衣冠整齐的楚越,怎么看怎么觉得,楚越好像和羊头男是一伙的。 但是怎么可能? 楚越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那天也跟着他们在逃啊。 宋吟猛地一顿。 他忽然想起来,掉到荒地的第一晚有一个格外让他在意的地方,当时被他刻意忽 略,现在看着楚越冷漠的目光,非常鲜明地又浮了上来。 宋吟被羊头男压在树上的时候,楚越后面及时赶出来,当他走到面前的那一秒,宋吟感觉到羊头男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秒非常短,其实不太能让人察觉到什么,后面他们集体逃回洞穴时,楚越垫后却安然无恙逃了回来,才是真正让宋吟在意的。 树丛到洞穴的距离非常短,羊头男体力强悍,爆发力强,和人类有着鸿沟一样的距离。 但是就在这样的悬殊下,他连楚越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现在是让你发呆的时候吗。” 宋吟放空地回想着那一晚的事,他的发呆不知道戳中了楚越哪个点,男人撩起眼皮,徐徐挤出声音打断他。 楚越的声音有些偏低,但在偌大的场馆里让每个人都听得一字不漏,宋吟闻声朝他分去眼神,抿了抿唇,对他的不客气习以为常。 反正楚越就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 他顿了会儿,出声道:“楚越,我这几天都在找你。” 后面又补了一句:“我以为你出事了……” 宋吟站在门口,声音飘过来有点发细。 楚越一字不差地听他说完,脊梁骨一点点僵成木头,他手指扣紧,语速微快地问:“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感恩戴德地放了你?” 那倒不是。 宋吟不指望一句话就能让楚越放过他,也没有讨好邀功,他只是诚实地把这两天的事如实说出来,并诈一诈楚越所在的阵营。 现在听后面的那句话,楚越是真的和羊头男狼狈为奸了,而且这件事可能比他知道的时间更早发生。 宋吟没有说话,但脸上表达出的意思显然易见,他说这话不是想让楚越放他一马,而且他也根本不相信楚越能放他走。 楚越沉默了会,陡然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阴寒。 既然觉得他这么不近人情,那他就顺他的意。 楚越目光挪到一边,声音决绝:“人都齐了,别浪费时间,开始。” 身边的羊头男听到他出声,如开门放闸一般,一个接一个涌到柱子旁边,将那几个人解绑,粗鲁地推着他们往前面走。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 “楚越你个王八蛋,我们哪里得罪过你?” “你们的目标不是朱青青吗,你们都抓到她了,干嘛还对我们下手!” 楚越挑起眼皮,大发慈悲地回答最后一个人:“本来是想放过你们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灭口更稳妥一点。” 羊头男用力推着呲牙咧嘴的几个主播,他们没有人性,碰到不听话的,也不会大声训斥,只会抬起手中的高压水管乱浇一通。 水流冲到身上的皮肤,在某种程度上和刀子捅进肉里的痛感差不多,再硬的骨头也受不了,几个人眼眶通红,挺了几秒就软弱地出声讨饶。 他们太狼狈了,显得后面的宋吟有了优待似的。 来推宋吟的羊头男不是别人,还挺熟?[(,那一晚在洞穴后面抱着宋吟跟抱着洋娃娃似的爱不释手。 宋吟和他对上视线,有点尴尬。 羊头男没有拿用来逼迫人的水管,他站在一边,和宋吟大眼对着小眼,什么也不做,最后还是宋吟自己纳闷地主动往过走。 宋吟边走,边想着楚越刚刚说的“开始”,眼皮微跳。 三秒之后,他的疑惑被解决,最先走到前面的羊头男停住脚步,伸出手一把拉开帷幕。 没有了帷幕遮挡,头顶的高棚灯照射下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上头的庞然大物,宋吟终于明白要开始什么。 ——开始一场死亡的游戏。 “大概有人在电视剧里见过,上面这个东西叫玻璃桥,一共有十八排,每排由两块打乱顺序的强化玻璃或者易碎玻璃组成。” “易碎玻璃承载不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强化玻璃却可以。” “我会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顺利通过的人可以活下来,留在原地或者在中途掉下的人,我只能表示很遗憾。” “游戏开始之前还有一点要声明,这场游戏最后只能活两人,就是说,如果你们很好运,都能通过这座桥,最后也只能留两个。” 楚越无波无澜地在远处介绍着游戏规则,眼皮抬着,视线没有从宋吟身上移开过半点。 其他人都被羊头男用水管逼到了高台上,他们颤颤巍巍地看着眼前的玻璃桥,连声都发不出来了,这个高度如果掉下去,他们会立刻五马分尸。 宋吟是自己上去的,因为羊头男不碰他。 他没有被水管呲过,但是身边人反复被浇,水压太强,要是溅过来根本躲不开,他身上的衣服被迫吸了一点水,陷进腰窝里面,透出一丝肉色。 楚越起身,慢慢走到另一边的高台之上,站定后他嘴唇动了下:“开始。” 话音刚落,前面的大屏幕上倏地出现鲜红的倒计时。 和他对立的高台上,几个人看着流逝的数字,又看了眼前面两排完全相同的玻璃,精神一点一点崩溃:“楚越,你这是在杀人,我们到底哪里挡了你的路你要这么恨我们?!” 楚越撩起眼皮,脸侧的弧度冰冷赛雪。 他没想回话,冷漠地低头看去,玻璃桥下面密密麻麻涌了一堆羊头男,他们纷纷扬起头朝上方看过来,像是在等,等他们的食物掉落。 桥上的人掉下去不会四分五裂,但会被下面无声等待的羊头男分着吸食,后果更坏更糟。 这个事实让刚才放声质问的女主播朱青青更加惊惶,水流顺着头发流到她脸上,她呢喃着重复几个字:“为什么,为什么……” 她脸上的不解真情流露,是真的不明白她和楚越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逼她玩这种见血的游戏? 宋吟却是知道的。 想要她性命的人不是楚越,是他的舅舅陆长隋,楚越只不过是奉命办事。 屏幕上的倒计时越来越少, 宋吟突然出声安慰:“没关系,普通玻璃和强化玻璃在光源下面能看出不同,你们跟我走……” “先走左边。” 无头苍蝇一样的几个人,听到宋吟这声笃定的话,眼中一个个迸发出惊喜,真的跟柳暗花明差不多了。 宋吟自懂事起就被管得严,身边的长辈都教导他不能撒谎,他也从来没有违背过,人在养成习惯之后身上就有了一种老实劲,让人不由自主相信。 朱青青连问都没问,一只脚立马踏上那块玻璃的边缘,身后蓦然有人喝道。 “你们傻逼吧,他说什么是什么?” 是队内的男主播,他五官扭曲,扭得本来还算清秀的脸狰狞又难看,可都到这步田地了,谁还管形象雅不雅观,他不计后果地猛吼一通:“你们刚才没听楚越说吗,这个游戏最后只能活两个人,他巴不得提前死几个!你们居然还相信他?有没有长脑子,从娘胎出来的时候没带那玩意儿?” 虽然知道人在危机的时候,需要大吼大叫来发泄,但宋吟听着他的污言秽语,还是有点不适地抿住唇。 前方楚越的表情冷了冷。 男主播谁也没看,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觉得宋吟是来谋害他性命的人,在某种分泌的多巴胺下,他不管不顾地跳上右边的玻璃。 当安稳落到上面时,男主播的眉梢得意一扬,脸上的鄙夷还没有盛开,脚底的玻璃骤然炸开。 他就那么带着笑容掉了下去。 下面蹲守的羊头男轰然而上,七手八脚地捉着他的四肢,他迷迷瞪瞪睁大眼,没有感知到骨头断裂的疼痛,庆幸了一秒。 男主播慢慢地喘了口气,眼珠子向右移了移,就见羊头男匍匐着上半身,呲出牙一口咬破他的皮肉,那只刻意保养过的胳膊顿时有了破口。 他的肉在吸食下变得软烂,肉泥堆在嵌进皮肤的尖牙四周,男主播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洞口在他身上四处出现,终于痛苦大叫起来。 用尽全力抬到半空的手,连求救都没办法做到,就奄奄一息地垂了下去。 这一场啃食只发生了两分钟,下面很快归于平静。 上面的站台同样安静,是死一样的安静。 宋吟第一个别过目光,漆黑的睫毛晃悠悠抖了起来,他从小被泡在蜜罐里长大,娇气是有一点,忍受不了太血腥的画面。 他抿唇,嗓子微抖地出声道:“我不会骗人,相信我。” 这句话的可信度在男主播掉下去后达到了巅峰。 朱青青傻了般,撩了撩刺到眼睛里的头发,呆头愣脑地说了好几次:“好,好,我都听你的,我一定跟着你走。” 她第一个跟着宋吟跳,后面的几个人见他们安然无恙,也都跟着跳到了左边的玻璃上。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六分钟。 宋吟看反射的光需要时间,当他们来到中间玻璃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最后的二百四十秒里,他们需要到达另一个跳台。 沁白的脸侧濡出了汗,宋吟不敢将视线挪开玻璃半秒。 所以他也就没看到,身侧的朱青青身形晃了两下,朝他猛撞过来。 宋吟本来就在玻璃的边角,站的地方不多,加上周边没有东西可以扶,被将近五十公斤的人一撞,挣扎的过程都没有,整个人自由落体。 眼睛还保持着睁圆的状态,可怜极了。 都说死之前所有画面都会变慢,宋吟就看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右边站台上一直端坐的楚越猛然站了起来。 他没看到楚越后面干了什么,他和男主播一样被下面的羊头男接住,露在外面的四肢,在瞬间,覆上去十几只粗糙的手。! 第 54 章 诡异债主(21) 不得不说,胃疼起来是要命的,他能让人整晚的翻来覆去,连觉也睡不安生。 清晨六点钟,陆长隋撑着一只胳膊从床上起来,拧开瓶子吞下两粒药。 他的忍耐力很是惊人,哪怕是昨晚被病痛折磨了一宿,也站姿笔挺,拿起水杯的时候手也不抖一下。 药片融化,陆长隋喝了几口水,垂眼看向床上的另一边被褥。 还是空的。 小侄子确实一晚上都没有再回来。 陆长隋平静地披上衣服,眉峰到眼尾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分毫,好像睡了一觉,他想通了以目前的自己,绝不能被别的事情影响。 他有很多谋划,每一秒都非常重要,怎么可以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陆长隋藏了藏微颤的手指,脸上始终是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淡漠模样,在原地站了会,他拿起水壶浇了浇一边的小多肉。 那是宋吟住进木屋的前一天带回来的,说是送给舅舅肯收留自己的回礼,宋吟把它放到窗台上,却三天两头忘记浇水,都是陆长隋在照顾。 陆长隋浇完,才挪动目光,点开手下发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背景在机场,明显处于偷拍角度的模糊照片,拍下了一个人戴着墨镜的侧脸,虽然全副武装连头发都藏到帽子里,陆长隋仍是认了出来。 是前些年远赴北美深造,昨天傍晚才回国的陈铭。 ……陈铭。 陆长隋呼吸变重了些,眼中的情绪反反复复地变,最后手背绷起了忍耐的青筋。 他确实不可以在别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陈铭活在世上一日,他就一天都不可以忘记。 时至今日,过了一百年,陈铭对陆长隋来说已经不只是代表一个人,而是代表那段他痛苦不堪却始终不得善终的噩梦。 他活到今天,全靠对陈家幺儿的仇恨支撑。 陆长隋深深地闭上眼。 陆父还在世时,教过陆长隋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第一则是老生常谈的有恩必回,而下一句紧跟着的话就是,但也不要当任人搓揉的柿子,有仇定报。 …… 朱青青把人撞下去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让那两个人的名额里能有一个她,把宋吟弄走,就多了一分生机。 而她因为专业问题,其实也能分出两种玻璃的不同,就算没了宋吟,她也能靠自己走过去。 剩下的六排玻璃,朱青青提起勇气,一口气往过冲,在倒计时彻底归零之前,她平稳地到了另一边站台,朱青青从来不知道从鬼门关回来的滋味原来是这么的好受。 她欣喜若狂地看向楚越:“我……” 是不是可以活下来了? 这句话被截断,刚刚在站台上如看蝼蚁的冷淡男人,此时眉骨皱紧,脸上愕然变色,头也不回地冲身后两个羊头男道:“她交给你们了。” 朱青青:“什么意思?” 朱青青傻了般,有点没听明白⑧_[(,被羊头男捉住手腕时她才回味过来,楚越是在出尔反尔,她惊恐又茫然,冲着楚越的背影破口大骂。 小家碧玉一样的人骂起脏话来也不比任何人温和。 但楚越一个字都没听,他已经冲到了玻璃桥下面。 楚越从来不认为自己对宋吟特别,他每次见到宋吟心情只有厌烦,否则也不会在加油站那天,看到宋吟自作聪明躺到他床上勾引他时。 他做出的反应是把床单扯下来,从头到尾清洗一遍。 他很烦宋吟,这是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平时在加油站值完班回去,楚微微连吃饭都不会让他们坐在一起。 但现在,当他看到宋吟没有被羊头男吞掉,而是被好好地放下来时,松的那口气却是真的。 宋吟颤颤踩到地上,因为眼前有重影,身体止不住晃了一下,还被身边的羊头男扶了扶,他面色憋得微红,嗓音抖得破碎:“楚越,我是已经死了吗?” 楚越绷着唇角,生硬地挤出三个字:“你没死。” 哦,原来没死,宋吟在心里小声道。 他慢吞吞摊开手,望到身上每一处都完好无损,黏连的眼睫茫然地扇了扇,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羊头男不对他动手。 宋吟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大约是陆长隋临时心软了吧。 宋吟脑子还很空,没看到楚越一直在看他的腿,他身上虽然没受到很大的外伤,但是毕竟是和破碎的玻璃一起掉下来的,小腿侧面破了好几条血口。 楚越只觉得那些鲜红碍眼无比,他转过头去,声音也发了出来:“把他带到空的木屋。” 有了楚越的下令,后面傻愣着的羊头男挨个有了动作,把还茫然着的宋吟一把拎起,走出偌大的帐篷,朝空无一人的木屋走去。 当腰后被垫了柔软棉织物时,宋吟方才从那股莫大的恐慌中回过神,他缩着肩膀,见自己已经不在帐篷里,而是坐在凳子上,被人捉着一条腿。 是楚越。 楚越半蹲在地上,上半身还是挺直的,掌心捏着他的腿肉,给他擦拭着伤口。 宋吟愣了会,猛地抽了一下腿。 反应过度,楚越捏着棉棒朝他看过来,视线还是一如既往冷淡。 宋吟尴尬得想把自己缩起来:“你在干什么?” 楚越声音冷得出奇:“不要问已经知道的事情。” 就是觉得很荒谬才问。 宋吟不是在帐篷里刚掉下来那会了,因为惊惧短路的大脑现在可以再次开始思考东西,他看着楚越,丝毫没有因为楚越给他处理伤口,减少哪怕一丁点的害怕。 如果不是楚越威胁他们,他不会上玻璃桥。 不会掉下来,更不会受伤。 所以楚越事后又摆出这种态度有什么用? 宋吟低低地覆下眼皮:“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 扔 掉棉签,楚越直挺挺蹲在宋吟前面,视线别有深意地从凳子上缩着身体想离他尽可能远一点的宋吟扫过,眉峰淡漠挑起,忍不住说:“你以为你还有能去的地方?” 他以为宋吟说的家,是这些天和陆长隋住的那间木屋。 心情一降到底,楚越眼里冷得能结冰:“你舅舅是最想让你死的一个,你不躲远点,还想着投怀送抱,宋吟,你没男人不行吗。” 宋吟脸上勉强回了点血气,又因为他这一句态度不好的话,气得刷回一些白色,他也没有否认,硬声道:“我不喜欢你,只要不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楚越嘴角扯了下,捏紧手中的棉棒。 为宋吟天真的用词想笑。 他已经够走运了,看看他的同伴?一个个死的死,连全尸都没留下,他还想怎么样? 楚越忽然觉得呼吸道里有一块石头,一块堵着他不能呼吸的石头,他的自尊让他冷冷地看了宋吟一会儿,倏地站起来走到门外。 门外围了一排羊头男,数量很多,每一个都壮硕如山,体型夸张得,让面前宽大的门框只能供他们一个人出入。 楚越看了眼最前面的羊头男,那是一群怪物的领袖,从帐篷里出来他就一副闷不吭声忠厚的样子,此时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吩咐。 他冷声道:“我要去调查陈铭的行踪,这些天不会有空,你们按时给他送水和饭,明天汇报给陆总的话,就说所有人都处理掉了。” 羊头男没有点头,但楚越知道他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会照办无误。 楚越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正要转身踏出木屋,视线又偏了偏瞥向屋内。 凳子上的人还像个初生猫犊似的坐在那里,黑发白肤,身体纤细,含水的目光望着他一言不发。 楚越呼吸紧了紧,却在此时,忽然想起那一句“我不喜欢你”,像警钟一样狠狠敲着他。 唇角撇下来,楚越也不知道自己抱着哪种心思,胸口越烧越旺,蓦地脱口道:“这些天。” “——随便你们怎么对他。” 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嘱咐,屋内的宋吟听得清晰分明,和楚越站在一起的几个羊头男更是一个不落地全部听到了。 楚越冷着脸,干脆地一走了之,留下宋吟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他不知道有没有看错,门外的羊头男好像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 天气说变就变。 整间屋子里都阴了下来,能见度很低,方便了接下来一切荒唐的行为。 宋吟紧贴住后面的软垫,惊惶地望着从门口踱步进来的羊头男。 楚越说这些天可以随便对他,他们连一天都等不及。 他颤颤揪紧软垫的一角,即使嘴唇抿到发颤,脸上也依旧故作镇定,粗壮的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一手握紧,一手松开。 衣服贴在身上,袖口露出的膀子有青筋,每一条都深刻紧绷,他走得快速,三步就拉近了距离,细听之下呼 吸似乎不太平稳。 看似没有受过教育的物种,竟然还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 门外的其余羊头男安分守己??[,没有踏进这里一步,甚至还好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宋吟脸白嘴抖,眼睁睁看着男人拎起他一个腕子,心中的警钟在男人朝他覆过来呼吸的时候大肆敲响。 对比起羊头男略显娇小的手,一把抬起来,按住男人的下巴,用力推开:“你要干什么……” 他那只手下一刻就被羊头男一并制住,双双举起来超过头顶,宋吟脑袋嗡嗡的很乱,尤其是当男人一口叼住他晾在空中的嘴唇时。 他眼睛惶恐地睁到最大。 男人在他唇上嘬了一下,似乎被那触感勾得忘乎所以,动作粗鲁起来,双手捧住宋吟的脸颊吮。 口腔包裹住两瓣嘴唇,含着鼓起的一点肉,用力将那处吮得张开一条缝,男人从里面尝到了水,跟吃奶似的,不知轻重地吮吸。 宋吟下巴受力抬起,两边头发汗湿,嘴唇里的软红舌尖被勾了出去,他眯起眼睛,被吸得又麻又酸,小口的喘息都变了调。 嘴巴想合拢,却被更大的力撬开,宋吟抬起两只手搭在男人肩上,想借助推的力气和他分开,后颈却被高热的掌心覆着,更深的朝自己按近,本来就在口腔里的舌尖,被顺利地,送得更进去。 宋吟肩膀剧烈发抖,他半阖着眼睛,没看到自己的嘴唇被一吸一嘬,水和肉一起满溢了出去,被男人用嘴接住。 脸颊被磨得生疼,嘴巴被重重地嘬住,嘬到唇边一圈都是粉嫩嫩的。 两条细而直的长腿,慢慢抬起后脚跟,整个跟腱踮了起来。 宋吟仰着头,身体抖成筛糠。 让他非常不能忍受的是,窗外的羊头男一个个都没走,很大方一样,彼此分享着看里面的宋吟。 宋吟用尽全力地想挡住脸,但一点用都没有。 嘴唇被吸得沾满汁水,麻痛到高高肿胀起来,当宋吟在想这场酷刑什么时候结束的时候,后面的门被敲了一下。 男人没有听到,继续咂着因为肿起而显得饱满的肉,直到敲门声第二、第三下响起,他终于松开宋吟,走出门外。 宋吟立刻扶着后面的靠背竭力地喘气,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唇,没休息够两分钟,外面又走进一个羊头男。 他的脸又一次被抬起。 屋子里太黑,宋吟看不清对方的脸,自然也分不出特征,他比起刚才更加奋力地挣扎。 这次嘬了五分钟,扰人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男人站了起来,身上的焦躁不用明说都格外明显。 是陆长隋下了任务,负责传话的人来了,每个血羊都要在场听。 没用多长时间,羊头男再一次进屋。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算能容忍的宋吟,在被他又一次嘬住唇缝时,受不了地呜了一声。 房里几乎没有太多的光亮,宋吟不知道进出的其实是同一个 羊头男,他才被楚越嫌恶地说了狠话,到了现在,又被不同男人尝嘴里的味道,精神接近崩溃。 “求你,不要换人,你、你别出去,我只给你亲。” …… 那晚宋吟被亲得神志不清,后面眼神都涣散了。 男人亲了个够本,终于舍得把他放到床上离去。 宋吟躺在床上,嘴唇合不拢一样张着缝,里面的舌尖和外面的唇肉红肿不堪,他瞳孔涣散地偏了下脑袋,枕头被脸颊压下去一截。 看到大门缓慢闭合,宋吟终于瘫睡过去。 宋吟睡了很久,又是从玻璃桥上被撞下去,又是被羊头男亲吻,经过一天的精神刺激,他睡得很沉。 中途羊头男来送了两次饭,都被他转过身无视。 一直睡到晚上,宋吟才懒懒地把被子拉到小腹,坐了起来。 夜深人静,已经过了吃饭的点。 到处都听不到什么人声,只能听见外头在下雨。 泥地被雨水冲得四处是水洼,宋吟静静倚在墙边,小脸恹恹,有厚实的被褥盖在身上,不至于太冷,他抬起眼睫朝窗外看下去。 这一天下来他一直在补觉,满打满算也就看了三回外面的世界。 每回都没看到人。 但这一回,他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粗壮的身影出现雨幕中,羊头男没有撑伞,衣服还穿得很单薄,但一点也不受影响,稳稳地向这边走来。 宋吟结结实实愣了好一会儿,终于翻身而起,嗓音微哑地喃喃了一句:“糟了……” 羊头男一定是为他来的,应该是想做那档子事,所以走得很急。 简陋的大门勉强能挡风,门栓因为羊头男急切的动作发出当啷一声,羊头男看也不看,顶着湿透的衣服冲向宋吟的房间,宽大的臂膀不知为何绷得很紧。 当他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到宋吟仓皇地从床上下来,看脚步,应该是要直奔卫生间去。 楚越说了,这几天随便怎么样对他都可以。 因为这一天睡得很迷糊,直到羊头男进来他才猛然有了危机感。 只是宋吟想逃也有心无力,羊头男一脚跨进来就截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他趁最后一秒跑到卫生间,还没锁门,就被人捏着后颈拉了出来。 宋吟:“……” 羊头男站在门口,无所顾忌地将宋吟拉到了床边。 粗糙的实木桌子摆着餐碟,那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就摆在上面,因为时不时有人进来热,现在入口正正好,不烫也不凉。 宋吟正嫌男人身上的雨水弄得到处都是,抬眼间便看到羊头男指着桌上的东西,他一指就没挪过地,像木桩子一样不知变通。 什么意思? 宋吟迟疑着,想从羊头男脸上的表情看出点什么,可有头套遮挡,一丁点情绪都无法看出,万不得已,他试探地捧起汤喝了两口,终于看到男人放下了手。 原来是想让他吃东西。 宋吟捧着碗,表情复杂地低下头小口喝。 他有意想拖延时间Θ,一口分成三口喝。 但喝着喝着,他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到了桌子上,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男人捉了起来,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仰到半空。 房间昏沉,水声足足响够了难熬的一小时,宋吟再次被吻得趴到床上昏睡过去。 楚越这几天因为陈铭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偶尔会“有事”路过木屋,宋吟每次看到他都匆匆别过头干别的事,不向他搭话,没有人质自觉一样将他视为无物。 楚越说不清胸口为什么会燥,从小被当作天才,长大又成为作为社会精英,他根本无法忍受宋吟这副态度,楚越决定晾宋吟几天。 他将近三天没有来,而这几天羊头男每天打卡似的往宋吟屋里跑。 雨势微大,屋内暗得压抑。 宋吟被按在羊头男怀里,短促□□,瞳孔茫然,嘴角一点一点地甜水四流,男人总是会亲得很重,宽大的手掌,将他的脸捧得畸形。 宋吟蹙着眉头,推了两下男人。 “……停下吧,”他含水的眸子看着羊头男,怕人又叼上来,语速微快道:“我这几天都很听你的话,所以你偶尔也听听我的好吗?”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抱着他拱了拱,似乎真的要就此结束。 只是宋吟颈边的肉太软,拱着拱着男人再次忍不住嘬住宋吟的唇,吻得太狠,宋吟一只脚绷紧,在床单上搓过很深的一道印子。 宋吟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又有人敲门。 男人猛然抬起头去看,因为动作太急,那小小的、肿翘的舌尖从他嘴里脱离,啵地滑了出去,水淋淋流着唾液。 宋吟眼皮疲惫垂着,无意间见男人去开了门,外头也是同等壮硕的一个羊头男,对方冲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男人身上气势立时变得肃然。 如果宋吟能看懂他们的交流方式,就会知道,他说的是。 “陆爷来了。”! 第 55 章 诡异债主(22) 陆长隋要来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荒地。 北风呼号,骤雨把一棵棵树砸得东倒西歪,这种天气是个人都选择待在家里睡大觉。 陆长隋却撑着伞,早早地从下面走过来,去帐篷里看了看昔日的仇人。 朱青青的脸早就看不清全样,是男是女都看不太出来了,陆长隋覆下眼去看她,没有起一点怜惜。 他是站立的姿态,朱青青躺在地上,这幅场景好似一下回到了好久好久之前。 那时母亲刚死,躺在地上尸骨未寒,需要陆长隋去安置,但病房里还有一个受了工伤等着他照顾的父亲。 陆长隋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他只能匆匆去医院给断腿的父亲送了饭,再回家去处理母亲的后事。 他没想到就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陈家的人又找上了门,这次是朱青青。 朱青青和陈家幺儿是同种货色,都是抢了没权没势的读书人名额,才能踏入大学的校门,她的虚荣又和陈家幺儿不太一样。 陈家幺儿喜欢在外人面前使唤他,让所有人知道他有一条多么听话的狗,而朱青青,她喜欢在学校里出风头。 前不久老师布置下一项作业,难度不是朱青青这种人可以做的,她要脸面,不愿意丢脸,于是她交给了成绩本来能上正牌大学的陆长隋,令五申让他按时写完。 一个人不能当十个用,陆长隋当时又要去厂里搬货,还要当陈家幺儿尽职尽责的狗,无论何时何地,叫了就要到。 陈家幺儿蚊子大点的事都要陆长隋在场,陆长隋被压榨到没有私人生活,根本没有空闲去管朱青青一个区区的学校作业。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就遭到了朱青青的报复。 陈家含着金子长大的小外甥女,随便就能找到几个小跟班,撬开门上的那块锁,把他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陆长隋回到门口时,朱青青刚看到房间里的尸体,她嫌地上的母亲一声不吭躺着吓人,抬起脚就朝她头踢了一下。 后面她又对着陆长隋说了几句侮辱的话,陆长隋一个字都复述不出来了,隔了几年他越长越大,很多时候他都差点忘记自己受过哪些苦,却牢牢记着那一脚。 所以。 陆长隋知道自己是个坏人,但他从来不后悔杀的这些人,再来多少次他都会这么做。 陆长隋看了朱青青一会儿,再次撑开伞,抬步走出帐篷。 他半阖着眼皮,左手五指松开垂在一边,脸上的神情比打在伞上的雨还要生冷。 他来这一趟似乎真的只是要看看仇人,见完朱青青,陆长隋就走上了要出荒地的路,没有和任何人说。 雨势比刚来时更大了些,雨水在黄泥地上冲出一个个洞,裹着泥溅出很远。 陆长隋打的那把伞被雨砸得歪斜了一下,他轻皱眉,把伞抬正,视线刚从裤脚的泥上收回来,就见前面木屋的窗户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透着股厌倦,侧 身对着窗户伸了一个懒腰。 陆长隋一开始只是慢下了脚步,当那人放下手转过脸来,他猛地攥紧伞柄,脸侧紧绷,死死盯住那边。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陆长隋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他那娇气得连床板硬一点都睡不惯的小侄子,怎么会出现在条件差到有时候连水都供不上的荒地? 两条胳膊上还贴了不少创口贴。 宋吟特别怕疼,有一点点痛都要动辄大呼小叫,以前他每每见了血,绝不可能一个人忍着,照他逮着人就作的小姐脾气,一定要闹得举家上下都来哄他。 现在身上有了那么多伤,他反倒安静得一声不吭。 太反常了。 反常到陆长隋站在大雨里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窗户里面。 宋吟刚睡醒,这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羊头男过来了一趟,只匆匆给他送了饭就走了,他乐得清闲,走进卫生间洗了把手。 他眼皮恹恹垂着,还不太有精神,嘴唇比起之前鼓出很多,宋吟故意不去看镜子,装聋作哑地当没看见,他就不是肿的。 水流在每个指缝里流过,宋吟双手交叉洗了洗,关掉水龙头,在毛巾上擦干净水才从卫生间里走出去。 外面仍旧黑得让人昏昏欲睡,是个睡回笼觉的好天气,宋吟闲着也没事做,一出来就朝床那边走。 连床角都没碰上,他就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宋吟转过头,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个身体修长的男人,眼睛黑沉沉,大概从小就严格恪守着某种礼仪,因为手上拿着伞便没有迈进来,停在门口看他。 宋吟:“……” 他说怎么从刚才开始屋子里就冷冷的。 想要他小命的陆长隋怎么在这里?? 宋吟这些天被亲得嘴唇都不是自己的了,虽然知道不是陆长隋的授意,但他一直控制不住自己迁怒。 现在陡然见到陆长隋,他第一反应是朝后退了步,连舅舅都没喊。 他的害怕躲避,冷漠视线,让昨晚胃病复发现在脸上还没恢复血色的陆长隋轻抿了下唇。 陆长隋攥了攥手指,站在门口进也不敢似的,像是怕被更讨厌,动作声音都很收着,目光自下而上忍耐地看过宋吟身上,轻而低地问道:“那些是怎么回事?” 嘴怎么肿的,身上这些伤又是哪里弄的? 宋吟张口就想说你不是都知道吗,临到口却快速、硬气地说:“不用你管。” 宋吟觉得自己大概是,死到临头胆肥了,刚才不叫舅舅,现在更是将人视为空气,小脸冷漠而决绝,顶着薄红的嘴唇走到床边,自顾自坐上去。 雨更大了,陆长隋踌躇着在门口待了秒,把伞放到一边。 他推开门,外面的光随之照进来时,能照出陆长隋的脸色其实并不比宋吟好看多少,他走到床边的每一步都很慢。 似乎是每一秒都在想,这么靠近会不会让宋吟觉得他在侵犯自己的私人空间,对他 的厌恶更进一层。 “宋吟,”陆长隋走到床边,放低声音:“我们谈谈。” 手腕上蓦地一热。 宋吟还没躺到床上就被人捉住了,后背被迫直了起来。 这世道有时候还挺没天理的。 陆长隋正在长身体的那段时间天天吃残羹剩饭,身高却逆天地长到了一米八八,力气也大得很,宋吟用尽全身力气去抽自己的手腕,却一点没抽动。 他很识趣地没有再试。 但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给他的烦闷添了更旺的一把火。 宋吟抬起眼,两边额发滑开,露出传情的眉目,从前几天就开始发哑的嗓音像是有着小勾子:“舅舅,你每天日理万机,有那么多几百亿的项目不去处理,在我一个小小的人物上浪费什么时间?” 陆长隋被宋吟的语气刺了一下。 后背成寸成寸发僵,陆长隋捏紧手指,发现自己能接受宋吟作天作地没事就捣乱的样子,却很难接受宋吟哪怕有一点的冷漠。 他低声说:“我事情都处理完了。” 宋吟还是冷淡:“那就去找别的事干,有大把事情可以让你这个身家过亿的资本家去做,慢走不送。” 救命啊他现在和找死差不多了吧? 宋吟心里七上八下,和表面的淡定相差十万八千里,他知道不该这么和陆长隋对着来,但他忍不住,好像不这么闹一下就对不起这几天受到的委屈。 陆长隋眼皮越垂越低,如果宋吟能赏脸看他一下,就会发现他的脸色惨白无比:“我做错了什么吗。” 特别让宋吟讶然的话。 他几乎是有点不解地看了陆长隋一眼,这些天他在荒地发生的事,陆长隋这个主人一点都不清楚吗,还是在装? 宋吟更倾向于是后者,他突然觉得没意思,特别没意思,陆长隋都故意装傻了,那他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 “没有,”他恹恹垂下薄红的眼皮,配合虚假地说:“舅舅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我想睡了。” 可能是宋吟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尾调都有点像是在哭,陆长隋略微失神地松开了手。 宋吟趁机捏住被子,想躺到枕头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然而陆长隋的失神只是几秒钟的事,他在宋吟想逃避之前又一次捏住宋吟的手腕,力气恰当,不会让人感觉到痛。 衣服起了皱褶,陆长隋直接漠视,好似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宋吟身上,他声音沙哑地商量:“你总要告诉我,你到底在气什么。” 突然一晚上都不回来一定有理由,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一定有理由。 那天才告诉自己宋吟对他其实根本无足轻重的陆长隋,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与之驳斥,他又添了一句:“我会改。” 宋吟被捉得很烦。 说话的时候嘴巴扯得很痛,提醒着他这几天是怎么被不顾意愿亲吻的,现在还肿胀的嘴唇,每一天都要被嘬化了,他气结道:“ 我都说了什么都没有——” 陆长隋皱起眉:“你……” 宋吟不想听,耐心也实在没了,他用手肘去推陆长隋。 陆长隋往后退,板直的身体随着他的推动撞上了桌子,当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响了起来。 宋吟猛地看过去,小口喘着气。 掉到地上的是桌子上的瓷花瓶,因为陆长隋的撞动一下跌落变得四分五裂,宋吟被那声巨大的碎裂声,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空白。 陆长隋没有被这个插曲打断,他伸出手扶了扶宋吟。 所有一直忍着的情绪,好像都在这一个动作里爆发。 宋吟猛然拍开他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想忍下不该有的眼泪,但因为换气太急,还是哽出一声颤音:“我讨厌你,陆长隋。” 以前欺负陆长隋的事他一件都没有干过,害陆长隋人生变糟糕的人也不是他。 为什么所有的报复都要落到他身上? 宋吟想安慰自己,只要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可恶的人就好,但发现做不到,他觉得不是他做的就不该是他来受罚。 偏偏他的人设和相同的一张脸,让他为自己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知道。”陆长隋声音轻轻颤了下:“……但是为什么?” 宋吟心中的火,因为他这一句为什么突然燃了起来。 本来不想说的,一开口就忍不住:“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装,我不是不上网的老古董,网上那些传得风风雨雨的案子你当我一个没看到吗?” “你墙上挂着的那份报纸,上面大半的人都出了事,下一个人是谁?是每天和你睡在一起,但你日夜都想着取他性命的小侄子?如果你是装的,那你真担得起一声演技精湛,陆长隋,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样的人吗,我最害怕两面刀,表面什么都听我的,背后却找人把我拉到帐篷玩只有两个才能活下来的玻璃桥游戏的人!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应该是最知道的,难道我会喜欢一个时刻惦记着我的命的人?!” 几乎是有点激烈地说完这段话。 宋吟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受,所以这些天大概无知无觉想了很多次,现在才能这么顺利流畅地说出来。 他的眼睛在刚开口就糊满了水,隔着模糊的一片抬起头,就见表情一向淡漠的陆长隋微有异色地看着他。 眼泪一掉就有点控制不住,从眼角滑下来,一行又一行,都掉进敞口的衣领里,宋吟抬起手背擦了两次,得不偿失地越擦越多。 到最后,手和脸全是水。 他有些慌地挪了挪目光,从桌上扫了一圈,惊奇地发现居然没有纸,宋吟吸了下鼻子,正想再看看前面靠窗的那个桌子,却忘记陆长隋挡在他前面。 他这一看,看的是陆长隋。 陆长隋和他对视,慢慢地,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掀起自己的衣角递给他。 宋吟:“……” 拜托他不是这个意 思,而且他真的很生气,这样一递,所有气氛都变得很诡异好吗。 更诡异的是宋吟一下子还接住了。 这一接之前的气势全部消散,宋吟觉得有点丢脸,捏着那小小一块布料价值几十万的衣角,借坡下驴地埋过去。 一埋,他整个人都变得死寂,肩膀也不抖动,只有衣服下面传出一片片温热。 到现在他还是很怕昨天从玻璃桥上掉下去的事,如果当时他就那么死了,他进快递世界就没有任何意义。 宋吟轻轻抽着鼻子。 很久之后他才听到陆长隋的声音:“宋吟。” 陆长隋轻轻覆着宋吟的细嫩后颈拍了拍,掌心濡出了点汗意,他垂下眼,有点紧张地:“我回去以后会告诉你所有的事,不会隐瞒。” “但你说的玻璃桥的事,我从来不知情,我很少会管荒地的事,所有伤害你的事都不是我吩咐去做的。” 陆长隋滚了滚喉结:“不过我也有一定责任。” 荒地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份报纸有哪些人,那份报纸是他交出去的,他也说过,见到这些人不要手软。 “所以,”陆长隋看着宋吟胳膊上的伤,手指蜷起来:“对不起。你讨厌我是应该的,还好你没出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像空气,和在财经报纸上,他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形象不同,现在的他在一个小辈面前连头都可以低下。 宋吟埋在他衣服前面没有说话,他迟疑了会,思考自己应该还要再说点什么,只是他沉默寡言久了,好像失去了说好听话的能力。 陆长隋喉结又一次滚动,身上无声散发出难言的焦灼。 这时候,宋吟突然出声道:“他们逼我玩玻璃桥游戏,不玩就用水管冲。” 陆长隋手指微微愣了下,从那声软绵绵的声音中,听出宋吟似乎在和他诉苦,但随之他的眸光寒了寒。 宋吟抿唇:“我玩了,但是有人把我推了下去。” 宋吟擦了擦眼睛:“后来那些人把我带到了这里,每天亲……亲自给我喂辣椒油。” 陆长隋忍不住开口问:“辣椒油?” 宋吟含糊点头,又用他的衣角擦了擦脸。 陆长隋沉默下来,他原本想把宋吟说的那些人都捉过来,但他后知后觉发现,宋吟说这些的时候没有透露任何一个人名。 于是他暂时,心照不宣地没有问。 宋吟又在陆长隋衣服前窝了一会儿,窝到有点累了,终于直起身来。 他想在床上睡一觉,但观察他脸色、发现他没那么生气了的陆长隋低声劝说,让他回家先看看身上的伤口再睡。 宋吟本来就不想在荒地里面对一群诡异的羊头男,听到陆长隋的话,也只是装模作样忸怩一阵,马上跟在陆长隋身后逃之夭夭。 …… 陆长隋说的回家,不是回的木屋,是陆长隋在市中心的那套房。 楼下是一个不太正经的会所,宋吟局促 地站在门口,等陆长隋停好车过来。 陆长隋约了私人医生,所以没有让宋吟等太久。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撑开漆黑的大伞,从远处走来的男人气质深沉,他走得不快,但两步就走到了宋吟身边,伞檐倾斜,大部分都遮到宋吟那里。 “等下,”宋吟没走两步,突然停下来:“我系个鞋带。” 宋吟弯下腰,捏住两根长带准备迅速系好,动作有点急,毕竟后面就是那个会所,时不时就会走出来几个交缠的男男女女,忘情地交换唾液。 宋吟脸颊微微薄红,纯是臊的,他缠住两根鞋带,想快点系好。 这个时候,前面又涌出来一波人。 “陈少爷牌玩得不赖啊,下次再约……” “早就听说陈少是圈子里的牌圣,久闻不如一见。” “我们存个手机号,下次有什么局好再联系。” 因为前一分钟刚看到一对男女激情缠吻,不分场合说些暧昧话,宋吟有意堵住了耳朵,没听太清那些人在攀谈什么,只隐约知道这是一群刚结束牌局的人,宾主尽欢。 他没放心上,直到刚抬头,推了推僵直不动的陆长隋,催促了两次让他快走,陆长隋都没有动时,他方才注意到不对。 陆长隋的视线落点是个全身高定的男人,他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一脸笑意地听着别人的奉承话。 伞檐下面无表情的男人一动不动,褪去许多血色的脸白到发指,却不影响他身上那股渗人的气息。 那帮人喝得有点醉了,口不择言地喊:“哎,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在看我,这么目不转睛。” 立马有人跟着拍马屁:“陈少你气质独特,别人都忍不住看,你昨晚回国的时候一身海归气质,机场的人没几个不看你的。” 哄笑的声音从那边传到这边。 左一个陈少右一个陈少,宋吟隐约有了猜测,紧张地吞咽了下,他看向一边的陆长隋,只见陆长隋眼中冰冷无比,嘴唇张合,无声吐出一个名字。 ——陈铭。! 第 56 章 诡异债主(23) 世界上有冲动型人格,也有无论发生多大事也能忍下来的人。 陆长隋就属于有变态忍耐力的,面对有深仇大恨的陈铭,宋吟以为他会不管不顾冲上去,当街杀了他。 但站在一边的陆长隋只是久久看了陈铭半个世纪,便低下僵硬的后颈,鼻息沙哑地和宋吟说:“对不起,以为遇到了熟人,我们走吧。” 宋吟心情古怪,扭过头将视线转向会所,想再去看看陈铭,头顶的伞却在这时前移,他不得不跟着一起走。 陆长隋就这么放过陈铭? 宋吟看不懂陆长隋这个时候的大度,他嘴唇紧抿,想着等下上去无论如何也要在陆长隋嘴里撬出一点实情。 然而几分钟之后。 宋吟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没从锯嘴葫芦陆长隋嘴里听到想听的,也没等来医生,脑袋左点一下睡了过去。 约的医生在他睡熟后方才姗姗来迟。 面目精锐的私家医生将药箱放在一边,目光在看到有人靠在陆长隋肩膀上睡觉时震了震,尤嫌不够,第二眼便看到陆长隋僵硬地板着后背,耳垂有些红。 红得滴血,尤其宋吟脸颊挤在他肩上,白皮衬着这一抹红,明显得更令人无法忽视。 医生声音颤颤地叫了声:“陆爷。” 医生年近四十,从进陆家开始就从来没服过老,今天是他第一回觉得自己可能老眼昏花了。 他迎上陆长隋的视线,不敢多看,马上眼观鼻凑过去撩起宋吟的裤腿,剥出两条长腿。 宋吟身上的伤不算太重,但荒地设施简陋,很多东西都没有,伤口包得极为潦草,医生重新包扎了一下,这才放下裤脚站起身来。 他边收拾箱子,边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心情,低声问:“陆爷,您要怎么收拾陈铭?” 陆长隋目光漆亮,闻言只是垂下眼皮,平静地回答:“先找几个人搞垮他的档口,送他一份回国大礼。” 医生疑惑道:“陈铭主要在北美发展,每次回国只待一两周看看他的父母,陆爷为什么不直接绑了他?” 陆长隋默了默:“这样太便宜他了。” “谁都可以直接死,陈铭不行。” 医生嘴皮微微战栗:“您的意思……” 陆长隋目光下垂,漆黑的眼里像是织开了一张大网,沼泽般深不可测:“陈铭虚荣,离不开钱,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脸面。” 他嘴角轻勾,脸色却是白的:“那就先断了他的收入来源,再想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陆长隋的声线偏低,室内的温度也因为他的两三句话缓慢降到冰点,直到肩膀上的脸蹭了蹭,宋吟含糊着挤出一个“吵”。 陆长隋身上的寒气猛地收了起来。 “你先回吧,”陆长隋出声支走医生,医生回过神,见他表情如常,抹了把虚汗,非常有眼色地道:“那我走了,陆爷有事再吩咐。” 医生一走,室内只剩两个 人,陆长隋静坐了一会,红着耳根,这辈子没碰过人似的,手指轻抖地扶住宋吟,轻轻抱起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宋吟被他放到床上也没被吵醒,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头脑昏沉,抱着被子不愿意起。 他埋在枕头上打了会盹,半跪着抬起后腰。 从后面看,他纤细的一把腰就像是被人高高捞了起来,衣服微滑,露出的皮肤细腻如脂,宋吟从桌旁拿出遥控器按了下,打开了自动窗帘。 光照进来,宋吟也想起了正事,匆匆走出门想要找陆长隋。 陆长隋刚好没走,见宋吟顶着被压出来的红痕走到他面前,顿了下:“醒了?” “嗯,”宋吟看陆长隋一身整洁正装,疑似要出门,他怕错过这次再没机会,急忙问:“舅舅你昨天说要把所有事告诉我,这话还作数吗?” 陆长隋见他脸颊绵白,不敢再看地别过头,低声回他:“作数,但我现在有事要忙,等我有空……” 宋吟警惕地问:“什么时候有空?” 陆长隋:“如果顺利会很快,你自己在家不要碰厨房,有人会给你送。” 他没说如果不顺利要拖多久,他急态明显,最后宋吟也没问成什么,只能放任陆长隋走了。 陆长隋这一忙就忙了好几天。 宋吟一开始还能舅舅长舅舅短,陆长隋一回来就踩着拖鞋上去问他累不累,后面一连几天旁敲侧击问,都被陆长隋搪塞过去,宋吟就再也没有去贴冷屁股。 在家里宅了三天,宋吟什么都不缺,但越待越心堵。 不止是陆长隋的问题,还有楚越,自从他搬了回来,楚越每天都会给他打一次电话,每天晚上七点,比村子里农户豢养的公鸡打鸣还准时。 这天时钟尾数归零,电话准时响了起来,宋吟拿过手机就挂了。 楚越每天打,他每天挂。 爱心软,又很难对人发脾气的性格,让宋吟很难强硬地把人拉进黑名单,况且这几天他挂过之后楚越就不会再打,所以也不是太麻烦。 宋吟捏着手机,见上面果然没有电话再来,就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想吃点宵夜。 一出门正好见陆长隋推门进来,宋吟顿了顿,冷冷淡淡地叫了声:“舅舅。” 这声叫得不那么情愿,好像只是住宿在这里必要的一点礼貌,陆长隋望了望客厅尽头装着食物的冰箱,垂眼看他:“想吃东西?” 宋吟张口就来:“没有,只是出来看看,我现在回卧室睡觉了。” 也没等陆长隋说什么,扭身回了房间。 这几天都是这样。 陆长隋既要受着任性小侄子的忽冷忽热,还要忙着搞垮陈铭。 陈铭本身家境就相当殷实,又是做投行的,高风险高回报,早些年他去香/港,在那里开了几家档口,几头并进,竭尽全力地敛着财。 这几年陈家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不可小觑,大把青年以头抢地想要为他们办事,他们操盘 着黑白两道,没那么好动。 所以陆长隋说忙,也不是在骗宋吟,他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一直不提身世,宋吟也很烦。 更让他心堵的是,他一进房门就见手机屏幕不停闪烁,宋吟走过去一看,发现前几天一被挂就不再打的楚越,这晚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 没事做了吗? 宋吟抿了抿唇,眼睫轻轻一颤。 他完全不想接,伸手就挂断了电话。 宋吟现在对楚越的感官不太好,接了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他认为那天他和楚越已经算是撕破了脸,如果再说话,说不定会吵一架。 宋吟不想吵架,也不想和楚越有任何的接触,不接还能维持最后一点薄如蝉翼的体面。 只是宋吟一直不接,楚越也一直不停,电话打得根本看不了手机。 打得最后宋吟都有点火了,最后一通电话打过来,他绷着脸就接通:“楚越,你烦不烦?” 那边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接电话,一时沉默,只传出低而微弱的呼吸声。 “不说话我挂了。” 宋吟作势要挂断,那边突然沙哑地出声:“你在陆长隋那里?” “我在哪都不想告诉你,”楚越永远目高于顶,他们都到这个地步了,楚越也还是用的高人一等的语气,宋吟有点不适:“你知道又要来抓我?” 楚越声音更沙了,恍惚有无数的砂砾在里面打磨:“不是,我前几天回来了,但没见到你。” 他话没有逻辑,想一出是一出:“你伤好了吗?” 宋吟听到他这话是有点悚然的,楚越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伤势? 宋吟想了又想,不想给楚越任何他们还能好好说话的错觉,声音微微冷淡下来,没有回答他:“我挂了。” 楚越脱口道:“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现在是七点半,荒地里寒风萧瑟,穿少点都要感冒,楚越只穿了件不御寒的冲锋衣,握着一部手机站在木屋门口,神色惶然地和那边的人说话。 他张了张口,尝到嘴里一口铁锈味,才发现自己身体太紧绷,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嘴角。 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是有一排虫子爬了过去,只留下一堆难看的疮痍。 楚越握紧了手,半个月之前,他和宋吟之间一直是他占据上风,是宋吟追着他后面跑,是宋吟想方设法求得他关注,是被讽刺了也要不知廉耻贴上来的人。 不会说烦他,也不会挂他电话。 楚越闭了闭眼,现在都不一样了。 他想晾宋吟几天,宋吟根本不在乎,还反过来晾了他几天。 楚越告诉自己要有自尊,要马上挂断电话。 但他听着那边柔柔软软的呼吸声,不受控地就张开了口:“陈铭和报纸上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和陆长隋一起长生到现在的,他手底下养的血羊不比陆长隋少。” “陆长 隋这几天和陈铭明争暗斗,彼此手里都死了不少人?_[(,有条子已经盯上了他们,你如果在陆长隋家里,现在立刻走,陈铭派了好几个精心培养过的死士对付陆长隋,你跟在他身边不安全。” 宋吟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是真的?” 楚越:“是。” 短短一个字有颤抖,有邀功,有想挣得宋吟好感的意思。 楚越等了度日如年的一分钟,才听到宋吟说:“谢谢你告诉我。” 楚越骤然松了松唇角,眼底还没展露开笑意,宋吟的下一句话就彻底斩断了他的所有遐想:“但以后就不要再打电话了吧,我们的关系其实不值得你告诉我这些。” “你也保护好自己,晚安。” 宋吟挂了电话。 挂完宋吟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心情还有点复杂。 不过他也没想太久,下一秒坐起身来,一把扯下前面贴着的东西。 从进副本以来就一直空白的便利贴,此时出现了两行字,一行是通知,一行是剧情进度过半的奖励提示。 【剧情进展已到75%,达到百分百将解锁问卷。】 【不少穷人都住西环,这一片区治安腐败,但胜在租金便宜,如果想躲人很难被找到。】 宋吟没有理解这个提示的意义何在,电话铃又一次响起,他懵懵地接起来:“是我,钟哥,还款日期到了,正好我家里来了几个外国佬,我带上他们一起。” “钟哥对你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外国佬在你的xx里玩三龙了吗?” 中年男人笑了笑,常年被烟酒腐蚀的嗓音传了过来,精准报出陆长隋家里的地址:“你在xxxxx对吧?我们这就来找你。” 宋吟颤颤地、哆哆嗦嗦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颤颤地、哆哆嗦嗦地挂断了电话。 ……跑。 一定要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 钟哥的三龙邀请,吓得宋吟立马在租房软件上,用每月一百五的低价租到了西环的一间单人房。 价格太低的坏处就是,这间房十分寒酸和狭窄,据房东说还有点漏水,房里没有配洗浴间,如果要上厕所还得上天台才行。 宋吟搬过去的当天,慕名上楼顶看了看房东嘴里的木棚浴室,看完小脸霎时就白了一倍。 那木棚非常小就算了,走两步就到头,退两步还要撞到后脑勺,最主要挡身体的门窄得可怜,只能挡住中间一部分,如果有人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的他头和脚。 如果蹲下,更是浑身上下都能看见。 宋吟咬了咬唇:“这个门……” 房东看出他的局促,宽慰地说:“这栋楼不是基佬就是女同,不用怕。” 宋吟:“??” 就是这样才更怕好吗? 宋吟当天就后悔租房了,但一分钱一分货,他想只要少上点厕所就好了。 宋吟开了门,走进灰尘遍 布的房间里,把一个袋子放到床上,那里头只装着两三件换洗衣服,但他还是非常有形式主义地挂到了衣架上。 挂完宋吟掏出手机,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和陆长隋交代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自己住朋友家玩几天,如果陆长隋有空了他再回去。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他搬得这么快,与其说是害怕钟哥找上门,害怕陈铭的人不小心伤到他,不如说是为了躲陆长隋。 宋吟始终觉得陆长隋没有任何理由不杀他。 图他钱?不可能,他穷得连五百都掏不出。 还是喜欢他?更不可能,他们是舅侄,哪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小侄子? 那样也太变态了。 宋吟否定了自己,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不太能忍受这么乱,简单收拾干净后便拿着最后家当,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西环确实穷到但凡有点钱的都不愿意来,又脏又乱,宋吟绕过几个垃圾桶,终于找到一家店面比较整洁的云吞店。 宋吟闻着飘过来的香,踏上台阶刚要进店,一个蒙着面的人和他擦身而过,力气大到宋吟往旁边踉跄了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宋吟看着他飞奔的背影,立马低下头摸了摸口袋。 空的。 宋吟:“…………” 那里面总共就有两百五你都要抢? 抢点好的吧! 抢劫在西环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店里的人同情地看了宋吟一眼,也没人劝他报警。 宋吟没有不自量力到要去追人,绷着脸站了会儿,原路返回租房。 他打算睡一觉,睡着就不饿了。 房里没有空调,床褥上也没垫着凉席,睡到傍晚,宋吟被热得睁开了眼。 肚子的饥饿越发不容忽视,他踏着拖鞋下了床,微有些乱的头发飘在白皙的额头前,忍了会儿,宋吟拿起一个盆走出门准备上天台接水。 没有吃的,烧点水喝总可以吧。 宋吟住的那里上到天台,要路过三层楼,前两层的门都是紧闭着,到了第三层,宋吟猛然看见门没关,里面的桌子背对门口,住的人就坐在凳子上。 那人穿着一件蕾丝黑色睡衣,两根细细的吊带勒在肩膀上,露出来的藕臂线条柔软,她的脑袋轻轻歪到右边,胳膊从如瀑的头发中伸出来。 她面前桌子有直播设备,手机停留在刚关闭的画面。 她应该是南方那边的人,操着软侬语调:“冚家产(死全家),我都被你操了两次了,你哪次给过钱,还敢来打电话,滚远点傻逼!” “谁稀罕你的臭钱,我天天直播,每天都有几千赚,用得着你装模作样转钱?早干嘛去了,滚!” 男人的声音。 宋吟眼睛睁圆,一脸震撼不已的表情,他捏着水壶,感觉脚下这片土地烫人得厉害,不敢再听下去,在被对方发现之前急匆匆往上走。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 听那个人的意思,直播一 天好像可以赚很多钱。 宋吟从天台上接完水,飞快路过三楼回到自己房里,他搁下水壶,从枕头底下拿出另一部手机,如果没记错,这里头就装载着一个名叫桃桃直播的软件。 宋吟端坐在桌前,对着黑屏的手机犹豫又犹豫。 宋吟的业余生活一直很贫瘠,从小到大他好像只沉浸在学习里,只对学习有兴趣,他对直播的认知只限于一个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聊天。 他要试试吗? 但他要怎么吸引观众,是不是也要穿那些衣服才可以? 宋吟轻咬着唇,想了很多最后又苦于没钱,他紧捏住手机,过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在拨号键上敲下一串数字。 电话一通,他轻声叫:“沈怀周……” 宋吟声音有点细,那边的沈怀周几天几夜没休息正烦躁着,扬起声问:“谁?” 宋吟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不知怎么有点鼻酸,本来声音就小,现在更像是蚊子哼哼:“你能借我点钱吗?” 这一串话相较之下长了很多,沈怀周音量又开到最大,再小声都能听出音色,他本来窝在车角半盖着脸补觉,这会儿立刻坐了起来,踢了脚前座让艾克闭嘴,“宋吟?” 宋吟眨眼:“是我。” 沈怀周连把过长额发撩起来的时间都没有,急声问:“你没出事?” 宋吟垂下眼:“我没事,我前几天一直在我舅舅家。” 顿了顿,他又说:“你干嘛那么大声?” 你还委屈,我他妈的。 沈怀周松了口气,又提起火,他眼下青黑,连声音都沉得要命:“你没事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如果我早知道你没事,我他妈至于……” 翻天覆地找你? “我以为你不想知道,”宋吟抿住了唇:“对不起。” 他这么一说,沈怀周反倒不舍得对他说重话了,他本来对宋吟也不发出真正的火,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刚刚说前几天,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宋吟实话实说:“我租了个房子住,但是身上没带够钱,还被人抢劫了,没钱吃饭,所以想问你借一点……” 沈怀周想起宋吟那张惹是生非的脸,甚至能想到这会宋吟接电话时鲜活的神态,可能正抿着唇,可怜巴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怀周没问他在陆长隋家里好好的,为什么非得搬出去,他根本不关心,紧握着手机问:“我去找你,你告诉我地址。” 宋吟愣了下,他还不太想让人知道他住在哪儿。 思来想去宋吟打起太极:“不用找我,我刚搬进来,家里到处都很乱,等我过几天稳定了再请你来可以吗?” 沈怀周沉默了下。 他这些天一直在找宋吟,天亮就找,天黑也在找,找到那张可以去当模特的脸周边却没一个敢上前搭话的,就这样宋吟还敢和他说过几天,他轻笑:“可以啊。” “我把艾克锁到冰柜里,等你觉得我可以找你 了我再把他放出来,一起去找你行不行?” 宋吟低头揪了揪膝盖上的裤子,听话地说:“我在西环。” 问了详细门牌号,沈怀周挂了电话,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出现在宋吟家门口。 宋吟听到敲门声,乖乖去开了门。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因为原主之前就借了一笔钱,他不仅没还,沈怀周说的要求也耍赖不肯做,沈怀周应该不理他才是对的。 他甚至觉得沈怀周说要来是在戏耍他,先给他希望,再给他失望。 当沈怀周真的出现在门口,他有点懵,小声地叫:“沈怀周、艾克……” 这间破屋的门不高,沈怀周要进去还得矮一下身,修长的手指按在头顶门框上,腕侧的筋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紧绷出若隐若现的曲线,他斜斜地瞥下目光:“你就住这种地方?” 屋顶漏水,连间厕所都没有,艾克一进来和沈怀周有同种感受,这房子根本不是人住的,他啧啧嚷道:“宋你想搬家和沈说一声不就好了,至于住这种乞丐屋?沈还乐意你找他,他这几天跟丢了媳妇似的……” 后面的话在两道目光同时看过来时咽了回去。 沈怀周冷睨了艾克一眼,又低头和雪白兮兮的宋吟对视了几秒,从肩上把一个包脱下来,塞到宋吟手里:“给你钱。” 那包鼓囊囊的,宋吟见沈怀周拎着轻而易举,以为很轻,但当他的手接过包却被重量弄得下沉一瞬时,才知道这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他欲言又止,跟拎了一包不法财产似的,眼睫紧张地扇动:“我不用这么多钱,这样很奇怪,别人会以为我是抢来的,我只用一点就可以,剩下的你拿回去。” 沈怀周这几天没怎么睡觉,脑子一团浆糊,没听清宋吟在说什么,但他挺喜欢听宋吟嘀嘀咕咕的那个劲,他攘了攘微乱的金发,打断道:“我在你这待会儿,困。” 宋吟愣了下,抬头见他眼下青黑,只能闭嘴:“好吧。” 吃人嘴短,宋吟就是再不知礼义廉耻,也知道这个点点头就能做到的要求,他不能拒绝沈怀周。 但要让他一直和沈怀周同处一室,宋吟又有点不自在,加上他一觉睡起来身上黏糊糊的想洗澡,于是他两全地嘀咕道:“你在这睡吧,我上楼顶洗个澡。” 沈怀周听他洗澡还要大费周章上楼顶,鼻腔里低哼了一声,放行了,发困地闭上眼,打算等宋吟回来再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 宋吟上了天台又有点为难。 他抱着一个塑料盆,还是觉得木棚的那扇门挡不住东西,不太想进,在大门边磨磨蹭蹭好半天,看一直没人上来,才走进去反关住门。 棚里洗澡很不方便,用来冲洗的水管连个蓬蓬头都没装,宋吟把盆放到架子上,打算快点洗完。 “沈,”楼下艾克坐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正闭着眼养神,突然看见床上摆着件衣服:“宋没带换洗衣服,你去给他送一下。” 沈怀周眼皮动 了下,哑声回:“你怎么不去?” 艾克没计较:“我送也行。” 只是他刚一站起来,床上盖着宋吟盖了一整天被子的沈怀周忽然撑起身,抓了抓头发,困倦地拿起床边的柔软布料往门外走。 他脸上是睡眠极度匮乏的烦躁,一边上楼一边讽刺地扯了下唇角,以前艾克说他和华国水土不服,现在看来是真的,回来半个月脑子坏得能出水。 暗网里被冠有完成率百分百的优秀雇佣兵,到现在不仅连目标任务都没靠近,还千里迢迢跑来给人送钱,贴心奴隶似的给人送衣服。 沈怀周面无表情地推开天台的门。 漫天的雾气夹着一股熟悉的香兜头罩过来,沈怀周迈进门里的脚收回,看向前方,表情不明。 宋吟在里面洗着澡,两条腿露在木门下方,看上去个子不是很高,腿却很长。 似乎掉了东西,宋吟赶忙蹲下去捡,因为木门的缺漏,所以门外的人可以一眼看到,他不常照太阳,显得过分白软的两团。 沈怀周宽松衣服下,小腹肌慢慢绷出颤抖的曲线,但他脸上表情还是照常不变的,他捏着衣服头也不回转身出了天台,艾克看到他还有些意外:“衣服怎么没送?” 沈怀周:“闭嘴。” 艾克浮夸地叫起来:“老天,沈,我可没惹你!” 沈怀周在床边坐了很久,这才站起来要重新走出门外,然而大门提前一步被打开,穿戴整齐满是水汽的宋吟出现在门口,讶然看着他。 宋吟走进来,刚想问气氛怎么这么怪,大门随后一步被人敲响。 屋内三个人瞬间对视,其他两人目光询问,宋吟却比他们还茫然,还以为是房东,就听门外有人道:“我是楚越。” 楚越??宋吟睁大眼。 楚越怎么知道他住这里?跟踪?在他手机装了定位? 宋吟每想一个,心里的不舒服就多一分,没人会喜欢隐私被冒犯。 沈怀周就在旁边,他忍着不适,伸手揪了下男人的衣角:“沈怀周,你去开一下门,说我不在。” 贴在宋吟身边看了好几天连续剧的直播间观众粉随正主,大肆吩咐。 【楚狗上门来领鼻窦的?】 【老婆叫你去开门,听见没金毛,还不快好好表现?】! 第 57 章 诡异债主(24)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乌云堆在天边,酝酿了一上午,终于落下密集的雨帘。 荒地里刚长出来的树倒了好几棵,有几间木屋也不慎进了黄水,手底下的人不能放任不管,都拿起木桶去舀水,忙碌许久才闲下来。 他们望了眼屋外疯狂的雨势,眼皮突突跳,联想到最近陈铭的回国,忧心忡忡地心想:可千万别出事啊! 结果晚上便一语成谶。 陆长隋一早就出了门,要就某港湾的土地开发问题开一场会议,这场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所有人离席时都是口干舌燥的。 陆长隋私底下不是爱说话的人,会议结束就坐上了返回家里的车,想起这几天正在生闷气的小侄子,他反反复复想了许久该怎么哄。 可能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又耗费了大量精力,陆长隋脑子有些昏沉,抬起微阖的眼皮,正要看还有多久才能到。 一道乍眼的白光刺到他眼里,陆长隋看见前座的司机瞬间被火光吞没,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非人的热度,昏迷前他脑子里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谁会有机会靠近他的车,把炸/药装到他车底? 陆长隋是被落到脸上的雨珠砸醒的,他睁开眼,用了三秒钟时间整理他目前的处境。 价值百万的车已经变成一片黑黢黢的残骸,他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身上到处是灼伤的创口,还有些地方往外渗着血珠,骇人无比。 陆长隋没去管那些伤,闭上眼缓了缓,坐起身朝一边看过去。 他是个不死不活的怪物,被炸再多次除了疼不会有别的感觉,但其他人是肉/体凡胎,被炸一次存活下来的几率为零。 前座果然有一具焦黑的尸体。 陆长隋抿了抿唇,想抬起手擦一下脸上的血珠,但刚抬到半空又顿了下,慢慢放回身侧,他脸色淡漠地抬起眼,直直看向前方。 此时下着暴雨又是大晚上,四周都是黑的,如果陆长隋视力再差一点,根本看不到前面撑着伞伫立在原地的两人。 嘴里是腥甜的铁锈味,那站在雨中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转醒,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两张居高临下的脸,如果宋吟在场,不难认出来,那两人一个是陈铭。 另一个是跟随陆长隋多年,一直以来忠心不二的唐叔。 看着唐叔,车底无缘无故出现的炸/药似乎突然有了解释。 陆长隋闭了下眼,脸上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唐叔啊,”陈铭悠哉地踱过两步,看着陆长隋,仿佛还真有那么一点阔别许久再见面的兴奋:“你的前主人醒了,不打一声招呼?” 闻言,唐叔心虚地低下眼皮,不发一言。 陈铭等了许久,嘴角笑容收起,一把抢过伞把成事不足的唐叔推到雨中,他高高抬起脚,用力踩到陆长隋的膝盖上,顺势弯下腰。 一道凄厉的雷劈下,陈铭的脸有几分狰狞扭曲:“陆长隋,我送你 的礼物喜欢吗?” “是不是比你送我的要好一千倍、一万倍?!⒍” 不怪陈铭突然暴起。 因为陆长隋的从中作梗,他一项纯利润上亿的项目连挽救机会都没有,一晚上就打了水漂! 陆长隋抿唇,看着陈铭碾磨的脚尖,疲惫地闭上了眼,跟以前无数次一样,放任在外受了气回来对他撒的陈铭对他实施暴力。 不知道是不是陆长隋表现太漠然,陈铭踩了几下就无趣地收回了脚,他先是面无表情擦了擦手,再是停下来打量起陆长隋,不知怎么,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想起那晚在会所前陆长隋对他的故意无视,陈铭笑得越发停不下,他这条哑巴似的只会受人欺负的狗,过了这么久都毫无长进,废物至极。 他伸手拍了拍陆长隋冰冷的脸,刚刚扭曲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笑靥,那是面对一条俯首在他身下卑微的狗的怜悯和蔑视。 陈铭抬高下颌,亵慢地看着手里皱起眉的男人:“狗崽子,这些年不管你,你就忘记主人的名字叫什么了?” “哈哈,不过你是挺有本事,这些年在外面都能听到你的大名……陆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对吧?但是陆长隋,你爬得再高,也注定一辈子摆脱不了我的狗籍。” “你在意,你忘不掉,总想着收揽更大的权力来报复我,只要一天你大仇没报,在云城的噩梦你就一天都忘不掉,也一天还是我的狗。” 陈铭大度地笑道:“狗狗在家待腻了,想出去看看广袤的世界,这当然没关系,你这些天搞的小动作我不会和你计较,甚至我还要多送你一份礼物。” 他笑着说出下一句:“有关宋吟的。” 说到这个名字,不仅地上坚如磐石般的男人蓦然抬起黑眸,陈铭莫名其妙也顿了下。 在陆长隋不明的眼神中,陈铭想起了那晚那个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人,脸白还小,一看就能知道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乌眸细长清澈,覆着一排浓长的睫毛。 陈铭没有再笑,神情古怪,又有点难辨的专注,想了很久才出声:“钟哥,你的老熟人还记得吗?” 陆长隋默了默。 这个名字,他并不算太陌生。 是以前和他在生意场上有冲突的人,这些年也不止一次给他下过绊脚石,只是一直以来不是被陆长隋无视就是被漠视。 陈铭眼皮翘起,边观察着陆长隋的神情,一边如他所说真的送上一份口头的大礼:“你的小侄子被他买通,钟哥出三十万,让他给你下毒。” “宋吟答应了。” 陈铭没有说的是,这件事是半年前宋吟向钟哥借钱时他们另做的交易,不过说不说都一样,他又一次勾起唇角:“好好排除下身边的异己吧。” 雨下得更加疯狂,陈铭给了唐叔一个眼神,在对方识眼色地打开车门之后轻蔑地坐了上去,再不给陆长隋一分视线。 尖锐的汽车鸣笛响起,陈铭给陆长隋送完两份回敬的大礼,头也不回地扬长 而去。 陆长隋在黑暗中浅浅地呼吸,空无一人的桥边,大雨不知收敛地砸着他的脸,砸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瞬间他好像变得渺小又可怜。 陈铭离开之前的几句不停在脑中重现,陆长隋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一股血水涌到嘴里,来不及咽下的就溢到了惨白的脸上。 陈铭虚伪的轻叹响在耳边: 活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真的爱你。 …… 破旧漏水的一户自建楼房里,所有人都回到了家中,廊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宋吟门前有着声响。 门一开,楚越就看到了赶鸭子上架、被逼着来开门的沈怀周。 和楚越旗鼓相当的身高,让他不用低头平视也能看到,这门口的男人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用了染发剂,一头金发难看又晃眼。 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不久,几根头发慵懒微卷,穿着一件纯黑的短袖,露出的皮肤有一种冲击力很强的力量感,不像是普通人。 而他身后,这些天拒绝他无数次电话的宋吟,此时就跟小媳妇似的,扶着他线条松弛有度的胳膊。 在看到屋内年轻的艾克时,楚越的唇角再也绷不住,寒声道:“你舅舅知道你和这么多人住一间屋吗?” 开门前本有些狼狈的男人突然变了脸,张嘴就搬出陆长隋,搞得宋吟一头雾水。 干嘛突然提他舅舅?? 他舅舅又不是什么老古董。 好吧,虽然可能确实是。 但陆长隋又不是暴力狂,看到他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就会抽了他的裤子狠狠打一顿,楚越拿陆长隋吓唬他有用吗? 宋吟抿嘴别过眼,前面是雇佣兵出身的沈怀周,后面又是能打能踹的艾克。 这两人无疑给了宋吟一点勇气,他对楚越的厌烦被靠山压了下去,决定趁这次和楚越说明白:“和你有什么关系,楚越,你是来问我要在加油站的辞职信的吗?” 楚越心中横冲直撞的火气顿了下,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到的是宋吟略显冷漠的眼神。 楚越来之前除了有要紧事,还抱着想看看宋吟是否在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电话里听不出来,只有面对面的看微表情才能知道宋吟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念头。 似乎是真的在讨厌他,漠然、厌烦,不是伪装出来的抗拒。 楚越牙齿咬了咬:“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宋吟更不明白他来的目的了,脸上送客意图彰显,小声地催促:“那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很要好的关系。” 宋吟不仅嘴上催,手里也作势要关门,然而下一秒楚越猛然伸手抵住了门,宋吟被他吓得下意识往后搓了一步,紧急地扶住一旁的墙壁才站稳。 听了有一会的沈怀周因为一开始不知道楚越是敌是友,没有轻易开口,宋吟之前让他翻来覆去找,他以为是友,但现在看来宋吟烦他烦得不轻。 反手覆住宋吟细伶伶的手腕,沈 怀周轻慢地撩起一点眼皮,和宋吟站在同一阵营般:“没听见让你走?” 楚越恍若未闻:“我有事和你说。” 宋吟太烦他了,根本不想听他的声音,抗拒地说:“我不想听。” 楚越掌心捏得生疼,下巴绷得太用力,以至于脸色有点病态的苍白:“你不想听陆长隋的身世,也不知道陆长隋和陈铭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空了两秒的时间,见这屋子里没一个人回他,楚越慢慢侧过肩膀:“打扰。” 然而有人比他转身更快地就捉住了他的手,五根手指软得跟陷进他胳膊里似的,楚越扭正身体,望向捉住他的主人。 像是也知道刚把人赶走又这么捉着有点丢脸,宋吟干巴巴地说:“我想听,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越眼底情绪不明,他盯着胳膊上的手指,有些渴求和贪恋:“我在陆长隋手下办事这么久,总有血羊说漏嘴,觉得我骗你可以不听。” 他捏准了宋吟吃软不吃硬,别人强硬他就害怕,但是别人往后退了,他又忍不住像现在这样追上来。 宋吟摇了摇头说没这么想:“你说吧,我在这听着。” 楚越看了看他,惜字如金地:“我要坐着你的床说。” 宋吟:“……” 沈怀周:“你他妈的。” 沈怀周忍不住黑了脸,但他再恼火,再看这个满腹鬼胎的家伙不顺眼,此时也不得不眼睁睁宋吟把楚越带到床边,坐在他躺过的位置。 宋吟抿唇:“能说了吗?” 楚越抬眼看了看,他知道再不说宋吟的耐心也要耗尽了,想起宋吟这些天的忽视,现在可能是他所剩不多的和宋吟说话的机会。 “你住那间木屋那么久,应该看过地下室的那封投稿信……我可以告诉你后面的事。” 在宋吟猛然抬起的眼神中,楚越把后面的话补完:“——陆长隋和陈铭是怎么死的。” 一九年初,陆长隋寄人篱下住进亲戚家。 亲戚肯收留陆长隋,不是因为善心泛滥想当个好人,他们肯收留这个得罪了陈家的小子,完全是因为陈父临死前不愿陆长隋孤苦一人,将自己经营多年的命根店铺卖了出去,拿着银子苦苦相求才换来亲戚的点头。 钱没用完之前,陆长隋的待遇还算可以,银子用完之后,亲戚一家态度转变非常快,上手对他打骂都是轻的。 彼时陆长隋还在给陈家幺儿当狗。 陈父已经不需要治疗费了,为什么陆长隋还要屈身听别人的话?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陈家幺儿找不到能替代陆长隋的狗,陆长隋听话又不多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谁比他更称心如意。 于是陈家幺儿临时变卦,让陆长隋继续对他言听计从,否则第二年陆长隋考上大学,他会找别人来顶替陆长隋的名额。 那个年代每一个进大学的名额都来之不易,陈家幺儿的威胁几乎是捏准了陆长隋的软肋,他如果想学东西赚钱赎回 父母的店铺,除了答应没有第二条路。 陆长隋过了很长一段白天要看亲戚脸色,放学要受陈家幺儿差遣的生活,但哪怕在这种变态的打压下,他仍吃着剩饭长成了高大的身体,学业也紧跟不落。 他是真的很想出人头地,也是真的,很想父母能为他骄傲。 他可以为此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 所以不管陈家幺儿怎么对他都好,如果第二年能如期上大学,陆长隋任何苦都能受。 来云城之前,很多人都夸陆长隋脑子聪明,长大必能成材,如果只有一个人说,可能是这个人眼拙,但无数的人说就说明这个人是真的可以成气候。 第二年陆长隋又一次考上了大学,比起陈家幺儿的那所,这所在社会上的名声甚至要更大一些。 陆长隋收到通知的那一天,是他这昏暗无光的一年来唯一露出笑容的一天,时至今日,陆长隋还记得那天他蹲在门口,扑红着脸蛋,揪着破烂的衣衫,想亲戚回来问他们借点钱付学费。 他一定一定会还,并且会做更多的苦力。 然而那一天。 陆长隋没等到亲戚,先一步等来陈家幺儿和亲戚狼狈为奸,让家里小孩顶替了他的消息。 晚上陆长隋拦住亲戚想为自己讨个说法。 他也是一个人,也是一条命,也有好好的在敬孝心,除了没有血缘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是真的很需要去上那所大学所以求求你们。 我会照顾好表弟,会好好辅导他读书,一点都不会保留,求求你们让我去上学。 时隔一年,陆长隋又一次哭,又一次不要脸面地磕头,只是他的求饶和那年一样廉价而无用,亲戚没有心软,甚至不堪其扰,以此为借口将他赶出了家门。 第一次被顶替名额,陆长隋用了一周时间就振作了起来,父母双亡时,陆长隋呕心沥血读书,也勉强捱过了那段时间的绝望和沮丧。 然而当这天他被亲戚赶出家门,又一次变成一个人时,陆长隋终于崩溃了,他咬着牙站在门口。 零下几度的天气冷得如数九寒冬,亲戚看着陆长隋狼崽子一般狠戾的目光,竟有些害怕他的打击报复,可转念一想,他这种小毛孩能做什么? 转头就关上了门,将陆长隋一个人拒之门外。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开学前一天,亲戚带着自己的小孩,提前约了陈家富商一家去新开的饭馆吃饭,理由是表达谢意。 十几口人欢欢喜喜在预约饭店旁边停下车,开了车门,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尖叫的,很快所有人都发现消失了数天的陆长隋,竟然开着一辆雪佛兰直直朝他们撞过来。 “——轰隆。” 1903年,云城街头,还没满十九的陆长隋在军火私贩里弄来炸/药,撞向陈家富商那几人时毫不犹豫,当晚伤亡三十余人,经抢救没留一个活口。 当时战乱,几十口尸体被随便丢到了战场,隔天一早停止心跳的陆长隋和陈铭神奇复活,和他们 一起醒的还有十几个被误伤的路人,也就是后来似人非人、以血为食的血羊。 其余人全部死透,再后来,被人用一把火烧得只剩下灰烬。 震惊云城的一场车祸轰轰烈烈地传了好一阵,最后也随着时间的长流,被人慢慢遗忘。 眨眼到了一九年末,陈家富商几口人,再一次,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 …… 楚越讲到最后屋内已经没了声,倒不是别的,艾克和沈怀周这种人本来就很难和别人共情,他们只是怕出声被宋吟讨厌。 楚越抬起眼皮,看见宋吟站在前面,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宋吟说话,于是开口道:“我今天除了告诉你这个,还有一件事要说。” 宋吟:“什么?” 讲到陆长隋身世都没有变脸色的楚越,在这刻突然皱紧了眉,他那副模样落在宋吟眼里好像是在为什么人厌烦:“是陈铭,他回国后你有见过他吗?” “有,”宋吟被他那副脸色弄得惴惴不安,“前天晚上……碰到过他一次。” 楚越脸上的一点不解顿时变成了然,他语气不明地:“陈铭盯上你了。” “什么?”宋吟脸色茫然,听不懂楚越在讲什么天书似的,陈铭那天连看没看到他都不一定,哪来的盯上? 楚越声音淡淡道:“他那天一定看到了你,不然他回去以后不会命令他手下那帮血羊,说见到你就活捉。” 陈铭有病吧?? 宋吟满脸讶然。 他被楚越说得出了一背汗,本来外面就是三十多度的日头,热和紧张一起涌上来,他那身白皮都变得黏黏的,空气流过他衣服,裹着一身香冒出来。 沈怀周分神看了眼他的领口。 宋吟压根没看他,抿抿微肉的嘴唇:“那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不知道,”楚越刚给一颗定心丸,紧接着就道:“但迟早会找到。” 宋吟眼中的微光暗了下去,他不会怀疑羊头男的能力,住在这个地方并不是百分百的安全,楚越不就找到他了? 低头思考了一阵,宋吟看向屋内的三个人:“你们走吧,我要一个人想想。” 逐客令下得一清二楚。 沈怀周瞥了瞥他,一声不吭跟着艾克走了出去。 宋吟还当他走得这么畅快,隔天才知道沈怀周在楼上租了间房,宋吟得知的第一秒就上去问他,让他不要住这里,沈怀周盯着他,说这是华国公民的权利,他想住哪就住哪。 气得宋吟一天没和他说话,而且陆长隋有两天没回自己消息,宋吟总感觉有些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紧接着宋吟就发现,楚越也住进了这栋楼。 …… 每月一百五的房子有种独特的味道,宋吟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又覆去,头发和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临到晚上,他被敲门声吵醒。 “宋吟 ,我有东西要拿▔,开下门。” 宋吟从床上腾地起来,以前要用很久才能回神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看向门口,急匆匆地起床穿鞋,动作中有种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惶恐。 他犯了错误。 沈怀周住进来的这几天,很敏锐地发现宋吟不想让楚越住在这里,但他又没理由赶走,于是沈怀周向他提议:“要不要和我假装接吻。” 宋吟:“?” 沈怀周面不改色:“如果有人经常在我面前接吻,我会犯恶心,楚越是个正常人,不会例外。” 宋吟听出几分道理:“这样……有用吗?” 沈怀周:“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宋吟被骗着和沈怀周开始了皮肉交易,他能这么爽快答应,完全是因为前提是假装,沈怀周前几次也确实不真的来,直到有一次,沈怀周好像有点上瘾地动了真格。 宋吟从那以后就总是被沈怀周亲。 楚越不止一次碰到他们接吻。 这天他从楼上下来,刚转个弯就停下,目光幽暗地看着下面的两人。 宋吟抬着下巴,脸上因缺氧一点点晕出薄薄的红,漂亮的眼尾自然上挑,洇着潋滟的水雾,纤长的眼睫被一嘬一吸弄得猛颤不止。 楚越站在楼道上面,视野有一定的阻隔,沈怀周宽阔的肩背也挡去了一半的窥伺,但他仍然能看到宋吟的舌尖是怎样被吸出去的。 沈怀周按着宋吟的后颈,两指轻轻捏住他的脖子,迫使宋吟抬着脸蛋,只能和他脸颊挤着脸颊,像个漂亮的洋娃娃似的被他抱在怀里。 宋吟带着哭腔地喘息了几下,他被男人捉着两个腕子,面颊酡红,眼眸含水,水淋淋的舌尖被可怜地吸出唇缝,晾在半空中,被男人色/情地一点点舔,再全部含住。 沈怀周很喜欢磨他的唇肉,总是会把宋吟磨得吃痛哭叫。 宋吟被吻的这几次感观都不太好,所以他总觉得接吻是不堪的,每次沈怀周亲他,他第一时间都会嫌脏眼睛般闭上眼,怎么叫都不肯睁开看。 但这次沈怀周吻得很用力,宋吟缓不过来地吸了吸鼻子,睁开眼想擦一下脸上的口水,不要滴下去弄脏衣服,手刚抬起来,余光就瞥到右边楼上的楚越。 宋吟愣了会,一下子夹紧腿,脸色涨红。 沈怀周口中的“恶心楚越”好像有点成效,楚越见他看过来,绷着苍白的脸下楼,和他擦身而过。 楚越紧紧捏着手机,飞速走出单元楼,等到黏腻水声不再出现在耳边,他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缓了缓阴沉的脸色,接起一通电话:“陆总。” 脑中还是刚刚的画面,楚越指骨用力攥紧,许久之后才回复手机那边的人:“我不会送他回去的。” “你以为他为什么跑到西环住,不就是因为知道跟着你很危险。” “陈铭没有回国之前,他是你陆家护着的小侄子,没有人可以越过陆家去碰他一根头发,但是陈铭回国了,你有你的复仇大计,你扪心自问 你可以做到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身边?” “他跟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遭遇意外。” “这几天机场停飞,如果明天还下暴雨,我会买船票让他轮渡出国。” 楚越冷声说完,挂了电话,大步踏进雨中。 …… 另一头,陆长隋握着死寂的手机坐在车上,下颌线条苍白又无力,脖子上的凸起很轻地在滚动。 许久之后车门大开,降下来的急雨被一把伞隔绝开,陆长隋就像外界传的那样喜欢独来独往,一个人下了车走进破旧的筒子楼。 停在宋吟住的那栋楼下,陆长隋似乎都不用刻意去找,抬头就看到了二楼窗户里纤细的身影。 陆长隋眼里的微光随之闪了闪,接着又在窗户出现第二道出现身影后,黯淡了下去,他抿唇无声地换了口气,明明胃痛没有发作,却又有点难以忍受。 也许是突然见到陈铭,陆长隋这些天总是会回想起以前的事,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讨了一辈子嫌,实在是个很差劲的人。 虽然他厌恶陈铭,但陈铭没有说错,这个世上没有人真的爱他。 宋吟那样鲜活明亮的,就应该配一个年龄相当能让宋吟喜欢的人。 那些肮脏禁忌的心意,应该就此停止,葬送在这一天的暴雨中。 雨下得越发庞大,陆长隋在雨中僵站了一会儿,终于抬起脚步走进筒子楼,只是他没有敲宋吟的门,不过两分钟就重新走了出来。 男人沉默地走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一如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没人知道他来过,暴雨冲刷了一切的痕迹,只有宋吟门口的地板上,放着一张去往别国的轮渡船票。! 第 58 章 诡异债主(25) 宋吟第二天才知道那张轮渡船票的事。 昨晚沈怀周和他说回来路上碰见了羊头男,怕他的行踪藏不住,就在他房里睡了下来。 宋吟一开始还防备着他,后面没抵挡住困意,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他一睡就很难醒,但是昨晚他好像醒了下,感受到了一段时间的颠簸和人声。 颠簸、人声…… 宋吟骤然睁开眼,入目不是粗劣不堪的房顶,是低调奢华的壁纸,他愣了愣,撑起胳膊直起身,发觉手下的触感竟也是柔软的,左边的窗户映有一片海域。 昨晚的颠簸不是错觉,他的确在睡梦中被人转移了。 宋吟抿了下唇,还没从陡然出现在海上的震惊中回过神,他伸出手拽住一边的男人,强制性地让对方注意到自己:“沈怀周,为什么我在船上?” 沈怀周在和艾克低声说着事,感受到衣角有拉扯,收敛起脸上的阴沉,偏过头去看宋吟:“不再多睡一会?” 宋吟盯着他,又问:“我为什么在船上?” 看着乖乖的一个人,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好糊弄。原本打算找个差不多像样的借口骗过去的沈怀周看了他一会儿,眉峰压下去,妥协似的:“你在国内不安全。” 沈怀周一晚没睡,耐着性子回答他:“陈铭的人已经找到了西环,你住的地方不出一天就会被发现,国内到处是陈铭的眼线,躲哪都没用,现在最好去国外,陈铭的手暂时伸不到那么长。” “这也是陆长隋的意思。” 宋吟不懂两者联系:“和我舅舅有什么关系?” “有,”沈怀周眉眼沉沉:“今早我在门口发现了一张船票,票上的这艘船是私人游轮,早在一周前就停止了售票。” 后面的话不用沈怀周明说,宋吟也听明白了,他只是在不关心的事上有点迷糊,但不笨。 陆家权势滔天,陆长隋只要交代一声,游轮主人就能网开一面往船上多塞几个人。 陆长隋昨晚来过,在门口留了票,他想把自己的小侄子送出国,远离他和陈铭的针锋相对,远离他们十几年没有了断的恩怨,陆长隋是在保护他。 但是,宋吟看了一眼剧情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如果现在离开陆长隋,他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宋吟把身上凌乱的衣服拉好,两只细伶伶的脚踩到鞋上,很小声但又很笃定地说:“我要回去。” 沈怀周拽住他:“回哪去?” 轮船开船时间是早上七点,太阳从舷窗里照进来,把宋吟的脸颊肉照得金绒绒的,沈怀周刚问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多余。 他抬起手,指腹干燥温暖,摁住了宋吟的胳膊,言语中是难得的强势:“船已经开了,现在至少开了三小时,你要游回去吗,凭你这个身子?” 宋吟抬起眼,看到沈怀周眉梢中浮出了难掩的不悦,他攥了攥手指,一声也没吭。 沈怀周说的是对的,他总不能游几公里,也 不能跑到船头命令船长把船开回去,他还没那么大牌。 但是他也很不高兴沈怀周不过问他就把他带走⒃_[(,哪怕早上沈怀周叫醒他和他说一声接下来的去向,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不是不让你回,”沈怀周看他脸颊微鼓,眼睫气得扇动,缓和了下语气:“等陈铭不打你主意了,你随时都可以回。” 目光下滑,落到宋吟平平的小腹上,沈怀周面色如常地跟他说:“船要开一周,这些天你要是无聊就去三楼玩会游戏,二楼是自助餐厅。” 这艘私人游轮是往外运货的,只向一些上流阶层的人开放,全船人数不过百,宋吟一出门就看到衣香鬓影,栏杆边聚着三三两两的人在交谈。 宋吟去了趟餐厅,吃到微饱就回房间窝着,也没心思去逛逛别的地方。 艾克和沈怀周的房间和他不是一个,他把门一关,整天待在房间里,两人只有在吃饭时间才能看到他。 “沈,”艾克看着紧闭的房门,也没想到宋吟一个小小的身体装着那么大的火,喃喃道:“看来宋真的挺生气,你要哄一哄才行。” 沈怀周眼底深沉,难得在没营养的话题上回他:“怎么哄?” 艾克爱莫能助地摆手:“我是这方面的小白,你得自己想了。” 沈怀周想了很多,但直到第七天临下船他才和宋吟搭上话。 甲板上海浪轻掀,宋吟抬起被汗浸得软趴趴的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他见沈怀周走过来,第一时间想解决这些天烦乱的事:“我要回去,我的护照呢?” 沈怀周脸上瞬时一变,眼底盛上了阴霾,忍了忍才说:“别想,不会让你回。” “你凭什么管着我?” “凭我是你的债主,凭我借了你几十万你一分没还,你没还清之前我说什么你都要听。” 宋吟恨恨地想沈怀周是个神经病,债务在身,他又不能反抗沈怀周,只好踩着小白鞋快速往前走,表达他目前的不开心。 沈怀周神色恢复了平常,懒散地接过艾克手上的行李,两三步就追上了宋吟。 后面的甲板上还在零零落落地往外走人,最后出来的是两个刀疤男,四处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到宋吟三人的背影上,两人掏出照片对比了下,眼中凶光乍现。 游轮停的地方是沈怀周的老巢,也就是雇佣兵团,据艾克说他们训练的地方在一片森林里,宋吟一想到等会要看到一大堆要钱不要命的人,心里就发憷。 他和沈怀周并排走着,手上没拿东西,轻轻松松的想停就停。 艾克和他形成强烈对比,身上大包小包的,肩膀都被压垮半寸,他往前走了大步,突然嘶一声:“不对啊,我这右眼皮怎么一直跳呢,不会有坏事发生吧……” 宋吟对艾克印象还好,宽慰地小声说:“那是迷信说法,你不信就不灵。” “对,对,”艾克没想到宋吟会和他说话,受宠若惊地点头:“我一定不信。” 他说完,得 意地偏过头,想去看看沈怀周的脸色是不是像屎一样,脸刚转过去,艾克大惊失色地怒吼:“我靠!!” 沈怀周迅速回头,用胳膊挡住劈下来的一道寒光。 从甲板上下来的两个刀疤男追上了他们,这一刀砍得丝毫不含糊,切开了脆弱的皮肉,鲜血蹦出来溅了宋吟一脸,烫得他一抖。 沈怀周把人往身后一拉,从腰间抽出枪,高高抬起来往下一砸,坚硬的枪托顿时把刀疤男砸得头破血流,昏昏呼呼地往后一倒。 “妈的,这些肯定是陈铭叫来的人,”艾克上前帮忙,一脚踹到刀疤男的膝盖上。 他扭过头,想看看两人还安不安全,目光刚触及宋吟,瞳孔剧烈一缩。 那两刀疤男分辨出了这里最不能打的人是谁,四指抓拢朝宋吟伸过去,沈怀周眼疾手快地覆身挡在宋吟面前,抬起手里的枪就要砸。 然而刀疤男比他快一步,抽出腰侧的枪,扣下扳机。 砰一声,沈怀周胸前的衣服大肆染开濡湿,他皱了皱眉,脑袋嗡鸣了一秒。 艾克大骂一声,砰砰用枪托砸晕两人,连忙扶住沈怀周:“沈,没事吧??” 刀疤男特意选了没人的地方才动手,这里的枪击没引起任何惊动,但宋吟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看到沈怀周胸前暗了一大片。 艾克迅速给沈怀周做了紧急处理:“这两小畜生真会挑地方打,你撑着点,我现在带你回团里。” 沈怀周身上肌肉坚硬,但对上子弹再结实也没用,急速流失的鲜血让他呼吸有些紊乱。 宋吟抖着唇去看他,一点也不敢碰他身上的伤口。沈怀周看到他的眼神,还有精力想宋吟会不会趁这时候一走了之。 然而他的一声别走还没说出口,艾克就扛起了他的手臂,一把背起来。 宋吟确实想走,但不是现在,他还没有狼心狗肺到别人刚帮了他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他跟在艾克后面扶着沈怀周。 艾克背着伤员也跑得溜快,二十分钟就回了团里。 而他回到的当天就引起了团里的哗然。 沈怀周在雇佣兵团的地位很高,单凭口说可能无法体会。 艾克和他六岁就被捡了回去,在辽阔的原始森林里摸爬滚打,要面对险恶的环境,来自上级的鞭打和调/教,还有学员之间的厮杀。 这过程中有很多人负伤离开,只有沈怀周从任打任骂的小学员蜕变成了有话语权的教官。 团里的每一个人都受过他的辣手摧花,对他又痛又恨的同时,又在心中把沈怀周神化成了没有人能伤害到他的人物。 沈怀周受伤昏迷的事惊倒了一大片学员,这还不止,听说沈怀周还带回来一个人,很小一只,很乖一只。 …… 沈怀周被送回团里的当晚就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抢救。 大概是陈铭吩咐过,这场枪击宋吟没受到一点皮外伤,沈怀周和艾克却有着不同程度的损害,那颗打进沈怀周的子弹离心脏 只有一点的距离,差一点就没得救。 沈怀周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当晚他还能感觉到房内进进出出了好些人,但他只能认出宋吟一个,因为宋吟拿毛巾帮他擦身体的手很软。 “我都这副样子了,”沈怀周控制不住阴暗地想,“他总该不会吵着要走了吧?” 宋吟确实没再说要走的事,他有点内疚。 沈怀周受伤他认为也有一点自己的责任,他看着床上鼻息微弱的男人,皱了皱鼻子,那是一个控制住鼻酸的动作。 沈怀周觉得这伤受得也不算太糟。 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第二天一早就睁开了眼,醒来就看见旁边翘起来的衣摆,盖着有肉感的后腰,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着的宋吟就站在一边,拿着一条毛巾在盆里洗。 这一晚他感觉到的擦洗都是宋吟做的,沈怀周故意咳嗽了一声,果然看到宋吟慌慌张张地转过头,两只手摆到他脸上,一脸凝重地看东看西。 沈怀周满足地又一次陷入昏迷。 如果宋吟能一直将心思放到他身上,沈怀周觉得昏久点也不碍事,但他身体锻炼得太好了,不出一周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宋吟尽职尽责地照顾他,在他好些的时候提过让艾克接手他的事,他想回国。 躺在床上一头利落金发的男人,极为不理解地看着他,说怎么感觉有时候你挺笨的呢,回国那么多人盯着你,你怎么能在这种事上任性。 宋吟还是跟他犟,好几次旁敲侧击艾克自己护照的去处,还好艾克被警告怕了,嘴巴管得严。 在宋吟和沈怀周对抗的这一周,内地的势力发生了洗牌,原本是五足鼎立的形式,却因为陈家和陆家的吞并和打压,其他三家日渐衰落,两家独大。 后面宋吟也不提要回了,因为他发现他哪怕在境外,他那剧情进度也在缓慢地前进,恐怕最后只用等陈铭和陆长隋分出胜负,这个走剧情类的副本就能画上句号。 沈怀周的身体早就恢复得能行动自如,艾克和其他几个学员来看他时,他能将人制得服服帖帖,每当宋吟一来,他又装成虚弱样躺在床上。 搞得艾克大骂:“好一个隐没的好莱坞影星!” 这天宋吟又提着盆来给沈怀周擦脸。 他站到床边看了一眼沈怀周,沾湿毛巾给沈怀周擦脸,沈怀周塌下硬如铁板的肩膀,放松地等着宋吟给他擦身体。 然而前两天都会给他细微细致地擦完上半身的宋吟,今天只匆匆给他擦完脸,人就捧起盆跑没影了。 一连好几天都这样。 沈怀周一开始说服自己不要太在意,可看宋吟三番两次逃跑,到最后脸都不太敢帮他擦了,他终于重视起来,在某天一把捉住宋吟的胳膊。 宋吟被他捉得一颤:“你醒着?” 沈怀周沉沉出声:“我当然醒着。” 这几天宋吟捧着盆拿着毛巾,勤勤恳恳地每天都来,看似很在意他的伤势,但每次帮他擦完脸马上就要逃跑 ,沈怀周早就忍不住了。 他看着宋吟苦恼着急的样子可气又可笑,“我是洪水猛兽吗,还是在我这多待一会要收钱?坐下。” 宋吟皱着眉,很慢很慢地说:“可是你想上我。?_[(” 沈怀周表情乃至身体都怔了怔。 宋吟是腔调和气质都很独特的类型,所有人和他待久了,都会控制不住地喜欢他对他好,从他口中听到上这个词,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和你待久了不安全。” 宋吟照顾沈怀周不是别人强迫,但他这些天,每次帮沈怀周擦脸,都会看到可怖的东西顶起来,他第一回很慌张,第二回落荒而逃,次数多了,有些人还以为他在做不正经的生计,搞得他后面都不太敢碰沈怀周的小腹。 沈怀周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他眼神幽幽地看着宋吟,神经拉长又紧绷,宋吟说的东西他控制不了,他没想过怨自己,但是他怕又给宋吟找到借口要回国,才安分没几天。 沈怀周抬头望向宋吟的脸,后者眉眼昳丽,眼神湖泊似的温软,他被对方轻轻的呼吸蛊惑,忍不住用力把人拉到腿上:“那……行吗?” 宋吟被后面的胸膛烫了下,扭身避了避想吃人似的呼吸,这才消化掉沈怀周的意思。 “不可以,”宋吟不想留余地,他性格本身也不会拖泥带水,轻声慢语地拒绝,“我不喜欢你,所以不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沈怀周把人抱腿上时将人抱到了受伤的那一边,宋吟隔着衣料感受着后面的纱布,垂着眼睛很轻地补了一句:“但是我可以答应你留下来……” 因为这一句,沈怀周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 也因为这一句,沈怀周可以放下心来不再装病,第二天一早就重新加入到雇佣兵团的训练。 兵团任务重,那是将人往死里操练,哪怕是重伤刚愈的沈怀周每天晚上回来时也被削掉了一层皮,但每次沈怀周都会好好利用淋漓的汗水、不稳的呼吸,把宋吟哄着和他一起睡。 不过沈怀周一直恪守着宋吟的死线,不会真欺负宋吟,对他做什么,顶多会晚上对宋吟动些小手脚,来发泄一下一整天的训练压力。 热带森林不是一般热,这晚上有沈怀周在身边,宋吟睡得很不舒服。 等到早上男人轻声轻脚穿上衣服去魔鬼营训练时,宋吟才稍微感觉凉爽,睡踏实了一点,但也没赖床太久,因为有人从门外闯了进来。 来者不善,那人先是随便睨了一眼床上的宋吟,得出细白嫩肉不抗打的结论后,猛然出声:“沈怎么会把这种人带回来?” 宋吟一晚上被沈怀周纠缠,听到噪音还当又是沈怀周作乱,被窝里的手伸到一边,想让男人不要说话,但他这一伸却摸了个空。 屋里空调的制冷不太中用,本来宋吟就热得不轻,这时被人一吵也睡不下去了,从床上坐起来,掀了掀黏在身上的布料。 散了下热宋吟才有心思去看屋里闯进来的人 是谁,他抬起眼,和脸上画着迷彩的年轻男人对视。 那人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训练了半天干巴巴的嘴唇,满是戾气的眉眼,心事全都写在脸上,宋吟从他表情中看出他很不喜欢自己。 男人和宋吟视线交汇上,身上气质瞬间变得犀利,锐气逼人地开口:“你是叫宋吟?” 看到宋吟默认,他紧接着就道:“你不适合这里,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马上订回内陆的票。” 宋吟还没从混沌中回过神,还是懵懵的,反应慢半拍。 那人继续用蹩脚的中文找茬:“我说得不对?这些天你也看到过我们的训练,五公里越野跑你能坚持一千米吗?别说技能格斗,你连打人都不会。” “你留在这里除了当累赘还能做什么,你只能让沈受伤,他以前可是能一人挑百人都能全身而退的!甚至沈因为你,连任务都没完成。” “他是我们团里的雄鹰,不应该因为你绊住步伐!” 宋吟抿了下嘴唇,别过脸去。 男人粗声粗气地冲他吼着,因为个子高,给人很大的压迫,宋吟轻轻皱起眉,在心里想这应该是巴普。 艾克这几天和他一起去吃饭的时候,给他打过预防针,说训练营里有个学员被沈怀周摩擦着长大,在高压和羞辱中长成了变态,对沈怀周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他以沈怀周为榜样,希望沈怀周一直不败不退,不允许沈怀周身边出现任何弱者,连稍微纤瘦一点的人站在沈怀周身边他都看不惯。 艾克说的时候磕磕巴巴的,但宋吟听懂了他想提醒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巴普出现在这里,是来找他麻烦的。 搞清楚这点,宋吟恹恹地挪到床边穿上鞋。 他什么话都没说,难得兴致不是很高,觉得一直在耳边唧唧喳喳的巴普很吵,把巴普练成这副模样,给他带来麻烦的沈怀周也很讨厌。 巴普是趁训练休息中途匆匆跑来的,时间很紧迫,他见宋吟一直低着头不吭声,捏紧拳头:“我在跟你说话!” 宋吟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因为宋吟刚才一直窝在被子里,坐起来也垂着眼睛和脑袋,巴普只能看到他白嫩的后脖子,这时冷不丁对上他的真容,猛地顿了下。 巴普还从来没见这样的小白脸,胳膊细得一折就断,眉毛细细地往下垂,看过来的眸子清澈得能把人映到眼底,微肉的嘴唇带着点秾艳的红。 宋吟从枕头底下拿出一部小灵通,给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打去电话。 刚结束轰炸训练的沈怀周恰好接通,他从腾起的烟雾中走出来,揉了把湿濡的金发,低声去问:“饿了?” 宋吟没回答饿不饿,听到他的声音确认是他本人接的,抿开嘴唇:“沈怀周,你的学员跑到房间里放话让我离开训练营,说我在拖累你。” 宋吟没有明说是谁,但沈怀周似乎一下对上了号,他沉默了下,克制着语调:“你让巴普接。” 通话是外放的,巴普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愣神地去看宋吟捉着小灵通的手指,细瘦白嫩,指腹间还晕着微红,刚看过去宋吟就把电话递给了他。 “沈,”男人愣头青似的板着脸,斥责了一秒自己的分神,这人不像他想的那么蠢笨,还会打电话找帮主,平时一定就是用这种心机缠着沈的,沈走错了路,他不能由着沈堕落下去,开口时声音里不免带上了几分硬气:“我是巴普。” 他刚道明身份,就听到那边他一直以来尊崇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出声:“你个蠢货。” 沈怀周眼也不眨地拔掉嵌进肉里的枝条,声音中的清明也被抽去了几分,他哑声骂道:“回去就收拾你,赶紧滚。” 巴普咬牙回嘴:“沈,你就是被迷惑了,你吃错了药!你知道那帮人背后怎么说你的吗,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人赶走……” 沈怀周不耐烦地打断,不似人前的沉稳和高高在上:“他迷惑我?你以为他是缠着我硬要来的?是我求着他来的,是我强行把他从内地绑来的,我好不容易哄着把他留下来,巴普,你再没事找事,我卸了你的腿。” 巴普是那年训练营里的头一拨学员,没有人比沈怀周更了解他的性格,跟块臭石头似的不知道变通,一件事极难和他讲道理。 沈怀周看了眼后面的人,打算回去一趟。 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巴普本是很气愤的,沈怀周在团里风头正盛,没人能制约得了他,假以时日一定能取代领头羊,这样的人最是忌讳有拖累,可沈怀周句句维护,像是死了心要把宋吟留下来,他怎么能不动气? 他本来想硬来一回,先挂了电话,再上手去拖宋吟。 可刚抬起头,便看到宋吟百无聊赖地探着手,想去够床尾的空调遥控器。 他身上的衣服是沈怀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最小尺码,但还是有些大,宋吟探身向前,右肩上的衣服止不住往下滑,露出一截长颈。 定眼看去,颈侧满是冲动下□□出来的痕迹,宋吟一只脚绷直点地,拉长上半身时让人只觉妖媚入骨,巴普心惊肉跳地看到一点抵着领口边沿的红肿。 他瞬间弹跳而起! 身边都是糙老爷们,憋狠了也会去红灯区开开荤,巴普没有去过,但也见过猪跑,只是被衣料摩擦,根本不可能肿得这么惨不忍睹。 他一向跟在屁股后面跑的男人,从小标榜为目标的男人,怎么能……怎么能那么放浪? 巴普感觉眼睛很烫,脚底也烫得站不住,脸上红意爆炸,向后踉跄几步,健硕的身躯叮铃哐当撞倒一堆杂物,转身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被扔到地上的小灵通传出低哑声音:“巴普?” 宋吟捡起来,迷茫地盯着远处很快只剩一个小黑点的背影,有点困地出声道:“……他跑了。” …… 宋吟在雇佣兵团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个月。 他住的地方和沈怀周隔着三间房,但离他操练的那一兵团很近,每天一早 就能听到他们中气十足的怒吼,宋吟不止一次被他们那些突破身体极限的训练吓到。 宋吟不是很爱玩的人,所以偶尔会感觉无聊,最大的兴趣就是每早起来看看进度条有没有动。 到了原主生日那一天,宋吟收到来自内陆的一个包裹,他疑惑又欣喜,疑惑有谁会费心去记这种日子,欣喜包裹里用水晶打造出的雪人,很合宋吟的胃口。 宋吟抱着盒子朝房间那边走,想把它收到柜子里,步履慢慢吞吞的,走到半中途,眼睫小小抬起,看到前方门口站着个高壮腿长的人。 两道细细乌眉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巴普? 三个月前刚见面时对他深恶痛绝,打从心底觉得他软弱的男人,这些天已经不止一次自砸双脚般,出现在他视野中。 如果没有记错,巴普住的地方离这并不近,宋吟嫌走得累,平时都不愿意去那边。 巴普一张脸毫无情绪,身板挺得严肃板正,正要低头看一眼表,眼睛就触到了远处走过来的宋吟,两条腿细细长长,连走动都令人面红耳赤。 他不等宋吟走近他,红着脸一溜烟跑走,仗着越野速度快,短短时间就消失在宋吟的视线里。 宋吟感觉到无语,但也不愿深究,他每天已经很累了。 将盒子抱到一边,宋吟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抬头看见床上的被褥是鼓起的。 躺着休憩的男人五官俊俏,宋吟走近看清了他的脸,困惑地出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 现在还不到八点,太早了,以前沈怀周每天晚训结束都要十点多。 大概是躺得急,沈怀周连身上的外套都没脱,他睁眼看到宋吟嫌弃的视线,扯动唇角笑了声:“旧伤复发,回来躺躺,放心,明早就给你洗。” 宋吟想说,你怎么不回你的房? 想了想又没问出口,他干巴巴地说:“哦,那你躺吧。” 宋吟转过头,把盒子放到了柜子里,转身出去吃饭。 宋吟本来胃口就小,吃不了太多,只出去了不到半小时就重新回来,他打开门,见床上沈怀周气息匀称,似乎已经睡着。 天气炎热,身上的布料裹着身体不一会就腻腻乎乎的,刚刚宋吟还不小心被一个正在练习水战的兵团滋到,浑身都湿了。 他不愿意一直这么黏糊下去,起身走向衣柜。 但有一个很尴尬的事,屋里有个沈怀周,而且衣柜和床头只留有两个人的距离。 宋吟匆匆瞧了一眼睡得安稳的沈怀周,拿出衣服,弯下腰,想速战速战地将裤子替换。 不知道怎么有点急,宋吟不小心刮了一下腿,修整圆润的指甲在皮肤上刮出一道红,没破,但是看得挺吓人。 慢慢来,慢慢来。 宋吟看着那块红,安慰自己沈怀周正睡着,不用太怕,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脱干净,起身去拿新的,却在后脚撤退时被棉质拖鞋绊了下。 整个人猛地向后跌坐下去。 …… 宋吟马上就要站起来。 可下一刻,他想动也有心无力了。 眼睫筛糠似的垂下,宋吟发现沈怀周捉着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男人像是捧起了两团牛乳,丰腴的肉变形、挤压,宋吟惊恐地快哭出声来,撑着两边床头奋力要起身,可他越是扭,越是奶汁泛滥。 白嫩的腿上一块布料摇摇晃晃,宋吟无声地颤叫一声,露出一点红色舌尖。 ………… “宋,你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你!” 属于艾克的,那天外之音一样的声音响起时,宋吟一口气将自己解救出来,粗心要付出代价,宋吟为自己刚刚没站稳的失误感到懊恼。 他眼睛红通通的,看男人胸膛震动似乎要出声,恐慌中对沈怀周动了手,打得一点没留力,碰到沈怀周脸时宋吟自己也痛得眼前发晕。 宋吟拢起掌心,不去看沈怀周是什么表情,急匆匆换好衣服走去开门。 一出门,艾克就犀利地看出端倪:“你生病了?脸色怪怪的。” 宋吟心一颤,故作自然地否认:“没有,可能是空调开太低了,吹久了有点着凉。” 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宋吟生硬地转移道:“艾克,你怎么这么晚还找来?” “出了点事。” 艾克不是马大哈,换做哪怕前一晚,他都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调走注意力。 可他口中的事不太小,让他生生忽略了宋吟的不自然,拽住宋吟的胳膊飞快地说:“宋,我之前在国内留了人,让他帮忙盯着点局势,刚刚他给我传来了消息——” “说是陆长隋死了。”! 第 59 章 诡异债主(完) 宋吟到底比较冷静,他闭了闭眼,捉住艾克言语中的漏洞:“不对,舅舅死不了,消息是假的。” 艾克一拍手掌说对哦,他抄了把汗淋淋的头发,对自己带来错误情报很是抱歉:“我也没多想,听到消息就想着赶紧过来告诉你。” 宋吟说没关系,艾克眉间的皱褶加深,显露出一点忧心忡忡:“但陆长隋死不了是不假,国内突然传来这种讯息,也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宋,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宋吟其实听艾克说完第一句话时就有了定夺。 他面色不改,低声说出自己的打算,艾克先是露出赞同,后面又没了底气:“可是沈能答应吗?你也知道他在这件事上很难让步。” 宋吟将眼睫低垂下去,后面的衣物渐渐被渗透,他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只说了句我会和他好好商量,便要打发掉艾克。 他站在门口这会儿,一分钟揪了两次衣角,鞋尖搓在一起,极为不适。 也得亏艾克没长多大的脑子,没注意到宋吟有多么的不想社交,爽快地被打发:“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加油,我祝福你。” 宋吟点头让他放心,在昏暗中望了会,见艾克真的走远,这才松口气。 然而他一转过身,猛地就和倚在门口的沈怀周对上了眼。 唇角一点点回落,宋吟擦着男人的肩就要走进房里,还没走几步就被捉着手腕拖回到原位,和沈怀周面对面的一个位置。 “那是谁,”一个很讨厌的点,沈怀周长得高,哪怕吊儿郎当倚在那儿,看过来的眼神也是俯视的,“你们在聊什么?” “聊悄悄话,”宋吟回他:“悄悄话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沈怀周出来得晚,只看到黑暗中的一个背影,他拉平唇角不厌其烦地问:“是团里的人?” 宋吟在团里的这三个月,用通俗一点的词来形容,就是万人迷。 刚来那两天还好,那帮只会打架上树回房把臭袜子一丢的畜生处在观望态度,不敢靠近沈怀周带来的人,但自从有第一个忍不住跟宋吟告白的出现,对这帮畜生来说就像是一个最好的动员。 他们想,和女人也是干,和男人也是干,和男的告白有什么丢脸的,当苦行僧才可耻。 宋吟不知道那些人想了什么,总之他每天雷打不动地都会收到一次告白。 后来有沈怀周出面,这帮人有些收敛,至少没人敢在晚上来找宋吟了。 然而今晚再次出现的艾克就像一根亮着火的木柴,等不到宋吟回答,沈怀周就被疯狂点燃。 他攥紧指骨,站直了身:“最近怎么来找你的人这么多?你以后别出去了,也别跟他们说话。” 宋吟好笑:“你说的不算,你要是说得算,那些人也不敢来找我。” 天地可鉴,以前团里的每个人都对沈怀周说一不一。 但这件事上,沈怀周确实警 告了两次都没能完全杜绝,他黑眸沉沉,寒冷的字句几乎是挤出来的:“我确实说得不算,我们团奉行用实力说话,以后再有人靠近你,我不动嘴,动手。” 宋吟发出一声类似哼的的单音,想嘲点什么回报沈怀周刚才对他做的恶心事,但触到沈怀周的眼神,合住唇瓣的缝隙,眼皮狂跳地转身走。 沈怀周将没有力气的宋吟一把拢进怀中,啃咬了下宋吟的耳垂,继而吻上他的唇,轻车熟路地勾出里面的舌尖。 宋吟抓着沈怀周后背的衣料,指甲都扣进男人的肩胛里,他像是受到极大刺激,反应很大地避开:“别用你的脏嘴碰我!” “怎么衣服都能穿错?你等等吧,我现在就往河边赶,大半夜的真操蛋……” 隔壁住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宋吟借过他两次保险栓,他拿着训练服用肩膀拱开木门,脸色因为大半夜还要出门而变得不善。 彼时宋吟身姿极为不雅地贴在沈怀周身上,一条腿被强行抬起,覆住他后腰的手探进裤子里,他扯着手里的衣服,发出的声音连不成字句。 宋吟眼尾上挑,从那人家里去河边,他这里是必经之路,眼见那人的身躯晃晃荡荡地走近,宋吟牙齿一咬,掌心一打,把沈怀周推到门上。 轰隆的一声响还让那人讶然地看过来一眼,好在宋吟及时拉着沈怀周闪进了房里。 房门一关,宋吟先是触了触唇,再扬起手打了沈怀周一巴掌,打得自己也很痛,他冷声:“本来想明天和你说的,但算了,现在说吧。” “我明天要回国。” 宋吟很清楚地看到,沈怀周眼中一秒升起静谧的寒泉。 沈怀周不喜欢听,他知道。 如果要在沈怀周不喜欢的东西中分个轻重缓急,有人靠近他是第一,他提回国是第一。 恐怕再过十几年沈怀周都不能理解宋吟为什么执着回国,每当宋吟提起,他都会一种不认同、又无力招架的挫败感,沈怀周语气危险:“回国,明天?” “对。” “因为我越了线,所以你生气?” “我还当你忘了,原来你知道……生气是必然的,但回国不是因为这个。” 沈怀周后面的话已经擦出了火:“那是什么?” 男人眸光生出了丝,仿佛要剿灭宋吟所有想走的念头,宋吟没看他,勉强站直了身体,有气无力地回道:“我舅舅出了事,我要回去看看他。” 沈怀周立马说:“他死不掉。” 沈怀周对陆长隋没有意见,他也不是那个意思,他明明想好好说话的,但在气头上的话就是很难听。 宋吟知道他的顾虑,陆长隋再不济也能保住一条命,他要是回国,没遇到陈铭还好,一旦碰上就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宋吟好声好气地商量:“但他毕竟是我舅舅,我不能放着不管,我回去后会小心一点,行吗?” 沈怀周重重锁上门,摆明一副今天他在这没人能出去的架 势:“不许回。” 好,鸡同鸭讲。 宋吟觉得可气,但一肚子火碰到沈怀周眼中的焦急,又失去了发作的力气,无奈地抬起眼:“沈怀周,你听点话。” “我发誓我只是回去看看,只要碰上面我就回来,你要是不放心,找两个人跟着我。” 宋吟不喜欢有人监视,所以能说出这话已经算是最大的妥协,他反捉住沈怀周的手臂,放轻声音哄他:“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你说出来我听听。” 沈怀周眉头一点点皱紧,又一点点松开,眼前的宋吟高度上升,是宋吟踮起了脚,微微有点热的、红肿的唇亲了亲他的下巴,他向左偏了偏头,微有媚态地自下看过来:“怀周,好吗……” 沈怀周猝然按住他的肩膀:“你……” 宋吟隔着水光去看他,保持原姿势不动,沈怀周开口说了三个字,但看到了宋吟疑惑的视线,才发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薄唇抿下。 “我答应你回国,但是你一周内要回来。” …… 那天晚上宋吟一口应好,他怕再敢讨价还价,连这一周时间都要收回去。 当天他拿回护照订了票,于翌日晚七点到达内陆。 宋吟匆匆打了车回到陆家。 但有些奇怪的是,原本家里有数十个佣人管家,他进门后却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宋吟跑到三楼才在杂物室撞上张姨。 从对方嘴里,宋吟得知陆长隋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艾克收到的那个消息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来来去去都逃不过陈铭。 这些天内地局势巨变,陆长隋不愧是从一个养子慢慢揽到实权的人物,他韬光养晦,步步为营,将陈铭所拥有的东西全部击垮,在陈铭一无所有的时候,一把将他告上法庭。 陈铭怎么能甘心? 他什么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雇人在人多的时候给了陆长隋一枪,当时许多媒体都看见了陆长隋中枪,也看到了陆长隋被推进抢救室。 但他们不知道陆长隋体质非人类,那些能把人弄死的东西根本搞不掉他,陆长隋做完手术就被转去了监护室。 本来就保住了命,可营销号都是一副狗德行,在各种平台上惋惜陆家掌权人已经死得透透的。 艾克留在内地的人不知道内情,如实把消息传到了雇佣兵团,所以宋吟才会听到那些谣言。 宋吟无语片刻,问张姨要了医院地址,都来不及休息,肚子空空地跑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宋吟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视线上移,看到病床边坐着个乌发黑眸的男人,撑着床正要下地,但似乎扯到了肩胛处的伤口,眉眼中略微有一些行动不便的懊恼。 开门的声音不大不小,男人抬起眼,扫过来淡淡的目光。 那视线一开始是有些冷漠的,胆子小点的都会怕,张姨也说最近陆长隋很少吃东西,也不喜欢有人进病房来看 他,让宋吟进去前做好准备。 今日气温骤降,宋吟被冻得手脚僵麻。他站在门口,呼着破碎的热气,静静地看着陆长隋,可能是太冷,握住门把的指尖褪去了一点殷红。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陆长隋看到是他,眼中的敌意一散,嗓音哑得如沙:“……宋吟?” 近三个月没见的脸突然出现,陆长隋像是做错了事被逮了现行的小孩子,抿了抿平直的唇角,特别无所适从。 宋吟不是在国外吗? 宋吟几乎能从男人眼里读出这行字,他当没有看到,走过去缩进两人的直线距离。 宋吟的眼睛是有点艳的,其实没什么威慑力,但床边穿着一身萧条病服的陆长隋却默默垂下了眼睑,看上去就像不敢面对自己的小侄子。 陆长隋刚低下眼就听到头顶一声的“舅舅”,怔了怔,抬起微薄眼皮。 突然出现的小侄子冲着他眯起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师问罪,问道:“如果我不回来,你打算出了院也一直瞒着我吗?” 陆长隋放在床边的苍白手指曲了曲,像是刚学会说话,蹦出三个字:“我没事。” 如果光看陆长隋的身体,确实就像他说的没什么事,虽然脸色白得像纸,但肌肉没有损失一分一毫,身上是一套宽松病服,仍撑出了健康的弧度。 但是人是铁饭是钢,也不能一顿不吃吧? 宋吟挪了挪目光,看到桌上一筷没动的饭菜,眉尖蹙得更紧了些,抿抿唇道:“舅舅,你先吃饭。” 陆长隋顿了下。 他已经住了两天的院,这两天早中晚都有人送饭过来,但陆长隋没有胃口,一次都没吃过,都是放到冻让人收走。 没人敢逼着他吃。 陆长隋静坐两秒,苍白的手指慢慢抬起,拿过那双摆在饭盒上面的干净筷子。 宋吟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沈怀周发来的几十条炮轰消息,简单回了个“到了”,就退出后台撩起眼尾,看向前不远的陆长隋。 有多难吃啊,吃那么慢? 宋吟细白的手指动了动,把手机放到一边,表情沉静得就像是在闲聊:“舅舅,我听张姨说,过两天是陈铭案的终审日子。” 听到熟悉的名字,陆长隋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手背上浮出一根筋,眼中也露出些冰冷,不过很快隐没:“嗯,上午十点开始。” 宋吟不关心那么多,他知道陆长隋陈伤难愈,不吃东西也是因为这场庭审在搅胃口,长长地叹息一声:“有把握能赢吗?” 如果能赢,陈铭的刑期绝对不会是小数目,说不定会关到死,但是陈铭那么狡猾,这场庭审的结果真不好说…… 病房内没什么声音,宋吟只听到陆长隋清浅的呼吸响了几秒,低声道:“会的,能赢。” 宋吟凝视着陆长隋,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提议:“舅舅,庭审结束,我们一起出去玩几天怎么样?” 陆长隋停止吃东西,朝沙发那边看过去。 小侄子变化 很大,但又不是很大,坐在那像只高贵骄纵的波斯猫,陆长隋从进门起就注意到他肿到糜红的嘴唇,虽然勾人,但陆长隋很少去看,有意地避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心情受到负面影响,但他又很可悲的,是一个很容易被蝇头小利哄好的人,所以听到这句话,他不受控地发出声音。 “……好。” 宋吟看完陆长隋就出了医院,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消毒水味很难闻。 匆匆回到陆家吃了张姨准备的饭就躺下睡觉,也没理沈怀周的视频邀请,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沈怀周,恨不得关机使劲玩几天。 但宋吟知道也不能晾沈怀周太久,不然物极必反,沈怀周直接从雇佣兵团飞过来就不好了。 到了终审那天,宋吟接了沈怀周的电话,嗯嗯嗯地敷衍几句,挂断电话走进法院。 陆长隋那天如此笃定地说能赢,是因为他所在的明珩集团拥有着最优秀的律师团队,明珩真金白银养了他们那么久,都不是吃白饭的。 宋吟在被告席上看到了陈铭,陆长隋没怎么变,陈铭倒是变了许多,两颊紧贴颧骨,精神颓靡,整个人都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恨意。 宋吟知道他为什么气成那样,因为陆长隋的律师步步紧咬,逼得他那边的律师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法官重重敲下法槌,在众人的目光下宣布了这场饱受市民关注的终审结果。 ——陈铭因犯谋杀罪、贪污罪、受贿罪,数罪并罚,被判处终身□□,直到死也不能出狱。 陆长隋一直难以放下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天结束。 恶人有恶报,这是陆长隋父亲一直教给他的。 宋吟早早就出了门,在法院门口等着,见熟悉的颀长身影走出来,他小跑着一把扑过去:“舅舅,你赢了。” 他扑得真情实感,好在陆长隋力气大,那几年的残羹剩饭吃出了绝佳的效果,他连晃都没晃,伸出手稳稳地就扶住了宋吟。 陆长隋眼中浮出稍纵即逝的笑意,低声附和:“嗯,赢了。” 宋吟眼睛微微上挑,纯的时候很纯,艳的时候又弄得人骨头酥软,他这几天都快在家待到长虱子,马上就趁胜追击:“那我们去哪里玩?” 法院门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聚成了泛滥的人潮,可即便如此,宋吟还是听到了陆长隋的声音:“听你的。” …… 最后定下了去一处靠近海滨的小地方玩。 这里不是特别好,作为旅游景点差点意思,还有点落后,但宋吟就是想过几天远离城市的日子。 陆长隋也由着他。 终审结束当天就陪他一起在这里住下。 这里风景宜人,什么都是纯天然,但落后也是真落后,宋吟住的地方是在青石小巷里面,对面有好几户人家,连煤气灶都没有,做饭只用柴火烧。 宋吟收拾完东西已经暮色四合,他躺在席子上,望着前面陆长隋宽阔的肩背,本来想睡下的,突然想到什么:“舅舅, 你那些血羊怎么办?” 陆长隋把热好的水倒到杯里,递到他手上,不紧不慢回:“他们在荒地里,没有我的命令不会出来。” 宋吟小口啜了啜水,见陆长隋还要给他添,一只手搭到他小臂上,细白指尖轻轻用力:“不喝了……晾在荒地里没事吗,他们吃什么?” 如果没记错,这些血羊都要吸食人血才能活下去。 陆长隋放下热水壶,简单道:“我会定期给他们送血,他们食量很少,只有月圆才会暴增。” “哦,”陆长隋问什么答什么,宋吟把好奇的问完,有些困乏地半阖住眼,可那张嘴还是叽叽喳喳不愿意停:“那我呢,我也是血羊吗?” 陆长隋微顿:“嗯,你也是。” 怪不得上次月圆他狼性爆发,把沈怀周吸去了大半血。 宋吟脸色有点白,想到他和那些羊头男是同种人,身体就不太舒服,歇了问个不停的嘴。 他翻身面对墙,一只细白的腿轻轻压住被子,思绪陡转,又想起了便利贴。 目前他的剧情进度还剩下最后百分之一,但快一周过去,这一点都没有动,也不知道差了点什么。 不过宋吟还算随遇而安,没有太急着结束这一副本,他眼皮动了动,见陆长隋还在屋内忙碌着修门锁,放任自己陷入睡眠。 “哎哟,这小伙子靓着呐!这个头,得有一米九吧?” “谈对象了没?三婶那姑娘今年刚一十,人长得可水灵,改天让你们认识认识……” 一清早,屋外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届时伴随着男人低沉无奈的推拒,宋吟被吵得睡不着,揪了揪粗糙的被单,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起来。 他半搭着眼皮,脖颈细细长长,两条腿也白皙过头了,像庄稼里种的那些白藕。 宋吟这时候还有点起床气,用力推开门,就见陆长隋的身子在前面,看不到他在和谁说话,轻蹙起眉,将脑袋探过他的肩膀。 外面正在说媒的那些人冷不丁看到一张明艳的脸,一个一个在同一时间哑了声。 陆长隋察觉异样,转过头,看到宋吟时抿起薄唇:“不再睡会吗?” “不睡了,”有这么多人在,宋吟也不好意思说他们吵,小声嘀咕:“但我有点饿。” 陆长隋和那些人低声说了几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去给你做。” 宋吟跟着他走进去,有点调侃地:“舅舅真受欢迎。” 陆长隋肩背绷了绷,随之松下:“没有,如果你更早出去,他们会更喜欢你。” 陆长隋什么时候学会了拍马屁? 宋吟表情僵了僵,缓慢地拿起杯子趴在池边洗漱,洗完他匆匆吃完东西就想出去玩,城市和这总是不一样的,他对一切都抱有好奇。 但陆长隋上午要开一个视频会议,不能和他出去,毕竟手底下养着偌大的明珩集团,宋吟也不能耍性子,只能一个人先行动。 听说湖边可以渡船,宋吟兴致很 高地跑去了湖边。 他这一路上遇到很多小孩,本来宋吟是很喜欢小孩的?[(,但这些小孩看到他,眼神狡黠地眨了眨眼,不一会儿就冲他泼起了水。 一路走一路泼,虽然水量特别少,但宋吟也遭不住这样对待。 出师未捷身先死,宋吟连船都没碰到就不想渡了,皱眉抿唇打道回府。 陆长隋听他夹着怒火抱怨完,忍不住勾了勾唇:“他们是喜欢你。” 回想着早上那些说媒人的话,陆长隋深如潭水的眸光动了动,如实说道:“这里有个传统,见到喜欢的人会忍不住用水泼。” 宋吟狐疑地:“所以他们是喜欢我?” “嗯,你这么好,都会喜欢你的。” 被陆长隋这么一安慰,宋吟的心情重归于好,收回了自己要马上回家的气话。 下午陆长隋处理好事情,和宋吟又一次去了湖边。 划船六十一小时,宋吟看着土豪舅舅一口气交了十张纸票子,管理员用黝黑的手接过,咧着白牙把票子塞进包里,热情地请两位金主入船。 但划船也就那么一回事,宋吟刚开头几分钟还有点兴趣,后面就开始无聊,陆长隋见他眉眼耷拉,了然道:“回去吃饭?” 宋吟应了。 转眼离沈怀周限制的日期还有两天,宋吟没当回事,毕竟他很快就离开副本了,接下来应该也不会再见到沈怀周。 而明珩虽然事情多,但陆长隋培养出了好几个左膀右臂,有他们在,陆长隋就算几天不回明珩也不要紧。 宋吟玩了个尽兴,这几天他都和陆长隋在一起,第一天划船,第一天就跑去参加这里的篝火晚会。 第三天宋吟心血来潮,想去看看日出,结果人起不来,还是陆长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帮不能自理的宋吟洗完脸刷完牙,带了出去。 早上温度低,宋吟裹着衣服,眼皮一抬一垂,困得想回到昨晚锤死昨天说想看日出的自己,他站在原地冻了好一会儿,忽然出声道:“舅舅,太阳出来了。” 陆长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太阳慢慢升起,天边舒卷的云层缓慢地移动,橘红色浸染了大片的天幕,难得有一些恬静安宁。 陆长隋语气微异:“很好看。” 日出很好看,这几天的日子也过得很好,他想,有点太好了,好到像是偷来的时光。 日出的过程没持续太久,宋吟很快过了那个新奇劲,看完马上跑回去睡回笼觉。 昨晚睡得太晚,早上又起得太早,宋吟这一回笼觉睡得天昏地暗,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起。 外头下了雨,宋吟刚起来时看到室内昏暗无光,还以为睡到了晚上,他喉咙干渴地叫了声舅舅,没得到回应,皱着眉从床上起来。 “舅舅?”宋吟边往外走边问:“现在几点了啊……” 还是没人回。 陆长隋出去了? 宋吟清醒了些,眉眼轻轻皱起,陆长隋很少会没有交代就一个 人出去,哪怕只是离开一会儿,所以他感觉有些反常。 转过身,眯眼巡视了下昏暗的屋内,宋吟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在这份不安的浓度到达巅峰的前一秒,他突然听到平淡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单人剧情副本《债主》。】 【副本将在十分钟后解散,请玩家做好准备——】 宋吟心跳失序一瞬,匆匆拿起手机,就见上面一条讯息挤进视野,讯息的内容大意是,有人往宋吟的银行账户转进了几亿的资金。 倘若是平时,宋吟会好好数数上面有几个零,但他现在没这个心情,他皱眉翻出某个联系人打过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张姨的声音:“陆爷?陆爷没有回来过……小少爷你等等,有人敲门,我去开一下……” “你们是干什么的……??[” “查封??” 宋吟边握着手机,边听着那边的兵荒马乱,接着视线慢慢转移到桌上。 那里有一封信。 宋吟将信拿了起来,快速往上一瞥,上面写着:宋吟启。 看笔墨,似乎并不是最近几天写的,宋吟眉尖越蹙越紧,抬起手指拆开信封。 …… 宋吟: 展信安,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来我已经在自首的路上了。 不用担心,这是我应有的结局,我坏事做尽,如果还能平平安安活在这世上,是对许多人的不公,所以早在筹谋一切的开始,我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还好,迈出这一步不算很难。 我本想买票去见你最后一面,但想想,这样我恐怕会舍不得,所以原谅我做这样的告别。 算了算已经有三个多月,你在那边还好吗,那里的人和景都好吗? 我最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我想起了阿妈和阿爸。 你应当已经知道我很多的丑事,但我没和你说过,阿爸和阿妈的相识。 阿爸当年其实并没有那么穷,他是北方一家军部富户的孩子,生得玉雪聪明,院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如果不是后来战乱,他原本可以过富足的一生。 但是没有办法,乱世当道,没有人敢说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当时的战争来得太急,城里到处是逃亡的人,人心不安定,大家都顾着活命,太乱了,阿爸带着家里几个管家一同南上,最后在一处小地方停下来。 阿爸运气不好,路上遇到几个进城扫荡的敌军,管家死无全尸,他侥幸逃了出来,可身上也不大好了,只靠一口气吊着。 就是那时他遇上了阿妈,阿妈救了他。 倘若阿妈是个势利点的人,这里其实可以展开一段故事,可阿妈给他处理过伤口留下些口粮就走了。 事实上阿爸醒来后也顾不上找救他的人,那时北方传来消息,爷爷遭遇刺杀,家里上下一十余人都去了,意外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阿爸当 年一十三,他不知道如何消化一夜之间家毁人亡的悲剧。 据阿爸后来说,得知消息的那天下了暴雨,他胃疼发作,疼得实在不太能忍受,甚至想跟着爷爷一块走。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他傻兮兮地站在街角淋着雨,脑子百转千回想着自己的死法,是趁着夜深雨大直接撞到别人车上去,还是重回北上被抓去当俘虏? 当他做出决定的那一秒,阿妈非常戏剧化地出现,递给了他一碗粥,说看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希望他喝点东西热热肚子,不要着凉。 阿爸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了阿妈。 因为这碗粥,阿爸没有再想去死,好像还复燃了一点复仇的意志,阿爸是个枭雄,当年他留下来和阿妈相处了半个月忽然就消失不见。 再次有他的消息是在日报上,阿爸亲手宰了杀父仇人,能在乱世中出头的人实在太少,他难能可贵的胆识吸引了某军户,军户出头要当这个媒人,非要为他指一门婚配。 阿妈当时看到了,她是真心地为阿爸高兴,她祝福阿爸,甚至可以隐忍住内心的情愫,只要阿爸能更好。 只是阿妈万万没想到,当她以为阿爸再也不会出现时,阿爸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并带来一个震撼的消息,阿爸说想要和她成家。 阿妈总不明白,有些人他认定一个人,那一辈子就是那个人,不会有别人,也再也不会有别人。 阿妈说阿爸这是死心眼,他原本可以锣鼓喧天风风光光地娶新娘子,去结一门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婚姻,何必和她去过清贫日子。 阿妈骂他不是蠢就是没脑子。 阿爸笑着不说话,后来他在醉酒中说了实话,他说他忘不掉那一天阿妈递给他的粥。 明明阿妈没做什么,他就是这么喜欢这个人。 再也不会有人记着他有胃病、在暴雨天给他递一碗粥。 我长在海滨,阿爸从小教了我很多道理,我都学会了,也学会了他的执拗和死心眼,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想来是好也是坏,阿爸得到了他想要的,而我却要自食恶果。 人为什么不能改写命运? 如果你生在那个年代,那个三伏天我遇到的是你,我一定会清清白白、太太平平地长大。 我会成为另一个阿爸。 但说这些也无用了。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舅舅,这些天总会担心我的恶报会不会祸及他人,思来想去,我决定把所剩余款捐给福利机构,希望能做出一些弥补。 也希望你能不那么讨厌我。 但你能讨厌我也好,这样我走后也能放心些,倘若你有些难以接受,宋吟,人的这一生会遇到很多过客,有无足轻重的,也有难以忘怀的,最终都会被更好的人填补。 你会遇到那个更好的人。 我长至此,没有过太多的心愿,如今也不会太贪心,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宋吟,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岁岁无虞,长安常安。! 第 61 章 现实 地点拉到游戏大厅。 平时这个地方虽然经常有人来领取任务和兑换道具,但人流量维持在很平稳的一个状态,这天债主副本结算后,人数突然激增,极乐城堆了一群人。 他们都在看S剪辑板块上的视频,而且绝大多数玩家看的是同一个。 是那个开局在加油站里醒来,纤白手指抓着一点被褥,惶恐不安地环视周围的新玩家。 一张脸长得真的很绝。 论坛上疯狂涌出一个个大热帖。 【是他吧,是他吧?我那许久未见的小人q,怎么上个副本刚被腹黑批拱完这个副本又被混血拱呢,心真的很痛,怎么报名当npc请问?】 【某楚姓老狗你真的。。。有没有人说过你嘴巴硬得不止一点半点?】 【呵呵,没见过楚越这种爱而不自知还要装的逼男,想要别人在乎,身段是一点低不下来,隔壁沈狗都把老婆带出国独占了,你呢?多喝水把嘴泡软吧,衷心劝告。。。】 【还好开头就押的金毛,虽然他一开始也挺装,但听劝,为爱改变,让他亲一下小嘴我没话说。】 【舅舅,唉。】 【舅舅是这个副本的主攻吧,戏份蛮多的,我这两天过完副本哪也不去就窝在家里看他和老婆的剪辑视频,看到be结局人都裂了,两天没心情吃饭,瘦了三斤……】 【老婆目前过了一个新手副本,又过了一个单人剧情副本,按照以往惯例,下一个应该是多人解谜副本,有没有人打探下他哪天进?我好去当分母。】 【我新手期第三次进副本就隔了四天时间,吟妹大概这两天就会进新的】 【多人解谜死亡率真的很高。。我有点担心】 【JP公会排名第一的高玩这两天也要进多人解谜本,大概率会和吟宝匹配上,有他在应该能安全点】 【虽然我也很担心吟宝的安全,但是想让JP那位保护别人有点不可能,众所周知那人最讨厌娇娇弱弱跑几百米都喘气的小男生,他不把吟宝推去送死就不错了……】 论坛上原本在批判楚越的帖子,因为最后几条回帖,突然转到了JP公会。 极乐城有三大公会,按会里所拥有的高玩数量和稀有道具进行排名,JP排第二,虽然排老二但JP招揽门槛是最高的,底线就是绝不收废物。 JP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有实力的高玩,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fg,越是有实力的玩家,脾气就越是古怪。 已经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找出了JP第一高玩以往所有的剪辑视频,故意弄出了一个合集,标题名就叫“来看看高玩弄哭的娇娇男生,过了26个本,弄哭26个人”。 平时论坛里的帖子都比较压抑,突然有个这种帖子,热度升得极快。 几乎是一秒内新增三条回帖。 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持续点进这个帖子,但没等他们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吐槽,下一秒,帖子就显示已被删除 。 JP某昏暗房间里,男人单手拿着平板,刚动用权限删除完帖子退出窗口,手指便鬼使神差点进了论坛里不断上被人顶起的宋吟图册。 图册里都是玩家截的图,有侧脸,有正脸,还有能完全看出身材的全身照,男人看着一个个“美腿”、“神脸”的字眼,唇角慢慢绷成直线。 …… 江父嘱咐完宋吟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江珉随身上,不留情面地骂完一通,让江珉随赶紧去换衣服。 江珉随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就像是众目睽睽下被骂的人不是他,他黑眸沉沉地换下衣服,和好友们告别,离开了高尔夫球场。 江父没立刻走,他留在原地平缓了下心情,折起两边的袖口,忽然开口道:“上午我听到消息,那个人大概率在云京,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能和他见面了。” 这句话让原本如一潭死水般平静的气氛忽然热烈起来。 金发碧眼的男人扯起唇角,低声和江父确认了一遍,眼里激荡开很浓的情绪,语速微快地回复:“I\''''mlkingfrwardtit.” 小小的插曲过去,江家人没在球场久留,宋吟害怕耽误事情,在他们离开之后就拿着两袋子东西匆匆忙忙往清云市第一监狱赶。 还好赶在探监时间结束前到了地方。 宋吟被带去了探视室。 他拘谨地并住双腿坐在凳子上,将两个纸袋放到腿中间,微微偏着头,紧张地用余光盯住那边的门,不多时大门打开,一个挺拔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那里。 是江隧。 男人头发剪得很短,没有额发挡住那双戾气极深的眼睛,当他轻轻扫过来视线时,宋吟腿根子陡然软了下去,仓促咬着唇低下头。 好烦,到底要来多少次他才不会这样没出息? 探视室平时不通风,而且特别小。 宋吟只待了两分钟就感觉到热,挨住凳子鼓起的大腿软肉出了汗,但室内有调温设备,不至于太热,如果把手放到他腿上还能摸到一手凉爽。 宋吟深呼吸了几下,再次抬起头,江隧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但眼皮耷拉着没有主动开口。 宋吟怀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小声道:“我是简安。” 一句话刚说完,一直没有正眼看过来的江隧突然短促呵了一声,宋吟愣了愣,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江隧的潜台词是,你在废什么话。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没计较江隧的态度,抿唇把手里的两个袋子送了过去:“这是江先生给你的东西,另一袋是江小姐给你做的蛋糕,他说你喜欢吃。” “希望你能吃完,我好把空盒子拿回去交差。” 宋吟有点忐忑,江隧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人,很有可能理都不理他,到时候他只能把蛋糕原封不动拿回去了,要扣钱也没办法。 谁想江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拿过袋子三两下拆开。 探视室里没有其他人,因 为江家的地位高,江隧难免有些特权,来探视的人可以比别人多待些时间,没有人会来打扰。 宋吟看着男人配合的举动,眉目舒展开一点点。 他松了口气,但对江隧的忌惮没有减少,毕竟江隧是因为过失杀人进狱的,宋吟第一次被拜托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江隧连人都不肯出来。 宋吟那天等了许久才等到江隧见他一面。 因为江隧的坏态度,宋吟从进来开始就是紧绷的,满脑子想着快点吃完快点回去,他又不是很会隐藏情绪,想的东西几乎都在脸上写着。 江隧抬起眼皮看了宋吟一眼,眼底划过一分嗤笑,慢条斯理拿起了叉子。 叉尖刚戳进蛋糕,隔着一面铁栏的宋吟忽然道:“你把袖子卷起来,不然会沾到。” 是有点严肃的提醒。 江隧因此僵滞了一秒。 那秒的停顿像是感觉有点荒唐,以前简安没有来的时候,江父忙起来没空探视时也会找其他人来给江隧送东西,来来去去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这么要求他的。 连江父都没有。 当这里是哪?是吃东西可以讲究的地方吗? 江隧啼笑皆非地放下叉子,一口没动,重新仰靠在椅子上。 他调整了个差不多的姿势,抬起头看向宋吟,看了大概有十几秒钟,江隧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简安?” 男人语气有些奇怪,宋吟后背慢慢绷紧,正犹豫要不要应,就听到江隧紧接着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不是。” 宋吟神情一凛,脸上泄露出一点茫然,但他反应速度快,马上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江隧没见过简安本人,只在前不久见过一次伪装成简安的宋吟,按道理来说,江隧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不是简安。 他动了动唇正要强装轻松地问一句,江隧又一次出声道:“我还知道,你接近江家是想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宋吟对吧……你目前为止,收到了几份快递?” !! 宋吟简直是人生中头一次感觉到这么惊悚,放到腿上的双手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几乎是惶恐地看着江隧。 江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盛着的戏谑进一步加深,“不承认也不要紧,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五年前江家发生一场火灾,数十口人差点一夕之间死亡,我当时也在里面,那天其他人都陷入了昏迷,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意识。” “我昏昏沉沉间,看到有个男生跑了进来,那个男生很瘦,不算高,腰后有个红色的胎记。”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 宋吟:“什,什么意思……” “脱掉裤子,把你的屁/股露出来。” 江隧面无表情,哪怕说着这么粗俗的话,脸上的神情也是正经的,像是在谈论什么学术研究。 宋吟怔愣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口,想说你知道探视室里也是有监控的吗?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怕江隧乱来,江隧是有特权的,这份特权大到他可以不用请示警察就能打开门走到他面前。 右边那扇隔着两边的门是没有上锁的,如果宋吟不肯脱,江隧完全可以走过来亲自上手把他裤子扒下来。 宋吟咬着唇,睫毛快速地颤动着,他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太荒唐了。 眼见江隧站起身,宋吟眼皮一抖,还没鼓起勇气让他别过来,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规律的敲门声,随后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那道声音很耳熟,但极为诡异,像含了一块冰一样冷得让人发抖。 然而在这一刻,宋吟觉得它仿佛是天籁之音。 “您好,这里有一份宋吟的快递。”! 第 62 章 四人宿舍(1) 宋吟后腰上确实有一个很小的胎记,但那个地方格外隐私,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见过。 他不知道救江家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有。 也可能是江隧乱说的,因为他一会说后腰,一会又说屁股,也不像完全确定,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平常都藏在衣服里,江隧又是怎么看到的? 宋吟有很多疑问,但听到有快递寄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晕了过去,失去了询问的最好时机。 【副本[私立高中]加载中……】 【你是个爱吃软饭的高中生。】 【你特别拜金,但又没什么本事自己赚,人很笨,不管是谁给你钱都能愚弄你,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你就读的高中阶级对立严重,有权有势的在一个校区,像你这种没背景的只能住下等校区,你在开学第一天就立志要摆脱这里去更好的。】 【开学已有半个多月,学校里逐渐有人在售卖一种奇怪的“货物”,据说弄到货的人都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现象……】 【但你并不关心这些,学校里出现一件件怪事的时候,你正忙着怎么把有钱人勾到手。】 【副本加载完毕,该副本是多人本,除你之外还有其他玩家,请多加辨别。】 【请玩家努力探索主线,便利贴将在剧情探索度到达百分百时发放。】 …… “你是什么下贱东西,也敢不听我的话?” 宋吟缓缓睁开眼皮,因为脑袋低垂的姿势,他最先看到的是踩在地板上的一双洁白球鞋,随后他连抬头都来不及,忽然就剧烈呛咳起来。 他捂住嘴巴看过去,发现自己左手夹着一根烟,烟嘴那里有清浅的凹陷,明显是已经被吸过。 宋吟自小就被管得严,连酒都不碰,更别说是烟,这一咳简直要了半条命,水汽争先恐后地沾湿眼睫,他立马把烟丢在前面的垃圾桶里。 摆脱了那刺激东西,宋吟眨掉眼里的水,这才有时间去看周围的环境。 他貌似是在一个厕所单间里,此时正姿态闲散地坐在马桶盖上,连盖子也没掀,看模样也不是来上厕所的。 宋吟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身体,忍着头晕偏了下脑袋,忽然看见自己的脚是踩在前面球鞋上的,他半是疑惑半是心惊,虚喘着把脚收了回来。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沿着那双球鞋往上看,宋吟和一个气息冷漠的男生对上视线。 那男生面目轮廓非常优越,透着一股淡漠和温润夹杂的气质,脖子以下严严实实穿着一身校服,每一个扣子都扣着直到扣到顶。 除了裤子上有几个灰扑扑的鞋印,他整个人有着一种远离世人的禁欲和高贵。 可惜宋吟本身对美丑就不是很在乎,他看到男生的最先反应不是去关注他的长相,而是直直看向男生手臂上的一个新鲜血口。 小小的面积不大,皮肉往外翻,四周黏着 血迹,看起来好像是刚刚弄出来的…… 宋吟仔细地看了两眼,心头一凉……不会是,刚刚他丢掉那根烟烫出来的吧? 宋吟坐在盖子上,呆愣愣地看着男生眼底冰冷的敌意,呼吸弱弱颤了两下,按照前两个副本的尿性,宋吟估计绝对和自己逃不了干系。 男生一副阴郁模样,仿佛在静静等着他施暴,宋吟在脑中无济于事地骂了系统好几句,终于接收到了关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今年刚成年,是高三才转到这间私立高中的,原本以他的成绩根本够不到边,全靠他傍上了一个家里有点钱的校外混混。 那混混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脑袋一拍就将他送到了本市最难进的学校。 虽然是下等校区,但也足够让原主得意半辈子,他来报道的第一天,身后有人撑腰的风声就传遍了全校,班上的同学甚至是老师都不太敢得罪他。 同学的惧怕滋长了原主的傲慢,他慢慢端起了上等人的架子,使唤这个指挥那个,搬进宿舍的行李都是他让人去收拾的,自己坐着享清福。 日子过得还不错,唯一让原主有点在意的是其他宿舍成员,明明是四人间,他搬进去时却没看到其他室友。 问过才知道那三人有些事,要晚几天才入学。 大概过了半个月,原主等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室友,那就是苏秋亊。 原主那时候已经被惯坏了,想让新来的室友也对自己言听计从,而他本能也认为,和他住一间宿舍的不可能有任何背景,是他可以欺负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入学以来吃的第一个瘪就是苏秋亊给他的。 他那天买了一箱水,在走廊上遇到苏秋亊,便让苏秋亊给他搬上去,那时的原主已经目中无人,根本没想到苏秋亊会拒绝他。 听到苏秋亊说自己没空时原主愣了好一阵,看到周围同学在窃窃私语才逐渐感觉到羞辱,他一把将苏秋亊拖到厕所单间,开始了他报复性的言语谩骂和手头施暴。 那小臂上的烫伤的确就是原主的杰作。 而在宋吟穿过来前,苏秋亊已经被原主骂了十几分钟。 宋吟闭上了眼,他心里正麻木无语,错过了面前男生的表情,苏秋亊眉目稍敛,看了眼垃圾桶里被扔掉的烟,神情透露出些微沉思。 但似乎是觉得宋吟这种人脑回路不正常,男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忽然不想抽了,无动于衷地往下拉了拉袖口,有几分厌烦地道:“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 ……赶紧走! 宋吟几乎是马上想顺水推舟地放苏秋亊离开,但怕会引起怀疑,他站起身沉默地拍了拍裤子,接着才撩起眼皮,语气很差,不怎么高兴地开口:“不可以。” “除非你保证以后都会听我的话,不会再让今天那种事发生。” 苏秋亊眉心一皱,似乎感到非常的不耐,知道不顺着宋吟来,今天没办法善了,他连厕所的门都走不出去,男生眼底的死寂更甚。 他原本已经扭过去的身体再次转过来,向宋吟瞥过去视线。 宋吟微抬着下巴,故作自然地看向一边的墙壁。 正是四十多度日头的炎夏,厕所里闷热不止,因为是条件差的下等校区,连通风的装置都设置得很简陋,刚才的烟味现在还能闻到。 原本想说话的苏秋亊被再次咳嗽的宋吟打断,他顿了顿,看见宋吟捂着嘴巴,细白的手指中断断续续发出呛咳声,眼中的倨傲硬是被咳散了几分。 咳了好一会儿,宋吟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看向苏秋亊,不见尴尬,不见不自然,还说了句:“我脾气不好,你最好快点发誓。” 面上还是和平常一样,声音却是都软了,眼角的通红让人无法忽视,苏秋亊目光挪到那点红上,肩膀顿了顿。 宋吟半天没等到回复,自己先给出一个台阶:“不想说话就点头,别浪费时间。” “想和我作对也可以,我很记仇,我会一直找你麻烦的,我能确定你这一学期都不会好过,你想试试吗?” 放完狠话,宋吟敏感的呼吸道让他又一次捂上嘴巴,想咳又咳不出,肩膀都难受得缩起来,要是被那些使唤过的同学瞧见,不知要作何感想。 苏秋亊盯着他,被那几声咳嗽搅得眉心聚起来,心中想着不能容忍,下颌却自发地点了一下。 宋吟捕捉到那一点微小的弧度,冷冷收回视线,留下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这才拧开厕所门走出去。 到了走廊上,出来时面无表情的宋吟神情一松,连回头都不敢,凭借着记忆朝宿舍走去,脚步急匆匆的,到最后几乎快步走起来。 …… 宋吟朝原主的宿舍走去。 路上有不少人在刚才目睹了他和苏秋亊的纷争,都不太敢接近他,怕他没打够苏秋亊,随便找一个人继续发泄。原主在学校就是这么个作威作福的形象。 但即便他名声特别差劲,说他坏话的人从上等校区排到下等校区,此时此刻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撇过脑袋,去偷看走廊上的宋吟。 以前原主在学校坏事做尽,哪怕那张脸长得再绝,也没什么人能欣赏。 而刚从厕所出来的宋吟,此时脸颊红红的,又长又浓的睫毛上上下下颤着,让路上避让他的人怔住,目光慢慢变得痴愣起来。 怎么感觉,宋吟更像是被欺负了的那个? 苏秋亊看着挺老实的,那么能骂吗? 宋吟没去看其他人,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视他如洪水,他嗓子里还是不太舒服,越咳越厉害,好像走到宿舍这么小段路都废了好大的劲。 闷闷弱弱的咳嗽在走道里传开,周围人一直看着他,在宋吟打开房门走进去时,心理活动从一开始的保守猜测,到最后忽然忿忿地打抱不平。 就算宋吟再坏,说两句就得了,非得把人骂得脸不是脸的干什么…… 宋吟还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颠倒是非地骂了苏秋亊一通。 他 忙手忙脚朝原主的床铺走过去,拿起桌上没开封的矿泉水瓶仰起头灌了两口⑽,又含了块薄荷糖,才压下那阵不适。 到这会儿他已经有些累了,慢吞吞爬上床平躺在褥子上。 下等校区虽然每人都是一桌一床,但床板特别硬,床垫就是一张薄薄的毯子,几乎是和床板零距离接触,睡一晚第二天起来就会腰酸背痛。 原主受不了这么恶劣的睡眠环境,将毯子换成软垫,连被子都换成了有棉絮的。宋吟知道这个对比,还是因为他看到了斜对角苏秋亊的床位。 看来苏秋亊家境确实蛮清贫,连垫子都不给自己加一层。 难怪原主欺负他会这么有恃无恐,原主背后有混混撑腰,苏秋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比。 宋吟头疼地看着床顶,拉起被子将自己脑袋一裹,只露出双眼睛,他确认今天的晚自习在两小时后,时间不急,就不紧不慢地回想剧情介绍。 他忽视最后系统提示的有别的玩家,只关注起重要的。 宋吟已经习惯了系统每次给他的人设,半小时过去后已经能很好地接受自己有个混混金主,还爱吃软饭。 而剧情介绍里除上下等校区的分类外,还有“货物”这类的关键词,宋吟暂时想不到能在学校里流传的货物会是什么。 能在学生之间流通的……帮助考试取得高分的作弊道具? “叮铃——” 宋吟的思路被粗暴打断,他稍愣一下,迅速从枕头底下拿出嗡嗡乱震的手机。 因为刚回顾了剧情设定,宋吟第一时间以为这个点发消息过来的,是原主那位在校外的混混金主,到了晚上想跟他温存一下。 宋吟拿不是拿,烫手山芋一样握着手机,轻咬嘴唇,点开消息界面时都想好了怎么敷衍。 入目却是一条附近人的消息。 匿名:30s内换上浅咖色的衣服,不然会有惩罚!!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条短信,宋吟看着有些无语,对面的人要是知道他恶作剧的对象是恶贯满盈的原主,怕是会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宋吟没当回事,把手机放下,准备去洗把脸。 刚刚在枕头上扑腾过,宋吟搭在耳朵上的头发微微翘起来一点,可宿舍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而且这里没有人,宋吟也不是很在乎乱不乱。 他握住水龙头,往左拧了两下。 听到咕咚咚的声音,宋吟习惯性地把手放到了出水口下面,没出水,他又拧了拧,在拧第三下时,一道水柱陡然喷了出来。 宋吟轻轻啊了一声,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关上肆意狂喷的水龙头。 虽然关得已经算特别快了,但离得近的宋吟还是被溅了一脸,眼睛也有点不适地红起来,他快步走到铁架床旁边,扯下上面挂的毛巾擦脸。 “叮铃——” 匿名:1分钟内走出宿舍,不然会有惩罚!! 宋吟脸颊红汪汪的像个兔子似的看过去,看到这条没完没了 的短信,有点迁怒地觉得对面的人很烦,他攥着毛巾又擦了下眼睛,拿起手机准备屏蔽这个附近人。 却在此时,头顶上挂着的电灯闪了闪,忽然反常理地四碎开来,直直掉在地上。 宋吟脚边猛然出现了一地的残骸,紧紧挨着他的鞋,就一步的距离。 …… 到现在这个地步,三番两次的巧合,宋吟已经不能骗自己这是其他同学的恶作剧。 如果不照做,就是会有“惩罚”。 他从宿舍里走出去,看着附近人让他半小时内到达上等校区的命令,紧张地在脑中搜索着原主的记忆,按照路线往过走。 上等校区的晚自习比他们早结束,宋吟出宿舍大门的时候看时间刚才八点,他不合时宜地想怪不得班里的人都那么想去上等校区,能早早下课谁不羡慕? 夜晚的柔风若有似无地拂过脸颊,也不是很冷,宋吟却打了个冷颤。 他抬起头,看向高处,没有建筑物遮挡,宋吟能看到和他隔得不算特别远的上等校区。 悬殊的教育资源,贫富差距分明的教学用品,严明和混乱的纪律差别,鸿沟一样的投资差距,让宋吟只看一眼,就感受到了上等校区和下等校区的差别有多么大。 和上等校区比,下等校区也太穷了…… 宋吟不敢耽误任何一秒,匆匆朝上等校区走,走到门口,他突然被人拦下。 拦他的是个男生,右手臂上别着一个红章,他头也没抬地看着手中记录本,口中公事公办道:“同学,请出示你的学生证。??[” 宋吟下意识问:“学生证?” 这问题有点多余,男生被问得停下手中动作,脸上凝起类似不耐烦的情绪,他抬起眼睑直直看过去,却在下一秒突兀愣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要出声,态度已不像刚才那么差:“是的,只有看过学生证后才可以进。” 宋吟想起来了,原主的学生证在宿舍里放着,他忘了带。 但其实带不带都一个样,他证件上的所属校区不是上等校区,男生不会放他进去的。 怎么办…… 现在还有十二三分钟的时间。 宋吟着急地咬了咬唇。 上等校区的晚自习已经结束,陆陆续续有学生从里面走出来。 周围因为有了人声逐渐变得喧闹,宋吟就在嘈杂声中垂着脑袋,还没等他想出来个对应方法,耳朵里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 连前面站着的男生也不由站直了一点。 宋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抬起脑袋,朝着男生看去的方向挪过视线。 他站着的位置很巧,几乎一挪过去就和苏秋亊对上了目光。 男生还是下午那个样子,整洁严肃地扣着扣子,唇形微薄,合起来的时候有几分高雅的气质。 他也看到了宋吟。 私立高中均码的夏季校服穿在宋吟身上,领口松松地敞在锁骨下面,别人穿着就是个正常的学生样子, 他穿着却和别人哪哪都不同。 他不是来找自己的,苏秋亊一看就知道了。 “你来干什么?”下午的事还历历在目,苏秋亊清楚地知道他和宋吟也不是多熟,还算得上有过节,但他路过宋吟时却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问了一句。 宋吟愣愣地看着他,小脸茫然又懵,手指曲起又无力地松了下去。 原主虽然在下等校区是个名人,谁都忌惮他的后台,但上等校区的人不同,没有人有空去关注可怜又低级的下等校区,所以从校门走出来的学生,没几个认识宋吟的。 此时他们都有点疑惑地看着苏秋亊身边的宋吟。 宋吟现在的心情比他们还疑惑。 怎……怎么回事? 苏秋亊怎么从高等校区走出来了?? 没人告诉他苏秋亊是高等校区的人?? 而且周围的人好像很怕苏秋亊,上等校区难道也分高低贵贱吗? 苏秋亊一个上等校区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分配到他的宿舍里去? 宋吟脑袋里有东西在嗡嗡转一样,甚至在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原主下午是怎么把苏秋亊拽去厕所里又打又骂的…… 又是怎么用力踩他的球鞋,在他裤子上踢了好几个脚印,最后又是怎么用烟头烫了他的。 宋吟边回想边做出总结:他完了。 原主是有后台,是很厉害,他也愿意承认那混混能把原主送进这间私立高中是有几分本事的。 但对上个个有强硬资本的上等校区,一个校外混混能有什么用? 宋吟嘴唇迅速发白,脸上唯一的血色也在在渐渐褪去,可生活的恶俗戏码还在继续,他在这会儿又一次听到清晰的声音。 “叮铃——⒙[(” 匿名:10分钟内上前搂住苏秋亊的脖子。! 第 63 章 四人宿舍(2) 宋吟眼睛瞪成猫眼。 开玩笑吗,他刚把人从头到脚欺负了个遍,现在又让他上去搂人家的脖子,是嫌他命太长? 前一秒拿烟烫出个口子,后一秒又亲亲密密肢体接触,苏秋亊不觉得他疯了,他都觉得自己有精神分裂。 但是宋吟冷静下来,又想如果不发这个疯,等会儿头顶又砸下来个东西怎么办? 校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苏秋亊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又垂眼去看宋吟。 他只是问了一句来这里做什么,宋吟却仿佛被问得陷入了两难,皱着眉看着地,手指抓着腰侧两边的校服,因为太过用力,衣角都被攥得皱皱巴巴的。 他好像也没问多难回答的问题。 但宋吟好像就是很难回答,小脸绷着,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挣扎,他松开放到衣角的手,往前伸了伸,没伸出多远又缩回去重新抓住衣服。 宋吟一个头两个大,脑子一半分出去想应付附近人命令的办法,另一半则想苏秋亊刚刚问了他句什么,“我是来找人的。” 苏秋亊垂着微薄的眼皮,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但不知道有没有信。 宋吟也知道他找的借口不太高明,毕竟原主一个下等校区的人,最多只能在自己校区威风一下,上哪去结识身份那么高贵的天之骄子? 今天倒是直接上手打了一个。 宋吟耳梢边的头发还有点湿,半湿半干地贴在皮肤上,他没等苏秋亊回复,眨眨眼提前一步截断道:“但我想了想明天再找他也可以。” 比起刚刚的理由,这个似乎要更为拙劣一点,明明今天就能等到,非要改成明天,怎么想都有猫腻。 苏秋亊眼睑稍抬一下,目光微深地看向宋吟,宋吟这个时候演技也还算过得去,装得非常坦然,就是最后忍不住多眨了两下眼睛。 既然眨了,宋吟就又多眨几l次,装作眼睛进了东西不太舒服的样子,他别过头,转移话锋道:“我等会还要上晚自习,但是我脚崴了,不太好走路……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苏秋亊顿了下,顺势看向他的脚。 “刚刚过来路上崴的,”宋吟拉起裤脚假模假样地给他看了下脚踝,又马上放回去,“我怕不好走路,所以你送我回去吧。” 其实脚那块儿L好好的,但为了让苏秋亊相信,宋吟还故意曲起右脚踉跄两步。 几l分演技加着几l分真情流露,宋吟装出了一种今天不搀着他去教室,保不准明天他脚踝就会肿起老高再也走不了路的模样。 末了他还添了个重磅威胁:“你今天在厕所说过什么都听我的。” 厚颜无耻地说出这句话,宋吟不用摸都知道现在他的脸是烫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试过打完人又让人搀着的事。 而且他很忐忑,以苏秋亊的身份完全能反过来治他一下…… 面前的男生还穿着春季校服,两条袖口直直拉到底,挡住了右手上的那个烟口,没让别人 看见那里有多深的一块伤,外观仍是体面的。 他眼瞳深黑?,似乎在辨别话里的可信度,看了宋吟许久,看到宋吟人都快装不下去的时候,总算开了口:“怎么送?” 宋吟听到他妥协,松口气的同时生出满肚子怀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字母倾向,怎么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顺着来,这样会爽到是不是? 想着想着就看到苏秋亊抬眸看了下高楼上的大钟:“我今晚还有一份作业要做。” 这是在催了。 宋吟抿了抿唇,朝苏秋亊修长脖子望去一眼,见好就收地只搭上去一条胳膊,蚊子哼哼:“这样就行。” …… 苏秋亊以德报怨,一直把瘸腿的宋吟送到了门口。 宋吟目送他背影走远,连忙找到原主位置坐下。 他翻出手机找出附近人的消息,距离最新的那一条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没发生任何事,看来他是完成任务了。 宋吟如释重负地匀出一口气,手背翻过来,把手机放到了桌兜里。 晚自习恰好开始,对下等校区的学生来说这种课就是放松的,他们不像上等校区的人,被当成面向全世界的高材生对待,班里没有老师管。 铃声响了有好一会儿L,班里的人还在嘻嘻闹闹。 倒是宋吟有点累了,耷拉着上眼睫趴在桌子上,意识慢慢快迷糊的那一刻班里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因为是铁门,撞到墙上发出了巨大回响。 宋吟在一声声倒吸气中直起上半身,撑着一只胳膊,完全搞不懂发生什么事地看过去。 “是上等校区的那帮人,他们又来卖货了……” “不知道今天又会是谁被挑走。” 听到卖货两个字,宋吟眼睛瞬间清明了一些,与此同时,他看到教室门口站了六七个高个子男生,都拿着沉甸甸的铁棍,悠悠闲闲地点在地上。 原主是高二才转过来的,对于学校里的卖货行为毫不知情,宋吟看了眼门口窃窃私语的男生,扭头小声问:“什么是卖货?” 为了不让人怀疑,宋吟还是按照着原主的高傲来,不过他语气软软的,眼睛也很亮,做出的凶狠表情完全四不像,也吓唬不了人。 被他问到的男生顿了会,干看了他好半天,也学着宋吟放低音量说话:“你是这学期才来的,不知道,上等校区的那些人从上学期末每天晚自习都会过来卖货。” “卖的什么谁都不知道。” 宋吟不理解:“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买?” 教室门口的男生在此刻动了动,支起铁棍戳在靠门桌子上,眯起眼缝将视线投到里面打量,每一个人都有瞥过,似乎在选人。 男生搭起胳膊遮住脑袋,飞快地告知宋吟:“他们是强买强卖,每天都会选几l个出去买,那些买完货的嘴巴特别严,一个字不会说。” “我觉得不会是好东西,而且我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多,哪有多余的钱买别的。” 会选人吗 ?宋吟只抓住了这个要点,他轻轻咬住唇下的一点肉⑻[(,熟悉的人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走神,他从小考虑事情的时候就爱做这个小动作。 没多久,宋吟把手放到腿上,和旁边缩成鹌鹑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地坐直身体。 教室门口的男生也选好了今天的人,敲了敲桌子:“靠窗第一列的人都出来。” 宋吟眼睛亮亮地抬起,他就是靠窗第一列的。 或许是男生拿着的铁棍太过慑人,除宋吟外第一列的虽然都明显一副被选到的晦气样子,但没有人敢磨蹭拖沓,宋吟刚站起来就被后面的人拥着挤到了门口。 宋吟本身重量就不大,左胳膊挨着人右胳膊也挨着人,挤来挤去差点摔倒,如果不是最后一头栽到门口男生的背后缓冲了一下,他今天就得摔到地上去。 宋吟吸了口气,前面被当肉板的男生也回过了头,似乎是被撞得火了,凉嗖嗖的眼神刮到宋吟脸上,还没说什么语气就古怪地一顿:“……你回去。” 宋吟:“??” 凭什么就让他回去? 没给宋吟质疑不公平的机会,男生转过身和自己伙伴汇合,拿着铁棍晃了晃,半胁迫地逼着几l个高二生一走了之,走之前还隐晦看了宋吟一眼。 他一个被撞的倒没什么反应,那小鬼就哼哼唧唧地开始揉这揉那,下等校区的人都这样吗? 真没出息,男生越想后背那块越烫,铁棍也不挥了,快步离开了下等校区。 后面有人垫后盯梢,没人可以悄悄跟上去。 宋吟看着他们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远,手指轻轻握了下,但又没办法,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宋吟心里还是堵着口气,晚自习下了回到宿舍时没看到苏秋亊,他把胳膊放在肚子上就瘫倒在床,小腹那块因为衣服卷起露出一点来也没管。 反正苏秋亊也不在。 苏秋亊那人还说晚上要做作业,装得刻苦,回来了还不是看不到人。 宋吟把火迁怒到苏秋亊身上,没什么杀伤力地乱指责一通,把自己哄好了,慢慢悠悠站起来拿起水壶准备去水房接热水。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大门就从外面一下推开,躲不开的宋吟第一时间就受到迫害,马上捂住自己的额头。 今天还有谁是比他还要倒霉的? 宋吟肩膀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眸子被疼痛逼出了朦胧的一层,他下意识以为是苏秋亊,忍着疼颤声道:“你开门之前怎么都不敲一下?” 因为苏秋亊今天被欺负成那样都当牛做马搀他回教室,宋吟被纵出了一些胆子,问这话的时候是有点凶在里头的,声音也比平时要大。 但当眼睛里的水消了一些,宋吟能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就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黑发碧眼的陌生男人,表情很冷,眉毛中间紧紧收拢着。 看到宋吟,男人好像顿了一下,稍纵即逝。 目光挪到他手里的行李箱,宋吟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来, 心里意识到了什么,而男人开口说的话应证了他的猜测:“我住这里。” 男人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没穿校服,穿着身符合气质的黑衣黑裤,在嘈杂环境中那英挺面容没半分磨损,他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出一声。 好像还要拎着行李箱绕过宋吟进宿舍。 宋吟本来想算了的,不想追究了的,他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只对方摆出这副态度,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是你把我撞疼了。” 宿舍里的灯似乎被苏秋亊重新安了新的,屋内亮堂堂的。 宋吟想起下午被水龙头冲到,又想起晚自习的事,种种不如意加到一起,抿着唇没控制住语气,声音有一点点大,惹得后面路过的人都往过看了几l眼。 气氛陡然变僵。 男人皱起了眉。 【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JP高玩遇上娇娇男生。】 【今晚下饭有东西看了,裴究整治娇气废物,整顿逃游大环境,我看谁还不来看?】 【家人们,虽然我也很爱看,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好像有点漂亮……】 【想用美丽必杀技还是省省吧,裴究这个人免疫,再漂亮也没用。】 知裴莫若这帮死忠粉,因为每一场直播和事后复盘都没落下过,他们比谁都清楚裴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播间老观众都异常激动,就像弹幕里说的,裴究经常会在下本的时候遇到没点本事只会用脸装可怜搞小聪明的小男生,如果对付那些没定力的高玩,恐怕撩一撩真会着了道,可裴究好像天生就性冷淡,从来不给好脸色。 比较早期的观众就没见过哪个漂亮男生在他这里有过优待。 一开始很多人都觉得裴究薄情寡义,不帮就不帮,还要说几l句伤人的话,太不是人。后来多看了几l场直播,莫名就多了许多吃裴究这不近人情的嘴毒风格的。 裴究拿了角色刚进副本,听说又遇娇娇男生,一大帮子人匆匆赶来,想要看一看裴究怎样怼哭心思不正的菟丝花。 结果今天遇到的这个男生好像和以往的不太一样。 甚至,直播间也不太对劲起来,老粉们忙着泼冷水和看好戏,键盘敲个没停,然而某一时刻,那一条条风格明显的弹幕中间突然就穿插了一些迥异的字眼。 【啊啊啊啊啊老婆,我就知道蹲在这里没错】 【吟妹粉集合!】 【吟妹粉就是无家可归的空巢老人,老婆没有直播间,只能到处乱窜……这辈子没求过人,裴狗请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老婆身边,能不能做到?】 【老婆哭了你递纸,老婆累了你背上,老婆有事你第一个上,这是我的雇佣金,很丰厚请不要亏待(丢鲜花×2)】 【好美,还没看过这个视角的吟吟,这就是我晚睡的福报吗?】 【你把人撞疼了,还不道歉?谁拿个铁锹进去撬开他的嘴?】 无情无义不是说着玩的,直播间刷得热火朝天,门口的 裴究还是那张冰块脸,神情谈不上冷若冰霜,也淡得不像样。 他耷拉下眼皮,终于说了出现在寝室里的第二句话:“哪疼,我看看。” 【?】 宋吟一时被说愣了,手指都抬起来,准备指一指匀润的额头,挪到差不多肩膀的位置又放了下来:“不重要,你该向我道歉。” 几l个字说的音量有点轻,实在不是很能威慑人,裴究其实是没太听清的,而且他有一小半注意力放在了直播间那波吟粉上。 那群人还在没完没了地叫他裴狗。 这些人为什么要叫他狗? 裴究眼里迷茫了一秒钟,他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叫他,但他知道骂人骂得比较脏的时候一般都会用到狗这个字。 作为JP公会的第一高玩,裴究在无数吹捧中磋磨出了一身反骨,性子容不得别人冒犯一步,更不用说狗这类带侮辱性质的词。 他抿起唇角,眼里盛着冷意,不带感情地对直播间说了一句:“闭嘴。” 从裴究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裴究看到弹幕速度明显慢了一点,同时,他还看到。 面前两二步距离的地方,到他下巴的宋吟向后仰着头,偏圆眼睛投来的不可置信的视线。 不可置信在轻轻的皱眉中急速发酵成不能理解,宋吟以为听错了两个字,又怀疑刚刚被撞是不是脑子里穿插进来的虚假记忆。 不然明明是这个人有错在先,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强硬地叫他闭嘴? “该,”宋吟气得肩膀上耸,甚至气得说话都迷糊,头两个字的衔接顿了下,“该闭的是你。” 裴究嘴巴快过脑子,皱了皱眉,“我说的是……” 只是乌龙到底没解决,没等裴究说完,宋吟已经绕过了他的身侧,直直朝楼梯口走去,走路也比平时迅速,不出几l秒就消失在了走廊。 也许是到了平常入睡的点,又被莫名其妙的人气了一通,宋吟脸上有明显可见的倦容。 他其实不知道出去要去哪里,只是不想见到那个人,那个人霸道不讲理,一定是不会走的,想双方省心做出妥协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他。 宋吟嘴唇抿得发起白,两条腿前后不停歇地走了数千步,一直绕过稀稀疏疏回宿舍的学生,到了一个暗摸摸没什么人的地方,理智才堪堪回笼。 停下来左右看了一周,宋吟猛地顿了顿,心里冒出二个字。 这是哪? 被气晕了,走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宋吟扭头就要原路返回,然而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马上响起,宋吟以为是垃圾电话没打算接,但拿出来准备挂断的一刻他的目光粘在了屏幕上方。 不是垃圾电话,也不是别的什么,是原主那校外混混男友的短信。 大致内容是。 混混男友让他五分钟内换好衣服下楼,到他们两个平时去的老地方见面。 这条之后,还又多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催促,让他不要耽误时间。 不知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第 64 章 四人宿舍(3) 下等校区的教学楼后面是一座废弃的巨大空地,不知道听谁说这块儿以前其实是个乱葬岗,宋吟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乱想,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老化的电路。 他收到短信就赴约了,打从心里说宋吟是不想去的,但又怕不去会惹混混生气。 那混混神通广大的,既然能送他进学校,照样也能把他从学校里踢走。 晚上凉,宋吟只穿了件布料粗劣的短袖校服,小脸被凉风冰得有些白,几步路也走得如芒在背,毕竟这一趟他要去见的是有私情的人。 私到什么地步不清楚,宋吟把衣服拉到下巴颏处发起呆来,他接收的原主记忆不太完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以前原主和混混是怎么样相处的。 但不去又不行,宋吟硬着头皮,当履行职责一样往后面走,因为脑子里有还有印象,他熟门熟路地抄着近道,不出几分钟就到了混混口中的“老地方”。 宋吟抬起眼打量着前方。 远处有一个黑沉沉的湖面,一个男人站在破破烂烂的墙壁旁边,手指捏着块石子打转,因为人长得高大,立在那儿好像一块上好的玉璧,宋吟只能看到他一段冷硬的下巴线条。 似乎听到了声响,那截下巴此刻扭了过来,并很快精准地对向了宋吟。 看清那张脸,宋吟愣了一下,他来的路上预想了很多张满脸横肉的恶霸形象,但面前的男人哪个都对不上,长得不算太坏,甚至是有点英气的。 男人丢掉石子,曲了曲指尖,开口就道:“你来晚了。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看到短信要抓紧时间,我不能在这待太久,晚上会有人例行检查全校,包括后面这一块地。” 男人声线偏低,几句话低低沉沉,在晚上听着还有些严厉。 宋吟也没想到上来就被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因为有些无语,暂时压下了一点狐疑,两个交往的人见面的第一时间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他对着男人仰起脑袋,碎发往两边散开后,一双含着水的眼露了出来,宋吟严肃道:“我看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来了,走路也要时间。” 宋吟肤色白,有光源打过来甚至有点反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吟这句话说得有些委屈的意思,总之男人定了下,眼里先是晃过一分古怪,再是垂下那薄眼皮,一反常态地看了一眼宋吟的脸。 如果宋吟有记忆,就会知道男人从来没有正视过原主,因为他来只是负责带几句话,没必要在其他地方多停留。 男人看了看宋吟轻抿的嘴唇,视线侧开,声音比刚才听着舒服了点:“进展怎么样?” 宋吟脑袋里几乎在他话音落下时就冒出一句反问:什么进展? 宋吟迅速在大脑里搜刮了一圈,可惜没找到任何相关记忆,刚才的狐疑在此刻被放大,不仅是宋吟和混混好像并没有那么恩爱。 还有就是,用到进展这种词,宋吟很难不怀疑他们进学校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但是什么宋吟完全想不起来, 他低下头,不会出错地回了一句:“就还行。” 男人下颌轻点,没有过多怀疑:“查到什么,都说一说。” 很好,他哪知道查的是什么? 宋吟胳膊只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就顺杆爬上地从兜里拿出几样东西,摊开有先见之明带来的两只纸,宋吟迅速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上相同的几个字。 然后他把其中一张递给男人,因为长着一副好皮囊,说句话的样子都秀秀气气的,“我把我调查到的写下来,你也把你的写一写。写在纸上不会容易忘记。” 男人看他两眼接过来,没有任何起疑。 男人腕间的筋骨很清晰,握笔的姿势也很养眼,他看了眼第一行的姓名,洋洋洒洒地写下一个程,暄字刚写了一个日,忽然停下来。 他顿了顿,把目光移到那行突兀的“姓名”两字上,各自写汇报工作能理解,但写姓名? 还有见面第一眼,宋吟想叫他却突然卡壳的样子…… 宋吟忽悠过去但还没完全把一口气松完,他手掌心湿湿的,捏着笔尖舔了口干燥的嘴唇,还没动笔突然就听到程暄蹦出没有前文的几个字:“你该不会是。” 宋吟下意识抬起头,直直地和男人对上眼,然后就见男人嘴唇微动,神色不明地补完了剩下的几个字。 “把我名字忘了吧?” 宋吟:“……” 程暄从他神情中看出什么来,怒极反笑:“哦,居然有人能把恩人的名字都忘了。宋吟,你想干什么?” 宋吟微润的唇角僵了僵,不用多想也知道如果他接错了话马上就会完蛋。 别说他在学校的荣华富贵会收回去,连能不能再继续在这学校待下去都不一定。 宋吟立刻咬唇抬头,平时有点柔和的语调被他微扬起来,让人听着仿佛一下子地位颠倒,程暄才是那个过格的、做错了事的人:“为什么这样说,我能把你名字忘了吗?” 程暄闲闲地说:“那你说,我叫什么。” 宋吟:“……” 湖面的水被风吹皱了三次,两分钟过去了。 程暄再次扯动了下唇角,他心口微微有点发热,并且迅速散发到了整个身体,袖口里的手臂肌肉也紧致了一下。 他还当冤枉了宋吟,可等了几分钟之后,宋吟依旧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不肯张嘴,程暄才终于肯定,宋吟是真的把他名字忘记了。 “宋吟,”时过境迁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情更加沉稳,程暄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他狠狠看着宋吟躲避的小脸,在忍不住上前掐住这人的脸颊之前发出声音:“你好样的。” 宋吟浑身一震。 程暄肩颈修长,动起怒来颇有一种万里遭殃的意思,他定定地看了宋吟好一会儿,眼里盛上了愠色,一把将纸揉成团,转身负气离开。 走得太快,不给人反应并且消化的时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宋吟才从愣愣的情绪中回过神。 怎么就 被直接气走了啊…… …… 宋吟赴的这趟约,不仅没打探出混混有什么目的,还把混混惹出了一身火。 他耷着眉眼往下等区寝室走,原主转学过来后为了上楼方便就给校领导塞了礼,住的楼层比较低,正好宋吟不爱运动也不爱爬楼梯,没受什么累就到了二楼。 然而在他快转弯的时候,一阵喧哗不安的尖叫从远处传过来,宋吟当机立断迈动脚步,接着就看到了平时没什么人的走廊挤满了身影。 他宿舍左边的门是打开着的,此时有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走了出来。 宋吟朝着担架看过去,就见架子上面躺着个血淋淋的人,两只脚扭曲成一条绳,明显已经停止了呼吸,瞪大的双目死死地看着宋吟这一边。 那双眼里盛满了刻骨的怨恨,眼角的皮肤都被撑出了白色,仿佛对宋吟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抓住宋吟。 宋吟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看着那一地浓稠的血,失去了行动力。 宋吟站的地方是下楼的必经之处,要想把担架抬下去必须要路过这里,不知道是谁看了一眼宋吟,当时就伸手捉住了宋吟的手腕。 如果是平时是没有人敢碰这位活祖宗的,也许是见宋吟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穿得还那么单薄,让人脑子一热就忘记了他平时的轻狂和傲慢,一把将他往过拖了一点,“小心被撞!” 宋吟被拉得踉跄半步,好不容易稳住了,他抬起长睫呼吸不匀地看向身边。 拉他的人是个男生,见他看过来方才想起宋吟作恶多端的性子,脸色一白,视线也变得警惕起来。 他在干嘛? 干嘛要管宋吟被不被撞?? 太吃力不讨好了,以宋吟那人的脑回路,不会记他的好,只会指责他把自己拉疼,典型的白眼狼人格。 但是…… 这软饭男身上和别人不太一样,不知道吃什么大米长的,软得根本不像个恶霸。 老欺负人的恶霸不应该浑身硬肉才对吗?软软的一捏都怕捏碎的触感压根不符合常理啊。 男生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就在以为宋吟要埋怨他多管闲事时,宋吟平复了下呼吸,问他:“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啊?” 宋吟看他一眼,脸上血色少了很多。 男生不是没听见,只是宋吟的反应不按套路出牌,他紧张地抓皱了下衣摆才想起回答:“那个人死了,应该死了有好一会儿,但是没人知道,他其他舍友打完球回来才看见的。” 宋吟缓过来了一点,他偏过头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怎么死的?” 男生顿了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 宋吟嗯了声又转过了头,那张小脸上惨白无比,咬住嘴唇的力道都加重了许多。 刚才那个人他脑子里完全没印象,但那人的眼神怨怼无比,不是和他有深仇绝对做不来,而且死状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死法凄惨。 就好像被人从二十楼推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了一般,浑身没一块好肉。 地上的血一汪又一汪的,拖再久也似乎拖不干净,宋吟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 而且……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太像仇人了。 宋吟还不清楚这个副本有没有鬼,如果有的话,说不定那个人不会就那样死去。 宋吟小脸又白了白,连忙打断自己继续想下去。 男生的死让寝室楼里充满了不安和危险,霎那间仿佛温度都下降到了零点,让人骨头发寒。 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窗外的天空似乎都覆盖上了浓重的血腥。 走道里受到惊吓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往回走,宋吟听到有窃窃的讨论声,压抑着愤恨和不解传过来。 “他晚自习被选去买货了……” “不知道明天又要轮到谁,这帮高等校区的畜生到底背地里在搞什么小动作,听说他们这些高智商的人很容易出变态,会不会是研发了什么药拿我们当小白鼠实验呢?!” “妈的,全校那么多人,被挑去买货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我是受不了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了,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他们卖货?” “别傻了,他们那帮人,连老师都纵着,估计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杀个人老师都会假装看不见你信不信?你要是不服你也考上上等校区,也不用再受这窝囊子气了。” 宋吟轻轻皱了下眉,想偏头仔细听一下,看能不能听到更多关于“货”的信息,面前却突然覆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也是很奇怪,下午的时候一个个看见他都像看到老虎一样,都想绕着道走,到现在怎么隔一会儿就来个人接近他? 宋吟仰起下巴,想看看这回又是谁那么不畏强权。 是个男人,面前的人十分高大,是放在人群中绝对会惹人注意的俊美长相,男人脸上挂着温润如风的笑,对宋吟笑着开口道:“你身上沾到血了。” “正好我这里有纸,”男人伸出手,得体地递过来一张干净的卫生纸,“你拿去擦一擦吧。” 血? 宋吟低头一看,裤腿上果然有大片的血污,大概是刚才不小心蹭上的。 宋吟接过纸心不在焉地张开了口,本想说一声谢谢,但又及时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原主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基因里就没有礼貌这个东西,他抿住唇,偷偷观察了下男人的神色,抓上纸转过身就走了。 他胃部还有点不舒服,推开宿舍门径直往浴室里走,整个行程行色匆匆的,于是也没关注到后面的男人还在笑望着这里,并且看了很久。 宿舍里满打满算就三个人,现在除了宋吟,其他两个都见不到踪影,也不知道去哪了。 宋吟也没心思探寻他们的去处,刚刚踩到了血,他感觉身上黏稠得要命,想先洗干净那份萦绕不散的不适再说。 宋吟没洗太久,因为他听到了外面有声响。 宋吟本来就挺保守的,加上 浴室的门锁老化,一撞就能破门而入,搞得宋吟根本不敢多洗,拿起毛浴巾胡乱擦了几下,穿好衣服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刚才听到的声响不是他紧张过头的错觉,是真的来了人,苏秋亊和新来的舍友都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个生面孔。 滴答,宋吟发尖的水珠顺着掉下来,室内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看到浴室门口微微张着唇喘息的宋吟,都忍不住怔愣了一下。 宋吟拿着一个毛巾,眼睫毛似乎是因为有水压着,眼睛轻轻眯起来,衣摆被风吹得扬起了弧度,纯白的颜色把样貌衬得更明艳,说是颠倒众生也不为过。 盯着电脑屏幕的苏秋亊和裴究抬眸往过扫了一眼,不过那是肉眼捕捉不到的幅度了。 最先回过神的人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拿东西,还拿错了,搞了好几次才拿对,滑稽地拿着一本习题正儿八经地解释:“宿舍楼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宿舍停电了,我们还有作业没写,过来蹭一下灯,你做你的我们不会打扰的。” 其他人也相继点头,点得相当用力,就怕宋吟不相信。 宋吟往外瞥了下,看到对面宿舍楼暗一间亮一间,心感奇怪地捏了下浴巾,没见过断电断成这样的。 不过他脸上没表现出疑惑来。 见宿舍里的几个人还在看自己,宋吟走到自己铺位前,漫不经心地把浴巾搭到座位上,迎着他们的目光语带威胁地开口道:“随便,但如果吵到我的话,我会你们所有人都赶出去。” 语气已经是放到明面上的不客气了,只是宋吟说出来,好像也没让人那么讨厌…… 可能是因为他提出来的要求是合理的吧!宿舍新来的几个人都在心里想道。 本来就是啊,来别人宿舍还吵吵闹闹的,别人肯定会赶,宋吟只是提醒他们一下而已,不客气点怎么了? 宋吟放完狠话就目中无人地看起了手机,余光看到有个男生瞄了他几眼,鬼鬼祟祟的。宋吟看他有点眼熟,不过没有沿着深想。 他确定他是不认识的,有熟悉感应该也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在作祟,估计是见过几面的同学。 宋吟蔫哒哒地滑动着手机屏幕,见匿名消息那一栏没有新发的,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平了一些,还好对面的人没有丧心病狂到时时刻刻折腾他。 有了宋吟的威胁,宿舍里来蹭电的几个人还真的被吓住了,没人开口发出一点儿声响。 宋吟恹恹地翻找着学校的相关信息,也许是有刚才事情的影响,整栋宿舍楼还是压着一层不详气息,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比如这会儿宋吟就听到了苏秋亊低低地在跟谁讲电话,边说边挪动鼠标点击着电脑屏幕,能听出来对面应该是长辈之类的,苏秋亊语气很恭敬。 宋吟朝那边看了看,身边离他近的男生马上就很会来事儿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解答他的疑惑:“苏秋亊的叔叔是在辖区派出所工作的,他在帮他叔叔找嫌疑人。” 说到嫌疑人,宋 吟马上想起了刚才的情景。 想起那男生扭曲的死状,宋吟肩膀略微颤了一下,生理反应突然变得有些无法控制,就在眼角的雾气即将凝成水珠零落掉下之前宋吟偏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装作冷静地回了句:“都有哪些嫌疑人?” ?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64 章 四人宿舍(3)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这话明显不是对男生说的。 斜对角看起来认真的苏秋亊,似乎刚巧就听到他的问话,微垂着眼,把手机从耳边撤下来回答他:“一共有十个。” 宋吟放下杯子,大致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几个学生照片和相关信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红:“这些资料都是你叔叔发给你的?” “嗯。” “让我看看。” 苏秋亊顿了下。 宋吟把他这半秒的停顿视作想忤逆他,眼睛微微放圆似瞪非瞪地看着他,是在提醒苏秋亊别忘了之前答应过他什么。 说什么事都听他的时候,他可没有拿刀逼着苏秋亊,别在这个时候装模作样。 苏秋亊眼皮垂得更低了一些,他把电脑往左边歪了一下,让宋吟能看清上面的每一张照片,他修长手掌松松地握着鼠标,隔一秒点一下下一张。 宋吟装作懒散不在意地看着屏幕,但每一张嫌疑人照片映到眼里时,他都迅速地在脑中过了一遍,每一个基本都能在下等校区的学生中对上号。 直到苏秋亊翻到其中一张照片,宋吟眸子微微睁大了些,忽然出声,“等等,这个……” 屏幕上的照片是张半身照,照的是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嘴角的笑容如沐春风,看过的人都会对他心生好感。 宋吟对他有深刻印象,因为这个人刚刚在走廊上给他递了纸。 苏秋亊见宋吟发愣,以为他是不认识这个生面孔,张口解释道:“你可能没见过,他是附近高中的,昨晚和死的男生密切接触过。” “怎么可能没见过!”一直偷瞄宋吟的男生突然激动起来,先看了看电脑屏幕,又去看宋吟:“他是你以前的同学,你们关系很密切……” 他低头嘟囔了一句:“你高一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无意当过你的小三。” 宋吟:“?” 宿舍里的人闻言都诧异地看了过来,不敢看宋吟,只敢退一步去看苏秋亊,震惊都藏到了视线之中。 宋吟轻轻抿住了唇,脸蛋臊红,他强行忽视新来舍友明显投过来的视线,轻扬起睫毛,表情满不在乎。 以原主的性格,不会在意别人知道他有多少桃色八卦,宋吟故作镇定,似乎有点烦男生多嘴一样,语气有些不善:“我刚刚看见他了,他是附近高中的,怎么会跑来我们宿舍……” 宋吟这句话本来是要转移话题的,但他只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对面男生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震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说话,嗓音中带了几分颤抖。 “他怎么可能来我们学校?你不是知道的吗,他……他半年前就死了啊。”! 第 65 章 四人宿舍(4) 不管是微偏的还是直视的目光此时都挪到了宋吟身上,宋吟被这鬼故事一样的话吓得仓促抓住一旁桌子,背部用力压住后面的衣柜才表情没乱。 男生应该是没撒谎的。 但宋吟睫毛颤了两个来回,马上转头瞪视男生,装作不虞的样子发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骗人骗到我这里来了。” 男生想说自己每个字都是真的,刚出了那种见血的怪事,他哪会没心没肺到开这些关于死活的玩笑? 而且怕周围人误会他是个满口胡言的人,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你那个时候转学了不知道,他确实半年前就出车祸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举办葬礼,也没做死亡证明,只有他身边的几个朋友知道。” 宋吟捉紧桌子边沿,没人看到他掌心里慢慢开始濡湿,傲慢清高的性子不容忍任何人扫他的脸面,他语带警告道:“我刚刚也确实看到了照片上的这个人,难道你是说我在撒谎?” 他只是在就事论事! 男生差点咬了舌头,他又心急又有一种百口莫辩的纳闷,刚要再次开口给出更有力的证据,却突然瞄到了宋吟微微抿白的唇角。 别的地方可能没法儿看到,他这处却能清清楚楚瞧见宋吟纤薄后背颤抖的幅度,颤得明明不大,却让人感觉他渺小得马上要晕倒了。 辩驳的话到了嘴边,男生一个嘴瓢:“是……” “是我看气氛太僵硬了,想开个玩笑缓解缓解,都是我胡说的,别介意,他们都知道我讲笑话是一流的烂。” 宋吟又一次瞪视他,瞪完才转头重新瞥向苏秋亊电脑屏幕,换了一口无人注意到的喘息。 还好这人没有要和他对证到底。 “没意思,”宋吟又摆出那副冷脸,扭身朝自己的铺位走,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苏秋亊一句提高自己的威势,“你小点声。” 走路时的风声稍稍盖住了苏秋亊疏离微低的一声嗯,宋吟心情不好,也没找茬,让苏秋亊回话的时候别傻兮兮地只会回一个字。 他越过一个个因为苏秋亊听宋吟的话、就好似清廉人士从了贪官震惊无比的几个学生,掀开被子就躺到了床上。 他这个位置别人看不到他的手机,宋吟悄悄打开屏幕,继续回到刚才的网页,翻找今天晚上被担架抬走的那个学生的死讯有没有被报道出来。 翻了好久都没看到相关的,宋吟心里隐隐猜测有人在刻意封堵讯息。 他皱起眉,刚要切换页面,就听到帘子外面有两人在交头接耳。 “昨天我回来路上看到你去了宿舍后面,那地方邪门,以后千万别去。” “为啥,那地方有鬼还是地上都是金子去不得?不过你提起这事儿,貌似前两天也有人和我说过那地方晦气,具体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谁也不知道,只听说那里有死人,总之不吉利,去了晦气。” 由于有帘子遮挡,宋吟听的版本总有几个字被模糊了 过去。 他直觉这地方和主线脱不了干系,掀开帘子就穿上了鞋,等苏秋亊反应过来时宋吟已经走到他身边装模做样地看起了电脑屏幕,一只手压着桌面,上半身重量也随之压低。 身边有呼吸拂来,苏秋亊抬眼看了下心无旁骛的宋吟,目光中藏了几分不明。 宋吟好像特别关注嫌疑人的筛选…… 是在假惺惺吗? 他那么冷心冷情没有利益可压榨就一脚踹开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死不死,又哪会关注凶手是哪一位? 苏秋亊心中嘲讽,却没有问他要干什么,再多看两秒恐怕又会惹来这人的挑事,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所以只看了一秒就垂下了眼。 正要把目光重新放回到电脑上,却无意撞见身边躲躲藏藏的一道视线。 还是那个和宋吟搭话的男生,明明手里头做着题,却格外频繁又自以为没人看到地往过瞄。 苏秋亊下颌轻抬,直直顺着男生偷偷摸摸的目光轨道看过去,视线的尽头是宋吟,宋吟或许是急着看什么从床上起得太快,那件均码衣服松垮垮又没个正形,连锁骨那中间的窝也能看到。 苏秋亊把目光撇开,“宋吟。” 他明明还是个没出社会的人,竟也有种威慑,声音不辨喜怒:“把衣服穿好。” 宋吟一直在偷听旁边人讲话,听到苏秋亊的声音他立刻支吾了一声,抬起按在桌子上的手,两只一起拢了拢松散的衣领,样子还有点乖巧。 然而苏秋亊只看了眼旁边的男生,便继续出声引起宋吟的注意:“再拉好一点。” 宋吟手都放在领口了,如果不是看到周围人若有若无地窥视着这边,他是会再整理下衣着的。但这会儿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把手放下,连眼神都吝于给:“别烦。” 苏秋亊道:“你如果穿好我就不会再说。” 眼见这边的争执愈演愈烈,宋吟真烦了,仓促地压低声音:“你有完没完?我怎么穿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不用你管我。” 他不知道苏秋亊为什么突然像个迂腐古董一样一直要求他穿衣服,但他知道如果他真随了苏秋亊的愿,那他的地位和形象也会一落千丈,别人会觉得他很好说话。 苏秋亊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的一绺黑发落到眼前,衬得眼睛如同融了火星,偏偏他的唇色和声音又都很淡:“大庭广众之下衣着不得体,对自己不礼貌,对别人也是冒犯。” 宋吟:“……” 宋吟觉得他在没事找事。 因为苏秋亊来来回回地要求,那些人停下了对乱葬岗的讨论,宋吟见他居然还要说,被惹得烦不胜烦,像一只彻底被气坏了的猫朝苏秋亊瞪眼,怨他话也不是很听,管的闲事还那么多。 怨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再也没从帘子里出来过。 宋吟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看手机,没再过多关注外面。到了闭灯时间,那些来蹭电的人前前后后出了屋,宋吟也在将近零点的时候从被窝里出来。 苏秋亊恰好做完手头的事站起了身,他对上宋吟的视线明显愣了下,过了两秒张开了唇,似乎有话要说,宋吟却懒得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头就进了浴室。 锁上门后,宋吟马上抬头看向头顶的排风扇。 他对男生说的事仍留有余悸,如果走廊上的那个人真的死了,却又被他看到,那这个本八成有鬼。 但现在他更在意那几条匿名消息。 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的?难道是在宿舍里装了监控? 宋吟把排风扇里的换气扇都检查了一遍,可惜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获,于是他又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间宿舍。 宋吟不引人注目地到处搜了一遍,连窗帘都没放过,一直检查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宋吟站在窗帘后面若有所思,不知道是看过的恐怖片细节在此刻突然回播还是什么…… 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宋吟轻轻拉起窗帘一角,轻抿唇朝对面宿舍楼看过去,就在这一秒,他隔着重重夜色,看到了正对他的宿舍里,一个无声的黑黢黢影子。 哗啦—— 宋吟猛地把窗帘拉上,动作声音之大,让裴究睨过来一眼。 “怎么?” “没事。?_[(”宋吟只顾逞强,没看到自己脸上血色有多白,留下毫无说服力的两字,扭头就回到了床上。 …… 宋吟这一晚睡得不太好,白天上课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但他不太敢闭眼补觉,因为他总是会想起昨晚看到的黑色影子,他看不见脸,但能看到对方身躯是极高的。 他蔫眉搭眼地趴在课桌上,一直挨到晚自习才稍微精神起来。 上等校区的人拿着棒球棍照常出现,棍子刺啦刺啦摩擦地面的声音揪紧了每个人的神经,空气中连呼吸都是稠热的。 领头的人随意瞥了眼教室就选人出去买货,这回选的是最后一排的学生。 宋吟明显不在其中一列,被选的人一走宋吟就趴到了手肘上,同桌的人明显比他精神亢奋:“太好了,又躲过一天。但你怎么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脸蛋白白的。” 宋吟勉强回他:“是吗?可能是有点困。” “那你睡会儿。” 宋吟哼哼唔唔应了声,脸颊挤着肘窝合上了眼。 本来宋吟只是想小睡一会的,但没想到昨晚没睡好的余孽在这一刻发挥了大作用,他一觉就睡到了下课,一起来整栋教学楼都没有了人。 宋吟揉了揉眼让自己挤出点精神,拿起桌上的书本往外走。 教学楼里完全没有人迹,走一步能回荡好几秒脚步声。 学生是没有资格用电梯的,宋吟推了推楼梯的门,发现上了锁,只好走了很少会用到的安全通道。 楼道里的灯已经关得差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处于开启状态,安全通道里的灯更是稀少,整体亮度阴暗得让人心中发堵。 楼梯间的卫生也特别差劲,每到一个拐角都能看到硕大的 黑色垃圾袋,堵在那儿很不方便人行走。 宋吟怕摔倒,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着每一个台阶。 楼道里只有一个监控,此时照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宋吟抱着书老老实实下了一层,鞋子刚踩到平台上,宋吟突然闷头加快往下跑起来。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走,所以在刚才下楼的时候,他听到了掩盖在他脚步声中的另一道脚步声……他一停,对方也会随之停顿。 听声音好像就和他隔着一层楼。 宋吟扶着扶手跑得眼睫乱颤,缀在唇上的细小唇珠也变得苍白起来,他听到楼上的人脚步也快了几分,但完全不会急。 宋吟从对方游刃有余的追逐中感觉到了窘迫。 视线仓皇地向左,慢慢又向右,颠簸中锁定了墙角一个硕大的垃圾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一大堆杂物,体积完全能装得下宋吟这个成年人。 没有时间再多犹豫,宋吟缩手缩脚躲到了垃圾袋后面。 蹲下的第一时间宋吟就屏住了呼吸,哪怕心脏咚咚撞着鼓膜也不敢大喘一声,他听到追着他的脚步声没有往这层停留,直直往下一楼追去。 会是谁呢? 昨晚走廊上遇到递纸的那个人? 男生说他半年前就车祸遇害,甚至之前还当过原主小三,那么会不会他们中间还有一段渊源,那个人是回来找原主复仇的? 但是也可能是发匿名消息的人…… 或许是晚上没在宿舍看到他,怕他逃脱掌控,特意来教学楼看看他。 不管是哪一个,宋吟都不会天真到相信对方是好人。 宋吟捂着嘴巴蹲到腿麻,保险地等了有一阵,才感觉可以离开。 他扶着膝盖小心谨慎地站起来,感觉脸颊有点难以忍受的痒,刚想抬起手挠一下,就和面前的一双幽目对上了视线。! 第 66 章 四人宿舍(5) 当看到面前杵着一堵人墙,并且出现时间不明时,宋吟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宋吟把下唇都咬得快破了。 但当蹲起的眩晕过去之后,宋吟看清了面前人的身廓和脸,抿起的唇张开:“苏秋亊?” 身份不明的跟踪狂变成可以任意拿捏的同学,宋吟一口气确切地松了下:“怎么是你啊?你走路为什么不出声音,你存心吓我的是吗?” 他声音被吓沙哑了,找茬的话也说得不痛不痒的。 苏秋亊出声,简单说了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忘拿东西。” 然而宋吟皱起眉,转头看了眼朝下的楼梯,“你是把下等校区的人都当傻瓜,还是只觉得我智商不高,你一个上等校区的人,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跑到下等校区来拿的?” 苏秋亊轻轻撇开视线,“帮别人拿。” 宋吟目光还是带着怀疑,这不怪他,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上等校区的人会纡尊降贵地去和下等校区的人交朋友。 再说苏秋亊两只手都是空的,口袋里也不像装了任何东西。 在宋吟准备开口之时,苏秋亊极罕见地失了礼数,没等宋吟说几个字就出声打断了:“时间不早了,再晚宿舍会闭门,有什么回去再说。” 苏秋亊转身下楼,侧脸带着几分仓促和一些掩饰,他确实没有说实话,他是专门来找宋吟的。 苏家世代都是学识渊博的人,苏秋亊自小也是神童,三岁就能出口成章,等他长大进了上等校区也是位于前列的风向杆。 所以今晚他下了自习回到宿舍,只伏案写了二十分钟,就完成了被公认为变态级教师留下的作业。 手头没有了事干,他很早就回到了床上看书,渐渐发现过了平常时间快一小时,斜对角的铺位还是空的,这不正常。 对面的人绝不好学也不勤奋,据其他人说他几乎每天踩着下课铃出教室,五分钟之内就跑回到宿舍偷懒,这样的人哪怕晚回半刻钟都会让人起疑,新来的裴究就好像看了好几次时间。 苏秋亊自己身上都摞着一大堆忙事,还分出精力去想了想斜对角不省心的恶霸,想他到底是贪玩成性才没有回来还是真出了事。 最后苏秋亊还是拿起了校服外套,他觉得宋吟自己可能会疯,其他人不可能陪他疯玩这么晚,私立高中的校规非常严明。 但他出门前还是有些犹豫的,昨晚宋吟还在对他发火,可能不愿意见他。 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宋吟,他认为让对方好好着装是对宋吟好,所以他不明白宋吟为为什么突然对他生气。 怕宋吟不肯走,苏秋亊下了两个台阶侧目看向还在平台上发愣的宋吟,紧绷着唇问道:“你不走吗。” 宋吟轻撇嘴,小声地说:“我走的啊。” 如果是往日宋吟绝对不会这么说话。 但苏秋亊亲自来找了他,他自然也不能像往常那样的盛气凌人,能 忍的就忍,还要适时服下软。 而且刚刚追他的人可能还在楼下蹲守着他,他不能离苏秋亊太远,这样假如他和变态贴脸也有人能求救,而不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 苏秋亊先一步下了楼,宋吟寸步紧跟,不敢落下太远。 马上就是宵禁时间,等他们回去宿舍肯定已经关了门,单凭宋吟本人是不可能进去的,但是苏秋亊身份特殊,宿管会给一点优待。 他跟着苏秋亊今晚就能有床睡,不跟就只能睡地上,宋吟分得清好坏。 宋吟紧跟着称心的人形令牌,也给了一定的好态度,至少苏秋亊比他走得快一步,他没有故意找事地让人到后面去。 苏秋亊八尺有余,宋吟心安理得缀在后面,安全感满满,在男人暖炉子般的体温烘托下,他迟愣了好久才听到手机响。 彼时他们正绕着宿舍楼近道往回走,苏秋亊提醒他有电话。 宋吟哦哦两声仓促接通,也许是苏秋亊嗓音太低醇,刚接通宋吟就被对面的叫声冰得一激灵:“宋吟。” “……?_[(”看了眼没备注的号,宋吟含着东西似的含糊嗯了嗯,感觉脑子都胀了。 不该接的,是那混混男友。 对面程暄的声音含着郁气,微微嘶哑,像是深思熟虑了整整一晚,听到宋吟的声音便出声道:“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好自为之。” 程暄啪地挂断了通话,似乎只是通知,并没打算跟他商谈。 宋吟望着手机原始屏幕好一会儿,有点傻,男人较宽的眉弓和临走前森然的表情交叉出现在脑中,他缓慢地发觉到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因为他忘记了混混的名字,对方不再打算给他钱了。 还好身体躯壳里的人换了芯子,不然恐怕天都要塌。 宋吟冷静关闭屏幕,没太大感觉,他昨晚看了眼手机余额,不大手大脚的话还是能活下去的。 于是宋吟也没太把经济来源被切断的事放在心上,眨眼他就没再想着程暄,他有更忧虑的事,今晚追他的人以及发送匿名命令的人,哪一个不更值得担心? 宋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宋吟的轻叹像羽毛一样,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但苏秋亊还是听到了,因为离得近他还听到了电话那面的通知。 苏秋亊不爱关注别人生活,但是这两天宋吟的消息被人打包成筐似的,他不想知道也听了一耳朵,因为记忆力上乘还不能装作置若未闻。 他知道宋吟这么心高气傲,是因为校外有强硬的后台。 还知道宋吟天生爱吃软饭,如果没有校外男友的接济,应该早就活不下去了。 刚刚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在校外的混混男友…… 苏秋亊低头去看校服下摆,余光却看到了宋吟圆翘鼻尖上的一点光,还有轻微忧虑皱起的眉。 只是说不再给他钱,就那么发愁? 苏秋亊五岁 起就开始读书学礼,打从心里无法认同倚靠别人才能生活的人,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没有钱又能怎么样。 但看宋吟越皱越紧的眉头,苏秋亊心里又升起别的想法,习惯最可怕,宋吟已经习惯了别人养他,突然没了钱恐怕会急得哭出来。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苏秋亊心里生着郁气,想强行挪开眼,眼不见为净,但他心里想着绝不能同情一个恶人,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发出来:“我钱很多。” 宋吟想着事,被他忽然出声吓一跳,又被他的话搞懵,纳闷道:“所以?” 突然说什么啊,钱多很了不起吗? 苏秋亊喉结往下一压:“我在校外做了很多份兼职,有赚的钱,我可以给你。不是和那个人一样……包养,我有要求。” 宋吟:“……” “你同意了才能给你。” 苏秋亊字字谨慎,宋吟也反应过来他是听到了电话内容,眯着眼:“先说是什么,我听听看。” 有了前面那些话的铺垫,宋吟以为苏秋亊要借此狮子大开口,反过来让他做仆从一类的,宋吟也准备好了反唇相讥让他别想了。 但前面的人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声音闷低道:“以后,你不要太欺负我。” 宋吟:“……” 不要太欺负谁? 苏秋亊吗? 苏秋亊多高,他又多高? 私立高中所有师生心目中应该被前呼后拥的上等人,在旁边说出这么可怜劲儿的话,倒是让宋吟好笑。 甚至宋吟还确认了一分钟,发现苏秋亊就是说的不要太欺负他。 ……让人无语到都不知道说什么。 宋吟原本以为苏秋亊不好招惹的,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正经人,不过是在读书上有点脑子,其他地方天真愚蠢,给颗甜枣就可以掌控。 宋吟一口应道:“好啊。” 苏秋亊微微垂眼,眼底诧异。 “这么看我干什么?”宋吟好笑,他轻挑眼睫,“我又不是随便欺负别人的人,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是能好好对待你的。” 苏秋亊自小锻炼体魄,长手长脚的,个子也高到需要别人仰望鼻息,但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宋吟,欲言又止地颤了下黑睫。 他清楚宋吟是个人渣芯子,也唾弃这天自己反复无常对宋吟的上赶着,但他还是想讲讲条件,让宋吟除了别欺负自己,对其他同学也要一视同仁。 说不定,宋吟会听他的…… 但苏秋亊刚想好能让宋吟接受的措辞,还没开口,唇就紧紧合住,前面的宋吟似是看到什么,向后伸手按住他腹部,轻轻“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 苏秋亊眼皮微跳地向下垂了一眼,倒真像个授受不亲的君子,应激般往后撤了一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浑身僵硬,后颈的肌肉并在了一起,绞在了一块。 宋吟没空理他。 …… 宿舍楼后面的空地并不是空无一人 。 苏秋亊出门前看到正在凳子上看手机的裴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处,旁边几个人热汗淋漓,头发贴脸,样子一个比一个狼狈。 那几人都是私立高中的学生,可是浑身上下都有种违和,他们虽然穿着校服,但其中有两个年龄一看就很大了,有人拿着铁锹呼哧喘气:“这地下真有人?” 旁边的人和他一样翻铲着泥地,头顶的汗滴到地上,累得像头牛,“论坛上是这么说的。” “这挖大半天了连条虫子都没挖出来!” “这副本是新开放的,论坛上相关信息特别少,那通关的也只说想找到货物,先到空地挖人,省点力气挖吧。” “我猜你看到的就是假消息,”男生对他不信服,也累得实在够呛,扭头去看前面漠着张脸的裴究,“裴哥,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挖?” 原本是想得到裴究的首肯,他们就不用再在这累死累活了,但他叫了好几声,前面的裴究都没有任何反应,“裴哥?” 直到第三遍,瞳色轻微发蓝的裴究才终于抬起头,他无声巡视了一圈前面的玩家,又低头。 几个男生傻兮兮地等着他的见解,却等来裴究唇角微扯,淡淡问出句话:“你们平时,如果惹到了人,一般会怎么做?” “啊?”男生呆滞张唇,默了默,自发认为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话和正事有关,很认真地回,“哪种惹啊,如果不是大事的话,道个歉就可以了吧。” “是副本里的还是玩家?如果是npc管他呢,是玩家的话看是什么事,给他个道具哄哄,一个不行就两个。” “是玩家,”裴究像是征询是不是大事范畴似的,皱眉道,“我不小心撞疼了他。” 【荒唐。。。。】 【我说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今天一整天都是什么德性呢,那几个黑壮汉子挖了一晚上了,你捧着部手机在那入定,我以为你在想线索,合着是在想怎么跟人道歉?】 【《娇娇男生的克星》、《绝不会被任何一个男生蛊惑》、《逃游所有男人的榜样》】 【处处没吟吟的名字,却处处有吟吟的名字】 直播间弹幕飞速刷新,每一条都像是在戳着裴究的脊梁骨在冷嘲热讽。 裴究的脸色越变越冷,直到在某条弹幕中爆发,“宋吟很特别?跑两步就累,撞两下就疼,也没比别人多个鼻子多双眼睛,长得也就一般,从哪看出来我特别想跟他说话?” 裴究是鲜少会意气用事的人,从进入逃游那一天开始就没和直播间的人对话过,他冷下脸,刚要关闭直播间,就见前面的几个玩家突然全部一起正襟危立。 眉头皱起,裴究转过身,看到了一双眸。 宋吟在后面轻抿唇看着他。! 第 67 章 四人宿舍(6) 宋吟也没想到月黑风高的,还能听到别人说他坏话。 几名玩家也没想到,裴究第一次失态,还能被当事人撞上。 夜风寥寥,没一人出声。 最前面的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宋吟,之前都是在论坛上刷到照片,亲眼看到本人的想法是,居然有人长得比照片还要惊艳。 宋吟没有任何体态问题,站在那儿特乖一样子,看着看着玩家就觉得于心不忍,是裴究过分了:“裴哥说的宋吟是另一个人,他们团里有个叫宋寅的,老是惹裴哥生气,裴哥气不过才这么说。” 吊梢凶眼的玩家,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从左到右写在脸上,还觉得圆得不错,用力戳裴究:“对吧,裴哥?你说话啊。” 裴究:“?” 裴究被戳得脸黑,但他喉结动了动,冷道:“嗯。” 宋吟水眸轻微掠过裴究,犹豫了会儿轻声问道:“我能不能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宋吟不在意别人说他,况且裴究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所以他也没觉得生气。 他更关注的是他刚才躲在墙后听到的那些话。 论坛、开服、玩家……这类的用语,让宋吟确认了这些人和自己同为玩家的身份,他们应该有他不知道的相关线索,所以才会在这鬼鬼祟祟地挖地。 他想留下来看看,但他不了解玩家之间有没有分阵营,也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把线索分享给他。 几名玩家拿着脏兮兮的铁具,听宋吟这么说,当即就七嘴八舌热情道:“当然可以,不过这铁锹挺重的,挖东西还累,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宋吟朝他们说谢谢,没忘看一眼他们的主心骨,见裴究没多说什么他能留下来的这件事才算确定。 解决了这件事,宋吟开始想更为重要的,怎么支走苏秋亊。 宋吟转过身的时候,在场几人才发现还有个外人。 苏秋亊见宋吟突然扭头,顿了两秒,低头去看他。 几个人都知道宋吟的大名,但都没见过苏秋亊,他们不信任苏秋亊,想走过来问清楚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只不过苏秋亊长得清逸出尘,眼神却难惹,轻轻抬起来一点,那几人就生出不寒而栗的惧意,不敢再靠近一步,苏秋亊盯住宋吟的小脸,言简意骇道:“我们该回宿舍了。” 宋吟没有听他的,也不回答他,还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怕其他人听到对话,宋吟抓紧苏秋亊的袖子,一点点往下压,将男生的距离和自己拉到几寸后,看着他低声说:“我还有点事,你先自己回,回去之后记得把我买的空调打开,宿舍里好热。” 苏秋亊身体骤然变僵,他拉住自己衣袖慢慢抽回,那张养眼的脸上神情没变,似乎对宋吟的靠近无动于衷,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到他袖子里的每根手指都溢满了血。 曲起红彤彤的指尖,苏秋亊别过眼道:“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做,如果超过十二点你不在床上,你会被以逃寝的名 义通报批评。” 这学校的规章制度这么变态? 宋吟不想在别的地方惹祸,但他想知道裴究在查什么,两方纠结下他很快做出决定:“我知道,我不会太久的,你先回吧。” 苏秋亊仍是不动,一段颈半弯,表情太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在发哪门子呆? 是怕自己晚回被抓到,连累他一起被扣宿舍分? 宋吟微拧眉,脸色因为一晚的折腾红热不止,他看着面前的木头桩子,好声好气跟他保证:“我保证我半小时内就回。” 苏秋亊顿了顿,垂眼朝宋吟正脸看过去。 似乎真的有非常急切的事,宋吟软声地、甚至是讨好卖乖地望着他,都不像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了,只是就那么想和那些人疯玩吗,大半夜不顾制度和一帮子人在空地待着,有没有想过被人发现了会被怎么传? 但苏秋亊想归想,心里清楚他是拦不住宋吟的,而且宋吟对他做过的坏事一桩又一桩,他应该放任宋吟自我堕落才对。 所有事都想清楚了,苏秋亊胸腔里还是堵着份不畅快,在宋吟又发出一声催促之后,他收回黑漆漆的目光转身离开,步履稳健。 随便宋吟吧。 他本来就不该管一个恶霸。 苏秋亊的背影走远,还有个玩家勾着眼角看,他用沾满泥的手挠了挠后脖子:“那个人是副本里的学生吧?他听到不会有事吗?” “他只会以为我们在说游戏,没事的,”宋吟让他放心,旋即问道,“这地下有什么东西?” 玩家手里的铁锹用力挥起,重重嵌到地上,“我进副本前看了论坛,里面有通关的人透露这块地下有尸体,但我们挖了大半天了,什么都没挖到。” 他泄气地挖了两下,脸色苦逼起来:“裴哥,我们真的还要挖?” 裴究看了玩家一眼,他眼神落到地面没说话,待玩家忍不住再问一次时,突然有股飓风从平地升起,那股风吹得人眼花缭乱。 宋吟扶住一边的建筑,半眯起进了沙子的右眼,不确定是眼里进了水看错,还是被风吹得出了幻觉。 他看到裴究脚底密密麻麻涌出了一堆黑色的虫子,十几排在生物册上查不到的黢黑虫子,一个一个迥异地朝挖出的坑洞里爬去。 只见洞里的土被虫子钻进去后,每隔半秒水平高度就会落下半寸,有玩家惊叹道:“裴哥,这个是不是A级本掉落的道具?好多人求着要的那个A级蛊虫!” 裴究没空回他,宋吟也没有。 能躺得进一个成年人的洞里,像是一尊棺材似的,覆在上面的泥土慢慢剥落,一个苍青的尸体逐渐露出了真容。 “这……这是学校的人吗?” “五官倒是还清晰,不过确认不了身份,恐怕要去档案室一趟才能知道了。” “今晚不行,马上要闭寝了,你拿手机拍个照,我们明天抽空去一趟看能不能搜出什么线索。” “说得容易,档 案室在上等校区,那地方管那么严,没有学生证你连门都进不去,你说进就能进啊?” …… 苏秋亊对自己管束严格。 什么时间睡觉,什么时间起床,他都给自己安排好了,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 但从空地回来后,苏秋亊脑子乱糟糟的,在回复了叔叔的几条询问,甚至把全学科作业翻出来重新检查完后,他都没有想睡的意思。 苏秋亊坐在床边,再次翻阅作业,翻到第三遍时他低下头,察觉到这根本没意义,几本书被他掩盖般放回到桌子右上角。 清空思绪,苏秋亊强行盖上被子合上眼,放任自己陷入睡眠。 只有一人的宿舍死谧寂静,苏秋亊正要强制入眠,大门突然嘎吱被人从外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宋吟和裴究。 他静默了会,转身面向墙。 外面时不时传出细微的动静,苏秋亊全当没有听到,明天有早自习,他要尽快养精蓄锐——明明是这样想的,半秒过后苏秋亊却睁开眼,看了下帘子。 因为脑子有点空,当他听到帘子外脚步声逐渐靠近,并且下一秒帘子被掀开一角,一道柔韧身影顺势从缝中弯腰进来,坐到他床边时,他还是怔愣的。 顿了半秒,苏秋亊倏地捉住了那只突然按向他肩膀的手腕,感觉不妥,又转去按那只手的袖子。 到底是从棍棒底下成长的,苏秋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只手拉开了。 宋吟被拉开后也没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乱动。” 宋吟又把手按到了苏秋亊右边的肩膀上,指腹微微用力,细腻软肉都被压平了一些,他俯身到苏秋亊耳边,微皱眉道:“让你别乱动,没听到吗?” 深更半夜外面灯也没开,苏秋亊看不见宋吟的脸。 但是因为宋吟离他近,他能看到对方被领口圈住的长颈,那条压住他不让他动的胳膊蛋羹一样磕碰不得,细得过头,和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根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又不会吃人,”宋吟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被他弄疼的无语,“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道我能杀了你?” 说着话,他又压住苏秋亊的肩膀,把脑袋低下来了一点。 苏秋亊眉宇凝起,那向来容易起反应的皮肤因为宋吟这孟浪的行为,爆出一片又一片的红。 偏偏宋吟还毫无自觉。 宋吟到底想做什么,到底要干什么?苏秋亊胸膛上下起伏,那伏动之大,恐怕宋吟压在他肩上的手一撤,他能立马跑掉。 黑暗之中苏秋亊红着眼看宋吟,哑声说:“……你说过不会欺负我。” 宋吟被他身上令人惊叹的热度烫了烫,转而又因为他说的话拧眉。 他哪有欺负苏秋亊,从坐下来开始自己有使用过暴力吗? 苏秋亊体型颀长,下等校区的床又偷工减料窄短得让人想报警,苏秋亊睡在上面,宋吟能坐的位置就十分有限,他按着苏秋亊,脸蛋冷漠:“我哪有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是名声坏了一点,但也不用把我想成大半夜不睡觉来欺负人的人渣。” 苏秋亊嗓音还是紧的:“那你要做什么。” “苏秋亊,”宋吟轻轻撩了下垂在身上的帘子,“你是上等校区的对吧?” 苏秋亊不知道宋吟要干什么,但隐约有了猜测。 无缘无故提到上下等校区,不出意外是要通过他的身份去办什么事,因为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如果想拒绝,那么他的回话就该从这里开始强硬。 苏秋亊呼吸沙哑,喉结滚了一下:“……嗯。” 宋吟点了点头,唇角微抿,那微有肉感的唇便被挤出殷红的弧线:“我想求你办一件事。”! 第 68 章 四人宿舍(7) 和苏秋亊想得大差不离,宋吟大晚上来找他不是要说什么好事,而是要利用他。 宋吟垂下居高的视线,长长的胳膊抻直,压着他的一边肩膀,似乎看出来他不喜欢被触碰,怕气不死人一样,又加了一点绝对不是求人态度的压制力气。 他连表情都不像是要拜托人的,声音冷漠,硬逼就范似的,他不答应立马就会翻脸。 也许是生物钟在捣乱,苏秋亊半边身子都陷入了宕机和半麻,只能任由宋吟不轻不重拿那细腕子按着他,两道眉皱起,怪可怜的。 他一副被逼迫的样子,嘴巴和肩膀一样都硬着不说话,宋吟以为他在考虑,可等了半天却等来他轻轻别开脑袋麻木不仁地拒绝道:“我不会帮你。” 宋吟皱起眉:“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拒绝,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似乎是被苏秋亊的坚决戳中了自尊心,宋吟冷冷道:“听说你们上等校区会学思想品德,看来你学得也不怎么样,连帮助同学都无法做到。” 苏秋亊棺材板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把头转回正位,在黑暗中看了一眼宋吟的脸,隐约看到了对方因为生气而变得鲜活的眼睛。 明明就是个绣花枕头,两个宋吟加起来都打不过他,苏秋亊还是因为宋吟怒意彰显的话,僵了僵手指,闭了下眼才哑声反问道:“你求我的事,不犯法,也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吗?” 宋吟被问得一噎,压住苏秋亊的手指都松了下。 让苏秋亊带他去上等校区不违法。 但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等他去了上等校区再偷溜进档案室查资料,那就是两个一起犯了。 苏秋亊察觉他的停顿,淡声道:“所以我不能帮你。” 腕子被从下而上的力推起,宋吟感觉苏秋亊要坐起来,又用力将他按回床上:“也不是很过分,你带我进一次上等校区就好,这对你不难吧?” 苏秋亊被他这么一推也不再动,只是态度仍然犟:“学校不允许。” 所以宋吟最讨厌书呆子,他们的不知变通没用又烦人。 他把帘子拉开一些,吹了吹外面飘进来的空调风,嘴唇嫣红:“学校不允许的事那么多,每一样都去遵守累不累?人活着,偶尔要学会放纵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懂吗?” 苏秋亊还是不吭声。 态度已经昭然若揭,再等就是浪费时间了,宋吟直接问他:“所以你是不帮我了?” 苏秋亊这回倒是没再装哑巴,低低嗯了一声,有几分嘶哑,但还是让宋吟听见了。 宋吟直接收手,敛起了那点自认为有但对方觉得微不足道的好脸色,迅速且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苏秋亊的铺位,只留下个傲慢的背影。 其实宋吟不太意外这样的结果,毕竟苏秋亊有身份有地位,让着他只是懒得找事,不是惧怕他,更不会因为他的恐吓去冒被学校发现的风险。 他没把所有的希望压在这。 宋吟眉头和脸色都是舒展的,从帘子里出来就没再装生气,平静地准备走回自己床边。 然而没走两步他又停下。 苏秋亊听话也听得有选择,违背道德的死活不做,其他的倒是任劳任怨,原主用混混的钱买来的立式空调显然已经开了有一阵了。 扇叶里慢慢吹出来冷风,拂过宋吟沾着后颈的发尾,很是舒服,宋吟被吹得有些小高兴,膨起来的唇都多了几分血色。 空调是正对着他的床的,但是隔了一段距离,现在的温度是原主调的16度,盖着被子吹绝对能睡一晚好觉。 宋吟正要回去睡觉,余光又瞥见苏秋亊的帘子。 空调的摆放完全符合原主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舒服就可以,这么开一晚他那里还好,就睡在空调旁边的苏秋亊恐怕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哪怕苏秋亊身子摸着比很多人都强健,吹一晚估计也会被吹感冒。 宋吟重新走了回去。 苏秋亊隔着帘子无声地看着外面的宋吟,以为对方是在后悔这么放过他,突然想到了折辱的法子要回来折辱他,下颌微紧。 然而宋吟没有回头的意思,按了几下空调,便转身走远。 …… 上等校区的早自习比较早,裴究所在班级又和宋吟不一样,等宋吟最后一个起来洗完漱宿舍里已经没有了人,他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 还不是踩点,比上课铃结束还晚一分钟,只不过老师听闻过原主的横行霸道,并不敢刁难就让宋吟进了教室。 原来的宋吟烂泥扶不上墙,恶习有一个算一个,有两天不碰鼠标就手痒的严重网瘾,在电脑前玩久了,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就有着脖子前倾和圆肩驼背各种问题。 但这两天逐渐有人发现,宋吟脖子纤长,背部挺直,甚至白得一进教室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宋吟抱着两本书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没有管别人偷偷摸摸注视的视线,他脸色很难看,因为他一坐下来摸到手机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命令。 匿名消息:请在一小时内向一名学生索要生活费。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宋吟如坐针毡挨到了下课,铃声一响他第一个就跑向了厕所,打算在没有监控和老师的地方干坏事。 然而他当坏学生还是不在行,已经有学生先他一步溜进了厕所,宋吟在洗手台前假意洗手的时候,听到两个男生窃窃私语:“我们离他远点,他昨天被挑去买货了。” 和他同行的男生刚解完手准备系裤带,听到这话,脸上立时露出恐惧,匆匆几下把绳子绑好,也不打算洗手了:“快走,快走。” 两人躲避的源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因为宋吟站的位置太靠里,他没有发现,全心全意忙着挽留两人:“也不是每一个被挑去买货的人都会出事啊,你们看从昨晚到现在我不是一直活蹦乱跳的?” 那男生相貌还算端正,没有青春期大部分男生的油腻和做作,脸部表情大了还有一个小梨涡 ,他讨好地笑着,试图靠近两人。 然而两男生食指一指大声呵斥他停下,根本没理会他恳切的央求,往后退了两步顶到墙,撞到一起的两人马上脚底抹油地飞快溜走。 他妈的……以前那些人死的一个比一个惨,谁敢保证男生死的时候不会殃及到他们?友情值几个钱啊,命才是最宝贵的。 那俩人跑走以后,厕所里只剩下宋吟和被排挤的男生,空气陷入沉寂,男生低下头攥紧拳头,嘴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流露出一点落寞。 过了三秒一阵轰轰声惊天动地地响起,男生脑袋翁然一炸,被吓到似的看向墙角的宋吟。 宋吟用烘干机烘干了手上的水,没有看他,假装没有听到。 心想还是换一个目标好了,这个刚被朋友伤过,经不起第二次欺负。 宋吟吹干手,转头打算等第二个目标。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当时谁也没注意到,男生没有,宋吟也没有。 当宋吟听到不太常出现在生活里的动静后,一个扭曲的肉色身影已经顶开了男生脚后跟踩着的地漏盖子,从后方锁住了男生的喉咙。 “啊!!什么东西??” 宋吟甚至没有上前拉住男生的机会,男生就被那肉色不明物扭断了脖子,两条腿跟拧麻花一样被拧成了一条,不出三秒就变成了和那天担架上的尸体相似的模样,漆黑的校裤里全是筋肉。 宋吟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睁睁看着那肉色东西杀完人后钻回到地漏里消失不见。 偏偏坏事还没完,宋吟右手抓着的手机里,跟催命铃似的连响两声。 匿名消息:注意,还有五分钟时间! 匿名消息: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否则会有惩罚! 宋吟看了一眼时间,浑身血液变热,又在一秒内变冷,脑袋都是昏胀的。 发生了什么,那东西是人是鬼? 不可能是人吧,没人能从那么窄的地方钻出来…… 屏幕上方出现倒计时,宋吟不得不及时叫停脑中的思绪,他咬唇看了地面男生一眼,抑制住身体的发抖,转身走到门口。 这会离下课已经过了两分钟,有新的男生跑到了门口,宋吟直接上去拦住了他的路,抬起下巴强装傲慢道:“喂,给我点钱。” “也不用多,够我买根烟的钱就行,快点。” 宋吟骨架小,肉没多少,但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还是不轻。 门口的男生被撞了一下,当即扶住脑袋鬼嚎一声,虎牙都从唇缝里呲出来一点,过了好半会儿才眼神涣散地抬起头:“他妈的谁啊!” 没人无故被撞会高兴的,男生缓过来,气得骂了句脏话,正要好好教训一顿眼前的人,却冷不丁看到宋吟的脸。 肌肉本能让他举起了右拳头,原本是要狠狠撞回去的,结果刚看到宋吟,心里想了下原来是这恶霸,怪不得这么无法无天。 下一秒他就看到宋吟眼眶泛红,眼睫颤颤 的,像是马上要掉泪。 于是拳头放了回去,男生自己也不懂,晕晕乎乎就掏了下口袋,把自己手中所有的钱都交给了这恶霸。 宋吟不知道这钱是男生全部的家当,他刚才说了要的不多,那对方应该也没傻到要全部上交,自己会留点儿。 宋吟拿过钱,忍住翻腾想吐的欲.望,按住男生的胳膊将人推开,从门缝中走了出去。 当天出门宋吟就把在厕所的所见所闻上报给了学校,但是让宋吟震撼的是,这件事连件水花都没有翻起,没有警察来调查,更没有学生在网上讨论。 隐藏得完美无瑕,拍案叫绝。 上回被担架抬出去的学生也是这样。 这不由让宋吟联想,在此之前是不是还死过很多学生,并且他们的死讯同样没有在社会上传播? 上等校区从什么时候开始卖货的,为什么死了人学校还能安然无恙地开下去,甚至每年入学率都超其他高中将近两倍? 宋吟难得有了些焦虑,他想尽快有进展,但是苏秋亊那边不配合,他没办法进档案室。 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一周之后的期中考上,私立高中有规定,每次校排名在前十的下等校区的学生,可以转班到上等校区。 宋吟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这个副本里的其他玩家,但没把希望放别人身上,打算自己先努力学习,先从补数学开始。 宋吟是只能专注一件事的人,这些天忙着补高中知识,就懒得理别人。 虽然本来风评极差,但是因为他最近不找事,不欺负人,还是让不少学生暗暗讨论了一波。 苏秋亊自那天以后除了晚上,就很少见到宋吟了,宋吟也不和他说话。 是真的一句话也不说。 苏秋亊本来也话少,所以这几天两人接近于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直到某天下晚自习在路上遇见,苏秋亊让宋吟早点回宿舍,宋吟连抬眼都懒得,只哦了一声。 就好像一副笑脸被兜头浇来了一盆冷水。 苏秋亊难得多说了几句,那天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垂着晶莹湿漉的水珠,手里抓着本书紧紧攥着,问他:“你生我气?” 宋吟反倒莫名其妙:“没有啊,不找你事还不开心?你还挺难伺候的。?[(” 那之后又整整一天没有交流。 宋吟比平常较早去教室了,虽然他在背地里恶补高中知识,对外还是要维持人设,自习课上仍是外面兵荒马乱他只顾着睡觉的形象。 其他人比他会装表面功夫,期中考临头,都拿出几本书来复习,但没看两页就浮尸遍野:“好想睡觉,困死了。” 有人附和:“要说命不好呢,这个点上等校区的人都吃完饭回宿舍睡大觉了,只有我们没天赋的人抱着书本啃,你看这本书,我从上午开始啃,啃到现在,都快啃出幻觉了……你看我现在就好像看到了上等校区的人。” “不,不是。” “你没出幻觉,我也看到了……” 下等校区最差班级的门口,出现了一个模样极为不一般的人。 他连气场都和别人不一样,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自发和他形成了不同的排场,别人是廉价普通,他是尊贵上等。 不仅如此,他穿的衣服料子都好像比其他同学要贵上一点。 有人认出他来:“苏,苏秋亊。” 苏秋亊长得很正,是那种让人走不动道的正,连腕上的筋都生得很是地方,加上他是上等校区的人,出现在这块就引起了特别大的轰动。 说难听点苏秋亊来下等校区都是自贬身份,而这个世上总有人有幻想玛丽苏情节,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班内男女都有,出现了不少惺惺作态投向苏秋亊的眼神。 但苏秋亊没看别人,一进门就垂眼,扫向墙角白得晃眼的宋吟。 好些天没正面见了,宋吟身边莫名堆了很多人,好像害怕和讨厌他的学生几夜之间剧减。 比如这会,宋吟就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把空白本子往前一推,懒洋洋冲前桌的男生吩咐道:“还有数学作业你也帮我一起写了吧。” 都没有在后面戳背,也没有指名道姓大声叫人,那男生就扭过了头,说:“好,你放在那,我把这个写完就写。” 宋吟在后面半眯起眼,被男生的服从和听话讨好到了,食指摩挲了下本子的封皮:“你这么辛苦,是不是要给你一点小费,你想要多少?” “不用的。”男生连忙摆手,“你以后也可以来找我。” 宋吟见男生说两个字都要磕巴一下,奇怪抬眼,实在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自愿不收分文白帮人干活的,那不是蠢吗,但也没空和他掰扯:“随便你。” 把伸出去的两百块扔到桌角,宋吟趴到桌子上补眠,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大人物还有教室里的无声轰动,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苏秋亊脖子上冒出尖的地方动了一下。 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那天他拒绝了宋吟的“请求”,宋吟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甚至他想象中的对他拳打脚踢也没有,宋吟还是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还能和别人谈笑风生,只有他一个人在乱想。 明明那天求他的时候,样子是很想进上等校区的,绝不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是这些天找到了可以另外求助的人,把目标转向了别人,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到底还是有人发现,苏秋亊一到门口就盯住了墙角的人,并且盯的时间过久了。 坐在门口的男生观察了半天,脑子一抽,叫了苏秋亊一声。 可能是看苏秋亊和那些只有脑子没有人情味的上等人不一样,直接就问道:“苏秋亊,你该不会是来找恶霸的吧?对他有意思?” 苏秋亊狠狠皱起眉。 苏秋亊没做多过的表情,眉头也就比平时多凝了一些,但男生就是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不寒而栗,怕惹事,连忙找补:“我瞎说的,我瞎说的,别当真。” 倒是他同桌小声嘀咕:“你这问的,讲冷笑话呢。” “谁还不知道苏秋亊是著名的性冷淡啊?”同桌见他一脸迷茫??[,来劲了,“我们学校对面是一所九八五知道吧,那学校的校花是大二的一个学姐,那学姐喜欢姐弟恋,不对本校下手,经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我们学校堵苏秋亊,泡人手段也了得,年龄大些就是有经验,知心又体贴,说实话,如果不是苏秋亊,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都得甘拜下风。但苏秋亊,那阵子那学姐天天来,苏秋亊也就天天洗衣服,怕沾味道。” 你说这样的人,能对谁有意思? “再说,真要找也不可能找恶霸啊。” 原本要出声的苏秋亊,似乎被这句话一语惊醒。 他确实找谁也不该找宋吟的。 宋吟那么坏,对他也不好。 苏秋亊不怎么怀疑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但今天他不该来这一趟,宋吟再不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一个顽劣不堪的,以欺负同学取乐的人。 两人不来往反而更好。 最后一点自尊心天摇地动地在脑中飞舞,苏秋亊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但是他目光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来,最后一秒他看到宋吟动了。 墙角长着一身嫩白皮肉的人黑着脸,似乎是被蚊子咬了一下。 苏秋亊往他挠的地方看了眼,其实就红了那么一点,连拇指大小都没有,宋吟就搞得这好像是万蚁蚀骨之痛,怎么也忍受不得,撑起胳膊问前桌要药膏涂。 整个人仿佛没有道德和距离,胳膊软肉压得鼓起,整个身子都快要送到对方那边了。 苏秋亊眸光深沉,看着宋吟嘴唇张合,以及男生慌手慌脚的动作,停下来。 转过身,苏秋亊声音微冷地对门口男生道:“我找宋吟,麻烦叫他出来一下。” 男生:“啊??” 苏秋亊看向他,重复:“麻烦叫一下宋吟,我有事找他。” 男生一番话忽悠得别人一愣一愣的,都快把人说信了,没想到本尊突然当面承认就是来找恶霸的,大脑直接宕机停摆,傻兮兮地愣了好久,被人狠狠戳了下腰才反应过来。 男生脑子里一片草泥马,飞快地跑去墙角的座位,动作太大还不小心把宋吟的桌子撞得一震。 看宋吟脸色明显不虞,男生都快吓死了,连忙搬出救兵来:“对不起,是那个……那个苏秋亊叫你出去一下。” 宋吟被撞得头疼,根本不愿意想苏秋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把头转向墙:“懒得出。” 宋吟这样明晃晃拒绝,让男生不好再说什么,被踢皮球一样重新回到门口,把原话讲给苏秋亊听。 苏秋亊脸色平静地把那三个字听完,沉默几秒,长腿一迈进了教室,三秒钟后他站到了墙角。 宋吟被挡住了前面吹来的电扇风,啧地抬头看向苏秋亊。 “什么事啊?”看起来特别不耐烦。 苏秋亊垂眼,没看他一张冷脸,而是在全教室众目睽睽之下把前桌哼哧哼哧做的作业抽起来,放回到宋吟面前:“自己的作业自己做,不要给别人。” 宋吟:“…………” 没事吧,大老远跑两个校区来教育他来了? 宋吟当场就要甩脸色,苏秋亊似乎熟知他秉性,提前开口打断他的话:“我有话和你说。” 宋吟皱起眉:“说。” 苏秋亊喉结滚了一下,哑声道:“我答应你。” 说什么呢,蚊子叫一样,压根听不见,宋吟拧眉问他:“什么?” 苏秋亊从来没做过出尔反尔的事,他将微红的手指攥紧放到背后,僵硬着嗓音沙哑地对宋吟说:“那天的事我答应你。”! 第 69 章 四人宿舍(8) 宋吟一直心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别的表情,“真的?” 教室里大片目光都集中到了这块,苏秋亊微微弓着背,一只手搭在桌角,肩宽体长还是有不少优势,现在他就用身体挡住了不少好奇望过来的视线。 苏秋亊低头望着宋吟的脸,声音很低,就像在进行别人都听不到的密谈,他问:“嗯,你想什么时候去。” 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态度转变得这么快,里面会不会有诈? 宋吟心里起疑,嘴上却是试探地说了个时间:“就今晚?” 苏秋亊很好说话地点头:“好。” 宋吟本来以为苏秋亊只是嘴上暂时答应,具体什么时候带他去是个未知数,而且很可能拖到下个月都不一定有出发的苗头。 听到这声好,宋吟压不住唇角的扬起,心想苏秋亊是来真的。 宋吟刚才在趴着睡觉,这个时候的双手还是像刚才那样交叠着搭在桌子上,他半仰起脑袋,身上的排斥消失,拖长尾调地低声夸道:“苏秋亊,你好乖。” 苏秋亊搭在桌角的手猛然僵住,他看着宋吟眼中的星点笑意,手指下滑。 有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皇帝面前始终得不到青睐的仆从,终于有朝一日得了势。 下等校区的扬声器好久没修了,象征着晚自习下了的铃声响起时,吱哇乱叫的声音把人烦了将近一分钟,下课的好心情都快被消磨殆尽。 教学楼里有几l个人分别从不同的教室里走出来,又殊途同归地聚在教学楼后面,凑在一起捧着部手机说话,其中还有裴究。 “宋吟说他认识的那个上等校区的人,愿意带我们去上等校区,让我们在这等他一会儿。” “上次不是说拒绝得很干脆吗,宋吟给了他什么好处啊?” “我和宋吟又不是一个班的,我上哪知道,问裴哥,裴哥和宋吟是一个宿舍的。” 这话一出,几l个玩家都被求知欲勾着看向了裴究,裴究闲闲散散地站着,没有要回的意思,用冷脸回复了他们的好奇:“没话问了?” 几l人又窝窝囊囊低下头去,不敢再提,等了将近五六分钟,教学楼前面有两人并肩走过来。 相比起裴究的不好相处,几l个玩家看到宋吟就跟看到和善小菩萨似的,直接跑上去你一茬我一茬地搭话,宋吟每一句都回,乖得不像个恶霸。 废话了两分钟,终于有个玩家把下巴颏一抬,藏在衣袖里的手指飞快地指了苏秋亊一下,小声问宋吟:“他就是那个上等校区的人?” 宋吟点头:“嗯,他叫苏秋亊。” 说完他又瞥向苏秋亊,随意地一介绍:“他们是我朋友。” 苏秋亊那天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见过这群人,因为那天他们一手铁锹一手铲的,并没有对他们留下多好的印象,他只低声嗯了一下。 玩家看他不卑不亢,没有上等人的那些让人不适的臭毛病, 脸色缓和了些,上前递了杯水攀关系:“那个,你有什么办法带我们去你们校区?听说管得挺严的,你有关系?” “没有,”苏秋亊垂下眼看向矮自己一截的男生,言简意赅地说出事实,“门口的人只认学生证,没有证件谁也进不去。” 学生证人手一份,当初做的时候流程极为复杂,造不了一点假,就算自己在外面做了个□□,只要过个扫描机器当场就能被查出来。 宋吟倒是没太大波动,想苏秋亊能来找自己,就一定有他自己的办法,于是开口问道:“那你要怎么带我们进去?” 苏秋亊放到男生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看向宋吟,语调放低:“宿舍楼后面的江可以通到上等校区,去游泳馆拿几l套潜水服,十五分钟能游到对面的宿舍楼。” 意思就是,他们要穿潜水服游过去。 这期间不能露头,因为随时会有检查的人路过,一旦被抓到不是简单被处分就能了的事。 这么惊世骇俗的方法让在场几l个玩家齐齐倒吸一口气,宋吟是中间最平静的,他嗯了一声对苏秋亊说:“带路。” 苏秋亊低低应了声,转头先走到前面,有两秒钟时间他用余光看了一下后侧方的宋吟。 从教室出来已经过了十分钟,宋吟早就恢复了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但苏秋亊还没有,只有他到现在还因为教室里,宋吟心情好随口夸他的一句话心绪杂乱。 下等校区也是有游泳馆的,不过已经荒废许久,开在那纯粹是为了好看,晚上七点半,所有学生该跑去食堂的跑去食堂,该跑去买饭的跑去买饭,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 苏秋亊倒是熟悉这里,知道潜水服在馆里的哪个位置,一进门就带他们到了更衣间,将不同尺码的潜水服分发给几l个人。 更衣室开了不止一间,在进去前几l个人脑子里的线奇怪地汇到了同一处,好像在那一刻他们都觉得宋吟和自己不是同一个性别,进门前不约而同绕过了宋吟。 宋吟闲闲地用眼角看了一眼蜂拥挤到另一间更衣室的玩家,没吭声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拿着潜水服和面罩进了更衣室,反手关上门。 在场几l个玩家之前都下过本,不是新手了,大多都穿过潜水服,所以几l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进门就大咧着嗓子比谁穿得快。 两分钟后就都换好站在走廊里等宋吟了。 更衣室的门不隔音,里面的动静有一声是一声地传到外头,几l个男生杵在门口边听边在内心汇报当前进度。 宋吟在开柜子。 宋吟在脱鞋。 宋吟开始换衣服了。 不过没换多久,里面的动静就改成劈里啪啦的按键声,宋吟把凳子上的面罩拍了个图,发到前几l晚不知道是谁拉他进的玩家群里。 【sy:这个面罩怎么带?】 当时只有裴究一个人斜斜地倚着墙看手机,没人回复宋吟就连发了好几l条一模一样的,势有没人回答就问到有人回答为止的意思 。 裴究的手机接连地震,在手里扭动了好几l下身体,终于在扭到第三秒时,裴究冷着脸二话不说推开门,懒懒散散地走到里面弯下腰,劈手夺过宋吟的手机,唰唰操作了几l下才还给宋吟。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然后一瞥眼,语气不明地说:“手机就在你手里,会问人不会百度。” 宋吟看着百度上的讲解步骤,会了,拿起凳子上的氧气面罩,正要带的时候想起什么,扭头回裴究:“谢谢。” 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裴究的神色无比黑沉,他转过身就要走,然而有东西在远处一晃,勾着他朝那边瞥过去,刹那间,裴究血液都倒流了一瞬。 宋吟在问之前已经穿好了潜水服。 他平时穿校服的时候,就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没有赘肉,但穿上这紧身衣服,视觉效果就更为明显,那身白嫩的、需要被万分小心对待的肉被一层布料紧紧勒着。 肚子上没有肉,两条腿也直愣愣地一竖到底,于是后腰上凸起的,和肋骨上若有若无被勒出来的肉就特别显眼。 冷不丁看过去就跟有似的…… 这个念头在脑中出现的刹那,裴究猛然回头,把门重重拍上。 疯了,跟那帮人待久了,他脑子也不正常。 裴究拍的力气太大,整间屋子都惊天动地地震了震,惹来几l个玩家奇怪又谨慎的注视,怎么了这是? 几l人眼神一交汇,默契十足地猜测,两人吵架了吧,刚刚见裴究进了更衣室,可能是在里面吵了两嘴。 但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推翻,本来认定了两人有摩擦的几l个玩家,眼睁睁看着一脸风平浪静的宋吟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走吧。” 玩家愣愣点头:“哦哦。” 奇怪,这看着也不像有事啊,裴究无端端发什么火?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l天? …… 当前还是正事要紧,几l人穿着潜水服,在苏秋亊的带领下抄了近路到宿舍楼后面,正面对上那片黑黢黢的大江。 苏秋亊来之前买了水下用的水电,他一手轻轻松松地拎着,照亮前面的路,一边无声在前面领路,看上去倒是尽职尽责,也不知道宋吟允诺了他什么好处。 只有一个手电到底还是有点不够用,走在后面的一个玩家紧追紧赶,还是落下一截,因为四周昏黑,一个没留意一脚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那东西是实心的,撞上去结结实实让人肉疼了一把,玩家龇牙咧嘴地乱蹦两下,忍着泪花凑上前去,仔细一瞧,“石碑?” 那东西掩在草丛里,被俯身弯下腰的另一玩家扒开,眯着眼睛凑上去看了看:“上面有字,但是看不清啊,最底下这个倒能看清两笔……艹字头,下面是个日,草吗?什么东西。” 其他几l人也凑上去研究了下那鬼画符似的玩意儿,但没一个能看出来的,湖周围没灯,到处都很黑,搞得人心里紧张,有人拉了男生一把,“别管了,我们时间不多,赶紧 走。” 撞到脚的男生也不敢多矫情,抹掉泪花咬牙跟上,走了几l步,他蜷了蜷鞋里的脚趾,又是疼得一哆嗦。 这一哆嗦的功夫,他突然感觉脚底下好像踩到个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呢,身边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心!” 那声音男生无比熟悉,因为声音的主人有着特别绝的一张脸,据他所知有不少人晚上想着他难以入眠,但因为过于熟悉,就知道宋吟平时说话不这么急切,很慢,很软。 男生听到的这一声却是非常快速,其中的急迫可见一斑,男生意识到事情严重,眼睛一抬,就看见一根亮着冷光的箭头朝自己脑门直直射了过来。 男生傻了,那关头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他要被一根箭射穿脑袋了。 但是身后有人反应很快,苏秋亊胳膊一抬,就把快吓尿的男生一把拽到了旁边。 那箭头擦着男生的胳膊,气势汹汹飞过去,扎实地插到了前面那棵树上面。 男生站稳,其他几l个玩家也缓了过来,忙跑上去问:“没事吧?” 男生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死死看着那根箭,心里直喊他妈的,脑袋已经晕了,感觉死亡轰轰在脑门旁边擦过,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没事。” 看男生只是流汗,没有别的皮外伤,其他玩家才放下心:“这鬼地方还怪邪门的,底下埋着尸体就不说了,还放冷箭??这箭是从哪冒出来的?” 本来还算平静的夜晚因为这一根冷箭紧张起来。 宋吟盯着那根普通样式的箭若有所思,上头应该没毒,只是单纯的利器,等一群玩家唧唧喳喳地痛骂完,他出声道:“刚才的石碑上写着的不是草,而是墓。” 裴究听到他声音,转过头来:“墓?” 宋吟点头:“嗯,石碑上的字被腐蚀,晚上看不清楚,如果白天看应该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墓字。有石碑,有机关和暗器,这下面可能有个水墓。” “水下能有墓?”玩家不爱读史实,听到水底下有这玩意儿只觉得惊讶,“没听说过啊。” 宋吟平静回道:“有,之前也有过先例。周庄沈万三水墓听说过吗?当年这江南巨富因为得罪了皇帝,有冤难说,就想死后把自己葬在水里,用这种方式告诉世人,自己的灵魂和水一样清白。” “他的墓就是葬在海底的,葬之前先把墓地建在船上,再把船砸沉,这样一座水墓就建成了。” 玩家略微一思忖:“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墓?一所学校下面藏着一个水墓,说底下没点什么都没人信。” 但宋吟摇了摇头,没忘记今晚来这里的最初目的:“探古墓不是那么容易的,为什么现实考古要带那么多设备和专业人员,就是因为探墓的时候有太多风险,我们不能保证可以在墓里全身而退,更何况那是个水墓,今晚先去档案室吧。” 宋吟和他们的对话是避开苏秋亊进行的,匆匆聊了几l句,宋吟就走到江边让苏秋亊带自己下水。 苏秋亊是这群人 里对潜水最有经验的,他嘱咐了其他人几l个注意事项,转过来又和宋吟说了一遍。 宋吟被他捉着一条手臂,氧气面罩下的唇舔了舔,小脸微白:“等会你跟紧我。” 苏秋亊下意识嗯了声,不久又出声:“……为什么?” 宋吟闻言皱起眉朝他看过去,嫌他多问,但还是挺老实地说了一句:“因为我害怕。” 又来了,在教室里被说乖的酥麻感又一次罩住了苏秋亊,他仓促转过头,一声也不吭,几l乎是有点急迫地把人送到水里。 最后一个下水的是刚才撞到石碑的那个男生,他活动着筋骨,一边在苏秋亊的帮助下伸下去一条腿,一边说:“刚刚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会都死了。” 他其实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苏秋亊有那种身手。 毕竟每一个见到苏秋亊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地认为他是个忍让谦卑,不会在任何事上冒头,如果教室停电他会点着一根蜡烛学习的书呆子。 但其实苏秋亊比他们还高,衣服底下的肩背宽实有力,该收的收,该扩的扩,是具充满男性力量的身体,苏秋亊看他一眼,声音清冷,“不用谢。” 男生下水后,苏秋亊紧跟其后,一下水就无声无息游到宋吟旁边。 水下暗摸摸一片,只有一盏手电的灯亮着,几l人之间不远不近地挨着,以一种不算快的速度穿梭着这条江,往上等校区那边游。 和苏秋亊计算的时间大差不离,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对面宿舍楼的水面,男生性子急,见苏秋亊点头示意地方到了,立马就往上游。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几l个男生快游到水面时,突然看到苏秋亊冲他们打了一个手势,速度是很快的,但在水里被放慢了。 隔着远看不太清那手势,玩家们以为苏秋亊是要让他们游快点的意思,抬起右手比了个OK,腿部一使劲,一个个跟鲤鱼跃龙门一样浮出了水面。 “哗啦。” “哗啦。” “哗啦。” “哗啦。” 而此时的江边,私立高中的校长和一个男人在宿舍楼附近散着步。 校长年事已高,年纪不算小了,和身边的男人说话时还是赔着笑:“苏警官,你也看到了,我们学校氛围很好,学生一个个都听话得很,没有一个调皮的……” 还没说完呢,身边的苏警官就停了下来。 校长奇怪地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瞪,抹了两把脖子,怀疑自己今早没有睡醒,不然他怎么好像在前面看到了几l个傻兮兮浮在水面上的…… 卤蛋?! 第 70 章 四人宿舍(9) 苏秋亊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虽然到了上等校区的宿舍楼,但这附近是巡逻高发区,特别不安全,最好到另一边再上岸。 那手势是让他们再往右游一游。 但那几个男生在黑水底下潜了一阵,积攒了太多被水包裹的恐惧,早就想上去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了,着急下也没仔细看,匆匆就往水面上游。 没想到几个倒霉蛋一上去就遭遇了迎面杀,是别人还好,偏偏是和校长。 前几天宋吟在厕所遇见的男生的惨死,虽然没有被推到大众面前,但还是有些风声流露了出去,毕竟悠悠众人之口,再堵也总有几个疏漏的。 该辖区的民警收到一些消息,就派了人来学校调查,看是不是真有人离奇死亡。 校长身边那白衬衫长裤的男人就是得了上头的指示特意来这学校走一趟的,听说他要来,平日里屁股不着凳的校长亲自来迎接,亲自带他绕了一圈学校。 意图就是告诉他,学校哪有什么诡异事件,学生个个都勤奋好学,校园环境好得不得了,都是有心之人乱说的。 本来绕完这宿舍楼就要打道回府,谁知道忽然碰上这几个从水里冒出来的人,苏警官嘴角微抽:“校长,那几个是您的学生?” 校长有些中年发福的虚胖,此时被光可鉴人的几个卤蛋吓得一颤,虚汗狂流,流完之后气得大喊,“抓起来,把那几个混账抓起来扔到我办公室!” 怨不得校长气,学校的良好形象即将树立成功,突然来了几个潜水戏耍的倒霉学生,这一小时的洗脑全都白费。 跟在校长身后的几个亲信左边排两个,右边排两个,在校长叫破喉咙之前将水里的几个人捉拿,全部打包送到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宋吟和苏秋亊、裴究还有两个男生游到了另一边才上岸。 苏秋亊把宋吟带到这边的游泳馆,把防水背包里的干衣服拿出来,一件件递给宋吟让他换掉,其他人也利索地更换了潜水服。 最先换好的玩家举着手电给他们照光,边照边抓了几把乱糟糟顶在脑门上的头发,急迫地问:“那几个到现在还没来,估计出事儿了,我们等会怎么安排?” 宋吟用毛巾擦了擦颈侧,又用手指擦掉流到锁骨下面的水珠之后,回头,微有些气喘地问:“档案室在几楼?” 苏秋亊低头看他:“七楼。” “教学楼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尤其是七楼,”苏秋亊补充,“保险起见最好分成两队,从两边上去,如果其中一队被捉,可以让另一队借机上楼。” 玩家连连点头同意这个提议,分队不是麻烦事,也不用主心骨亲自动手,他大刀阔斧地抬起手指了几下,就把在场几人分成了两队。 分完玩家突然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多看了苏秋亊两眼。 不是,这个副本里的NPC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还真给他们忠心耿耿地提起意见来了? 宋吟把潜水服扔到一边,“现 在是八点,快走吧。” 从档案室出来还要回游泳馆,换衣服打扫现场,细算他们时间并不富裕,宋吟把手按到门把上,还没推开突然听到裴究问他:“你跟他一起?” 宋吟撇头看了下后面的苏秋亊,细细密密的睫毛连成一线地扇了下,有点儿疑惑地回他:“嗯,跟谁都一样的。” 裴究冷着脸二话不说转头离去,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刚才的问话也再没有下文,不明不白终结。 宋吟在水下待久了,脑袋胀胀的,按着揉了会儿才和苏秋亊走出游泳馆避开人群朝教学楼那边去。 上等校区的教学楼是南方那种外廊式,一眼望过去大概有十几楼,晚自习的点儿过去了很久,此刻上面没几个人。 宋吟扶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和苏秋亊就离着两三步,本来以为一直到上到七层都不会和这闷葫芦说上一句话,结果刚上到二层,苏秋亊就捉住他的腕子往过一拉。 宋吟被捉着,一侧肩膀怼上墙,想骂人的心都有了,他扭动身体挣了挣,发出了点吃痛的声音,但马上就被一声声刻薄的对话盖了下去。 “苏秋亊挺装的,也不知道校花喜欢他什么,”男声道,“一天下来说不了几句话,哑巴好歹会个手语,会用手比划两下呢,他一整天跟个死人似的,只会看书,谁叫他都爱理不理。” 另一个正处在变声期的低厚嗓音:“那种人怎么会给我们好脸色,他的笑脸都是用在富婆和老师身上的,不然怎么哄得那帮女人个个喜欢他,要我说,苏秋亊背地里都快脏成破布了。” 两人讽刺一笑:“他妈妈也是破布,听说之前是当妓的,故意爬上了苏总的床,才生下个苏秋亊,上梁不正下梁歪,苏秋亊也是这种货色,恶心死了。” 宋吟挣动的幅度小下来,讶然地看了眼苏秋亊,他偏过头,看到一楼树荫下大声辱骂的两个男生,用了两秒明白过来目前是个什么局面,瞬间感到好笑。 要不要太巧?居然撞到了苏秋亊的坏话大会。 宋吟还感觉挺意外。 前几天才看那些人对苏秋亊马首是瞻的,没想到到了人后一个比一个嘴脏。 宋吟又去看了看苏秋亊。 苏秋亊很冷静,默默揉了下宋吟撞到墙的肩膀,然后转身要让宋吟上楼,对这两个人说三道四的话,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表情不变。 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因为就上下一层楼,想听不见都难:“苏秋亊他爸把他丢到这所学校后就没再管他了吧,没生活费,他亲妈也不来看他,啧啧,连上等校区的宿舍都住不起,跑去住下等校区的。” 他把烟头扔到树下,用脚搓了搓泥土,烟头被藏到了里面,就像今晚他从这里出去,没人会知道他这副嫉恨嘴脸,“都说苏秋亊准高材生前途敞亮,我看他都快活不起了,人一饿肚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另一人咬住牙齿,酸妒地说:“看吧,再不久他就要出去卖了,这种破布最容易得病,看到时候还有没有人喜欢。” 苏秋亊很高,之前宋吟无意看到过他在宿舍里换衣服,背部肌理凹凸有致的,就是披个麻袋也好看。 他是听到了那些话的,但喉咙挺慢地滚了下,就把情绪吞了回去,说是宽容,更像是随便。 随便他们怎么说。 但是宋吟挑了挑眉,总感觉这人有种可怜劲儿,要是直接在他面前发脾气就算了,还偏偏隐忍不发。 宋吟又听了两秒那两男生说的坏话,看苏秋亊低下头来想让他走,懒得理,直接转头朝另一边走去。 苏秋亊在后面愣了下,追上来,声儿有点哑地和他说:“那边不是档案室。” 宋吟看都没看他:“我知道。” 然后转身进了有厕所标识的地方,一走进去就看向墙角。 上等校区到底是和次等的不一样,地方不小,隔间门上没有不良学生用烟烧的燎痕,也没有xx是大傻逼之类的涂鸦。 宋吟拎起墙角的空水桶,放到洗手盆里接水。 苏秋亊看他动作,皱了皱眉,低声叫了他两次名字,人没理他,还拎着捅出去了,他只能也跟着出厕所。 走路已经算很快了,但还是没拦得住,苏秋亊只动了动喉结,就看见宋吟踮起脚,将水桶举过围墙,狠狠往下一倒。 水桶里面空了之后,宋吟才放下踮起的脚后跟,后腰上轻掀的衣角也重新盖到臀上,他扭头看苏秋亊,没管下面疯狂的尖叫和辱骂。 这两男生叫起来,真不比鸡叫要少难听多少…… 宋吟把水桶放回原位,抬眼去看苏秋亊。 这人跟站军姿一样站在那儿,听着下面的大骂出神,直到宋吟走近,他才被拉回一点注意力,凤眼里迷茫无限:“你为什么……” “我听着烦,”宋吟截断道,“不过你也挺蠢的,还任由他们骂。” 他慢慢走过去,将男人抵到墙壁一边的柱子上,押着他的肩膀,然后顺势朝下看了眼那两个疯狂喷火的落汤鸡,问道:“以前也有人这么说你?” 苏秋亊挺模糊地一点头,宋吟也跟着点:“我帮你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应该有点脑子,知道是怎么回事,起码会安静一段时间。” 铺垫了这么一堆,宋吟图穷匕见:“你要怎么报答我?” 苏秋亊一动不动被他押着,听他这么说,还安静了好一会,像是谨慎地好好想了想,想到了,含混地说:“都可以。” 都可以这范畴可太大了,宋吟帮着他一步步规划:“叫你做什么做什么?” “嗯。” 又细一步:“问你说什么说什么?” “嗯。” 宋吟眉眼乃至声音都是淡淡的,淡淡地看他,淡淡地问:“你一个月打几次飞机。” 苏秋亊愣愣地抬眼。 宋吟回以直视,看他不说话,放大了点儿声,重复了一遍问题:“一个月打几次?” 这时还有个落单的学生从他们旁边的楼梯下去。 苏秋亊是在一言不合挥棍子的暴力教育下长大的,但人挺纯,看他那样子,是想伸手去捂宋吟的嘴,但看着宋吟嫩生生的脸,又没有上手。 宋吟好像看不懂他的不方便说,押住他的手改去勾他的衣领,报复性地、恶声恶气地:“不是说问什么都回?问你呢,几次?” 苏秋亊后脑抵着墙,被逼得没办法,偏过头:“没……◥[(” “嗯?” 苏秋亊衣服凌乱,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合适,但就是一副被强.暴过的样子,脖子稍弯,发出的声音有点被逼迫一般的无奈:“没打……我没做过那个。” …… 这次换宋吟震惊了,从下至上审视了苏秋亊一遍,准备说点什么时手机嗡地一响。 【pj:我们已经找到档案室了,你要是过来,不要带那个NPC。】 宋吟松开勾着苏秋亊衣领的手,打开锁屏之后点开了玩家群,在此之前,还顺便删除了前几分钟在厕所接水时看到的匿名指令。 匿名消息:五分钟内对你身边的人开一次黄腔,巩固你无药可救的恶霸人设。 宋吟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看到这种东西都能面不改色了,他收回手机,跟苏秋亊说了一声走吧。 档案室在七楼,宋吟上去推开门,瞬间遭遇了里面三个人眼神的洗礼。 宋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回头对苏秋亊说:“你在外面等我。” 苏秋亊实在很高,是两个人一起撞他都能屹立不倒的体型,可他陪着宋吟上了趟楼梯,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就在这行吗?” 宋吟摇头:“不行。” 宋吟总是能刷新苏秋亊的眼界,一天能有八百个小情绪,一分钟前对你这样,一分钟后就能对你那样,特别拿人。 苏秋亊越过宋吟看了眼里面拿着档案的男生,没说什么,姿态娴熟地听话照做,转身退了出去,甚至还掩上了门。 两袖清风极了,像是根本没有他们会不会泄露学校机密、明天让这个学校报废的担忧。 里面玩家看得一愣一愣,等门一关他捧着档案跑过去,实在是憋不住了,问道:“宋吟,你是不是给他钱了?” 语气胸有成竹,笃定了宋吟这么做了一样。 苏秋亊这一晚都跟他们跑动跑西出谋划策,说东从来不往西走,正经单位正式工都没这么尽职尽责的,说没给钱谁信? 但宋吟否认:“没有,我对他很坏,可能他享受那样?” 宋吟说到后面有点停顿,像有什么话是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的。 玩家脑袋一跳,万千八卦在脑中闪过,刚准备细问,浏览电脑的裴究把手里文件扔到桌上,不轻不重的磕响打断了他们:“我们查到一点东西。” “哦哦,”玩家收到指示,挺会来事儿地把一张纸抽出来,摊到面前让宋吟看,“宿舍楼后面空地下的尸体确实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叫赵子明。” 档案上的照片和后场尸体的模样相 同,能让人一眼认出来,宋吟匆匆看过纸张上的大致信息,又看到玩家把一部手机捧过来:“这个赵子明半年前就不在学校了。” “社会上没有他的死亡消息,我们在学校网页上找了找,还是没找出什么东西。” “还好裴神懂电脑,只要追踪到赵子明在校网上登陆过的记录,我们就能锁定赵子明的手机,盗取里面各大软件的搜索记录、聊天记录。” 玩家找出一张截图给宋吟:“你看这个。” 截图上是某匹配灵魂共鸣好友的软件,赵子明先是平平凡凡地和对方吐槽今天课多,后面又开始抱怨今天的坏运气,最底层一条是这么发的: 我们学校有个特别奇怪的事,具体我不能和你多说,但今天我被选中了,那些人给我看的东西好可怕,不行了,我要去一趟急诊,正好我舍友可以陪我去。 玩家抽出一张高三生的照片,姓名的旁边写了个下等校区:“赵子明的舍友只有一个,叫付从文。” 宋吟听到这,抓着纸张的手不由一捏,顺势说:“既然知道他在哪个宿舍,可以去上门问他,急诊那天发生过什么事。” 其实是挺顺手的事情,当代人都心肠热,动个嘴皮子的事很少会有人拒绝。 但玩家露出了一个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是可以问,但我之前听过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付从文非常排斥外人,有特别严重的社交障碍和暴力倾向,不能和人正常交流,如果你在学校多观察一下,就能看到他基本全天都是独来独往。” “在我们之前前两天,我听说就有个男生非要跟他搭话,被他上手打了一顿。” 玩家想起那人的下手重度,和那男生的伤残程度,咬牙打寒颤:“绝对不能直接上门找……” 玩家搓了搓手臂的鸡皮,马上又振奋地笑开:“但是我们可以投其所好,裴神查到付从文的搜索记录,发现他特别钟爱于一种人。” “我们可以找个相似的,买通她,让她帮我们问话,理想型跟自己搭话,总不可能上手打吧。” 宋吟认真想了想,觉得如果非要做,也能行通:“什么样的?” “这小子眼光还挺高的,喜欢的都是大热的明星和一些网红,但这些人都有共同点,”玩家掰住手指,啼笑地说,“漂亮是最首要的,然后呢。” “身高一般都在一七五左右,皮肤要白,腿要长身材要出挑,外观是一眼能击中人的惊艳类型,可以对人摆臭脸但绝对不会说脏话,付文从是不在乎性格坏不坏的,因为他关注的几个明星有大多半都因为脾气差和媒体对呛上过热搜,被网友戏称为辣美人,最关键的是多变,分场合对人,偶尔会挺乖,偶尔又撩得人七荤八素……” 玩家说着说着慢下来。 不是别的,是怎么,他越说,越感觉。 这么熟悉呢。! 第 71 章 四人宿舍(10) 确切地说,基本屋内的所有活人都看向了宋吟。 宋吟放下手里的一沓资料,眼神懵懵地看过去,看向了一张张发现新大陆的脸,他捏起刚才提桶时不慎沾湿的衣服,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玩家合上侃侃而谈的嘴,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宋吟。 没人喜欢被打量,而且还是一眼能看出心怀不轨的眼神,宋吟偏过头,想阻止这个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玩家眉毛夸张地跳起来,诚恳地叹道:“除了性别,你完全就是付文从的理想型。” 宋吟表情都绷了下,恍惚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发言,他僵硬地表示拒绝:“你也知道我性别不对口,还是算了,在网上找一找,有高薪诱惑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 “不不,”玩家一副懂王口吻,“虽然付文从性取向是女,但你有没有听过,很多人其实是没被开发过的深柜,因为以前没接触过,或者身边很少有这类群体。” 玩家眼里亮着闪光,想说服宋吟:“在网上找太费时费力了,而且像刚才那样的美女简直少得可怜,都有现成的,干嘛还要去舍近求远?” “宋吟,你去勾搭付文从怎么样?如果他是深柜,那就正好,这两天我们再做二手准备,在网上广撒网捞人。” 宋吟想放松神情,但被这一番雷人见解搞得松不下来,只能低下头去换了口气,将震惊藏起来。 总感觉有一句话,在耳边反反复复地震,虽然你不是女的,但你可以是。 裴究其实不太会扼制玩家自由发言,除非是太过火的,或者是完全不对,说出来会影响正确思路的猜测。 刚才那一番话属于前者,有点过火了,但裴究莫名旁观着发了会愣,是看到宋吟眼睫完全哆嗦起来,才记起来要开口:“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玩家被骂了一顿,从内心深处感觉到委屈,他完全是为他们考虑,是为了他们的团队! 而且宋吟就是从头到脚都符合好不好,虽然是照着付文从经常关注的莺莺燕燕发现的,但宋吟整体都要更艳压他们。 简直是顶好的一个主意,为什么没人懂?玩家看看宋吟,又看看无人附和的世态炎凉,郁闷不语。 “今天先到这里,”裴究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察觉到马上要闭寝,没有空余让他们磨蹭,“把该拍的拍下来,明天再说别的。” 几人分工把资料拍下来,马上出了档案室。 外面的苏秋亊看到宋吟的身影,抵在墙上的肩直起,垂下眼走过来,倒还真听话地在门口守了大半天,连身子都有些僵了。 宋吟抬头问他有没有人路过,他回了个没有就再没说其他的,不抱怨被排斥在外,也不好奇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勾当。 当然宋吟也不可能主动跟他提,只说了一句:“去游泳馆吧,现在游回去宿舍应该还没关门。” 因为有来之前的那一趟,有 了经验在身,他们回去的路上要顺畅许多,没有遇上什么意外。 但回去的还是有些晚,加上还要到游泳馆换衣服,用拖把拖一遍地上的脚印,积积攒攒地消耗时间,到了宿舍楼下就将近十一点半。 所以他们没有寒暄,匆匆说了几句话各回各的宿舍。 宋吟可能是模样看上去不粗心,宿舍钥匙的掌管权在他手上,他推开门,刚踏进去一只脚,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叫住苏秋亊。 苏秋亊顿了下扭头看他,眼神清澹寡欲,刚才宋吟还没注意到,现在正面对上,才发现他校服的领口还有一些被他在教学楼生拖硬拽出来的凌乱。 看上去有点困了,注意力不太集中,偏头时显露出一些正直之下的狼性,怪不得那帮上等校区的人虽然背地里颇有微词,但还是怕他怕得要紧。 那样子还挺唬人。 裴究去外面接水了,宋吟抬着密密匝匝的眼睫,考虑了会儿还是问道:“我想问你……” 这句问话没有流畅地全部说完,后面适时停顿,宋吟是在想该怎么说合适,没有看到苏秋亊因为他这句话有点儿,如临大敌起来。 宋吟要问他,还能问什么? 在教学楼的时候,他们的对话被一个消息打断,宋吟没有问彻底,现在拦住他,多半是要续上前弦接着问什么。 会怎么问?苏秋亊喉尖感觉炽热得滚起来,完全不敢想,或许会装作很吃惊,实则幸灾乐祸。 【不会骗我的吧,你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过?】 接着可能要顺势羞辱。 【我们苏小清新,摸过别人的手吗?】 或者还会继续说些别的,无外乎都是调侃他的话,苏秋亊只是假设性地想了几种,就感觉心闷气堵,甚至感觉宋吟的停顿很折磨人。 快点结束吧,苏秋亊正这么想着,宋吟走进房里随便翻开两个书本,拿起夹在中间的压片糖,弄破锡箔纸挤出一颗放进嘴里,然后问他:“你很穷吗?” 身后陡然变安静。 宋吟捉着糖回头迎上苏秋亊风云突变的脸色,怀疑地皱了皱眉。 他本来以为教学楼里的那些人是说笑的,但看苏秋亊这个反应,或许家里真的一地鸡毛,没有能周转给他的资金。 苏秋亊垂眼睨他,宋吟坐到凳子上回视,轻慢地说:“你说我答应你不欺负人,就会给我钱,但那些人可是说你没什么钱了,连上等校区的宿舍都住不起。” “刚才没空问,现在想起了要和你确认一下,毕竟如果你是骗我的,我就没必要听你的了。” 苏秋亊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该为宋吟没有问他大尺度的东西而庆幸,还是该为宋吟没有证实就信了那些人的鬼话而生气。 他走进来反关上门,肩膀微动:“没骗你,如果你到月末都没有动手,我会给你的账户转钱……至于为什么住这里的宿舍,是有别的原因。” 苏秋亊看向宋吟嫩生生的脸,随着他晃凳子也在视线里晃 来晃去的,有一秒想上去掐住,让他知道痛了,得个教训。 宋吟含了两口糖,忖度着:“什么原因?” 苏秋亊回他:“不能说。” 宋吟冷笑。 他把桌上的一沓沓东西摞成一堆,全部打包扔到了苏秋亊那边,没有刨根问底地问苏秋亊,但给了他体力惩罚。 第二天是周六,大部分学生都跑出了校门,宋吟却没有。 原主的亲生母亲高一那年就得绝症撒手人寰了,亲生爸爸是个畜生,三天两头管他要钱,要不到就把原主的□□私卖给感兴趣的财阀,这样来钱快。 原主早就和胃口刁的生父断了关系,之前寄人篱下地住在混混家里,现在得罪了人,当然不能腆着脸再去,只能待在宿舍。 不过宋吟只在宿舍里待了一个白天,晚上吃完饭,宋吟在桌子前坐了会就出了学校。 没有打车,绕了几条路就到了目的地,前面是金灿灿的宋吟以前从来没去过的大楼,门口的迎宾齐刷刷穿着旗袍,下摆开到大腿根儿。 宋吟仰头看着头顶的大字,不出一会就有人眼射金光地跑过来,是昨天的玩家,他对宋吟的出现特别高兴,眉飞色舞得似乎能马上高歌一曲:“我的救命菩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好不容易骗过裴哥出来的。” 昨晚临睡前玩家还是不死心,问他愿不愿意牺牲一回,不用顾虑太多,反正也不会掉块肉,话糙理不糙,宋吟觉着,在档案室调查完,他们眼前不知道的东西太多,急需有更多的进展…… 何从文就是一个突破口,就看愿不愿意去啃。 所以宋吟答应下来,和玩家约好在何从文常去的场所门口见面。 宋吟答应一起瞒着裴究,同时也没有和苏秋亊说,大概就是一种直觉?如果让苏秋亊那书呆子知道他去哪儿,他连门都出不了。 门口的迎宾老是动,一动就大腿,腿根一个比一个露得多,宋吟收起了观察大楼地势的心思,把目光撇得远远的:“付文从就在里面吗?” 玩家递给他一张沓沾着污渍的票:“对,裴神昨晚在他手机消费账单里看到过几十张相同的票,他每晚除了周五都会雷打不动地来这个地方打台球,一打就是三四小时,瘾挺大的。” “这附近是富尔,乱得很,里头有不少跳莎莎舞的,如果有人和你搭讪,你别搭理他就行。何从文在这张桌,我买了个他旁边的票,也不用真打球,只要多在他视线里晃晃,让他看到你。” 富尔是有钱人玩耍的地方,背后站着本市最大的财阀和世家,一般去的人都是上等校区的学生,只要拿着上等校区的学生证,就能在那里享受一晚上的醉生梦死。 为了买这张票,玩家跑得脚后跟都磨出了泡,他擦了一把脸膛,笃定地压低嗓门:“如果何从文真的是深柜,他一定会要你的联系方式。” “何从文来了!进去了,进去了,”蹲点的玩家激动地跑来汇报,见宋吟扭头要走,忽然又起心思,“等等,我们要不要 给宋吟捯饬一下?” 另一男生一听,也赞同稳妥点,打扮一下更容易引起何从文的注意,他靠近宋吟,想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遮掩一下瑕疵,虽然是直男,化妆品那些东西他也略懂一二。 宋吟听他们计划又有变,转回身,巴掌大的脸和莹莹泛着红的唇对上他们。 男生停下了想要摆弄的手:“不用那么费事了。” 宋吟:“……” 似乎是觉得他们变来变去很好笑,宋吟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豆腐做似的脸颊微上抬,露出的笑软软的,让人想把他按住凌虐。 男生痴愣地顿了秒,匆匆转过头。 宋吟拿票进场,几乎不用找,就看到站在自己桌旁的付从文,晦暗的气度还有那种常年不通风生灰的感觉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宋吟按捺住心脏的跳动,目不斜视拿起球杆打球,以前他没碰过这些,头一小时磕磕绊绊打得艰难,后面来了几个人指导,一打打出了个一杆清台。 整场有不少人借“指导”名义来接近宋吟,但直到离场,付文从都没有看宋吟一眼。 “付文从没眼珠?”事后,玩家听得还不太敢相信,“他真的、真的一场下来都没有看过你?” 听到宋吟坦然嗯一声,玩家吨吨喝冷水:“难道付文从真的只有女的才有感觉?但是不好找啊,这几天我们在网上搜来搜去的,只有形似的,没有真正有视觉冲击的人选……” …… 第二天周日宋吟还是去了,但是这次和上次结果一样,付从文打到一半就接了个电话走了,宋吟似乎真的不得付从文的青睐。 倒是这天晚上宋吟没有及时回宿舍,苏秋亊一连给他打去三通电话,当宋吟踩点回到宿舍看到未接来电时,苏秋亊脸上已经带上了鲜少的火气:“你去打台球了?” 看宋吟挑起眉,苏秋亊察觉到这句话的歧义,呼了口气忍着道:“路上有人告诉我的。” 宋吟坦然承认:“是去了,没事做去娱乐娱乐。” “你要玩有很多地方,为什么要去那里?” “想去哪去哪,当初你让我不欺负同学,没要求我做别的。” “那现在加上。” 当时表上时间已经快十二点,宋吟虽然奇怪苏秋亊管东管西,但懒得起冲突耽误睡觉,敷衍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周一晚时间一到,宋吟还是准时踏上了台球室的地方,他谁的都有可能听,只有苏秋亊的不可能,昨晚的劝诫没起到任何作用。 这天还是无功而返,宋吟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身边,付从文看也看不到,自己打得极为入神,还是到点走。 周二晚宋吟下了晚自习,本来已经打算放弃这个计划,但买的票还有几张,就进去随便打了半小时,付从文依旧无视他,途中有点小插曲,因为有人不小心碰到付从文被挨了一棍子。 宋吟这些天一天不落地去台球室,原主本来就生性爱玩,所以没人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平时课业缠身的苏秋亊一旦听到宋吟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场所,不论多忙都要去把人捞出来。 宋吟每次被戴着帽子身形颀长的男人堵在门口,婆婆妈妈地被出声劝诫别再来,都甩脸给他看,嫌他烦又懒得说其他的。 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正在泡人,别来捣乱。 这天是周三,玩家只买了五天的票,今天去完宋吟就不打算再去了。 但就是今晚,刚从台球室回到宿舍,照例听了会苏秋亊的问话,何从文联系他了。! 第 72 章 四人宿舍(11) 宋吟没想到何从文的一个电话,能引起这么大的腥风血雨。 晚上九点钟,宋吟的宿舍挤满了人,原住民和非原住民都有,非原住民也不是别人,是那天被校长痛斥了满脸唾沫星子的几个玩家。 他们被校长指挥去做了一顿苦力活,每个人都挨了个最大处分,这才被放回下等校区。 虽然看起来严重的可能关乎于后半辈子前途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没痛没痒,但拖了一天地板下来腰椎还是有点承受不起的酸痛。 一张一米多长的桌子旁边,裴究前所未有冷漠地抱臂站着,旁边几个男生脸红脖子粗,不敢抬头,苏秋亊站在自己桌子前。 他们的目光,全部都紧盯着桌子中间嗡颤的手机。 宋吟是唯一一个坐在床上的,立式空调不计后果地放着冷风,他感觉有点冷,把被子连背带头裹住,脑袋轻轻靠住后面的墙,什么也没看,眼神很空,像是被铺位吸走了魂。 其实是有点困了,但又不能睡,因为事情和他有关,要是睡过去了太不仁义,被迫听着屋子里的人被训斥,一直持续了有小十分钟。 前不久接水回来的裴究得知宋吟自己接触上了何从文,无端火起,在群里发了几个字,其他宿舍的玩家全都跑了过来,深更半夜在宋吟宿舍里挨训。 裴究一点情面没留,逼他们说出这几天做的小动作,接着冷冷评价,说他们是自作聪明的酒囊饭袋,真以为自己出的馊主意有用? 被骂得灰头土脸的玩家全程苦着脸,听到后面才终于弱弱出声,辩驳起裴究的错处,“裴哥,是有用啊,都打过来了……” “然后呢?”裴究冷笑,“联系到了之后要怎么做,让他单独去接触有暴力倾向的人?如果何从文中途控制不住自己动手打人,你想过怎么办没有?” 他看着男生脑袋越垂越低从内到外散发出萎靡的样子,没打算在这么多人前让他起码有最后一点脸面,把话补完,“顾头不顾尾的烂招。” 电话后面像安了个马达,从几分钟前一直震到玩家挨完训,打桌球的那几天,宋吟都没看出何从文是这么能坚持的性子。 男生在原始铃声的伴奏中又丧又悔又惊,怯怯懦懦地低头搓手指:“我知道错了,裴哥,那我们还要不要接何从文的电话?” 裴究没理他,偏过头去看床上一副闭上眼就能坐着睡着的人。 面对提出意见的男生,裴究言辞刻毒,到了真正犯了事的宋吟,他反而神情平了些,“很困吗?” 下等校区的床就是一个平平展展的板子,触感坚硬,木料也不好,有上面板子的遮盖才算有一些空间感,宋吟拉了拉身后的被子,脖子那儿又进了冷气,顾此失彼,一开始难受没回,拉好被子盖住身前才刚听到一样,“还行。” 裴究瞥了眼桌上手机,低声问:“他说这几天下来,何从文都没有看过你的举动,为什么何从文会有你的电话?” “他问我要的,”宋吟没 隐瞒,也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掖掖藏藏的,“今晚打完台球,何从文就拦住我,和我互存了号码。” “我以为他过几天才会打。▊_[(” 结果他一只脚刚踏进宿舍,何从文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屋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裴究注意到刚被他说过的几个男生一个比一个情绪低迷,在冷气滔天的宿舍里脖子红得像卷尾虾。 男生一个个站着,可宋吟却安然坐在那儿,盖着空调被贪闲。 裴究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区别对待,他拧起眉不知是不是反思了会,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前挪了挪,用了点力重重扣下,冷声对宋吟道:“先拒听,回个短信说不方便接。” 手机被磕出了响声,从离得近的男生轻微打了个抖中,能看出声音不算小。 宋吟撩起眼,似乎疑惑裴究干嘛突然发难,拒听就拒听,扔什么手机?但他懒得计较,拿出敷衍苏秋亊的劲头,蔫着点点头,“知道了。” 裴究看他一句话不反驳,喉尖轻动,看时间也不早了,准备把宿舍里的非原住民遣回去,各回各家。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喂?” 也是这个时候,裴究才彻底明白,宋吟和那些只会用脸的人有天壤区别,宋吟骨子里是叛逆的。 在他转身叫人时,身后一只素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捞起了桌子上的手机,宋吟接通,听了会对面的自说自话,润唇张合道:“好,明天见。” …… 裴究第二天无论是在上课还是去吃饭的路上,总能想起昨晚宋吟前一秒答应得好好的、后一秒就阳奉阴违地去接电话的样子,特别能招人火。 但是宋吟不像其他玩家对他有滤镜,他管不了宋吟,宋吟也不会听他的。 何文从在电话里约宋吟中午去他校外租的房里做客。 宋吟吃了饭,也没管玩家群里叮叮咚咚地响,把付从文发给他的地址输入到导航上,看距离只有一两公里,选择步行到了楼下。 付从文亲自下来接的他。 前几天在台球室这人对宋吟的一举一动都不关心,现在像变了个人,态度殷切地给宋吟拉开门,“电梯今天出故障,要等下午才有人来维修,你好不容易来做客,还让你走楼梯,真不好意思。” 宋吟跟在他身后,为了防止和他有触碰,走得很慢,缓声回:“没事。” 还好付文从住的楼层不高,在二楼,付从文用指纹开了防盗锁,一把将门拉开。 里面的面积不算宽阔,但有个小阳台,隔着一扇玻璃推拉门,能将外面种的姹紫嫣红尽收眼底,付从文这几天没回来浇过,有几朵花苞都蔫了。 宋吟在门口找着能下脚的地方,面前的付文从也弯着腰在找鞋穿,两人距离自然而然离得很近。 一阵穿堂风吹过来,宋吟突然问:“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付文从提着双拖鞋,背部弓起把校服撑得很平滑,幸亏他是背对着宋吟的,没 让宋吟看到他脸上一秒闪过的不自然,“乐婷,很普通的牌子。” 因为价格亲民,这几年一直没停过产。 头一回正式认识,问别人用什么沐浴露有点像是没话找话,但付文从咧开了笑,觉着宋吟是想深度了解他,所以才会问这么古怪的问题。 付文从像是极不好意思一般,低头咧了下嘴,动静引起了宋吟的注意。 宋吟朝他看了过去,怔愣,他刚才没问什么吧,问了个沐浴露而已,这人怎么就从头红到了尾:“这沐浴露虽然便宜,但能用得过去,里面还加了香氛,是不是挺好闻的?” 宋吟:“……” “什么?”宋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硬邦邦地回,“哦,好闻。” 其实不是。 付文从身上有一股非常难以描述的味道,不是腋下出汗的那种体臭,是一股像是每一块肉都发霉了的馊味,宋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类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但他也不能对着付文从说,哪里好闻了?你身上有股馊味。 付从文领着宋吟进了客厅,期间他态度谦逊,地板上有堆放的毛巾或者杂物,都被他以最快速度捡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声抱歉。 宋吟对他也很客气,摇手表示并不在意。 而在进去的路上,宋吟注意到付从文没关房间门之前,里面有张供奉着香火的木桌,怪的是哪路神仙都没供,供的是用盘子装的一个异物。 异物软塌塌躺在盘子中央,弯成字母第三位的形状,上粗下细,顶端是粗糙的切口,细长尾部是一个个颜色稍微黯淡些的小圈。 盯着那些小圈看久了,就会产生一种,如果这个异物活过来,能立马收缩肌肉促使它们翕动起来的错觉…… 宋吟没能细致看,因为付文从已经把房门关住了,理由很合理,他打开了立式空调,把门窗关严冷气才能不四处漏。 “其实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付文从在冰箱里拿了瓶冷饮出来,递给沙发上心不在焉的宋吟,语气中带着些羞然。 宋吟弄开易拉罐的铁环,看水汽降下去后放到了桌子上,没喝,反问了一声:“是吗?” 在台球室的时候可不是他说的那样。 为了引起付文从的注意,宋吟当时耍过一点小心机,他故意弄掉过球,这招挺有用的,付文从确实看了他一眼。 但是也仅限于看,从付文从脚边捡起的时候,男生拿着球杆表情晦暗地看着他,那一眼没有任何感兴趣的情愫和惊喜,只让宋吟感觉到防备。 付从文当时并不想让他靠近。 这也是后来宋吟和玩家多次怀疑何文从不是深柜并且想放弃的理由,付文从实在不像是对他感兴趣的。 付文从低头啜了口饮料,右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按得很用力,能看出他情绪紧张,他说:“对,我甚至记得这几天你每天出现在台球室的时间。” 宋吟眼睫翘起来,略显惊讶。 付文从与 他视线交汇上,舌尖溢出血,糟糕,说错话了。 付文从当初是以想交个朋友的由头去要宋吟手机号的,然而刚才那句话不论是对朋友还是欣赏对象,显然都不太适用,有点过格了。 他忙找补道:“我喜欢打台球,一开始我看出你球技并不好,后来你被几个人指导了下,球技一下飞跃,甚至很多操作换我都打不出来。” “你很有打台球的天赋,所以没忍住就对你关注了些,对不起。” 听付文从说出这些天发生过的一切,宋吟简直惊叹,还有人能一心二用到这个地步。 付文从还在腼腆地夸着,脸颊从边上红到了面中,“我这个人有点不太会交朋友,犹豫了好几天才拦下你,没想到你和我还是同一所高中。” 宋吟这时点了点头:“是啊,很巧。” 付文从连喝好几口水,见宋吟有回应,勇气上来,逐渐打开话匣子:“我从两年前就开始打台球了,那年初升高压力大,焦虑需要发泄,其他都不觉得好玩,就台球还算有兴趣。” “我已经学了这么久,但你比我打得还好。” 付文从不知道说的这些有没有让宋吟打消疑虑,他去看了一眼宋吟,见宋吟眼神专注含情,似乎特别认真在听自己说话,心尖拧起狠狠一颤:“我、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有社交障碍这东西,付文从根本受不了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没等宋吟说没什么胃口,付文从就自顾自跑去了厨房,说那几句话已经耗费他的大半力气,再待下去他的手指都要痉挛了。 不过他挺惊喜,他竟然没有以前想打人的那种焦躁。 付文从昨晚在小摊上买了大堆水果,大的小的都有,但他还没打探到宋吟的忌口,也不知道宋吟更喜欢吃哪种,在桌前站了大半天。 最后他决定把几个不同的水果切开,做个水果拼盘。 刀声响起的时候,宋吟还在外面坐着。 在付文从回来之前他并不打算四处走动,未免被对方抓住错处,觉得没有身为客人的涵养,对他没了好感。 他低头舔了下唇,感觉口干得要冒火,终于赏给了桌上那瓶饮料一个目光,刚伸手要去拿,突然在电视机附近的窗户上看到什么。 宋吟在楼下上来的时候观察过地形,周围楼房的户型都有阳台,但明显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了,如果不装防盗网,非常容易遭贼。 胜就胜在两栋楼离得非常远,不存在会被对面的人偷窥的可能。 现在宋吟改变想法了。 对面楼层大约有十几层,楼顶有一个面积宽阔的大平台,此时上面站着几个人,他们的衣着和体型对宋吟而言是刻入骨头里的熟悉。 他想装瞎不行,想装不知道也骗不了自己,这些人,是崇拜裴究的那帮玩家。 如果单纯只是看到出现在对面的人,宋吟还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只是眼神幽幽地拿起了桌上的饮料,把杯口抵在唇肉上喝了一口。 等到他看见那帮玩家似乎轮流在调整一台三角架,用三角支架上架着的、有两管黑筒的设备来看他的时候?_[(,手里的易拉罐顿时被他捏瘪下去。 与此同时一条情真意切的短信出现在宋吟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帮玩家,大概在说,宋吟你放心我们在这边好好盯着何文从,一旦看到他要犯浑,我们马上就冲过去救你! 宋吟庆幸自己没有心脏上的病,不然跳这么快他真得晕过去。 宋吟站了起来,脑子里在想怎么办。 刚才付文从还坐沙发上的时候是背对窗户的,看不到那边,他也被挡着没看到。 现在他看到了,等下付从文从厨房里出来,直对窗户,除非是高度近视加散光,否则也不可能看不到。 正这么想,厨房的门被哗啦打开,做好水果拼盘的何文从从里面走出来了。 宋吟跑去窗户旁边的时候,还能听见何从文拖鞋趿拉的声音,似乎端了至少有两个盘子,用脚去蹭推拉门的那一秒两个盘子还互相撞了下。 在这种情况下去拉窗帘,宋吟的心情简直和来别人家里却不小心打翻一个价值上百万的花盆,正手忙脚乱掩盖赃物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心跳如雷,生怕晚一步。 付文从做好水果拼盘后身体僵硬就好了不少,又能重新面对宋吟了,刚刚他的反应虽然不算好,但也不赖,不知道宋吟对他感官如何…… 正如此担忧着,付文从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一眼看到沙发旁的宋吟像是只见了老虎的兔子,嗖的跑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 何文从:“?”! 第 73 章 四人宿舍(12) 宋吟一开始想会不会是裴究叫他们来的,但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裴究应该不会允许他们胡闹。 毕竟中午出门前,裴究一直冷着脸,看也没看他一眼。 一脸放任他去,绝不会多管的样子。 和他一向没什么接触的苏秋亊,那个时候也和裴究同仇敌忾划成了同个阵营,看到宋吟出去什么也没说,脸板成棺材,只不过要相较裴究不那么明显而已。 宋吟倒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危,他来之前记下了周围所有的路线,身上也携带着防身用品,真发生什么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逃跑。 更何况何从文只是有社交障碍和暴力倾向,只要他不主动惹,让何从文一直保持正常状态的话,也没什么。 但如果让何从文看到有人偷窥自己家,真要去追究,到时候事情只会闹大。 宋吟拉上窗帘,呼了口气才转身看向何从文,“太阳有点大,关上舒服一点。” 他还神乎其神地做出副受不了太阳的样子,声音被热得低下去,有点绵。 这发软的声音震耳欲聋,何从文险些没抓稳盘子。 他一直以来形单影只,最近这些天听到符合口味的声音都是视频里明星录制的,极不真实。 宋吟这一声让他耳垂些微发麻,一边低头将五指扣紧盘子的边缘,一边搔了搔脖子,低声说:“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看样子是没看到对面的人。 宋吟坐回沙发,后背仰到靠椅上,看着何从文把果盘放到他面前桌子,低低催促他:“快吃。” “看这些水果都很新鲜,”宋吟掐起一颗青提,“都是你新买的吧?为了招待我,辛苦了。” “没、没事。” 何从文后背汗津津看着他,前几分钟因为宋吟突然跑那么急的疑惑,早就被想让宋吟多说点话的情绪冲跑了。 但宋吟在那句话后就没再吭声,何从文忍不住开始焦虑,那该死的社交障碍让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以后还会去打台球吗?” 宋吟咽下口中东西,“会啊。” 何从文似乎为自己找到合适的话题而惊喜,乘胜追击:“以后你要去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在那里有会员,买票可以打折。” “如果你缺个伴,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打的,特别想能多一个人互相切磋一下。” 哪里特别想? 特备想找个搭伙的,如果中间有肢体接触立马就把人按桌上打的那种? 宋吟忍不住腹诽,他掐起新的一颗,素白的指尖被衬得愈发白皙,余光见何从文一脸期待,顿了会儿答应下来:“好。” 何从文腼腆地低头笑笑,看上去又开心又兴奋。 宋吟没忘记来这里是想从何从文嘴里撬东西的,他见时机成熟,咽下最后一颗青提,一手朝何从文勾了勾。 两人之间本来就近 ,这屋里也没别人,没必要凑近说悄悄话,可何从文就是受了蛊惑般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管不顾地朝宋吟那边靠过去。 宋吟舔了舔下唇,嘴里还有点酸甜的味儿,“问你个人。” 他的后背懒洋洋地贴合着沙发,那腰的身段就显了出来,带点严肃语气地问出口时,像个腰细貌美的小书记员。 何从文觉得宋吟的眉毛、鼻子和嘴唇都像是缠了一根绳子,勾着人从上看到下,从左又看到右,最后停在宋吟的唇上。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东西,颜色艳得像是花蕊,恐怕抿一抿都能溢出汁来。 何从文强迫自己注意力拉回,如果出了洋相,宋吟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所以他假装很镇定地问:“什么人?” “赵子明,”宋吟在手机上调出一张何从文和赵子明一起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的照片,嗓音和表情都无比的平淡,“你是他的室友对吗?他人在哪。” 毫不夸张,那一秒何从文表情突变。 他像是高压锅上的一条鱼,浑身炽热,突然一桶冷水飞过来,皮肤既冷又热,何从文声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要找他?” 样子太反常,宋吟要是还看不出何从文身上有鬼那就白活了,随便编了个借口说:“他欠我钱,该还了,但我找不到人,看你和他认识就顺便问问。” 何从文眉头拧成了一条麻花,万分坚定地说:“他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不用找他了。” 宋吟看了他一会儿,不领情:“冤有头债有主,谁欠我的谁还,你是冤大头吗,为什么要替他还?” 何从文气势蔫了点,口齿不清地说:“不是的,你不知道,他……总之你别找他了。” 见他铁了心要隐瞒赵子明的事,宋吟略感棘手地皱皱眉,又见自己和何从文不是安全距离,刚想往过挪一挪,映着赵子明照片的手机屏幕就被来电显示覆盖。 上面备注的名字,是苏秋亊。 白天誓死要和宋吟装陌生人的书呆子,服软一样,低头给宋吟打了电话。 但是宋吟没接,翻过手机挂了。 宋吟不是想跟苏秋亊较劲,是还没从何文从这里打听出和赵子明有关的事,他没精力去应付苏秋亊。 想也知道苏秋亊是要问他在哪儿。 宋吟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天,这人为什么这么爱管着他。 宋吟低头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成想,身旁本还算平静的何从文,忽然膝盖压住沙发蹭过来,像头失控的狮子:“苏秋亊?!你认识他?” 宋吟皱紧眉,看何从文神态微狂,右手握紧口袋里的小刀往后坐了坐,嘴上还算冷静:“我和他住同一间宿舍,他是我室友,算认识吧。” 何从文那股焦虑的状态卷土重来,他抬起了手,忍不住咬了咬手指甲,直到把甲缘咬成坑坑洼洼一片,才对着宋吟开口:“你回去就和学校申请换宿舍。” 宋吟抿住唇,“为什么?我住得好好的,而且搬宿舍很麻烦。” “必须搬,”何从文呼哧哈气,极艰难地说,“不能拖,今天就搬。?” 何从文虽然有心理障碍,也讨厌和陌生人说话,但是今天一整个中午下来的表现都还算轻松自如。 就在他看到苏秋亊名字的那一刻起,这种轻松状态被打破,何从文像是发了癫痫,脑袋和后背大量不正常冒汗,身上异味越发重。 不过何从文还顾及着宋吟在这儿,尽量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让异样多显露出分毫。 但目前这副样子已经能让宋吟察觉到什么,何从文一定知道些东西,哪怕不多,也一定有用。 宋吟挑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仿佛是没当回事,还为何从文着想道:“我看你状态有点差,先好好休息下吧,我先走了。” 说着故意往前走了几步,离沙发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他站的这个方位,余光还能看到何从文。 宋吟的手快碰到门把的时候,他突然被何从文眼中闪过的一道紫光灼了一下。 那道紫光幽邃,又诡异,吸引得宋吟深深地望着移不开眼。 同时宋吟脑部的处理区域又在一秒钟内打出一行字:人类的眼睛发不出这种光,对方可能不是人,或者曾经是现在变了种。 远处何从文陷入了只有自我的状态中,他扶着脑袋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痛苦不已,只会喃喃道:“苏秋亊是怪人。” 宋吟耳尖地听到了那两个字。 怪人?宋吟还是头一次听有人这么评价苏秋亊的。 “宋,宋,”何从文混乱地吐出两个字,突然想起宋吟在这里似的,猛地转过来朝他出声,“你也是私立高中的,你知不知道,学校里一环又一环的死人案,为什么被压了下去?” “因为苏秋亊是主犯,校长是他的人,所以每一桩案子都被他们掩盖了,谁敢说出去,谁就会死。” 宋吟站在门口,嘴唇轻微地磕碰,哑口无言,这消息实在有点太震撼了。 他嘴角动了下没有说话,付文从揭开苏秋亊的身份后,宋吟心情只激荡了一下就重新恢复平静。 怎么说呢?虽然苏秋亊一直像个书呆子,但宋吟知道他没那么纯良无害,他唯一有点惊讶的是苏秋亊和连环这两个字挂上了钩。 再就是,这只是付文从单方面说的,宋吟没有全信。 付文从扶着头缓缓跪下,膝盖碰地的那一刻咚的一声。 他的头剧烈疼痛,简直像是消耗着生命在说话,没人问他,他却一直在说:“上等校区的人都怕苏秋亊,因为每天晚自习来卖货的那帮上等校区的人,他们都是苏秋亊的人!苏秋亊是主犯,是杀人犯,他们想毁掉全世界。” “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你有没有去过?那里有一片湖,湖下面有一座墓,什么都没葬,那是他们做法的阵眼,阵一旦启动,所有人都会完蛋。” “是赵子明亲口和我说的,是赵子明亲口和说我的——说完他就死了!” 仿佛是要对应最后一句话,付文从情绪激烈过度,最后一个字破音后,男生的脑袋猛然朝地上砸过去。 晕了吗? 宋吟犹豫了会儿走过去,蹲下探了探付文从的鼻息,确定他确实只是晕,神情复杂地把人搬到沙发。 墙上的时钟到了一点半,马上下午的课就要开始,宋吟将空调调高了点儿,转身走出去带上门,不打算久留,今天的付文从不适合再撬了。 而且他也知道了一点东西。 “窸窸窣窣……” 宋吟走后。 原本紧关的房门下,一条潮湿的异物从缝底钻出,灵活地爬过何从文,一口气追上宋吟,悄无声息钻到他裤脚,融进了他的皮肤里。 …… 付文从房里的味道太奇怪,宋吟出来以后一直头痛难忍,随便站在一家店的出风口揉着脖子缓和。 附近跑来了几条小狗围在他身边打转,宋吟本来就很招动物缘,这些小公狗也不知道害臊,高高翘着尾巴乐颠颠地蹭着他的鞋。 宋吟见那些脑袋来回蹭,实在是有点可爱,失笑地蹲下去摸了摸他们毛茸茸的下巴。 摸着摸着就有些上瘾。 反正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原主又是逃课的老手惯犯,多摸会也没事。 小狗被摸得翻到地上露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显然是被摸舒服了,宋吟一文不收地白给他们按摩,双方都挺满意。 如果苏秋亊的电话没有打过来,宋吟还能继续摸很久。 他接起电话,刚要斥责苏秋亊是不是闲着没事做,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声音的凄惨程度,宋吟连骗自己是对面故意装的都做不到。 要真是装的,那发出声音的人应该去声优界大放光彩,而不是屈尊在学校里当个小小的高中生。 宋吟手停了下来,躺地上的小狗随着他的动作疑惑歪头,黑溜溜的眼睛里一副渴求他继续的模样,宋吟又伸手给小狗揉了两下。 “苏秋亊,你在干什么,刚才是谁在叫??_[(” 这通电话接起以后,宋吟只听到最开始的那声惨嚎,问完之后才听见一声压抑的喘息,这回听得出是苏秋亊,“你在哪里?” 宋吟很有手法和技巧地摸着小狗的肚皮,哪怕手里已经沾上了大堆毛也不在意,听到这话宋吟抬起眼反问:“你不是知道吗?” 中午出门时他是在裴究和苏秋亊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走出去的,他没隐瞒过自己要去哪儿,苏秋亊是看到了的。 “宋吟,”苏秋亊不知道在那么干什么,呼吸明显比平常重,比平常急,重重地倚着墙缓了两下才出声,“我有点生气。” 宋吟:“……” 宋吟小狗也不摸了,话也不说了。 头上一脑门官司。 苏秋亊对别人怎么样宋吟不知道,但在宋吟面前向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似乎再怎么羞辱也能忍受,宋吟一直以为他有什么小众 的属性,也乐得使唤他。 而这样一个人,突然对你说生气了这么情绪化的字眼,就像古时候清扫后院的仆役莫名其妙当着皇帝的面掀了桌子,简直担待的起翅膀硬了这四个字。 宋吟一句你有什么毛病刚要骂出口,苏秋亊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但不是对你,你还在外面对吗?” “先不要回学校了。” “学校……出了点事情,我在解决,等解决完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再回来。我往你账户上转了钱,你先在外面住一晚。” 宋吟听到这话一时忘了说你不要擅作主张,因为他看到一条银行短信,上面显示有人刚给他转过来一笔钱,四五个零看得宋吟有点愣。 宋吟不知道的是,在他中午出门去找何从文的正午十二点,一条看上去提早就编辑好的排雷BOT像长了翅膀一样覆盖了整个学校。 厕所,食堂,餐厅,教学楼……每个角落每个拿着手机的学生,都看见了那条大尺度的信息,来势汹汹。 “有谁还不知道高三八班宋吟是圈里出了名的软饭男吗?如果不知道的话,我来给你们科普科普,高一的时候宋某还在其他学校,当时稍微有点钱的男男女女都被他发过裸/照和视频,这家伙有钱就能喊老公,一千给你亲亲嘴,一百万能□□坐你身上喘,骚到附近几条街都知道他的大名,扒着一个人吃软饭的同时还能挖墙脚撩其他富少,吃软饭换来的钱全用来冲动虚荣消费,就前段时间,宋某还泡到个暴发户混混,一堆手表平板奢侈品到手后,软饭男又不老实偷吃。” “别不信,我这儿还有他事后的照片呢,想看的加我这个号——”! 第 74 章 四人宿舍(13) 整个私立高中,下到刚入学的懵懂学弟学妹,上到即将准备进到小社会的高三生,全部都知道宋吟这个人见钱眼开,谁富得流油就跟谁跑。 但是这个排雷还是在校内轰动开了,知道他是这种人归一码事,亲眼看到他吃过多少软饭,劈过多少腿,震撼力还是不小。 而且,说是人类自打从胎里就带上的爱看热闹的基因也好,还是想看那个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的心理也好,真去加企鹅的学生,比私立高中每年升一本的学生数量还要多。 甚至加完每个人都真的得到一张模糊的有几分相似轮廓的背部照片,当然,是倚在男人怀里的这种。 宋吟不知道这件事。 他摸着小狗,看着那串零,听苏秋亊平白无故叫他别回学校,再蠢也知道出的事和他有关,可能事态还不小。 不然也不会让守钱守得那么紧,非要到月底才给他转钱的苏秋亊,突然自砸双脚不到月中就给他转这么多。 出什么事了呢?宋吟喃喃地在心里低问出声,最后揉了揉小狗的肚子,揉了两下站起身来,前一秒刚得到苏秋亊的接济,后一秒就打车回了学校。 因为打车省下时间,宋吟回到学校都还没有上课,还够他回趟宿舍喝瓶水在床上躺会,但他回去不是想休息的,是想打苏秋亊一个措手不及。 电话问苏秋亊可能不会说自己在说什么,但要是被他亲眼看到就不一样了。 抱着这种想法,回到宿舍没看到人的时候,宋吟就有些失望,苏秋亊不在宿舍,就可能去了上等校区,是他暂时不能去的地方。 宋吟进了门,见出去时没关的空调现在还在吹,随手反关上门,一扭头发现裴究站在他刚刚没看到的死角,两人眼神交汇。 裴究先撇头看向了自己的桌子。 裴究一手抄着兜,脖子弯着,似乎在和宋吟铁骨铮铮地比起了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游戏,背影冷清。 宋吟看他自己拿起了乔,任他在那摆大神架子,没理,他们虽然是同一个身份,但不存在谁听谁的,有一起要去的地方可以同路,产生分歧就各做各的。 裴究生什么气? 裴究越是这样宋吟越没什么感想,抱着手机在凳子上坐下,准备搜搜学校里出了哪些大事,是有他名字的。 裴究等宋吟刚坐下,牙齿顿时咬紧,过了两秒还是三秒。 他扭过头直捣黄龙地看向宋吟的身体,似乎上上下下都看过一遍,眉头徐徐地皱起来,“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是故意不回还是没看到?” 宋吟听见他问,放下手机,眼神从里到外渗出迷茫,先是反问:“你有给我发吗?” 还有点惊讶,宋吟不爱和人较没意思的劲,像他采纳了玩家的意见没听裴究的,裴究就处处摆谱晾着他的劲,他就没放心上过,他不会故意不回裴究的消息,是根本没看到裴究发。 裴究默默松开手,“我在群里给你发了很多条。” 宋吟的迷茫转为了然,小声道:“你没留我手机号?我出去以后没开过数据线,你给我发,我现在才收到。” 一场乌龙真相大白,裴究稍侧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懊恼,连这种可能都没想到,还是觉得宋吟脸小心眼也小?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上课了,”宋吟拿起椅背上搭的薄外套,怕下了晚自习降温,一边拿着手机一边翻裴究给他发的消息,“何从文没打我,他有点奇怪,等下我会在群里说。” 宋吟去关了苏秋亊铺位旁边的空调,突然想起来问:“苏秋亊呢?他一般一点半才往出走,我回来的时候才二十分。” 裴究单手拎着书本,回头看了下空空如也的铺位,硬邦邦地说:“不知道,和他不熟。” “好吧。”刚刚打了那通电话,他还怪想知道苏秋亊在做什么的。 自从知道卖货的那帮人以苏秋亊为首,宋吟就没有再把他当成事事不谙的书呆子看待。 人一旦有了特权和阶级,就很难不去享受其中带来的好处,苏秋亊被那么多人追捧,不安心在属于他的地方待着,跑到下等校区住? 太不正常了,宋吟不知不觉想了很久苏秋亊和他在一起的样子,想起他其实偶尔能感受到苏秋亊有长幼尊卑的意识,不过苏秋亊管着他的时候多,他有时候嫌烦不想去想苏秋亊的东西,就会忽略掉这些细节。 宋吟到了教室,本来一直想着苏秋亊,坐到位置上时忽然发现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要么拿书挡住半张脸看他,要么在坐下时飞快扭头瞥他一眼。 眼神都很怪,虽然平时就这样,但很难不说今天有质的飞跃。 宋吟还奇怪着,群里的玩家突然艾特了他,给他发了张图和排雷,宋吟,你看这帮兔崽子在传什么东西?!不过,这张图上真是你? 是个屁。 宋吟一言难尽地翻着上面的图,不得不说,图上的男生在某些角度确实和他有些肖像,尤其像现在这样半挂着丝绸睡衣,半露大腿倚在强壮男人身上的背部照片,不仔细看就会以为是他。 宋吟又看了看这一长篇的控诉…… 苏秋亊说学校出了点事,就是因为有人恶意修图抹黑他? 但用抹黑这个词也不尽人意,因为原主确实可能傍上过照片上这个腿粗毛发旺盛的财阀老爷,也确实有过露水情缘,只不过是他没想起来。 宋吟浑身燥热地咬着唇,感觉呼出来的气都变烫了,这张照片至少在苏秋亊发给他之前就在传播,各种小群里,各种聊天框里,浏览量成百上千增加。 群里玩家又转发了一些从别人那里要到的不同角度的图,宋吟一张没看,哪怕不是他本人,他也不愿意看到相似的,反手准备关掉手机。 不想看。 不是人看的。 宋吟皱了皱眉恢复了些理智,刚要把手机放到一边,黑屏上跳出两条新消息,正好被他看到。 【裴究:今天商城上了隐身符,我用积分买了六副,晚自习都找机会出教 室。】 【裴究:今晚跟上卖货的人。】 上面玩家发得都快刷起屏,裴究就像没看到,生硬地发了两条消息进来。 宋吟看了会儿,手掌覆上手机,先是打了个不是,又回了个好的。 这回是真的把手机扔兜里了,这节课的老师捧着养生茶壶走上讲台,还没把教科书放桌上,宋吟就趴到了桌子上睡觉。 老师看了他一眼却没批评,私立高中的阶级链到哪都有,老师的地位是在原主之下的,要是原主想,老师还得去买床被子给他盖上,让他睡着觉听自己课。 …… 宋吟这一觉睡得,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有几个学生带偏节奏,说图上的窗帘有一片花纹是歪的,这图p过,不能信。 他睡到半道去吃了个饭,中间回来继续睡,不是几乎没听课,是压根就没听,原主怎么做的他就怎么做,虽然睡得腰有点痛。 晚自习上课铃一响,宋吟揉着有点麻的腰,在上等校区的人出现时,假装刚刚醒。 门口的男生拿着花名册随意扫视,挑了几个人出去。 同桌劫后余生,松开被咬得稀巴烂的手指,大叹道:“还好,今天又没我,上学上成这样,也是独一份了,你说是吗?” 宋吟随口附和一句,并借此看了一眼后门走过去的一行人,领头的无所谓地插着兜,后面跟着的个个笼罩着死气。 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去完这一趟还能不能活。 宋吟抓起了笔,有些焦虑地用指腹按着最上面的橡皮,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站起身来,从桌椅中间跑了出去。 “哎,还没下课呢!”同桌胳膊肘搭在桌椅上,朝后扭身试图叫住宋吟,最后没叫住,用铅笔头抵住下巴啧了一声。 “怎么跑这么快,算了,等会点名还是得我喊。” 裴究还是在教学楼后面的老地方等着,他是第一个到的,宋吟不是最后,有两个还没出来,大概是没找到机会出。 裴究看了一眼时间没再等,把那两人从今晚计划里除名,拿出几张符纸一人给了一张,“贴到身上,贴紧一点,小心点风。” 几个人都选择将符纸贴在了衣服前面,这位置能看到,还能随时扶着一点,搞定完符纸的事,裴究带他们跟上了刚才那帮人走的路。 那些人都是正儿八经有上等校区的证件的,不用费劲去潜水,把证一亮出来,就从大门光明正大走进去了。 他们不知道,后面跟了几个人。 到了属于他们的地盘,他们连样子也不屑于再装,从一开始的拽改成拖,有个男生被石头绊倒在地上,从此再没起来过,一直被当成狗在地上拖行。 身后的几个跟班既害怕又惶恐,他们都看到了那男生后背擦出的血,几乎他一边流,他们一边踩。 说什么被选来买货的,待遇却差得不像样子,他们更像被讨债的,等着死的,看清了自己的地位,脚下的路都变得滚 烫起来,他们以前憧憬过的校区,也慢慢变成了吐着信的毒蛇。 几个玩家隐身在后,看不过眼,“这些人有点过火啊,我以前摔过跤,后背被地上石子刮伤,养了好几天才好,他这被拖一路,后背肯定不能看了。” “岂止不能看,皮都要去一层。” 虽然隐身符生效,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但声音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两人匆匆吐槽了下,马上又恢复安静。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条路不是去宿舍那边的,也不像是去教学楼,他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是谁嗡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前面的几个人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把疼得流汗的男生丢到一边,举起手机向那边汇报工作。 玩家就在他们后面的大树那站着,没听到他在讲什么。 事实上,他们也没心思听,几人抬起手狠狠搓了下眼睛,搓了搓瞪大眼睛,看了两眼又去搓,“我是不是眼瞎了……” 宋吟站在他们旁边三步远,因为身上贴了隐形符,他觉得没有偷偷摸摸躲老远的必要,和那些人拉开一点距离就好。 经过那些卖货人的带路,他们到了一个非常混乱的地方。 那些人把买货的学生丢鸡鸭狗一样扔在门口,似乎在等专门的人过来交接,而他们脚下是一条连着豪华凉亭的石子路,几套精美茶具摆放在桌上,可供人观看赛马时垫一垫肚子。 对,赛马,凉亭外面是个巨大无垠的马场。 仅仅是这样,宋吟还不觉混乱,可那被拖了一路几近赤身的男生前面,居然是一套古风的厢房,两间相并在一起。 最混乱的莫过于厢房窗口里的景象,几个人被七捆八捆地跪在地上,手腕都因为长时间血液不通被绑得绛红,最小的应该才高一,脸上还挂着婴儿肥。 厢房里唯一的一间桌子旁边有吊儿郎当倚着的人,也有坐着喝茶的,一共五六个,面貌都有些眉骨上的相像,大约是兄弟。 一开始宋吟只注意到这些人,直到后面被玩家戳了下手肘方才发现,墙角还站了个重量级的人物,眉眼低垂,仿佛对在场发生的事很不耐,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不是中午给他打过电话就消失不见的苏秋亊的话,还能是谁? 玩家把手掌拢在嘴边,激动得能马上双手举起蹦起来,“那个是苏秋亊,我没看错吧?他和里面那帮坐着的人好像是一伙的。” 他尽量压着声音,不让那些人听见:“如果没猜错,他地位应该低不了,那那天他还肯被你奴役驱使,他是不是在玩你……” 宋吟都不知道该反驳他奴役,还是该反驳他用玩你这个词。 但自从在付文从那里听到那些话,他自然就不觉得苏秋亊简单,他扭过头,轻声问在场人里唯一神色平淡的裴究:“你黑过校园系统,能不能查到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裴究看他一眼,拿出贴着迷你符纸的手机,裴究对这些精通,手里还有各种性能好使的道具,恐怕校园里的一只蚂 蚁都能让他给查出叫什么名字来。 于是他们在三分钟内知道了厢房里那些人的身份。 苏家是个特别神秘的财阀,在世界各地都有产业和房产??[,私立高中就是他们小小的家产之一。 苏老膝下有六子,最大的也是最让人看好的继承人,叫苏祖之。 其他孩子各有各的擅长和财产,在校园网里都有着记载和录入,唯二值得关注的是,苏祖之从小身体抱恙,升高三以来一直没来学校。 再者就是有个查不到的人,就是这个苏家二子的名字。 苏家没对外公开过这第二个儿子,也没说明原因,是后面传出私生子见不得人的丑闻,苏老才站出来透露孩子是领养的,人内敛,不希望抛头露面,只想安安分分上完高中。 但现在查与否都没必要了,人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宋吟想起那天在教学楼下听到的八卦,说苏秋亊娘不疼爹不养的,都没人管他还能活这么大,可能就是从小被苏家的人收养了,不然活不到现在。 都能对上。 但苏秋亊是后来进苏家的,他和苏家的人关系会好吗? 宋吟一手扒着旁边的树,弧度圆润的脸颊往过偏了偏,还没观察到苏秋亊和这些兄弟们有没有亲情,突然被一声响起的狗叫吓得一激灵:“汪汪!” 宋吟听到一声“啊!”的惨叫,但那不是他叫的,一般他被吓到反而会把嘴巴闭得更紧。 这声音离他很近,只能是后面的玩家,宋吟扭头去看的时候眼皮连跳好几下,这时他就觉得有坏事即将要发生。 但没想到能坏到这样,一条通体雪白的大型犬似乎嗅到了人味,朝这边飞奔过来。 那种狗是进口的贵族狗,看毛发是纯种的,性格无害不会咬人,但有的人就是天生怕狗,站在宋吟身侧的玩家手舞足蹈地乱躲,还不忘用一只手捂住嘴。 宋吟正想安抚一下玩家,叫他别害怕,可是,“别——” 裴究来不及拦,大型犬边往过爆冲,身型巨硕的男生边往后倒,手里乱舞着找平衡,宋吟就在他的挣扎中被掀飞了符纸,人也被巨力推倒在地上。 …… “大哥,”苏御桥倚在桌边的柜子上,没个正形地用脚尖一下一下碰着地上的男生,“昨天那批人质量不行,有用吗?” 桌子正中央的苏祖之没有穿校服,大暑天穿着件松散毛衣,捏着茶杯的那双手泛着异于常人的青白,闻言没有说话,温和地扶着杯子。 地上的男生因为苏御桥堪称调戏的触碰被吓得呜呜颤抖,苏御桥还被他快尿失禁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眼泪花都冒了出来。 苏祖之将茶杯轻轻磕在桌上,苏御桥立马蔫成小鸡不笑了,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大哥。 明明他们没有差辈,相差就五六个月,但苏祖之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能让苏御桥马上老实下来。 苏祖之没有理会不省心的弟弟,他拿起水壶,往空着的一个杯子倒满茶,将之推 前一点,看向了墙角,“小秋,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 安静没几秒的苏御桥又开始闹腾,俯身拍了拍男生梨花带雨的脸蛋儿,坐在桌子上,双手按着桌沿扭过身,“对啊,二哥,那破地方都不能睡人,不赶紧搬回来,你还在那住上瘾了不成?” 苏秋亊一直在墙角隐形,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可话题扯到身上,他只能拿起杯子,喝完苏祖之给他亲自倒满的水。 “哥,我住着挺好的,搬来搬去太麻烦。”他说完,“……你身体怎么样,最近的货有没有让你舒服些?” 苏祖之笑了一声,似乎笑这个动作对他太激烈,笑两声就要咳一阵子,“还好,一直不好不坏。” 和人寒叙完,苏祖之想起什么来,笑意微敛,“最近办事不要太张扬,前几天有风声传了出去,爸爸很不高兴,过几天他会把你们都叫回去,都提前有个心眼。” 听到爸爸两个字,苏御桥坐着都打了个寒颤,人也不踢了,收起脚问:“爸爸是不是要骂我们?” 苏祖之低头喝茶,“或许吧,爸爸之前教过你们不能马虎,你们犯了他的大忌,总要收拾一顿,你还会害怕吗?” “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我当然怕啊,你问问他们谁不怕?哦,二哥可能不会怕,爸爸每次打他他都不变脸的。” 苏御桥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绕过地上的人人道道,走到苏秋亊面前:“二哥,我就没见过你怕什么,你到底怕什么啊?我之前就特别好奇……” 厢房里一半是苏御桥这种闹的性子,前一秒还因为要被爸爸骂害怕,听到苏御桥这么问,都竖起耳朵听,但苏御桥没有问完的话突然被一声咚给打断。 苏御桥神色急变:“什么人!” 苏御桥一声急吼,门外从各个暗地里涌出来训练有素的护卫,将外面突然出现的人团团围住。 也是这个时候,苏御桥看到他二哥变了变脸。 苏御桥心思灵敏,一眼往外看过去,真是稀奇,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二哥露出这种表情? 苏家全部的人都在这里,厢房附近自然是防卫森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立马发现。 宋吟身上的符纸被掀掉摔在地上的转瞬之间,四周就围满了人,屋里屋外的全部紧盯着这一块突然出现的肥肉。 宋吟对上玩家饱含歉意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苏祖之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他甚至是比苏御桥还要早发现宋吟的。 苏秋亊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墙角应该很难看到这边,但算了,他完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跑得掉。 宋吟被围在中间疼得小脸惨白,他摊出两只手懵懵地看了一眼手心,半边屁股都被摔得发麻。 尾椎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虽然没断,但宋吟被摔得不轻,衣服沾了好多泥巴,两条腿也被刮出了好几条口子。 他小脸煞白地屈膝坐着,两只手互相拍了拍,想拍掉手上的灰尘,却又因此疼得把手握了起 来。 包围的人群分成两边,苏御桥从远处走过来,脸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他是从哪里出来的?” ㈦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74 章 四人宿舍(13)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护卫脸色难堪:“抱歉,我们一直盯着所有入口,没发现来人,他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苏御桥看向护卫,他不开玩笑的时候,眼神真正像个阶级之上的财阀,“你是说他是鬼咯?还突然出现。” 护卫听出他言外的不信任,脸上变成了地上宋吟一样的惨白,“不是的,他真的是突然在这边出现的,阿财守着树上,您可以问问他。” 苏御桥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愚蠢的宠物,“明天就滚蛋吧,毕竟你说故事的能力一流,在这里实在屈才了。” 护卫还欲为自己开脱,苏御桥已经决定好了他的去留,大步朝地上宋吟走过去。 是鬼也好,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鬼。 苏御桥是苏家预备继承人里面最顽劣的,他经常兴致一来就会忘了分寸,忘了他辈分小,这个时候应该让他大哥站出来说话。 以前他刚十岁的时候,为了去外面看表演还故意装病过,等大家都以为他睡着了,就偷偷溜出去看,为此挨过一顿抽,可哪怕用皮带打也打不走他的玩性。 他视力也从小玩差了,有点近视,宋吟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糊成白团的人,脚步越走越快。 可在他快要走近看见宋吟的脸时,他二哥弯下身,扶起了地上的人。 宋吟被一瘸一拐地扶起来,可能有点纳闷,在苏秋亊问他了句什么的时候闷着不说话,还轻轻推开了苏秋亊的手。 “二哥?”苏御桥还是孩子心性,现在想的不外乎是他哥都没这样对过他,他摔倒的那次,他哥让他自己站起来,他转去问宋吟,“你是什么人?” 宋吟被问得一颤,他也想知道他现在该是什么人。 上等校区的衣服料子都是精心制作的,宋吟身上的校服根本不可能是好的料。 苏御桥看出来了,他拿捏着傲慢的腔调,没等宋吟回就问:“你也是货,谁是你的货主?” 宋吟是头一回听这两个词,不过很好猜,货主应该是苏家这六个人,货则是所有被倒霉选上的学生,而这六个人里宋吟只认识一个苏秋亊。 但他有点不好说出口,因为多少有点攀亲戚的嫌疑。 而且他根本也不是什么货,苏秋亊一否认他就会暴露。 但他不能等了,苏御桥一副他不开口就会马上让人抓起他来的模样,只能说:“他的。” 苏御桥动着视线,看他那素白的手指竖起来最后指的是苏秋亊,噗嗤笑了。 他顽劣地弯起眼睛,像看穿了宋吟的恶作剧,牵起肩上的毛呢披肩轻声细语:“你难道不知道吗,二哥从来都不收货……” “御桥。” 苏秋亊见苏祖之从厢房里走出来,叫了一声苏御桥的名字。 苏御桥闭嘴之后,他低头捏着宋吟后颈的衣服,把人往过转了点儿,发现宋吟后面摔得到处 是泥泞,“你不该跑到这里来。” 宋吟觉得苏秋亊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他知道苏秋亊其实心情不好,他白领钱没听吩咐办事,还偷偷跑到了上等校区。 这和上次的性质不一样,上次苏秋亊是知情人,这次宋吟是背着他过来的,甚至如果不是被人发现还永远可能瞒天过海。 苏祖之已经站到了人群之外,几个护卫埋着头退后几步。 苏御桥以前是很怕他大哥的,现在是太吃惊了,他拧巴着两道英眉,和小时候一样爱打破沙锅问到底,“二哥,我不懂,你打断我是想告诉我,你确实就是他的货主?” 爱提问是好事,没眼色就是情商教育还不够。 苏秋亊也没有理他,垂眼去问宋吟摔疼没有,宋吟一开始摇了摇头,后面又昏昏沉沉点了点头。 “疼。”宋吟嘶哑着声承认道,现在屁股还麻麻的疼,他就预感自己可能要倒霉,但这也倒太大了,他现在想跑都没办法。 被无视的苏御桥脸上露出一种惊讶不满到嘴角都要颤起来的神色,他觉得二哥太奇怪了。 不仅把那人扶了起来,应下自己那人明显胡诌的一个身份,看样子还想把那人的裤子扒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摔肿,如果不是身边人多,可能真就这么做了。 “二哥,我看上去很好骗吗?”苏御桥和苏秋亊不亲,但他一直很尊敬苏秋亊,因为苏家尊崇兄长至上,苏御桥知道自己二哥不爱这种场合,也不爱和人亲近,以前就没有收过货过。 他心直口快,“他不是你的随从吧?说你是他的货主,我看更像他是你的货主,摔个跤而已,我看你快想把他抱医院了。” 宋吟抬头去看苏御桥,他知道目前场合没有他说话的份,所以根本没想着要去反驳,而且下一秒他也真的说不话了。 苏御桥的声音刚落地,苏祖之的手掌就摔在了他的脸上,宋吟哪怕没有亲身挨这一巴掌,也能从那声音里感受到有多用力,苏御桥当时就抬手捂住了自己流血的脸颊。 身后有几个伶俐的随从快步走上去,架住了苏御桥的胳膊没让他摔倒。 苏御桥眼神被打得涣散,被扶着才没有丢脸地坐到地上,他晕头转向地想去找打他的大哥在哪个方向,却晃着晃着看到了宋吟的脸。 他被那巴掌打出了好几步,现在才看清宋吟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出了脑仁,苏御桥看着宋吟呆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直到苏祖之无可奈何地叫了他一声,苏御桥才回头喃喃道,“大哥,你打我打得好痛啊……” “现在知道痛了,”苏祖之打了人也未曾变过脸色,他整理了下衣袖,这才看向亲兄弟的嘴角,从他表情来看,并无心疼可言,“我教过你多少次不要多不该多的嘴?” 在苏家,越大的说话越有分量,苏御桥年纪还小,在家里谁说的话都不顶用,唯独怕这个兄长。 他捂着麻痛的脸,“对不起,哥,没有下次了。” 苏祖之 叹了口气,这才看向从始至终站在一边的苏秋亊,淡淡一笑,“小秋。” 苏秋亊声音微低:“哥。” 不管这些年苏家对苏秋亊多苛刻,只要有当年的救助和后面的瞻养,苏秋亊就要诚心地叫出这一声哥。 “先进去吧,外面人多,都聚在这里不像样子,”苏祖之率先转身,目光很轻地在宋吟身上飘过,“也带上他。” 有了苏祖之的带头,剩下的护卫重新隐匿回黑暗中,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再松懈,虽然他们想破头都没想出明明守得那么严,怎么还是被人闯了进来。 宋吟身上还是疼,在进去的时候声音很弱,像是奄奄一息的奶猫,他忍不住问了苏秋亊一声:“你会保护我吗?” 他在说悄悄话,除了苏秋亊没人能听到。 “不会,”苏秋亊看他一眼,吞回最开始的一个字,低声地回,“你不听我的话,大哥要是对你做什么,我不会管。” 苏祖之很看重苏秋亊,他之前告诉过苏秋亊,再宠爱的人也不能一味惯着,这会把人惯坏的,所以应该要让宋吟知道怕。 宋吟想了一下,“真的一点,一点都不管?” 苏秋亊语气冠冕堂皇,“大哥有自己的主意,我不能左右他。” “好吧。”宋吟似乎有点遗憾,但也不像是很怕,他回头看了一眼树后的裴究和几个玩家,把双手交叉起来放到身前,慢慢跟了进去。 今晚有马术比赛,远处传来了几声鸣叫。 进了厢房,苏祖之没让苏秋亊坐下,但也没冷落了,他徐徐咳嗽两声,淡笑,指了指桌面上的水壶和几尊茶具。 赛场上的选手在做预备热身,偶尔会听到两声品种马的嘶鸣,苏祖之像是没受到任何影响,“小秋,你一路从那边过来,应该也渴了,让你的随从给你倒杯水。” 他笑着看向苏秋亊,似乎是设身处地为苏秋亊考虑了,吩咐的语气都很温柔。 苏祖之身上的威压是与生俱来的重,在场几乎没什么人敢僭越,更不敢抬头,宋吟本来也在后面垂着眼,听到这一声慢慢抬起来看向苏祖之。 苏祖之半举着茶具,看似在喝茶,竟然一秒捕捉到了宋吟的视线,并对后者淡然一笑,他是故意这么要求的。 宋吟看出来了,这个人虽然打了苏御桥,但心里也是认同他的话的,并为此做出了试探。 如果苏秋亊不让他倒,那就证实了他并不是苏秋亊的随从,如果倒了,虽然也不能完全证明是,但至少能看出苏秋亊愿意使唤他,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宋吟觉得苏祖之多虑了,他和苏秋亊本来就不是多好的关系,如果他是苏秋亊,根本不会愿意为他去违背自己的哥哥。 宋吟又去看苏秋亊,苏秋亊微愣在那,嘴唇张开了一点,看那个样子也说不出忤逆他兄长的话。 “小秋?”看苏秋亊许久不动作,苏祖之声音压下,在场人肩上的重量都仿佛因此加重了一倍,宋吟觉得无所谓,倒个茶 而已,又不是让他下跪。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名品茶具,在旁边随从心惊肉跳的注视中,缓缓拿起一个空水杯。 宋吟不太喜欢太多人看着自己,所以他想快点倒完快点完事,但是他手肘又太疼了,一只手要扶着另一只手。 他把脑袋微微埋下去,嘴角抿起微陷,两颊的阴影就往下挪到了挤出的肉下面,乍一看就有点……像是气鼓了脸。 苏秋亊就在他旁边的两步远,伸出手能抓到人的距离,他也真的伸出去了手,象征性地放到宋吟手背上空,制止了宋吟给他倒水。 “哥,我不渴。” 苏祖之笑意微敛,“小秋。” 苏秋亊看着地面,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库房还有几箱东西需要清点,我先去看一看,晚些再来陪哥看马。” 苏祖之唇角的笑意慢慢变淡,这是他弟弟第一次忤逆他,他似乎在为该拿不听话的弟弟如何是好而感到头疼。 “等下。”见苏秋亊要走,苏御桥突然从椅子里站起来,叫住他,“二哥,你先别走。” 苏御桥从进了屋起就像被打伤了的残废,脸被打出了血,就像是把声带也打断了,怕出声又讨人嫌,大哥打过他第一巴掌,他不想再挨第二下了,真挺疼的。 苏御桥突然说话,声音很大,响在屋子里像是新年玩的摔炮,整个人气势汹汹。 他看着躲在二哥身后的宋吟,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像是要找宋吟麻烦,骂两句或者也让自己打一拳,毕竟他那一巴掌是因为宋吟挨的。 苏秋亊皱起了眉,他知道苏御桥的性子,绝不会让自己吃闷亏,不太轻易会放过宋吟,但大哥在这里,他以为苏御桥不会乱来。 看来还是不太了解这个弟弟。 苏秋亊无声地和苏御桥对望,没有在宋吟身前撤离,直到苏御桥小声地问出一句,“他等会儿来不来看?二哥,他是你的人,你会带他来的吧。” “你和他说,我们这里的赛马很有意思。” 苏秋亊:“……” 不知是苏御桥的问话太丢人,苏祖之沉默了会,在后面出声,“去吧。” 苏秋亊往后退了几步,再一次无视了想要说话的苏御桥,他低头给宋吟一个眼神,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 宋吟早就巴不得出去了,他与苏秋亊眼神轻轻一碰就低下头,低眉顺目地跟着走出去,到了厢房外面,宋吟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祖之看着也不大,但总是给他不能平起平坐的老成感,宋吟总觉得自己再待久一会儿,苏祖之就会让他跪下磕头。 宋吟晃了晃脑袋,把苏祖之晃出去,刚抬起头就发现苏秋亊走出去了好远,他在后面小声叫住,“慢点。” 但是苏秋亊没有停,明明是听到了的。 宋吟有点儿抱怨,“你走好快。” 苏秋亊背影微顿一下。 “苏秋亊,”宋吟不是开玩笑,他气都快喘不匀了,语气重 了点,“我脚疼。” 苏秋亊终于停下来,转头看向宋吟。 宋吟两颊雪白,眸子又倒了一壶水进去似的,鼻尖红红的,是真的一副跑得太急了的样子,脸像是剥掉外壳后露出来还带着水的发白果肉。 他以为苏秋亊停下来是良心发现,结果这人看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做错事的时候就只会撒娇吗?” 宋吟:“……” 宋吟后知后觉,苏秋亊还在气他不听话,不过表达得比较闷骚,别人气头上会摔东西骂脏话发泄怒火,苏秋亊却不是。 所以对待苏秋亊也不能用常人的办法,宋吟沉默了下,突然冲苏秋亊弯起眼睛,半真半假地说:“我回学校是因为,我在你给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惨叫声,我担心你会出事。” 苏秋亊完全安静了下来,宋吟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用克制又平静的语气,“宋吟,回去吧,别让我操心。” …… 宋吟没回,他让人生气也是真有本事,不仅没走,还跟着他一起去了凉亭。 苏秋亊看他,他就眨眼,“我也想看赛马,我没看过。” 苏秋亊拗不过他,一副被触到底线又发作不了的样子,“你会后悔的。” 宋吟不会后悔,他来这里就是想知道买货的人后面的下场,裴究还在这里,他们相当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能查到更多东西。 但赛马开始前,宋吟知道苏秋亊为什么要提那句话了。 马场中准备上场的选手穿着皮革靴子,踩在精心清扫过的地面上,个个都是蓄势待发的面貌。 坐在凉亭里的有男有女,都穿着不凡,有几个少女看着赛场上的男人在羞涩地掩唇交谈,更多的人在做低头族,他们手里捧着一部播放着精美画面的手机,正在旁若无人地玩手游。 宋吟不玩游戏,但能看出他们玩的是同一款,有这么好玩吗,连比赛都不看? 旁边的男生也在玩这款游戏,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此时和其他富家子弟的一样,整张屏幕被一片湖水占据,良久,湖面波动,一个水鬼被吐了出来。 宋吟在几道尖叫声中不感兴趣地低下了头,他拿起水杯喝茶,借由这个动作去看裴究在哪里。 裴究没看到,倒是看到几个人提着一个木箱子,从小道那边走了过来。 那几人把木箱子扔在地上,接着七手八脚把后面的一个男生抬到空中,直接丢进了木箱子里,之后他们盖上盖子重新抬起箱子来。 宋吟看到他们抬着一个装着大活人的箱子,一直走到湖边,齐齐举起手臂扔了进去,手不抖,脚不颤,好像这已经是他们日常的必要工作。 等箱子彻底沉没之后,几个人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来,宋吟怕和他们对上目光,猛地缩回到了椅子上,打了个很小的寒颤。 那个男生他记得,是苏御桥在厢房里极尽调戏快要哭出来的那个,在此之前,宋吟还在班里和他打过照面,是个挺腼腆的男生。 不远处是站在不同苏家人身后的学生,他们的脸色同样惨白,他们也看到了那一幕,而苏家人心知肚明他们看见了却没有阻止,似笑非笑地拿着茶杯喝水。 几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脸上看到难堪又颤抖的神色,他们好像看到了将来自己的下场,被沉塘,让水一点一点淹过颈部。 怪不得所有被挑去买货的学生不敢透露出任何东西,苏家人把后果当面给他们演示了,看,你们敢说出去,下一个在湖里的就是你。 宋吟闭上眼睛,微颤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等会回去还要和裴究互换线索,现在他要自己先过一遍。 首先是苏祖之,那个人身上是诡异的青白色,苏家人不停的选人来,似乎就是为了让苏祖之康复,目前怎么康复不得而知。 再就是这所私立高中,布局太不合理了,一间学校后面有片湖?学校里有马场,马场附近是能住人的古代厢房? 除了混乱,宋吟只能想到一个形容——融合,这所学校好像把不同的场景硬融合在了一起…… 宋吟只能匆匆把这些疑问在脑中过一遍,因为远处苏祖之和几个小辈已经走了过来,和苏秋亊点头后,各自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苏祖之全程倒也没发难,很平常地聊着天,看着赛马。 喝茶的时候苏御桥不止一次和宋吟搭话,最先是问他年龄,后面又问了他有没有来上等校区的想法。 苏秋亊名义上是宋吟的货主,看宋吟有时不想回偶尔会开口让苏御桥安静看表演。 但宋吟大多都回答的很好,不失礼,也不丢人。 苏御桥一开始坐在兄长的右侧,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搬着椅子坐到了宋吟旁边。 苏秋亊就是再怎么不了解这个弟弟,也知道他动了什么心思。 他想起他刚进苏家时,苏御桥有天从外面捡回一只流浪的小动物,后来被合作方家里的小姑娘看上,被兄长逼着割了爱,小姑娘抱着动物出门那天,苏御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吼大叫哭了好久。 他想,他和苏御桥的性子南辕北辙,如果苏御桥要开口向他要宋吟,哪怕是兄长劝,他也会叫人来用藤条把苏御桥的手掌打肿。 这一场马术表演,苏秋亊全程没出声,比平时还要沉默寡言。 “回去后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吗?我相信你们,你们也别让我失望。” 赛马过后,苏御桥充当了恶人,把几个下等校区的学生召集在一起,甜苦并施地警告了一通。 接着他又看向宋吟,眉眼熠熠,“下次你要还想看,不用问我二哥,和我联系就好,这马场是我开的,按道理二哥来还要我同意才行。” 宋吟匆匆收下他塞过来的纸条说了声谢谢,临走前看了那几个学生一眼。 今晚他和苏秋亊一起出厢房的时候,有很长的一段空隙,几个学生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宋吟只知道他们出来以后,苏祖之身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知情。 已经很晚了,宋吟被苏秋亊领着从大门出了上等校区,因为有人接送,他们不用步行就回到了宿舍楼,裴究回来要晚一点。 苏秋亊似乎察觉到他的晚归,和裴究眼神对上了一秒,很快他就挪开,低声对宋吟说:“去洗漱。” 宋吟看他一眼,趿拉上拖鞋跑去浴室,“不用你告诉我。”在上等校区的时候他还要仰仗着苏秋亊,现在回来了,又恢复了小恶魔的样子,语气又变坏了。 苏秋亊没说什么,垂下眼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他早就知道宋吟说什么担心他都是假的,是那个时候想稳住他不得不说好听话而已。 宋吟洗漱没用太久,擦完脸就上了床。 关灯的时候,他把被窝捂过头,拿出手机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群里说了一声,之后他有些支撑不住,闭上眼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麻麻亮,已经到了要起床的时候,苏秋亊拿过衣服坐起来,见宋吟还赖床不肯起。 苏秋亊低头将衣服套在身上,肩膀轻弓了下,似乎是轻轻叹息了声。 他的教室要比其他人远得多,所以起也要提前起,只是他洗完漱出来,发现裴究都穿好了鞋子准备出发,宋吟还蒙着被子醒不过来。 苏秋亊已经熟知宋吟是什么秉性,走过去揪宋吟被子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到了高三这种黄金时间,前两年再捣蛋的学生也难免会装装刻苦的样子,可宋吟还是懒惰如一,饭冷了扔在一边,没睡饱就迟到,什么事都任着自己的性子和心情来,但就是很奇怪的,他没办法不管。 “宋吟,”苏秋亊一只手压着床沿,一只手拉起了空调被,声音适当压低地提醒,“你该上早自习了。” 宋吟被拉开紧紧盖着的被子,半边身子和烘烤熟透的脸颊都露在外面,空调风轰轰地抚上他的身体,他心一急,闭着眼去拉自己的被子,可惜连一个褥角都没争取回来。 宋吟睁开眼,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打在了苏秋亊的胸膛上。 宋吟看着他,冷声道:“把被子还我。” 苏秋亊的身体岿然不动,本身控制力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一巴掌软绵绵的,一点劲头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一点一点把被子全拽走,宋吟整个身子被剥果肉一样露了出来。 宋吟气急,一下没留意咬住肉。 苏秋亊表现出一点疼的样子还好,一点反应不给,让宋吟气得更厉害,昨晚的种种在转瞬之间浮上心头,苏祖之是怎么吩咐他给苏秋亊倒水的,苏秋亊是怎么走在前头叫了两次才慢下来的。 以前不知道苏秋亊是苏家少主的时候,苏秋亊什么都听他差遣,也不敢惹他生气,以前不敢拉他被子的。现在身份变成他高了,随意使唤的仆从也敢拽他被子,昨天是苏祖之吩咐,明天是不是就成他亲口吩咐?越想越是烦躁,宋吟把头埋回枕头里,扭动身体发出声音,掩盖住轻哽出来的那一声。 宋吟 没睡醒的时候很容易情绪化,其实没什么大事。 可苏秋亊被他那声哽弄得_[(,手放下来了、眼也颤了下,最终他把被子盖回去,房间冷寂,他声音无奈:“我只是在叫你起床。” 宋吟出水的眼扫了他一下,“可是我不想起床!” 裴究在前五分钟时就出了门,他没打算叫宋吟,毕竟他们不需要靠高考跃龙门,宋吟想睡就睡。 于是宿舍里只剩下宋吟,和苏秋亊一个人。 苏秋亊帮宋吟掖好最后一个被角,让宋吟舒舒服服地躺暖和了,他离早自习只剩下十分钟,注定全勤会落空。 他安静了会儿,看着宋吟蒙得只留下几根乌发的脑袋,“宋吟。” 苏秋亊低头咳嗽两声,这才声音沙哑地补充完:“我们的身份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富贵迷人眼,只要是人,很难不羡慕苏家几个继承人的权势和财富,但是他们大多会忽略掉他们从小长到大受到的残酷教育,比如大家只知道苏家有个没露过面的少爷,知道他钱多得能随便买下一辆私人飞机,但都不会知道他在五岁就要学别的孩子绝不会学的东西。 苏秋亊比苏祖之天分还要高一点,苏家聘请来的老师都曾夸过他,智商这么高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宋吟在别扭什么。 宋吟捂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一点一点拉开被角,“如果你哥让我再给你端茶倒水呢?” 苏秋亊低声,“不会有这种事,如果真的发生,我会让哥以后别这么做……” 宋吟态度没怎么变,“哦。” 苏秋亊声音又低一分,“只会我给你倒。” 最后这句话才像是真正的说动了宋吟,宋吟表情缓和下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藕白的手,轻轻揪住了苏秋亊的衣服下摆。 苏秋亊顿了顿,弯下上半身去托起宋吟的后腰,竖抱地把人压到肩膀,一双有力的手卡在宋吟臀后。 宋吟把一截下巴压在苏秋亊的颈侧,眼神发懵,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心想道。 这时离上早自习只剩五分钟,横竖都要记迟到了,宋吟也不急着去教学楼,他拍了拍苏秋亊刚要人把他放到地上,眼神突然一凛。 宋吟看到楼下一辆锃亮的黑车从远处行驶过来,没有出示证件,铁门就打开放行了,黑车开进来绕了个道,停在了宿舍楼下。 黑车上下来一个挺拔又虚弱的身影,没穿校服,大热天的套了个毛呢短款外衣,被人帮忙领着行李箱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很快进了宿舍楼,因为学生都去了上课,所以没几个人看到。 宋吟扭头看向和他铺位紧挨的一张空床,后背一紧,难道是他们宿舍的? 他的预感是对的。 下一秒,宿舍门被敲响,当宋吟从苏秋亊身上跳下来跑去开门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对他淡笑着颔首时,人差点晕过去。 也是这一天,宋吟进副本这么久以来,305宿舍终于凑够了四个人。! 第 75 章 四人宿舍(14) 看到苏祖之的那一刻,宋吟实在无法理解这些苏家人怎么都爱往下等校区的宿舍跑,已经有了一个苏秋亊,现在又多了一个更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静静地对视了两秒,屋内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地跑到了苏秋亊身边,接着,宋吟仰起了头,“你哥。” 他的样子像是雏鸟,在外遇到了更强大的禽类,自己对付不过来,就小跑着回来找庇护,苏秋亊看着他跑到身后,顿了会儿。 但也只是那么一会儿,对苏祖之出现在这里,苏秋亊也事前不知,所以他先是叫了声哥,接着就抬起眼道出疑问:“你怎么会来?” 今天太阳还是大,苏祖之身上的皮肤也仍旧发白,他抬起手,捂住唇咳嗽两声才抬头,裴究之前查到的资料说他从小身体有疾,说得不假,宋吟觉得他太虚弱憔悴了,随时可能会晕过去,外面的那身大衣也不像是日常穿的,更像是一件病号服。 他唇角勾起一点,温柔地看着苏秋亊,“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为什么这个点还不在教室?” 外面有风言风语说,苏祖之的身体支撑不了他当家主,这个位置极大可能会由他来选,而苏祖之最看好的就是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弟,对苏秋亊,他一向很严格。 苏秋亊垂下了眼一言不发,他确实误了点,解释什么都没用,而且他不能去呛苏祖之,哪怕只是一句解释也是不可能的。 苏祖之眸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语气温和,“小秋,不要学坏,去上课吧。” 这已经算是宽容处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祖之的手指微微曲起,比起昨晚他穿得较为单薄了些,但还有一件外衣在箱子上挂着随时使用,苏秋亊看他要走进来,躯体也随之一动。 看样子是要去帮苏祖之搬行李,哪怕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苏祖之突然要到他的宿舍来,昨晚闲聊时苏御桥问他打算哪天归校,他还说等身体再好些。 苏祖之看到他过来,轻轻摇头,“去上课吧。” 苏秋亊顿了顿,本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见后面的宋吟悄悄挪到了他们中间。 其实他不想的,但他要去门口不得不走这一条路,他边走边巴巴地说:“你们聊,我先去教室了。” 宋吟转瞬走到了门口,苏秋亊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下,回头,见苏祖之的状态还能支持拿行李,便说:“哥,我中午会回来,有要我带的给我发消息。” 宋吟临出门前,和苏祖之擦身而过,对方的气场带着压迫,他不敢有太多的对视,苏秋亊和苏祖之是不同的,他敢对苏秋亊坏是苏秋亊吃这一口,苏祖之吃不吃另说,是小辈说错一句话都能扬手打个巴掌的人,他得罪不起。 宋吟是在苏祖之眼皮子下面走的,后者自然看到了他偷溜的模样,没有计较,没什么感触地淡淡一笑。 下了宿舍楼,宋吟还在想以后要怎么面对苏祖之,苏秋亊走到他身旁,弯下腰来给他递了今天上课要用到的书 ,宋吟自己都不记课表,上课带不带书全都要取决于苏秋亊提不提醒。 他接过书,脸上貌似有一点赧然,不过很快在苏秋亊的问话中消了下去:“你害怕我哥?” 宋吟听到他的话,将书本抱到怀里,心想,应该要说害怕的吧,这样苏秋亊会多留心一点,少让他和苏祖之独处。 他低下头,很有演技地承认道:“他是上等校区的人,你们还都听他的话,是头子的头子,怎么能不怕。” 苏秋亊因为他的形容松了下眉,下一秒,他就见宋吟很认真地低头考虑了会儿,“我在想,下课了去申请调换宿舍。” 胸膛有一根线咯嘣一断,弹开的劲道震得脑子颤了下,苏秋亊嘴巴快过反应:“不能调。” “不调就不调,”听见宋吟说话,苏秋亊低下头,看到对方表情诧异,“你凶什么?” 他有凶吗? 苏秋亊脸上露出疑惑时,宋吟抱着书本,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摸到口袋空荡荡的,他眉头突然惊觉地皱起来,“你先走吧,我手机忘带了,要回去拿一下。” 他要随时带着手机,否则要是裴究发现什么联系他,他不能及时收到,反正到已经迟得透透的,宋吟无所谓再多迟一会,转身往宿舍楼走。 见到宋吟去而复返,门口的宿管只拿着报纸在破破烂烂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过去,他那小房也没可偷的东西,不怕有人进来。 宋吟小跑着到了台阶处,刚上到第一步,他想起宿舍里多出的那个大人物,脚步有些犹豫,等会拿东西的时候一定免不了和苏祖之打照面。 但算了,只是拿个手机,很快就能走,他还要拿手机告诉一声裴究,苏祖之到了他们宿舍,不管怎样手机都是必须物。 宋吟再次加快脚步,不出几分钟到了住的宿舍的那一层走廊上,宿舍在尽头,他还是用小跑着的。 跑了两步宋吟感觉到奇怪,天气热,繁荣旺盛的太阳下只是跳两下都会身体发热,但宋吟用跑的身上居然有点发冷。 宋吟皱起眉,强压下那股不适继续往前走,只是越靠近宿舍他那发冷现象越是重,面前小小的一条走廊似乎不断在收缩,变成了折叠的夹道,他走在中间又冷又晕还很累。 宋吟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脸颊起的湿濡,他最近的体力还是那样,没有再差,但触到门把的一刻却出了汗。 宋吟有点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累出来的热汗,打开门的一瞬,他确认了,是冷汗,面前的场景确实值得他流冷汗,并且宋吟有些后悔,他该叫苏秋亊一起陪同的。 就在他几步之遥,宋吟看到自己铺位的对面站着个人。 苏祖之把毛呢大衣脱掉放到了床上,袖口微微挽起了一些,露出的小截皮肤苍白得像是雪,而和他腕骨衔接的不是他昨晚看到修长分明的五指,是粘腻的、一直在翕动着口器的……触手。 宋吟没看错,苏祖之的胳膊幻化成了非人类的触手,他现在正伸张着那一根根东西,把带来的被 单铺到了床上,并且?_[(,另一只触手在擦着床架上的灰尘。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宋吟真想感慨一句事半功倍。 他僵在门口,不会动,也忘了躲,白白的脸颊上流露出迷茫的一点神色。 苏祖之擦着床架上的污渍,他的身体差,只是动了两下就累极地偏头咳嗽两声,于是这么一偏头,他看到了门口僵站不动的宋吟。 宋吟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到苏祖之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深沉凝重地看着他,他后背发了凉,觉得自己现在像是窥破了秘密的人,而苏祖之要用触手把他分成两截。 他想跑的,但苏祖之已经从床铺那边走到了这里,他见宋吟瑟瑟地看着他,像是面对着恐怖的大型猛兽,宽和地一笑:“你看到了。” 宋吟把目光从他触手的口器上挪开,自欺欺人地说:“没有,我没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也可以假装自己从来没来过。 “该拿你怎么办呢?”苏祖之像是没听到他的那句话,又或者是,听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除了我的那些弟弟,还没有人见过我这个样子。” 宋吟觉得他后半句话是在威胁,他摇了摇头,往后靠住墙壁,把整个后背都贴到了上面汲取安全感,“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今天,我也可以当没看见……” 苏祖之的触手慢慢缩短,变回一根根的手指,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似乎更为苍白,宋吟看着他的这个变化过程,想起了何从文房间里供着那根触手。 那根是苏祖之的吗? 正想着,苏祖之走到身边弯下腰,轻拎起宋吟手上要掉不掉的那本书,“刚刚我看到小秋拿着这本书出去了,这是你的?” 也许是怪物没有体温,宋吟被突然靠近的一股凉意冰得一哆嗦,睫毛的颤动快要赶上心跳,他听到苏祖之问,也没在脑子里过一遍,直接点头:“嗯,他帮我拿的。” “我和他说了谢谢……”大概脑子抽了,宋吟咬着唇还加了这么一句,特别小声的。 宋吟身上白,肉也软,这些天还被苏秋亊喂着好吃好喝了几天,挤在墙壁上还有点肉感,苏祖之听到他那句轻笑了一声,宋吟被吓了跳,胳膊下意识抬起来。 苏祖之的手就这么和他碰上。 苏祖之顿了下,敛起笑,宋吟就见他收回手往一边走去。 苏祖之确实是大意了,没想过宋吟会回来,这副模样也不是为了吓他才露出来。 当看见有人撞到他这个样子,他的反应还是和过往千千万万次的经验一样,想要将人毁尸灭迹,能够揣着他的秘密活过第二天的外人,大概还没出生。 但苏秋亊是苏家亲自认回来的,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就算是没有血缘的外人,苏祖之也能看出他弟弟似乎格外对这个人上心。 对苏秋亊这个孩子,苏祖之亲眼看着他瘦瘦小小地被抱回来,也看着他孤僻寡言地长大,算是亲手培养大的,所以苏祖之不太想对苏秋亊好不容易感兴趣的人动手。 苏祖之回到了铺位边,背对着宋吟,一手撑着桌子轻阖眼,脑中有一杆秤在左右动摇。 毁了这孩子…… 还是顾念一下弟弟的情分? 昨夜受了寒,苏祖之今天喉咙不太舒适,边咳边想着宋吟的去留,咳嗽时余光微侧,看到宋吟低侧头,交握着手,满脸的抗拒和想跑。 那模样拉着他回到观看赛马时,苏御桥非要坐一旁问东问西,眼前的人也是这般模样,不仅是苏秋亊对这人不同,他那愚笨的亲弟弟也…… 重重地咳嗽一声,苏祖之眼里腾腾的戾气散去,他扭头去看宋吟,似是无意提起,“我搬到这里来,还有许多东西落到了另一个校区,单凭我的身子,有些费劲。” 他语气很温和,像是宋吟是被他怜惜着的,宋吟马上领悟到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让他随同着一起去拿过来。 心情好了就能揭过今天的事。 宋吟立马借坡下驴,款款地一开口,“我能帮你拿,但我还有课,现在已经迟到了很久。” “先去上吧,”苏祖之很是好说话,“等下了课再拿也不迟,我上午都在这里看书。” 宋吟点了下头,匆匆拿起桌子上被遗落的手机离开了宿舍,现在他更想扔掉这部灾星,窥破了一个怪物的秘密,宋吟不觉得很轻松。 中午的时候宋吟早早就回了宿舍,苏祖之已经在楼下,他多添了一件衣服,全身被厚实衣服裹着,风姿迢迢的模样引起过路学生的侧目。 下等校区的人没资格去上等校区,更没资格去认识苏祖之,他们都没见过,所以敢大胆地去看他。 宋吟却不敢,他恨不得把眼睛挖了,他比较没出息,再好看也是命更重要。 苏祖之看到他又露出笑来,他匆匆地埋着头,不言不语地跟在苏祖之身后,跟着他慢慢悠悠地到了上等校区,到了昨天的厢房。 “东西有点多,大概要分两趟,”苏祖之撩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给宋吟都倒了一杯,“辛苦你了。” 宋吟轻抿了口就当喝过了,假意地说了声不辛苦,就拿起了桌上的一摞书抱住,怎么不辛苦,辛苦死了,本来午休时间就短。 似乎看出宋吟的言不由衷,苏祖之又是一笑,他让宋吟拿着两本书,自己揽过了大部分的重物。 将浓茶喝尽,苏祖之正要推门,外面有人比他快一步推开了。 这个人宋吟见过,是昨晚那群弟弟之一,听苏御桥大咧咧地介绍过,是他们最小的弟弟,木木讷讷的,性格腼腆不像是能成大器的。 “小酌,”苏祖之笑容淡了淡,居高地看着门外的人,“这么急急躁躁的,让人看笑话。” 被称作小酌的男生后背一紧,硬撑着道:“哥,我是想问问公司上的事,我手头的人员调动有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解决……” 苏家对小辈颇有些急功近利的意思,每个人都要从这个时候就学着掌管分公司,每到月末,业绩最差的那个总要挨顿惩罚。 苏祖之是这之前每个月成绩最优秀的,到了每月中旬,总有些想抱佛脚的来问他些问题。 苏祖之对自己的弟弟向来慷慨,有什么给什么,但这次他只淡淡地看了眼苏酌,“我身体不好,不太管这些事了,等小秋下课,去问问他的意见。”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苏酌闻言有些失望,但想到他二哥也毫不逊色,马上打起精神,关心了下苏祖之的身体就转身跑走。 房间恢复冷清,苏祖之将一摞书叠好放回到桌子上,撇头看了下若有所思的宋吟,“想说什么?” 宋吟顿了顿,觉得这个人敏感得可怕,摇头道:“没什么。” 苏祖之笑了声,“大概我上午给你留了很糟糕的印象,让你有些害怕,但目前我没有想杀你的念头,所以你想说就说,就是说错了,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宋吟沉默了会儿,“昨晚看赛马的时候,看出你几个弟弟都头脑单纯,不能担事,苏家这一辈里也只有苏秋亊能力够看,所以你让他去找苏秋亊……是你想扶持苏秋亊,让他们提前适应苏秋亊掌权,对吗?” 实在是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猜测了。 苏祖之愣了下,随即睫毛轻轻扇动,他又看了一眼宋吟,看这人脸颊白嫩颇金贵碰不得的样子,倒挺敢说。 最终苏祖之还是没说什么,他重新提起几袋要带的东西,临出门前看到什么,他弯下身来拿起地上几盒饮品,塞到宋吟手里。 苏祖之看着不堪一击,但塞过来的力气却沉甸甸又重,宋吟只觉得手里一沉,再一低头就看到了几瓶品牌牛奶。 正看着牛奶两个字愣神,苏祖之的声音从上头飘下来,“不知道是谁买来的,我不太爱喝,你拿去吧,正长身体,营养上不能苛待。” 副本里躯壳十八岁,副本外躯壳二十岁的成年人宋吟:“……” 他抿了抿唇,不太能忍气吞声,“我不小了。” 闻言苏祖之垂下头看向到自己肩膀的宋吟,眉梢轻翘,看样子还有些诧异,“看你挺小,不是高一生?” “高三,”宋吟硬邦邦地抬头看他,“你和我一样大。” 苏祖之对他的那句一样大但笑不语,只是他又看了一眼宋吟,又低下了头,这一低能看到他骨架凌厉,虽病弱但身体却结结实实地长出了极高的个子。 宋吟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一眼很气闷,紧抿住唇,轻鼓起的颊边到耳侧都晕出了淡薄的红色,内涵什么,他长这么高已经够用了,非得长成牛那么粗壮才行?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如此,你觉得他小,他偏认为自己已经能顶起一片天。 苏祖之看着宋吟气红的耳根,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副感觉有意思的表情,被刚出校门的苏秋亊全部看在了眼底。 苏秋亊一般下了课也不会太早出教室,但他想起宋吟早上眼神忧虑,担心他回去后冲撞了苏祖之,早早收拾好东西出校门。 还没出上等校区的范围,苏秋亊就看到了宋吟和苏祖之各自抱着东西聊天的模样。 养他的兄长和宋吟关系还好,没有起冲突,甚至还交谈甚欢,苏祖之也没有排斥宋吟,他本该觉得庆幸和松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秋亊感受到更多的却是心慌、头晕。! 第 76 章 四人宿舍(15) 苏祖之的东西还要搬第二趟,下午还有体育课,两个都是体力活,宋吟光是想想就有点分身乏术。 而准备进下等校区却在门口突然遇上了苏秋亊的时候,宋吟更是陷入了沉默,也不是因为别的,是苏秋亊看他的眼神让他无法理解。 像官家老爷出门闲逛时撞见了有家世的人在厮混,马上要过来伸张正义一样的眼神,连哥也不叫了,眼睛里只能看到宋吟。 宋吟十分坦荡地看过去,却被苏秋亊看得仿佛对不起他了一般,这实在很奇怪,他都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最后还是苏秋亊走了过来,他垂眼看了一下被看得鼻子不是鼻子的宋吟,这才眼里容进了苏祖之,轻声问了一句,“哥,你们去干什么了?” 苏祖之神色平淡寻常,笑了下,“叫他帮我拿下东西。” “哥,你可以叫我。”苏秋亊没有发觉他这样一说,反倒有些像是不认同苏祖之的决定,这语气放在以前是没有出现过的,苏家上上下下全都尊崇并敬爱着这位身体有疾的少爷,说话稍重点都怕得罪了。 苏祖之淡然一笑,目光平视着前面的校门口,“现在也用得上你,小秋,等下了晚自习回祖宅帮我拿箱药吧,家里的人都配好了用量,只用去拿就可以。” 说罢他也低头看向一旁抱着书的宋吟,看人一脸想把牛奶扔掉踩扁的表情,笑着抬起手放到唇边咳嗽了声,“他也去。” 宋吟脑袋又要冒问号了,为什么要叫他一起,但又想起苏祖之说的要搬两趟,这应该是第二趟。 “好,”苏秋亊想说的其实不是好,但他还没学会去拒绝苏祖之的意愿,于是他对上宋吟嫌烦又不是嫌得很明显的脸,“晚上我会来找你。” 随便吧,其实更具体的见面地点还没确认,宋吟已经胡乱搪塞一通走了,他还要去吃饭。 下午的体育课是选修,体育老师有事外出,让课代表拿着花名册把人两两分队对练,下课把器材放回到原位就行。 宋吟选的是相对不那么累的羽毛球,和他对练的是一个他叫不上来名的男生,原主眼高手低,班里大多人都不认识。 宋吟也不在乎,和男生一起去领了球拍,站在场地里对打。 场馆里到处是年轻人蓬勃散出来的热意,宋吟穿了件清爽的短袖,右手拿着球拍去打男生拍过来的球,一来二回脸颊热出了点儿L汗,但不至于太累。 分组的时候把宋吟和对面男生排到一起时,场里的人冒出了努力掩饰的唏嘘声。 宋吟一开始不懂他们怎么了,去脱衣服的时候才听人说对面男生体育很好,运动会拿了不少奖项,以后也可能走体育生的路,宋吟和他打很吃亏。 但是宋吟不觉得男生打得有多好,一场球下来大多是男生掉球比较多,心思也不知道在哪儿L,每次宋吟抬高胳膊去接球时,男生眼神都是飘忽的。 打到一半宋吟撂了拍子,穿过人群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 宋吟不是对男生有什么意见,是他和裴究和玩家们约好了下午要翘课。 副本进行到现在,他们掌握了很多奇怪的地方,但每一个都没有深入地探究过,所以昨晚他们商量先去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下趟墓。 宋吟对墓只懂一小点,更多的门道也是一窍不通的,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他们要想从墓里安安全全地出来,这样的队伍肯定不行。 于是裴究昨天出校门找了一圈,在学校后面的小巷找到一家古董店,店长颇懂点墓,以前也下过,店里还卖下墓的道具。 本来是要晚自习下了出去问老店长的,但横道插进来个苏祖之,把宋吟计划全打乱了,晚上要跟着呆子去拿药,促使他们只能下午翘课去。 从上等校区去古董店更方便一些,宋吟一路上偷偷摸摸地低着头,恨不得遁地走,生怕遇上一个纪委的上来就把他带走。 好在全过程有惊无险,宋吟没遇上人,大概是没有纪委能想到有人会这么胆大。 宋吟第一个到了上等校区,但没看到裴究他们。 群里的人都说自己到了,可宋吟一个都没看见,他察觉自己走错了路,让裴究发了个定位。 宋吟摆正方位刚要循着路线走,一个后退,他没看路,撞到了后面的人,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味,下巴到胸膛都硬得令人发指。 宋吟闻见那股味,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冒出了小小的鸡皮疙瘩,他顶着见鬼似的表情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几乎快看腻了的脸:“……” 几分钟之后,宋吟按着手机路线找到了裴究,裴究和几个玩家站在树下,小声探讨着网上查到的一些进墓要点。 宋吟踩到叶子发出的嘎吱声引起了几人注意,停下探讨纷纷看向宋吟那张起着淡薄红意的脸,裴究是第一个变脸色的。 他努力控制了语气,还是忍不住道:“你和他是连体婴儿L,分不开吗?” “路上遇到的。”宋吟口干地舔了下唇角,看他神情,他已经唇枪舌战地劝过了一回,但没用,无论说什么对方也只会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头疼地扭过脸,“他非要跟过来,叫不走……算了,他在也碍不了事。” 裴究眼射寒光地望向苏秋亊,后者也只是无动于衷地垂下眼,有时候并不是非要闹起来才叫人不痛快,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劲儿L才让人难受。 到了古董店门口,裴究气势森寒地推开了门,年迈的老人被推门声吓得蹭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以为来了个阎罗索命。 “祖宗,轻点儿L开门,门口那瓶子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你,你你,你们全部加起来都不够赔呀!” 可能是午休还没过,古董店里没开窗也没开门,只有柜台两边的帘子挽了起来,室里黑黢黢的并不亮堂,只能依稀辨出老板椅后面摆满了稀奇的古怪玩意儿L。 宋吟不算门外汉,能认出一两件,比如老人右手边墙上挂着的那件叫蜈蚣挂山梯,盗墓贼专门用它来进比较曲折窄 小的墓穴。 裴究进去后,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老板,我昨晚和你预定了有关古墓的书,今天有空来看看。” 老板挠了一下脸,扶起老花镜仔细瞧了两眼,终于认出了这个后生:“哦,是你,你昨晚一说,我今早起来就把书全整好了,喏,都在那。” 宋吟对老人笑了笑,“爷爷,我们是一道的。” 这一笑让老板和苏秋亊都看了过来,老板看,不外乎是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爱好这个的了,这些小后生看着还在念书,没想到还喜欢探究古墓。 苏秋亊看,是他没有见过,他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跟着宋吟坐到桌子旁边,见宋吟翻开了一本灰扑扑随时可能散架的册子看。 老板瞧这些小后生喜人,尤其是白生生的那个,特别水灵,见他们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毛遂自荐道:“我二十岁就接触这一行了,不管什么墓我都能给你们说出个门道来,这些书你们在外面看不到,因为有些是我亲自下的,没人比我更了解。” 宋吟一翻册子就全神投入了进去,听老板这么说就问了几句。 更多时候他都是侧着头在和身边的裴究交流,两个人凑得很近,老板在柜台挑着茶叶,看到还笑眯眯地说了句,这两后生关系真亲啊…… 苏秋亊听到这一句调侃,本来要去拿水的手放了回来,抬头扫向身边的两人,闷不吭声地重新低下头。 “诶,喝水呀,”老板见只有苏秋亊不合群地一个人坐着,猜测他是跟着出来玩的,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和蔼地给他解闷,“他们都喝好多杯了,你这一开始的还满着呢,这茶叶我亲自种的,比外面都新鲜,我是看你们年纪小,换别人我都不舍得给他们泡。” 苏秋亊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话。 过了一会儿L,老板嘀咕着走过来,“我给你换一杯,你这都凉了,凉了口感差,茶要趁热喝才好。” 苏秋亊投过去余光,那边的宋吟和裴究还在肩并着肩聊,此时似乎看到了什么图,两人连脑袋都快凑在一起,谈到后面宋吟还淡笑了声。 老板用镊子挑着茶杯,给他倒满后放了回来,并嘱咐他不要再把茶放凉了,苏秋亊还是不太想说话似的,只一点头。 眨眼半小时过去了。 桌上一垛垛的册子扁下去好几本,宋吟身侧垒的最多,喝的茶水也最多,其他男生整理起来也不轻松,所以也是一杯接一杯倒水。 全场恐怕只有苏秋亊杯子里的水没有下去过。 老板给苏秋亊端了好几次水,这人次次颔首,但也不喝,只盯着那一壶水比谁能更久不动,更换的水一次次变凉,老板热脸贴够冷屁股也不再顾他。 宋吟在旁注意到了,桌子底下的脚尖轻轻碰了下苏秋亊,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你吃错药了?多说几个字会要你命吗?” 盖住桌子的布几近拖地,宋吟这一脚没人看到,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他俩之间的秘密,苏秋亊脑袋微偏,目光钉向和自己只有 几尺的软和白团上,“没有。” 宋吟要是信才是头脑简单?,这人晾了老板好几回,把老板晾到仁至义尽地甩袖进屋,还能不是吃错药?他尽力耐下心,问道:“你心情不好?” 苏秋亊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有也好,没有也好,都随你,”宋吟看出苏秋亊没说一句真话,也没空再管他,随口威胁道,“要是打扰到我,就要请你回了。” 宋吟抬起眼,刚要看看苏秋亊是不是还挂着那张吊丧脸,一旁的玩家翻到新的水墓信息,叫他们来看,他立刻把苏秋亊抛到了一边。 玩家查到的这个水墓没几个人知道,老板见自己泡的茶有人不喝,本来心情不快不想开口的,后来也是兴致上来了,给他们说了说这是哪个年代的墓。 宋吟做足了笔记,做完他把本子推过去,和裴究商量了一下,假如真的要下这趟水墓他们要带哪些工具合适。 墓里门道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到,宋吟不想有任何马虎,也不想真下了水发现有东西没带导致有人出意外,所以他和裴究商量了很久。 到最后他有些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用手背蹭了下唇上的湿润,蹭完才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好久没动静了。 刚才他也是喝水闲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苏秋亊一杯水都没喝的。 宋吟转过目光,掠过身边侧对着他的肩膀,看苏秋亊仍是最开始时的动作,但脸色已经比那时差得不止一点了。 宋吟不是没问过,刚刚就问了。 但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摆个让人堵心的脸色在那里,宋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厌烦去猜别人心里想的事,倒不如让苏秋亊自己消化。 宋吟又把人晾着,转去和玩家讨论细节,论着论着他突然一闭眼,想起等下还要和苏秋亊一起去苏家祖宅,这时候和苏秋亊闹对立不是好事。 算了,还是装模作样再问一问吧,哪怕不说,他也有过表态。 宋吟想到这,微微侧过身,目光瞥向苏秋亊那边。 但他没想到苏秋亊一直在看他,这一瞥瞥了正着,刚才他为了说话方便只坐了凳子的一角,被这么一吓直接向右侧栽过去,宋吟为了保持平衡及时伸出手,直接撑在了苏秋亊腿上。 等坐稳了之后,宋吟把手伸回来想向人说对不起,结果苏秋亊先发制人道:“你摸我。” 苏秋亊本来就表情少,低着头说话小声的模样很老实,就更搞得宋吟像是地铁上偷摸了别人的猥琐流氓。 宋吟握紧手,又看了看望过来的几双眼睛,感觉整个人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你刚刚看到了,我差点摔倒,不扶着你就摔了,和你说声谢谢?” 苏秋亊看了看水杯中倒映的自己,低声道:“不是故意吗,你明明可以扶凳子,可以扶桌子,也可以扶……” 他一个个列举,每一个都适用,让宋吟扶一下腿变成了天大的错,他舔唇打断他:“好,我就扶你了,也穿不回去扶别的,你的腿是金 子做的,摸一下要给钱?” 苏秋亊看了他良久,“嗯,要给。” “你挺金贵的,”宋吟幽幽道,“好吧,算我冒犯了你,摸你一次要给多少才行?” 苏秋亊重新低头看着杯子,似乎真的想了想,然后说:“……一千。” 宋吟拿手机的手一顿,掠向苏秋亊的眼神带上了诧异,“多少?我只是碰了你一下而已,连摸都不算,再说一千对你也就是零花钱,从我这里要是不是有点过分?” 苏秋亊又看向他,看了两秒,重复道:“你摸我了。” 宋吟:“……” 宋吟听着他一口一个摸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被堵得安静了一会儿L。 苏秋亊正要转过眼,宋吟突然单手撑住椅子向他靠了过去,另一只手捉起他的腕子,稍稍上抬,下一秒放到了自己腿上。 苏秋亊刹那间僵住了,脑袋里有道尖锐的嗡鸣在响,随着他的手陷下去,他的思绪也往回倒了一下。 苏秋亊大概是在九岁那年被抱回了苏家,那时候苏御桥还小,也幼稚,所有得不到的东西都要靠撒泼耍赖。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苏祖之出国办事,半个多月不着家,苏御桥给他哥拨去了一个视频通话,硬是在地上打滚了半小时,后面上吐下泻好几回,哭着让他哥哥回来,就让苏祖之当晚赶回了家。 后来苏秋亊知道有些东西,是要无赖才能要来的,但他现在无赖了,也让宋吟注意到了他,却不太懂宋吟是什么意思? 宋吟半个身子倾到他这边,浑身上下只有粉和白两种颜色,苏秋亊的手压在他腿上,五指就像陷入了羊脂之中,轻微一动就能让挤出的丰腴轻颤起来。 宋吟压着他的手,不顾意愿地按严实了,苏秋亊一低头就能看到宋吟卷曲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让人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洋娃娃。 宋吟认真地看着苏秋亊,“摸我一次也是一千,你现在摸了我,抵我扶你的那一次,认帐吗?” 苏秋亊微怔,宋吟按住的明明是他的手,现在却像是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发出不了声音,良久才非常慢地点了下头。 坐在斜对角的裴究看完了全过程,表情欲言又止,最后黑脸转过了脑袋。 宋吟把手收回来,“那把水喝了吧,老板刚才见你不喝,挺难过的。” “嗯,”苏秋亊低头想拿起水杯,发现右手有些抖,便改成了用左手,拿起来后他低声解释刚才那副样子,“我只是不太渴。” 宋吟单手撑着右脸,一心而用地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我以为你们这些大家族都会教一教表面功夫,再不需要也要装成需要呢,算了,你喝完要不要先回学校?” “为什么要回?” “你也看到了,我们一直在聊这些无聊的东西,你也不感兴趣,再说你哥连你上课迟到都要管,要是他知道你翘课,不知道会怎么狠狠罚你。” 苏秋亊抬起眼,他和苏祖之没有半点相像,但看人时都温和而宽容,他小声道:“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宋吟调侃,“那我要是故意告密呢?” 苏秋亊不说话了,无声地看着宋吟。 宋吟感觉这人再逗也得不到乐趣,淡下小脸说了声随你,转而去和裴究继续聊古墓了。 后半程苏秋亊还是不吭声,但是老板给他添一杯水他就喝一杯,静默地坐在自己的一小块地方,比起一开始竟有些乖巧。 又过了一小时,宋吟终于敲定并向老板预定了要用哪些工具,他向老板付了款,转而走向苏秋亊身边,手指曲起敲了敲,“能走了,我们回吧,该去祖宅了。” 苏秋亊慢慢地看他一眼,点头,松了松有些发麻的手臂,刚撑着桌子准备站起来,他听见宋吟的手机响了响,于是他识趣地停下来等。 宋吟随手拿出手机,刚打开屏幕,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苏秋亊:71】 【裴究:62】 【苏祖之:10】 【以上是所有人的好感值,请你在半个月内刷满三个人的好感度,手段可以是:请吃饭、约打游戏、使用身体,亲亲可能觉得时间有些紧,没关系,您可以脚踏三只船哦~】 【请努力完成,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惩罚等着你。】! 第 77 章 四人宿舍(16) 宋吟恍惚中出了古董店,脚踏在地面,大脑却还在刚才的那封消息上。跟在他身边的苏秋亊一路上提醒了他好几次看路,后面发现不行,直接上手扶。 苏秋亊低垂下眼,见宋吟脸色苍白,心下了然,是从看到那封短信开始的,他想问,但他知道问了宋吟也不会告诉自己。 他在宋吟心里一直是可以搬东西的仆从,不是可以交心的对象,有些话可以和别人说,他却是没资格听的,苏秋亊一直很明白。 宋吟舔唇润了润嘴巴,缓过来了一些,他没时间想太多了,回到下等校区,其他几个饥肠辘辘的玩家去找饭吃,他和苏秋亊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无人烟,苏祖之不知去处,但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和桌上几本书告诉他们确实有人住了进来,宋吟看了会,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条——小秋,我有事要外出一趟,楼下要接你们的人已经在等候,出校门往右拐就能看到。 宋吟把纸条放回到那本书上,扭头添上了一件外衣,“从学校到你们祖宅远不远?我还想回来吃饭。” 外面天全然黑了下来,苏秋亊偏头看了看天色,“不太远,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宋吟还想问问他们祖宅都住着什么人,但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倦怠地嗯了一声。 苏祖之报的地方很准确,他们一出校门往右看,就看到一辆并不低调的黑车,宋吟如果有力气一定会瞪圆眼睛,觉得苏祖之太夸张。 但转念一想,以苏家的家底,这一辆车也只是相当于随手拨出来的一百大洋而已。 苏祖之大约嘱咐过开车的人,他们甫一上车,司机便拧动起方向盘,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问。 夜已深,黑车绕着苏家祖宅外庭的小径走了一截路,停在了外面。 祖宅很大,从外观看就能感知到这是个底蕴深厚的家族,宋吟按下车窗,手指轻轻扒在窗边,望向了镂空大门的里面。 忽然,他问道:“那是你弟弟?” 苏秋亊被宋吟拽了下衣袖,顺力看过去,只见院子里一棵大树下面,跪着个笔杆一样直的身影,羽翼还未丰满,看上去很倔强,也很不服气。 苏秋亊垂下的眼睫微微扇动,习以为常道:“他逃了两节课去赛马,爸爸就把他叫回了宅里教训。” “哦,”宋吟撑着脸,“你爸还打他了?” 苏秋亊原想应是,一偏脸,看到宋吟目光全粘在院中苏御桥身上,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等下会有人出来,我们在这等就可以。” 苏秋亊在外等着的同时,苏御桥还跪在原地。 苏御桥回祖宅的前一晚就知道是要去见爸爸受罚的,他还故意饿了一天,把自己脸色搞得很难看,他想这样爸爸总会心软一点吧。 只是他不知道,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苏家主早就没有了慈悲之心,不是小屁孩摆个苦脸就能万事大吉的了,苏御桥当晚折损了两匹好马,肩膀上添了条新疤,还被男人拿着 鞭子狠狠抽了一顿,抽完让他在院子里跪一晚好好反省。 一天没吃没喝,亏得苏御桥跪到现在还没有倒下,他舔了下嘴角的疤,眼尖地看到院外头有车,拔高声音就叫道:“胡聂!滚出来!” 他一喊,苏家的管家胡聂就老老实实地滚了出来,披着件单衣跑到苏御桥跟前,又是为难又是心疼道:“小祖宗,你小点声儿,爷在上面睡呢,要是被吵醒,你又得受罪。” 苏御桥没被爷镇住,满门心思在外面那辆车上,就像胡聂说的,他爸早就熄灯歇下了,谁大晚上还来。 等胡聂滚到身边凑下耳朵,苏御桥拖着两条残腿动了动,下巴颏扬起来,“胡聂,那是什么人?” 胡聂看他膝盖又流血,惊叫地说慢点慢点,等到这浑身是金的祖宗终于不再动,这才转去看院外,“是你大哥找人来拿药的,拿完就走了。” 苏御桥脸上的探究转为无趣,他原以为外面的是哪个闺阁小姐,专门来挑夜里私会他爸的,到头来是他哥的人,没意思极了。 兴奋劲散去,苏御桥无聊地塌下腰,“胡聂,你去给我拿样东西。” “这……”胡聂从兜里拿出个帕巾擦了擦虚汗,只要服侍这祖宗就少不了心跳加快,他摇头道:“我拿不了,爷吩咐过了,不能给您吃的,我这跑过来跟您说话都是拿着小命在做呀。” 苏家全体人员都被嘱咐过,但凡是个人就不许靠近苏御桥,靠近一步罚两鞭,要是敢给他投食,那就跟着他一起跪去吧。 苏御桥手里要是有东西,真想一个鞋子抽过去,“让你给我拿吃的了吗?你个怂骨头,去拿我的手机过来。” “手机?”胡聂见苏御桥拳头一挥,脖子应激一缩,缩完才见苏御桥是虚张声势,讪笑着讨好,“要手机做什么,您的手机被收到您的房间去了。” “上回我叫人给我打电话,回去之后就夜夜等,可他到现在都没打,我实在很想他,一想就难忍得受不了,”苏御桥面色坦然,坦然到他不像是在思春,“你去把手机拿过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打。” 胡聂也算是服侍苏家的老人了,亲眼见证过苏家的衰落和兴盛,苏家的这些子子孙孙就像是他亲手栽种的一棵棵小苗,而苏御桥这棵苗,胡聂就没见他开过花。 现在这棵苗不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开了花,还开得悲情满满,胡聂这还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您知道的,我心里一直更亲近您,但爷说了,饭不能给,手机也不能给。” 苏御桥切齿,捡起一颗石子恨恨地摔到一边,这一动牵扯到了肩上的疤,他的脸连着疤痕一同扭曲了。 抬起右手按到左肩上,苏御桥抽着气活动了下,“那你去给我拿张纸,什么都不能给,笔和纸总是可以的吧?” “但要纸做什么呢?” “问问问,”苏御桥一个眼神扫过去,锋锐犀利,就像一把刀砍到了面中,“有这功夫倒不如赶紧给我拿!” “好,好,我去给您拿,等着啊 ……” 胡聂刚刚怎么滚出来的,现在就怎么掂着一具身体滚了回去。 苏御桥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肩膀,昨晚他被鞭子抽了有半小时,身上这件衣服沾满血,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一个板子,他干脆痛快地把衣服扯下来扔到一边,然后跪在地上,等着胡聂把他要的东西拿过来。 这一晚他总是想起那天在赛马场上轻声细语和他说话的人,越是想,越是觉得难忍,想的多了,他觉得自己都能把人给画下来。 长夜漫漫,他也没事可做,倒不如动动手。 苏御桥苦中作乐地想了会儿,直起上半身准备看胡聂来了没有,祖宅庞大,树影一个挨挤着一个,他没见到胡聂,反倒听见外面传来开门声。 苏御桥被引着看了过去,车上走下来了一个男人,还真不是什么闺阁小姐,看来他爸到了晚年没有乱搞。 只是……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 苏御桥快速从地上站起来,那不就是宋吟吗! 苏家晚上也留了几个人守夜,他们都在不远处看着,前半程这位爷都好好在地上跪着,他们估计苏御桥是怕了,会老老实实跪完这一宿。 可这眨眼不看,苏御桥就不在原地了,他们连上前拦住的机会都没有,就见那位爷跑到了庭院外。 苏御桥年轻力壮,跪了这么久,两条血呼拉差的腿也没有变成筛糠,几步便出现在宋吟眼前。 宋吟先是闻到一股冲鼻子的血腥味,扭头去看,就见院里跪着的人到了他面前,后面空荡荡的院子里此时冲出来几个管家要来把人拉回去。 这副血雨腥风的光景,让他茫然往后倒了一步,看了看苏秋亊,想从他那里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苏秋亊也不知道他弟弟怎么突然跑了出来。 苏御桥不是光膀裸身,如果是那样,他断不会让宋吟看到,太没有形象。 他昨晚知道自己要挨打,里二层外二层套得很厚,最里面是衬衣,中间是一件暗扣马甲,外层就是他刚才脱掉的那件双排扣外套。 如果不是身上那有一条鞭痕,这有一个血沫子的话,他还算是风流满满的。 “哎哟祖宗,您快回去!”后面追来的管家跑到苏御桥身边,苦口婆心劝道,“要是让爷看到您这样,您又得多挨几鞭。” 苏御桥抽回自己的手,“个个都怕他看到,他正睡着香呢,你们要是不说,他上哪知道?” 苏御桥语气恶劣地把身边的人遣到一边去,目光往下一瞥,瞥到宋吟身上,嘴上却是在问候苏秋亊:“二哥,你来给大哥拿药啊?” “嗯,”苏秋亊向来话少,“回去吧,别惹爸爸生气。” 苏御桥脸上拧巴起来,看苏秋亊的眼神如看叛徒,他哥应该帮着他说话的,他心有不甘地开口:“我就起来一会,他总不至于因为这几分钟对我赶尽杀绝吧,哥,我膝盖疼。” 他这一声哥分明是叫苏秋亊的,这里也没有另一个苏家人了 ,但他眼睛里看着的却一直是宋吟,连这后面的诉苦都听着不像在和苏秋亊说。 宋吟本来想避开这个人的,但苏御桥一直看自己,身上也确实可怜,摸着膝盖扁嘴的样子勾起了他泛滥的同情心,他主动问:“跪多久了?” 苏御桥立马看过来,“八九个小时,昨晚跪了一晚上,今天休息了一个白天,晚上还要继续跪。” 宋吟顺着他:“很难受吧。” 苏御桥不太好形容听到这句附和的心情,大概小猫尝到肉腥的感受就是如此,他小声道:“是啊,难受死了。” 苏御桥垂着头,因为自己都觉得血腥味呛人,就把领口扯开了一大圈,宋吟看到他颈上一大串伤口,抬起手指虚虚一指,“回去擦一擦药膏,不管容易留疤。” 苏御桥低头,“留疤也没事,大男人有几个疤很正常,反而没人敢欺负。” “随你,只是留了不太好看,”宋吟安慰是真心而为,所以他为了让苏御桥相信,也轻轻扯了下自己的领口,“我也有伤,之前没管,现在消不掉了。” 苏御桥跟着苏秋亊一起看了过来,在场的人估计都没有想到,宋吟会突然去扯自己的领口。 苏御桥是个干事莽撞的粗人,他就是脱光都没事,但宋吟…… 宋吟其实没扯太多,一根纤白的手勾着衣领一角往下扯出脖子,脑袋偏侧向左边,暴露出锁骨上面一道淡白色的疤。 晚上气温低,他嘴唇有些受不住冷地抖出一口气,很轻很轻,仿佛吹在了人的鼻尖上。 苏御桥愣愣看着,良久突然爆发似的:“都把头低下去!” 宋吟:“……” 苏家的人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都是圣旨,后方几个管家均低头应诺,不敢再看那个妖媚的人一眼。 而发出号令的人,眼珠子却黏在了宋吟的脖子上,半寸也没挪开过。 宋吟其实没觉得扯一下领口有多轻浮,可他看到苏秋亊的脸色变回了和古董店那会一样差,迟疑着,重新把领口拽了回去。 苏御桥整条后背都发了硬,他感谢楼上睡觉的那位爷没有拿鞭子把他裤子也抽成一条一条的,否则这下怕是要出丑。 宋吟目光轻轻移过去,想问问苏秋亊哪里不舒服,以前他是不会管的,但是那条短信之后苏秋亊就成了他的任务对象,必须时时刻刻关注。 苏御桥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察觉眼神太直白,想起来要遮一遮了,“那疤不也挺好看的吗,你自己觉得不好看而已,我不那么感觉,美和丑都是别人说的算的……对了,大哥的药你们拿到没有?” 宋吟:“没有,刚要进去问人。” “你,进去给拿药,”苏御桥随手指了个管家,把人撵进去跑腿后,重新扭头道,“我让你回去联系我,你怎么都没动静?” 宋吟愣了愣,其实他都快忘了,可这话说出来有点得罪人,所以他抿唇撒了个谎:“你说要我想看赛马了再找你,但是这几天,我不是很想看……” 苏御桥一听就要辩驳,看样子是没完没了,短时间内不准备回去跪着了。 苏秋亊轻轻掀起眼皮,恰好在这时看到祖宅二楼的窗帘里点起了一盏幽微的黄灯,一个身影映了出来,并且逐渐变大。 那就是昨晚把苏御桥抽得死去活来的苏家家主。 苏秋亊知道他们爸爸晚上起夜后有抽一根烟再睡的习惯,现在大概是要抽烟了,他一旦开窗,就能看到楼下密谈的两个人。 如果苏秋亊这时提醒一句,苏御桥可能还可以趁他爸发现之前重新跪回到院子里。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已经迟了,楼上的爷掀开窗户通风的那一秒就看到了苏御桥,勃然大怒地冲到楼下又抽了这逆子两个耳光。 宋吟在旁看着,忍不住想这家人爱打耳光的习惯真是一脉相承。 不知道苏秋亊生气了,会不会也打人耳光? 他那副呆子样,还真不好想象。 苏父起夜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绸缎睡衣,抽苏御桥的时候领口拉扯,露出一条疤,那疤显得他戾气极重,打完人背着手走过来的场景,让宋吟以为他也要教训一下苏秋亊。 但是他想多了,苏秋亊从来没做过让人不省心的事,苏父和苏祖之一样看重他,走到苏秋亊身边只用看孩子的目光,浅浅扫视了宋吟一眼。 “拿完药就回吧。” “嗯,爸爸早点休息,改天再来看您。” 苏父温和应了声,便要转身回祖宅,他临开门前斥了苏御桥一句:“我老了,但还能抽得动你,你给我老实点!” 苏父消失在祖宅门口,苏御桥也被抽回了庭院里,皱着眉鼓着腮倔强地跪着,背部竹条一样纤细笔直。 宋吟有心怜爱,但是实在爱莫能助,和赶出来的胡聂碰了下头,就重新回到了车上坐着等。 关上了车门,他和苏秋亊各坐一头,刚要和苏秋亊搭话,窗户就被人扣了扣,宋吟怔了下,心说拿药的人还挺快,谁知一开窗外面站着的人是苏御桥。 车外,苏御桥脸颊高高肿起,却十分记吃不记打,嘴角流着血就跑了回来,宋吟讷讷地看着他:“怎么了?” 苏御桥本来想把手放到窗边,又看到自己掌心里到处是脏污,怕弄脏这地方,等会宋吟没地方靠,他就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肿着张脸,说话有些妨碍,但吐字还算清晰地小声求道:“拿了药也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等我给了你你再走,不用很久的,所以等等我。” 宋吟不擅长拒绝别人,看到苏御桥青一块肿一块却专心注视着自己的脸,更难摇头,他垂下眼睫,拿出一张和手差不多白的纸巾,递出窗外,“好,会等你的,拿去擦擦吧。” 这纸被放在宋吟兜里捂了一路,里里外外都染上了一样的味道,苏御桥一接过就闻到了上方的清香,他眨了眨眼,又眨一下,宝贝一样攥紧放到比较干净的那一个兜里。 他眉眼熠熠,和宋吟低声说了句你等我,转身就一瘸一拐走 回到院中,整个灰兮兮的背影都仿佛亮了起来。 宋吟趴在窗户边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很是好笑地喃了句,“好像一只小狗……” 坐在车子另一边的苏秋亊僵了僵,他太了解宋吟了,所以他能听出宋吟不是在骂苏御桥,是觉得苏御桥可爱,像一只可爱的小狗。 宋吟连夸人都夸不出好听的,觉得人可爱,就说别人是小狗。 但是苏御桥只是顶着肿脸求他等一等自己,仅凭这样,宋吟就觉得可爱吗? 可爱可爱,苏秋亊反反复复想着这两个字,他察觉到自己的脸色变得不太能见人,便抬起一只手,紧紧扣住窗户将脸转到了右边。 拿药的人从祖宅里出来了,但是有一方药需要亲自去配,司机就下了车跟着去了采药房,配药是大工程,估计没个半小时出不来。 宋吟默默坐在车上等,等的时间一长,他偏过头想问苏秋亊有没有薄的空调毯,然而一扭头,看到苏秋亊紧绷的侧脸,宋吟就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差阳错地又把人惹着了。 苏秋亊今天是不是脾气太大了?怎么动不动就生气,他今天连一个指头都没动过他啊。 “欸,”宋吟抬起手,撩闲般碰了下苏秋亊的胳膊,等人看过来,他就把刚刚苏御桥叫人给他拿的果汁分出去一瓶:“我喝不完,给你一瓶。”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宋吟给他分是想求和的意思,不管苏秋亊又因为什么,喝了就别再闹了。 宋吟一只手伸在中间,虚虚地捏着那瓶果汁,见苏秋亊目光移了过去,就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如果能增长好感度,两瓶他都愿意全给出去。 只是苏秋亊没接过果汁,更没多赏一眼,脖子轻绷出一条青色,他咬牙道:“宋吟,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没心肝?” 宋吟一句你什么意思还没问出口,苏秋亊一只手伸来推走了他的果汁,他本来就没捏严实,差点因此撒了一地。 火气被苏秋亊反常的态度激起来了,宋吟抬起眼,语调有些烦道:“你闹什么?” 他眉心都蹙起一些,表明他确实因为苏秋亊的动手动脚而生气,如果对方识趣,最好现在承认错误,好好下他递过去的台阶。 但事情没有照他想象的进行,苏秋亊眼眶微红地看了过来,他继续咬牙,但没控制住失态:“今天是苏御桥,明天是裴究,你到底要招惹多少人?” 宋吟被说懵了:“我什么时候招惹他们……” 他看着苏秋亊的眼眶,回过味来,“裴究是我和他有一样的爱好,平时只在一起查东西,苏御桥是他自己上来和我说话。” 宋吟越说越觉得苏秋亊把自己想得太龌龊,语气重了点:“你眼睛脏,看谁都和你一样脏?” “那还要怎么做才算招惹?!” 车厢是密闭空间,苏秋亊一声语调微高的问话听上去像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色几乎是有点歇斯底里地多出了两条。 宋吟自认识他以来,是第 一次听苏秋亊这种语调,缓慢而懵乱地捏紧了果汁瓶子。 这里本来就是苏家的地盘,他一个外来的人生地不熟,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如果苏秋亊想杀人,院子里全部都是能被他差使的帮凶。 苏秋亊一句话说完,看到宋吟退无可退地靠住车门,闭眼缓和了下:“明知道苏御桥喜欢你,你还对他宽衣解带,这还不是招惹?你和裴究都喜欢古墓可以理解,可非要在看书的时候脸贴着脸吗?” “他们明明都对你很恶劣,但你可以对裴究笑,也可以夸苏御桥可爱,就是不能对我……好一点。” 宋吟稍有些错愕,如果苏秋亊只拿前面两个人说事,他还能当苏秋亊是嘲讽他私生活混乱,但苏秋亊加上了他自己,最后的话太暧昧,暧昧到他想装傻都没门。 宋吟做了个你字的口型,过了会才发现没出声,喉咙用上劲:“你……” 苏秋亊看向他。 宋吟捏了捏眉,尽量冷静地说:“我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又怎么样呢,那是我的事,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一点余地都没有,窗户纸被四个字一个一个捅破,苏秋亊方才的气势消散,只睁着双发红的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吟简直被这发展砸得晕头转向,但是没给他考虑的空间,腿边的手机嗡嗡震颤了下,附近人发来几条消息,反复提醒他苏秋亊的好感度在变化,一下涨,又一下跌。 一秒跌二十,一秒又涨回二十,接着又慢慢跌,不往回涨,跌十二,跌十五…… 跌到五十的危险值时,宋吟一把将手伸出去揪住了苏秋亊的衣领,他把还在愣神的男人拽到眼前,“你爸爸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苏秋亊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不管他说是还是不是,都会给宋吟侮辱自己的机会。 可越是不理会,宋吟越是巴巴地招惹。 他勾住苏秋亊的领子,手指使了下力,就把苏秋亊弄得跪在了后车厢的毯子上,直对上他的肚子。 这个人的后腰实在弯得夸张,从背到腹就那么点儿宽,倘若捏着两丘肉把他抱坐男人怀里,只用抱紧勒实一点,就能把肚皮胀破。 苏秋亊将脸侧过去,耳朵有点红,但那是被宋吟袒皮露肉气的。 宅子里那么多佣人,那么多男性或女性管家,他扯领子给苏御桥看,有没有想过他们回去以后会怎么传? 表面上都当作没听到,晚上一关上门,就会嚼舌根说今天来了个和苏御桥关系不简单的人,要不是人多估计就不止会扯领子了…… 分明一开始只用告诉苏御桥用药膏,用什么牌子的药膏,动动嘴就可以。 “我在问你呢,”宋吟动了动手指,勒了下手中的领子,让人别当哑巴:“又是泼脏水,又是说那么多,是不是喜欢我?” 毯子柔软,跪上面也不会让人疼痛,苏秋亊平生当中没有这样和人说话过。 可他在这么屈辱的姿势下还记得礼貌,两手撑着宋吟两沿,尽力离远一点,他想上手捏开宋吟的腕子,却被一句一句问话逼急:“……你明知道,为什么非要问明白。” 宋吟平生当中也没受到过这样的冤枉,他哪里知道? 他戳苏秋亊烟头,叫苏秋亊干这事那事,还让苏秋亊转钱,正常人哪里会喜欢他啊? 宋吟既觉得荒唐,又觉得脑子发痛,痛是因为苏秋亊的好感度还在一个劲降,以前降不降都没事,但现在降,就是在降他的小命了。 宋吟病急乱投医,他轻轻拽过苏秋亊,一双似乎含着春情的眼睛扫过去:“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我才能知道,现在问你另一个问题,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最后一个问题抛出来,苏秋亊轰然怔住,宋吟心里有点没底,“什么表情,想还是不想?” 似乎是抛出了个炸弹,苏秋亊被震得失去肢体能力,只会怔怔地看着他,明明很好理解的一句话,却变成了天书。 苏秋亊摆在宋吟身侧的胳膊全部绷了起来,甚至一时忘记客人问话要立即回复的教养习惯,过了一个世纪久,宋吟清澈的眼底映出了他的脸,还有张了一下的嘴唇:“……想。” 宋吟无言,想就想,有什么需要思考这么久的。 “我可以答应你,”他有些难开口,但瞥到好感度有上升,并且上升很多,后面的话便水到渠成地说了出来:“但是你得给我个好处。” 苏秋亊肩膀一僵,紧接着又释然地放松下来,宋吟就是能做得出来谈恋爱都要讨个好处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宋吟看着他迟迟不说要求,卖着关子,良久才曲了下素白的指节,往下指了指。 苏秋亊顺着他指尖看下去,但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平平的小腹。 过了两秒,苏秋亊的脸上突然涌上了几分无法言述的复杂,甚至眉间严肃地皱起,他眉骨很深,这样一皱,恍惚中就有了几分苏祖之的影子。 宋吟是让他做那个吗? 过往受到的所有礼仪告诉苏秋亊,健康的恋爱一开始绝不会这么做,他才和宋吟确定不到一小时,他应该明确拒绝宋吟。 但是他又想到,如果他拒绝了,宋吟会不会……去找别人? 他有身份还能管着宋吟不乱来,但如果没有身份,他算什么? 苏秋亊慢慢抬起右手,眼中的犹豫也慢慢消退。 宋吟刚想拿起身侧的手机,他的腰突然悬空,裤子刮了一下肉,原本靠着车门的腿被苏秋亊单手撑了起来。 宋吟语调惊得发软:“干什么?” 苏秋亊支着他的膝窝,近乎无言地看过来。宋吟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地醒悟二分,手指曲起来,又伸回去,想说他口中的好处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立规矩,在一起后之前的承诺就要作废,别等到月末再给他钱,而是天天都得给,但苏秋亊好像明显是往别的地方想了? 宋吟心跳很快,嘴唇张 开的时候都有些颤抖。 苏秋亊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他一个苏家人,难道不比他还要清楚祖宅里到底有多少人? 不说祖宅站着的那些佣人,苏家还有大把练出来的尽忠死士,藏在各个角落里候着,苏秋亊有没有想过有多少人能看到? 苏秋亊的脸也被狗吃了! 宋吟害臊地抿着唇,脸上红,手上白,伸手要把人弄开,可窗外突然在这时覆下来了一个阴影,对方弯下腰来,扬起声音问有没有人。 是苏御桥。 宋吟朝窗外看过去,又去看了看仿佛一字没听到的苏秋亊,惊愕中只感觉乱套了,他硬着头皮:“苏御桥?有什么事。” 苏御桥穿着那身血褂子,左脸还是肿得滑稽,可他精神还不错,刚被他老子抽了一顿,仍然能站能跳能说话,甚至又跑到了车子跟前。 像是忘了刚才是因为什么被打的。 “我有东西给你看,”车窗是单向玻璃,苏御桥看不见里面,他咽了一下喉结商量道,“不下来也行,把窗户打开就好。” 苏御桥的声音像包了一层塑料袋似的,宋吟被一个个字砸得头晕眼花,他做口型“你弟弟在外面”,苏秋亊却不理会,他也敌不过后者的力气。 宋吟很着急,但实在没有办法,把能骂的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不能再拖了。 苏御桥在外等了良久,终于等到宋吟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 缝里看不到任何人,别说是宋吟,连苏秋亊的头顶都看不到,可他二哥一向都能头顶车厢,不应该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是去宅子取药了? 苏御桥将疑问在心里过了一遍,就被宋吟的声音打断:“给我看什么东西?” 罢了,一条缝也能说话。 苏御桥拿着胡聂给他的画纸,说话前又低头自己欣赏了一遍,细长的眼睛得意上扬,“我画了张你,现在画完了,给你看一看。” 刚刚苏御桥老实在院子里跪着,就是在画宋吟,他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做不好,但偏偏画画还凑活,也是他老子唯一能看他顺眼的地方。 那天赛马他没上场,没展示给宋吟看自己的马术,他就想给宋吟看些别的,毕竟正常人都想给喜欢的人看到自己拿手的一面。 车厢里暗摸摸的,苏御桥担心宋吟看不清,就诱哄着人把车窗再多打开一点,“再打开一点吧,这样你看不到。” 里面没人说话。 过了十几秒。 啪,一只汗淋淋的手按在了车窗上,将苏御桥震了一下。 “好,就这样也行,”苏御桥以为宋吟生气了,忙说,“这样也能看。” 苏御桥低头看了一下画纸,错过了车窗上的手缓慢地下滑,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里面的人撑着车窗直起了一点身,把唇肉咬伤,才控制住了一声颤叫。 苏御桥满心满眼想讨宋吟欢心,再次确认画得还不错 ,“那我塞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_[(,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得到允可,苏御桥捏着一张纸,缓缓往上抬了一下,“有些墨还没干,你小心一点,别蹭到衣服上,不过就算弄脏,我也可以送你新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回头你发我手机上,我叫人给你送去。” 苏御桥叽叽咕咕好一阵,可惜的是,里面的人一个字都没听清。 宋吟双手交叠伏在车门上,耳周的发全湿了,颦蹙的眼尾全是泪,他为了掩住猫一样的弱昵,半只手掌拢住了脸,可嘴唇黏得并不是很紧。 他死死捏住门上的沿儿,吐露出的舌尖抵在了齿间,眼角一直淌水儿,这种境地下宋吟脑海中还朦朦胧胧砸出了几个字——“弄脏车垫要赔多少钱才行?” 他的腿被一只有力的手斜向上撑住,撑得太过了,上半身就没了力,脑袋无力碰了下车窗,被冰得车外的苏御桥都感觉到他轻微一颤。 可苏御桥并没有多想,他从小到大都不长脑子,看到车里他二哥不在,就以为是和司机一起去宅子里取药去了,看到宋吟发抖,就以为是周边太冷。 他像一个追求人的绅士,很有眼力见,回头看了一下后面候着的佣人:“我叫人给你拿件衣服吧。” “不用!”苏御桥还没喊出声,宋吟连忙喘着虚气儿叫住他,“我不冷,不用操心我,你不是,画了我吗?让我看看……” 他一问,本就心系着宋吟怎么看待他画作的苏御桥立即被转移了重点,苏御桥掸了掸画纸,一点疑心都不起,将纸从缝里送了进去。 苏御桥的头发有些微卷,被光一打像是从西洋回来的,他眼睛也特别亮,盯着窗户上接纸的一只手,像是期待极了宋吟的肯定。 他的期待压过一切,头脑也变得极其纯净,什么都不去想了。 宋吟颤颤从缝里接过纸,顺利拿到手时几乎要忍不住为自己松口气,松完才去看那张画。 毕竟是别人专心为自己画的,宋吟不想太敷衍,不管是好是坏都要看一看。 不过苏御桥却超乎了他的预料,怎么说呢,还真的画得挺不错的,宋吟是外行都能看出水平不一般,画的是一张他从车里下来的样子,嘴唇微鼓,神韵神似。 宋吟猫眼放大,有些想不到苏御桥还有几分本事,他捏着这张人像,真心实意想夸两句,而外面的人也等不及了,曲手敲了敲窗。 宋吟正想回他,小腿上的肉突然被重重一握,苏秋亊的手很大,又是最血热的年纪,所以也很烫,宋吟正和别人说话,被这么一弄,拱着后腰想逃出包围。 被一只手就按住。 苏御桥的声音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从窗上的缝里沉沉浮浮地挤了进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 宋吟伏在窗上,两条被男人捉住的腿重得抬不起来,身上几乎要被一吸一嘬地抽干了,他轻摇着头去看毯子上的人,眼角泪很凶地流到腿上。 外面的苏御桥没听到后面的话,耐不住猴急又问一遍,宋吟肩膀剧烈一抖,想瞪人的眼被抽得微微上翻了些,一滴水猛速落在了窗户上,映出一张年轻冷漠的脸,侧鼓,变形。 他动了动咬得肿胀的唇,“感觉……” 快死了。! 第 78 章 四人宿舍(17) 感觉什么苏御桥还是没听到,他心急,想再问一次,又怕问多了会招人烦。 宋吟昂着细颈,嘴唇被自己咬得像是涂了红脂,那两条被握着的腿柔软过了头,让人想捏起一团肉狠狠把玩。 他很想回答苏御桥,但他连自己有没有出声都不太知道了,身上起着一阵一阵的抽搐,小猫呢喃一样伏在车门轻喘。 外头的苏御桥见太久没人回答,琢磨起要不要开门看看出了什么事,一只手摆在门把上来来回回好几l次,想开,又怕开了会在宋吟那里留下坏印象,毕竟他没有得到允许。 可不开吧,宋吟又一直不出声。 苏御桥这么纠结着,不知道自己每每把手放到门把上,宋吟都要惊吓一回,想阻止他,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宋吟抽着鼻子,眼角的泪一点点滑落,他胡乱抬手擦了擦,低头瞄了一下,发现淌出的水已经变成了难以收拾的状态。 正想抬头去看苏秋亊,他的脑袋突然空白了一秒,两条腿无骨一样垂了下去,还将苏秋亊的脸打偏了半寸。 宋吟这个时候还想着要说对不起,他往车背上缩了缩,还没开口,忽然看到有人拎着一个箱子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宋吟惊吓中有了力气,将苏秋亊的肩膀狠狠推了一下,这一下使出了全劲,苏秋亊直接被砸到了主座后垫,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脸色平淡地朝窗外看去。 掠过扶着脸颊纠结的苏御桥,苏秋亊也同样看到了从宅子里走来的人,看样子已经抓好了药,马上要回程了。 苏秋亊反应很快,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到了宋吟身上,还拢了拢,将人好好地罩了起来。 苏秋亊个子高,穿的衣服尺码也大,盖在宋吟身上几l乎都要拖地,宋吟颤巍巍地抓住身上的衣服,看向苏秋亊,得到对方安抚的一个眼神。 拿着箱子的人和胡聂客客气气寒暄了两三句,便朝这边走过来,见到车外的苏御桥,有些疑惑地想开口询问。 殊不知苏御桥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替死鬼,作了个手势让他少废话赶紧开门,开门的人是别人,宋吟总不会怪到他身上。 司机脑袋上的疑问快能绕祖宅环绕一圈,苏家这三祖宗在这干什么呢,他心里疑惑,手下却不敢耽搁,赶忙抬手打开了前座车门。 苏御桥第一时间大步晃到了前座,透过前座的车门瞥向后面的光景,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宋吟,对方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不说话是懒得理他么? 这个想法一出,苏御桥心里就出了大片的苦水,一拧都能出汁,而后他就抱着酸甜苦辣的心情看到了右边整齐端坐着的苏秋亊。 “二哥?”苏御桥狐疑地拧起了眉,连着那峻峭如峰的鼻子也皱起一些,他控制不住地问:“你没有去抓药?” 苏秋亊看向了他,没说去还是没去。 苏御桥见取药的人一头雾水,心里敞亮了几l分,但笼罩的乌云也更多了,促使他对 着本应该尊敬的二哥也友好不起来:“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刚刚明明……” 苏秋亊打断他:“明明什么?” 苏御桥被略强硬的话打住了话头,语塞地睁大了眼睛。 他一下醒悟过来,刚刚宋吟只开了一条小缝,如果他说他没有看到苏秋亊,就证明他在宋吟不想让人看的情况下还是偷偷摸摸往里看了。 那样宋吟还能对他有好脸色? 苏御桥被捏住了七寸,一句话不会说了,脸色青白地看向宋吟,恰好宋吟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会说话一样的灵动,嘴唇也红润润的,让人想捧住吸。 想到这,苏御桥猛地攥紧拳头,惊叹自己还能这么龌龊,但他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往宋吟嘴上瞄了一眼,瞄完又往身上瞄,最后还过分地瞄到了腿上。 他眼神好,更何况那衣服都快比宋吟人还大,所以他一眼就看出宋吟腿上那件并不是宋吟自己的衣服。 他刚刚叫人给宋吟拿衣服,宋吟拒绝了,就是因为已经有了东西盖吗? 苏御桥脸色发酸,心情苦得能拧出一桶醋汁,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二哥的长衫之下,宋吟的裤子还退在膝盖上,被分得几l乎撕裂的腿间湿哒哒的泥泞又狼狈。 宋吟将两只手都放到了长衫下面,外人看来他是冷得不想伸手,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的手脏得没法看,苏秋亊和苏御桥说话之间,还有脏水从他指尖滑下。 “那个,苏少爷,”最先打破这个画面的是司机,男人面皮黝黑,为难地搓了搓手:“如果没事我们先走了,大少爷嘱咐我要早点回去,他九点之前要吃药,不能耽误。” 苏御桥烦躁地摆手表示知道了,但手还压着车顶,他面色幽幽地朝苏秋亊道:“二哥,你没什么话想和我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觉得非问不可,他想知道苏秋亊刚才不在右边坐着,还能在哪? “说什么?不早了,回去跪着吧,你知道爸爸找了人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如果太过,你还要受罚,”苏秋亊不温不火说完,看向司机,“回吧。” 司机把箱子放到副座下方,不忘和苏御桥告别,接着一脚踩下油门在后者发黑的脸色中扬长而去。 ……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宿舍楼下。 宋吟在车上被问有没有事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可下车后被风一吹,他兀自停下来,幽幽地看了一眼苏秋亊。 苏秋亊接收到宋吟眼中的埋怨,知道他是嫌不舒服了,又不想怨自己,只能怨他,苏秋亊很上道地说了声抱歉,后面不管宋吟说什么他都照做。 箱子是苏秋亊提,衣服也是苏秋亊绕到后面给他绑起来的拢起来的,苏秋亊当牛做马地护在宋吟身边,一直把人送到楼上。 推开门后,宋吟先看向右边靠里的铺位,是空的,苏祖之还是不在宿舍。 于是他挪了一下目光,和裴究对上了视线,对方看起来已经回来了好一会,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轻眯起眼朝这边看过来。 宋吟没说话,一把将苏秋亊的外套扔回他床上,直奔浴室去。 苏秋亊把那件衣服叠起来放到脏衣篓,坐到自己的凳子上,闭目往后靠,脑子里混乱无比。 比起宋吟,他没有好到哪里去,只要复盘起车上的一幕幕,他就会蜷起手指,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底线有一天会降到他不敢想的地步。 害怕,惶恐,还感觉有点不切实际,到现在都没消化完只是出去了一趟,宋吟就和他确认了关系的事。 苏秋亊捏了捏眉心,呼出了一口滚烫的气,余光一瞥,看到裴究皱着眉在看他,于是回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裴究没有理,直接收回了目光,他看苏秋亊是因为这人的气质变化实在很难忽视,整个人松弛了不少,是撞上了什么好事么? 宋吟的羞耻心已经被打磨得快没有了,他用力把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过了一下手头的气,在浴室里将自己收拾好,换了一身松软的睡衣出来。 他一走到桌边,就看到苏秋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抿唇瞪回去,有什么好看的? 宋吟自然不懂苏秋亊的心理,他答应得太快太轻松,儿戏似的,苏秋亊怕他前脚说在一起后面就说分手,担忧中带着自虐,以为宋吟看他一眼走过来一步,都是要跟他说分手。 苏秋亊在乎的事很正常,宋吟确实给人随时要反悔的感觉,可他不知道的是,只要好感度没满,宋吟会比他还要在乎这段关系。 宋吟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腿像是白瓷,他先是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今天的作业,后又去桌子旁翻出空白的本子。 核对了一下,他拎着这几l个本子走过去,理所当然地放到了苏秋亊的桌子上,“这是我今天的作业,你帮我做一下。” 苏秋亊低垂下一双眼,轻轻嗯了一声,把自己的作业放到一边,先翻开了宋吟的那几l个本子。 宋吟现在看他还有点不自在,见他没有异议,扭身就远离了他,回到床上时宋吟收到了裴究的两条消息。 【py:那个人住进来了?】 【pj:早上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问的是苏祖之。 宋吟偏头看了一下空荡荡没有人气的铺位,他的床和苏祖之的床中间放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看到那个行李箱,宋吟就会想起苏祖之用触手将它拿上拿下的画面。 宋吟脸色发白,他还没有和裴究说过苏祖之的怪异现象,回了一个是,埋头开始打字。 只是他还没打完,他就听到有人叫他:“宋吟。??[” 远处捏着笔坐姿端正的苏秋亊,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等宋吟走过去,苏秋亊仰起一双眸光微闪的眼睛,“卷子要做到第几l页?” 宋吟抿起唇,他刚刚明明说了的…… 有些嫌烦,但念及对方是自己一分不花雇来的劳工,宋吟还是跟他重复了一遍,苏秋亊眼睫安静垂下,低声地说了一个好。 宋吟还有事要忙,把苏秋亊撂到这里给自己写作业后,他就回到铺位把昨天的古墓册子拿出来又看了半小时。 期间他一直注意着门口有没有人回来,还在想等人回来了他要做出什么表现,只是一直到他看完册子伸了下懒腰,苏祖之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将人派去了拿药,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吟撑起身坐到床边,脸蛋红红地看了空调一眼。 他闷着看了一会书,身体很是燥热,空调是他刚回来的时候开的,一看才发现是25档,怪不得怎么吹都不冷,宋吟趿拉上拖鞋,打算走到空调旁边吹一吹。 看了半宿书宋吟的脸热红了一大片,他一口气走到空调旁边,按了两下降温的键。 他按的时候空调发出叮铃两声,宋吟似有所觉,抛去余光,才见苏秋亊朝他看了过来。 宋吟慢慢察觉自己为了吹空调,样子也有些太着急了,他强自镇定下来,站在吹风口处,俯身看向桌面:“快写完了吗?” 苏秋亊听到他的话,轻轻往后倚了下,让他看清几l个本子上的字。 作业进展了一大半,效率很高,估计再有几l分钟就能做完。 宋吟嘀咕了声挺快的,出声让苏秋亊别理他继续做,自己当监工一样站在一边看他动笔,明面上是监督苏秋亊别偷懒,其实是偷着吹空调。 他转过身又把空调度数调低了一点,手刚撤下来,忽然见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一瓶他爱喝的果汁。 宋吟接过的同时转过身,见苏秋亊一副任由欺凌的样子,把果汁塞到他手里就重新低下头去看作业。 苏秋亊拎着一根笔,从中午到现在一滴水米未进,但脑子还算清明,担心宋吟有些东西不懂,他还把一些基础步骤圈起来给他备注是第几l页上的东西。 又做了一页卷子,苏秋亊将笔带到左手,右手落到身侧松了松,刚要再抬起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是宋吟,那柔软程度不用抬头看都能知道。 只是……为什么会突然捏他? 苏秋亊还是第一次做出这副表情,茫然的带有不解的,发丝下的睫毛扇动了下,宋吟垂眼看着他,低声道:“你这个样子好像小狗。” 心头一震,苏秋亊覆下眼皮,左手紧紧握起,手背上起了一根筋,但他没有挣脱开宋吟。 宋吟捏了两下,忽然问:“今天我说苏御桥像小狗,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苏秋亊咽了咽喉咙:“没有。” 宋吟笑了声,不置可否:“没有就没有吧,你继续写。” 宋吟让人做作业,偏又要在旁骚扰,他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手机,正想继续编辑关于苏祖之的事情,却在这时冷不丁收到一串好感度下降的消息,是裴究。 宋吟表情微变。 他都忘记宿舍里还有裴究了。 裴究看到他碰苏秋亊了吗? 但是他只是捏了手指,为什么要降好感度?宋吟颤着眼睫毛,十分不能理解。 一条条好感度下降的消息砸过来,宋吟猛地松开了苏秋亊的手,他没看到苏秋亊轻颤一下的眼皮,抱着手机大步走到窗边。 宋吟头疼地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翻出裴究,想了想,发出几l条消息补救。 【sy: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sy:下课了我去你们教室找你。】 【sy:就我们两个,不要叫别人,可以吗?】! 第 79 章 四人宿舍(18) 宋吟紧急补救了一下,余光看到裴究拿起了手机。 他频频回头观望,看不出裴究脸色有哪些变化,也没收到回信,但好歹好感度是止住了没再掉。 宋吟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长着八只爪,肩上三个担子一样重,这个要顾,那个也不能落下,要让每一个都感觉到独一份的在乎。 但他人就一个,这么压榨下去怎么得了,宋吟现在就很累了,看到苏祖之的好感度还是一条杠,意思应该是暂且对他没有想法,更觉得未来很忧愁。 裴究和苏秋亊还能算正常人,苏祖之……很难说。 宋吟监察完作业的进度,顶着一张疲惫的脸,喝了口水上床休息,他实在很累,陷入混沌的时候也说不清苏祖之到底有没有回来。 不过苏祖之自己就是学校的背后老总,这些校规对他而言有也跟没有一样,拦不住他的脚,哪怕天亮了再回也没人敢置喙。 早上六点半,天将将亮,窗户上还糊着一层霜,外头的一个个山头模糊又朦胧。 宋吟夹着一个被子翻了个身,挽起的帘子外伸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头要把他叫起来,手很滚烫,人也高大,宋吟不用撩眼皮也知道是苏秋亊。 来叫他起床的。 宋吟烦躁难当,他明明和苏秋亊说过他没睡饱就别来喊他,苏秋亊还是没听进去,他琢磨出来苏秋亊这个人有时候有些爹味,宋吟学习不好可以,但态度要端正。 可问题原主吃不了苦,也不在乎学业有没有长进,他夹紧被子将苏秋亊甩开,一个转身,侧趴在枕头上,蹭开的衣角把肚子和腰一起暴露出来。 床侧的人影凝滞了一下,似乎偏头往哪边看了几l秒,良久,他把宋吟压住的被子扯出来,连人带被将人罩住。 早上冷,苏秋亊将床架上挂的外套拿下来,给宋吟的一条胳膊套上,动作有轻有重,但外套的粗制料子仍然时不时擦过宋吟的脸颊。 宋吟的耐心只够他被摆弄一分钟,时间过完他开始挣扎,不配合,将苏秋亊好不容易套上的一只袖子飞快脱掉扔到一边,重新趴回床上。 苏秋亊弯腰捡起那件衣服,又把宋吟蹭开的被子往上扯了扯,接着,隔着空调被扬手落下一个巴掌。 宋吟:“……” 宋吟发怔,不可置信撑起身:“你?” 只撑了一小会,他的胳膊就仿佛被抽了骨,撑不住地跌回了床上,面颊向前挤压,耳朵连着侧脸都被挤红,但他哪怕趴下,眼中也透着一分惊吓。 他不敢信苏秋亊敢打他?想起昨天才答应苏秋亊,还在车上经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遭,宋吟瞪着眼道:“苏秋亊,你现在是不是得到了不珍惜……” 那舌头捋不直一样没睡醒的发软语调,根本戳不痛苏秋亊的脊梁骨,他又把人捞起来,把袖口往宋吟的手腕上套,这一折腾下来苏秋亊本来齐整的校服也变得有些凌乱。 宋吟还困,那一巴掌对他就是个小插曲,因 为根本就不痛。 他见苏秋亊又要给他穿衣服,故技重施地把袖套扯掉,这一回,苏秋亊没有低头捡起衣服,修长的指尖从宋吟腕子上下滑,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苏秋亊将那叠纸摊开,折了一晚上,这张纸多了很多弯弯道道,不过画上的人一目了然,这是苏御桥昨晚给宋吟画的那一张。 苏秋亊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宋吟的口袋里,嘴上却低声道:“以后不要随便收别人的东西,看看就好。” 宋吟收就收了,别人画的是他,而且画得很好,他没有不收辜负了别人心意的道理,“那是你弟弟。” 苏秋亊起得早,声音还带着沙,“假如他今天借我名义送画,明天就能送更不合规矩的东西,你不能挨个收,名义并不重要,谁的弟弟也不重要。” 宋吟听厌了:“你怎么那么多大道理?” 不知是不是苏秋亊来回折腾,宋吟身上蹿出了一点精神,不那么困得不想动了,自己拿过衣服穿上。 苏秋亊落在床侧一步远等着,监督他不赖床一样,宋吟懒得说什么,把两个袖口都套好,脚尖刚要套上拖鞋,一根警钟猛然在脑中敲起。 想起苏秋亊刚才时不时的扭头看,他脑子归位,将掌心贴在床沿两侧,扭过脑袋看向了身侧的铺位,他转得猝不及防,就那么对上了苏祖之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吟眼睛睁大,眼角的线也拉得更圆润,显得惊吓。 苏祖之年龄上是十八岁,实际上他的雍蓉和宽和使得他看起来更像二十七八。 他们苏家坐姿一脉相承的端正,苏祖之此刻也挺着背坐在凳子上,左手拿着熟悉的茶杯,似乎已经喝过一壶热水,苍白的面容却没有被暖出血色。 一根根搭在杯子上的有力手指,让宋吟想起那天翻飞的触手。 “早上回来的。”苏祖之昨晚去苏家包办的布料厂子视察了一趟,解决了一些纠纷,并加大了做工量,寒秋在即,要多做些棉衣出来,他是话事人,要料理的东西多,全部弄完回来就天亮了。 他明显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场赖床,却没有多说,嘴角标本一样勾着弧度,将茶杯搁下,“辛苦你昨天帮我拿药。” “没事,我该做的,”不这么做就被封口了,宋吟仓皇地站起来,“我去洗漱了。” 仿佛后面有猛虎在追,宋吟收着一根尾巴逃之夭夭到了浴室。 宋吟跟时间赛跑,刚才还赖床,现在突然变得很急很想早点到教室,洗完漱用毛巾拭过一张脸蛋子,抬着两条细腿往外跑。 苏秋亊照常看了课表给宋吟拿好课本,准备到楼下给他,临走前他不忘和苏祖之交代道:“哥,我去上课。” 苏祖之没有回头,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你是个聪明人,比御桥肯吃苦,我也一直看重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做不该做的事。” 苏秋亊沉默了一下,“知道了,哥。” 一道轻微的关门声后,宿舍里重归一个人, 苏祖之背靠椅子闭上眼,再次睁开,眼角撑出一条纹路,他是个顶好修养的人,心里想什么不会在脸上表达出情绪。 他脸上无所波动,脑中却在回想着刚才宋吟的黏糊样……一个两个,都挺喜欢那个孩子。 昨夜在工厂监察,苏祖之远道听说家中鸡飞狗跳,苏父将苏御桥痛打了整整一晚,弄清原委,他担忧苏御桥身体扛不住,抽空回了一趟祖宅。 去的时候宋吟他们已经取好了药,折腾的,劝阻的,都回到了自身原位,苏御桥一身血沫地跪着,其他佣人管家在宅子窗中都只敢看不敢伸出援手。 胡聂最先看到他,哎呀呀地跑过来问他怎么这会来了,他说来看一下御桥。 胡聂便又惊又怕地说御桥今天倒霉,他爸爸今天起了两趟夜,回回都撞见御桥在外站着,本来今晚跪完就算了,硬是多抽了两回。 苏祖之一问,便知道两回都和宋吟有关……倒是稀奇,他那弟弟愚钝,一贯没什么志向和担当,过往十几l年中倒是有过喜欢的人。 但那份喜欢并不是情和爱,那些人对他来说大概和院中的花花草草是一样的,因为渺小所以才起了怜爱。 宋吟明显是不同的。 那孩子……有什么特别? …… 苏秋亊一直知道宋吟多变,情绪变化快,从宿舍楼上下来,他将宋吟落下的书递给他,宋吟蔫眉接过不说话,他就知道宋吟又生气了。 苏秋亊在苏家万事都做得好,没惹过谁生气,所以该怎么哄宋吟就变成一个难题,宋吟走在前面,他落后两步跟着,目光贴在宋吟后颈上。 宋吟被毛巾擦过的面容湿润,绯红,他走着走着忽然低头蹙了一下眉。 苏秋亊走过去,“想要什么?” 宋吟看向他,眼里汇着一汪水波,“想要你。” 苏秋亊一怔,喉咙有些痒。 宋吟明明看上去是生气了的,是他想多了吗?想要他……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同时又回忆起那天小腿肚捧在手心里的柔软。 这时,宋吟慢慢补充完:“想要你走开。” 苏秋亊:“……” 宋吟又捧着书低下头,生气谈不上,但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苏秋亊在他哥眼皮子底下打他屁股,苏秋亊下得去手,他却没脸回想。 匆匆让苏秋亊赶紧去上课,自己一拐弯拐上了教学楼,从兜里拿出手机。 他刚才是突然想起一个要紧事。 古往今来每一个重要的墓附近都设有重重机关,有些墓存在了上百年,时间一长恐怕就会有些常人无法想象到的脏东西。 昨晚他去了祖宅,其他得空的玩家便跑去附近的店买了台摄像机,趁着吃饭时检查松懈,他们溜到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安插了摄像机。 他打开玩家群,想看看群里有没有说拍到什么。 没成想,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宋吟甚至没空看裴究私人回复他的一个好,就 被一个个艾特拽进了群里看录像。 录像是剪辑过的,只有两分钟,是玩家想要他看到的重点,教学楼里信号不太好,宋吟点开了视频,却迟迟没有加载出来。 教室里乌烟瘴气吵得脑袋嗡嗡响,宋吟坐到了椅子上,把书放到左上角,盼望着老师早点来治一治这些人,明明他才是校霸,这些人比他还闹腾。 一分钟之后,老师拿着教科书大步走上讲台,手机的视频也加载出来了。 班长嗓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宋吟跟着一帮子人站起来问好,眼神却没有移开过视频一秒。 背景是他熟悉的空地,周围乌漆墨黑,只打着一捧微弱的光,树影婆娑,水面静谧,让人联想到会不会有盗墓贼穿着老鼠衣在挖掘洞穴。 将近有两个学校大的湖面一片平静,花好月圆什么事也没发生,宋吟不确定要不要开一点声音听听。 他左手握着无线耳机,右手的拇指放在音量键上,刚调高了一点,宋吟看到画面中的水面突然波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录像已经快结束,宋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吊了起来,跳得飞快。 他一边握着手腕想这会去量血压会不会爆表,一边看到水面左右大晃起来,如同吃撑了清理肠胃,往岸边吐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躺在岸边默了一会,突然站起来无声无息朝这边走,他头发潮得像海藻,面容苍白,气质儒雅。 慢慢的,宋吟的脸色也变的一样苍白,他见过这个人,隔壁宿舍死人的那天,这个人在走廊上给他递过纸。 那个……死了半年的前男友。! 第 80 章 四人宿舍(19) 苏御桥跪了一晚终于被他爸放行,他双腿发软地被佣人们抬回了房间,佣人扯开他和肉粘在一起的裤子,在他的忍痛声中给他上了药。 每当苏御桥痛得要死要活时,他发泄的途径就是咬着枕头大声痛骂他老子,实在太心狠了,谁家小孩逃两节课就把人打成这样?棍棒底下出不出孝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棍棒底下可能出丧子。 看得出苏御桥老子是把他往死里打,一点也不留情,就像他老子嘴里说的,最好是把他两条腿打废,让他以后都不会去玩那个破赛马,和他几l个哥哥一样埋头学习。 “哎哟,”胡聂夹着一块沾了酒精的棉球,往苏御桥膝盖上擦了擦,心疼道,“这一打要小一星期才能好了,我明天叫厨房给你多做几顿荤的,补一补。” 苏御桥一手夹着抱枕,半死不活躺在床垫上,仿佛被他爸一打打没了魂魄,他听到胡聂嘱咐佣人明天做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胡叔,你明天让厨房打包个一人份的,我要外带。” 胡聂翘起两边胡子,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展开,他听着许久没听到的昵称,心情大好,看这祖宗也有些眉清目秀起来,不过他奇怪:“外带?你要给谁啊?” 苏御桥坦荡道:“宋吟。” 胡聂对上号了,是昨晚门外那个男生,他掌苏家以来倒是头一回见那么万里挑一的相貌,“您对他……” 苏御桥活动了一下腿,“嗯,我喜欢他,喜欢谁就要抓住谁的胃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打包好,我骗他说是我自己做的,他也没处求证。” 胡聂:“呃。” 他确实是在苏御桥青春期懵懂的时候说过两句怎么追求人,但他哪敢说他看那小男生对自家祖宗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完全是苏御桥死缠烂打。 苏御桥犀利看过来,胡聂连忙盲目道:“好好,明天厨房做糖醋鱼,我让他们多做一条,您带去学校和他一起午饭的时候吃。” 他低头又给苏御桥的膝盖上药,“您这么在乎他,是我都被您打动了。” 要不说胡聂能做到主管家位置呢,会看主子脸色,还会适当提一点意见,拍一点马屁,苏御桥虽骂他臭德性,心情却轻松下来,膝盖也不那么疼了。 上好药,苏御桥在房间里奄奄一息躺了一天,到了中午人又活过来,不知是那新鲜的鲫鱼汤起了作用,还是见人的心情太急切。 厨房一大早熬汤煮鱼炖菜,主子都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就让他们把东西全打包起来,封得严实了提溜去了学校,直接迈进下等校区的地盘。 苏御桥有些自傲,坏习惯一大堆,不太能看得起下等校区的这帮人,看着一帮帮穿着寒酸的学生在身旁经过,他几l乎想捏起鼻子来。 空气是臭的,人也是臭的,苏御桥的膝盖又隐隐作痛,但他没打退堂鼓,离教学楼越近他越忍不住想,宋吟会怎么看他? 昨天他被他老子一抽抽两回,宋吟会不会觉得他这么大了还被打丢脸?回 去看了他画的画,会不会又觉得他还是有一点用的?现在是喜欢他更多,还是讨厌他更多? 零零总总想了七八个问题,苏御桥在一个柱子下停下来,远处就是宋吟,对方捧着手机小脸白白看着什么,手指尖在颤,就像受了欺负。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苏御桥以前上国际幼儿园,那些娇气的小女生受了委屈就是这么一副表情,不对,比不了,宋吟要比他们更可怜,嘴巴也稍稍向下瘪着,让人恨不得给他道歉,买一堆东西来哄他。 苏御桥一股气冲上脑后,他有些恼怒,又有些不可置信,下等校区里还有人这么不识好歹,要知道连他都不敢惹宋吟生气? “宋吟,”他大步踏去,故意走得大声惹起宋吟注意,宋吟果然看了过来,苏御桥望着他,“你饿了没?我给你带了吃的,去我那里吃吧,这儿……” 他本想说脏,转念一想,宋吟暂时也是这个校区的人,他这么一说是把人一起骂了,还好及时停了下来。 宋吟愣愣的,他还没从那个视频中回神,现在怎么又来一个苏御桥? “你怎么会在这?”现在是正午,头顶蓬勃的太阳照得他头晕,那段视频也看得他晕头转向,所以宋吟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御桥昂起下巴,抬了抬手中的几l个餐盒,正想说找他一起吃饭,宋吟侧身遮了一下太阳,他就看到宋吟手中拿着的三沓粉红色的信。 苏御桥眼尖,他不像苏御桥苏祖之那样一年到头埋首书桌,不用功读书,学习怠慢,作业也回回敷衍,所以到现在虽然什么也没学成,视力却出奇的好。 他看到了,那些信都是用来表白的,信的内容看不到,但无非就是一些酸不溜秋的示爱。 苏御桥冷哼,打从心底看不起,什么年代了还写老掉牙的情书? 他批判着现在还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手段,可手掌却发痒,想把那些信全部夺过来扔进垃圾桶,垃圾就该在属于他的地方待着。 但苏御桥还没有蠢到这么冲动,他盯着宋吟茫然的脸,忍住没去掐:“我是说,我带你去吃饭,你上一上午课了,得好好补补。” “你专程来找我的?”宋吟低头看了看苏御桥手中落起的几l个饭盒,有些傻,“这些东西是你做的吗……” 苏御桥看着就不像自己能做饭的人,所以他有些惊讶,问的语气中也没多大底气,既诧异苏御桥会进厨房,又诧异以目前他们两个的相熟程度,苏御桥会费心来找他,要么是苏御桥疯了,要么这一趟是鸿门宴。 苏御桥坦然点头,将佣人们忙碌一上午的功劳全包揽在身上。 他把塑料袋递过去,下一秒见宋吟接过的胳膊下沉一寸,用目光忖量了一下对方腕子的宽度,重新捞回来,“算了,我拎着就好,你回完信息跟我走。” 想起出门时胡聂负着手在房中踱了许久,最终还是追出来告诉他嘴巴别那么臭的嘱咐,苏御桥不太习惯地加一句:“可以吗?” 他垂下眼,有些真情流露,“我昨晚都在想你,你抽出 一点时间就好。” 宋吟:“……” 他有些怀疑自己没睡醒。 宋吟捉着手机的手指曲了曲,如果苏御桥不是顶着苏这个姓,他恐怕是会拒绝的,他不能把太多精力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过算了,他看了眼右手提着的一杯热巧,去上等校区也不是全然没意义,他可以借此机会讨好一下苏秋亊,告诉苏秋亊这杯热巧是太想他才买的。 再有……玩家群里的那段视频,那天看赛马前他亲眼目睹一大堆人在埋头玩同一款手游,坐在他身旁的男生,当时手机屏幕里的播放画面和视频里的几l乎能重叠。 宋吟无法忽视这一点,或许这就是通关副本的关键,所以就算苏御桥今天没来找他,他回去以后也会找机会问苏秋亊能不能再带他去一趟的。 “那你等我一下……”宋吟低头看向手机,嘴唇张合幅度小,说出的声音听着也有些软乎,“我回个信息,马上就好。” 他匆匆在群里说了声自己的去向,刚要将手机放回身上,目光一抬,苏御桥拢下两条长胳膊,放在他腰间环抱了一下。 宋吟后脚悬空,且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苏御桥抱起他颠了颠,松手将他放回到原地,从抱到放不过三十秒,快到宋吟都不能说他是冒犯。 苏御桥放下他后便看向自己的右手,虽然知道宋吟还在长身体,没有完全发育好,但实在轻得无法容忍,用他爸的话来说,就是揣在身上都没有感觉。 宋吟还在为刚才愣神:“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让人给你重新做套衣服,”苏御桥看向他,实话实说,“下等校区的料子太差了,我没带软尺,先这样称一下,回去找人做,放心,我们家的厂子用料都是最好的。” 宋吟听到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抿了一下。 身上的校服虽然料子不是特别好,但不至于不能穿,苏御桥这种牛奶浴里泡大的富家子弟,自然觉得哪里都寒酸。 苏御桥也没夸大说辞,苏家手底下包办的厂子每年出新衣都要在国内名噪一时,他哥苏祖之管理的厂子每做出一件衣服都有人疯抢,就算不去厂子,祖宅里随便哪一个佣人裁出来的衣服都要比宋吟身上这件拿得出手。 不过要做就做最好的,胡聂也说了,追人不能省着花,他到时让他哥帮忙盯着点,抽空做一套款式相同的校服就好。 宋吟没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接,他在苏祖之和苏御桥这两人面前一向长着嘴也没用,他讷讷垂下眼,将热巧的袋子拎紧了一些。 苏御桥招摇,学校里有不少人认识他,和风云人物走一起容易惹来口舌,宋吟就落后几l步跟着,没有太靠近苏御桥。 午休时间,查岗人员交接班,新过来的是一个男生,对方认识苏御桥,没看证件就把人放了进去,也没拦宋吟,因为苏御桥进去之后明显在等着宋吟。 宋吟很轻松就进去了,能想通,苏秋亊是苏家没有公开过的孩子,没人认 他,而苏御桥从入校那年照片就屠了版,所有人都知道这学校是他老子开的,所以不敢拦。 苏御桥把宋吟带到了赛马场的亭子。 “你在这等我下,”苏御桥把餐盒放到桌子上,和宋吟交代去处,“我去办个事,十分钟回来,你饿就先吃。” 宋吟没问,也没表露出一点好奇,“嗯,你去吧。” 苏御桥转而消失在尽头。 宋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早就下课了,不过苏秋亊成绩好,总会被老师留堂批改作业,现在有没有出教室不好说。 宋吟先发去一个消息问苏秋亊人在哪里,一分钟之后没收到回信,他接着再发去几l条,告诉苏秋亊自己被苏御桥带来了上等校区。 言语中表露出不是自愿,还主动上报了自己的行踪,让苏秋亊等会来找他。 宋吟看着发出去的信息眨了下眼,心想这样说,是不是还挺称职的?总不会让人误会。 苏秋亊一向秒回信息,宋吟等了一会儿,苏秋亊还没回过来,他摩挲着屏幕犹豫要不要打去一个电话,他不想和苏御桥独处。 恰逢这时,交错的树丛中传来声音:“不能再拖了,底下的东西快要镇不住了,我们要加快进程……” 宋吟从来没有偷听的习惯,但他听到这一声马上就侧过了头,因为那声音极为熟悉,并且在今天反复被他回想起来过。 树丛中一前一后走过去两个人,宋吟所在位置隐蔽,恰好双方都看不到彼此,宋吟只能看见两道身影朝苏祖之的厢房走过去,一个苍白的手掌按在了门中。 那双手引起了宋吟的颤栗,因为一样的眼熟,而那双手的主人穿的那身衣服宋吟也认了出来——苏秋亊为什么和那个人在一起? 宋吟在过去和不过去中间犹豫。 犹豫半天他咬唇,他现在……也算是苏秋亊的恋爱对象,上去打个招呼没事吧? 宋吟缓慢走到厢房边,不过他没有贸然推开门,只站在门口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把目光送了进去,果然他没看错,那个人就是苏秋亊。 而另一个……是江里吐出的那个男人,宋吟实在不能想到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凑在一起,这也是他没有进去叫苏秋亊的原因,有些蹊跷。 他慢慢蹭近了一点,发觉厢房里的两个人明显有备而来,苏秋亊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盒药,拧开盖口,接着倒出来,把一个小袋子的药缓慢倒进去替换。 宋吟骤然怔了下,那是在干什么? 苏秋亊在换苏祖之的药? 这一行字惊天劈过宋吟的脑海,而里面的人在这时倏尔转头,大步朝这边走来打开门,没等宋吟侧过脑袋露出脸蛋,那人就在身后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将人控制住不出声,三人的神情都同时变化了,宋吟是讶然,身后两人是不太明显的放松。 这时苏秋亊才有机会去低头看人,他手指用力,双指中的脸颊就像被搓揉的白馒头鼓了起来,那人被弄得向后抬起了头,忍不住抬手去拉他。 那手白皙得眼熟,苏秋亊先是一怔,接着缓慢把目光移向那张脸上,看清了脸,神情和力道都是骤松:“你……” 宋吟心跳如雷,他睁着眼去看身后的人,用脸颊蹭了蹭苏秋亊还没完全放开的手,眼睛里仿佛有很多话要说,第一句就是想问为什么弄疼他啊? 宋吟这么娇气,应当都不会问他在干什么,只在乎他干嘛捂自己嘴巴这么用力。 苏秋亊对着那双盈盈的猫眼,喉咙慢吞吞动了一下,手指有了要松动的迹象,身边的人低促道:“他看到你换药了,把他处理掉!” 声音急促,还扔过来一把刀。 苏秋亊目光轻移,看了一眼他。 “他不能留,”男人神情狠厉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但你要分得清现在什么更重要,我们的事不能让第一个人知道,不要心软,快动手。” 宋吟气得发晕,想叫这个拱火的人闭嘴。 可他说不了话也发不出声音,苏秋亊捂着他的嘴他也看不到苏秋亊的表情,他只能看到身边那个男人冷静地拿出另一把刀,慢悠悠走过来道。 “你动不了手的话,我来。”! 第 81 章 四人宿舍(20) 男人拿着刀大步走近,神情和刀尖俱是麻木不仁。 宋吟被苏秋亊抱在怀里,对方不松手他也动不了,他在想,苏秋亊换药是想害他哥吗? 之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也在场,宋吟认为那些兄友弟恭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是他不能保证感觉不会出错,比如苏秋亊确实是想杀了他哥,现在也确实想灭了他的口呢。 男人看着苏秋亊怀中的宋吟,比上次走廊那回看着要有肉了些,手指细细的,因为他的靠近抓紧了面前胳膊上的衣服。 他慢慢走近,苏秋亊本看着宋吟脑袋上的发旋,忽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单手抱住宋吟向后挪了一步,那把刀因此落了空。 “把人放下!”男人咬紧牙冠,“你护着他干嘛呢?” 苏秋亊望向男人隐怒的脸,手下微微松动,让宋吟喘上了一口气。 为了灭口,为了以后的大计没有风险,男人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刀,高高扬起往宋吟脖子上划了一下,这个地方只要得手,任何人都要当场血溅四里。 但他的刀即将碰到宋吟的前一秒,苏秋亊抬手按住了他的动作,快,准,稳,他的手几乎不能动。 厢房里他自己一个人站一边,苏秋亊和宋吟站一边,似乎那两人反倒成了一派,他气笑了:“这个时候你还分不清主次?他今天但凡出这个门,把看到的事说出去,你和我一个都活不了,别说你和他处了两天,可以慷慨到为他去死?” 他吼完,又缓和了下语气,说着宋吟听不懂的话,其中恳切让苏秋亊面色微微动容,“我话说重了,但是你要明白,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因为一个人……” 他顿了顿,微妙道:“还是这种很有可能在玩弄你感情的人,耽误大事。” 宋吟:“……” 宋吟眼皮微微上翻,怎么还夹带私货地骂他坏话啊? 宋吟的怔忡只是须臾,因为他发现男人再度朝他靠了过来,而且口中的劝说没有丝毫停止,他有些喘不过气,那把刀一颠动,他便像惊弓之鸟一般向后缩。 他此时正背对着苏秋亊,苏秋亊可能看不到他脸上的震愕,但能感觉到他身体无骨一样地往下滑,耳朵尖白白的,脸上唯一热的地方还是苏秋亊捂出来的。 苏秋亊眼疾手快地把人搀起来扶到怀中,然后抬起眼,要对男人说些什么。 男人却因为他这个动作确认了他的离心,和他无话可说了,一把扣上宋吟的腕子,趁苏秋亊不注意将人拽到了身边,而这个过程中,他的刀没有离过手。 事后苏秋亊可能会怨他,但无所谓了,那时候人都没了……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 …… 苏御桥是去看大夫的。 马场后面还有一个小屋子,苏祖之叫了两个大夫候在那里等着给他做康复,一个是洋鬼子,一个是开着中医馆的大夫,在这一片是等同活佛般的名医。 大哥还是疼他的。 昨天听他祖宅里受了那么些罪,生怕他留下什么后遗症,就叫来了大夫,要里里外外给他看过一遍才能算安心。 并不是只有苏御桥有这样的优待,应该说,苏家所有人都受到过苏祖之的怜惜,他对每一个姊弟都是一视同仁的,平等地对待,对谁都是一样的好,而且苏祖之和苏父教育子嗣的方针不太同,他更提倡健康学习两全地活着,学习有必要,身体上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苏御桥一来学校,就被苏祖之一个电话叫去了看医生,骨头有没有跪伤,皮肉怎么调理才能更快好全,这些都给他提前问好了,妥帖得不像话。 苏御桥走在去小屋子的路上,私心地认为比起二哥,他现在更要喜欢大哥多些……他还是惦记着苏秋亊那天到底去了哪里,想不出结果,之前的喜欢就变成了怨恨。 那天二哥到底在干什么呢,车上见不到人,十分钟后却神奇地冒了出来……着实奇怪。 想不出结果,脑子熬成了一片浆糊,本来的好心情又埋上了乌云,不过苏御桥想到宋吟还在等着自己,脚步不由轻快起来。 推开门,两个大夫一同站起来看向他,他一个个看过去,没吭声,对方倒是识礼数叫了他,不过语气不怎么好,一个怠慢一个无奈地叫了声苏三爷。 脸上也是同样的吊丧表情,仿佛接到了什么苦差事,其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苏祖之非要叫他们来,哪怕是千金万银他们也不愿意过来伺候这祖宗的。 他们没有胡聂的嘴甜蜜,不会哄人,苏御桥犯事是家常便饭,一个月能惹得他老子抽他五六回,每回都抽得血肉模糊。 每回打完,苏祖之都会叫人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调好苏御桥身上的伤,不管是鞭痕还是掌掴的印子都尽快给消掉,这本来是很简单的,可苏御桥却硬要说那些鞭痕是男人的标识,不让他们动针贴药。 不动家伙怎么能尽快消?两个大夫很无奈,后面也是一个劝,一个哄,才得以处理了下比较严重的鞭痕。 总之,给苏御桥看病特别辛苦,每一次都要把口水说干才能碰到人。 今天傍晚太阳落山前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工,一中一洋在苏御桥走到桌边坐下后同时发出叹声。 洋鬼子不太会说中文,老中医提着个小木箱,首当其冲地拿出了几根长针,他抖动着苍白的胡子走到苏御桥身边,好言道:“三爷,咱们先把衣服脱了,看看身上伤势如何?” 苏御桥闻言睨起眼角,“衣服裤子都脱?” 老中医:“……” 佝偻的后背抖了一抖,老中医想起了过往无数次的经历,这苏三少每回这么问并不是要征求意见的意思,只是为了跟他们打太极。 衣服要脱,裤子要不要脱,里面穿的东西要不要脱,袜子要不要脱,是一件件脱还是全部一起脱,脱了多久能穿,私密的地方也要用针扎吗…… 这样全套问完,年纪大了还不能坐的老中医双腿都要软去半截,他实在不愿意入套,但对面的人惹不起, 一滴汗从面中沟壑滴下,他绝望道:“先脱上衣,我先看看上面伤得重不重,裤子的话……” 那滴汗弯弯绕绕滴到了地上,老中医慢吞吞说着,也等着苏御桥一个个问题抛过来,他等后面的洋鬼子也在等,只是哗一声,苏御桥双手反绞住衣服,一口气脱掉放到左胳膊上挂着,露出的上半身凹凸有致,摸到手里的感觉应当很不错。 老中医今年快迈进七十大关,也算是见过苏家这一路的成长,其中有两个孩子出生那天他还亲手抱过,任何波浪都见过,此时手里的针却掉在了地上。 傻了。 异常配合的苏三少,今天还反过来催促他:“都脱了,看吧,快一点,你们去和大哥交差,我还有事要做。” 老中医像是被无数双手按到地上,被一个个拿着转头拍了后脑勺一般,被砸得不知今夕何夕,他弯下一把老腰,捡起地上的长针,和洋鬼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见鬼二字。 “愣着干嘛?”苏御桥敲了敲桌子,不太有耐心:“不看我走了,你们自己找个借口和大哥说。” “看看看,我们先在远点的地方看一下……” 老中医一个箭步走上来,忍住老泪摸了摸苏御桥的后背。 苏家不苛待每一个子嗣的伙食,苏御桥这样不省心的小混账也是中午吃香晚上吃辣,身体长势极好,高高大大穿什么衣服都配得上,老中医摸上那背,感慨道,苏家主打得确实狠,每一鞭都是皮开肉绽,不好好保养说不定真要变成永久的印章。 不过这貌似也正合了苏三少的心意,这祖宗就是喜欢身上有疤。 老中医摇摇头,把胡聂上午哄着苏御桥贴上的那幅药膏扯下来扔到了一边,这种伤贴普通药膏根本没用,治标不治本,还是要留疤。 老中医转身去拿药粉,转身时,眼角瞥见苏御桥把手分别放在了两边的膝盖上,犹豫道:“你看着给我贴点膏药吧,不要留疤。” 老中医:“……” 活了近七十年,他头一次平地崴脚,还好那洋鬼子有眼力见,扶住了他一把老骨头,没让他也摔个皮开肉绽。 他扶了下桌子颤悠悠走过去,一针扎到苏御桥背上,听男生握紧拳闷哼一声,他忍不住叹道:“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学习的时候怎么能逃课呢,昨晚受不少罪吧?” 苏御桥冷哼,“别替他说好话了,逃个自习课就打成这样,为我好?” 老中医一个个穴位扎完,取下,开始贴自家的药膏,“逃什么课也是课,你明知你爸眼底容不下沙子,下回就下了课再去玩,非抢那么些时间,你不仅要挨打,你大哥也要担心你。” 苏御桥没反驳,事实上他也没怎么听,最后一片药膏贴完,他一把拢起衣服往外走,“我爸给我留了脸,没打我屁股,下面好好的,走了。” 苏御桥心系着外面的宋吟,一步步走得极快,不出多久眼中就映出了马场亭子的身影,只是,宋吟并不在那里。 桌子上的热巧和饭盒都还在, 宋吟应该还在附近,而附近能进人的地方唯有他大哥的厢房,苏祖之的房间一向不上锁,苏御桥踩着鞋往那边的门走。 他开门的那一刻,听力灵敏的男人目光一凛,收起刀躲到了门后,苏秋亊站得比较靠里,所以苏御桥直接和背对着床铺的宋吟对视了。 “你脚怎么了?!” 苏御桥脸色大变地走过去撩起宋吟的裤脚,接着,他发现宋吟受了伤,一条埋在裤子下面的白腿流着长长的血迹。 他翻身看向苏秋亊,“二哥,你对他动手,你疯了吗?”近乎吼的一声埋怨后,苏御桥看到他二哥也皱起了眉,好似并不知情。 可是这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就算不是苏秋亊弄的,也逃不了他的干系,苏御桥把那裤脚卷了卷固定住,扭身怨道:“二哥,他是你同学,流血了你都看不到?” 礼仪,教养,包括应该对长者的尊敬都没有了,苏秋亊本来看着宋吟的腿,此时幽幽看向了他,苏御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逾矩,不由摸了摸鼻子。 按照他们苏家的家规,这伤哪怕是苏秋亊自己划的,也由不得他说三道四。 “御桥,”屋内忽然响起一声唤,苏御桥和苏秋亊齐齐僵住,宋吟换了两口气,嗓子黏黏的:“是我刚刚不小心划到了桌脚,没事的。” 其实是他刚才那男人把他拽过去的时候,他往后撤,才被桌角起皮的木屑划到的,很疼,但也就那一小会儿L。 他还有事要问苏秋亊,换药的事,还有刚才的那个人,宋吟尽力地不去看门口的一双眼,余光却瞥见男人悄声从门中离开没了身影,他放松下来道:“御桥,我……”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支开苏御桥,苏御桥已经被一声声昵称砸得站不太稳,嗓音飘在天上:“我去叫大夫过来给你包扎。” “哦,还有……刚才祖宅打来电话,说是熬了一盅汤,我去给你拿,很快回来。” 苏御桥自说自话,转身将手扣在门沿上,稳了稳才步履飞快地跑走。 苏祖之一直说苏御桥做事不牢靠,还爱拖拉,可这回他叫的大夫几乎是他前脚走,后脚便冒着虚汗踏进了门槛。 老中医嘴里念叨着漂亮的那个,漂亮的那个,然后慢悠悠将目光钉在了宋吟身上,小老头提着药箱走到他身边,领着他在床边坐下。 宋吟:“……” 宋吟没有辜负苏御桥的一片苦心,坐在床边没有乱动,他的裤脚被挽起卷到中间,露着纤韧的一条,老中医将绷带的一端固定在他的腿中间,绕着这个定点一圈圈缠住。 “你太瘦了,要好好吃肉啊,”老中医边缠边叹息,前一个患者是苏御桥,对比就有些惨烈,“三少身子骨比你结实多了,平时也要多运动运动,这个年纪还能再长。” 宋吟抿着唇,一下一下点头,最后还扣着床沿小声说了句好的老先生,搞得老中医龙心大悦,这些年都是伺候的大少爷大小姐,没一个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宋吟看着也是金尊娇养,倒是没那些坏毛病。 宋吟那伤不算重,老中医包扎完便背起药箱起身:“那我走了——” 老中医有些年迈,苏秋亊接到宋吟的目光,起身先将老中医扶出了门外。把老人送走后苏秋亊才回来,宋吟坐在床上,没骨头似的陷进去一大半。 苏秋亊和他一个在床边一个在门口的相望,隔了会,苏秋亊转身关门,嘴唇碰了一下,“刚才我没想听他的。” 他转身看宋吟,低声道:“也没想让你受伤。” 宋吟看着他一字不发,像是看他还要说些什么,苏秋亊继续坦白:“那个人有些极端,我捂住你是不想让他太激动,你……不要生气。” 苏秋亊写出过很多篇出色有力的文章,可他嘴却笨得很,说完只安静看着宋吟,神情中似乎能看出一点……恇怯。 宋吟看出他在等自己回答,低下头,“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苏御桥在八岁那年打破了一个从国外运过来的花瓶,苏父当晚回家,他背着小手走上去直抽噎着哭,哭得声嘶力竭,担心因为这一件事丧失了苏父对他的爱,当时苏秋亊并不太能感同身受到他的那份害怕。 现在过去十年,他成了苏御桥的那个角色,便能真正领悟到当年苏御桥焦灼的心情,不知道他尽力解释的那些,有没有让宋吟心情好转。 苏秋亊焦灼着,慌怯着,等待着,然后,他见宋吟朝他勾了勾手指,他走了过去,却不敢坐下。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宋吟翘起眼尾,眼睛很圆,“你不会隐瞒我的对吧,刚才你和他在做什么?” 苏秋亊隔了两秒才开口说话的:“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宋吟点点头,“好,朋友,那你和你的朋友为什么在你哥的房间里?” 苏秋亊低下头,“我……”他看上去似乎不太知道怎么说。 宋吟勾住苏秋亊落下来的尾指,他的手上没有茧子,很软,摸到的手感也很好,苏秋亊明显愣了下,听到他说:“连我都不能告诉?” 他一手勾着苏秋亊,一手压在床边,凹在褥子上的臀一侧压一侧提,身段妖媚,目光从又浓又长的睫毛中透出去,“说说吧。” 苏秋亊被他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了床上,不过比起宋吟,他坐得目不斜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吟和他挨得很近,苏秋亊不主动说,他便抛出问题:“你想害你哥?” “没有,”苏秋亊这次否认了,“他对我很好,没有苛待过我,我被抱回苏家的那年,其他人都不太和我玩,只有他不分亲疏……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想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 宋吟又仰脸去看他,“原来的地方是指?” 也许是问问题太急切,他身体都快歪到了苏秋亊身上,后来见苏秋亊回答太慢,他干脆站起来,走到苏秋亊面前低下头直视他。 人一想撒谎就会不自觉看其他地方,反而对视会不自觉暴露出许多。 他站在苏秋亊面前,几乎是步步紧逼地又问一遍,身上衣服晃来晃去,一条腿还暴露着,他自己可能看不出有多不合适,苏秋亊身体却慢慢变僵。 一秒之后,苏秋亊反捏住宋吟的手,隔着衣服抱住腰臀,把宋吟拽到了两条腿上面,宋吟没有反应过来,两手分别搭着他的肩。 他满心忧虑刚才的话,也没太留心这样姿势说话妥不妥,他往后仰了仰避开呼吸,一手揪住苏秋亊肩上的衣服,略烦心道:“不要倒豆子好不好,你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二维入侵三……”苏秋亊按着后腰把人拉近,哑着声蹭了蹭那段颈窝,仓促说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字,他的手便伸到了柔软的衣服里,“能摸摸吗?” 宋吟还没问出想知道的,哪有心思和他荒唐,按住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放在腰上的手指。 宋吟现在大脑里全都是副本的事,哪能想到男人把手伸进去的那一秒,后面的事就没法好好再谈了,苏秋亊喉咙滚着把头一埋,还想逼问的宋吟便狠狠颤了一下肩膀,嘴唇微张,舌尖探出,受不住地踮起了脚。 苏祖之的床底放置着太多杂物,一个个都用箱子装着,塞满了床下,好几个木箱都超过了床沿,宋吟两腿被强迫岔开,只有脚尖能触到地面,他一受到刺激,踮起的脚就碰到了那些木箱子,发出的呲啦声盖住了宋吟的一声哭叫。 宋吟忍受了两下,凝起力气推开苏秋亊的下巴,弓着腰骂道,“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我同意了吗……” 他又喘了两口气,“我讨厌你。” 后面的四个字完全是因为看到男人着了魔,听不进去东西,宋吟自暴自弃下骂出的话,他撑着苏秋亊的肩膀,身上很快冒出了被吓出的汗,因为他想起来,苏祖之的这间厢房常年对外开着,谁来了都能一把推开。 苏御桥刚才是不是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就不怕吗,被弟弟看到这些东西? 宋吟是个冷静的人,他没苏秋亊那么变态,低头喘着看了看苏秋亊的脑袋,抬起手就要一把将人打开,哪怕会疼也好。 他按着苏秋亊左边的宽肩,五指拢住,一点一点用力往外推,人也要站起来和苏秋亊保持距离,一推又一站,苏秋亊身上的衣服都乱了八成。 宋吟利落地站起来,一条胳膊伸到半空中,手掌还没落到苏秋亊的脸上,就提前被另一只手全部包在手心里,苏秋亊拽了一下,他又坐了回去。 苏秋亊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慢慢生出了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东西,宋吟张了张口,一句话都没说,唇肉就被粗鲁含住。 宋吟发怔,不敢相信苏秋亊会这么对他,之前他和苏秋亊之间一直是他同意了,开口说话了,苏秋亊才会照着去做,可他刚刚拒绝了,还想打他,苏秋亊却装作看不到? 唇肉被一点点嘬化,嘬出一条小缝,宋吟很久没和人这样过,脚尖踮着要往后躲,苏秋亊一只手摸到他耳朵,另一只伸进衣服底,宋吟一个颤叫,柔嫩舌尖被勾了出 来一点点在空中抖动。 苏秋亊勾着他的舌尖,把香软一团扣紧在怀中,含住充血鼓胀的唇肉,宋吟恍惚中气急地想这人是不是在占他便宜,可又想到,是他亲自问人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也是他亲自确定关系的,所以现在是对方在讨要这份关系的好处,是正常的。 宋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脚的感觉,呜呜咽咽地抬着下巴,一根手指勾住了苏秋亊的脖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接吻都这么疼,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五分钟,他疼得直哭,眼睛通红、面容湿润地哭成了一个出水芙蓉。 他用力抠住手上的肩膀:“苏秋亊,住手……” 苏秋亊抵住他的唇缝,斯文稳重的表面,忽然被苏秋亊三个字引得发狂,叫苏御桥的时候,明明那么亲昵地喊“御桥”,怎么到他这里,就变得如此生疏? 宋吟还不知道踩到了雷点,他声音带喘,喘息中带着发火前的不耐:“苏秋亊,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要下地。” 他咬了一口苏秋亊,苏秋亊停下来,没有对此作出反应。 眼皮迟缓下垂,他挤进宋吟的手指里,在宋吟再次叫他苏秋亊的声音中,啄吻着宋吟的肩膀,在侧颈一路留下红点子,又吻上宋吟的唇瓣。 宋吟全身都是难养的,别人划一下木屑不一定会被划破,划破了伤势不一定会很重,但换作宋吟就会流很多血,别人被亲几下,不会怎么,但宋吟却泪水涟涟,两块肉都变得肿痛起来。 苏秋亊耳朵里听不到任何东西,只要不尽兴,就不会放过宋吟的。 “你到底……有完没完?” 宋吟难受地往后仰,很艰难才把一句话说完全,然而某一时刻,他忽然瞳孔惊惧地缩了缩,舌根麻得他呜咽出声,用力缩住双腿,夹被子一样夹紧男人的铁腰。 确定关系那天苏秋亊和宋吟坦白过过往,他说自己以前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过任何亲密的经验,现在宋吟觉得他在撒谎,他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密密匝匝的水声响了好一会,苏秋亊停了下来,他好像能感觉出宋吟的承受能力到哪一块,到了红线就不再继续了。 他捧起宋吟的下巴,看到宋吟眼皮和鼻尖都是红的,眼角无声地淌着水,引得他呼吸变重。 苏秋亊没有说谎,他以前没有和任何人这样过,但他听过有人说接吻很舒服,也有人说不舒服,宋吟的嘴唇很软,他感觉到的只有舒服。 宋吟抬起胳膊抹了抹眼泪,他伸回发肿的舌尖,好不容易合住嘴巴,想甩苏秋亊一个冷脸,男人忽然轻颠了一下大腿,他重新滑回到男人怀抱中,衣角扬起,他被摆弄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小脸慢吞吞贴到了苏秋亊的肩膀上,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本能地咬住莹亮的唇瓣忍受。 宋吟把嘴唇都快咬伤了,按住衣服,沙哑地叫人起开,他数不清自己说了几次,一次都没有用,是良久之后,苏秋亊才自己抬起了头。 “……甜的。” 品尝完食品过 后,男人给出了一句评价。 宋吟羞臊咬唇,乳白的身体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他掩耳盗铃地装作没听到那吃奶一样的评价,抬手按住男人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别乱动,因为宋吟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稳稳当当,由远到近。 苏秋亊也看向了门外,门上的材质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人的轮廓,他看到那道人影逐步朝这边走近了,不出几分钟就能走到这边。宋吟毅然决然曲起手肘把人推开,一把拉下衣角,先一步走到门口。 门外应该是苏御桥,宋吟想得很简单,苏御桥亲自开门他反而很难说清什么,但他先出门撞上苏御桥,一切就不同了。 …… 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没有人闲着来马场戏耍,隔着深灰色的一个个栅栏,厢房被包围在其中,窗户向外敞开,风一阵阵吹进来。 苏御桥左手拎着一盅佣人炖下的猪蹄莲藕汤,他心心念念着厢房里受了伤的宋吟,一步一步走得飞快,再有几步就要到了门口。 今天他来来回回地跑祖宅都是为了宋吟,帮宋吟带饭,亲自去下等校区请人,叫大夫给他包扎,还跑回去带汤,干的都是佣人的活,但这劳苦中也带着高兴,他心甘情愿这么做。 他对宋吟好,也愿意对宋吟好。 苏御桥想到宋吟那张小脸,每次和他说话,他都会给人十二分尊重地认真听,高兴了便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得让人心颤。 想到马场上聊天的那一幕幕,苏御桥情难自抑,直接把手放到了门上,只是没等他推,门就被打开了,宋吟站在门口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苏御桥连连点头,刚要把汤往前递,他愣住,“你……” 宋吟脸上的任何端倪都没散,他任由苏御桥打量,目光看着手里的手机,刚才的那一阵没算白受苦,苏秋亊的好感度已经上升到了八十五。 吸了口气,宋吟把手机放回兜里,看向苏御桥,也看向了他手中的那盅汤,宋吟不是不懂苏御桥又是汤又是画的用意,但是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耽误苏御桥。 只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提,毕竟苏御桥没有明确地说要追求他。 在他思索的时候,苏御桥已经把他全身看了一遍,他看到宋吟脸颊绯红,一直在抿唇,那条被刮伤的腿还卷着裤脚。 他本就知道宋吟长得好看,身上也没有任何赘肉,肚子平平的,好像塞不下太多东西,两条腿从上到下都发着粉,如果他抱着膝盖敞开腿来,不管哪一个男人看到,都会想塞在里面待一辈子。 苏御桥再过一月又要过生日,不是什么都不懂了,他看着宋吟,宋吟却承受不起地回避了目光,他便朦胧地醒觉过来什么,走近了一步。 “我哥在里面吗?” “在。” 苏御桥咽了咽喉咙,“从我走后,你们一直在里面?一步也没出来过?” “嗯,一直。” 苏御桥陡然抓紧了手 中的塑料袋子,脖子上和手背上,一秒出现了绷出的青筋,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神情,像孩子一样妒忌的神情,不过他可能本身也就是孩子。 他手中的这盅汤被胡聂里三层地套了好多层袋子,确保一漏也不会漏后,胡聂高高兴兴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去送人喝,说是让宋吟尝尝他们传承百年的好手艺,喝完保准能让宋吟谗上。 可今天他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也不知道对方想不想要了。 他捏着袋子,一直都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一秒想过要去看看里面的二哥到底在不在,现在又是什么状态,他目光闪烁:“我有一个问题……” 宋吟还对他很温柔,“什么?你问吧,如果我知道就会告诉你。” 苏御桥忐忑道:“那天我在车外叫你看画的时候,我哥是在车上么?他当时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口,宋吟抿了下唇,“抱歉,我不太想说,可以吗?” 苏御桥额头也多了一根筋,他宁愿宋吟找个借口骗他,当时苏秋亊正弯腰捡着东西也好,更离谱的理由也好,他都能信,可宋吟偏偏回答不想说。 不想说就是不想告诉他,就是当时的情况并不好对外人说,而他是那个外人。 “可以,”苏御桥也只能说可以,“我看你脸有点发红,是难受吗?” “有点,还好。” “你看上去不像还好。” “是吗?”宋吟偏过头回答敷衍。 “我走之前你还好好的,我只是回去了一趟。” 苏御桥受虐般看着宋吟,不放过宋吟脸上一分一毫的变化,慢慢补全:“为什么会难受?” 听到这句话,宋吟终于看向了苏御桥,他看到苏御桥眼里有着哀求,可他视若无睹,张了张口狠心道:“因为,□□得不舒服了。”! 第 82 章 四人宿舍(21) 苏御桥轰然攥紧了拳头,从他脸上可以看出受伤,愤怒,不甘等等情绪,但他咬紧了牙控制着没在宋吟面前表现太明显。 他这个年纪的人有很强的自尊心和脸面,再难受也不会让自己太狼狈,哪怕他已经愤怒到想冲进去把苏秋亊拎起来揍一顿,哪怕他喉咙里已经要喊出那我也不在乎这样的话。 宋吟说完便抿住了唇,沉默地等着苏御桥的反应。 他有生之年没有过因为要掐灭一个男生对自己的心思而去撒这种谎,有点头疼,慢慢地挪动着余光,心想里面的苏秋亊怎么还不出来帮他圆场,平时不是很有眼色吗? 宋吟的脑袋刚要扭到正好能看见床铺的位置,门口的男生忽然重重地皱起了眉,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宋吟有很强的距离感,如果是他下定决心要疏远和不理会的人,他连一点热情都不会给予,在开口撒谎时,他已经做好不再多说等苏御桥自行离去的准备。 只是…… 宋吟惊讶地眨了一下眼,伸手想去碰苏御桥:“你……你别哭呀。” 苏御桥左手拿着一盅猪蹄莲藕汤,他本来想打碎的,怕会把宋吟吓到就没有付出行动,就像他本来想潇洒地转身走人,可被结结实实的酸意堵得连路都走不动只能丢脸地站在宋吟面前一个样。 宋吟有点紧张,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拿出纸来:“你自己擦一擦?” 比起在宋吟面前出丑,哭这个字让苏御桥这个大男人更受不了。 “我没有!”他抬起头,眼眶一圈都是红的,但确实很干,“我缺钙,身体不好,眼睛也有问题,今天风沙大,我一路走过来难受而已。” 宋吟顺着:“原来是这样,对不起。” 苏御桥拧起眉梗着脖子:“你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宋吟又道歉:“好,那既然你难受,要不要先回宿舍?” “什么意思?”苏御桥和自己较劲,眼睛里出了红血丝,宋吟关心的一句话又把他多砸出了几条,“我又没说什么,也没嫌什么,你要赶我走?” 苏御桥后面的音量邃然变大,早几分钟不碍事,可现在马场里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人,成群结伴地说着笑,被这一嗓子吼得看了过来。 宋吟进退两难,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这么羞耻地拒绝人,也是有生之年第一次拒绝完还要哄全套的,他抿唇道:“御桥,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苏御桥:“我很冷静。” 宋吟点头附和,眼睛里透出不知道怎么办的无奈:“好,你很冷静,但是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可以适当地小一点声……” 他好声好气劝着人,眼见苏御桥气息逐渐变稳,后方坐视不管的人却在此时突然走了过来,于是他说的话全部白费,苏御桥一下子瞪了过来。 苏御桥死死地盯着苏秋亊,面容发白,拳头也攥得出了血。 他心里清楚这不冤苏秋亊,但多少有一点被横刀夺爱的 难受,苏秋亊明明有很多时候可以告诉给他??[,回祖宅那天晚上可以,今天也可以,可苏秋亊就是不告诉他。 他也知道苏秋亊认识宋吟比他早,完全没必要和他说自己和宋吟的关系,而且就算告诉了又能有什么变化,他就能不喜欢宋吟了? 苏御桥想怨,想找个发泄口,但是在脑子里这么掰扯下来,他发现苏秋亊没什么错,对上他二哥眼里平淡的情绪,还有宋吟发肿的嘴唇,气急攻心下,一滴泪珠子蓦地沾湿了眼尾。 宋吟:“……” 他装傻道:“我们进屋说吧,外面风沙太大了。” 然而苏秋亊表情不变,在旁边口吻平淡地开口:“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得不到就哭?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日,已经过了撒泼耍赖的年龄了。” 苏御桥眼睛倏尔变得更红,苏秋亊凭什么教育他?可他嘴唇张合几次,还是没说出什么来,脸上是一种想要反驳可对方却句句没错的无力。 苏秋亊就在身边站着,宋吟极力才忍住没去掐一把的手,他轻叹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哄大狗的招数,可想到的无外乎都是抚摸毛发和脑门。 他虽然不想让苏御桥为自己伤神,但他也不想给一分一毫的希望,所以最后他没有再哄苏御桥,仰起头对苏秋亊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苏秋亊低下头,看到宋吟脸上微微的愠恼,眼皮一垂,把手机递给了他。 宋吟在苏秋亊手机上自顾自找出一个联系人来,迎着苏御桥像个失意小犊子的眼神,拨通,开口道:“请问是胡聂先生吗?” 这个称呼一出口,苏御桥和苏秋亊都看向了他,彼此心中都有了模糊的预感,不过苏御桥心中还抱着期待,万一不是呢? 那边的胡聂这个时候正在给老中医结账,陡然听到这一声,捏着纸钱的手指都顿了一下。 苏家都是一帮子发育过剩的男生,声音低沉有力,他每天都是被这些人包围,所以陡然听到这郁闷的轻软声音,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一个白皙貌美的少年,他对上号,并暗自在心里标记了下,这是那小祖宗每天思春的对象,于是语气很尊重,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孩子而不当回事:“啊,你好,是我,是御桥出什么事了?” 胡聂何其聪明,在祖宅左右逢源,每办一件事都能办到人心坎里,和他同一期进来的人因为办事不力被踢了好几个,他能长久待在苏家,靠的就是这份聪慧。 “没什么……”宋吟眨了下眼,“就是他可能有些难受,您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苏御桥脸色全部黑下来,他想出声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张口忘言。 胡聂先是一顿,接着确认了一下宋吟说的确实是那个被打好几顿都能活蹦乱跳的祖宗,傻眼道:“他不舒服啊,哪里难受?” 宋吟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嗯……” 谁想胡聂直接问:“哭了?” 您就是苏御桥第二个爸爸吧,宋吟感慨着,柔声道:“您尽快来接他 一下吧,我们在学校后面的马场。” 他不否认,那就是了,胡聂心中叫糟,看来他家祖宗这份情伤受得很严重啊,虽然胡聂经常觉得苏御桥屁事多,可毕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小祖宗,他忙把最后一份账结清,挪着一具满是肥肉的身体上了楼,边披大衣边告知宋吟自己大概半小时内到,请务必帮忙看管一下苏御桥,免得这祖宗心中不痛快闹出个大事来,这才刚跪了两天两夜,伤还没好全,经不起再跪了。 ?喻狸的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宋吟也很好说话:“好,他哥哥也在这里,我们会照顾好他。” 几番话下来,苏御桥在其中就变得像一个不能自理的孩童,他咬了咬牙,红着眼眶看向宋吟。 宋吟避开了。 苏御桥的脸上彻底失去了最后一分希冀。 要说来,这还是苏御桥头一次正儿八经喜欢人,苏祖之和苏秋亊乃至苏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以前眼里只有赛马,谁都不能替代,哪喜欢过什么人? 胡聂比他说的时间来得还要早,他带着一个帕子,见到苏御桥的第一面就把帕子给了他,然后谢过宋吟问候了几句苏秋亊,带着自家祖宗转身欲走。 他也年轻过,知道少年人好面子,让人打电话叫能说事的人来接已经是很没有脸了,再留在这里岂不是痛上加痛? 只是为什么会哭呢?单单是拒绝,这小祖宗还不至于心里这么脆弱,难不成…… 胡聂回头看了一眼苏秋亊,心里邃然一惊,忙带着苏御桥走了。 只是苏御桥伤心到这个份上,还把佣人们精心熬制一上午的猪蹄莲藕汤和红烧鱼留在了桌上,没有一并带走。 …… 宋吟把人送走之后,和苏秋亊一起回了下等校区,中间他把人支使开给自己买饮料,自己拦住一个眼熟的学生,问清楚那天那帮人在玩的游戏到底叫什么。 这一趟宋吟没白来,虽然有点头痛,但知道了游戏名字,也没有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苏御桥,还不算太糟糕。 宋吟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忙,苏御桥带给他的起伏只留存了一个中午,他利用午休时间休息了一小会,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他没有出教学楼,而是转头去了另一间教室门口。 他没忘记昨晚承诺的那一顿饭,为了挽回裴究降低的那几个好感度,宋吟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整理,怕裴究走了,跑得急匆匆的,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脸都是红扑扑的。 裴究正好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站在他座位前笑盈盈地问着问题,他却没给同样的好脸色,越过他直接走到了门口:“急什么?” 宋吟弯起眸子:“我怕你走呀,我一下课就跑过来了。” 裴究沉默了一下:“选好在哪里吃没有?” 宋吟点点头:“选好了,昨晚就预订好了位子。” 吃饭的地点在台球厅的那栋楼上,二层有一个纸包鱼风评不错,宋吟选在了这里,一是他也想吃鱼,二是自从上回从付文从家里出来,这人就再也没了讯息,可他一定还知道些别的 东西,所以宋吟想来这里蹲守蹲守,如果凑巧碰上的话可以拦住再问些事情。 如果不能,也没有任何损失。 宋吟一切准备都做好了,但是临出校门又捎带上了一个人。 是其中一个玩家,正到处抓耳挠腮找饭吃,见到他们,便迎上来想凑个伴,宋吟自然没有拒绝他,因为有些东西他也准备要在玩家群里说。 只是一路上裴究都沉着脸,看起来对这顿饭兴致不高,搞得宋吟一路上都想嘟哝着问他一句是不是不喜欢吃纸包鱼,可一直没找到机会询问,因为从学校到台球厅的这一路上玩家都在说个不停。 到了大楼下面,裴究一眼扫过去,便看到门口有个纤细秀美的少年,老男人嘴里叼着烟一边抱着他一边淫邪地摸着他旗袍那条岔开缝里的大腿,那少年还举着白嫩的手给他点烟,画面不堪入目。 这片地来的都是些形形色色的人,所以门口的人也不避讳,随便别人看,听那老男人爽朗的笑,估计下面也不止摸摸腿抽抽烟了,成年人嘛,都懂。 裴究变了脸,他伸出手,想把宋吟拽过来换地方。 谁能在这种地方吃得下去饭? 但他伸了伸手,在旁边没有摸到人,低头看去,裴究才看到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一个花坛的旁边,脚边蹲着一只小猫,他旁若无人地摸着小猫的脑袋。 那小猫也亲人,蹭着宋吟的手掌喵喵叫,裴究走过去,还没出声叫宋吟改地方,那小猫忽然抬起一只猫爪子很凶地朝裴究挥了一下。 宋吟拦架似的把猫咪拦下来,笑道:“看来他不太喜欢你,你惹他了?” 裴究一张脸能滴墨,谁在意一只猫喜不喜欢自己,可他看宋吟笑得眼睛弯弯,一边摸小猫一边温声哄劝的样子,别过头没说话。 宋吟:“看。” 宋吟把一只手伸到脸边弯起来,猫爪一样朝前挠了挠:“像吗裴究?” 裴究:“……” 裴究猝然哑火,他飞快扭过头接起一通恰好在这时打来的电话,手机那边的人声音响起,掩耳盗铃地遮住了咚咚咚的心跳声。 玩家倒是没心没肺地捧场:“像像!不过你比小猫还可爱。” 宋吟玩笑道:“我请你吃饭,所以你就哄我开心吗?” 玩家:“和请客没关系,我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长得很好看,你不知道裴哥刚才耳朵都……” 裴究掐断电话,沉声道:“上楼。” 宋吟预订的是七点的位子,这么插科打诨过后正好到了时间,裴究没再说要换地方的话,但他一路坐着电梯到五层,脸上时而蹙眉,时而沉脸,因为这里实在不像是他们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而且这里似乎要举办派对,进进出出许多打扮浮夸的人,他们闹哄哄全部挤进电梯,裴究想避都避不过,低头一看,宋吟也被挤着到了他身边,不过脾气很好,抿着唇并未吭声。 坐到预订的靠窗座位上,很快有服务生捧着热锅上来,一条散 发着葱香的纸包鱼被摆到中间,在热火的蒸烤下几分钟便滋滋冒起油来。 玩家拿起几个脆片塞进嘴里,咔咔吃完,他舔舔嘴巴上的屑问道:“宋吟,你刚刚说有东西给我看,让我看完之后告诉给其他人,是什么呀?” 宋吟为了加好感度,选了和裴究坐一边,只是他一坐下就心系起别的,闻言拿出手机来。 他往前弓着身,屁股只坐在椅子的边沿上,出门之前他换了件新衣服,料子滑溜溜的每个曲起的部位都清晰可见,“我想给你们看这个。” 玩家凑过来,和裴究一起看向手机屏幕,不过裴究要看得含蓄一点:“游戏?” “对,”宋吟划拉两下,屏幕上出现游戏官服的宣传CG,“这个游戏叫魔灵,具体是什么内容我还没来得及了解,中午我下载看了看,一共有七章内容,我想请你和其他玩家这几天内把这个游戏玩完。” 玩家用纸巾摸了摸嘴巴:“这个没问题,我回去和他们说,但为什么要玩这个?” 宋吟眨了下眼,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还记不记得我们贴隐身符去上等校区的那回?当时马场上大多数人都在玩同一个游戏,我看到其中一个画面,能和宿舍楼空地里拍到的江里吐人的那一幕高度重合……并且那个人,事到如今我想起来他们形象非常相似。” 玩家惊骇:“你是说?” “我怀疑这个副本内容是二维和二维融合,融合的二维生物出自于这个游戏,所以我们要尽快搞懂这个游戏在讲什么,好做下一步准备。” …… 最近有一部正在拍摄的小电影杀青,男一号做东请剧组所有人吃饭,于是他耗巨资包了台球室的整栋楼,晚上七点半准时开派对,尽情疯魔放开了玩儿。 他们主要是在七层活动,所以一到五层并没有限制普通客人光临。 毕竟是明星,在地盘上出事不好向外解释,所以当天台球室的几位高层负责人一起出面来到了监控室,意图检查一下楼里的安全设施,还有各方面的布置情况。 监控室里整栋楼的布局都显现出来,两个身高同样出色的人倚在墙上,模样生分地各看各的,要是宋吟在这里,瞧到另一个眼睛红肿的男生,就会一眼认出来这是苏御桥,还会感叹他回家之后到底抱着胡聂哭了多久,眼睛都折腾成这样了。 而另一个,宋吟也不难认出来,毕竟他们两个这几天几乎都腻在一起,也是今晚好不容易分开的……是苏秋亊。 台球室这栋楼是苏父早些年看苏御桥爱玩,特意拨给他管理的一份产业,但苏父对这逆子并不信任,怕他做不好,还特意加上了苏秋亊监督他,可以说这楼是他们两人共有的。 兄弟俩白天才闹过“矛盾”,晚上又不得不相聚在这里,气氛并不能说美妙。 不过苏御桥提前把自己好哥们叫了过来,也是一方的富绅少爷,这少爷捏着酒,毫不羞耻地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人:“这就是那部电影的男主,好看吧,我以前上过他,手很厉害 。” 苏御桥瞅他一眼:“隔几天玩一个,你别得病了。”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那少爷不以为意:“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懂不懂?我对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规划,我只需要快乐,你今天叫我来不也是找我玩的?” 苏御桥:“胡扯。” 少爷搭上他的肩膀,“好了,咱们一个月才见一次,跟我互怼什么呀,瞧你今天闷闷不乐的,哥们帮你把他叫来?” 苏御桥烦道:“不要,少把那些人叫到我跟前,我看着烦。” 虽是一口拒绝了,但苏御桥还是下意识瞥了眼屏幕上白嫩的可爱系男主,一段胳膊细细长长的,吃东西时嘴巴会张成小小的椭圆,露出里面的舌尖。 白天被胡聂带回去后,苏御桥确实结结实实地难受了一阵,以前最爱吃的糖醋烧菜也品出了一些苦味,胡聂在他身边又劝又哄,最后跟他说,可能你喜欢的并不只能是这个人呢? 所以他今晚又出来了,胡聂让他出来多看看,虽然没有宋吟那么惊艳的,但总能揪出另一个差不多类型的。 苏御桥为了让自己痛快,脑子里没个定数地搜索起来,之前在马场上认识的那个男生?也是小小只的,但他细想了一下,不行,说话太唯唯诺诺了,还是盛家那个私生子?也不行,不够温柔脸也不够好看,他又把目光挪到屏幕上,这小电影的男主确实很白嫩,只是他怎么看都毫无想法,他好像并不是对柔软的、白嫩的类型感兴趣,只是宋吟恰好是这样而已。 这样的定论下来,苏御桥更是一点心思没有了,只想快点走。 楼里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还不如胡聂看着舒服。 “哎!”少爷忽然大叫,“这也是那部小烂片里的演员?这长相,少见啊,漂亮……” 苏御桥根本不想管谁漂不漂亮,他现在正心烦,这番话撞到他枪口上,他冷笑着就要问他最近是不是太饥不择食随便挑个人就起兴致。 一句话骂了一半,苏御桥发现屋内一直平静的苏秋亊忽然走过来,目光好像就是在看少爷指着的那块地方,心里突然一跳,他也跟着往过看。 二层纸包鱼店内,他一眼看到了主角。 宋吟?! 旁边的人是谁?! 苏御桥甚至忘了他还在和苏秋亊怄气,一手压在桌上,指着屏幕,“哥,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苏秋亊脑子有点沉,被人投进去了一颗炸弹似的。 脑中想起晚上下了晚自习宋吟打过来一通电话,软着声音跟他说:“我出去办个事,你乖乖的。” 他没有理会苏御桥的询问,只是眼神沉沉盯着屏幕,看宋吟柔情蜜意,还夹起一块鱼放到裴究碗里,口型似乎在说你多吃一点。! 第 83 章 四人宿舍(22) 宋吟夹起一块鱼肉,筷子上面满是油水,他小心看着裴究的脸色,趁玩家注意力不在这边把鱼放到了裴究的碗里,“我感觉蛮好吃的,你也多尝一尝。” 纸包鱼熟得快,掀开外层的纸后大片香气扑了出来,鱼一煮好,宋吟已经给裴究夹了两回菜,自己都没吃多少。 他这么做也是想让裴究多喜欢他一点。 半个月时间并不长,宋吟还挺着急的,可要人怎么快点喜欢他他也没想法,只能尽量殷勤地讨人欢心,在他眼里,夹菜这些不算什么,如果能达成目的有时候也可以不顾脸皮的。 宋吟低下头一边拆塑料袋拿出里面的手套一边看向新上来的菜,说不清餐厅里是什么时候全然安静下来的,宋吟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被扛到了苏秋亊的肩膀上。 宋吟看到和他们邻桌的几个客人望了过来,脸上表情既有惊讶又有惊艳。 “苏秋亊?”宋吟管不了别人,因为他自己也震惊苏秋亊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吃饭的,“你从哪里出来的?” 宋吟被抱得太突然,整个人相当不舒服地趴在苏秋亊肩上,长手长脚分别散在男人的胸前背后。 他没敢看邻桌的人,更没敢看身后两人的神情,别说宋吟本身就是二十岁的人了,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是成年的,被这么小孩子一样的抗谁能不丢脸? 苏秋亊没回答他,只弯腰拿他放在座椅上的东西。 宋吟低声道:“苏秋亊,快放我下来!” 他被男人颠了两下,男人一转身,他的头便对向了餐桌,同时他也看到了紧皱眉头的裴究,宋吟顿悟过来,苏秋亊应该是看到他和裴究吃饭,现在仗着确立了关系对他管起来了。 宋吟气得直头昏。 好,就算是他亲口承认的恋爱关系。 他和别人吃个饭也要管么? 宋吟肚子被硌得疼,他眼睫和呼吸颤得无力,挣扎几次之后束手就擒地用手扒着苏秋亊,分明是累了。 苏秋亊这一趟像是土匪劫道,值钱的玩意儿L一个没劫走,只带走一个和别人暗中传情的小混蛋,他甚至一句解释都没留给饭局的其他两个人,转身便走,他腿长走得也快,几步就远离了餐桌。 宋吟趴了会又被身体中流窜的羞耻激起来,他对着苏秋亊的脖子咬了一口,威胁道:“你最好现在把我放下来,我回去还不会和你算账。” 苏秋亊见他胡乱动弹,只把他往上扛了扛,并未说话,宋吟控制着声音生气:“我在和别人吃饭,你没看到吗?你爸爸是这么教你的?” 他把苏秋亊那天训人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又说:“再不放开,今天的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爸。” 拿苏父压人也是因为在祖宅那次,宋吟见苏秋亊对男人恭敬有加,显然眼里是有这个父亲的,所以他故意搬苏父出来,想让苏秋亊忌惮。 可他没想到苏秋亊还是装聋作哑,旁边的视线越来越多,宋吟脾气和身体都 软了下去,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嘟哝道:“苏秋亊,我还没吃饭呢,我好饿……” 苏秋亊这时才扶着他轻声说了句:“出去之后带你吃。” 宋吟彻底没辙了。 他实在头疼,和白天在上等校区应付苏御桥一样发自身心的无奈和没办法。 他现在也只有等回去之后再和裴究解释了。 宋吟这么被抱走,牵扯了不少人的心肠,玩家当场就站起来,可他见那人是苏秋亊,嘴巴里的质问就偃了旗息了鼓,他也说不清,总觉得不敢上前拦苏秋亊。 直到人走远,他汗流浃背地朝对面说:“裴哥,这什么情况?我们要不要追?宋吟还没吃几口鱼呢。” 裴究看着逐渐消失在餐厅的两人,想起昨晚在宿舍里宋吟勾着苏秋亊手指的模样,牙齿咬了咬,许久才松开:“算了,别人未必想和我们吃。” …… 宋吟被苏秋亊一路带离了台球室,晚上客人多,像那种抱着少年淫邪摸腿的老男人比比皆是,苏秋亊数不清经过了多少对,一直到学校门口他才把人放下。 而放下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宋吟为什么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不也去了吗?”宋吟被扛了一路,踏到地上才感知到脚的存在,他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肚子,闭了下眼低声问:“苏秋亊,有些是原则性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苏秋亊顿了顿。 他看到宋吟的动作,眼睫垂了一垂,宋吟的声音还是软和没有杀伤力,但罕见地带上了一分审视,这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不希望在一段关系中被监视失去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 苏秋亊的肩背有些僵挺起来,他恍惚中意识到自己被情绪刺激着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呼了下气:“没有,你说去办事,我也出了学校,是我在监控室看到的……” 他抬起手来,放到宋吟肚子上揉了揉,“把你弄疼,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 宋吟:“……” 宋吟有些吃软不吃硬,苏秋亊明明是外头领养来的,可和那苏御桥都有一身示弱装可怜的好本事,他憋了憋,算了一般岔开话题:“台球室是苏家的?” “嗯。” “为什么没控制好情绪?” “看到你……给裴究夹鱼。” “所以呢?以为我脚踏两条船?”好吧,他确实是,不止两条,第三条还是你尊敬的大哥,可宋吟脸上的神情简直无可挑剔:“我只是找他出来谈点古墓的东西,夹菜是礼貌行为而已,不要什么都想歪了,对我多点信任吧,下次别再冲动行事,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苏秋亊肩膀塌下,并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他道:“抱歉。” 宋吟不想多说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把人支使开:“我好饿,你去给我买份粥吧,打包回去喝。” 这是宋吟给苏秋亊递台阶了,苏秋亊垂落的眼睫重新抬起来,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这才转身听话地去给他买东西 。 宋吟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一秒神,如果宋吟真心享受,苏秋亊确实是各方面都不错的情人。 可宋吟不是,他难以想象两条船都踏得这么危险,要是把苏祖之那条也踏了,岂不是每天都处于水生火热之中? 要是被这三人同时发现,他一定死定了……没一个好惹的,苏秋亊也只是在不触犯底线的时候乖一点而已。 见苏秋亊进了养生粥的饭店,宋吟低头拿出手机,翻出裴究的消息,苦恼怎么解释刚刚被带走的事。 就说……苏秋亊找他有事谈? 可说事可没这样横行霸道的。 还是直接说下次再约? 宋吟在手机里反反复复编辑,最后都删除,最终也没打出来,被玩家群里的一个艾特引去了群里。 【宋吟,魔灵内容多,我们今天课上也在玩,但目前只过了第一章,稍后我们会把第一章内容整理出来发给你。现在是想提醒你,如果你和裴哥在学校附近,能尽快回宿舍就尽快回。】 【我们发现游戏里的日期和现实对得上,江里面那个人出现的日期是7号,今天是9号,他今天还会再出现,游戏里是因为他换药的事被一个男生撞见,当天没杀成,第二天又到处逮人,他带着一身刀,特别危险,最好躲到宿舍里,避免被殃及池鱼!@sy】 宋吟:“……” 宋吟看到最后一个字,已经完全沉默下来,因为这上面的字字句句、每一个形容貌似都能和他对上关系,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前面的养生粥店,苏秋亊的身影被火爆的顾客掩在了中间。 而这时,他看到交叉树丛之中有一道高挑身影,那人离得有一段路,时不时就被其他路人挡住,等到他走到七八步远时,他的眼睛露了出来。 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前,宋吟更先感受到一股杀意。 宋吟转身就跑。 他没有确切的目标,只是迎着人流一直跑。 晚上八点半,上等校区的人又准时到了另一个校区卖货,马场今晚的活动还没开始,游玩的人也没有来齐。 厢房里虚虚掩着门,苏祖之披着一件不太厚的大衣端坐在床上,他长手长脚身体不能完全施展开,两条腿放在地上伸出很远,此刻他一手拿书,一手竟放在暖手炉上烘烤。 他和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在等着自己的小辈们下课。 屋里的桌子被挪到了床前,上面摆着一份份书籍,右上角的托盘里堆满了皮薄馅满的糕点,是苏家的佣人怕苏祖之忙久了没吃饭放来垫肚子的,他体恤下人,下人也处处替他着想。 苏祖之翻着手里的书,不,应该说是宋吟的罪恶史,越看眼底越是暗得发浓,炉子里的光衬得他像是恶鬼。 苏家的每一人他都很重视,如今两个孩子都对宋吟起了念头,他自然要替两人好好把关。 他思想不封闭,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只要宋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都能由着两人去,可他昨天叫人把宋吟的资料查出一份,只是看了头两行,他便揉着眉心挪开了目光……这人作风简直是污秽到了极点。 苏御桥性子单纯,喜欢也就算了,小秋那么稳重的怎么也会看走眼? 苏祖之的目光重新黏在手中的书上,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情史,他慢慢攥紧了暖手炉,仿佛受到刺激般低低咳嗽了几声,他的咳嗽声结束之后,连着就响起了开门声。 他眸光深幽地扫了过去,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是宋吟,宋吟气喘不匀地出现在门口,整个人靠在门上,一双手都背在身后。 苏祖之慢慢皱眉,看到宋吟见到自己似乎吓到了一般,还不太情愿一样,良久,才怏怏地把手放到身前,小声道:“您好……” 苏祖之没说话,只直勾勾瞧着人。 宋吟吞咽了一下,心中也很有数,不等人问就说了自己的情况:“有个人在追我,我想在这里躲一躲。” 那情史上的一字字出现在脑中,苏祖之声音凉薄,不知打哪来的一股燥意,他针对起面前的这个人,表情却仍是温和的:“你想躲就躲?” 宋吟顿了下,两秒后他小步蹭过去,一双手从袖口滑出来,胆子很大地在苏祖之很差的态度中倒了一杯水,然后他眨着眼睛递了过去。 他也没指望苏祖之亲手接过,而是弯下腰放到了桌上,俯身时领口荡了下去,隐约能看到两块肿起的肉,宋吟无知无觉,声音很乖很软地说:“不是,我现在在求你。”!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84 章 四人宿舍(23) 宋吟靠近后闻到了苏祖之身上的药味,很浓很浓,胡聂说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要吃三回药,怕是已经喝入了味,宋吟和他离得这么远也能闻到这药是由哪些药材磨成。 宋吟把茶杯放下,右手放到了衣角上,手指勾起了一点布料,“这样求你够吗?” 苏祖之没说话,他坐在大床的软垫上,食指审视地点了点膝盖,他想:求人要是只用倒杯茶,那这全天下的事都很容易了。 不过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只是久久地看着宋吟,似乎在想些别的。 宋吟在那之后也没再动,他也在想东西,想苏祖之虽然前两天对他态度也不好,但不会这么坏,就连想杀他的时候嘴边都有着笑,今天没笑不说,苏祖之回他的那句话也不太友善。 是出了什么事吗? 刚才他进来的前一秒看到苏祖之在看手里的书,那时眉头就是皱的,难道那书里写了他什么坏话? 宋吟想对了,岂止是坏话,那就是他的罪恶史,第一句话就是某年某月宋吟和一富绅睡觉被富绅弟弟发现当场就拍下照片发给了他老爸。 苏祖之在想那两个弟弟。 苏御桥十二岁的时候就是个难伺候的混不吝,什么都想要最好的,从外面买回来的白桃,他一定要挑最多汁最浑圆的一个,别人要是抢去了,他那一整天都要闹得全家人鸡犬不宁。 再长大些他这个坏习惯就更明显了,苏祖之慢慢发现他喜欢软软糯糯的东西,吃的东西是人也是,而人他也要是最好的。 目前来看宋吟的确是苏御桥接触过的人里面最好的那一个,宋吟人品坏,但苏祖之不能否认他的脸很有吸引力。 苏秋亊十二岁的时候还和苏家人不太亲近,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吓跑,养子这个身份让他性子敏感,连苏祖之也不能让他敞开心扉,他在苏家的这么多年都学不会争抢,更学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别人要是问,他也会撒谎说不喜欢。 这点很好理解,只要他在苏家表现出一点贪心,苏家的人都会视他为眼中钉,宋吟是他第一个表现出喜欢,并且不惜和其他人抢的人。 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两个都喜欢宋吟。 苏祖之抬起眸,看到宋吟还站在桌子另一头乖乖看着他,亮盈盈的眼里写满了请求,又呆又软,仿佛再小几岁,要躲在大人的身后露出半个小脑袋才敢说话。 他低着脑袋,头发软软扎在耳朵上,看到苏祖之眼神瞥过来,才敢小声征求道:“可以留下吗,我不会吵你的。” 可那些情史是假的吗? 苏祖之心想这人实在会装乖,或许就是这样骗得两个人前赴后继地喜欢他,苏祖之抬手握住茶杯,脸上辨别不出想法。 他想,他不喜欢,但要为着两个弟弟友好一点,“待着吧。” 宋吟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说了声谢谢,转头看哪里可以坐下,可惜他失望 地发现屋内的几把椅子都被摞了起来,能坐的地方除了苏祖之身下的床榻,也只有地上放着的一把矮桌子前的软垫。 宋吟不确定要待到多久才能安全,他发了信息给苏秋亊,可也不知道苏秋亊多久能来,所以他不可能一直在屋里傻傻站着,对小腿也是一种负担。 宋吟今晚躲累了,呆着小脸在原地思来想去,最后挪着步子走到矮桌子前,坐到了软垫子上。 苏祖之没有干涉他坐哪里,他把手里的罪恶史看了一半,导致现在不太想看到宋吟,只用余光看了看脚边和白软桃子一样的人,不动声色收了收脚。 他喝了一口热茶,再次垂下眸。 苏祖之正在看罪恶史的另一半,现在正看到,某年某月宋吟在大街上和男人搂搂抱抱,搂完当晚就拿着到手的钱大吃大喝。 苏祖之眉间狠狠拢起,他还烤着炉子,炉子里的光明明灭灭,他的脸也被照出了几分凶相,苏祖之的眉阔是和苏父最像的,加上他身长体阔,只要一拢起就会显得很吓人。 不过苏祖之几乎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皱眉过,这罪恶史简直污秽到他维持不住表情。 苏祖之忍着一股燥意,在忍不住想把书拿开时突然听到床下边传来声响,他维持着脸上的神情往过一看。 宋吟跑了一晚上肚子很饿,正看着矮桌子上另一个托盘的糕点吞口水,手指刚刚一伸,就做贼心虚地瞥到苏祖之看来的一眼,当即收回爪子。 他不是没看到苏祖之眼里隐隐的狠戾,用手撑着一半脸扭了过去,心里忍不住想,这糕点是不是很贵啊,动一下也这么生气? 他也有点不舒服了。 苏祖之看过去的不是时候,刚好错过宋吟馋糕点的表情,他只以为是宋吟坐得手麻活动了一下,没有太在意,重新低头看这一份罪恶史,后面的这一半更是催人吐血,什么用嘴喂男人吃东西或是背地里当已婚男人的小白脸,苏祖之看到最后一个字最后一个句号,啪地将书摔到了桌上。 其实不算摔,对常人来说是轻轻一放,可对苏祖之这常年脾气好的用摔来形容很合适。 罪恶史有些长,苏祖之看完后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坐在矮桌前的宋吟被他摔书的一声吓得抬起了头,“怎么了?” 宋吟刚刚一直用右手撑着脸发呆,偶尔会看一眼手机,这会右半张脸被压得全红了,真真变成了粉红交加的嫩白桃,他目光也是呆愣的。 可苏祖之太敏锐,从他那张发愣的脸上看出了一分不高兴,挑眉道:“我没怎么,倒是你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宋吟也真信了他没怎么,听到后面一句,宋吟将脸转到苏祖之看不到的那一边,露着一半水蜜桃一样的脸蛋:“我有点不舒服。” 宋吟脸色健康,身体也不像有哪里痛,所以他说的也只有可能是心理上的,苏祖之看了他的脸一会,啼笑皆非道:“我同意你进来待着,还有哪里让你不舒服?” 宋吟仰起脸:“你对我太苛刻,一块糕 点也不给。” 苏祖之:“……” 苏祖之眼神往下瞥了瞥,看到了矮桌上的托盘,他面前这份托盘上也堆满了糕点,不过包的馅有些发苦,反而矮桌上的那盘更好吃一些,也是佣人们一个一个用珍稀甜品包出来的,在外面专门买还买不到,有价无市。 他本身就不爱吃,也不是自己不喜欢也不让别人吃的小气鬼,他什么时候说过不给? 苏祖之扯了下嘴角,拿起自己桌前的那一份,正要全部放到宋吟面前,告诉他自己没有想过要苛待他一个这么小的人,外面响起了吵闹声。 “御桥哥,这车也太酷了,你说是用来送人的,是不是送给我的?” “你算哪根葱?走开点,别挡着我。” 算了算,也确实到了晚上的关键时间,苏家的各个小辈都赶来了马场。 厢房外头停着一辆锃亮乌黑的摩托车,是改装过的,改装配件和发动机都是独一份,舒适度极好的摩托把手左右各一个,左边挂着同样漆黑的摩托头盔。 苏家其中一个男生蹲在地上,两手都扒着摩托的外部,扭着脑袋到处看,每一个零件都没放过,都快要流口水了,“ua的,御桥哥,你真是花了大手笔,不是送给我们兄弟的,也不是留着自己用,居然拿来送人,你可真舍得。” 这个牌子的概念外行人可能听不懂,但也不需要懂太多,只要知道贵到普通小富豪买一辆都要破产的地步就足够了,这车也不需要有多高的驾驶技术。 苏御桥昂了昂下巴,不想搭腔,他一手按住男生的肩膀,把人推开。 苏御桥走到摩托车旁边,一脚跨上去踩住油门,流畅地开到了厢房旁边的空地上,接着他走下来,正想推开厢房的门和他大哥问好,并感谢苏祖之昨天给他叫来的大夫。 却没走几步,就撞上了门口的宋吟。 苏御桥脸上表情不变,因为这个时候他还没当宋吟是真的,他这晚来来回回想宋吟,有些时候都幻想出了真人,所以他以为门口这个也是他的臆想,有些烦自己丢人败兴。 直到宋吟眨着长睫,不见芥蒂地问他:“御桥,怎么不见你二哥?” 苏御桥一怔,他臆想出来的每一个宋吟都不会开口讲话,所以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面前这个是真的。 而后他又一僵,发觉宋吟问得太坦然,好像昨天的事对他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他在宋吟面前就是一个小孩子,不着寸缕地被宋吟看穿了所有暗恋的心思,宋吟婉拒了他,他甚至都没有要宋吟躲着不见的必要。 苏御桥咬了咬牙,他面上没有表情,内心却是挫败煎熬,还做不到不回宋吟:“我和二哥分开走的,没见到他……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在餐厅里和人吃纸包鱼吗…… 苏御桥回答了宋吟,宋吟听到他的问话却只是淡淡一笑,苏御桥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挫败,他抽了抽鼻子,拼命想着胡聂告诉他的话:“在喜欢的人面前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哭,一哭什么机会都没 有了,你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遇事就哭的废柴。” 宋吟笑过之后走出厢房,苏家的人现在都聚在这里,那个人也不敢乱来,他脸蛋粉红粉红地到处张望,短信里苏秋亊说马上就到,可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到苏秋亊的半个影子。 他倚在门口等待,低头发了两条消息,不知何时,马场外面喧闹地传来叫声:“御桥!比赛马上开始了,你的伙伴找好没有啊?!” 伙伴? 宋吟抬头看了眼马场那边叫人的男生,紧接着发现不远处的苏御桥换上了一身黑衣。 他骑着一匹黑马,双手拽着缰绳用力扬起,勒得马朝这边踱步走来,脱离了赛道,路太窄,那匹马走得小心翼翼,鼻子里谨慎地喷着气,苏御桥来到宋吟跟前,俯身翻下马问他:“宋吟,你有没有骑过马?” 宋吟被这发展弄得始料未及,他退了一步,无奈道:“没有,御桥,你这是做什么?” 苏御桥很年轻,换了身衣服更是意气风发,还有些小骄矜,好像宋吟露出的那一点意外让他看起来非常有成就感,“你没听说吗?今晚的赛马比较特殊,赛道从这里绕到后面的那座山,那里有个驻扎点,我哥和几个裁判在驻扎点守着,比赛要求是每个参赛选手都要带上一个同伴。” 宋吟僵了僵,他意识到最后一句才是重中之重,“御桥,你说的同伴是我?” “是,”苏御桥声音笃定,“可以吗?我找不到别人了。” 宋吟想说不太可以,既然他白天都那么暗示苏御桥了,自然会避免一切亲近的活动,赛马要坐在同一匹上,跑得快了还会贴到一起,这怎么可以呢? 他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或许你可以找你弟弟当你的同伴。” 一旁的黑马嘶叫了一声,苏御桥安抚地拍了拍它,“我就要你。” 宋吟:“……” 上次他就发现了,苏御桥说话从来不管有多少人在场,向来是语出惊人,他劝着自己去习惯,也劝着苏御桥放弃,“说实话吧,御桥,你哥不太喜欢我,你老是和我说话是会惹他不高兴的,你想让你哥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御桥毫不动摇:“我和你的事为什么要扯到别人?我不管我哥,我只想你同意。” 后面的人又在催,苏御桥坚定地说:“我二十分钟就能到终点,我保证半小时内把你送回到这里,你只用陪我半小时,你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 宋吟嘴唇轻分,他同样坚定地看着苏御桥,刚要说个不字,苏御桥胳膊一捞,把宋吟掳上了马。 宋吟屁股沾上坐垫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脸上还在震撼地发着呆,直到苏御桥气势汹汹地拉了下缰绳,马背一颠一颠动起来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苏御桥只给了他两秒钟的考虑时间,过时不候,过时就流氓式地当同意了! 宋吟咬了下嘴唇,“御桥,你……” 他看不到苏御桥,因为苏御桥在他身后,苏御桥从后面捞着他,目不斜视道:“等下比赛开始,我可能听不到你 说话,你要说什么,现在一口气说完。” “好,”宋吟没别的想说,“放我下来。” 苏御桥把缰绳一圈一圈勒紧,发狠地一拉,黑马张口就喷了一股气,蹄子下面灰尘滚滚,比刚才更快地跑了起来,眨眼就远离了厢房。 宋吟气得脑袋发昏,咬住嘴唇的力气也从轻到重,苏御桥在发什么浑?他这么抗拒,不仅仅是想和苏御桥保持距离,更多是,是因为他有点怕马啊…… 苏御桥把马赶到了赛道的起点,裁判一声响起,和苏御桥在同一条线后面的几匹赛马同时迈动四肢,不过苏御桥要比他们更快,所有选手用的都是体型差不多的同种名马,所以不存在品种上的差异。 苏御桥确实在赛马上有天赋,只是他肩背上的伤有些影响发挥,宋吟看到他和其他选手拉开距离后不动声色地耸了耸右肩,估计是贴药膏的地方没有好全,拉缰绳拉太狠开始疼了。 上等校区后面靠山,一条盘山道路弯弯绕绕地绕了上去,拉的界线之外有许多举着牌子喝彩的学生,各自为各自支持的选手鼓舞,他们发了疯一样地嚎叫,为自己今晚下的注怒吼。 而宋吟被掳上马被迫当了苏御桥的同伴之后,苏秋亊终于赶了过来,他打开厢房,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还有有些凹陷下去的坐垫。 苏御桥眨眼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小半的距离,来到一条巨弯的山路上,这条山路此时只有苏御桥一个人,宋吟本来趴在马背上,脸颊贴着马背,后来他被苏御桥捞在了怀里,他侧头看了看,意识到苏御桥在询问他的情况,没有逞强:“我有点害怕……” 马背颠得厉害,宋吟也因为这个力道往后撞了几回,可他轻,每次撞都像是小猫挠痒痒。 他的声音被风吹卷着到了苏御桥耳边,不知是不是因为赛事的紧张,苏御桥整个人像是被推到了悬崖之下,四肢有着沉重的失重感,他恍恍惚惚地感受着胸前的柔软。 好喜欢宋吟,真的…… 他大概天生骨子里就喜欢这样的,喜欢能适时朝他示弱的,喜欢柔软又狠心,能利用一切心机和感情只为达成目的的,只有宋吟能满足他的需求和幻想。 苏御桥放缓了速度,宋吟不太能感觉到,只觉得自己的反胃好了一些,他重新趴到马背上:“御桥,你们不是每晚都要在厢房里待一阵子,今天怎么不了?” 苏御桥只感觉怀中空了一下,他喉咙动了动,“每晚都要,但是是在第一场赛马之后。” 苏御桥刚才说赛马开始之后就不能听到声音了,是骗他的,宋吟缓过最开始的心悸,心思慢慢动了动。 他背靠着苏御桥的胸膛,看他时不时去揉肩,“还疼吗?” 苏御桥本想说不疼,到了嘴边却成了:“还行。” 宋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感情是利用起来最趁手的,所以他趁这个时候不经心地一问:“御桥,你们每晚把下等校区的人叫去厢房,到底在做什么?” 苏御桥扬了扬缰绳,僵着嗓子说 没做什么大家聚一起玩玩,他语气僵直,宋吟不用戳穿他都能自己露陷,看来被嘱咐过苏家的秘密不能随便和外人说。 魔灵游戏的宣传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魔灵的寻子之路,宋吟试探地问:“寻子?” 你怎么知道,是二哥和你说的?”苏御桥惊骇地抓紧缰绳,而后低头喃喃道,“看来二哥是真的爱你,这些都和你说……不过他可以告诉你的,我也能,我什么都能告诉你。” “是吗?”宋吟笑了笑,“还是算了,别让你为难。” “不为难,”苏御桥空出一只手,一把握住宋吟温热的手背,“你应该知道了,大哥是魔灵,他不小了,比你、我,甚至比我们爸爸都大,他活了几百年。” “魔灵是天地孕育的产物,每隔三百年都会分裂出一个小魔灵,小魔灵在没有变化成人之前就是长生果,谁吞了都能长寿百年,如果小魔灵分成无数份给每一个子孙都吃下,这一家子人这辈子都会长盛不衰,所以……就有人盯上了它,趁大哥午睡的时候把小魔灵偷走,用刀分成了众多份。” 宋吟垂眼遮住眸中的惊讶,苏御桥说的这些他一个都不知道,他感受着身下颠簸的马背,适时问道:“谁偷走的?” “目前不知道,可我听大哥说过已经有了怀疑人选,”苏御桥在马背上声音依旧沉稳,“偷东西的人不知道小魔灵有自我意识,当他准备分给自己子孙吃的时候,小魔灵逃跑了,他的五十个分/身分别被下等校区的不同学生吃下。” 宋吟脑子一凛:“所以每天晚上选下等校区的人去厢房,就是在辨别到底谁身上吞掉了小魔灵?” 苏御桥哪怕适时放慢速度也遥遥领先,前不远已经能看到几个坐在裁判桌的人和数量庞大的应援学生,他假意摸过宋吟的手背,“对,大哥和小魔灵是共同体,小魔灵被吞他的身体也会慢慢变虚弱,需要一个个找回小魔灵的分/身。” “大哥厢房里有七个箱子,把手按上去,一周内就能出结果,如果是小魔灵的分/身,箱子就会亮,大哥会去吞掉亮起箱子的这个学生,现在已经找回二十个,还有三十个没有找回……” 苏御桥的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欢呼声中,他骑的黑马过线了,裁判宣布他是第一名,隔了好一会才陆续有其他选手过线。 不用苏御桥和宋吟自己下马,激动坏了的学生纷纷跑过来把两人拉了下来,苏御桥被拥着去前面开酒喝,宋吟摆着手,借由不舒服离开了人群。 他不太想喝酒,喝了酒会很难受,也没人会照顾他。 宋吟白着一张脸,轻抿了一下唇,昏沉中看到苏祖之在前面的地方坐着,他还没看清对方在干什么,手腕被拉住,宋吟陡然被拉到了一个小房子里。 …… 宋吟晕头转向地刚刚站稳,一个巴掌还没甩过去就被苏秋亊握在了手中,他也没继续打,眯眼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间不大的小屋子里,像是古代用来烧炭的小柴房,到处灰尘扑扑。 宋吟抽回了 自己的手,他最早的时候有些怕苏秋亊,可现在确认了关系,好些东西就不一样了,他瞥过眼骂道:“发什么疯?你说一句话我就跟着你走了,非要拽吗?” 苏秋亊骂不还口,只摆弄洋娃娃一样抬抬胳膊捧捧脸,宋吟被他好一顿折腾,也不是看不出来他在查看什么,无非就是怕他和苏御桥有点什么罢了。 宋吟也不点明,好好让他看了全身,他想管就让他管吧,又不会少块肉,“我的粥呢?” 苏秋亊没在宋吟身上发现任何不清白的痕迹,眉间松了松,他轻轻搂住宋吟抱了抱,“在厢房里放着。” “哦,”宋吟被抱得不太舒服,挣了挣,“现在知道害怕,怎么不早来一点?” 苏秋亊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幼兽,“你为什么答应他赛马……” 宋吟向右歪了歪脑袋,“谁答应了?是他非要掳我上去的,我和他明说了我不同意,是他不听,你要是早来点,还能把我带走,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怨你太慢。” 苏秋亊也真的应下了:“嗯,怨我,抱歉……” 宋吟:“……” 他不想和苏秋亊说没意义的,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发生了就没办法改变,再说来说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宋吟推开苏秋亊,刚想说我还没吃饭,外头传来很轻的脚步,被宋吟听到了。 宋吟被再次抱到怀中捧起脸蛋的时候,余光看到外面的一双长腿,屋子里的窗户没有关,帘子也是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风一吹里面什么都能看到。 外面的人似乎看见了里面有两个人在温存,脚步停了下来,没有迈到门口,他像绅士一样给足了里面两人空间,可也仅限于此,因为他没有转身就走。 宋吟皱了皱眉,“苏秋亊,等等……” 宋吟的唇被含住了,他的嘴唇一下被弄得很开,舌尖被勾了出去,一下比一下吸得用力。 宋吟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后腰的力弄得慢慢踮起了脚,嘴角流下黏液,眼神也逐渐变得涣散。 苏秋亊比第一次稍微会亲了一点,宋吟唇瓣和他湿湿润润地贴在一起,舌尖勾上又分开,粘连了漫长的十分钟,等最后一次亲完,宋吟的嘴唇已经变得红肿不堪。 他在苏秋亊怀中喘着气,抬手擦了擦嘴唇,目光若有似无地看了外面的苏祖之一眼。! 第 85 章 四人宿舍(24) 宋吟知道苏秋亊现在是在寻求安全感,他风评实在不太好,既然可以做出和裴究一起单独出去吃饭的事,和苏御桥再有点什么猫腻也不是不可能,苏秋亊不信任他,又铁骨铮铮地不问,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情。 宋吟被用力抱在怀中,有些喘不上来气,一双眼睛从苏秋亊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到苏祖之还停留在原地的长腿。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抬手插到苏秋亊柔软的头发中,把沉甸甸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抬起来,低声道:“别闹了,我要回去吃饭了,你要留在这继续看吗?” 苏秋亊一根头发翘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回。” “好,那我先出去了,”宋吟意味不明地说,“我在外面等你。” 苏秋亊愣了下的功夫宋吟就和他擦身而过,转眼撩起帘子走了出去,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随后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快速的问好,目光落过去,看到窗边苏祖之玉立着的身影。 宋吟在里面收拾了一下才出来,抿了抿嘴唇合了合衣襟才显出个能看的样子,他走到门口和苏祖之说了声您好,便直直走了。 他的背影像牵了一根绳子,苏祖之跟着他离去的后背看了几秒,才平静地转回来,和衣衫并不算得体的苏秋亊对上目光。 苏秋亊自小不争不抢特别懂事听话,什么年龄干什么样的事,刚才的事是苏祖之看到的他这个懂事弟弟干过最出格的事。 苏祖之眼中有几分看不透的波澜,和往常一样叫道:“小秋。” 苏秋亊应了声:“哥。” 苏秋亊这时也明白过来宋吟那不明不白的一句话是什么暗喻,他哥应该不是刚来,大概已经来了一会。他走过去,像是知道要接受什么样的训斥。 苏祖之对苏秋亊的真情实感不假,不然这么多年苏秋亊也不会长成这副样子,他也不是不管苏秋亊,是苏秋亊太省心,犯不着让他管,来苏家这么久今天是他第一次抓到小辫子。 苏秋亊走到苏祖之身边,沉默了一会,先开口挑破:“哥,你看到了。” “能不看到么?” 苏祖之笑了,但那笑却是莫名让人胆寒,“要不是我站在这,还会有更多人看到,你想过后果没有?” 苏秋亊低下头,没有争辩:“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是直接和宋吟一刀了断,还是说这个下一次,是指没有在他面前的下一次? 苏祖之脸上表情幽幽,让人参不透,他抬手抚了抚右肩上的披衣,良久轻轻咳嗽了起来:“我没训你,不用这么紧张。” 今晚的第一场赛马进行到了后半程,苏御桥第一个抵达终点后,又陆陆续续有了其他人过线,下注输了的,赢了的,都高举啤酒大声喧叫,气氛热闹得史无前例。 苏秋亊却视若罔闻,他向来对这些没什么感觉,他见苏祖之咳嗽,“哥,先回去吧,或者进屋暖和一点。” 苏祖之摆了摆 手,他站在小屋子门口往下面的热闹人群看,过了几秒忽然出声道:“小秋,还记不记得你父亲劝你未来去国外开拓公司的那次?” 苏秋亊顿了顿,记得。 ?喻狸的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苏祖之笑了笑,他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是同一个弧度,只是太过温和,反而显得有些冷情,“父亲希望你未来有出息,所以你干的东西越忙碌越能体现价值,但人世间苦的人太多了,你被领回了苏家,我便希望你能清闲一点,不仅是你,御桥和其他那些孩子我都希望他们悠闲快乐,做人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我希望你们幸福圆满地长大,如果你能感觉到幸福,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没关系。” 苏秋亊听到这里,脸色很轻微地变了一下。 苏祖之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父亲有些固执,他活得比你们都久,可能还不太能接受这种爱,我会帮你劝他,我会帮你弄平一切障碍,但是,小秋……只有宋吟那个孩子不行。” …… 宋吟在一棵小树下面等了好久,见里面的谈话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肚子又太饿,就发了条信息给苏秋亊,自己先回下等校区了。 他随便买了点东西凑合吃,等着苏秋亊回来。 苏秋亊回来的时候很晚了,宋吟把作业交给他的时候,他只掰着宋吟的下巴在他嘴上亲了亲,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过这人话本来就不多,宋吟也没有觉得他不对,脱下鞋子上了床。 他睡的速度快,半小时后苏秋亊拿着几本做完的作业放到桌子上,在他铺位前站了一会,那时他已经睡着了。 宋吟对他的疲累和今晚遭到的谈话内容一概不知,第二天不用苏秋亊叫就起来穿戴好衣服,洗完漱嗖嗖出了门,比裴究出得还要早。 有苏祖之在,他怕是以后也会这么省心。 中午苏秋亊没有回来,宋吟买了个面包跑到裴究教室门口等他,裴究单手拎着书走到门口,瞥了眼倚着的白嫩桃子,看他脸蛋又跑得红通通的,正抱着一个面包慢吞吞地咬。 “下次别跑,”裴究低斥了一句,见宋吟没心眼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放心上,一副等着他说更重要的事的样子,吸了口气说道,“有点麻烦。” 宋吟咬面包的动作停下来,“怎么了?” 昨晚宋吟在玩家群里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准备今天晚上一起下水看看水底到底有没有墓,中午就是要来敲定细节的,走廊里的学生鱼贯而出,几个玩家逆行走过来,也聚齐到了裴究的教室门口。 裴究看了他们一眼宣布道:“游泳馆今晚锁了门,我们拿不到潜水服。” 几个玩家齐齐抑扬顿挫地啊了一声,只有宋吟画风不同,“那要拖到明天?” 裴究点头道:“保险的话明天拿到潜水服所有人一起出发,但非要今天去,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去商城买一套潜水服和设备,不过只有一套,因为今天商城剩余的只有这么一套。” “那只能一个人去?” 一个人到底比不过一群人,结 伴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更何况是那么深的水底,几个玩家彼此面面相觑地心想,那要不就明天去…… “就今天吧,我一个人去。” 裴究看向突然出声的宋吟,宋吟捏着只剩一半的面包,回视一群惊骇的玩家:“我比你们都懂墓,能避开一些机关,我去是最合适的,如果你们都去,反而我会顾不过来。” 一阵揪心的静默后,玩家活过来,围着不及他们肩膀高的宋吟七嘴八舌:“那也不成啊,太危险了,这世界不正常,万一水底下有鬼呢?你看那天晚上就吐出来个鬼。” 玩家们齐力反对,宋吟听他们闹了一阵,默默地看向能说事的裴究,裴究见他看过来,顿了下,沉吟道:“不行,你……” 宋吟上手揪了揪他的衣角:“我没事的,让我去吧。” 他声音很低,拿着面包站在一边拽着裴究的一点衣角,那神情太乖了,仿佛拒绝了都是一种罪孽,他说想去,那就去。 晚上下了课,宋吟装备好潜水设备,听裴究低声给他重复注意事项。 男人眉心拧得都快能夹住东西,他看着宋吟,有些后悔中午鬼迷心窍答应了他,“潜水最深只能到300米左右,如果没看到东西,立刻回来,听到没有?” 宋吟也无奈地重复:“知道了,你这是第五遍。” 宿舍楼后面没有其他人,毕竟这里阴气森森的也没有任何景点,除了他们几个没人愿意往这边跑,树影被风吹得簌簌晃动,湖面起着很细的波纹。 宋吟下了水,有潜水服的包裹,湖里的水压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循着探照灯照亮的地方一直往下游去。 一直游到五分钟宋吟都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不过宋吟有耐心,离潜水的最深距离还有很远,宋吟持续地往下游。 在这其中他没有看到任何生物。 往下潜的过程其实非常枯燥,没人说话,周围都是一片黑暗,如果人类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傻也会疯,宋吟游到后面也开始有点难受。 潜水者可以根据水压判断自己到了什么深度,宋吟估摸已经游到了一两百米的深度,他开始有点身体不适,裴究的嘱咐一直响在脑中:一旦感觉难受立马回来,听到没有? 宋吟惜命,就算没有裴究这么说他,他自己也会看着办,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宋吟无法再忍受,停在了这个深度,没有再往下游。 他心想看来上去以后要想其他办法了,边想边要调转方向,而就是这时,他在西南角的方向看到了一个悬空的东西,他能看到完全是因为那个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是一个类似于符纸一样的东西,悬空地停在那儿,符面像是一个漩涡,映出的不是水,而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小镇子,它散发着光,仿佛伸手进去,能进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异世界。 宋吟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将那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转身往上游。 因为体力的耗尽宋吟游上去的过程要比游下去的过程花的时间更久 一点,裴究说他在上面等着自己,于是快到水面的时候宋吟稍微游快了一点。 宋吟浮出水面,第一时间取下面镜,他刚要揉一揉眼睛,一道手电筒光突然迎面照来,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 “什么人!” 宋吟:“……” 他愣愣地看过去,看到岸边站着几个右手圈着红袖子的人,他们拿着手电筒大步踏过来,拧着两道眉毛声如洪钟。 宋吟没想到,下去的时候没想到,上来的时候更想不到,他会在出水的那一刻被几个纪委逮个正着,这几乎是中彩票的几率,要知道下等校区这个几乎被校领导遗弃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管。 所以是他太倒霉了。 更倒霉的是,这几个纪委不准备放过他。 “是下等校区的学生?” “八成是,这条湖是不允许学生靠近的,你这是违纪。” “你自己上来,我们要把你带去校长办公室,让校长处理!” 宋吟默默地从水里走上来,心里叹了口气。 这几个人要是聪明点的话直接上来缉拿他更好,要求一个违纪的人自己上来,是对他太自信,还是对那早就不运作的摄像头太自信?万一他扭头转身跑了呢? 不过宋吟没有要作对的想法,因为无论是记过还是其他处罚,对宋吟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且他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支撑不了他在水下待太久,所以他乖乖地上了岸,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就差伸出两只手让他们拷上。 在水那边看不太清,宋吟一上来,脱掉呼吸咬嘴后,几个纪委都看到了他流着水的脸蛋,特别漂亮的一个男生,如果不是目前生活中各方面都不允许,他们也想养一个。 纪委狠狠甩了甩脑袋打消了里面荒谬的念头,他对着宋吟用力往前指了指,大声道:“把设备脱下来跟我们走,大晚上跑到这里来玩,你这样坏的孩子,校长一定会狠狠罚你。” 宋吟蔫着睫毛没有抬头,一副已经知道错了的模样,不过几个纪委没有丝毫的心软,抓到违纪学生是有业绩奖励的,所以他们连晚饭都没有吃,一口气把宋吟送到了上等校区,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 宋吟一个人站在校长办公桌前,耳朵轻微侧了侧,听到外面几个纪委在打电话。 大门本身是很隔音的,但他们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所以宋吟从那缝中听到了他们在对话:“校长不在学校里,怎么办?” “不能放过这学生,性质太恶劣了,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禁地玩,你们看那潜水设备,说不定是在游泳馆里拿的,一定不能放过,要严问!” “可是校长不在也没办法啊……” 宋吟心不在焉地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一边在想裴究他们应该在想办法了,这时有一声音突兀道:“你们忘了吗?校长说如果学校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在的话,可以直接去找那个人。” “对喔,校长是这么说过,那人最近也回 学校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那个人?宋吟心生疑窦,紧跟着就听到纪委打通了电话。 他很积极,电话一通便诉说了来意,言语中透露了宋吟的名字和今晚犯的事。 有些奇怪的是他一开始慷慨激昂,后面声音却逐渐变低,最后只剩下没有灵魂的“嗯嗯好的”,好像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十分让他不能理解的话。 不久后,有人走进来,给宋吟拿了一套干燥的衣服,他让宋吟进一边的小屋子里换,自己走到另一边的柜子旁。 这柜子有整整三大个,每个都有着三格空间,摆满了不同牌子的饮品,大多都写着看不懂的鸟语,男人抓了抓冒汗的后脖子,一不做二不休,打开中间的一个柜子,拿出了一瓶看起来挺适合小男生喝的东西。 等宋吟换好衣服一出来,男人就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拧开没开封的瓶子,哐哐给杯子里倒满了奶白色的饮料,他拿起杯子,递给宋吟:“你先在这里等等,喝点果汁。” 这待遇不太像一个违纪学生该有的。 宋吟有些奇怪,却也没拂面子,接过果汁说了声谢谢。 男人走了,还关上了门。 宋吟确实有些口渴,在水下那么久,体力都耗尽了,他靠近一次性纸杯,鼻子里闻到了一股香草味,他蹙起眉,低头抿了一口,接着,又抬头喝了两口。 晚上八点半。 苏祖之从外面视察回来,接到宋吟的告状电话便往上等校区走,他原本可以不管这些事,但想了想又应下了,他想利用这件事,最好闹得大一点,警醒苏御桥和苏秋亊宋吟是个什么样的人。 廊道里寂静得要命,苏祖之刚奔波了一趟,唇色变得有些淡,可他身上那世族大家的压迫感哪怕是在疲惫状态下也很是明显,他往校长办公室走,眼神很温和,皱一下眉都不像是会在他身上出现的动作。 只是当他下一秒推开办公室的门,眉中就很轻地拧了一下。 校长办公桌前,宋吟蹲在地上用双手抱住了膝盖,他把脸埋在中间,整个人晕乎乎地躺在上面,时不时晃上两晃。 他听到声音后,偏过脸和苏祖之对上了视线,没有说话。 他好像有些迟钝,脑中想不到太多东西,目光在苏祖之脸上和腿上游移地来回望,似乎有点认不出来来人是谁,目光完全是飘忽的,他右手还捧着一个纸杯子。 宋吟身上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衣服,很宽松,右边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口袋,里面还绣着一个棕色小熊,因为蹲着的姿势还能看到有点发粉的脚后跟。 那件衣服苏祖之见过,因为是苏家厂子在入学期间赶制出来的,说是衣服,其实是睡衣,上等校区的每一个人都有,不过宋吟穿起来像是一个糯叽叽的小羊崽子,远远比那些人还要好看抢眼。 他没有说话,苏祖之同样也没有说话。 几秒后宋吟歪了下头,回想起刚才进门前外面有人叫了一声苏先生,便张着口晕乎乎地叫,“苏秋亊?” 苏祖之看了他一秒,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瓶剩下的饮料看。 苏祖之:“……” 不,不是饮料。 这是佣人们自己酿的香草酒,是胡聂叫人封好装好寄到学校让校长喝的,度数比一般酒都要高,不是简简单单的酒能比过的,不常喝酒的人只是喝一口都能醉上整整一晚。 苏祖之紧皱了一下眉,他分明让人拿的果汁,这是果汁吗? 宋吟没喝过酒,他不喜欢喝,他喝了一口就晕了,他见苏祖之不回答又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小会。 他被酒精冲得眼前都是虚影,走路和认人都不太会了,晕晕乎乎地走到苏祖之面前,走的不是一条直线,最后还当地一声撞到苏祖之,他还有点奇怪自己怎么会撞上一样张开嘴巴唉呀一声。 苏祖之目光幽郁,看了看宋吟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捏住他的脸,手背上起了一根筋:“站好。” 苏祖之看人站稳后就松开了手,可宋吟的脸上已经被掐出两个红印子。苏祖之脸上没了表情,转身把酒瓶重新放回到柜子里,因为本身就高,所以放到最顶上的格子里也并不费劲。 在苏家,苏祖之对每一个人都一样周到平和,哪怕有小辈不小心偷喝了酒毛毛躁躁撞到他身上来,他也只会让人早点回去睡觉,不会计较对方的冒失。 可宋吟只是很轻地撞了他一下,他便好像失了态,捏住了人的脸,语气危险地让人站好。 宋吟迟钝地站稳,他喝醉了,脑子里想不到太多事情,几乎是有点呆,听训似的站好之后又慢慢抬起脑袋看向了苏祖之,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惊慌。 那天在马场,苏家所有的小辈都在,但宋吟和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宋吟甚至分不清他们谁是谁,都叫什么名字,所以这个时候想不起他们任何人。 他平日里接触比较多的苏家人只有三个。 但苏祖之搬到他宿舍之后,他们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加上苏祖之经常往外跑,宋吟对他的了解就更不多,苏御桥呢,他现在更是想不起那个人来。 所以外边的人叫了一声苏先生,他脑子里只想起了苏秋亊,他以为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苏秋亊。 而现实中苏祖之和苏秋亊给人的感觉实际上要更像一点,所以宋吟也没有怀疑他不是。 但是苏秋亊怎么能对他这么坏呢? 那样的话……好感度不就降很低了吗?只有好感度低了才会对他这么坏。 是生气了吗,是因为他喝酒讨厌他了吗? 不可以呀,苏秋亊不能讨厌他…… 宋吟脑子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往外蹦,嘴巴却不能全部复述出来,只会像刚学会说话一样,一字一顿地问:“你生气?” 苏祖之看着他,许久后才回了两个字:“没有。” 肉眼可见的,宋吟肩膀塌了下去,他有些呆地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他上手抱住苏祖之的脖子,在他耳边蹭了蹭。 “那你抱抱我吧……” “我好晕,你抱我回宿舍,好不好?”!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86 章 四人宿舍(25) 宋吟突然抱上来,扑得苏祖之往后退了一步,连人带累赘地一起摔在了后面的办公桌上,也不是摔,是正好坐到了上面。 苏祖之本想先分开脖子上的两条胳膊,可他余光看到宋吟脚步踉跄,似乎马上要摔倒了,于是他的手又改成了去扶宋吟。 明明来之前想好了要好好严惩宋吟,也不知道这算什么严惩。 宋吟抱着苏祖之的脖子,醉醺醺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的腿现在莫名分成了四双。宋吟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苏祖之,想让苏祖之也看看,他居然有八条腿了。 苏家的人特别能喝酒,似乎天生就有着千杯不醉的基因,而且从老到小没一个不爱喝的,特别是苏御桥,每天能开好几瓶不同口味的酒。 主子喜欢喝,苏家的佣人也会讨主子欢心,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酿酒。 胡聂之前招进来了一个拿过国际大奖的酒师,有他带头,底下的佣人酿得更欢,有好几次把胡聂都馋得偷偷喝了几口。 他们酿出来的酒有些是小酌怡情的,和米酒差不多喝着解渴,有些却是能把人撂倒的烈酒,苏家专门用来招待客人,毕竟酒摆上桌喝醉了什么话都好说。 宋吟喝的那一瓶就是喝一口脑子都会晕了的烈酒。 更别说宋吟长着就是一副没喝过酒的样子,喝了恐怕要难受好几天。 “你,你看,”宋吟开始胡言乱语,我的手也有三双……苏秋亊,我真的好晕呀,你送我回去吧,我不重的,我妈妈也说过我怎么吃都不胖,不会压到你的。还有,我们把那瓶果汁也带上吧,拿回去给裴究也尝一尝。” 他还挺为别人着想,有好东西也想着带回去一起分享。 宋吟离得太近,他嘴里的香草和白玫瑰味哪怕不用呼气也能闻到,苏祖之被他的胳膊压得往下低了低头,他抬手按住宋吟的胳膊,用了些力把人弄开。 可弄开一条,还有另一条挂在上面,如果两条都弄下去,人恐怕就要摔倒了,想要人站好,还需要在本人那里下功夫。 苏祖之凝视宋吟那双迷蒙的眼睛,厉声道:“别耍酒疯,看清楚我是谁。” 他昨晚明里暗里让苏秋亊分手,可看这样子,哪里像分了。苏秋亊自小听话,让他每天接苏御桥下学他都会听,这是头一回明着造反,苏祖之把现在的怒火归结于是苏秋亊学坏了却不听他的劝告及时止损。 苏祖之第一次在人前动怒,平时的温和周到全部消失不见,“样子认不出,连声音也不听出?” “认出了,我知道的啊,你是……苏秋亊啊?” 宋吟站不稳,又窜到苏祖之身上,他两只手都搭在苏祖之的脖子上,与其说是想撒娇,其实更是为了想让自己有个支点。 苏秋亊很喜欢和自己有肢体接触,但通常宋吟都不会主动,今天是见苏秋亊太反常,怕了,一个劲用柔软脸蛋去蹭苏秋亊,还嘀咕着抱怨:“你今天好奇怪,为什么老是甩开我?我头好晕,想 不起来哪里做错了……” “你跟我交流好不好?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要说出来,那样子我才能知道,我才能改。” 你的好感度才能加。 宋吟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他那黏糊劲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 是因为在苏御桥和苏秋亊面前也总是这样亲亲我我? 苏祖之怪自己分心,这时还能被无关紧要的想法左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看向宋吟,开诚布公道:“我不是苏秋亊。” 苏祖之没尝过佣人们酿的那些酒,他只知道一个概念,知道大多人喝了会迟钝会认不出人,但既然他都直说了自己不是,宋吟应该也不会再缠着他,起码会自重地先松开手,和他一个不太熟的人保持距离。 但苏祖之抬起头,并没有如愿地看到宋吟松手。 宋吟还是两只手抱着他,不过往后站了一点,眉心轻蹙出一点弧度,嘴角也抿出了一点受伤。他分明是没有信,甚至还在觉得是苏秋亊和他闹脾气。 眉心蹙得很紧,苏祖之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再说句不中听的,再做出一个错的举动,宋吟的眼睛就会扑闪下来水光。 苏祖之:“……” 他张了张嘴,脸侧绷了一下,许久之后,在宋吟水光淋淋的眼神中似妥协一般低声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宋吟将额头贴在男人的肩膀上,十分谨慎地说道:“想让你别生气……然后抱我回宿舍。” 苏祖之手背挣起一根筋,说不清多久过后青筋才抚平。 他应该想开一点,不过就是把人抱回下等校区。 这一趟和苏祖之事先想的南辕北辙,来的时候他想严惩宋吟,想把宋吟罚重一点让所有人知道,可现在他不仅没罚,还认下了自己是苏秋亊。 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后,苏祖之抱着宋吟往下等校区的方向走。 昨晚下了一场雨,一晚过去地面还没有干,地上泥水飞溅,可哪怕是这样也影响不了那些富家子弟们的玩心,几个男生挥着手中的马鞭到处跑,不知道在玩什么,笑得牙冠都露出来了。 苏祖之避开了他们,为了自己,也为了宋吟,他拿了一件衣服将宋吟从头到脚盖住了。 那天去祖宅拿了那么多药,胡聂抱着让宋吟同情苏祖之的想法,把苏祖之身体贬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说走两步路就要咳血了。 可事实上,苏祖之抱着一个成年人也走得极快,甚至步子稳得让宋吟丝毫感受不到在走路。 苏祖之抱着宋吟到了下等校区,一进校门,宋吟忽然嘀咕着要喝水,两只手还扒着苏祖之的脸,把苏祖之掰到了眼前,满身酒气地和他重复:“我想喝水……” 苏祖之面无表情,从今天遇到了宋吟开始他似乎就没有再笑过,“这里没水,前面的草地蓄着雨水,你要喝?” 宋吟不听,哽着声音又一次:“苏秋亊,宝宝,我想喝水……” 他以前从哪里听 过的,叫昵称会让人心情变好[(,人心情一好,也就更容易满足自己的要求,所以宋吟在脑子短路的情况下一直不停叫着那两个字。 苏祖之托着宋吟的腰,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了一下,他长长地松出一口气,把宋吟放到路边,还让他蹲着不要站着,免得一个没站稳摔到泥地里,回去还要让他帮忙洗澡。 “好,我在这里蹲着等你,”宋吟晕乎乎地笑了笑,“我想喝甜一点的水。” 苏祖之沉沉地看了他几秒,眯起眼睛道:“别笑。” 宋吟:“可是又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让笑呀。” 苏祖之没有回答,转身去买水了。 宋吟看着他的背影低下了头,抱着膝盖数起地上的蚂蚁,他就像他嘴中说的那样真的在乖乖等着苏祖之,哪怕脚底有些发麻也没有站起来。 在数到第十个蚂蚁的时候,宋吟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到一个男生朝他走过来,直接蹲到了他面前。 是玩家,他在魔灵里发现了一些东西,给宋吟发去信息,可宋吟一直没回,他就跑出来找了找,看能不能凭借运气撞上。 谁想还真让他在校门口的一个拐角遇上了,也不知道在干嘛,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蹲在椅子旁边。 宋吟喝酒上脸,但他平时脸颊也特别容易红,所以玩家没有看出他的醉态,招了招手问道:“你在这里蹲着干嘛?” “数,”宋吟都没认出他是谁,听到有人问他就答,“数蚂蚁。” 玩家差点脚崴屁股往后一摔,他觉得宋吟有些奇怪,但没有细想,正事更要紧,他拿出手机往前探了探:“先别数了,我有事情和你说。你那天让我们玩魔灵,我玩完了第一章,我感觉你说的一维入侵三维的猜测是对的。” 宋吟强撑着眼皮,迷迷糊糊地听着他在说什么一维三维。 玩家以为他在认真听,路边学生来往不停,他压低声音快速道:“你看这个人物建模,他是不是和苏祖之长得很像?” “他是一对魔灵夫妇诞下的,生来就活在魔幻世界,这对魔灵夫妇一共生了六个蛋,这个叫祖之的最早破壳,其他这几个——” 还没说完,头顶突然压下来一道声音:“宋吟,你要的水。” 玩家最先抬起头,宋吟跟着他一起抬,紧接着就看到了苏祖之堪称高大的躯体。 玩家对上那双看不透的眼睛,本来想说的话半路崩殂,不知为什么有些怕苏祖之,他想了想,干脆利落地抛下和宋吟的革命友谊:“我、我改天找你说,拜拜!” 宋吟扶着膝盖,奇怪地看他走远,不过也只看了一小会,然后眼睛就亮莹莹地望向苏祖之,“你买完水了,是什么味道的?” “普通白开水。” 宋吟有些失望地嘟哝:“啊……可是我想喝甜的。” “没有甜的,只有这个。” 苏祖之回着宋吟没头脑的问题,再次将人抱起来。 他没有听到 刚才的男生在和宋吟讨论什么,也没有兴致去探究,他今晚还有一个厂子的进度要监工,在这之前还要去进行例行的“卖货”仪式,行程很满,也很忙,送宋吟回宿舍是额外的劳累工程,本身就没有任何报酬,还费时间。 苏祖之用了两分钟上楼,把宋吟放回到他自己的铺位上,大发好心地拧湿一条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又把被子给他盖上。 好心也只到这里。 所以面对宋吟又想喝一口刚才那种果汁的要求,苏祖之没有理会,转身出了宿舍。 他走之前嘴角是平的。 换作任何一个苏家人在这里,都可能会认不出苏祖之来,因为苏祖之没有笑,也没有了从容不迫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那个脾气很好对谁都很好的大哥。 …… 酒鬼一般沾上枕头就能昏睡过去,并且一睡能睡很久。 但宋吟明显不是寻常人,那酒太烈了,他之前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一开始睡过去了,后面肚子不舒服硬生生难受得睁开了眼。 他撑着眼皮看了会上面的木板,然后头晕目眩地坐起来,欠身摸到桌上的手机,他打开屏幕看了一眼点钟,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桌前摆着一杯蜂蜜水,现在已经变成了凉的,宋吟没有喝,他翻了翻手机,翻到了几条未读短信,最先看到的就是一条提醒他苏秋亊好感度满了的消息。 满了?宋吟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宋吟这几天过得很忙,基本对苏秋亊是放养式,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感度也许就是不知不觉满了的。 心里想什么来什么,宋吟出神地想了会儿苏秋亊,宿舍的门就在此刻被打开。 宋吟扭头看过去,看到苏秋亊走了进来,他睡了两个多小时,稍微好了一点,没有刚醉那会那么迟钝,能认出人了。 苏秋亊垂下眼,站在铺位边俯身,对上宋吟询问的眼神,低声道:“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回来看看。” 宋吟点了一下头,刚张口想说一声知道了,苏秋亊闻到了他嘴里的酒精味,“你喝醉了?” 宋吟心脏咯噔,为自己辩驳:“就喝了一点点。” 他已经把校长办公室的事情忘得一干一净,也忘了是谁把他送回来的,路上的囧事随着酒精一起蒸发了个透。 晚上的仪式虽然苏秋亊不参与,但他需要在场,他这一趟是抽空回来的,原本只想看一眼宋吟就走,现在他却转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蜂蜜水,轻轻皱了一下眉,喉结微动。 他沉默了会,低头握住宋吟的下巴,朝那唇覆上去,将一句“你和谁一起喝的酒”咽进吻中。 宋吟仰起头承受了会儿这个亲吻,苏秋亊亲得不算重,但他现在身体还太脆弱,本身就醉着酒,一受到刺激便起了很强烈的反应,眼睛变红了,嘴唇也肿了,心脏都被麻得颤栗。 他偶尔也会惧怕苏秋亊对他的索求。 很久后苏秋亊才放开宋吟,转身走到了他的桌前。 宋吟抓着枕头在缓气,眼角还是水润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胆子变大,或者是被亲得喘不上气,内心太憋闷。 宋吟忽然升起念头,既然现在好感度满了……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脸边一片酡红,他哑着声叫道:“苏秋亊?” 苏秋亊正给他把凉了的水倒掉,准备添新的,闻言回了声:“嗯。” 宋吟对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杯子。 “我们要不……分手吧。”!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87 章 四人宿舍(26) 苏秋亊原本还在往杯子里的那两勺蜂蜜上倒水,宋吟这一句话刚说出来,他持着水壶的手倾倒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水流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宋吟正背靠着后面的床板,像一只摊着软乎乎肚皮的小猫,眼皮还在下垂,带着一分刚睡醒的惬意,脸上表情也很放松,仿佛分手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他只是一个喝了酒还没睡醒的无辜人士。 苏秋亊一点一点捏紧水壶,仿佛这水壶的手感好得很,他几乎用了全力。 前几天宋吟手机不离身,所以对苏秋亊的消息基本看到就会回,今天的长时间失联实在不对,苏秋亊那么一个遇事冷静的人,也抛下了重要场合跑着赶回来。 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 到底是跑了一阵子,苏秋亊的耳尖略有点红,而当这一点红逐渐扩散到眼边的时候,那张俊俏白皙的脸就有了点可怜的意思,像是被辜负了。 也的确是宋吟对不起苏秋亊。 苏秋亊对他爱答不理的时候是他穷追猛打,不顾脸皮,到头来弄到手了,却要一脚把人踹开。 这不是在玩人家是什么?这恋爱还没谈够一个月。 别人还好,两人吵一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要是不解气还可以再动动拳脚,以后谁也影响不了谁,可苏秋亊是个大世家的小少爷,哪怕是个领养的,他受宠,以后就可能报复得宋吟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苏秋亊将解酒的蜂蜜水泡完,轻轻地吐息两次,这才把目光睨到眼角的床铺上,看向被酒精弄得非常不舒服正低着头揉眉心的宋吟,他低声道:“你再说一次。” 一个激灵,宋吟放下了右手,假装低头去拽小腿上没盖好的被子,他这一低头,正好掩盖了脸上的一丝心虚,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分手提得不好看,也不合适。 相当于把单纯专一的小少爷白嫖了一次,从头到尾把人从身体到精神都侮辱完,又随手扔到了垃圾桶。 但苏秋亊好感度都到头了,他再继续和人亲密接触像什么样子?太不好了,而且他还有其他两头船要顾,到时候兼顾不过来怎么办? 宋吟吞咽了一下,又舔了舔唇,思考完利弊决定渣到底:“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腻了,不想和你谈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他还安慰了一句:“你没了我也不要紧,那么多人喜欢你,你很抢手的。” 苏秋亊似乎被水壶烫了下手,那过分夸张漫画感十足的手背慢慢汇聚出烫红,他弓起背部,忍不了痛的样子,但听到宋吟的安慰他还是有些啼笑皆非地扯了扯唇,嘶哑着声:“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安慰?” 那倒是不用,宋吟眨了眨眼:“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苏秋亊转过头来看他,嗓音很慢地确认:“真的要和我分?” 这个状态的苏秋亊谈得上可怕,感觉随时有可能扑上来咬他一口,宋吟禁不住紧张,他将后背贴近后面的墙,贴得严丝 合缝,“嗯,分。” 宋吟从中得到一点安全感,紧跟着就下了一剂猛药,“我当初答应你那么随便,你应该也清楚,我只是图个新鲜,现在感觉不新鲜了,所以要分,我意思是……我从头到尾都对你没有喜欢。” …… 苏秋亊走了,他一个从不发火的人临关门的时候也用了一点力气,下等校区的东西本来就全是豆腐渣工程,被他这么一关顿时发出了难听的嘎吱声。 宋吟幽幽地看了会门,躺下了,他知道自己坏,但这个世界的人设本来就是坏蛋,既然是坏蛋,那坏和风流便是与生俱来地刻在骨头里的,他还该庆幸苏秋亊没有太纠缠。 宋吟催眠自己不要想太多,轻轻闭上了眼皮,实际上他也想不了太多,脑子里甚至是嘴巴里都似乎还有高度数的酒精味,一沾上枕头宋吟又睡过去了。 宋吟抱着原主买的抱枕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省去了三顿饭,宿舍里也没有别人,这个点都在上课。 不,是有人的…… 宋吟推开抱枕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后,看到了对面穿着一身高领毛衣的苏祖之,刚开始没看到他,是因为窗帘是关上的,苏祖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哪怕他现在正翻着书喝着水。 宋吟呼了口气,没开口向苏祖之搭话,他还是很难受,坐到床边趿拉上拖鞋,准备去浴室里先洗一把脸。 枕头旁边的手机还在忽闪忽闪,有来自玩家的,也有来自裴究的,但他一条都没有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浴室,因为宋吟不仅难受还有点想吐。 宋吟脸蛋酡红,他晃晃悠悠地去了浴室,把双手搭在盥洗盆两边的时候,反倒吐不出来了。 宋吟拿着牙杯慢慢刷牙,一边刷一边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他还记得自己上岸之后被纪委的人发现扭送去了校长办公室,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喝醉? 那些纪委把他说得史上无一例外的坏,校长应该不会轻易放他回去才对,那他是几点回宿舍的,又是怎么回去的? 很好,一个都想不起来。 倒是记得自己昨晚分了个手。 宋吟好笑地垂了垂眼,要不说喝酒耽误事呢,他分得那么随便,还说了那些往心口扎刀的话,苏秋亊以后得怎么报复他? 以后说什么也要少碰酒。 宋吟将昨晚的事归纳总结最后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后拿下架子上大大方方占据了三个钩子的毛巾,擦了擦脸,走出了浴室。 宋吟这会清醒了很多,就是脑子还像被人一敲一敲似的发疼,不过能思考事情了,他走到自己铺位的桌子旁看了一眼昨晚苏秋亊泡的蜂蜜水,假装低头揉眼睛当没看到。 将桌子上的一瓶水拧开后,宋吟仰头喝了一口,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了铃声,苏祖之长久僵持着不动的身体活了过来,缓慢地一垂眼,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宋吟无意偷听别人的对话内容,但宿舍里太安静,苏祖之电话那头的声音极为明 显地飘了出来,有些咋呼又有些稳重,一听就是经常跟在苏御桥身后擦屁股的胡聂。 自从上次打电话叫胡聂接苏御桥回家后,宋吟就把苏家这位能者多劳的管家记得清清楚楚,有那种经历,谁能忘呢? “祖之少爷啊!”苏祖之一接通电话,胡聂就咋呼地大喊了一声,苏祖之若有若无地往过看了一眼,看到宋吟垂着脑袋看手机似乎没在听,他嗯了一声。 胡聂正在祖宅照顾着突然病倒的苏家主,忙上忙下了一上午,肥浑的脸颊布满了汗水,他把煎药放到桌子上,“您知道御桥今天去学马术了吗?” 苏祖之将书放下,“知道,他每周星期四都要去学,怎么了?” 胡聂叹了一口气,表情格外着急,“那祖宗今天从马上摔下来了,老师把电话打到了宅里,让爷去接,但爷昨晚中风寒倒下了,实在是起不来。” 苏祖之顿了下,“严重么?” 胡聂道:“普通风寒,倒是没多大事,只是御桥那边……您也知道那马场规矩多,不是学生家属不能接,我找别人去他们也不放人啊。” 这话里话外就是想请苏祖之去,但胡聂有些难开口,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有些窥探不出苏祖之的想法,担心苏祖之不同意。 他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少爷,忽然眼睛迸出光亮:“我想起来了,上次您去提了一下这个规定不合理,马场就改了规定,给您发了一张卡,有那张卡不是家属也能接人,您要是忙,我叫人去学校拿,这样您也不用再跑去那边的马场了,怪远的。” 胡聂服侍苏家的时间久了,仿佛被驯化出了一些奴性,哪怕苏家的人个个和气不多事,他以管家这个身份服侍了半辈子,也难以控制地变成了操劳命,真心实意地为每一个苏家人着想。 苏祖之伸出手,从一本书里拿出了胡聂说的那张卡,巴掌大,马场的lg印在右下角,侧边是匹栩栩如生的黑马,他垂了一下眼,“不用,你照顾父亲吧,我去接御桥。” 胡聂一听有些急,“那不行,您那身体还没好呢,去马场接人至少得两个钟头,您哪能坐那么久的车呀?一路颠簸的,多受罪。” “那老师说了,御桥摔下马,现在做了紧急处理,可避免不了要去一趟医院的,您去接完御桥还要去医院照顾他,身体哪能受得了?爷和御桥都倒下了,您可别再倒下。” “还是我去吧,刚才御桥在电话里声音都变调了,我这心里也不舒服,两天三头地被鞭子抽,前些天还被甩了受了情伤,今天又跌下马……” “唉,这孩子,被甩了也不能找死啊?” 宋吟:“……” 胡聂犯了絮絮叨叨的老毛病,一句接一句地在那边说起来,宋吟恰好收到了两条新消息,他低头去看。 【我受伤了。】 【刚才去教室被人撞下了楼梯,腿有点骨折,所以中午没有赶回来给你喝粥。那些粥都洒了,我现在在医院,没有通知我哥他们,你如果醒了能不能过来一趟?昨晚的 事……我们再谈谈。】 宋吟刚把水杯抵在唇边要喝,看到这条消息有些诧异地抿起了唇,他知道世间有太多巧合,但这未免也有些太巧了,苏家两兄弟同时摔倒受伤,巧得都有些戏剧化。 他更惊讶苏秋亊自尊心那么强,而他昨晚都那样践踏了苏秋亊的自尊心,怎么还会发出这种低头的讯号? 况且,他昨晚的语气明明已经没有了再谈的余地。 宋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没有发出去一个字,退出后台点进附近人的匿名消息,发现苏祖之的好感度不再是横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21。 宋吟顿了顿,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讨好苏祖之了? 伴随着胡聂的担忧的一声“好吧,您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通话结束,苏祖之把手机放到了桌角,接着抬手揉了下眉心。 过了会苏祖之站起身,将手伸向那张马场的卡上面,只是指尖还没碰到,一只柔软的手就抢先他一步按住了卡片,那只手五根手指都比他短一截,肘关节有轻微的粉。 苏祖之怔了片刻,抬头看过去,就见宋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到他,苏祖之还能回忆起昨晚是怎么被这个人折腾了一晚的。 他垂眸看着宋吟。 很快,他就见宋吟朝他笑了笑:“我去接御桥吧。” “你?”苏祖之甚至没有控制住表情,他好笑地问,“你凭什么去接?” 苏祖之在苏家有很大地位,他身体不好,可没人想过要把他剔除掉继承人的争权位置,因为他足够有权威,苏家所有人都尊敬他,所有人的事也都瞒不过他。 那天胡聂把苏御桥接回去后,没少添油加醋地和苏祖之诉苦,说宋吟怎么委婉拒绝了苏御桥,又说苏御桥回去以后一直不吃不喝掉眼泪,说来说去把苏御桥说得无比可怜,怎么戳都相当萎靡,振作不起来。 所以哪怕苏祖之对小辈们的感情并不关注,在那天之后也知道了宋吟对苏御桥有多残忍,被刺激过头的苏御桥足足两天没有吃饭,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几天宋吟都不管不问,现在,和他说要去接苏御桥? 是抱有什么目的—— “我想讨好你。” 宋吟眼里闪着微光,一点一点抽走桌子上的卡片,他看了一眼左下角马场的位置,声音柔软道:“你身体不好,去了我会担心你,还是我去吧,正好我下午也不想去上课。” 苏祖之有一秒没有动,因为宋吟那句十足暧昧的话,他眯起眼。 宋吟却对他回报了微笑,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苏秋亊发过来的消息,将受伤的事转述给了胡聂,随后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苏祖之的手背,笑道:“放心,我会把御桥好好带回来的。”! 第 88 章 四人宿舍(27) 宋吟拍完便收了回去,没多看对方一眼,全程下来他的举止动作都很从容,不像一个不满二十还在上高中的男生,某些时候倒是和苏祖之一样让人看不穿他的真实年龄。 他嘴角勾着一点笑意,让人放心:“我走了,接到后给你打电话。” 苏祖之一手屈起抵着桌面,一手放松垂在身侧,居高临下看着宋吟的眼神有些兴味,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思考宋吟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转变,又为什么会对他有一些说不上来的……讨好? 宋吟没有和他对视,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等他站到门外的脚垫上转身关上门时,一改淡定表情,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吧。 他用这只手碰了苏祖之。 他是怎么敢的? 宋吟眼皮轻颤地闭了闭,想起刚才苏祖之看他的眼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发凉的后脖子。 为了能赚苏祖之对他的好感度,他真是拼上小命在做了,宋吟觉得自己要是再晚走一步,苏祖之就会把他卷起来吃掉。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苏祖之的好感度还是一成不变的21,宋吟不由皱了皱眉心,看来这次没拍到马腿上,也没讨到苏祖之的欢心。 可是他从书上学了那些讨人欢心的办法,就是那样做的啊……表明关心,再亲自上手帮忙解决难题。 宋吟叹了口气,觉得苏祖之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集满他的一百好感度。 …… 卡片上的马场位置离学校有些远,建在山区的位置,宋吟没有多收拾自己就去了,甚至下半身还穿着乏善可陈的校服裤子。 他这些天有点长肉,但是脸上没有显现,他的肉都长到了腰上,刚刚好,没有过去那么亚健康,现在能正正好抵住裤腰。 马场要比宋吟想象的大许多,有两匹雪白的马停在门口,见到宋吟就撂起蹄子刨了刨土,宋吟拿着那张卡片走到守门员那里,温温和和地和对方聊表来意。 “哦,接人是吧,”守门的拿起卡片辨别了下真伪,看到那枚独一无二的烫金标识,他嘱咐了一句:“不要在马场多逗留……” 他刚把卡片递还回去,冷不丁就看到宋吟的那张脸,守门员迟疑了一下,“那个,你,你是家长吗?” 宋吟:“是。” 宋吟到马场的时候,马术课的下午课程进行了一半,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大多数人都没有趁机跑去那片宽阔的场地打球,而是围着不堪示弱倔强坐在椅子上的苏御桥查看伤势。 胡聂给苏御桥找的这个马场勘称是少爷窝,最小的也是某个工厂大老板的儿子,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其实没少在私底下攀比,比谁穿的鞋子牛,谁家的家长实力高,什么都要比,谁都不服谁。 现在看到一直以来不正眼看人的苏御桥从马上摔下来受了伤,他们一个个别提有多畅快,表面关心,其实都憋着坏水。 平时成绩牛逼 ,那又怎么样,他们都没从马上摔下来过,就他摔了。 丢脸至极。 但他们都不敢吭声嘲笑,因为苏御桥家里的地位是他们这伙人中最高的,动动手指头都能捏死他们,有些乐子心里过过就得了,谁敢真的上去触霉头。 他们围在苏御桥身边,一副“有什么东西尽管让他们去做”的嘘寒问暖样。 “御桥,”有人指了指苏御桥的腿,“你这腿得老疼吧?” 苏御桥闲散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我现在有心情回答你的傻逼问题吗?” 确实傻,还明知故问,没话找话的硬说,那人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面子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挠了挠眉毛:“就是问一问……” 拽什么? 看来还是摔得不够重,还能给他骂人的功夫,那人心里嘀嘀咕咕地埋怨起苏御桥的清高,恨他让自己丢脸。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他是收拾不了苏御桥,但总有人能收拾。 每个星期这个时候苏御桥的家属都会来接他,要么是他爸,要么是他大哥,要么是他二哥,不管哪一个都不把苏御桥当宠爱的宝宝,只要苏御桥犯错,他们便能当所有人的面批评苏御桥。 据说这几人本身就对苏御桥上马术课这件事颇有微词,觉得在马上跑来跑去的太危险,是苏御桥硬要上,闹了几回才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 这回苏御桥摔下马,正好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并且预想过很多次可能发生的事,要是等下来的是苏御桥他爸,说不准一条鞭子就会抽上来。 来的要是其他两个,就算不会动手,也会当面训斥苏御桥。 想想都爽,他被苏御桥下了脸,但能看个笑话,不亏。 苏御桥就拽吧,也就只能拽这一会儿了,看看等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苏御桥的确在烦这件事,当初他能继续来这个马场就是签订了一个绝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保证书,现在他小腿骨折,算是食了言,他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他希望时间再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该怎么解释。 苏御桥脑子里腥风血雨,右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御桥,你之前说你只有一个哥哥不是亲的,是不是真的,还是说你有其他哥哥不过在瞒着我们。” 苏御桥莫名其妙扫过去一眼,“我摔了腿,你摔了脑子?” 那人眼睛直视,不知道在看什么,问了句:“你和你每个哥哥关系都很好吗?” 苏御桥一般不回答这些无聊八卦,但他此时却突然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这可没准。” 那人没信:“你之前说过你每个哥哥都喜欢。” 苏御桥刺他,“我一岁的时候还说过我喜欢喝奶粉,现在呢,我要是还说我喜欢,你信吗?有些东西不可能永远不变。” 那人还真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接着,他话锋一转:“你说得有道理,那前面那个,是来接你的吧,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什么前面那个?”苏御桥觉得他用词古怪,却也下意识看过去,待他看清远处走过来的身影,胸腔处的心脏忽然丧心病狂地狂震起来。 下一刻,耳朵充满了不知打哪儿来的嗡嗡声。 宋吟。 是宋吟,怎么会是宋吟? 马场的氛围比宋吟想象的要冷清许多,几匹马疲惫地被绑在栅栏上,宋吟被人带着来到了上马术课的场地,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坐着的人,“御桥。” 苏御桥看来真是从马上摔下来摔狠了,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条腿轻松垂下,另一条伤势惨重的腿只能轻轻地点着地面,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少爷首次吃了瘪,都没了平时的样子。 宋吟将苏御桥右腿上的伤势好好看了一遍,踏步走了过去,他没有看周遭围着的一群人,而是伸出一只手,“御桥,我扶你回去,能不能走得动?” 苏御桥还陷在雷击之中,来接他的不是他老子,太好了,但来接的他是宋吟,这比来的是他老子还糟糕。 他嘴唇一颤说了个能,却没有第一时间抬手扶住宋吟,苏御桥匆忙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五花大绑的右腿,只想右手揣上点什么东西泄愤地砸出去,太难看了。 “御桥?”宋吟见苏御桥发起了怔,只好再次出声,“外面司机在等着,我们先出去好吗?是不是腿太疼了?” 苏御桥的手心出了汗,黏黏腻腻地握紧了拳头,他说了声没有,便站起来,为了证明自己的腿也就那样,他还要自己往前走两步,可宋吟不放心,还是伸手扶住了他。 苏御桥心说,杀了他吧。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见到宋吟? 他面色迷茫,心里想七想八,在握上宋吟手心时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苏御桥恨自己的无能,干脆杀了他,再把他的尸体埋进后山吧,他脸都要丢光了,现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能心神荡漾。 宋吟扶着苏御桥往外走,现在他才像是刚看到周围围着的人,他朝四周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围着的人群就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周围原本要看苏御桥被训话的人再也没出声,他们没想到来接苏御桥的人是个完全没见过的新面孔,在以前来过的一个个或顶着啤酒肚或画着浓妆的家属中,宋吟很特别,各个方面的特别。 宋吟来的时候坐的苏祖之叫给他的车,是上次叫去祖宅拿药的那一辆,开车的人也是上一回那一个,宋吟没让人等太久,从进去到出来,只用了十分钟就把苏御桥带到了车上。 宋吟打开车门,搀着苏御桥把人扶到后座。 等苏御桥坐稳后,宋吟刚要说什么,苏御桥忽然往腿上一趴,把脸埋进了腿间,只留给宋吟一个后脑勺。 宋吟纳闷,不太能领悟到这个举动的意思,是太疼了,连坐都坐不住? 那有些难办,他还要将人送到医院,看这受伤程度,他不知道要陪床多久,但宋吟是打算一直陪到苏御桥出院为止的,这样才算尽心尽力,有可能赚到苏祖之对他的好感。 宋吟正想着,苏御桥脊背轻微地伏了伏,他用额头抵着膝盖,侧过脸极快地看了宋吟一眼,在宋吟看过来后又重新埋回去,声音闷着:“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难看?” 宋吟愣了愣,他朝苏御桥被一圈圈绑住的右腿看了看,仿佛明白过来苏御桥的别扭。 他坐到苏御桥身边,手掌柔柔地拍了拍苏御桥,“御桥,这不难看,你只是受了伤,这不是丢人的事,就算你伤到了脸我也不会觉得你不好看。” 宋吟这是在安慰他,苏御桥听出来,心里却没多大舒坦,他面朝下掩着自己的脸部轮廓,“你不用总是用这种对付小孩子的语气和我说话,在你眼里,我有多幼稚?” 宋吟笑:“你多大?” 苏御桥椅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十八,你和我一样。” 宋吟顺着他,“是吗?就当是这样吧。” 什么叫就当是这样,苏御桥有些不喜欢宋吟敷衍他,他嘴角耷拉着想好好告诉宋吟自己不是小孩子,宋吟已经翻过了这个话茬,拿出手机递给他,“你大哥很担心你,你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 苏御桥看他要出去,忙问:“你要去哪?” 宋吟如实告诉他:“带你出来还没和你老师打声招呼,我回去说一声,还要做登记。” 宋吟转身朝马场走去,他那条校裤的裤脚上方有细白条,和他竖出去的两条长腿差不多白,苏御桥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情奇怪,就好像宋吟真的变成了他的家属在给他忙前忙后。 他讨厌被当小孩子一样照顾,但同时,又有些享受宋吟对他的在意。 苏御桥全然忘记右腿的疼痛,宋吟叫他打电话,这仿佛变成了一个任务,宋吟叫他打他就打,没有耽误。 苏祖之似乎就在等着他这一通电话,他一打过去,下一秒就通了,叫他颤栗的声音传出来:“御桥,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场,”苏御桥揪了一下座垫,“宋吟刚接上我……” 那边停顿一秒,“嗯,等下他会带你去医院,你把腿养好,短期内不用再去上马术课,胡聂会帮你请假。至于父亲那边,需要你自己去说。” 苏御桥知道自己这回在劫难逃,消息迟早会传到他老子耳朵里,他略烦心地皱了皱眉,刚要回他大哥,远处跑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和他一起上马术课的学生,关系一般,不算好,也不算特别差,有事会互相招呼一声,苏御桥见他朝车这边走过来便似有所感按下了窗户。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学生拉开车门叫嚷:“御桥,今天来接你的那个人被那犊子叫走了,本来他在登记着,那犊子突然走过去和他搭讪把他叫到了小房子里,我怕会出事,要不你去看看。” 他这一嗓子连电话那头的苏祖之都听得真切,苏御桥变了脸色,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低头四处找东西。 马场里有个人尽皆知的混账,大家都不叫他真名,怕叫了脏口,一般都叫他“那犊子”。 因为早年马场刚建起来时,这人在场子里做老师,瞄准好看的人就上下其手,有段时间马场里风风火火传了他强了人,不过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宋吟那么好看的,他喜欢,他二哥也喜欢,那么多人都喜欢的…… 苏御桥被吓得脸色变白,仓皇中他捡起了地上的一根长树枝,拿它来当拐杖,支着自己的身体,一瘸一拐顽强地往马场那边冲去。! 第 89 章 四人宿舍(28) 马场那犊子的信息很快传到了苏祖之的手中,是胡聂亲自去找的,胡聂精明,没有盲目地去搜那人从小到大的生平,只搜了他在马场任职以来发生过的事。 苏祖之看完,捞起一件衣服便朝马场那边去,原本他可以不用走这一趟,有人讨功劳一样抢着非要去了,于是他以为自己能闲下来,等着宋吟去接人,看宋吟到底能为苏御桥做到哪种地步。 可到头来他还是没能闲着,他还是要去。 苏祖之手指抵着车窗的沿,想,这不能代表什么,这只是他应该要做的,宋吟说是想讨好他所以去的马场,就当他没有在撒谎,那么至少在宋吟去的路上以及回来的路上不能因为这件事出意外。 否则将来宋吟便有可能赖上他,亦或者是苏御桥。 马术课还没有开始,马场里的学生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苏御桥拐着右腿走到了门口,他一把推开门,气势汹汹满身戾气地看进去,忘了右腿还有伤,直直地杵在硬邦邦的地面。 苏御桥眼也不眨,除了鬓角的那滴汗,没人知道他正因为右腿热辣的疼痛而煎熬。 后面的学生跟着他一起往里面看,只见小房子里宋吟表情宁静淡然,似乎正要往外走,只不过苏御桥比他抢先了一步,他微讶地看过来,似乎在疑惑原本在车上的苏御桥怎么跑到了这里。 苏御桥喃喃喊了一声宋吟,心中还有后怕,那恶心丑陋还有着啤酒肚的混账丑男把宋吟带到小房子里干什么了? 一定没好事,宋吟本身就比那些练了几十年功夫的练家子还要柔韧,两条腿横着竖着都顶漂亮。 而这丑男就好这口,人长得猥琐,却练过几招,估摸就是专门用来降伏挣扎的人的,宋吟别说弄开他,被一敲可能就晕了。 可……可宋吟一点挣扎迹象都没有。 难道已经完事了? 不会吧,这丑男早泄。 “御桥,”乱想时,宋吟朝他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右腿,有些责备道,“怎么又跑回来了,你这样,会让我有点难办啊……” 苏御桥的理智正热腾腾地在脑中乱撞,他迅速把宋吟拉到背后,满眼敌视,里面的男人正捂着自己的胳膊肘唉哟大叫,瞧那样子好像是被弄了麻筋。 苏御桥一口气松了下来,宋吟没事,还让这丑男吃了个瘪,太好了,就是弄得不够重,还应该撬掉这丑男的两颗牙,让他以后长个记性,管好自己。 放下了心,苏御桥就感觉到了右腿的剧痛,刚才他一路过来好几步都医学奇迹地用了右腿,现在别提有多疼,他鬓角全是汗,一滴滴沁到眼睛里,他拉了拉宋吟,“我就是怕,怕出意外,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宋吟摇了摇头,上手搀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话:“不回去,你要先去医院,这也是你大哥的要求。刚刚打了电话没有?你大哥很担心你。” 苏御桥被他搀着,却没压过去太多重量,咬着牙忍了忍,“打了。” 宋吟:“ 那就好。” 苏御桥疼得连气息都有些乱,但他走了几步,还有闲心问:“我哥担心我,为什么不是他来?” 宋吟回道:“你也知道你哥身体不好,坐不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所以我代劳。” 苏御桥伤了腿好像变成了个好奇宝宝,纠缠不休:“就算我哥来不了,还有其他人,很多,谁都能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来的是你?” 宋吟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也担心你,怕你真的伤到什么地方。” 苏御桥安静了。 嘴上安静了,心里不安静。 宋吟耳畔安静后总算能好好看路,他重新将苏御桥送回到了车里,正要抬腿也坐上去,远处驶来了一辆车,恰好停在他身边,停稳后车上的人便走了下来。 宋吟刚才被带去小房间的时候没有太多感触,这回却有些愣了,他看着苏祖之慢慢地走向他,越过他,看向了里面的苏御桥。 “大哥?”苏御桥看到苏祖之的面容也是一怔,他仓促地想起被丢掉的手机,扭头一看,发现仍在通话中,重新把头偏回去,“你不是说,你不来……” 不会是因为这通电话才来的吧? 苏祖之眉眼和唇角都是和平时一样的弧度,还是那个好相处的大哥,但他的声音却没有平常那么温和:“我亲口和你说的?” 他觑了一眼苏御桥右腿上包着鼓鼓的一大团,“御桥,这就是你保证过的绝不会让自己受伤?” 苏御桥刚在怀疑苏祖之为什么兴致有些不太高,听到这问话,打了个磕巴:“就,就不小心的,大哥,你最疼我,你不要和爸说了吧,我前几天刚挨完打,现在刚长出新肉。” 苏御桥素来怕他这个大哥,因为一旦触了底线苏祖之会和他老子一样直接上手,就像上回在厢房门口他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苏祖之就能在众目睽睽下甩他一个耳光。 现在他受了伤,苏祖之或许不会对他的身体动手,但等他将来好全了,落下的就有可能会通通补上,苏御桥吞了吞喉咙,感觉右脸颊又泛起了麻,他几乎是有些哀求地看着他大哥。 苏祖之张了口,说的是:“爸已经知道了,我说过,你做什么事他都能知道,别想着瞒。” 苏御桥脸一变,浑身疼了:“他这是在监视我,哥,你说说他,哪个老子每天防贼一样盯着自己儿子啊?” 苏祖之看他着急中口齿含糊地喊成了锅,样子无比凄惨,总算和善地笑了笑:“先去医院吧,处理好再说别的。” 全程下来苏祖之都没有看宋吟一眼,似乎他来这一趟真就是为了看一看苏御桥,亲眼见到人没伤太严重才放心,可宋吟不明白,他来的时候不阻拦,为什么现在突然又来了? 宋吟看不穿苏祖之,干脆不想了,他温吞地提醒:“御桥,把枕头垫到后面,往里面坐一点,小心不要碰到腿。” 苏祖之往过看了一眼,眼神漆黑探究,很快敛回,宋吟也没注意到,等他把枕头塞到了苏御桥身后时苏祖之已经转 身重新上了车。 何必呢,非要跑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些话。 电话里不能说? 宋吟将视线收了回去,暗自给苏祖之封了一个怪人的称号,但来了也好,他能让苏祖之亲眼看着他在为他分忧。 苏御桥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他的情形不算太好,右腿本来就骨折,还硬要走了那么长一截路,伤势一再加重,原本不要紧的伤也变成了要紧。 因着苏家的名头,苏御桥待遇很好,一大堆人忙前忙后地伺候,三个人一起把苏御桥抬上了床。 苏御桥这个时候还好面子,不想被宋吟看到他因着疼痛面目扭曲的样子,叫人把帘子拉上了。 宋吟隔着帘子,看不到苏御桥的样子,苏御桥也忍得很好,没叫他听到一点声音,好半天帘子才重新拉开,苏御桥半瘫痪地躺在床上,努力地对宋吟一抬眼,“你还没走?” 刚弄好,连身边的亲哥都没看,却要问一个外人走没走。 宋吟看了一眼苏祖之,“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等你弄好再走。” 苏御桥鬓角和脸颊全是汗,他硬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我没事,你要是有事你就先走,不要耽误了,我哥会照顾我的,他请的人也不会吃白饭。” 宋吟似是为难地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我照顾你吧,我也很担心你,况且……你哥身体也不好,我怕他会累。” 他的音调旖旎,表面上是为了苏御桥,可句句的背后都似乎更怕苏祖之会受累会辛苦。 苏祖之站在远处,往过看了看,很快便收回。 苏御桥也很傻白甜,为宋吟的坚持而心猿意马,他抓了一把床单,“你要是执意要这样,我也,我也没办法,你想留就留吧。” …… 苏御桥伤的是腿,在床上无所事事地躺了一天,基本已经能下床自理。 苏家的人轮流来看过他,来的时候满脸担忧,走的时候脸上无一例外地布满了仿佛见到外星人入侵地球般的惊奇。 苏御桥没人照顾不奇怪,有人照顾也不奇怪,可在苏御桥床榻边忙活的那个人居然是宋吟,那就值得放在眼里了,宋吟是下等校区的,阿桥以前不是最讨厌那地方的人了吗? 怎么还能忍受和下等校区的在一个房间,甚至不排斥对方触碰自己的身体搀着自己走来走去? 更别说有时候…… 有时候宋吟只是出去倒个水,苏御桥立刻就极没安全感地坐起来喝问宋吟要去哪儿,宋吟说很快回来,他才整理整理靠垫重新躺回去。 见鬼,阿桥这回怕不是摔坏了脑子。 每一个和苏御桥称兄道弟的人都觉得苏御桥得的不是腿伤,是脑伤,应该立刻转去脑科复诊。 哦,或许还可以去转去什么科治一下分离焦虑。 只有胡聂进病房的时候没有太多反应,他提了大把的水果进来,放在桌子上,忧心忡忡地抓着苏御桥问伤势,言谈中就像是苏御桥的第二个父亲。 苏御桥面对他也没装模做样,问什么,就答什么,也没逞强地说自己不疼,但在床上打滚大声嚎叫也是没有的。 祖宅还有大把事要胡聂操劳,他看苏御桥还能吃能喝能骂人的也就放下了心,他转头将一盒草药和一封红包塞到宋吟手里,亲善地叫一声小吟。 宋吟有些意外,将红包退了回去,又问这药是不是要给苏御桥上。 胡聂抖了抖胡子,他用肥厚的手掌拍了下一盒绿色包装的药,“是啊,这草药是老中医开的方子,能更快让御桥的腿康复,这是杵臼和木棒,捣烂敷到腿上就行,早晚换一次,红包你收下,这些天就辛苦你了。” 苏御桥在后面翘着耳朵,一听立刻坐不住:“胡聂,你叫他帮我做什么!” 吼得整个房子都震了三震,胡聂恍若未闻,叛主地把换药的时间和方法告诉给了宋吟,这才扭头去看气得开始要下床的祖宗,他忙上前按住人:“怎么了?我看小吟也乐意啊,你腿都这样了,别那么多要求。” 苏御桥眼眶都是红的,他攥起拳头,在俯身过来的胡聂耳边怒道:“我不敷那玩意,你知不知道敷药的时候,他要卷起我的裤子,摸着我的腿才能给我上。” 胡聂老神在在:“那不是你希望的吗,平时哪有这机会。” 苏御桥心里咯噔,迅速瞄一眼远处削水果的宋吟,血管突突膨胀:“胡聂,你长本事了,谁让你瞎说的?!” 胡聂觑了觑他伤势严重的右腿,心想伤得倒是个好地方,起码这时候踢不着他,未来会不会补未来再说,着眼于当前:“我老糊涂,嘴巴不灵光,老是说错话,真是不应该。” 苏御桥怒视着他,小声说:“你去把宋吟手里的药拿走,红包可以多给几个。” 胡聂扭头扬声道:“小吟啊,御桥不愿意你给他上药,要不然你把药还给我吧,我拿走。” 苏御桥飞速偏头,心脏要爆炸了。 宋吟正在远处削着梨,闻声望过来一双仿佛闪烁着柔情的眼睛,他俯身把半露的梨放回到盘子中,走到床头,“御桥,你不愿意让我上?” 苏御桥对上宋吟的视线,嘴巴蠕了蠕,他脊背起伏很大,一下下压着腰后的垫子,良久才摇头:“没有……我愿意。” 胡聂走了,走得这四十年中第一回这么利索,他走之后,苏御桥无神地躺回到床上,绝望颤抖地闭上眼,他本来这几天就一副丑样子,还要让宋吟给他上药,胡聂真是个孙子。 苏御桥一住就住了三天院,这些天苏秋亊和苏祖之来得很少,前者完全没来,后者身上压着太多事,每到晚上才会在他床前坐几分钟。 苏御桥几乎没怎么想苏秋亊缺席的原因,他恼的事太多了根本没闲暇时间想,每到早上和晚上他就跟等待铡刀落下一般,等着宋吟掀开他的裤子帮他敷草药。 宋吟会把他的裤腿挽到膝盖上,先将毛巾拧湿给他擦一遍,再拿着杵臼过来一点一点地舀起烂巴巴的草泥敷到他的腿上,苏御桥伤口还疼,忍 耐的时候两道长眉会紧紧蹙近。 苏御桥看着宋吟的脸,气喘地说:“你已经在这三天了,落了很多课,要是你有事,可以先回去,我好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出院。” 宋吟这三天每天都会听到这么一次问话,连句式都没怎么变,头几次他都坚持留下,这回他没吭声。 苏御桥琢磨着苏祖之差不多要来,便朝门口看了看,“我哥白天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会来,他能顺路捎你回去,你想要什么,可以跟他提,让他在我账户上扣。” 宋吟似笑非笑,“什么都可以?这么大手大脚,是不是每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有这好处。” 苏御桥秒回:“当然,不是,不是每一个。” 宋吟不再多问,再问就不应该了,他看了一眼苏御桥,起身把毛巾放回到盆中,“既然你快好了,我也就先回去了,晚上能自己下床吗?” 让宋吟回去是自己亲口提的,但宋吟真要走,苏御桥心口又拧巴地缩紧,他缓缓道:“能。” 宋吟点了点头,他知道苏御桥不是在嘴上逞强,腿上的伤的确好转得非常快,查房护士也询问过他有没有出院的意向,所以他不再留,而且也该走了,要是让苏祖之误会他的悉心照料是想要在苏御桥这讨好感,那他就前功尽弃了,他拿起水盆往外走。 晚上的时候,苏祖之准时出现在病房,他照常站在床头俯身看了看苏御桥腿上斑斑驳驳的伤口,问了两句,便偏头看了一眼宋吟。 来之前他已经接到了苏御桥的电话,虽然总给家里惹麻烦,但从未向他主动提过要求的苏御桥拜托他把宋吟送回学校,如果有东西想买,也要买给他。 苏祖之轻眯起眼,和其他小辈不谋而合地想到或许御桥是摔到了别的地方,不过他没有拒绝,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 “哥,”苏御桥撑着一只胳膊,艰难坐起身,“你们回吧,时间不早了。” 苏祖之给他掖了掖被角:“有事打电话。” 苏御桥点头:“好,别担心。” 苏祖之直起身,往病房外面走,步伐有些慢,显然是在等着谁,宋吟很识数地凑到了他身后。 苏祖之还是披着那件不合季节的大衣,因为每回来医院都要受到瞩目,干脆把那张惊为人天的脸也遮住,宋吟看不见他的下半张脸,但能看到苏祖之眼中的淡漠,宋吟没在意,仰着小脸问他:“你饿不饿呀?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饭店……” 他声音不大,却叫后面的苏御桥听得清楚,他大哥有没有回他不知道,两人已经出了门,苏御桥一直紧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盯到酸涩才仰着后脖子靠回床。 宋吟一秒都没有回头,就那么走了。 这些天这么用心,这么仔细,都要叫苏御桥升起无谓的希望,可走时的那份决绝又击碎了他的盼头,而且……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他发觉大哥每一回来宋吟都格外热情。 甚至苏御桥觉得,如果不是他大哥,他就是两条腿都折了躺在病房,宋 吟也不会来看望他一眼。 但不能吧。 宋吟不是和二哥…… 苏御桥不想继续想,宋吟在他心中无比好,他不愿意把宋吟想那么坏,哪怕是猜测也不可以,他小心翼翼地把腿放到床沿闭上眼补神,等晚点儿还要自食其力地换药。 …… 马场那犊子被撤职送进了牢子,因为这回有铁证据,宋吟当天就提前一步调出了监控报警,也算为民除了害。 从医院里出来,宋吟打算在路上讨好讨好苏祖之,但他没想到苏祖之居然是叫着两辆车一起来的,苏祖之自己坐一辆,一上车便关上了车门。 宋吟只好无奈地坐了另一辆,心想苏祖之应该是发现了他心思不轨,从现在开始就预防了。 看样子还挺讨厌他,连一辆车也不能同时坐。 难办啊难办。 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能轻易泡到手吗,宋吟很担忧。 宋吟和苏祖之一前一后回到宿舍,他看出苏祖之无意交谈,也没有厚着脸皮上去搭话,他也有点累,一进门就往自己铺位上扑。 一张脸埋进枕头后,胡乱蹭了蹭,蹭了没几秒宋吟突然发现斜对角是空的。 宋吟一下坐起来,他这才想起苏秋亊扭伤了腿也在住院,他立刻去捞起手机,然而没几秒又放下,算了,现在的关系不合适问。 都分了,而且苏秋亊让他去看自己他也没去,甚至都没有回复,苏秋亊恐怕并不想看到他。 不过他看到消息便发给了胡聂,胡聂应该叫人去照顾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苏家那么有钱人脉那么广,轮不到他操心。 宋吟重新趴回床上。 这时裴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路过宋吟的铺位,看到裹着被子埋头苦恼的宋吟,扬起下巴指了指手机,待宋吟看清便转身走开。 宋吟又重新解锁手机,他知道裴究这是让他短信联系的意思,因为苏祖之住了进来,很多关于副本的东西不能在宿舍公开说,只能私底下谈。 裴究先是问了他这几天的去向,宋吟借口说他在外面有事干,裴究也没再细问,说起别的,他说最近玩家把魔灵游戏玩到了第四章,再有几天就能结束。 宋吟发了个表情包,是夸夸的,一个小兔子举着一捧花说你好厉害呀,宋吟觉得挺可爱的,但他发过去后裴究直接没再回复。 宋吟盯了几秒屏幕,反手盖住了手机,简单洗漱过后躺上了床。 他不知道苏御桥第二天就出了院风风火火地回了学校,上等校区的事儿传不到下等校区,他是晚上的时候才知道的,因为苏御桥叫人跑腿给他送了一封信。 应该不叫信,应该叫邀请函,明天是周末,苏御桥想让宋吟和他一起去夜钓,回程他想买些东西送给宋吟,苏御桥说这是报答,让宋吟不要拒绝。 这年头还有人这样写信,苏御桥自己也觉得奇葩,但他就是写了,还挺有仪式,付了钱让人亲自送到宋吟手里。 信里 强调了两遍不要拒绝,可宋吟合起邀请函的那一秒,没有耽误地就打通苏御桥的电话,“御桥,我不能答应你,我落下三天的课,周末要好好补补。” 苏御桥正在祖宅刚给自己换完药,他面部红热鬓角全湿地坐在床沿,盯着桌子上一碗棕色的药水,心情也是一样苦的,他试图劝:“劳逸结合,总不能一个周末都在宿舍待着,可以夜钓完再回去学,我叫人给你补。” 宋吟轻轻柔柔地拒绝:“我没有想玩的心思……” 苏御桥一口气干了面前的中药,喉结吞了吞,他委屈嚷嚷:“可我想让你和我玩,你陪陪我也不行吗?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大哥也在身边,我要是欺负你,他第一个上来扇我巴掌。” 苏祖之? 他也去? 宋吟静静眨了下眼,心想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他不由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还以为你只叫了我,御桥,你哥也去吗?” 苏御桥着急解释:“是我叫的,因为大哥夜钓厉害,我想叫上他的话我们不会空手回家,如果你觉得拘束,只有我们两个去也可以。” 宋吟隔了会才回他:“叫上吧,我也不太会,有会的人能帮着把也好。” 苏御桥满嘴苦味,他正到处找水,刚仰头灌下一口冲散了那狗屎一样的味道,突然听到宋吟这句话,他一手压住桌子,眉梢涌上惊喜:“你……你的意思是?” 宋吟轻笑了笑,笑声很轻,若有似无的,良久他回道:“我可以答应你去,但不能太久,毕竟还要学习。” 苏御桥连忙回道:“绝对不会久。” 宋吟得到保证便要挂电话:“好了,早点休息,你的伤还没好。” 苏御桥真是傻白甜的典范,什么都没品味到,这会还在抱着手机乐:“我明天会去接你,晚安。” 宋吟道:“晚安。” 睡了充实的一觉迎来周末,这一天苏祖之都不在宿舍,到了晚上的时候却和苏御桥同时出现在宿舍楼门口。 苏御桥开了后车门,一只脚踏出来朝宋吟挥手,宋吟望了过去,看到车座上放着水桶、鱼饵、钓竿和整整几公斤重的钓箱,准备充足,苏御桥也穿了一件淡黄色的短袖衬衫,张扬凌厉的面孔更显得青春。 宋吟抿唇朝他小小招了一下手,走了过去,上车时往前座瞄了一眼。 苏祖之还是穿的高领毛衣,此时也没有回头看宋吟,他对这一趟行程兴致寥寥,本就是被硬拉着来当技术帮手的。 宋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算好,哪怕他面色很温和,甚至唇角还带着笑,宋吟大逆不道地想这老妖精太会装了,就不累吗? 车子开了起来,半小时到了夜钓的那片湖,苏祖之先下车摆好钓箱和钓具,全程没有和宋吟有交流和触碰,就是有必要也是通过苏御桥去传达。 宋吟坐在远处的墩子上,撑着半侧脸看苏祖之摆凳子,他轻撇嘴目光幽幽,有些烦,到底要怎么引起苏祖之的兴趣?这个人好像不太吃甜言蜜语,他说再 多也没用。 发呆间,前面的苏御桥朝他喊:宋吟?,可以钓了,你过来吧!” 宋吟站起身来朝那边走去,苏祖之摆了三把凳子,摆得很有心计,他自己坐在最右侧,让苏御桥坐了中间,宋吟看了看最左边空下的凳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坐下。 “哥,”苏御桥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拿着钓竿,他完全是个没钓过的新手,侧身去问:“怎么才知道有鱼上钩?我要什么时候收竿。” 苏祖之目不斜视地看着湖面,声音温和:“看漂,鱼漂先下沉再慢慢上浮,最后横在水面上,说明鱼饵已经被鱼吃到了嘴里,这时你可以收竿。” 苏御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身侧传来声音,宋吟诚恳地说:“懂得好多呀。” 苏御桥霎时忘了回复自己的大哥,他转头去看宋吟侧脸,又看了看他白嫩嫩握着鱼竿的手,“我大哥什么都会,他一晚上能钓满满一桶,到时候你都拿回去。” 宋吟望过来,无奈道:“御桥,我住宿舍,没有东西可以煮。” 苏御桥头顶登时冒了火,羞窘地说:“我……我忘了。” 宋吟倒是不在意,他望着水面问:“你们晚上吃了什么?” 夜钓是个极其考验耐心的项目,如有必要能坐好几小时,这过程中没干点别的很容易会感到枯燥,可苏御桥奇异般没感觉到烦,“晚上吃的糖醋里脊,还有一大堆菜,都是佣人们做的。” 宋吟想起上回苏御桥给他送的饭中就有这道菜,他眯起眼,试探地问:“你们很喜欢吃糖醋里脊?” “我喜欢,我哥不喜欢,”苏御桥耸了耸肩,语气中似有揶揄:“我哥什么都不喜欢吃,饭菜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东西,他不热衷。” 苏御桥甩了下有些发酸的手,看了一眼旁边无动于衷并不打算参与话题的苏祖之,忽然想起什么:“这么说也不对,我大哥有喜欢的,他喜欢吃龟苓膏。” 宋吟看到最右侧的男人似乎动了一下眼,他心思动了动,顺着问:“龟苓膏?” 苏御桥点头:“嗯,有段时间我大哥总叫人买,还要加一份椰奶混着吃,后来忙了起来,就很少再叫,那是我见过大哥唯一爱吃的东西。” 被编排的苏祖之全程没有说话,宋吟慢吞吞地说:“有些想不到……” “动了!” 他这一句恰好被苏御桥兴奋的声音打断,他的鱼漂动了,照刚才苏祖之的科普来看这应该是一条大家伙,苏御桥连忙开始收竿。 等钓上来一看,确实是一条非常有分量的鱼,苏御桥没想到今天的开门红不是他大哥,居然是自己,整个眉梢都挂上了笑,他决心今晚要钓满一整桶,在这个学期把宋吟喂胖。 但苏御桥没想到的是,他的好运气似乎只在开头来了一下。 后来将近一小时苏御桥的竿子都毫无动静,倒是宋吟钓了两条,苏祖之远超他们,已经钓了七八条,只有苏御桥的水桶里还是可怜兮兮地一个光棍。 又过了半小时,宋吟忽地收了竿子:“我去上个厕所。” “好,”苏御桥还沉浸在没钓到鱼的失落中,但没忘了指路,“前面左拐弯有一条街,那有牌子,一眼就能看到。” 宋吟去了,苏御桥重新低头和鱼奋战。 他还是没有钓着,只能眼巴巴看着身侧苏祖之一条一条上钩,钓箱里的鱼饵逐渐用完。 从车上下来之前苏御桥没想过他们能钓太多,只带了一包出来,现在明显不够用了,苏祖之起身准备去拿。 苏御桥魂灵归体,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宋吟去了好久,哥,你去拿鱼饵的时候顺便找找他,我怕他迷路了。” 苏祖之:“……” 苏祖之默了一秒,垂了一下眼算是应了。 …… 这片湖周边有一条非常火爆的美食街,苏祖之虽然答应了苏御桥要去找宋吟,可这人来人往找一个人还是相当困难,苏祖之站在街边望了一会儿,两眉朝中间微皱。 肩膀突然被拍了拍,一声轻唤传来,“你也来上厕所吗?” 苏祖之低头去看,看到宋吟盈盈的一双眼,他收回拍肩膀的一只手,等着回答似的。 苏祖之目光往侧移了移:“御桥找你。” 宋吟笑了笑,他就知道苏祖之不可能亲自跑出来找他,他在苏祖之心中的地位太低,恐怕他最后没回来苏祖之也不会找他,甚至会扔下他自己返校。 期待值一开始就降低,宋吟没生出失望情绪,他慢吞吞地唔了声,“我去买了点东西,所以就晚了点,要走了?” 苏祖之没有明确回复,他目光滑到了宋吟右手提着的袋子上,隔着一个塑料袋,他不能看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苏祖之猜测大概是一些油炸食品,现在大多数人都喜欢吃这个。 “啊,这个,”宋吟将袋子往上托举了一下,“是我买给你的。” 左侧有一个供人休息的长凳圆桌,宋吟把袋子放到上面,笨拙地拆开绑起来的结,扯开袋子,他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罐子拿出来。 苏祖之望向那个罐子眉心突突一跳,熟悉的包装,熟悉的样子,他就是装傻认不出来也有点过于刻意,可当宋吟亲口说出来时苏祖之仍是头脑胀了胀:“那边有家甜品店,我就进去买了一个……” 他抬眼,“御桥说你喜欢吃。” 苏祖之右手蜷缩:“我喜欢又怎么样?” 宋吟慢慢地出声:“你喜欢我就想买给你,你能高兴的话,我也会很高兴,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大街上流光溢彩的灯从四处照过来,男生无辜讨好的表情,拎久了袋子有些发红的手指,紧张绷直的身体,因为太期待他反应而一眨不眨的眼睛,什么都照得很清楚。 苏祖之阖住眼,“够了。” 这些天一切不正常行径,一切刻意的行为,都够了,不要再继续。 宋吟被他一喝,慢慢地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悄声抿唇:“我是认真的 呀,照顾御桥,送你东西,都是我愿意做的,会让你困扰吗?” 苏祖之张了一下唇,面前的男生却突然低头,快声道:“就算你讨厌我也想对你好,这些我控制不住。” 他把袋子重新绑好,试探地递到苏祖之身前,“而且你平时吃饭也少,我经常担心你的身体……你收下好不好?” 苏祖之知道了,不论是小秋还是御桥或许曾经都被这副模样欺骗过,一副被放在心里无比紧张和心疼的样子,是装的吗?怎么能对三个不同的人都这么做呢? 收,还是不收,苏祖之看着宋吟一双眼,唇边弧度已然消失,甚至隐隐有些不寒而栗的阴骘,他抬手,把那袋龟苓膏收到了手中。 宋吟嘴边弧度扬起,还说了一句:“是椰奶的。” 苏祖之转身就走。 宋吟很放松地跟上。 回去的路上宋吟表情很愉悦,眼睛也弯得很明显,苏御桥这傻白甜从凳子上站起来居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这一晚只钓到了一条鱼,全身心都在为此难过,他咬牙凑到宋吟面前,“宋吟,你还想钓吗?” 宋吟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脚边空荡荡的水桶,轻声说:“不了吧,晚上还想看会儿书,要不然我们回去好了。” 苏御桥就等宋吟这一句,他一把拎起钓箱和凳子,“走,哥,我们回学校。” 苏祖之被拉过来得很随意被拉走也很随意,全凭苏御桥一句话的事,苏祖之某些时候确实做到了好大哥的形象,对任何只要不过分的要求都会顺应。 回去的路上苏御桥有些晕车,中途下来和苏祖之换了位置,宋吟和苏祖之坐到了一排,车上很安静,宋吟抱着枕头一晃一晃地好几次靠到了车窗上,脸颊压出肉。 回到学校也是苏御桥跑下来叫醒他的,一个在上等校区,一下在下等校区,宋吟和苏御桥告了别,一手拎着苏御桥买给他的一桶食品,另一手拎着一袋零食,两边都很重,他来回倒着提。 苏祖之没有等他的意思,一个人走在前面。 宋吟一个人慢吞吞地在后面走。 某个时刻意外突生。 宋吟两大兜子的东西都撒到了地上,他被拉到了宿舍楼的一个拐角楼梯下面,天旋地转地被压到墙上。 宋吟的脸被掐住了,他被压到墙上的时候不疼,被掐住脸颊的时候却真心有点疼,他半睁眼看过去,看到了苏秋亊的脸,目光往下,是苏秋亊一条被长裤遮掩着站姿有些不正常的腿。 苏秋亊?出院了? 晃神中宋吟听到苏秋亊问他:“宋吟……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 “有,”宋吟含糊嘟囔,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别掐着我,我疼。” 苏秋亊骤然松手,他一手攥拳抵在墙上,眼睛微红地看着宋吟,“这些天我在医院,你一次没来过,胡聂说你一直都在照顾苏御桥……为什么,我比不过他吗,就一眼也不值得你来看我?” 宋吟被箍在这里很是难受,他很低很轻地说:“我们分手了呀。” 苏秋亊情绪又崩:“我没说要分,我没有同意。” 他很少有这样情绪游走失控的时候,他也知道不太好看,可苏秋亊无法控制,他重重闭上眼,放在墙上的手轻微抽搐,好像下一秒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宋吟忽然将手放到他脸两边,踮起了脚,湿软的舌头舔了舔他发抖的唇。 苏秋亊脑子很乱,宋吟亲他唇角,喉结,“没有去医院看你对不起,我知道我们分得太仓促,对你不公平,那现在就当是补偿,过了之后就真的分了……好不好?” 苏祖之在上第一节台阶的时候,方才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那两大桶东西撒到了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他走出了宿舍,一桶一桶把那些东西捡起来。 那节楼梯躲不了人,苏祖之起身侧头,就这样看到了攀在男人身上的宋吟,两人难舍难分,像一对青春期间离不开彼此的情侣。 苏祖之把两桶东西放到地上,转身回到了宿舍楼,随手将龟苓膏扔进墙角垃圾桶。! 第 90 章 四人宿舍(29) 宋吟没有喝酒,但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但他装得很好,没事人一样看不出他刚才经历过什么?,他推开门,很平常地朝自己的铺位走去。 因为最近他的目标都放在了苏祖之身上,现在苏祖之就像变成了一股基金,他要时刻关注着,所以一坐上床他余光就投向了旁边。 苏祖之没有脱掉外头的衣服,好像没比他早回来多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书,鼻子高挺,阴影遮住了小半张脸。 宋吟正要收回目光,却在下一刻突然又重新偏过了头,这一回他看苏祖之的眼睛轻微地睁大了些。 他看到苏祖之桌面上空荡荡的,床上也是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就连私人用品也都少得可怜,但就是什么没有才奇怪,他跑了小半条街排了很长队才买到的东西呢? 宋吟几乎是光明正大地去看苏祖之周边的所有地方,怎么没有? 苏祖之扔了? 宋吟有点不敢信,他又一次去看右侧的那张桌子,一个小角落都没有放过,最后他搜寻了两分钟左右,确认了确实哪都找不见。 宿舍里的垃圾桶里也没有,不太可能是吃完就扔了,那苏祖之是放到了哪里? 宋吟大脑空白,他心脏的一个小尖若有所觉地颤了颤,随后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苏祖之的好感度在前几分钟降到了二十。 只降了一格,但放在苏祖之身上,哪怕是只降零点五都会让宋吟心痛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宋吟抬眼看了下斜侧方面无表情坐下的苏秋亊,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降就降吧,他接下来努力对苏祖之好一点弥补回来。 宋吟摆了摆自己的枕头,他这么想完,还没有开始正式实施,他就和苏祖之有了一点小摩擦。 宋吟在床上躺了会就迷糊地起身去了浴室,他去的时候苏祖之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盥洗台前面伸手拿毛巾,他看着苏祖之的手,眨了一下眼提醒:“你好像拿错了,那是苏秋亊的……” 苏祖之侧了一下眼,看着像文人一样的手出现了极有力量感的青筋,他薄唇轻启:“出去。” 宋吟立马心脏砰砰地转身跑走,他好像无意识当中做了苏祖之极为不喜欢的事,苏祖之比前段时间对他更差了。 宋吟抱着忧愁入了睡,第二天还是周末,一觉起来苏祖之已经不见了身影,裴究和苏秋亊的铺位也是空的,他夹着被子本来想继续补觉,下一刻却被苏御桥一个电话叫去了图书馆。 “宋吟,这里,”苏御桥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用一杯水占着位子,他朝宋吟招了招手,一双眉眼熠熠生辉:“快过来!” 宋吟看了看苏御桥,已经有些不能将苏御桥和当初在厢房里轻佻着拍脸吓尿一个男生的样子对上号了,他犹豫一下,朝那边走过去,坐到了苏御桥的对面。 宋吟昨晚找了个借口说要周末补课,苏御桥今天就把他叫了出来说要和他一起补,本来宋吟不想去的,但他心里 不免想,说不定这回苏御桥还会把苏祖之叫上。 毕竟两个菜鸟补不出一朵花来,还得有个聪明人在场,所以他来了。 没想到苏御桥只叫了他一个。 宋吟有一丁点后悔。 不过既然出来了,宋吟也不会真的拂对方的面子,他拿出几本书和苏御桥一起翻开看,“你父亲没有给你找家教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学。” 苏御桥皱着两道长眉,他头疼地看着一行行天书似的字,闻声回道:胡聂给我找了几个,但都没什么效果,后来他就放弃了。??[” 其实是苏御桥不服管不好好听课,每回都将老师气得自请离职,不过是他想在宋吟心中的形象好一点,就把真实情况模糊了一些。 宋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和苏御桥不能聊太多,甚至多笑一下都是不合适的,所以寒暄了一句宋吟就重新低头看书,想快点熬过约好的半天时间。 苏御桥看了会书就看不下去了。 他在学习上不成气候,硬让他学也学不进,看了五分钟习题便吐着郁气揉了揉脖子,掏出手机假装查题,实际是开了一把游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吟在对面,原本苏御桥一人就能带飞的局硬生生被他输得队友骂爹,苏御桥也懒得吵,退出后台拧了一瓶水喝。 他眼下有点小乌青,从那天出院以后就有了,一方面是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全,时不时痒得他发痛,整晚整晚睡不好就想起来挠,另一方面就是,他有心病。 他还是觉得宋吟有些对他大哥过于关注了。 苏御桥不愿意想却又控制不住本能地去想,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撑头让自己少乱想,然而却是不行,越是不想,越是想得离谱,现在都想到宋吟会为了他大哥卑微地做佣人照顾他家里人去了。 疯了,苏御桥狠狠咬了咬侧颊肉,恰好这时宋吟抬起了头,他再也忍不了地出声道:“宋吟,你知道我大哥为什么要住进下等校区吗?” 宋吟看书看得眼眶有点红,像哭过了一轮似的,苏御桥忽然提起有关苏祖之的事,他有点惊讶,不由竖起了耳朵,面上却很自然,他揉眼笑了一下,“你哥哥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 事实上宋吟有试过去调查苏祖之住进来的原因,不过当然是以失败告终,苏祖之这个人太神秘了,除非是他自己想透露,否则别人到死也不会知道。 “因为,”苏御桥面露纠结,他想起了大哥的警告,但此刻还是决定出卖,“因为大哥精神不稳定,自从小魔灵被偷了之后,他就做出过很多回……不太好的事。” 宋吟嘴唇轻轻抿起,似乎接收到了他隐晦的提示,“你之前说过小魔灵都进到了下等校区的学生身体里面,你哥住进来,是不是会好一点?” “嗯,附近都是小魔灵的气息,他会好受一点,”苏御桥抠着笔帽,陷入恐怖回忆似的鬓角冒了汗,他喃喃地低低地开口,“我要说的是……” 面前忽然飘过 来一阵清香,苏御桥怔怔抬头,看到宋吟递过来了一张纸,宋吟看着他,“放松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苏御桥吸了一口气,接过纸的瞬间,上面的清香就好像化成了一双抱着他的手,他稍微好了一点,强行镇定道:“我大哥他不像表面看的那么正常。” 宋吟顺着问,却没给紧逼的感觉,“什么意思?” 苏御桥猛灌一口水:“大哥他有精神疾病,他以前残害过自己,魔灵是不会轻易死的,但正常的痛苦都能感受到,我第一次撞见他自己掐自己脖子,第二次我看见他想往楼下跳,第三次,他拿起箱子砸烂了自己的脚。” 宋吟一只手压住桌沿,脸上表情微讶,苏御桥说的这些,单看苏祖之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宋吟启了启唇,正想问什么,苏御桥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残害其他人的现象,但保不了以后不会,我们是他的亲生弟弟,他不会对我们动手,但不是一个胎里的就不一定了。” 苏御桥紧紧握着水瓶,耳边有惊叫,脑子里是苏祖之表情冷酷地把自己双脚砸得稀烂的血腥画面,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出声道:“所以,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宋吟,你最好还是少点和我大哥接触……” 从图书馆里出来,宋吟一直回想着苏御桥说过的话,回到宿舍后,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苏祖之的桌子。 苏祖之还没有回来,宋吟直到晚上心里都像是装着一件事,到了晚上八点整的时候,他看了看右边仍是无人的铺位,拿出手机拨通了胡聂的电话。 …… 私立高中二十公里外的一个制衣工厂。 外面的大门被守门的人关了起来,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一左一右背着手在门口当站桩,一丝表情也无,仿佛听不到里面痛苦至极的低吟。 工厂里面有人被用麻绳高高吊在了半空。 吊得正正好,男人的前半个脚掌能触到地面,后半个脚跟却是完全悬空,一双手腕被磨出了血丝,一点点往绳子里面渗透。 他被吊在这里足足有一天一夜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肚子里没进过饭没进过水,就这么被吊着,哪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受不了,他头晕脸皮烫,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哐当一声,他看向了从外面走进来的苏祖之,嘴子皮陡然哆嗦了一下,脸上表情惶恐至极,仿佛和他面对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来要他命的魔鬼。 他张了张口,嘴里像是没有舌头一样吃吃地说:“放,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前些天厂子里进了一批上好的料子,本来是要用在赶制冬季衣服的工程上,可做到一半就有人上报给苏祖之布料不够用了,买回来的时候一匹不多一匹不少,到头来却少了整整一半的数量。 苏祖之总是不在宿舍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他在调查这一半不翼而飞的料子到底去了哪,昨天他才查到料子的去向,是和苏祖之一直不对付的另一工厂 买通了厂里的一个小老板,花大价钱把料子买走了。 小老板赚了差价,把这钱藏起来了,守口如瓶地不说,可没想到还是被苏祖之抓了出来。 苏祖之看着平易近人的很好说话,可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没等他解释什么苏祖之就叫人把他吊到了工厂里面,跑都跑不掉,一直被折磨到全身脱了力。 “我已经被吊一天了,”男人嗓子眼里堵着血,声音很小,“我会把钱全部交出来,求您放了我吧,我出去以后什么也不会说,真的,我发誓。” 苏祖之走近,用手拍了拍男人发红的脸,竟是笑了笑,“你来厂里多久了?” 他表情和平常那么温和,让男人见到了曙光,激动地说:“一年三个月,我没读过书,当初都是您可怜我才让我进厂工作的,现在我已经当了小老板,全都靠您当初拉了我一把。”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都说得哽咽起来,苏祖之没被渲染,淡笑道:“你觉得我对你有恩。” 男人点头,鼻涕流进了嘴里,哭着说:“是,您对我有恩,恩情太大了,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苏祖之好整以暇地站在男人前面,看他哭得撕心裂肺,似看不去了一般抬手给他整了整衣襟,男人一颗心不安又愧疚,脑袋都低了下去。 苏祖之对他这么好,他做什么要为了一点钱搞这破事? 男人正懊悔着,难受着,前面帮他拉衣领的苏祖之突然收起了笑,一把掐紧他的脖子,收紧再收紧,厉声道:“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工厂每个月给你钱,干得越久薪酬越高,从没亏待过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地交给你的活,这钱就能到你手里,但你呢,你都做了什么?”苏祖之压低声音俯身到男人耳边,“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不去死。” 苏祖之完全没了笑,他掐着手中挣扎的男人,呼吸颤栗,恨不能掐死这狗东西,而他的手也确实越来越用力,和男人同时脖子起了青筋。 男人被他一手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拽,一手掐着脖子,脸部肌肉疯狂地抽搐,脚尖前前后后搓着地面,工厂里只剩下搓挪地面的声音。 男人看不到苏祖之的脸色,他口嘴并用地呼吸着空气,一双手在忙着扒拉脖子,全身上下都没有空余的精力让他说求饶的话,他一张脸充满了血,既能看出痛苦,又能看出迷茫。 他想不明白,刚刚还对他笑着的苏祖之,怎么能那么快就能变了脸色。 他只是贪了一点小钱而已,大不了全部吐出来,何至于要掐死他? 这和他印象中的苏少爷完全不同,眼前这个暴力无比的人哪里像那个孱孱弱弱的苏少爷? “砰砰砰!” 就在男人快要窒息晕过去时,大门突然被急促地拍响,苏祖之松开手,往外看过去,“敲什么?” “少爷,有人找。” 有人找? 苏祖之皱了下眉,他拿起手帕擦了擦整个掌心,随手扇了男人一个巴掌,将男人扇昏 过去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一把推开门,“谁找……” 话还没说完,苏祖之目光就移向了远处的一棵树下面。 宋吟背着手低着头,神情无聊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可能站得久了,抬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打完眼里立刻含了一包水。 门口的护卫觑着苏祖之不停变换的脸色,小声道:“他说是您同学,来了有一会儿了……” 同学,哪门子的同学,苏祖之心中发冷地想道,倒是会攀关系,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等太久等得开始搓自己脸颊的宋吟,抬手制止了准备出声的护卫,等宋吟自己发现,他想看看宋吟到底要做什么。 宋吟很快就发现了。 他看到门口的苏祖之,眼睛立马亮亮地眨了两下,顶着白中透粉的脸蛋朝苏祖之跑了过来,一秒也没有耽搁,就是奔着苏祖之去的。 一凑到苏祖之身边,他就用那轻软的声音明知故问道:“苏祖之,你出来了。” 刚才站在树下面的时候他分明有些拘谨,可现在看到了苏祖之,他脸上的一点忐忑就慢慢地开始消失不见,好像小宝宝见到了依赖的家长,看到苏祖之,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就能安心下来了一样。 苏祖之不知道宋吟是在装还是真的觉得他有安全感,想到后者可能性,他嘴角讽刺地勾了勾,“谁告诉你工厂位置的?” 宋吟低头嘟哝着拽了拽衣角,“是胡聂,我问他的,你不要怪他。” “我说要怪他了吗?”苏祖之已经全然没再装好脾气先生,他手里还沾着乱七八糟的血,心情糟透了,眉骨带着厌弃感,他冷漠地问,“你过来干什么?” 他实在不温柔,宋吟分明对他说话很客气,他却含枪带棒,非要把人说哭似的。 宋吟眼睛垂下,注意到他细长手指的一丁点血,抿了抿唇道:“就,就过来看看,你一天不在宿舍了。” 苏祖之心中顿时想:“我几天不在宿舍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在你眼里到底熟到了什么程度。” 但他没开口,或许是看到宋吟坐了半天车不停打哈欠揉得有点发红的眼皮,心想,算了,先看看宋吟还能说出什么来。 宋吟两只手又背到了身后去,他低着脑袋,一侧脸颊微微鼓起,撇着嘴咕哝:“我昨天给你买的龟苓膏你是不是丢掉了?我都看到了,一楼垃圾桶里,包装都一模一样。” 他飞速抬眼一看,看到苏祖之波澜不动的表情变了变,只变一点就够了,已经变相承认就是他丢的,宋吟轻皱眉:“你怎么能丢呀?我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你就算不吃也可以还给我。” “所以呢?”苏祖之突然打断他的谴责,“你明知道我丢了你的东西,怎么还要问,还是你非要一个说法,非要我给你道个歉,所以特意跑到这么远来找我说这些无聊的?” 宋吟被这一通反问问得顿住了,他眼睫颤着看向苏祖之,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悦,他能感觉到苏祖之心情不好,但并不针对他,而是来源于里面那个人。 不对,可能他也有一点点关系。 苏祖之抬手粗暴地按了按太阳穴,他呼了一口气垂眼去看宋吟,正要说什么,就见宋吟呆兮兮地笑了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跑这么远,是因为我想你了呀。” 苏祖之按住太阳穴的手陡然停了下来,他缓慢地去看宋吟,眼中是费解,更多的是颤动,他真是完全看不懂宋吟这个人…… 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说话难听也不当回事。 甚至现在还在说:“你扔掉我买的东西我只是有点难过而已,但我来找你不是来质问你的,我说这个只是在找话跟你聊,因为我笨,想和你说话,脑子里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话题。”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龟苓膏了,想问你最近喜欢吃什么,想对你多了解一点,这是其中一点点原因,但问胡聂你在哪儿,还亲自跑过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想见你。” 【叮!】 【苏祖之好感度变化提醒】 【苏祖之:45】!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91 章 四人宿舍(30) 苏祖之搜查着宋吟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没发现破绽。 好像真是想他了,找不到他在哪,只能问苏家唯一能猜到他去处的胡聂,问到后马上就来了。 但苏祖之不信。 宋吟正低着脑袋,后颈曝光在他的视线之中,一个月牙串了根红绳戴在脖子上面,苏祖之前几天见这条红绳是在苏秋亊手上的,根本是一模一样。 还戴着别人送他的东西,叫他怎么信? 和前一任仍有关系,张口闭口说想他,苏祖之冷冷扯唇。 他的一点微变化马上传到了宋吟眼里,宋吟迅速低头去看自己的脖子,看到那条红绳,心中叫糟,绳子这种小物件戴久了毫无感觉,来之前他完全忘了摘。 宋吟讷讷地瞄了苏祖之一眼,伸手捏住红绳两端,取下来后放到口袋里。 苏祖之微弯着脖子,脸上毫无变化,摘不摘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智商又不为负,不是说两句甜蜜话,说几句想他,他就什么都信的青春期男生了。 宋吟把红绳藏好后刚要对苏祖之解释,苏祖之已经转身朝外走去,他跑上前两步拉住对方袖子,小声小气问:“你要回学校吗,我也要回,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回,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苏祖之停下来,看向把衣角拉出皱褶的一只手,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他记起这些天苏秋亊是怎么买来大量食物一餐不缺席喂给宋吟的,对他这样好,宋吟还敢来撩拨自己。 他分不清怒还是恼还是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在嗡嗡声中苏祖之听到自己威胁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靠近我一次,明天我就会让你离开学校。” 宋吟愣了愣,慢慢抿了下唇:“为什么?好像从前几天开始,你就特别排斥我,是我做了让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苏祖之后颈弯出棘突,他真是生生被宋吟那张无辜的小脸气笑了,怎么这么能装。 “我想问你,你进学校是不是有指标,”苏祖之直白地讽刺,“要把我们苏家每个人都折腾一遍才算完成你的任务?苏秋亊,苏御桥,这回是我?” 宋吟心脏急速地弹跳两下,不过他的眼皮很快就耷拉了下去,他的眼型有点圆钝,在这种眼型的先天优势下他硬装出来的一点可怜便显得格外真实,就像是真的,他说:“我哪有。” 苏祖之唇角笑意虚假:“抱的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我要告诉你,在我这边行不通,宋吟同学,你在学校的风评我有所耳闻,你最好收敛一点,别玩到我面前。” 宋吟蔫着脑袋在原地站立,除了间或的两下抿唇,其余什么动作都没做。 他那副模样就好像苏祖之正拿着藤条在抽他的手掌心,而他在乖乖地听训,因为势微力弱只敢听不敢做出任何顶嘴的事。 苏祖之看着他的那个样子,以为他衡量出了再乱来的后果,只是刚要走,宋吟就出声:“你在外面听了我不好的话,怀疑我的靠近不怀好意我能理解,但 想就是想,你要是不愿意听就算了,我以后不和你说,自己想就可以。” 苏祖之仿佛被一根绳子勒住了脖子,收缩的力将他脖子逼出了筋,他刚生出来的一点痛快被宋吟的话轻飘飘地全部碾灭。 他说不出话来,身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只是转身就挥手叫来一辆车,将宋吟塞进去,啪地关上门,叫司机把人马上送回学校。 宋吟回到宿舍,掏出手机看到苏祖之从四十五又缓慢长到六十的好感度,脑袋往后搭在了床铺的墙壁上,心想这一趟有收获,没有白去。 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宋吟换了身衣服收拾收拾就跑去了浴室,趁苏秋亊还没回来,他想尽快洗完漱躺床上,避免没睡着要和苏秋亊面对面的尴尬情况。 刚对苏祖之说完甜言蜜语,他还做不到坦然地和苏秋亊说话,那样实在有点怪。 要不然等周一去和班委申请调换宿舍好了,再这样下去宋吟每天都要焦虑而死,宋吟捧着刷牙杯,含了一口清水,心里盘算好了调换宿舍的念头。 宋吟将自己脸蛋擦干净,跑回床上拿出手机仔细地看了看最近找到的追人小知识,这篇文点赞量很高,他这几天每晚都要拿出来学习学习,学上面追人的套路,还有该怎么说话。 还是有用的,至少真的让苏祖之那块硬骨头松动了一点,等他再学完下面十几条,恐怕就能集满苏祖之的好感度了。 宋吟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所以他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往苏祖之身上用,苏祖之要是不在的话,他就叫裴究一起打游戏。 打游戏最容易让感情升温,宋吟觉得说的有道理,专门跑去学了时下最热门最广为人知的大型手游,有时候会以让裴究教教他的名义一起玩两局,裴究一般不拒绝他,每次打完好感度会上升一两点。 宋吟抱着手机,看着三个人的好感度,很知足。 看完最后三个小知识,宋吟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睡觉,他一般睡得很快,在苏秋亊和苏祖之回来之前真的睡了过去。 宋吟说要和苏秋亊拉开界限,就方方面面都做到了,第二天也早早出了宿舍,没有和苏秋亊碰面。 那天在宿舍楼下面说好要断时,苏秋亊直盯着他的那股子执拗让他惧怕,宋吟不敢在苏秋亊眼前晃,一回两回还好,多了怕是会出事。 宋吟进到图书馆准备找个位子坐下,刚拉开椅子,他突然听到身边两个男生在交头接耳,宋吟没听见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他后知后觉今天这一路上每见到一个学生好像都愁眉苦脸的,图书馆气氛也比往日焦灼。 宋吟眉心颦蹙,学校最近有事发生? 门口那些人是谁啊?一个个堵在那当门神,脸也不好看,看着怪慑人。” “你昨晚在打游戏没看见,班群里昨晚发了通知,让所有不在校学生立马返校,纪委的清点了人数之后,马上就把学校封锁了,现在连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啊?这是要干嘛?” “谁 知道呢,学校每个学生的家长都通知了,今天就是不能出学校。” 当啷一声,两人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往旁边看去。 杯子滚落在地,无心打断他们的宋吟微有窘迫,朝他们歉意点头,他那个样太乖一看不是故意的,两人一脸煞气地扫过去,一脸晃神地收回目光。 宋吟把杯子捡起来放到桌上,心里总有些慌乱,感觉有事要发生似的。 不过能有什么事发生呢? 宋吟摇了摇头。 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都有闲情担心有的没的了,这样不行,他得找点事干,要不然去问问玩家们魔灵玩到第几章了吧。 宋吟不太会玩游戏,打怪凑经验值那些他一窍不通,老是会死,所以玩魔灵的任务他就交给了其他玩家,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以问问进度了。 宋吟抬手冰了冰脸颊,刚拿出手机点开玩家群,一个电话打进来。 那嗡嗡声不要命地狂震,宋吟赶紧接通,话筒放到耳侧,玩家焦急的声音就传到了耳边:“宋吟,你听说学校被封锁了吗?” 宋吟点头,点完才无奈自己傻兮兮的动作,出声道:“刚听说,就在你告诉我不久前。”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安不安全,人多不多?” “我在图书馆,人今天不多,可能都在宿舍里待着,怎么了?” 那边玩家突然死寂片刻,吸了口气道:“我们玩完了魔灵的最后一章,我长话短说,听完你就知道学校为什么会被封锁了。” “之前和你说苏祖之是最早破壳的,是这样的——” …… 魔幻世界异种无数,没有谁统领谁的说法,都是各自在各自的地盘生活,他们哪都能去,为了找食物还可以满世界乱跑,但有一条叫分河的界限,他们一般不会跨过。 因为分河分的是人和异种,当初两方签订了协议,确保双方往后的日子里都不会主动踏入对方的地界。 异种的地界不像人的地界那么井井有条,大部分异种身上还有兽性,一般都会住在容易捕到猎物的地方。 有一对叫魔灵的异种夫妇就住在了山洞里,他们本体和章鱼很像,但攻击力很强,早些年不住这里的,是最近魔灵夫人诞下了六个蛋,要好好养身体才住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洞。 魔灵夫妇一个比一个盼望小崽的出生,为了小崽出世后能快快长大,他们每天都会出去抓兔子,捉到一只就把肉囤起来,等着小崽崽们破壳了喂给他们。 可崽崽的出生是个未知数,魔灵夫妇一直等了两年都没等来一只崽崽破壳,他们囤起来的肉有些坏了,只能扔掉重新捕,这样来来回回囤了又扔,十分打击人的期望。 后来魔灵夫妇还因为崽崽不破壳爆发过争吵,都说是对方的身体有问题所以生下来的也是蔫蛋,破不了壳的那种,魔灵夫妇两人都是暴烈性子,骂得一句比一句脏,把对方的生.殖系统贬得一文不值。 这场架吵完,魔灵夫妇 冷战了一个月,每天回山洞撞见两人都是鼻孔朝天冷哼一声⒔⒔[,晚上也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冷战的第三十一天,魔灵先低头的,那天是他们的相识五百年纪念日,他猎回来一大堆生禽,还特意放出了夫人喜欢的一对犄角。 魔灵夫人回到山洞的第一时间就骂了他一句骚包,她刚软化脸色想走过去,忽然听到墙角咔嚓一声,两人一起呆愣地看过去。 墙角那堆万年不动的蛋里其中有一个破了壳,一只和他们长得八分像的缩小版小魔灵爬了出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就开始啃自己的手,一边啃一边爬来爬去,脸颊胖嘟嘟的肉也跟着他一颠一颠的。 魔灵夫妇痴呆地看着小崽崽爬了十分钟,看他抱着没破壳的蛋啃了两口,又呜呜哇哇哭起来,魔灵先爆发出一声狂吼,撒丫子跑过去抱起小崽崽举到头顶,说:“你老子等你两年了!” 两人都很激动。 那是他们第一个破壳的崽崽,他们取名叫祖之,跟父姓。 魔灵夫妇很是高兴,他们终于见到一只崽崽破壳了,尤其这个崽崽天赋很强,教什么都能立刻学会,假以时日一定能长成威震四方的魔灵。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一边抚养苏祖之,一边等着剩下的蛋破壳,他们以为有一只破了,剩下的也会在最近陆陆续续和他们见面。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百年,魔灵夫妇终究是没等到其他崽崽露面,魔灵也是有寿命限制的,他们年龄大了衰竭了,实在撑不住了,想多撑些时日身体却是做不到,他们遗憾地错过了陆续出世的小崽崽们。 那时候苏祖之已经成长为一个很受欢迎的成年魔灵,已经能跟随着父亲到处捕猎,那天他自己一个人出门,刚从外面回来便看到了安然躺在地上的父母。 苏祖之来不及生出任何情绪,就被墙角碎了一地的蛋壳夺去了目光。 魔灵夫妇旁边是一个个大胖小崽子,看来哭嚎了有一会,每一张脸都哭得粉扑扑的,墙角那个最胖的见哭得没左边的大声,爬过去就抱着他的头啃了一口。 苏祖之:“……” 他用两分钟时间消化好目前的情况,走到墙角将一个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崽崽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等小崽崽们不哭了,他出门寻觅了一个好去处,将魔灵夫妇葬到了湖底下。 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苏祖之因为能量太强分裂出了一个小魔灵。 这意味着他不仅每天要抚养几个刚孵化出来的小崽子,还要照顾自己不到巴掌大的小魔灵,他一个人要喂饱六张嘴。 魔灵的小崽崽都淘,吃得还多,苏祖之为了满足他们的胃口每天要跑出去很远,因为山洞里的小崽崽们没人照看,他每天捕猎的时候都会分神想他们安不安全,有几次还出了意外。 苏祖之辛苦地把几个小崽崽养到三岁,每天都累到说不出话,这一晚他照常把几个小崽崽哄睡着,刚要去吃东西,外面的分河界限传来一道爆炸声。 苏祖之脸色微变, 看了一眼互相抱着睡的小崽崽们,扯上衣服就出了山洞。 山洞的门口站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孱弱的人,穿着苏祖之没看过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异种迹象,苏祖之和他对视许久,语气古怪地开口问:“你是人类?” 人类点了点头,他似乎对苏祖之的出现毫不意外,还拢了拢袖子彬彬有礼地介绍自己:“刚才你听到的爆炸声是我弄的,我师父病危,药里缺一味草药,只有异种地界才有,所以我就偷偷闯进来了。” 苏祖之对这个人类是怎么来的为何而来一点也不感兴趣,也没有要杀这个人类的意图,因为人类的肉满足不了小崽崽,他转身就要走。 身后人类跑着追上他,急匆匆道:“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一个魔灵,我祖上还和魔灵有些渊源来着,我们谈笔生意怎么样?” 苏祖之说:“没兴趣。” “别啊,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人类道,“我对异种地界完全不熟悉,需要有人帮我找草药,如果你能帮我,我作为交换,可以帮你照顾你洞里的那些小崽崽。” 苏祖之停了下来,表情危险:“你怎么知道的?” 人类见苏祖之头顶的犄角和身上的触手暗自涌动,连忙抬手护住脑袋,惜命地跑远两步,“你别激动,我会画符,画一个就能看到河对面的东西,那些小崽崽是我从符里看到的。” 苏祖之身上的异变停止,人类见状立马从身后背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各种育儿工具,他说小宝宝成长过程中缺不了这些东西,你每天出门捕食,没有时间教导小崽崽,这样是不行的。 他还说他这次来为师父找草药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他见苏祖之独自抚养太辛苦,他实在看不下去,想帮苏祖之分担一些。 苏祖之低头看着他满当当精心准备的工具,脑中这些天的种种画面回播,他似乎真没有教导过小崽崽们,沉默了会儿,苏祖之问人类草药在哪里。 人类听出这是答应的讯号,立马说草药很稀有,一般都长在比较高的山上。 苏祖之答应会帮他找一找,但他必须每天来山洞照看小崽崽,并且提前声明,如果他敢伤害小崽崽,苏祖之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人类在山洞附近住了下来,他很守诺,每天一起床就会背着包袱去山洞,一到那里便掏出小崽崽们喜欢的玩具逗他们玩,等玩过之后便拿出辅导书教他们认字。 苏祖之每天回来看到的就是人类和崽崽们其乐融融的画面,时间一久,他逐渐对人类放下警惕。 那些天他一直找不到人类所说的草药,数次从山上滑下去摔得满身是伤,人类也没有责怪他,苏祖之出去的时间越来越多,早上晚上都在找草药。 但还是找不到,于是苏祖之把他身上唯一的东西卖了换钱,全部送给了人类,并翻到了魔灵宿敌的地界去找那味草药。 可以说他除了睡觉和捕猎的时间,一天都在找。 这一天苏祖之又出门去找,因为出得仓促他没把小魔灵带上,路中他想起 来了,却没有返回去带。 在山上找到傍晚,苏祖之还是没有找到,他叼着生肉返回山洞,满脑子都是对人类的愧疚。 他一步步往山洞走,想着一会见到人类要怎么和他说自己还没找到草药,这时洞里突然传来:“呜啊啊!” 苏祖之听出那是小崽崽们的哭声,立刻丢下生肉跑进去。 刚走到门口苏祖之就顿住了。 洞里面人类不知所踪,地上摆满了劣质的玩具,几个细皮嫩肉的弟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像是踹的又像是掐的,小崽崽们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冷得蜷缩成一团唧唧哇哇地大哭。 小崽崽刚才破壳三年,按人类的岁数来说连五个月都没有,是最脆弱的时候,稍微有点失误就会夭折。 苏祖之眼睛刹那间变得通红,他迅速往几个小崽崽身上套上衣服,一直哄到半夜才把哭得异常久的小崽崽们哄睡着。 他起身踢开那些玩具,在山洞里找了许久,发现和人类一起失踪的还有自己的小魔灵。 苏祖之坐在床边反反复复复盘,最后他想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草药。 小魔灵在没成年之前就是一个长生果,谁吃了都能长寿百年,如果分成若干份给子孙吞下,能保佑这一家人长盛不衰,那人类压根就是冲着他的小魔灵来的。 这几天的讨好都是为了让他放松下来,好有机会偷走他的小魔灵。 苏祖之盖好小崽崽们的被子,眼睛通红地出了山洞。 这个时候,人类已经逃到了分河界限,他把小魔灵切成了一百份全部放到包袱里,心情爽得不得了。 他这几天被那几个崽子烦都快烦死了,这回终于能走了。 人类逃得很快,但他没想到苏祖之也很快,刚走到湖边苏祖之就追上了他,苏祖之看着他,二话不说就要把他杀了泄愤,谁想人类转身就投了湖! 人类在第一天接近苏祖之的时候就想好了退路,他在湖里设了遁法,只要跳进去就能逃回人类地界。 但人类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学着符纸照葫芦画瓢,画错了一道,遁法被他阴差阳错地画成了一道禁法。 他跳进湖里的一瞬间,禁法成了。 魔幻世界逐渐和现实世界互通,人类被卷了进去,山洞附近的湖和山以及在后面追着的苏祖之也全部都被卷进了现实世界里,一个不落。 人类因为被冲击太大失了忆,可他失忆前有先见之明,提前给自己换了容。 他命不好,到现实世界后被一个赌鬼男人捡了回去。 苏祖之和小崽崽们却被刚慈善活动的苏父看到,因为正好膝下无子,就把他们全部领回了家。 眨眼十几年过去,被抚养长大的苏家崽崽和人类再次阴差阳错地进了同一所私立高中。 这些年苏祖之一直没有忘记寻找自己的小魔灵,也一直没有忘记对人类的恨。 苏秋亊是后来被领进苏家的,苏祖之将他当成了自己 的弟弟,在他住进来不久后就把他们的秘密告诉了他,苏秋亊后来住进下等校区也都是为了苏祖之,他想帮苏祖之找到那个人类。 苏秋亊是什么时候开始给苏祖之换药的呢? 就在玩家们拍到湖里吐出来一个人的那天。 那个人叫盛都灵,和苏祖之一样是魔幻世界的异种。 他是鸦灵,外表和人类没什么不同,但他们能窥探到一个人身上的前尘过往,禁法成了的那天他刚好在附近玩,于是就被无故卷进了现实世界。 他和苏祖之不一样,他没想过要在这久待,不过他倒是觉得这里的学校还挺好玩,于是他捏造出一个身份随便找了所高中上,想体验一下新鲜的生活。 那时候人类还没攀上有钱佬,还没转去私立高中,还在一所不怎么地的高中半死不活上着学,盛都灵被安排做了他的同桌。 人类因为他赌鬼老爸的缘故,整个人浪得很,见盛都灵长得不错就泡上了他,两人甜甜蜜蜜处了半年,人类突然攀上了大佬,大佬让他转去私立高中查查这所学校老死人有什么猫腻,他就把盛都灵甩了。 盛都灵呢也很倒霉,他去追人类的路上直接被卡车撞死了。 可他是魔幻世界的,死不了,回自己老巢休养了半天,越想越咽不下气,决定报复人类。 他第二次来就是被拍到的那次,他盯上了苏秋亊,洗脑苏秋亊让他给苏祖之换药。 盛都灵编造了一个借口,他告诉苏秋亊符纸再过不久就会蓄满能量彻底将两个维度融合,苏祖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强行待下去只会越来越衰弱,他们要想办法送苏祖之回去。 可苏祖之没有回去的意愿,盛都灵便提出换药。 他说这个药能让苏祖之失忆,到时等苏祖之吃下,他就可以把苏祖之和那些小崽崽们全部送回魔幻世界并且封印符纸。 如果拖到符纸能量蓄满两个维度融合,到时候现实世界的人都会完蛋。 可事实上这药是盛都灵亲手做的佛灵水,苏祖之一旦喝下,就能识破人类当初给自己设下的易容,认出当时偷走他魔灵的人到底是谁,鸦灵和魔灵有世代的过节,盛都灵不方便现身,所以他就在苏秋亊这里下手。 那天在厢房遇到渣过他的人类,盛都灵自己没有动手,却一直在激苏秋亊。 因为鸦灵不能动杀戒,一旦破了戒他身上的法术就会全部失灵,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人,而是做个匿名软件吓唬人类的原因。 …… 玩家们将宋吟之前提供的线索拼合魔灵游戏剧情,拼凑出了这个副本的主线,脑中的机械音也同时响起。 【副本评分:S】 【剧情进度100%】 【最后核定为可通关,请玩家在一周内将便利贴答完投至邮箱,超时将永远滞留在该副本……计时开始。】 最后玩家在宋吟脑子一片空白时咬牙说出:“你就是那个人类。” “今天封锁学校,是 因为盛都灵昨晚把所有小魔灵收集了起来送给苏祖之投诚,并且告诉他他要找的人类就在下等校区,等苏祖之喝了药水,十二小时生效后,苏祖之就能认出谁是当初偷走小魔灵的人类。” 玩家最后也不端着了:“现在剧情点已经满了,宋吟你快跑吧,便利贴的邮箱在几十公里外,你想办法跑出学校,别被苏祖之抓到了,要是被他抓住,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死了就是真死了……所以,快跑吧!” …… 宋吟过了许久才从僵硬中抽离,他按着桌子站起身,都没有来得及去拨黏在额头上的湿发,慌着抖着出了图书馆。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照苏祖之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落他手里没死也得脱层皮,原主都做什么来着?偷小魔灵,分尸小魔灵,欺骗苏祖之,还将几个尚还年幼的小崽崽拳打脚踢了一顿。 还有……苏祖之貌似因为他的这通操作,来到现实世界的这些年犯了精神疾病,每每要伤害自己才能平息。 得有多恨。 宋吟不敢想苏祖之的恨意浓烈到何种程度,他死抿着唇,往教学楼跑,他记得那里有一个天台,平时很少有学生去,他可以先在那里躲一躲,之后的事等躲过了再说。 一路上学生不多,稀稀落落的,但宋吟还是有一种犯人在逃的心虚感,每看到一个人,都咬唇偏过脸,不敢和他们对视。 就这样一路艰险地来到教学楼天台,宋吟找了个角落蹲下,抱着膝盖拿出手机翻出裴究的联系方式,他想问问裴究现在学校是什么情况。 裴究已经提前给他发了信息,裴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到了一处,让宋吟先在教学楼天台躲着,他在学校找一圈,看哪里有地方可以出去。 宋吟回了好,又觉得太严肃,多发了一个兔子比k的表情包,实际上他紧张得胃疼。 天台上只有几张被遗弃的老旧沙发,上面已经结了蛛网,宋吟蹲在一摞凳子旁边,缩成一团往里面挪了挪,最后他还不放心,把衣角都收了收。 他绝对绝对不想被苏祖之抓到,宋吟现在明白了,苏祖之那么讨厌他,可能还有原主曾经做坏事踢过他弟弟们的缘故。 宋吟舔了舔一路跑上来有些干的嘴唇,唉,怎么办呢。 天台沿很低,他甚至不敢扶着偷偷看一眼楼下的情况,就怕一起身就会被抓到。 他来回地点开看手机,看有没有裴究给他发的消息,看来看去看得有些心焦,如果裴究一直没找到能出去的地方,他该怎么办? 宋吟吸了口气,腿麻了不敢站起来,他似乎听到有人低声交流的声音,有找到没、没找到的字眼,他更加不敢动。 玩家说苏祖之是昨晚喝下药水的,那么时至现在早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他只要和苏祖之面对面,就会被认出来。 宋吟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惶然,眼睫毛湿漉漉地黏簇在一起,手掌心湿滑地搭在膝盖上方,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手 机突然来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简明扼要的四个字:站起来。 宋吟刚才还在反复地看裴究的信息,见到这一条他脑子里的意识仍在咀嚼裴究这个名字,所以一看到这个要求他瞬间以为是裴究找到了能出去的地方,出于这个时候只能信任裴究的局面,宋吟本能地就站了起来。 接着宋吟就后悔了,当然,后悔也没用。 一只手扯住他的后衣领,粗糙的一块布料从后方伸过来将他口鼻一起捂住,宋吟听到俯身在他耳边的苏祖之声音冰冷地说他天真,“以为躲这里就能逃得掉?” 后面还说了句什么,宋吟没有听到,眼睫受不住地一合,倒在苏祖之的手中。 宋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醒来的,他醒来后盯着天花板茫然了很久,慢慢得出他现在已经不在学校了的结论。 看墙壁上的花纹,有点像是上回他去的苏家祖宅。 不,就是苏家祖宅。 宋吟猛然睁开了眼,两条手臂撑在身后直起上半身,他所有的困意在看到床边站着的男人之后荡然无存。 他与苏祖之对视三秒,眼神微微错开,看向苏祖之身后三四个身膘体壮的黑衣男人,每一个都是一身西装,胳膊和大腿一个比一个粗壮结实,他们应该是苏祖之的保镖。 但是他能对苏祖之做什么呢,有什么必要叫来保镖。 难道是怕他反抗之中把他们的主子咬伤? 宋吟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并没有真的笑出来,他看向苏祖之,“你……什么意思。” 苏祖之淡淡道:“我什么意思?” 宋吟硬着头皮:“你为什么绑我……” 还在装。 苏祖之盯着他那张泛着一丝病态红晕的脸颊,心想宋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装,他缓慢地看了宋吟良久,径直走到宋吟面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脸,“你再好好想想我是什么意思,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想想,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祖之真的拿出了一块表,他把表搁到一边桌子上,看着一分钟时间的流失,“三……二,一,想到了吗?” 宋吟的两边脸颊都出现了不平整的下陷,不疼,但他看着苏祖之后面一双双直视的眼神,嘴唇一抿,些许泣音从口中溢出:“想到了。” 这样就想到了。 看来还是要逼。 苏祖之松开了手,拉来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那来算算帐吧,你来说,你都做过什么,答得好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苏祖之死死看着宋吟,他眼睫长又直,掩盖了眼神之中那份复杂的情绪,他要让宋吟亲口答在山洞那几天都做过什么,让他一件件说出来,最后问他,凭什么还敢说想他撩拨他? “我,”宋吟太久没喝水,嗓子有点干哑,他哽了哽,“我偷了你的小魔灵,还骗了你。” 宋吟慢慢坐到床边,手指抖着伸直,像他收藏的那一套兔子表情包那样,满脸委屈地揪了一下苏祖之的衣袖,“我 听说你的小魔灵已经找回来了,你……能不能别杀我。” 啪。 ⑻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苏祖之那双手还伸在半空,他眯着眼看被他甩开了手的宋吟,缓慢道:“偷小魔灵,骗了我,就这样?还有呢,为什么不说你殴打我弟弟,大部分直到现在还有后遗症,其中一个腿部受损,一到变天就腿疼,一个被你打伤了眼睛,现在右眼还有点看不到?” “他们做错了什么?不过闹腾了一点,会吵着你,揪你头发,你只要让他们好好听话他们就能静下来,怎么就值得你这样打?” 自从被苏父领养回去,苏祖之没有放弃过找宋吟这个人,他以为真正找到他会立即杀了为快,但事实烦躁没比快意少多少。 他接下来要怎么对宋吟,要不要杀,要不要留,苏祖之没有头绪。 他死盯着宋吟,忽然,凳子被他拉开。 “我改变主意了,”苏祖之一只触手探出,圈住宋吟汗津津的手腕,把人拽到跟前,“我不杀你,这样吧,你看看他们,你选一个和你做,你不是最喜欢这样的事吗?” 这话一出,不仅宋吟,苏祖之后面的那群男人也立刻变得痴愣。 房间里闷热无比,宋吟只醒来了不到半小时身上便布满了汗,他轻咬着靠近右侧的唇肉,用眼神去扫视苏祖之,发现苏祖之没有任何开玩笑和恐吓的成分,他就是认真的。 “选,现在选。” 宋吟被一只只劲韧的触手推到那些男人面前,他看到了那些男人几天没换过的汗衫,甚至还闻到了很难喜欢得起来的味道。 他扭了扭,眼里有了水光:“我不要……” 苏祖之很强硬,“选。” 宋吟还是不吭声,苏祖之笑了,他也走到了那群男人面前,他不比任何一个低,他指了指中间的那个,“不然我帮你选,这个怎么样?” 宋吟想用不出声回绝,但他忘了,苏祖之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苏祖之眼睛泛起不正常的红,问宋吟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宋吟被逼得没办法了,忽然反手捉住苏祖之,哽咽着,“选你,我选你。” 苏祖之一切声音平息下来。 他泛红的眼睛看向宋吟,脖子一点一点转的时候有轻微咯吱声,仿佛有什么怪物在他体内复活。 …… 宋吟现在好像是在苏秋亊之前的房间里,因为苏祖之不断提起苏秋亊,问他苏秋亊的枕头好不好闻,问他苏秋亊知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问他苏秋亊知不知道他来撩骚自己,问他到底祸害了苏秋亊多久…… 宋吟坐在木桌子上,肩背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他身上的汗已经完全像是在淌着水,手指一点一点抓紧苏祖之的肩膀,某一时刻忽然浑身重重一紧。 宋吟被翻过来面对了墙壁,只有一只脚能碰地的身体吃力地保持平衡,他看不到人,只能尽全力地向后伸手希望苏祖之能抓着他。 苏祖之没抓,宋吟一只脚费力地搓动,眼神也慢慢游离涣散。 在简直快要被撞飞时,宋吟身体一抖微微脱力地向一边歪倒了过去。 苏祖之使了下狠劲,见面色发红的人是真的没有了声息,这才把人抱起来走向大床。 祖宅上下忙了起来,忙着熬药水熬白粥,熬完后佣人们一个个往房间里端,只能放在门口的地下,门内不能踏进半步。 苏祖之拿着瓷勺挑开宋吟的唇缝,往里面反复送了三遍药水,宋吟才在第四次的时候悠悠醒了过来。 “你倒是能睡。” 听到这声音宋吟身体条件反射一颤,挑起眼皮一看,恰好看到苏祖之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轻轻拉起被子试图装作无动于衷,却被疼得脸上最终还是蹙了下眉。 嘴里还是苦的,人还很累,宋吟不想去回想今天的事,他闭上眼。 苏祖之却在这时抬起勺子,诚心不想让他好过似的,淡笑道:“刚才我以为你尿床了。” 他碾了碾手中残留的潮湿药渍,想往宋吟嘴里送,宋吟却偏过了头,他顿了下,放下勺子,“不想喝?也是,你这个人好像不缺水,人都昏过去了,还在持续不断地一直喷呢……”! 第 92 章 四人宿舍(完) 天气似乎随着人的心情在改变,空中的乌云飘聚在一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 宋吟一连在苏家祖宅住了三天,睡衣洗漱用具需要的东西全部没带过来,都是苏祖之给他的,他不知道学校此刻正沸沸腾腾地传他被开除了学籍的事,因为苏祖之不准他看手机。 他联系不到任何人,无言之中被苏祖之限制了出去的自由。 他每天最大的行动空间就是在这间卧室,除此之外哪都不能去,宋吟知道,苏祖之这是在实行他的报复。 摧毁人的心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他关起来,不和人交流,慢慢地,就会发疯。 苏祖之不让他出房间见佣人。 不让他笑,也不让他大声说话。 甚至不让他穿裤子。 每天必须吃药,不论给他白粥还是杂粮都必须得吃干净。 宋吟被这种种千奇百怪的限制弄得没了精神气,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只有苏祖之进来见他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床榻乱得不像人样,被褥皱褶一大堆,宋吟睡得也是东倒西歪,听到门响时他侧躺着揉了揉后颈,眉心不太耐烦地皱了皱,他都不必亲自坐起来看,便知道来的人一定是苏祖之。 也确实是,苏祖之不让任何人进来,他自己一个人拿着碗苦药,一个字没说,将碗放到桌子上面,发出声响让宋吟起来,他知道宋吟没睡着。 宋吟又皱了一下眉,他做不到和苏祖之作对,他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所以在苏祖之最后一点耐心磨尽之前,他磨磨蹭蹭地掀开了一点被子。 苏祖之看碗里的最后一滴药被宋吟喝完,复又笑起来,“今天倒是听话,没有寻死觅活,是闹了两天长了记性,知道哪怕你真的死在我面前也没用?” 宋吟不想去回应苏祖之的话,他把腿上的被子也剥开,慢吞吞撑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往浴室走,推开门的时候他低头咳嗽了两声,舔了舔嘴角的苦渍,伸手去关门。 没关上。 宋吟稍作怔愣便想起来这扇门原本就是坏的,他只能虚虚地掩上,想快点解决。 浴室被闷了一下午,发闷的气味缓慢侵入着皮肤,宋吟站了一会,忽然重重咬住了唇,这几天极少露出的眼睛里出现了极其不敢相信的神色,手掌都轻微颤了颤。 苏祖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居高俯视宋吟无措的样子,淡笑道:“怎么,没有知觉了?” 宋吟双肩抖起来。 人一旦被戳中不愿承认的难堪心事,便会呈现出一定的攻击力,宋吟扭过身用力去推苏祖之的双肩,“你给我滚——” 苏祖之被他推后退了两步,但他神色仍是平静的,笑容也可憎,“好,我滚,你自便,不过有一句话还是要提醒你,这种现象多了不要隐瞒。” 宋吟没了理智,他口不择言道:“你滚!” 苏祖之毫不留恋地走了。 宋吟又在浴室停留了三分 钟,最后逃似的推门离开,重又陷入被窝里。 苏祖之收集齐了小魔灵,已经不再需要去下等校区,但他还要监督各处的制衣进度,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待在祖宅,只有到宋吟饭点的时候才会出现。 有一天他在外无法及时赶回,便打电话叫佣人上楼送餐盘,放到门前敲两下门就走,等到傍晚苏祖之再次打电话询问,却得到了门口餐盘没有被动过的消息。 他坐在椅子上,听到这消息时胸腔忽然发热,仿佛手脚被泡进了一盆沸水里,苏祖之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问道:“一口没吃?” 那边的佣人哪敢虚报,连连说是真的,“一口没动,门也没出过,我们上去敲过好几回都没有反应,少爷,您看这……” 苏祖之在异常的身体发热中抬手拉开了链子,敞了敞那万年来从不掀开的衣服,他捏着手机回想这近似发疯的三天,最开始的憎恨和恼火已经没有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慢慢报复的痛快。 好不容易把仇人抓回来,轻飘飘死了,实在难以解掉他心头的恨。 他要慢慢报复宋吟,不能太快,太快了有什么意思? 他一定要将宋吟从内到外报复个彻底。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宋吟有一副完好的身子,否则没等他报复痛快,人就先倒了。 佣人等的时长久了,斗胆再开口问了一句该怎么处理。 苏祖之站起身往外走,“我现在回来。” 宋吟不是故意不吃饭,他的确是没有胃口,肠胃好像坏了,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他心想反正苏祖之想报复他,他不吃饭反而承了苏祖之的意。 于是他没起身开门拿餐盘,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房门在他睡熟半小时后打开,宋吟最近精神不太好,觉轻,门一开他就醒了,但他没有睁眼,苏祖之蹲下将餐盘捡起来走进房里放到了桌子上,两手空下后,他俯视地看向床上睡得一动不动的人。 看了许久,苏祖之忽然伸手提起了宋吟的一条右腿,宋吟还是没睁眼,他无动于衷地埋在枕头里,像是死了过去。 苏祖之被他那副态度惹恼,手指往后挪了挪,宋吟终于有了反应,他激颤地握紧了枕头,苏祖之笑了笑,笑得毫无感情,“又开始寻死?不吃饭,不喝药,想死就直接告诉我,我让他们以后都别送,看看你多久能死。” 被窝里原本很宽敞,多了一个人压下来便变得很拥挤,宋吟整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窒息中听到苏祖之放完了狠话,后又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宋吟艰难地张开唇,他这回听话了,知道不吭声后果会更严重,所以老实回道:“没有胃口。” 苏祖之猛地用力,“我想你有些地方搞错了,我关你在这里不是让你享福的,我每天定时定点喂你,是让你留着这条命让我报复,并不是要伺候你。” 宋吟撑起一点力气扭过脸,那双眼里的光全都是散的,刚在枕头上闷了会,两边的脸颊全部漫上了病态的红。 他哪会不知道苏祖之每天给他饭吃的意图,但他不想吃,难道还要硬吃吗? 宋吟紧紧咬着唇,这些天苏祖之将怒火宣泄在他身上,真正有孽缘的却另有其人,他只是代替受了过,委屈还是有的,可他只要说出一个不满,那恐怕会让苏祖之报复得更惨。 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 苏祖之把宋吟拉出被窝,俯身在他耳边淡淡道:“你欠了我,又落在了我的手上,最好什么都听我的,让你吃的时候你就吃。” 宋吟顺从地看向桌子上已经凉了的粥,那我现在吃。∮[(” 苏祖之把他重新拉回到怀中,他边动着手指,边笑,“既然刚才不想吃,那就不逼你了,饭菜可以等会再吃,我们先聊一聊,你来祖宅三天了,我们还没有好好聊过。” 宋吟一手撑着床榻,一手紧紧捏着手底下丝滑的褥子,他失了魂一般一点一点颤着睫毛,意识混沌浮散之间,被苏祖之活生生弄回了神,“聊什么?” 他们哪有什么可聊的,两人坐在一块,彼此面对面都只能看到恨意,看不到能好好相处的苗头了。 苏祖之一身衣服好整以暇地穿戴在身上,眉眼从容笑着,“就聊,你的心路历程怎么样?一开始祸害苏秋亊,后面又怎么把主意打到了我这里?” 宋吟呼了几口气,也学他笑起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祖之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点,他说:“随你。” “一开始靠近苏秋亊是因为他人傻钱多,他主动说要给我钱,后来他太黏人,我腻了,”宋吟脑子混沌,吐字也不太清楚,“在他之后,你搬了进来。” 宋吟翻了个身,和苏祖之脸对脸,目光对着目光,声音缓慢地把话补充完:“我看着你的样子,心想,如果能勾搭上你的话一定会很过瘾。” 苏祖之一只脚还踩在地板上,他居高看着无一不混乱的宋吟,慢慢地,品出了一点怒火,“过瘾?” 外面的雨势变大,苏祖之在这无言的怒火中抽出了手,他俯视着无力摔回枕头里的宋吟,一把将还在哽咽中的人拉了起来。 宋吟被拉开的一字马非常直,苏祖之低头抬起宋吟的脸蛋,毫不留情道:“过瘾是你说的,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吧。” 胡聂最近右眼皮总是不定时跳,他猜这是因为楼上那间房里的人,因为苏祖之不让任何人靠近,所以他至今都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 他作为一个下人,本来也不该管苏祖之在和谁放纵,但苏祖之最近实在有些…… 胡聂在脑中想了想形容词,想到了一个字能贴切地形容。 疯。 苏家祖上一代就占据着附近这片风水宝地,先人制定下家规要求每一个小辈都严于律己,在外怎么胡来都行,但绝对不能玷污祖宅。 胡聂最初看到这条家规时,心中猜测最先破戒的会是那不省心的祖宗苏御桥,可谁想到,居然是那一向对外有风度的苏祖之。 那天苏祖 之穿戴好衣服下来吃饭,胡聂本着要看好苏家每一个人的心情,估摸着度问了问苏祖之楼上那个人的身份。 苏祖之当时只回了他两个字,仇人。 胡聂回去反反复复地琢磨。 什么仇人能有这样的待遇,能让苏祖之关在房间里日夜荒度,苏家的人吃什么,竟然也要拿等同的一份给上面的人吃。 胡聂一大把年纪了,这个时候居然又一次体会到抓心挠肝想知道别人小秘密的心情,加上这几天总也心慌气短,他决心一定要见一见楼上那人的真面目。 不管是谁,见到了心里总有个数。 于是胡聂一整天有多半时间都在祖宅客厅中晃,要么装模作样地浇花,要么拿块抹布这擦擦那擦擦,每当佣人把餐盘放到门口离去时,胡聂都会第一时间往上看。 不过里面的人兴许被苏祖之威胁过,每次开门都相当小心,拿餐盘时也从不露面,胡聂甚至没看到过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胡聂心想这样不行,等到下回佣人上楼,他亲自拿过了餐盘上去敲门,他没有像其他佣人一样放下便离开,而是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他今天势必要知道里面是何方神怪,哪怕苏祖之事后会责罚他。 胡聂敲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他那过了时跟不上时代的思想居然还想过里面是个男生的可能性,经过一晚的建设,倘若里面那人真不是个女孩,他也不会惊讶。 嘎吱一声,房门悄悄被一条细直的胳膊打开,胡聂游刃有余地看过去,手里的餐盘差点没拿稳。 胡聂后面不知是怎么用两条没有知觉的腿走下了楼的,等他的游魂重新附了体,手里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出大事了。 胡聂看得懂小年轻,他知道苏御桥对那男生很情动,也知道那男生和小秋关系匪浅,所以他就是想破头皮也没想到苏祖之口中的仇人会是宋吟。 天呐,这些天房里每晚发出呜咽的人是宋吟,怎么会这样呢? 胡聂被电话接通一瞬间的嗡声叫回思绪,他听见电话那头叫了他一声胡叔,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小秋啊,你知不知道上回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 苏御桥和苏秋亊一起收到了胡聂的电话,当天晚上是七点半,两人一前一后淌着雨水进了祖宅。 苏御桥一进门就要上楼,被胡聂拦了下来:“冷静一点,你大哥马上要回来了,他不准任何人上去。” 苏御桥瞬间扭头,目光中迸出了匪夷所思的光芒,“这些天宋吟一直被关在这里,被退学也是大哥的手笔?” 三天前宋吟被勒令退学的时候,苏御桥以为是宋吟得罪了人大晚上跑去了宋吟宿舍想帮忙解决,可宋吟床铺上的东西被全部清掉放到了门卫处,他没见到人,像个傻子一样拿出手机到处打电话。 如果不是胡聂今天打这通电话,他到死也猜不到宋吟就在他们家的祖宅。 大哥, 宋吟得罪的人居然是他大哥。 苏御桥仿佛被人扇了十几个火辣辣的耳光。 ?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92 章 四人宿舍(完)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胡聂按着他的肩膀道:“是的,但先不要冲动。” 苏御桥手掌微微发抖,他看着上面死气沉沉的一扇门,一口滚烫的呼吸从口中滚了出来,脑子里有恐怖的想法,“他们这几天……都在房里干什么了啊?” 胡聂顿了下,委婉道:“总之事情是不太好,我叫你们来,是逃不了一罚了,但你们最好能劝劝你们大哥,这么关着人不是个办法。” 苏御桥一把甩开胡聂的手,反过来握住老管家的肩膀,他一眼不眨地看着老管家的面孔,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点回避。 为什么要回避? 在一间房里整整三天不让出,能让人回避,并且不好直说出口的事,还能有什么? 苏御桥心脏仿佛被放在了火上烤,他因为喜欢上二哥的男朋友难堪纠结,每晚每晚地受到良心谴责,拼尽全力阻止自己不要当小三烂货,可大哥居然直接将人拐走了! 苏御桥恼怒上头,一双狭长凤眼闪烁着怒光,他一把放开胡聂,不顾胡聂在后面阻拦就要上楼敲门。 “祖宗,先别上去,你想过你大哥回来你要怎么对他说没有,再说这个点宋吟还在睡觉呢!” “你少在那放屁,谁这么早就睡觉?”苏御桥骂完,忽然顿了下,手掌被他抠破了皮,他咬牙上楼,“滚,我今天要把人带走。” 胡聂暗道事情脱离了掌控,要是苏御桥上去要直接把人带走,苏祖之回来见不到人,这祖宅怕是要不安生了。 “哎哟你要带去哪里啊?”胡聂拽了两下,实在拽不动血气方刚的男生,他只好扭头去向苏秋亊求助,“小秋,过来帮忙拉一下……” 胡聂话都没说全,自己就停了下来,他看到了苏秋亊眼中的纵容,苏秋亊好像并没有打算要插手,他真是老糊涂了,苏秋亊和苏御桥是一路的呀。 两人前段时间见到面都不打招呼,如今目的相同,走到了同一个主干道,今天来都是为了将人带走的。 胡聂拦拦不住,求助也求助不了,气急攻心下几乎要马上当场晕倒,就在苏御桥已经上了一半的楼梯时,祖宅大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御桥,下来——” 宋吟本来睡得很熟,一到八点人就醒了过来,准备去门口拿饭。 他昨晚□□得老实了,知道苏祖之那个人有多疯,今天不敢再不吃饭,宋吟低头掀开被子将裤子扯到身下,慢吞吞地往门口走,一边在心中祈祷不要再是粥,他实在要吃吐了。 只是他的手刚搭到门把上,就又收了回来。 客厅和二楼只连接着一个楼梯,楼下剧烈的争吵声由远及近传到了宋吟耳中,两方都是他熟悉的人,其中一个是苏御桥,过了这疯魔的三天后,他听到苏御桥的声音都有些久违了。 苏御桥在拍桌子,嗓子吼得十里八方都能听见:“大哥,现在是什么社会?魔界的那套你少用在这,要是有人报警,你 就算是苏家人也得进去坐牢!” 他吼得激动,像是为了苏祖之在着想,只是苏祖之看着苏御桥第一次朝自己大吼大叫的面孔,只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没人会报警,他只有一个赌徒爹,无亲无故,他丢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人发现。” 苏御桥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喃喃道:“你疯了,上回五弟和你说了一个强取豪夺的,你现在也学着强取豪夺。” 苏祖之累了,不想应付他的吵闹:“大门在你身后,现在滚。” 大概是宋吟总动不动叫他滚的,苏祖之现在也把这词学了过来,叫苏御桥滚。 宋吟没想到起来这一趟会听到苏御桥和苏祖之的争吵,他在思考两件事,第一件是他要不要出去,第二件是苏御桥能不能抵抗得了他大哥。 有些难以做抉择,因为苏御桥看起来羽翼并没丰满,宋吟不太能相信他能带自己走。 可万一呢…… 一犹豫就犹豫了五分钟,楼下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眼前的大门忽然被推开,苏祖之那张还没收回戾气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宋吟愣了一下,噔噔退开半步,苏祖之看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么慌张干什么,是因为刚才在想着要不要出去,所以见到我才这样?” 宋吟低下头,温吞道:“没有,我只是要拿饭,你挡着我了。” 苏祖之一把将门关上,将餐盘也隔在了门外,宋吟愣愣地抬起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宋吟被他压到了墙上,苏祖之摸了摸他侧颊的头发,一个字没同他多说。 地板簌簌颤动起来。 宋吟受不住了,咬唇说自己真的没有要出去,他捶了捶苏祖之的胳膊,又呜咽着说没有,循环反复,苏祖之才终于在要将他撞到在地时停了下来。 苏祖之把他拉起来抱上床,宋吟后背一挨到枕头,眼眶就滚下了眼泪,苏祖之因为那滴滚烫抬起眼看向了他,看了一会儿,微笑道:“你拿刀片想划自己我都随你去死,你觉得哭一哭有用?” “我想,”宋吟一边抬手胡乱擦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想下楼走走,想去楼下的花园,你让我出去走走。” 苏祖之斩钉截铁道:“别想。” 宋吟的脸一下一下压着枕头,他心道自己天生命大,没有因为失水过多而死,也没有被苏祖之撞死。 屋内没有开空调,宋吟这个人挑剔,冷气吹多了会闹肚子痛,苏祖之没想把人养死,索性就叫人往屋里放了一把小风扇,宋吟趴在床的里面,口中一丝丝地哽咽。 “别哭了,”苏祖之施施然地拉起宋吟的胳膊,很不客气地直接道,“吵得我头疼。” 宋吟又商量道:“我不出去,就在花园里走走。” 苏祖之没了耐心,“我说了别想,除了这间房间,你哪都别想去,怎么,你还是我请来的客人不成?” 宋吟不说了。 苏祖之抬手,想捂住他那扰人心烦的嘴,手掌挥下去,却只 是掐起了宋吟的下巴,“只能半小时。” 宋吟得到了第二天出门去花园里逛半小时的机会,苏祖之让一个佣人跟着他,并吩咐下来只能在花园走动,绝不允许出大门半步。 ?喻狸的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宋吟看上去也真像是闷坏了才提出这个要求的,一走进花园就在凳子上坐下来,靠着座椅吹四处吹来的风,没半点不老实的模样。 苏父爱种树,花园里种植了许多不同品种的大树,常年的生长下树冠和枝干都长成了喜人的粗壮,偶尔一阵风刮来,宋吟会闻到一阵清新的味道。 他在凳子上坐了一会,苏祖之也在楼上看了他一会,看足半小时后披上衣服出了祖宅。 其实花园里没什么好逛的,除了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树,看一会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苏祖之一走,宋吟似有所感,马上撑身朝身侧的佣人道:“那个,你能不能借我手机用一用?” 佣人为难道:“这……恐怕是不行,少爷不让您用手机,如果您是需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您上报给少爷。” “不,你别告诉他,我是想打电话给我朋友,”宋吟一手撑着凳子的边沿,微有急切道,“他还不知道我被关在了这里,我想和他报一声平安。” 佣人听到某个字时忽然变了一下脸色。 宋吟一直盯着她的脸,他不知道苏祖之和下人们透露了多少关于他的事,他一点点试探,想探出佣人目前所知道的信息,并且利用这些信息差,把自己构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现在看来,佣人并不知道他是被关起来的,还当他是什么不爱出门的莴苣姑娘。 在苏家一众佣人眼中,这些天一直在房中不出来的宋吟,的确被他们猜想成了骗财骗感情的软饭男,少爷是受骗了,才整夜整夜不务正业。 可宋吟说他是被关起来的,之前的猜想一下颠倒,佣人犹豫地看着宋吟的眼睛,思来想去,反正她在旁边听着,不会出什么大事。 于是她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善意提醒道:“您不能说太多,就说您目前很安全就好了。” 宋吟点头拿过手机,他记下了裴究的电话,划到通讯页用几秒时间打下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大约过了两分钟才接通,裴究似乎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接了这通陌生电话并没多大耐心,直到听见宋吟的声音,他才倏然站起来,“你在什么地方?” “我……”宋吟说了一个字,余光看到佣人紧紧注视的目光,咽了下喉咙,“我很安全,就是身体很不舒服。” 他刚要继续说,身侧的佣人就冲他打了一个结束的手势,宋吟知道佣人也在忐忑焦灼,于是不想多为难,说了声“那我挂了”。 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尾的一通电话,宋吟好像并没有有效地朝裴究传递出信息,约定的半小时到了,宋吟被强迫带回了房间。 可裴究猜到了。 说自己很安全,又紧跟一句身体不舒服,裴究思来想去,想出宋吟有过半的可能是被苏祖之掳走了, 现在在一个没有生命危险的地方,但被关着出不去。 他打这通电话是想向裴究求助,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到可以惊动所有人的程度。 裴究当晚就在商城购买了一个死遁药转到宋吟名下,虽然是私人商城,规定却灵活,只要积分足够把东西买下来就可以将它转赠给其他玩家,他转赠给了宋吟,那么这东西就是宋吟独享,想什么时机用都行。 …… 苏祖之最近回祖宅越来越勤了。 而且很准时,几乎是手头的事一完毕,他立马就会起身告别,推门就走。 这晚应付完和一个供应商的应酬,苏祖之回了祖宅,他推开二楼的门走进去,看向床上的宋吟,宋吟肩膀外露地躺在床的边缘,目光无神地看着桌上水池里游动的鱼。 餐盘上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吃饭的人胃口应当很好才是,可苏祖之大步走到床边在宋吟身侧坐下,一手抬起拍了下宋吟的脸颊,“怎么看你瘦了?” 宋吟没社么精神气地看他一眼,撑起胳膊变了变姿势,改成了侧躺,你看错了。??[” 苏祖之只是那么一说,并没有要宋吟确认他的说辞,他叫楼下佣人拿了一把秤上来,又让宋吟站在上面量了量体重,一称就知道宋吟是真的瘦了,比起刚来时掉了五斤肉。 苏祖之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颇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怎么回事,你把饭菜偷偷倒进了厕所?” “没有,”宋吟不怎么掉汗,但很怕热,躺在床缘是方便贪凉,他闻言头也不回地回道,“你高估我的胆子了,我一和你作对你就要要我的命,我怎么敢不吃。” 苏祖之没在意他语气中的刺,“所以为什么瘦了?” 宋吟背对着苏祖之,一双眼微微闪烁,轻声道:“大概是和你待久了不舒服,心情不好才瘦的。” 后面骤然连气息都停了一秒。 床褥下压,宋吟感觉整个身子都往下坠了半寸,苏祖之又发了疯。 天色渐渐昏沉下去,苏祖之重新披好衣服下楼,他亲自去厨房问了问明天的菜谱,叫佣人看着加几道营养多能长胖的菜。 这几天苏秋亊和苏御桥常常来,已经不能用隔三差五形容,基本是一天要来两三趟,只不过次次都没有结果,苏祖之根本连面都不让他们见。 苏御桥渐渐按捺不住体内的狂性,后面每一回来都要大闹一次,撒泼孩子气地让苏祖之把宋吟叫下来,还说这么关下去,人一定会出问题。 苏祖之最先并不在意后面这句警告,他当初自己一个人在山洞里待了那么久也好好活过来了,能出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晚,苏祖之亲自碰见浴室里的宋吟弯腰在吐,吃进去多少,全部还了回去,这些天宋吟无故掉秤的事再次跃动在苏祖之的脑海中。 苏祖之开始发现宋吟身体的变化。 不健康的消瘦,次数过多的呕吐,苏祖之叫人来祖宅给宋吟探了探脉。 宋吟躺 在床上伸着胳膊,男人摸了一阵,打了个手势让苏祖之和他到房外说话,苏祖之看出他的神态不太乐观,一关上门便让他直说。 “是这样,他……”男人似乎在找合适的说辞,声音吞吞吐吐,话脱出口他猛拐一个弯,“里面那个是你什么人?” 苏祖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这和病有关?我说他是天仙,是不是病就会不一样。” 男人看出苏祖之的耐心已经濒临告罄,心里一咯噔,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讪笑道:“我就随便问问。” 苏祖之不想和他多寒暄:“看出了什么。” 男人抠了抠脸皮,地上宛若有钉子,钉得他脚掌上全是刺,怎么也站不住,最后才豁出去道:“唉,我就直接和你说了吧,他身体里的器官有慢慢衰竭的症状,我怀疑他得的是最近很罕见的病,现下还在做临床试验,有该症状的大多都在京市住院部治疗。” 苏祖之轻皱了一下眉,他大多时候都对外很有涵养,现在却是连基本笑容都没了。 男人侃侃而谈,“但我不建议你去那里,那儿的患者大多都靠药吊着,而且治标不治本,该痛还是痛。” 苏祖之直接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没救了?” 前几分钟苏祖之的声音春风细雨,磁性,温和,短短一刹那变了个调。 男人连忙说:“是有些难办,但有挽救方法,我建议你去隔壁小镇上找于大夫,他有法子能延缓这种病的扩散,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药可以重新调回患者的食欲,不过最好你还是带着人亲自去一趟,做两回疗程。” “隔壁小镇,”苏祖之眯起眼道,“你是说雁镇?” “对,那里离祖宅不远,开车就能去,不过最近雨大,去那里的必经之路泥石流频发,你要注意些,再有,不要拖,最好今晚就去。” 苏祖之送走男人,重新回了房,他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宋吟,从架子上捞下一身宋吟穿得上的外套,大步走过去将埋在被窝里的人捞起来套上衣服。 宋吟被摆弄着身体,恹恹地抬起眼皮,“干什么去?” 苏祖之把宋吟的一只手塞进袖子里,又把另一只同样套进去,“今晚去一趟雁镇,你到车上再睡。” 宋吟这些天身下都光溜溜的,他还来不及对好不容易穿上裤子这件事产生什么感想,便听苏祖之语气冰冷道:“你真能给我找事。” 宋吟低下头一字不回,他被苏祖之摆弄出了能见人的样子,又被苏祖之带着走出了祖宅,这还是宋吟历经七天后第一回踏出这扇门,他看新鲜似的看着苏祖之开车门拧钥匙。 下一秒,苏祖之露出了笑,“怎么,还要我请你进来?” 宋吟这些天将苏祖之的说话风格领略了个遍,知道苏祖之这是在催促他上车,于是他没耽搁,走到另一边开了车门。 他没有问要去哪,也没问刚才的男人摸出了什么脉,好像对一切都不敢兴趣,苏祖之侧头看了宋吟一眼,没说话,启车朝雁镇赶。 现在已经天色全黑,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到车顶上,苏祖之的这趟出行是半小时内下的决策,胡聂这位老管家甚至都不知情,等看到二楼房间空无一人时才知道两人去了雁镇小诊所。 雁镇是离祖宅最近的乡下,早些年这里是荒废的,是最近些时候才陆续来人住了进来。 从祖宅到雁镇只要一小时,下了雨,天气没再那么炎热,宋吟一上车便微微侧身闭上了眼,苏祖之说让他上车睡,他也真不客气地睡了。 雨声滴滴答答,苏祖之不开口说话,宋吟一路只能听到催眠的哒哒声,他本来只是想假装闭眼逃避和苏祖之对话,到最后却真有些昏睡过去。 时间在他昏睡中一眨眼就过了一半,他们已经踏进了雁镇的地界,一个个穿着汗衫的汉子撑着伞走过去,着装都和城里人大有不同。 车现在开到了雁镇的边缘,如果宋吟睁开眼,便能看到左侧有一码头,停靠着许多货船,大约有六七个男人在哼哧地一箱箱往下搬货。 于大夫的小诊所在小镇的最里面,他们还要走一截路,苏祖之原本打算在到达目的地再把宋吟叫醒来,可世事无常,宋吟没等他叫,就被巨大的颠簸颠醒了。 宋吟卷曲的眉毛一颤,眼睛忽眨地看向一旁忽然急刹车的苏祖之,“发生什么了?” 苏祖之脸色很不好看,“有人拦路。” 这应当是宋吟见过苏祖之脸色最不好看的一回,他扭过脸去看车前,明白了拦路是怎么个拦法,有一帮膘肥体壮的男人截了路,以□□挡住了车头,摆明了不让他们过去。 苏祖之声音像冰,“土匪打劫,还是单纯找死?” 宋吟听他说后面那句话时音调低了一个度,仿佛下一秒就要踩下油门开过去,将这些人撞成肉泥,宋吟心脏飞快地一跳,半晌后劝道:“可能有事情,要不然……你下去问问。” 苏祖之捏着方向盘的手握紧,青筋横七竖八地交错,宋吟看着那双手,想起了他就是用这双手逼自己n出来的,宋吟闭了下眼,毫不客气地一拉苏祖之,“你快去,我在这等你。” 苏祖之转头无声地看了会宋吟,良久他摊开手,“伞给我。” 宋吟把伞给了他,苏祖之撑开便下了车朝那些人走去,明明那些人有六七个,苏祖之却似乎毫不输阵,他身高腿长气度出众,一走过去气势还有些压过那几个。 宋吟看到苏祖之和那些人聊了起来,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到,在祖宅时的雨势还很小,一进了雁镇雨就不要命地开始下了。 宋吟坐在车上,看着那些莫名其妙跑出来拦车的汉子,心跳莫名不正常地跳动,他紧盯着眼前的画面,过了三秒钟右侧的门突然被打开。 他看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裴究的脸,“你……” 宋吟只做了个嘴型,人已经被裴究拉了出去,他这些天很少走路,这么急切地被拉着跑,有将近十几秒的时间都是眩晕的,良久后他感觉到背后一阵柔软。 裴究把他拉上了 另一辆车,车上还有其他两位玩家,宋吟甚至来不及和他们有一声的交流,裴究已经开车转身往雁镇的反方向走。 宋吟身形坐稳后把手搭在了座垫上,裴究一开车他便转头往后看了一眼,雨中和那群汉子刚谈拢的苏祖之徐徐转过头,发现车上的宋吟不见了。 …… “他上车了,”玩家身体快扭成了麻花,他用指甲扣着前面座椅的垫子,脑袋完完全全地往后扭,时刻关注着苏祖之的行踪,“他朝咱们追过来了,快,快跑!” “他开得是真快啊,刚才差点擦了我们的屁股,还好这有个拐弯口。” 转了弯,裴究将车踩到了最高档,雁镇旱路不好走,现在浸了雨的水路更不好走,乡下罕见的两辆车上演危险追踪一般一前一后往前开,溅起的水花哗哗地往两边洒。 宋吟没再听两玩家的实时汇报,他太累了,靠上座椅闭住了眼,他不用问那些人是不是裴究找来的,答案很显然。 裴究侧目看了他一眼,“我买了解除死遁药的水,你接收一下。” 宋吟嘴唇动了动,“谢谢。” 死遁药的药效遍布很快,宋吟没有屏蔽痛感的选项,当晚喝下就浑身没了力气,心脏和肠胃动不动疼,现在解除了,宋吟才感觉慢慢活了过来。 “邮箱位置在十公里的这个地方,”苏祖之追得很紧,但裴究还能抽空调出一个导航,他将一个位置放大,“现在是九点,还有三个小时,够我们找了。” 身后玩家突然插嘴说话,他太急,一开口舌头都卷了卷,口齿不清地说:“裴哥,我们还好说,宋吟这个身份牌就不好说了,苏祖之一个人都追得这么紧,万一一下车就要把宋吟抓走怎么办?” 没等裴究斥责,他又转头看向右侧的人,“宋吟,我们前几天都找不到你,你被苏祖之抓去干什么了,他打你了?” 宋吟含糊摇头,“没有。” 玩家见他摇头,想得更糟,“那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严刑拷打,你身份牌打伤了他好几个弟弟,他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 宋吟咬了下下唇,又偏头将座垫抓得卷了起来,裴究转了个弯,“你哪来那么多话要说,闭嘴。” “噢,”玩家老实地坐下了,余光还瞄着后面那辆车的影子,“苏祖之的眼神看着好恐怖啊……他好像在给谁打电话。” 后面的一辆车上,苏祖之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捞起电话拨去了一个号码。 祖宅里接电话的是刚巧赶过来的苏御桥,他和苏祖之这些天成了仇视状态,接电话洋务懒散,连声大哥都没叫,他正觑着楼上那扇门,冷不丁就听苏祖之朝他道:“我给你报一个车牌号,你叫人截住它。” 苏御桥一只抵着墙的脚收了回来,他瞪着眼,百箭穿心一样无措愤怒,“大哥,你已经做了一件违法的事,还不打算收手?” 苏祖之一贯言语简明,“叫上苏秋亊,如果以后都不想再看见宋吟,大可以试试别照我说的办。” 苏御桥愣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都不想再看见宋吟……喂,大哥?大哥?” 苏祖之挂了电话,车挡玻璃前宋吟坐的那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他偏头向周围路标看了看,视线尽头是一个中医馆。 前面车里的四个人一起开了车门,苏祖之看到了裴究,他短暂住宿舍里的那几天,从未和这个人说话,甚至他见宋吟也都很少和他交流,两人又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甚至裴究还护着宋吟的一张脸,生怕宋吟会被别人看到一般。 宋吟真是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苏祖之阴着脸下车,他朝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裴究几人先一步进了中医馆,今天是周末,馆内问诊的病人有些多,裴究拉着宋吟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偏头对两玩家说道:“这中医馆有三层,每一层候诊的隔间有三个,一共有九个,我们要找也不算太难,但是后面有苏祖之追,他会阻拦我们。” 两玩家心跳很快,“那,那怎么办?” 裴究骂了声废物,“我和宋吟去三层,你去一层,你去二层,有必要的话拦一拦苏祖之,别让他上来,他很有可能叫来了苏家的人,尽快找到邮箱,找到后手机上联系!” 两玩家这才回过了神,连连保证:“好,裴哥你放心,我们尽量拦着苏祖之,我身份牌和他没有过节,他应该不会太为难我,我一定死缠着他。” 前台的先生是一个近三四十的中年男人,他看着喧喧嚷嚷的诊所,翻着病历本疑惑地摇了下头,虽说今天是周末,可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甚至还有好些是年纪正轻的小伙子,现在的年轻人啊…… 中年男人长吁短叹着现在的环境,门口又有两人跑进来。 两男生气度不凡,一进来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两人一律不理,左右看了看,最后大步流星地走到苏祖之面前,苏御桥气喘地擦了擦额头,“大哥,宋吟呢?” 苏祖之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幽幽地注视了他们一会,随后道:“就在馆里。” 他竟是笑了笑,笑里全是怒火,“三个人,正好够用。” 苏祖之的语气很反常,反常到两个冒雨跑来的两个弟弟怔了怔,没等开始揣测苏祖之看到了什么,他已经转身上了楼,“你们看着一二楼。” 中医馆里没有电梯,宋吟刚吃了解除死遁药的水,身体还没从疲软的状态中恢复,两条腿都还是软的,他硬是被裴究生拉硬拽地上了三楼。 裴究朝他道,“跟紧我。” 三楼有大约三四个患者,不多,一眼看去就能找到他们两个的程度,宋吟几乎是紧紧贴着裴究潮湿的衣服,脸颊都沾上了水渍也没管,他跟着裴究一起一间一间地找邮箱的所在处。 裴究和两个玩家速度都很快,已经将三个诊所都看了一遍,令人失望的是,所有地方都没有。 但三楼诊所里还有一个小房间,应该是放置杂物的一间房子,上了锁,需要找人来看,裴究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 ,立即朝在诊所工作的人问钥匙,说是有东西要找。 交谈的过程并不顺利,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要偷东西,裴究押了所有物件才堪堪让他放心,转身去拿钥匙。 就在这时。 “宋吟——”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宋吟熟悉到要腿软的声音,他手指当时就掐进了掌心中,宋吟余光看到了缓慢踱步而来的苏祖之,颤着手指戳了下裴究,快,快……?[(” 苏祖之一边往过走,一边目光闪着寒光道:“你真是还没□□老实。” 去拿钥匙的人还没回来,裴究按着桌沿顿了顿,宋吟则是整个人都连颤几下,苏祖之虽然一向手头狠,但从不会对宋吟说污糟的话,他有点晃神,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更为本能的害怕。 这种反应更像是身体自发的,就像人被一巴掌扇过来后会下意识闭眼。 宋吟几乎要把裴究身上戳出一个窝,他脑子嗡嗡地问,“好了吗……” 裴究将人拉到了身后,铁青着脸道:“马上。” 从楼梯那里走到桌子这边只需要十几步,照苏祖之的腿长大概还要缩减几步,苏祖之脸上完全没了笑,眉毛是平的,嘴角是平的,他的手掌轻微地颤栗,等抓回了宋吟,他要让人一辈子不能走出祖宅。 今天这种事是最后一次,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以后便要将人看得更牢一些,至少不会随便被什么阿猫阿狗都带走。 “大哥!” “宋吟。” 楼梯间在同一时间前前后后跑上来四个人,前头两个是苏御桥和苏秋亊,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宋吟了,其实也就将近七天而已,这些天焦头烂额得却仿佛过了大半辈子。 宋吟抿唇看向他们两个,又无声地转回了头,态度并不亲密。 苏秋亊心脏仿佛被人磨了一道口子,刺刺的疼,他想叫声宋吟说点什么却发现毫无立场,苏祖之叫他们过来用的是再不来以后便见不到宋吟的说辞,但他现在来了,却依旧有种奇怪的心慌。 他上前两步,连宋吟的身都没近,裴究就注意到了,“拦住他们!” 身后顿时有两人越过他挡在了宋吟的身前,苏秋亊认出他们两个是经常和宋吟在一起的那几个,他皱了皱眉,就见苏祖之怒极地笑了笑,“你们两个白吃那么高,连他们都打不过?” 苏御桥最先听懂苏祖之的话,他虽然不想听他大哥的,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上去和两个男生纠缠了起来,他一个能顶俩,加上苏秋亊趁机帮了一把,很快就把两人拉远了一点。 宋吟头脑混乱地看着这一场闹剧,有一丝魂从他躯体里飘了出去,他耳朵嗡嗡地只能听见争吵声,辨别不了具体的字词。 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到裴究动作迅速地从一个人手中接过钥匙拧开了小房间的门,下一秒就在里面迅速翻找起来。 远处是苏御桥喷脏的脏话,声音很高,诊所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宋吟却没有,他一门心思等着裴究的消息,刚走到门口,一只手牢牢地捉住他的胳膊! 宋吟回头一看,看到苏祖之难看的脸色,他当即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这人的力气铁一般的大,他早就见识到的,就在苏祖之能连着抱他几个小时的时候。 宋吟无措地被苏祖之捉着胳膊,被拽得走出去了两步,就在他完全失去力气几乎要被拖走时,裴究从后走来,一把拉回了他,“宋吟,就在里面,快!” 苏祖之一不留意宋吟又被拉走。 宋吟扭头跑进了小房间。 苏祖之看着他避之不及的背影,几乎是从牙里磨出来的声音,“宋吟,你还欠着我……” 宋吟没听完,心脏怦怦砰的。 哗。 他将便利贴塞进了邮箱里,下一秒通关的机械音就在脑中响了起来。! 第 93 章 后续1 【错误——】 【警报!警报!检测到023副本出现严重系统错误,清理NPC记忆程序失败,进度正在倒退,100……67……32……8……】 【修复失败。】 【已申请上报主管。】 …… 夜半时分。 祖宅二楼的一间房里忽然传出了瓷器破碎的声音,客厅中原本交谈着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匆匆上楼推开门,胡聂首当其冲。 房门没关,几人轻松就进到了里面,随后便看到苏祖之床边的一片狼籍,男人一副刚被梦魇惊醒的模样,眉间轻轻地蹙着,鬓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胡聂心疼地走上去给苏祖之递了纸巾,“少爷,您又做噩梦了?” 苏祖之被喊回了神,他慢慢地抬眼看向门口几副从没见过的面孔,皱了皱眉,做出茫然的表情,什么人??[(” 胡聂回了下头,“这几位是您父亲请来的。” 今晚祖宅里有客人,苏父要搭桥一条人脉,于是摆宴请了中间人吃饭,苏祖之不知道,他不到五点就回了房,整晚闭门不出,苏父以为他睡了,也就没领着他和这些人打照面。 原本客厅里的几人相谈正欢,突然听到这摔东西的声音,才一个个鱼贯而上。 苏祖之明显不是自然醒,他身上的冷汗不正常地出了大片,一块一块浸湿了衣襟,手边的茶杯被他抄起扔了出去,茶是胡聂刚才进门添的热茶,现在一半倒到了地上,一半洒到了苏祖之的手背。 手上立刻遭殃地红了许多。 门口一个是苏父,一个是供应商老板,有几个是对方带来的女眷,光天化日下,那么多人全都看着苏祖之。 苏祖之没感觉地看了眼通红的手背,“都出去。” 他连一声称呼都没给,苏父气得脸铁青,骂了声竖子便转身不再管他。 供应商老板有些尴尬,别人的家事不好管,索性也没管,跟着苏父下了楼,那几个女眷则是含了心事,回头看了几眼才脸颊红红地走了。 只留了胡聂一个人,他怕苏祖之下床会踩到那些碎瓷片,拿了一根扫把走上去扫。 苏祖之没赶他,闭着眼在缓气。 刚才胡聂问他是不是又做噩梦,他没回,因为他不是在做噩梦,是在做一些他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从半个月前开始,苏祖之便反复梦到同一个人,梦到在不同的场景和那个人发生的点点滴滴,他明明没经历过,但随着梦里的画面转变,他心情也会跟着变,就像他真实地参与了,真实地体会了里面的喜怒,真实地做了囚.禁人的事。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刚才他又梦到了,梦到他端着一碗药推开了房门,就在他现在睡的这间房里。 苏祖之不爱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可他的床上睡着一个人。 他好像在叫那个人起床,那个人也很听话,一叫就起。 那个人一张脸不大,眼角像是两个上翘的半弯弧,唇色淡淡一层粉红,是不用怎么修饰往眉心画一点红便能风风光光上台表演的长相。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撑着床坐起了身,被褥滑落,被单是灰色的,素净地裹着他整个下半身,苏祖之给他递了药,俯视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把碗里的药慢慢喝完。 那药大约是太苦了,他喝空了便把碗放到桌子上,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苏祖之的口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苏祖之一动不动,淡笑道:“不说话我看不明白。” 那人一下急了,他说不出,昨晚苏祖之不节制的开发将他嗓子弄得发不出声了,他手指做出捏勺子的动作,往嘴里送了两口,再次指了下苏祖之外衣上的口袋。 他是想要苏祖之带来的糖。 那碗药特别苦,是各种极苦性药材磨在一起搅成的水,哪怕是再有耐性的人喝了都要打个哆嗦,所以每次等他喝完,苏祖之都会把带来的冰糖给他含一块。 这次他不等苏祖之拿出来,就苦得受不了,主动伸着手要冰糖吃。 嘴巴微抿着有些急切,等久了都有些凄凄惨惨地呜了两声,让苏祖之快点。 苏祖之假装看不明白,“在那比划什么?” 他张口做了口型,又配合着手势指苏祖之的口袋,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可看苏祖之还是那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他慢慢回过神来苏祖之是在戏弄自己。 他慢慢放下了手,将后背垫着的枕头重新放平,整理整理躺了上去,一扭身面对了里面的墙,再也不理会苏祖之。 苏祖之笑了,他撑住床的边沿,弯腰探向那个人面朝的那边,将带来的冰糖放到了他面前,“坐起来吃。”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顾不得尊严脸面,坐起身就把冰糖拿起来。 为了健康,苏祖之特意将两块冰糖用塑料小袋子装了起来塑封着,很干净。 他拆开塑料袋,拿起一颗冰糖放进了苦巴巴的嘴里,接着又毫不痛惜地把剩下的一颗也塞了进去,袋子里的冰糖两秒就没了。 剩下的一颗原本是苏祖之的,他体凉,总是得风寒,每天早中晚都得各喝一副药,良药苦口利于病,苏祖之喝的药一点不亚于刚才那一副,甚至要更苦一些。 苏祖之是喝过药才来的,原是要等他吃完一颗,自己再吃剩下一颗。 可他一颗没留。 苏祖之一直看着他把两颗都放进嘴里,等袋子空了,才道:“没看出你还挺白眼狼的。” 那人脸颊微微地鼓着一点,嘴里的苦味淡了一些之后,他充耳不闻地提起被子躺回了床上,苏祖之见他喝完就要舒舒服服地睡觉,心里又不太舒坦。 他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没多想,苏祖之便一身热意地躺上床从后面掐住了那个人的脸颊,太热了,那人极不情愿他躺上来,胳膊后怼挣扎了两下也不再动了。 昨天苏祖之允许他出去花园走走之后,两人之间短暂地有了能和平共处的苗头 。 再之后发生的事,把苏祖之惊醒了。 苏祖之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往重了说是很抗拒,最初来祖宅时动不动因为佣人碰了他便跑去吐,胡聂不放心叫人来瞧了瞧,那人说这是亲密接触恐惧症。 只是苏祖之不觉得恐惧,只觉得反感。 他那么反感,怎么会对梦里的人做那种事? 还是他主动的。 “少爷,”胡聂捡完瓷片,担忧地看了看苏祖之的手背,“你的手疼不疼?那水刚烧开不久,温度可不低。” 苏祖之没回,他迟钝地弯了弯手指,突然道:“胡聂,我说的人找到没有?” 胡聂只愣一下就想起来了,拿手抠了抠脸,有些为难,“还没呢。” 大约一周前,苏祖之忽然给胡聂描述了一个人,让他去学校里找。 胡聂对苏祖之的事自然是上心的,因为平时苏祖之从来都不亏待他,苏祖之一吩咐他便去找了,至于苏祖之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和这个人有什么过节恩怨胡聂全都不清楚,他只知道最近这些天,苏祖之被这个人折磨得每晚都睡不好。 脾气反复无常的,在外面还少发作,一回祖宅就时不时撂筷子走人,好几次把苏父气得不轻。 而且。 还不止苏祖之一人最近性情大变,苏家的三个少爷在某一天仿佛是被集体下了降头,一个个都不太正常了。 就在半个月前的某一天,胡聂接到热心群众的电话,说是手机主人被掉下来的铁器砸到脑袋晕了过去,胡聂慌慌张张地跑去医院,被医生告知苏秋亊脑袋破了个洞,需要马上做手术。 三个人都是刚从中医馆出来,问他们为什么要去中医馆,谁都说不知道,反正结果就是苏秋亊被砸了。 目击者说苏秋亊当时似乎要去拉什么人,没拉住,撞到了架子,就被铁器砸中了头部。 苏家有钱,胡聂让医生尽快做手术,不要让苏秋亊留下任何后遗症,手术轰轰烈烈地做了几小时,苏秋亊平安了,但那铁器砸得太重,需要一段时间康复期。 苏父在国外有认识的脑科权威医生,当晚苏秋亊就被抬上私人飞机的机舱,送到了国外。 苏秋亊那时有了一些意识,他脸上盖着氧气罩,一口口白雾贴到塑料上,睁开眼看了看,有些迷茫,又有些残留的急切。 只不过他头上开刀,醒也没醒多久,只睁着眼看了会又陷入了昏迷。 在那之后,苏祖之频繁做梦,苏御桥以前常回祖宅,这段时间却转了性,脚上生了根,黏到学校里了,明明以前从不喜欢那地方。 胡聂每回想起那噩梦似的一天都百思不得其解,三个人自家就有条件,怎么非要跑去中医馆呢? 苏秋亊当时又在拉什么人,什么人值得他连周遭环境都不看清楚,就要去拉人?而且据说是在一间小房间里,四周都是墙,人能跑哪去,怎么就那么急呢? 胡聂放不下心,终究是亲自跑了一趟中医馆调取了监控 ,拉回至苏秋亊出事的那一天,胡聂惊讶地发现,房间并没有什么人。 苏家这三少爷无端端地跑去了中医馆,没有任何目的,胡聂这个外人看得奇怪,这三个当事人也想不起来原因,总结起来便是莫名其妙又徒生无妄之灾的一天。 胡聂正摇头叹气,床边的苏祖之忽然下了床,吐出三个字:“三天了。” 胡聂无奈道:“少爷,你只说了一个模糊的描述,这描述放在学校里,可疑人选得有几百个,不太好找,您要是有照片的话,我能找快点。” 苏祖之扫过去一眼,他这时已经过了被魇的劲,唇角重新勾起来,翻脸无情道:“你也出去。” 胡聂:“……” …… 苏祖之忽然停了对外的所有事,在祖宅长久地住了下来,每天也不干别的,只在房间里待着看很久的书。 苏父对他不上进的态度颇有说辞,来找他谈过几次话,苏祖之一律不理,还是蜗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一待便待了六七天,这六天里苏祖之像闲人一样无所事事。 虽说颓废,但看着不像有事,没有前一阵那样夜夜做梦了,胡聂心想这是好事,之前做梦可能是压力太大,如今闲下来也就康复了。 胡聂刚乐观没几天,第七天的时候,苏祖之忽然咳出了一口血,血迹斑驳,把地毯溅成了诡异的一幅画,胡聂急坏了,急忙叫来人看病,可对方居然什么都瞧不出来,说苏祖之除了有些体寒外完全是健康成年人的身体,没有任何隐疾。 这个时候胡聂想起了那些天苏祖之频繁做的梦,他就是再不迷信,现在也被逼得疑神疑鬼了起来。 他怀疑苏祖之是被横死的鬼缠住了才会出现这些怪现象,忙叨了几天,找了一个极有名望的道士来祖宅贴符做法。 苏祖之冷眼横观,还笑着评价胡聂:“胡聂,怎么越活越倒退了,还信这些。” 我倒退还不是因为少爷你? 胡聂好心没好报,也不气馁,因为他瞧着苏祖之的脸色的确变得越来越差,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都好似会随时倒过去,好像有着连自己都不大清楚的心病。 第八天的时候,苏祖之又呕了一次血,他躺在床上,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起来一会儿。 胡聂看着着急,以前的苏祖之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打算叫其他少爷来看看苏祖之,有亲兄弟陪着说话恐怕会好些。 谁想在第九天时,胡聂还没叫,苏御桥就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叫盛都灵的人。 苏御桥一进祖宅就直奔苏祖之房间,苏祖之正靠床翻看一本书,见他来了也只是淡笑着说他急什么。 苏御桥火急火燎地将一人推到他面前,因为太急,甚至没注意苏祖之脸色与以往相比差了许多,“大哥,他说他知道当初偷你小魔灵的人是谁,他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 翻页声停了一秒,苏祖之偏头看了看苏御桥身边的盛都灵,那个人立马说:“是真的。” 苏祖之若 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感觉有些造化弄人,以前他满世界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了,消息反而主动送上了门。 苏祖之把书放到一边,宽容地没计较有陌生人踩进房间的事,“你怎么知道小魔灵的事?” 他似乎并没有对盛都灵知情的事表现太激烈。 对比苏御桥来说,相当温和,苏御桥当时可是眼睛都快瞪了出来,再三问盛都灵是不是骗子。 盛都灵不卑不亢道:“鸦灵在魔界不算小异种,您应该听说过,禁法画成的那天我也被卷进了这里,那天我正好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了您的相关记忆,所以特意攀上御桥少爷,想和您告密邀功,因为您有钱有势,能给我好处。” 人都是重利动物,盛都灵轻飘飘地说出了目的,听着倒像是真的。 苏祖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他目光飘到窗外看了会,忽然抬脚朝门外走,“他在哪,带我去见见。” 苏御桥怕那偷魔灵的人类会对大哥不利,便提出也要跟着,他跟在苏祖之身边当着一个称职的心腹,随同两人一起来到了学校。 苏御桥看着熟悉的校门,脸上狐疑,“他在学校?” 苏御桥不算高调,但私立高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苏祖之很少露面,但他与苏御桥的骨相有六成像,也足够让众人揣测到他的身份,于是两人一出现在下等校区,便引起了众多注目礼。 盛都灵一点头,“他就在这,等下就能看到了。” 他话音刚刚才落下,苏御桥就看到苏祖之目光凝到了某处,他似有所觉,也跟着一同看过去,接着,两个人都在片刻中僵成了雕塑。 “宋吟!” 随着一声连跑带喘的叫喊,门口正往外走的一个男生被叫得停住了脚步,不耐烦地往后看去,他的模样很是好看,可惜体态太差,校服薄薄地裹着他微驼的脊背,叫人觉得这张脸长到这副身子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叫住他的人是宋吟在班上的跟班,特意跑来提醒他少拿了东西的,宋吟无语地“哦”了一声,拿起便走,没往前走几步突然就撞到了人。 他把对方鞋子踩出一个滑稽的脚印,别人没说什么,他先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撞了人态度还这么差?” “谁叫你挡在我前面的,你活该,少烦我。” 两人正争执,宋吟没发觉远处有三人已经看了自己很久。 苏御桥最先受不了地捂住了太阳穴,他喃喃道:“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很眼熟,但我明明没见过他,我头好疼,哥,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得病了?” 在山洞那会他还是个心智没长全的崽子,就算见过,现在也早就忘了,他说的眼熟,是指在他长成人以后可能见过这个宋吟,但他形容不出来感觉。 上头传出一声压抑的呼吸,苏御桥抬头,才发现他哥眼睛有些变红了,苏祖之闭了下眼尽量平和道:“把他带回祖宅。” …… 宋吟准备出学校买 点东西,店铺在一个拐口,他脚步都没挪,就被后面尾随的人蒙头套上袋子,遮得严严实实地带上了车。 他手上没有表,没有任何可以感知到时间的工具,只模模糊糊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他被人带下车走进了一个地方,右侧拉着他的人膘肥体壮,隔一阵就会出声叫他抬脚。 宋吟一直被带着拐了三个弯,上了十几个小台阶,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男人哗啦掀开他头顶的罩子,眼前没了遮挡,他看到这是一间巨大无比的宅子。 他脚尖正对着一条复古沙发,男人披着外衣懒散地坐在上面,而他一直妄想攀上的苏御桥,现在就坐在右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人盯着自己的眼神如狼似虎。 什么情况,苏御桥和……和他哥? 宋吟吞咽了一下,他的唇舌和喉咙都很干,可他现在没想找水喝,只想弄懂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被拐来了这种地方。 宋吟茫然,同时有点兴奋,他成绩太烂,以后肯定上不了好大学,为了以后能糊口饭,糊口大鱼大肉的饭,他这一年走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就等从高中出去后能有人直接把他塞进能赚钱的高级场所。 而在这片土地上都写着姓苏的私立高中,还有谁比苏家人更说了算?宋吟以前愁见不到他们,可今天却突然见到了,尽管还处于困惑状态,可他的神经已经高度亢奋起来。 听说这些公子哥都喜欢强取豪夺…… 是不是对他也有那种心思,所以才把他绑来的? 宋吟认为自己的猜测十分合理,因为沙发上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目光非常灼热,几乎要把他盯穿一个洞,那眼神说没点成分在里面估计都没人会信。 他想的没错,此时的苏家二兄弟的确看着他在想,一样的,和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可不该是这样的。 苏祖之往后仰了仰头,一段脖颈的线条流畅分明,早没了青涩和稚嫩,只有冲击力极强的张力,他慢慢地抬头看了一眼宋吟,手指轻微握紧。 照和梦里那个人的相处,那个人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刚才在校门口哪怕是对方撞上他,踩了他一脚,他恐怕都会先抬头问问对方有没有事的人。 是他在梦中把那个人美化了? 苏祖之指尖轻轻扣着膝盖,他一点一点看过宋吟那张脸,看过他的肩窝,胳膊,小腿,和梦里哪哪都同,又哪哪都不同,头又开始疼了,嗓子再度发痒。 苏祖之抠着掌心逼迫自己警醒过来,他现在抓到了仇人,不想着报复,想那些虚假的梦? 真是魔怔了。 宅子里有铃声忽然在此时响起,苏祖之常年在家手机不放身上,苏御桥回来得急不知道把手机扔到了哪,那么就是眼前宋吟的。 宋吟听到手机响,尴尬地伸手拿出来关掉,他重新放回去,回视沙发上两人,心情不免有些着急,到底是不是要包他才绑他的,怎么一个两个不说话?! 仍然是苏御桥最先忍不住,他直勾勾看着宋吟,眼神最初是炽热的,现在只剩下了怀疑,他开口,“知道为什么绑你来吗?” 他语气不好,宋吟心头重跳了一下,心想绑他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但他是被强行掳来的,就顶了一句,“我哪知道啊……” 苏御桥正欲发作,一声叮铃再次响起。 苏御桥本来心里就塞着各种烦心事,听着烦了,“你的手机怎么老响,赶紧关静音。” 宋吟想翻白眼,苏御桥比他还小,使唤他的样子真讨厌。 宋吟也只敢在心中吐槽吐槽,他撇了一下嘴,因为惧怕苏家的势力,加上眼前苏祖之一直盯着他,他不敢放肆,老老实实拿出手机准备关静音。 他看了一眼屏幕,小声骂了句:“怎么又是这垃圾短信。” 他念得很小声,苏祖之却听清了,不但听清,还突然想起梦中那个人似乎也总是拿出手机看……现在想想,似乎有些太频繁了。 苏祖之轻皱了下眉,他看着宋吟,忽然说:“拿来给我看看。” 从进门开始沙发主座这人就没说过话,宋吟陡然听到他声音,脑子短路傻住了,直到苏祖之再次出声,“手机。” 宋吟猛地一激灵:“哦。” “没什么可看的,就是最近总有人给我发恶作剧短信,拉黑都拉黑不掉……之前就发过好几条。” 宋吟嘀嘀咕咕地念叨一阵,走上前两步,把手机递交到苏祖之手上。!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94 章 后续2 苏祖之看到了一条条短信。 有写他名字的,有写苏御桥名字的,还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 时间都是在半个月前。 他一条一条地翻,其他人沉默陪着。 就在这个时候,胡聂目光惊惧地叫了一声,连忙带动着几个佣人一起上前扶人,“少爷!” 祖宅忽然兵荒马乱起来,苏祖之刚才还好好的,拿上手机不久后陡然吐出了一口血,身边有人在惊叫,他恍若未闻,目光斜掠过屏幕,有一股气催着他再次从喉咙里吐出一点血。 地上铺着一张素色毯子,血溅上去特别清晰,胡聂一手搀着苏祖之,另一只手指示佣人去联系医生。 苏御桥反应慢一会,等所有人都忙起来才傻愣地走上去扶苏祖之,“哥,你最近没有按时服药?病情怎么加重了,你以前不这样。” 苏祖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再用纸巾一点点拭去手背上的潮湿,接着,他出声说:“把他送回学校。” 他没有明确说谁,但这间祖宅里也就宋吟一个人是需要被送回学校的。 苏御桥被忽视,也没闹腾,他的目光从苏祖之身上移到宋吟那边,表情又变成了刚才的怀疑。 他承认刚开始见到那张脸心里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也只有刚开始那一眼,从学校回到祖宅,他已经完全失去了那份意动。 明明在梦里,他对那张脸的主人很是执着的。 为什么现在见到真人,却不像梦里那么激动了? 苏祖之嘴角再次溢出了血,手底下办事的人总算动起来,他们朝呆立不动的宋吟走过去。 宋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莫名其妙,但他搞明白了一件事,他被强行掳来了这个鬼地方,现在又要被强行送回去了。 这怎么行?他还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一个个身形粗壮的男人走到身边,手掌铁一般地烙住了他的胳膊,宋吟脸上吃痛地皱起,转而变成了坚定,他绝不能就这样回去,“我不要回去!” 苏祖之手一顿,朝那边扫去了目光,宋吟两个肩膀被人一边一个扣着,因为蛮力被强行往后倒退了几步,他使出吃奶的劲把左边的那个男人甩开。 他面色不快地说:“光天化日,哪有你们这样的土匪,看你们这样子,是绑错人了吧,你们绑错人都不需要支付补偿的?” 苏祖之玩味地笑了笑,“哦,原来是想要好处?” 宋吟被精准点中心事,面皮发赧,不过他决心要豁出去,从苏家捞好处,就算只能捞到一点都是极好的,他直梗脖子道:“你们做错了事,本来就该付出代价。” 一声微低的叹息,苏祖之累了,嗓子发痒,他忍住用手去掐脖子的冲动,眼皮轻微颤栗地抬起,淡笑道:“你不该向我谈条件,我能好好送你回学校,这已经是你最好的结果。” “宋同学,我这个时候一直在心里和自己强调,现在讲法制,不能杀人,所 以就算我很想让你去死,我也忍住了。” 他在暗自透露,留宋吟一命,已经算是宋吟最大的好处。 还有一点苏祖之没说太绝对,虽说当今社会讲法,能限制绝大部分人犯罪,但苏祖之不属于怕的那一类,他嘴角有弯着的弧度,似乎为了能让自己一时痛快会直接杀人,就算会受到惩戒也绝不后悔。 宋吟看出他真的在忍耐,也看出苏祖之确实对他存有杀意,腿一下软了下去,他马上扭身往大门那边跑,“疯,疯子!莫名其妙的疯子!” 当晚,苏家祖宅被一层阴霾笼罩,苏父从外面回来了,表情不太好,他在路上便已经听说苏祖之一天吐二回血的事。 状态比他想的还坏。 他推开门,看到苏祖之坐在沙发上阖目养神,儿子里面穿了一件薄衬,外面又披着毛外衣,被遮住一半的手上有大片血迹,污糟糟地流了一手背。 佣人们没看到他手上的,已经六神失去了五神,只知道递手巾让苏祖之擦嘴角。 苏祖之面上没有痛苦,眉心也没有皱过一次,安静祥和得让人以为他没事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手在癫狂地颤栗。 苏父大步踏进去,心疼是有,更多为帮不上忙的愤怒。 他大力指了指地上一卷一卷的血纸团,怒气冲冲:“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你都不认识,别人也不认识你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祖宅里没有外人,多余的佣人被遣散回房,只留了一个胡聂,现在除了苏祖之外,客厅里和苏父关系密切的只有苏御桥。 苏父对苏祖之向来和善,苏御桥是头一回见他对苏祖之这样大动肝火,担心他动手,连忙上去挡住苏祖之,“爸,你别说大哥,他也不想。” 苏父将帽子甩在桌上,怒骂:“你还替他说好话,你自己这段时间又是个什么德行,你知不知道,你们老师的告状信都快淹了我的书房了!上课不认真,但凡看到一个男生就上去抓人看脸,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一句话点住了苏御桥的穴,苏御桥眼神游移,“我、我”了两声,嘴巴像黏上了胶水再也张不开。 苏父知道这两人最近都梦到了同一个男生。 他也年轻过,青春期的躁动向来没道理可言,可能就是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一个意外的碰撞,晚上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遏制任何小辈的感情自由,所以他放手不管,就算得知两兄弟可能都是单恋同一个人,也不从中调解,从旁看着两人最后谁能得手。 可如今两人状态一个比一个差,甚至还危及到了身体,苏父开始对这件事有所斟酌。 他背着手在祖宅里来回踱步,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怒火迁到一边看地的苏御桥身上,他疾风厉色地拍了下桌子,“从明天起,你们该去上课上课,不准再想没用的,我会找人盯着你们。” 留下一句警告,苏父走了,客厅里留了一个他叫来的医生,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骂归骂,他依然担忧他们的身 体。 苏祖之坐在沙发上,他配合地让医生翻眼皮看眼珠,医生问他饮食和生活上的问题,他每一个都回答了,直到医生看到他抽动的手指,想问问情况,苏祖之猛然抬手扣住了医生伸过来的手。 他这是在叫医生,闭嘴。 客厅里只有桌子底下垫着地毯,其余地方都是瓷砖,在沙发前面不远的地板上有一对不大的脚印,苏祖之看到它,想起宋吟刚才被拖进祖宅的一举一动。 苏祖之紧紧盯着那对脚印。 他这些天,几乎每一晚都要梦到那个人,即便他有意想要忘记,也因为梦的次数过多,一想便能想起来,想忘都忘不掉,每一场梦境的细节苏祖之都熟记于心。 他将最后梦到的场景拖进了脑子里。 那是一个雨夜,苏祖之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焦灼和愤怒,他将那人叫上了车,顶着风雨往雁镇赶,一路上无话。 旁边的人在睡觉,不过因为在车上睡不太踏实,几次二番睡熟了就醒过来,醒来也没事干,拿出苏祖之给他的书,看上两眼,枕上后垫继续睡。 梦境里的场景连贯地播放,没有跳跃,苏祖之一路上避开容易发生洪涝的地方,许久之后才到达雁镇的边缘,他还在往里面开,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被一群汉子拦住了去路。 他那时几乎又要焦躁起来,手指已经嵌进掌心抠出了血,那人在他发作之际忽然小声让他下去看看,他沉默了会,叫那人给自己递伞。 苏祖之回忆到这里,记起了梦境里的细节,从头到尾每一场梦境那个人惯用的都是用手,包括递伞,包括拿书时伸出的第一只手。 而刚才那个宋吟在掏手机、递手机、甩人,甚至每一次需要用到肢体的时候都是先用的左手,他是个左撇子。 宋吟自己都不知道的短信。 梦里人却一直在看短信。 各种十分相似却对不上的习惯、体态和感觉。 苏祖之手指神经质地加快抖动,他肩膀一抖,又有血喷了出来,覆盖下巴延伸到领子下方,身边的医生慌乱地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脑子里尽是思考出来的答案。 宋吟不是梦里的那一个宋吟。 手指停止抖动,苏祖之晕了过去。 祖宅里已经睡下的佣人们全被叫了起来,他们端着热水盆和医生让磨的药进了房间,帮胡聂一起照顾苏祖之。 反反复复的折腾,苏祖之终于在深夜不负苦心地醒过来,他眼皮慢慢掀动,看了天花板将近二十多分钟。 苏御桥没走,他亲眼见到了苏祖之吐血,放心不下,留在祖宅里想等他哥醒过来。 但苏祖之刚坐起身,他就将房里的人全都叫去了睡觉,“胡聂,你留下。” 房门一关,卧室里只剩下主仆二人,胡聂看苏祖之脸色苍白简直是揪起了一颗心,不过他暂时按捺住满心的担忧,没有开口问苏祖之现在感受如何。 他瞧出苏祖之有话要说。 下一刻,苏祖 之就从床上坐起来,眉眼疲惫:“胡聂,我记得你上次叫来的道士精通各术,能驱邪除鬼画符,样样拿手,道行很深?” 胡聂不知道最初态度反对的苏祖之怎么突然主动提起那个道士,他的嘴巴先回答:“当然了,你的事,我怎么敢随便找一个招摇撞骗的混子,我都事先打听过的,那道士风评很好,帮不少有钱人解决过怪事。” 说到尾,胡聂不解地问:“少爷你……” “让他明晚过来,我要让他做法,招一个人的魂。” …… 宋吟在学校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家里先煮了个饭,菜很简单,是他从外面买的小南瓜,加点料变成了南瓜泥,味道很爽口。 在当下这个时代南瓜根本不值几个钱,由此可看宋吟很好养活,根本不用在他身上花费多少钱,他吃别人一半的量就能饱,吃正常的量反而会胖,养他都不用费心。 他自己养自己也很是敷衍。 宋吟把饭摆到书桌上,左边摊着一本书,边吃边看。 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两天了,按照以往的规律他会在第七天才收到新的包裹,宋吟想趁这几天抓紧补一补功课。 副本里的事宋吟已经不再在意,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有把那些地方当真。 人也是。 所以宋吟就算受到屈辱,回到家躺一晚也就忘怀了,他这个人不喜欢回首往事,因为想来想去其实没什么意思,改变不了还让自己难受,那还不如不想。 宋吟当晚就忘了苏祖之的大名,也刻意不去回想祖宅那疯狂混乱的七天,但他回到家以后,有在好好养自己,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饭。 因为那几天流失太多精力了,回到家里宋吟发现自己脑子有点木木的,好些东西要想两遍才能想明白…… 又开始想了。 宋吟羞恼地颤了下眼,把那些脏东西挥出了脑子,他低头吃饭,将一口南瓜泥塞进嘴里,脸颊微伏地吞咽着,同时他还在看书上的字,样子很乖。 宋吟一看书便会全身心投进去,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叫他,至少要叫好几声才能把他叫回神。 宋吟是在最后合上书的时候才听到脑子里有人在叫他:【82900,82900!】 宋吟最初有些迷茫,过了两秒他想起了在哪听过这道机械音,在每次副本结束之后的清算时间就是这道机械音在给他汇报,不过因为次数太少,他稍微想了下才想起来。 他顿了顿,心想:【82900,这是在叫他吗?】 【我是在叫你,你是第82900个进入副本还没死的,】机械音语调僵硬道:【我来找你重新进入副本。】 宋吟反应过来他不用开口便能和系统在脑子里对话,但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想法,就被系统的话惊得一颤:【我通关了,为什么要重新进去?】 系统看着宋吟迷茫出水的眼睛,透过他的视角看了看简洁的房间,机械脑子里想了一秒这里根本不适合眼前这个人,随后道: 【副本因为你出错了,npc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系统无法彻底清除掉他们的相关记忆,主系统需要你重新回到副本让他们处在放松状态,再重新启动一次清除记忆程序。】 宋吟捏着一根笔,听得抿住了唇:【你用错了词,这不是因为我,清除不掉是你们的过失,npc状态不正常是他们身上的原因,不应该让我重新进一次副本。】 系统沉默,宋吟脑子里只剩下呲呲的杂音,大约一分钟后才又听到系统说话:【我说错了,抱歉,但npc的确是因为你才状态异常,主系统请你进副本让他们二人放松下来,程序启动成功后主系统会免费送你一个s级道具,并且,主系统承诺你只用在副本里待二天,届时无论成不成功都会送你回来。】 这无疑是个很划算的交易,他不用必须做到什么,只用在里面待满二天,不用负责任何后果。 【这只是你们口头说的,】宋吟道:【怎么保证到时候我真的会得到你们承诺给我的东西。】 系统刻板道:【主系统从不欺骗任何一个人。】 宋吟曲了下手指,同样语气严肃:【就算你们能保证二天后送我回这里,那我在副本里的安全呢?我进副本以后如果重新回到原主身上,我会遭到苏祖之的报复,他已经很生气了。如果我是以本体进去,那么副本里就有了两个长相相同的人,我会被实验室抓起来。】 【你是以本体进去,每一轮副本结束,主系统都会将原身清除掉记忆重新投放回去,并且将他的脸虚化成上一个拥有这个身份牌的人的面貌,只要你进去,原身立时会恢复他原本的长相,你不会被实验室抓起来。】系统微妙地换了一下语气:【苏祖之也不会报复你。】 宋吟开了一下口,系统截断道:【82900,主系统不会骗你,你也不会受到任何危险,我已经不能再和你多说了,十分钟之后,有一个你能名正言顺进到副本的机会。】 苏家祖宅摆满了立幡,道士被胡聂请来以后就一直在忙东忙西,他放下一个铜盆又一次偷偷去看沙发上的苏祖之,心里又是一阵发凉。 他只会一点画符的本事,当初是为了能有更多人找他才故意吹嘘出去,说自己能招魂。 可他哪能招一个人的魂啊。 道士临时想反悔,可这位少爷似乎把什么赌注全部压在了他身上,他连口都没开,这位少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了,什么时候能招来魂什么时候你再走。 道士听出来了,他今天要是招不了这个魂,苏祖之不会放他离开这座祖宅。 他两股战战地弯腰点起了一条香,又抓起旁边的拂尘挥了挥,苏祖之一直看着他,“大师,已经两小时过去了,什么时候能开始?” 祖宅里原本苏御桥和胡聂也在的,因为道士故意拖延时间,一个去了厕所,一个去厨房找夜宵,只有苏祖之始终盯着道士的一言一行,没挪开过眼。 道士一身袍子里全湿了。 他老神在在,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等月 亮移到那个位置,招魂仪式就能开始。 苏祖之一只手摊开?_[(,摆了个请便的手势,道士在他的目光中转过了身,把一根根稻草填满了铜盆,脸上的冷汗越流越多,道士用袖口擦了擦,心虚道:“招魂这种事太复杂了,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也很耗费精力。” 苏祖之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偏过了头,“事成之后会给你应有的酬劳。” 窗外没有云,月亮直白地立在空中,随着它一点点移动到道士刚才所指的位置,苏祖之的呼吸也跟着神经质地颤动,最后一秒,他目光猛然转回到道士身上。 道士大步上前将铜盆的稻草点燃。 招魂仪式开始了。 道士闭着眼将手掌竖到嘴唇中间,蜜蜂嗡嗡地念叨着听不懂的词,他每念一句,苏祖之手指都抽动一下,眼睛紧紧盯着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道士念得嘴皮发干,苏祖之的手也慢慢停止了抖动幅度,他缓慢地把目光挪回到正在做法的道士。 苏祖之的眼神仿佛有穿透力。 道士彻底念不下去了,他睁开眼,啪地一下跪到地上嚎叫:“少爷,其实我根本不会什么招魂仪式,我回魂都做不到,更别说招一个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人了,我说了谎,什么钱都不要了,您另寻高明吧!” 苏祖之松开紧握的手掌,他脑袋发晕得厉害,单手去撑沙发扶手,耳边只剩下一句“招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目光一厉,猛地站起来走过去拽住道士的衣领。 道士仰面跌坐在地上,尾椎疼痛难忍,很勉强才睁开了眼睛,苏祖之冷冷注视着他,那张脸上的神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弄死。 道士嚎叫一声捂住了脑袋,破声求饶,他撕心裂肺嚎够两句,一声细微的动静突然救命稻草般地响起,苏祖之停止了动作,朝客厅中间看过去。 道士也懵,他也转过去看是谁救了自己。 这一看,道士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加铁青,客厅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正坐在地上揉着脑袋,胳膊遮住了他半张脸,偶尔露出来的部分五官姣好漂亮。 苏祖之死死盯住了他,目中充血。 一个世纪过去后,他低声喃喃:“你真的招来了魂……” 道士傻眼,看着那个人,同样喃喃:“我,我招的?” 他根本不会什么招魂,他不觉得是自己招来的,他想得悲观,他以为是自己青天白日见了鬼,吓都气都快没了,道士哆哆嗦嗦抖了抖袍子,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祖宅。 宋吟刚被传送过来还有点晕,好半天才眼前清明起来,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仓皇逃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没看到道士的脸。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心下微微一颤,回望了过去。 这间祖宅宋吟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来过了,现实世界流速比副本里的慢,他也将近有一个月没看到过苏祖之,宋吟原本以为自己忘记 了副本里的感觉,可一见到那双眼睛,他的双腿依然没出息地软了下去。 苏祖之看着他。 宋吟也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宋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把我招来干什么?那也太搞笑了。 再有他也不是很信系统说的苏祖之不会报复他,他还记得脱离副本前那一刻,苏祖之那恨得想将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 宋吟重新看回苏祖之,现在是没有了,甚至神态有些疲惫,状态也似乎真的不是很好。 在宋吟有些奇怪时,苏祖之站在原地,似乎才过够看人的瘾,他盯着宋吟的脸,刚学会说话似的一秒一秒吐出两个字:“宋吟?” 宋吟不想应,但他想起了系统要求他让二人放松的话,硬是出了一声:“嗯……” 苏祖之手指两侧蜷缩,他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出现很不合常理的人,腰背和肩膀都是挺立的,眼睛一直盯着宋吟不放,这回感觉是对的,这个人是真的。 宋吟见他靠近,脚步下意识向后了一步。 苏祖之停住了:“你怕我?” 宋吟抿唇偏过了一点头,他应该不能说怕的吧,系统是让他来让这几天放松下神经的,他说怕,那应该会适得其反。 寂静无孔不入地渗进空气里,苏祖之肩膀微垮,自嘲地笑了笑,“是该怕。” 他看向宋吟,声音很轻:“我报复错了人,做错了事,你怕我是应该的。” 宋吟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一阵麻意,苏祖之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他是副本npc,怎么会知道原身壳子里装的人是他? 苏祖之隔着几步路低头看他,脑子还在发晕,手指弯曲地抽了抽,他闭了闭眼问道:“已经半个月了,这些天你在哪,还生气吗?” 宋吟眼珠黑亮地看着他,斩钉截铁道:“生气。” 是生气的,只是碍于身份牌不能说,现在过了这么久,让他回想起那些天,他也依旧会生气,情绪是泯灭不了的。 苏祖之被两个字震在了原地,他手指的抽动蔓延开大范围,胳膊也有点颤栗起来了,他的眼睛直直望住了宋吟,目光闪烁。 宋吟看他那样子,瞬间想起了祖宅里的回忆,他马上向后撤了几步,要不先走吧,系统给了他二天时间,到时候他再慢慢想办法。 他不太能和苏祖之面对面,很吓人。 宋吟抿唇出声道:“我要先走了。” 他作为一个被招来鬼魂的身份,这么自然地说要走了其实有点突兀,但他实在想尽快远离苏祖之的身边,行为合不合理宋吟也想不了太多了。 他留下一句话身体就转了过去,只是腿还没迈动,苏祖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宋吟浑身猛然激灵,几乎要跳起来,不过他慢慢发现,苏祖之只抓住了他的手,没有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苏祖之抓着他的力道很轻,轻到宋吟感觉自己不用用力都能把他甩开,宋吟正犹豫要不要这么做,苏祖之低下了头,低声问他:“怎么才能不怕我?” 宋吟惊叹于苏祖之这些天到底发生了怎样的转变,他眨了一下眼,硬着头皮说:“首先你要尊重我的意愿,我现在想走,你不能拦着我……” “好,”苏祖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开手,领子下面的喉结迟缓动了动,“我会放你走。” 他这句话后面应该要加个不过,但他没有,宋吟被他轻轻拉着胳膊来到了厨房,眉毛疑惑地皱起,不明白苏祖之带他来厨房干什么。 宋吟心头一跳,在他手里被硬塞进来一把刀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妙,眼皮疯狂在跳,宋吟马上就想把那把从刀架里抽出来的刀扔回去。 可惜迟了一步,男人强势温和地按住了他的手腕两侧,然后带着他使力,朝斜下方直直捅去。 噗哧一声刀进肉的声音,薄衬和皮肉一起被捅开,苏祖之闷哼了一声,良久,他松开宋吟的手,轻声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宋吟手有些抖,他低头去看,看到苏祖之的腹部在疯狂涌出血水,血水染红了他的衣服,又滴答答地掉在地上。 宋吟表情空白,很久后才想起来要说话:“你,你个疯子。”! 第 95 章 后续3 一股风从大开的窗户里吹入,将地上那股血腥味吹得满屋子都是,胡聂和苏御桥在外面闻到味道不对,急匆匆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场景令人心惊,地上摊着一把刀,右边双手通红的人是一个他们有些陌生的面孔,粗略一看仿佛是那个人故意伤了苏祖之。 苏御桥风风火火跑到门口,一手摁着门框,眼睛却率先看向了右边的宋吟,他的目光没有往宋吟手掌上粘稠的大片血迹看,而是震颤地看向了那张脸,“你……” 宋吟听到声音朝他看过来,嘴唇轻抿,半晌后无措地转回了头,很短的一眼,但苏御桥却从那一眼中看出了点不同来,这个人似乎完全不意外自己的到来,像是认识他的。 苏祖之手掌又软又黏地按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按着的腹部已经血流如注,他甚至能触碰到那片软烂的皮肉。 苏祖之轻轻喘了两声,勉强还能站稳,只不过眼前有白花花的光在闪,看不太清宋吟的样子。 他模模糊糊当中看见宋吟还呆在原地,唇角微颤了下,还有心思笑,“你可以走了。” 他原本是要提醒宋吟别呆着不动,但这一声却让厨房里另外两人回过了神,胡聂和苏御桥停止呆滞,大步朝苏祖之那边跑去。 苏祖之脑子一阵阵发晕,目光中只看到宋吟好似动了动,不过在看清宋吟要去往什么地方之前,苏祖之无法再支撑,身子微晃地晕了过去。 祖宅里传出了闲言碎语,有佣人说苏祖之大概是和祖宅风水不和,自从常住进来之后就三番两次出事,苏祖之这几天做的事也不太稳重,一天天闭门不出,甚至还找了道士要招魂,像是中邪了。 佣人们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手下一点不敢耽误,他们一次次换水,一次次端进房里。 苏祖之在深夜时分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和以前大不同,最近这段时间大部分没伤到心脏的伤基本睡一觉都能愈合,顶多只会残留一些痛感。 胡聂刚好从外面走进来看苏祖之有没有醒,见苏祖之清醒地睁着眼,他连忙弯腰询问,“少爷,你终于醒了,可把我担心坏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祖之没回答,他扶着脑袋靠在床头,觑眼制止了外面端着水想进来的佣人,“别进来。” 随后他一手垂在身侧,眼皮厌倦地搭了搭,“宋吟呢?” 胡聂微微弓着腰身,见苏祖之脸上恢复了一点生气,微微放心,如实回答道:“少爷,他昨晚就走了。” 宋吟不知道的是,从昨晚他被系统重新投放到副本的那一刻起,只要是见到他那张脸的人都已经自发恢复了和他有关的回忆,胡聂也不例外。 胡聂回想起那如魔似幻的几天,又回想到前几天学校里的那一个宋吟,有许多东西都搞不懂,只是他不敢问,怕问了,他这几十年来一直坚守的唯物主义世界观都会在一夜之间被颠覆。 苏祖之听到胡聂的话,目光散了散,他轻轻曲起手指看了眼右腹,心 想这样的发展合情合理,只是被捅了一刀,宋吟没太可能会原谅他探望他。 不合适。 他对宋吟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已经被宋吟视作了仇人。 被厌恶的人是不能再奢望对方给自己好脸色的。 即便他再有权有势、再身份高贵也不能。 苏祖之向后靠住床头,指尖用力抠烂了食指皮肉,他用阵痛逼迫自己冷静,过去的事无法再改变,既然他是招魂把宋吟招回来的,他现在就要好好考虑宋吟的安全问题,宋吟的来去自由他不会管,但所处的地方必定要安全。 苏祖之在脑海中多重筛选,试图选出一个合适的、没人住的、条件好的、宽敞的地方,他淡声道:“早年祖宅建成的时候,父亲在不远的地方又附建了一个小宅子,里面没有人住,你去找到宋……” 尾音忽然被从外的推门声打断,苏御桥拿着杯水走了进来:“我昨晚已经把那里的钥匙拿给他了。” 苏祖之看向门口的苏御桥,他把手放回到被窝里,藏住了那令人不堪的颤动,“他住进去了吗?” 苏御桥似乎也有心事,他晚了两三秒才回:“住进去了,他不让我留佣人在那里,我就叫人送了几袋菜过去,他应该会煮来吃。” “好,我知道了……”苏祖之眉心略微松开,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明天我去看看。” 苏祖之放低枕头,要重新躺回床上,胡聂看到,上前想扶他,被他抬手阻止,从傍晚折腾到深夜两点,也该休息了。 苏祖之做出了要睡下的举动,胡聂心思敏慧,马上就端着盘子要出去,苏御桥却在此时出声:“哥,二哥回来了,他大概明天晚上就会到。” …… 宋吟没有拒绝苏御桥让他住进小宅子的请求,因为他思考过,三天的时间太短,他要想接触到苏家三子还是需要住得越近越好。 小宅子昨晚被佣人们紧急打扫过,地上没了污垢,宋吟大致参观了下几层楼,思考要睡在哪间房,决定好了,他才回到客厅坐下。 他坐了一会,把系统叫了出来,正要开口问什么,便看到外面有几个佣人走了进来。 送东西的佣人话很少,一直低着头,他们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又在桌子上摆了些可以在消遣时随便吃的糕点,五分钟不到就走了。 宋吟翻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一些菜,另一袋是洗漱用品和几件合他尺寸的衣服,现在天气转凉了,每天要在外面多套一层衣服才能出门。 宋吟猜出苏祖之还在昏迷中,应该是苏御桥让人送的。 也不知道这半个月苏御桥过得怎么样……还有苏秋亊,他刚才好像没有在祖宅里看到他,应该也没事吧。 宋吟拿了一件睡衣回房,用清水加洗洁剂洗了三遍手,在床上睡下了。 他想好了明天的去向,系统交给他的任务是让苏家三子放轻松,那么他明天可以用探望苏祖之的名义去看一看,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宋吟头 脑混乱地躺到枕头上,枕头柔软,用的和他当初在祖宅睡的那个枕头一样的材质,所以他很快就睡着了。 宋吟以为苏祖之腹部被捅了一刀,深至骨肉,起码要躺上两天,可他从床上起来,犹豫地打开推拉门,正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去祖宅时,他就在大门外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苏祖之。 苏祖之连门都没踏进,就看到原本要往外走的宋吟重新把脚收了回去,并且以最快速度推上了门,动作很快,吹来的风仿佛都渗着不欢迎他的驱客气味。 苏祖之:“……” 宋吟在玻璃质的推拉门后警惕地看着苏祖之,黑圆水灵的眼睛一眨不眨。 苏祖之也在门外停下来,一动不再动,两人久久对视,是宋吟最先松懈下肩膀,他这是在干什么,他不是本来就要去见苏祖之吗? 但是,虽然是有这样的打算,宋吟还是有点怕苏祖之。 他见到苏祖之总是没好事,之前是被苏祖之一钉一钉地捣,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到五分钟就会全身抽搐出潮水,宋吟没忘记那几天身体不受控,牛奶到处都滴过没脸见人的羞耻感。 也没忘记昨晚苏祖之拉着他捅向自己腹部的那一刻。 他是讨厌苏祖之,但不想见血。 苏祖之还是没有尊重他的意愿。 所以他不太想见苏祖之,每次见苏祖之都不受控,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宋吟右手一直按在门上,目光已经从苏祖之身下撕下来,在门框上搜寻起哪里有锁,还没找到,他突然听见“啊呜啊呜”的叫声。 宋吟震惊地抬起头看。 苏祖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左手还牵着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孩子,雪白灵灵的,脸颊也很肉,小件布料衣服包裹着他圆乎乎的小屁股,尾椎下方有一条鼓囊囊的东西,一晃一晃的。 小男孩把一根咬着的手指头拿出来,举在头上笑得很开心,他看看宋吟,又看看苏祖之,啊呜呜叫得更欢。 宋吟脸色一片空白,他脑子有点钝,这孩子是谁的,苏祖之的? 宋吟呆愣的时间太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祖之已经走到了玻璃门外。 “宋吟,”苏祖之低头看着眼前这扇脆弱无比的门,手指轻轻动了下,最终没有动,他垂着肩膀,“你要就这样和我说话吗?” 宋吟眼皮轻微一颤,他又紧急找了一下锁,没找到,只能说:“就这样说吧,我能听清,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隔着玻璃门彼此的声音都有些变化,苏祖之的眼皮垂下,他的胳膊又起了抽动症状,被他压抑下来,“我想,你在这应该会无聊,我找了人陪你。他不闹,自己会做吃的,也能帮你做。” 找了人,谁? 宋吟掠下目光,朝苏祖之的手里看了过去,刚才还在笑嘻嘻的小男孩似乎感觉到了凝重的氛围,慢慢把手伸到背后,抿着小嘴巴闷闷呜了两声。 宋吟脑袋里有蜜蜂在转,他沉寂两秒,张口,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不 可置信的问题:“你是说这个小男孩?” 苏祖之抬起头,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是,他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小魔灵,有神智,不蠢,你能驱使他做任何事,来之前我已经让他学会了做饭,你每早起来都能吃到他做的,想吃别的可以把参考食谱给他,他学得很快。?[(” 宋吟皱眉道:“他还这么小,你能不这么说话吗?” 苏祖之收起了笑,他又垂眼沉默了两秒,好像怎么说都会错,怎么说才是对的? 宋吟看了看明显还稚嫩的小男孩,狠下心道:“你带他回去吧,我不需要别人做饭,他也不会喜欢给别人当玩具和佣人。” 苏祖之复又抬起头,低声道:“他自己愿意,我没办法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你要是不要他,我会重新把他塞回储物袋里。” 宋吟轻轻抿起了唇,眼里浮出了不虞的光彩,显然他以为苏祖之在骗他,别说这么小的孩子能自己做什么决定,要是能做,也不会愿意上别人家里来当保姆。 他知道苏祖之或许是想弥补他什么,但拿一个小孩来当工具,会不会有一点太过分。 宋吟皱起眉,“你……” 话还没开始说,小男孩忽然举起了手,他似乎知道两人说到了他,腰后那条唯一长出的一根触手孔雀开屏地摇晃起来,小脸鼓起,口齿不清又努力地说:“愿意,呜,玉宝愿意。” 苏祖之表情不变,“他叫玉宝。” “做饭,”玉宝用力点头,“愿意!” “回储物袋,”玉宝沧桑摇头,“不愿意!” 宋吟:“……” 小男孩的脸色极其着急,他用所学不多的汉字努力地开口表达自己想留下的意愿,苏祖之却在这时硬下了心肠,他抬起左手,将慌里慌张想松开他的小男孩一把抱起,“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带他回去。” 苏祖之一手按住挣扎的小男孩的后背,忽视他委屈瘪着努力控制不大嚎的嘴巴,最后扫过宋吟的脸,转过了身朝门外走去。 眼见就要走远。 宋吟咬咬牙,一直按着门的手妥协地放开,他走出去,小跑了两步,气喘的声音听上去细声软气的,“等,等等!” …… 宋吟恍恍惚惚不知道怎么就留下了一个小男孩。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右边抱着他胳膊正晃着脚丫看书的玉宝,心思再次恍惚。 玉宝虽然是要做饭给他吃所以才留在他这里的,但宋吟没打算真的让他做饭,到了中午,宋吟开始犯愁,他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小男孩有哪些忌口,最后做了碗鸡蛋羹给玉宝。 玉宝很乖,自己晃着脚丫拿着一本书能看一天,苏祖之说他不吵,他也真的没吵过,有几分钟他趴在沙发上呼哧呼哧用小胖手忙活一阵,用纸折出了一朵小花送给宋吟。 宋吟眼睛亮亮地笑了笑,说谢谢。 玉宝是苏祖之身上分裂出来的小魔灵,但无论是性格长相,还是其他的方方面面,都要 比苏祖之讨喜多了。 想到苏祖之……宋吟眼里的笑意淡下去,这一上午他都陪着玉宝,也真没有昨晚那么无聊,但陪着陪着,他忘了正事。 他只有三天时间,即便任务完没完成系统都会放他回去,但如果能争取,宋吟还是想做完,得到主系统承诺的s级道具,毕竟这以后有可能会是他的救命东西。 所以他还是要想办法。 能让一个人放松的方式有什么呢? 再加一个前提,能让三个不好糊弄的男人同时放松下来的方式有什么呢? 宋吟坐在沙发上安静思虑,任由玉宝用脸颊挤着他的胳膊,只发出一点呼吸声,外面忽然下起了雨,一片乌云和阴影斜斜地压到小宅子右侧,恍惚中仿佛天暗了。 沙发很宽,宽到能承载两个成年人在上面睡觉,沙发右侧有电源,按到顶能将折叠回去的空间展开,这样一来竖着睡也能放下两条腿。 宋吟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傍晚时分被一通电话吵醒,他坐起身,揉了下眼睛。 玉宝嘿咻一声跳下沙发,两条腿扑腾扑腾跑去了桌子上,一手直接拿起座机,电话接通,苏祖之略含磁性的一声顺着电线传到耳中,“喂?” 玉宝有样学样,嘴里含了奶嘴一样呼呼噜噜地说:“喂,喂,窝是玉宝。” 苏祖之沉默片刻,“晚上了,叫他过来祖宅一起吃饭。” “喔,”玉宝脑勺一点就要答应,这时他的小肩膀上柔软地按下一只手,宋吟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去看书,又拿起电话,“我们晚上可以自己做,就不用费心了。” 意料之中没有同意。 苏祖之甚至能想到宋吟现在是怎么一副一本正经拒绝的姿态,他恨不得和自己永远的拉开距离,苏祖之默了默,“玉宝吃普通食物吸收不了营养,每晚需要吃特定的肉,如果你有时间,麻烦你把他送到祖宅。” 他一开始的邀请又改成了拜托。 但他明明能叫佣人上来接玉宝的。 宋吟捏着手机,余光看了看沙发上露着肚皮躺倒看书的玉宝,思虑了几秒,又一次妥协,低声道:“算了,我现在把玉宝送过去。” 苏御桥送过来的那堆东西里有很多实用的东西,宋吟从里面还翻找出了一把小型雨伞,能正好适合玉宝的体型用,他掂了掂雨伞的重量,把玉宝叫过来,“玉宝,你拿一下看重不重。” 玉宝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看了看蹲在地上宋吟手里拿的东西,用了两秒听懂宋吟在说什么后,玉宝摊开一只小肉手,插进提手里,一口气将几十斤重的袋子举到头顶。 宋吟:“……” 他默默地把雨伞递给玉宝,又在里面拿出一把自己用的,随后和玉宝一起走出小宅。 小宅是祖宅的附庸,两地一点不远,宋吟不用多久便看到门口候着他的胡聂,胡聂撑着黑伞走过来,一边扶过玉宝,一边朝宋吟笑:“今天人多,热闹,菜也做得丰盛,等会你好好吃。” 宋吟摆 了摆手,想说他只是送玉宝下来,并没有要一起进去吃饭,摆手的间隙已经被胡聂不动声色地推进了祖宅。 宋吟想走已经晚了,餐桌的位置一眼能看到门,他转身的动作在看到餐桌上盯着他的苏家三子后停了下来,目光从左侧的苏祖之和苏御桥身上掠过,最后停在苏秋亊身上。 他轻轻皱起眉,因为苏秋亊白得宛如被抽了几管血的脸色,以及从远飘到这的消毒水味。 “快坐,快坐,”胡聂招呼着宋吟坐到了苏祖之身边,喜逐颜开道,“今天小秋好不容易回来,要好好吃一顿才行。” 宋吟没想到胡聂一按就把他按到了苏祖之旁侧,他坐立难安,想动,只是一动胡聂便递给了他一双筷子,他为了接过筷子也就顾不了再动了。 宋吟自暴自弃地坐下来,他见周围人都开始吃起来,便埋头吃了口碗里的饭。 苏祖之低头切着盘子上的牛排,切完一块,淡淡地往旁边扫去了一眼,“玉宝,去厨房拿你的肉。” 闻言一屁股坐到宋吟右边的玉宝,又一屁股跳了下去,轻车熟路地跑去了厨房。 没了玉宝偶尔吃得开心了就呜呜呜叫的声音,餐桌上再没有人说话。 宋吟想快点吃完快点走,但光吃米饭有些不自然,他抬头想夹菜,眼睫顺着一抬起,陡然对上了三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宋吟后背一僵,胳膊僵成一条直线地伸出去,好不容易夹起一根菜,身侧的苏祖之忽然出声道:“小宅房间的衣柜太久没用,我等下会叫人去通通风,顺便给你拿多几件衣服,再有,学校问题。” 所有人对宋吟的出现心照不宣,可没人敢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又在那个宋吟身上存在了多久,真实的身份又是什么。 所有的情况都是未知,苏祖之没有问,他想宋吟大概率不会说,所以他试着给宋吟创建一个身份,“我会给你办身份证,等证件下来,我会把你安排进上等校区……” 身份落定下来,宋吟就能在这里扎根。 宋吟似乎看出苏祖之的意图,吃了两口饭,垂眼打断:“不,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他偏头去看苏祖之,坚定地小声说:“所以不用给我安排任何东西。” 苏祖之右手陡然一顿,餐桌上的气氛几乎在瞬间降成了冰点。 苏祖之左手抽了抽,指尖的细胞似乎在癫狂地嘶吼,不受控地抖了抖,桌布垂下来,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着盘子,“不会太久,那就是最近还在。” 宋吟不吭声,苏祖之握紧了手,他胸口幅度不大地起伏,“最近我不会出祖宅,明天我处理完一个进度就能闲下来,到时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你想吗?” 宋吟嘴唇动了动,本想拒绝,但他忽然想到,出去玩,玩的时候人是最身心放松的……他或许可以顺着答应。 宋吟低下头,没说太满,“我考虑考虑吧。” 话音刚落,玉宝抱着一袋子肉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宋吟也搁下了没吃几口的碗 ,他站起身小心扶住玉宝朝他撞过来的身体,随后拿起雨伞和玉宝一起出了祖宅。 …… 天黑了,祖宅附近的路没有太多人走,但路灯光源充足,右手还牵了一个肥嘟嘟一直唱着歌的玉宝,氛围其实并不会太恐怖。 可宋吟走在路上,身体却忽然哆嗦了一下,玉宝感觉到他手指的紧绷,歪头朝宋吟看过去,用小手捏了捏他,奇怪地“啊呜?”了一声。 宋吟肩膀松垮下来,他朝玉宝笑了笑,安抚道:“没事。” 见玉宝放心低下头边踢石子边哼哼歌,宋吟目光微凝地看向前方,熟悉的机械音重新出现在脑海中:【82900,苏家三子的精神值下降了很多,如果明天出去他们精神值能恢复到正常状态的话,主系统会重新启动清除记忆程序,我来是通知你这个的。】 宋吟思索片刻:【如果恢复不了正常状态的话,就无法启动程序吗?】 【可以强行启动,但结果会像第一次那样,失败率将近百分之九十。】系统给出数值:【你回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苏家三子的精神值已经拉回了三四十,进度很快,明天顺利的话想必主系统就能按下启动按钮。】 宋吟手指动了动,没他那么乐观,保守地给出一个回答:【我尽量吧。】 系统发出两声呲呲的电流声,刚要切断连接,宋吟的声音迟一步响起:【还有你下次出现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预知一下,我老是被你吓到。】 他有些埋怨,眉毛也轻微皱起一点,并很快连系统慢半拍不回答的事也一起不满了:【不可以吗?】 【……可以,】系统迟缓道:【下次来我会戳一下你的肩膀。】 系统切断了连线,宋吟也回到了小宅子门口,他弯腰拿过玉宝的雨伞晾在屋檐下,又检察了玉宝有没有淋湿,把一团肉好好检查过一遍才放进屋内。 宋吟原本想让玉宝自己睡一间房,玉宝被洗完漱后放到小床上的时候,却呜呜地摇起了头,抱着宋吟的脖子不肯撒手,脸蛋一个劲埋在颈窝里。 宋吟脖子里湿了一片,领口也被泪渍洇出了一小块,他拍了拍玉宝的背,哄道:“别哭了,你想和我睡对吗?我去把你的小被子放到我床上,等下你看会故事书然后我们就一起睡好不好?” 玉宝双手抱住宋吟不撒手,一开始哭得也不撕心裂肺,只是嘤嘤的小声呜叫,宋吟一妥协,他才蹭着宋吟闻着宋吟身上的香气点点脑袋:“嚎。” 宋吟把玉宝先放到床上,又出门去另一间房,把刚放上去的被子抱起来回到了房间,盖到玉宝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在玉宝眼巴巴的眼神中,他拿起桌上的故事书放到他手里。 玉宝没有看太久,宋吟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四肢伸成大字型,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外面雨声一直没停过,宋吟上床时似乎想了下明天苏祖之会带他去哪里,没想出结果便也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宋吟把玉宝装扮好,苏祖之来了,他站在玻璃门外,目光不动声色地 看宋吟半蹲着给玉宝擦手,嘴角似乎略微勾了一下,尽管一秒钟就敛了回去。 宋吟站起身来,先是看到苏祖之,再是看到他身后的苏御桥和苏秋亊。 宋吟沉默了。 三个人一起去? 好吧,也好,这样能省下很多工夫。 宋吟硬着头皮抬起有千斤重的双脚,牵着玉宝一起往门外走去。 玉宝以前很黏苏祖之的,苏祖之见到他,右手下意识松开,等玉宝跑过来牵他,只是玉宝从玻璃门里出来以后眼也不斜,拉着宋吟就和他擦身而过。 和别人睡了一晚,似乎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苏祖之:“……” 宋吟不想走在前面受到后面几个人的一同注视,他牵着玉宝故意慢下脚步,等几个腿长人士走到前面,他低声问:“我们要去哪?” 苏祖之情绪恢复如常,已没有昨晚抑制不住的抽动症状,他微垂眼皮,肩膀宽阔又平,嗓子略微有些沙:“带你去魔界的集市。” 玉宝听到集市,眼睛骤然亮起,黑圆黑圆地眨起来,宋吟眼睛也放大了,“去哪??” 宋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等苏祖之带他来到禁法生成的地方时,他才彻底明白苏祖之是真的要带他去魔界,他嘴唇轻微抖动:“我游不了那么深……” 他的颤抖尾音在苏祖之变出原身时骤然消失,苏祖之让他抱着玉宝,一根劲韧触手卷住了宋吟的腰,哗啦一声,有着庞大身躯的男人带着他下了海。 没有想象中的窒息,也没有呛水,苏祖之在水底几乎是穿梭如秒,宋吟被他用三秒钟时间带到符咒处,再一睁眼他就到了魔界。 今天是魔界一年一度的集市日,各类妖魔化成人形在分河界限边缘摆摊卖小玩意儿,形式和人界所差无几,宋吟被裹得安安全全地送上了岸,他刚踩稳地面,便看到眼前摆着一个糖葫芦摊。 老板是个狐狸,宋吟看到他因为激动晃了出来的巨型毛绒尾巴。 以前玉宝不太喜欢逛集市,因为集市里有太多奇形怪状的妖怪,长得很吓人,歪鼻子巨眼的,总会把它吓哭,所以苏祖之很少带他去。 等他长大了些,才慢慢喜欢上集市的热闹,现在的宋吟和当初的玉宝一样,看到那些控制不住原型的异种妖怪,脸色惨白惨白地往后一退,恰好踩到了苏祖之的鞋子上。 那双鞋立马印上了半个漆黑的花纹。 苏祖之低头无言半晌,因为现下实在对宋吟生不出任何气来,所以他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抬起手扶稳宋吟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别怕,他们不会伤人。” 宋吟把玉宝当成了护身娃娃,抱得死紧,身上的香混着玉宝的宝宝粉一起散到苏祖之的鼻子下面,苏祖之喉咙紧了紧,随后便看到宋吟抬起湿润的一双眼,小声问他:“真的?” 苏御桥从后面越过来,“真的,现在很多异种都自己做饭,不吃人肉了,他们嫌柴,不嫩。以前他们都当人类是唐僧肉,现在都当没肉的蚊 子了。” 宋吟小声嘀咕:“你还不如不和我说……” 苏祖之哼笑了一声,很轻?_[(,平阔的肩膀随之一颤,等宋吟看过来,他已经收回了笑,“这条集市很长,我们可以顺着一直往里走,如果走得慢,一天也逛不完。” 玉宝举着双手要下来玩,宋吟把他放了下去,但不放心,还是牵着他的一只小手。 不知道是不是受玉宝影响,宋吟对两边摊上的东西也有些好奇起来,眼睛跟着玉宝一起忽闪,止不住地往旁边看,看完一个又一个。 苏御桥一直跟着宋吟身边,他腿长,因为海拔线太高很难看清玉宝,被玉宝凶巴巴嗷了一声才往旁边挪一点,可不到半天,他又原形毕露,重新把玉宝挤成肉饼。 “那是魔界的沙嗲饼,”苏御桥一边走,一边看着宋吟,看宋吟在哪个摊子上停留视线久了,就跟他介绍,“灵族最爱做的玩意,他们用自家配方做的,秘方不外传,谁也做不出他们家味道,想不想买一个尝尝?我哥给钱。” 宋吟看着那个摊子上腾腾冒出的热气,闻着那边的香味,思考良久,小小声地询问:“贵吗?” 苏御桥顿了下,又笑了声,“不贵,贵也不怕,这么说吧,我哥有的钱可以帮你把这一整街都买下来,所以该花花,该要就要,不要省着,没必要,我哥不缺钱。” 宋吟垂下眼,还没回什么,手里的玉宝忽然跳了两下跳过摊位,含含糊糊地朝今天付钱的冤大头说:“玉宝要两个!” “急什么,”苏祖之瞥他一眼,慢慢走上前,向摊主搭话,“买七个。” 在魔界物价并不便宜,苏祖之一口气要七个,已经是这里的大客户,摊主咧开白牙喊了一声好咧,撸起袖子往摊子上浇了一层油。 锅上的油几秒钟沸腾,摊主往上摊了一层面,娴熟地裹上调料和配菜,他翻翻炒炒,七个袋子逐渐在桌子上摆成了一排。 宋吟抱了两个,玉宝抱了两个,两人走在中间吃了起来,玉宝一口一口吃得极快,一口可以咬掉大半个,宋吟和他是极大的反例,慢吞吞的每一口都要嚼很细。 苏祖之往过扫了一眼,这一路上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这回他也看到了宋吟吃东西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样吃,吃多久才能吃完。 最终就是几人都吃完了,连玉宝都回味地啃着手指,宋吟还剩下大半个没吃完,而且还吃得有些呛到,几人专门停下来给他买了一瓶水,等着他吃完。 苏祖之坐在一个矮凳上,上面是一把巨伞,阴影压着他的大半眉阔,声音很哑,“不急,慢慢吃,玉宝也累了,休息一会也好。” 宋吟抱着饼看了看旁边活蹦乱跳的玉宝,没说什么,脸蛋红红地低头继续吃手里的饼,速度快了一些,不多时,他的手里总算空了下来。 宋吟跑去一边把塑料袋扔到垃圾桶里,又走回到桌子旁边,眉眼搭下,有些愁苦地抿了抿唇。 摊主用油多,那一袋饼就是隔着塑料也渗出了一些油, 宋吟手掌心黏黏的,但他没带纸,桌子上也没有,他垂下眼刚想问其他人有没有能擦手的东西,玉宝看穿了他的窘境,啊呜一声走过来。 宋吟叫住他,“玉宝,我手脏……” 玉宝没听到似的窜到他身边,两只小手拉住宋吟的手腕,下一秒玉宝拉着他的手直直撞上了苏祖之的衣服。 宋吟来不及阻止,来不及收手,等他看过去时已经为时已晚,苏祖之一套薄衬上油乎乎地多出了一个手印,甚至玉宝现在还在拉着他的手在来回蹭。 宋吟的手逐渐干燥,苏祖之的衣服却已经糟了大殃。 宋吟看着那一片狼藉,嗫嚅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苏祖之手指微曲,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目光只在那片手印上停留了三秒,便挪开了,他低低地开口:“回去洗了就好,没事。” 集市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来的时候是早上,逛了一小半已经到了中午,人流量不减反多,摩肩擦踵地挤聚在一条长街上。 苏御桥和苏秋亊被玉宝使唤去了买玩具,现在只有宋吟和苏祖之在这坐着。 因为刚才把油蹭到了苏祖之身上,宋吟有点不好吭声,苏祖之似乎没多大反应,坐了会才突然出声:“你昨晚说不打算久留,是真的吗?” 苏祖之的声音低低哑哑,让人喘不过气的某种情绪扑天盖地地渗进了身体,宋吟并了并膝盖,他犹豫着,半真半假地说:“是真的,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是知道吗,我是被你招来的魂,本来就不该存在。” 反正系统就要启动清理记忆的程序了,他这样透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祖之天生便见过许多惊世骇俗的东西,对宋吟这不符合唯物主义的话,也只是眉心皱了一下,“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宋吟这回坚定了一点:“嗯,不会再来了。” 苏祖之又沉默了,他一次比一次沉默的时间久,仿佛被喧闹的集市孤立隔离了在外,良久后才启唇:“什么时候走?” 宋吟朝街上看了看,眉眼被欢声笑语渲染得弯了弯,他回道:“不确定。” 不过也就这两天了,顺利的话今天就要回去。 苏祖之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时间长到宋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到此结束,男人却又忽然出声:“我对你做的事,你还生不生气?” 宋吟听到这句问话,如临大敌地睁开了眼睛,那一晚苏祖之就是在问完这一句话之后,直接上手带着他捅了自己的腹部,他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苏阻止只是问出了那句话,他的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和动作:“你要走了,我大概会每天抱着愧疚过日,魔灵的一辈子很长,有些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忘。” “没那么严重……”宋吟讷讷地张了张唇,他被苏祖之的用词吓到了,“你也没有打我,没那么过分,你不用记一辈子。” 他的表情呆呆的,嘴唇也被吓到般微微张着,眼睛也变成了小圆眼,苏祖之看着他 那副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宋吟莫名感到有些凝重,他开玩笑道:“要不然你多去去庙里吧,多拜几次,佛祖要是原谅了你,那我……大概也也会原谅你。” 苏祖之愣了愣,领子下面那早已褪去青涩的喉结微微一滚,他低头陷入了沉默,而这时,买到玉宝玩具的两人回来了,玉宝欢呼地迎了上去。 时间还早,他们计划晚上吃了东西再回去,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宋吟又跟着几人逛起了剩下的大半条街。 不得不说,魔界的集市有很多值钱又漂亮的东西,宋吟看见有摊位在卖珠宝首饰,卖的大多都很漂亮,红布上的首饰玲琅满目地闪耀,颗颗珠宝排在叠起的裴翠上,引起不少过路人的注意。 再往前是玩的东西趋多,还有摊主将一块烂泥地围了起来,专供还没成年的小异种玩。 玉宝童心未泯,见到那片泥地简直移不开眼,嘤呜地瘪着嘴要去玩,宋吟无法拒绝他,任由他去了。 但这小子太闹腾,自己玩不行,还要拽上宋吟,把宋吟的脸蛋都搞花了,脸颊一片灰泥。 苏御桥在围栏外看着里面两人,神情极其不赞同,低声怒道:“哥,你能不能管管他,看他把宋吟闹成什么样了?” 苏祖之往过看去,只见宋吟的脸成了花猫,被玉宝乐吱吱地抹了大块泥上去,他有些无措,又收拾不了玉宝,只能愁苦地用纸巾去抹脸上的泥。 苏祖之看了会,笑了声。 闹着玩了大半天,天色不知不觉黑了下去,宋吟累兮兮地从泥巴坑里走出来,仿佛一下之间老了十岁,他一边牵着玉宝往人群外走,一边找寻着苏祖之他们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戳了一下,宋吟僵了僵,浑身紧绷了一秒,很快他强行放松下来。 “我们走吧,”苏御桥看宋吟一副累垮了的模样,不顾玉宝意愿一把抱起了他,“回家睡觉。” 宋吟今天逛了尽兴,现下也有些累了,于是同意就此打道回府。 苏祖之带着他们又来到分河界限,恢复原身带着他们回到了祖宅。 宋吟要和玉宝回小宅子休息,几人要在一个转口分开,苏御桥把玉宝放回到宋吟身前,临走前他和宋吟说:“明天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宋吟僵了下,随后才点了点头,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晚上十一点,胡聂还没有休息,苏祖之一回来他就上前要帮忙换纱布。 苏祖之任由折腾,他躺在床上轻轻阖着眼,偶尔胡聂碰到了他的伤口,他眉心也不皱分毫,好像腹部被捅了一刀的人不是他。 他脑海里回想起了今天的一幕幕。 回想起了宋吟对他说过的话。 回想起了宋吟照顾玉宝的样子。 从早上见面一直播放电影一般播到了最后一幕,也就是这个时候,苏祖之才忽然捕捉到了宋吟和他们分别前的僵硬。 苏御桥没发现,苏秋亊也没发现,那时的他也没发现。 苏祖之陡然坐起来,神色绷着,不顾胡聂在旁急叫,披上一件衣服便出了祖宅。 深夜祖宅冷寒,一阵阵风刮得鬼哭狼嚎,苏祖之神色不变地急步来到小宅子。 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拿出备用钥匙打开门,一步不停地朝二楼走去,只见一间房里亮着灯,还能听到模糊的呼吸声。 苏祖之一把推开了门。 他急速地掠进去扫了一圈,房里没有人。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玉宝香甜地躺在枕头上睡觉,另一副枕头平平整整,没有丝毫有人躺过的痕迹。 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 【清除记忆程序已启动,锁定对象npc苏祖之、苏御桥、苏秋亊,已开启,现进度为0……12……56……87……】 【出错!出错!无法清除锁定npc的记忆,进度正在倒退,相关人员联系主系统中,已被批准送入维修中心,接管员为零零三号,送入一号机紧急修复……失败,修复失败。】 【所有程序无法挽救,主系统已剔除副本。】 【四人宿舍副本报废。】 …… 宋吟没有得到主系统承诺的s级道具,系统说原本程序已经快要成功,后面却又突然失败了,他也只是可惜了一阵,便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眨眼四年过去,盛夏将至。 苏御桥从大学毕业,以出色的天赋和运动能力当上了国家运动员,在全球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热度,时间是整形工具,以前苏父最看不起的烂泥也成了材。 苏秋亊进了公司,流连于世家和权利之间,每天敬酒,喝酒,假笑,慢慢有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比以前表情多了,没那么木。 苏家这头三子个个有本事,也一个比一个帅,但这些年,好像没人见过他们谈过恋爱。 甚至一丝绯闻都没有。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懵懂躁动的青春期遇到了个忘不掉的人,时间过了那么久,早已成为难以忘怀的记忆,那人消失得也轰轰烈烈,突然就不见了,哪也找不到。 所以只好放下,也只能放下。 人该向前走,往前看,山有那么高,水有那么阔,总会出现比那个人更好的。 谁想一直也没找到。 于是便这么一直拖着。 苏家长子的消息有好久都没听到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消失就消失了四年,听说这四年间从没回过祖宅,更没出现过各大社交平台。 明明以往苏家长子才是外人最看好的人才,可这人却就这么消失匿迹了。 众人可惜着失望着好奇着,在某天突然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消失了四年的苏祖之,男人眉眼依旧惊人,正坐在一座宅子门口看书。 有人认出了那座宅,建在山上,那附近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寺庙。!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96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 皇城里规定二更天开始便是宵禁时间,除了侍卫队不允许有人在外走动,现在又是深冬,冷得很,大多数人早早就抱着汤婆子回了寝殿。 这种能让人冷得尿裤子的天气,就是奴才都早早干完了活回到房里歇下,可某一寝宫的门前还有个当值的太监在看门,屋里有人阿嚏阿嚏的在打着喷嚏,每打一声,都让太监的心脏收缩一下。 ?喻狸的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今晚出了一件大事。 当今圣上落水了,落得十分蹊跷,说是在湖边逛着逛着自己就掉了进去,谁也没去推。 皇帝自从被水里捞上以后就吓得魂不守舍,一直趴在被窝里念念有词不肯出来,左相当时刚处理完一些政务,听到下人的传报,换了身衣服赶往养心殿。 现在正在寝宫里面伺候着皇帝。 亥时三刻一到,有个英俊高大的男子忽然来到了门口,太监正打着盹,看到男子的脸,顿时把那佝偻着的肩背挺直了,他拱起双手:“右相。” 男人微一颔首,将目光挪到了门前:“皇上现在如何?” 太监如实说了皇帝的情况:“感染了风寒,一直在打喷嚏,不过御医已经开了药,静养几天便能好。” 正说着,太监快步凑上去,为难地拦住男人:“右相,您恐怕不能进去,皇上刚才吩咐奴才了,谁都不让进,皇上说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水鬼,他绝对不会再让水鬼靠近他一步。” 被称为右相的男人眉心微蹙,似考量了一阵,开口道:“你先退下吧,我在这里等着皇上。” “这,这恐怕,”太监看出男人眉目中的坚决,嘴里的犹豫咽了回去,“那您有事喊奴才。” 太监离开了,走之前一步三回头,见右相果真等在了门口,心里一片唏嘘,感慨皇上好命。 要说这广大天城最高大可靠挑不出一丝错的男人,皇帝身边的三个丞相必定榜上有名,有学识有能力外貌也绝顶出挑,就连那肉.体都是肥瘦有度,走出去不知多少人抢着要。 可这稀有的三个苗苗都是皇上的人,没一个清闲的。 右相今晚来一是要看望皇上,二是有政务要商谈,但里面的皇上咳得呼吸虚弱,天亮了都不一定能召见他。 屋内烧了炭火,皇上被窝里塞了个汤婆子,手里还抱着一个,但这样也不够,小皇帝还是坐在床榻边冻得脸颊和嘴唇发白,手掌贴着铜壁,眼神发散气若游丝地打着抖。 宋吟又打了个喷嚏,这一回连打两个,嗓子明显见哑,站在桌前的左相后背一顿,随后将一个瓷碗里填满热水,走到床边抵上宋吟的嘴唇。 宋吟被迫仰起了脑袋。 左相把碗口抵在他唇边一动不动,没有手狠地灌下去,等宋吟示意自己不想再喝,才转过身把碗重新放回到桌上。 然后他从身侧拽出一条手帕,用帕角擦了擦不小心碰到瓷碗口的手指。 这些举动都是在小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做的,而小皇帝此刻也没心思关注 其他事,他面露恐慌,语无伦次道:“左相,你一定要查,今晚朕站在湖边,分明是有人在湖里把朕拽了下去,一定是有水鬼,你要把那水鬼抓住,否则朕不安心……” 左相在一旁赫然站立,面无表情,他的那双眼里是毫无性和欲的平淡:臣会去查,但这世上没有鬼怪一说,陛下何必自己吓自己。?” 男人分明是顺着皇帝在回答,却又不是那么认真,像在敷衍一个三岁孩童,一个不成气候的幼儿一样回答他。 宋吟牙齿咬着下唇在打哆嗦,他刚被传进这里,意识还没和原主分离,唇舌和身体都还在兀自动着。 “朕以前也不信有鬼,但你看今晚的情形,”小皇帝又气又怕,气得他扬起手,想把手中的汤婆子甩到地上震慑男人,“朕敢打包票,肯定是水鬼在作怪,你去查,查以往有没有冤死的官员妃子被沉塘了的,不许再反驳朕!” 左相安静了。 他一安静,小皇帝也没再说话,宋吟终于能安静地打量起四周。 照目前身上的粘腻,宋吟感觉自己应该刚被捞起来不久。 他冻得肩膀颤动,一头散在肩上的头发也变得暗淡无光,兀自平复好情绪,小皇帝忽然又看到了自己空中的手,他大吃一惊,把汤婆子扔到榻上,摊开双手看。 他的手皱成了一团,皮下的肉像缩了水,皱皱巴巴地瘪了下去。 这也是正常的,冬天救人难,他在湖里被泡了那么久才被捞上来,不把皮泡掉一层就不错了。 小皇帝却无法接受,他看着自己丑陋的双手,难以自控地朝男人喊道:“左相,快,把我抽屉里的茶油拿过来。” 当今的小皇上十分重视皮肤管理,他每晚都要花上一些时间来护理自己的头发和皮肤,连泡澡的水也加了料,一年下来他把自己养成了一块豆腐,甚至还有了一些体香。 左相在旁边听到他的命令,面色淡淡地转身来到抽屉前。 “陛下,在哪一个抽屉?” 宋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意识已经彻底占据了身体,他转头看向那一排排总共能有七八个的抽屉,暂时有些想不起来原主放到了哪,只能道:“我也忘了,你都拉开看看,快点。” 对小皇帝的胡搅蛮缠,男人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或许是天生情绪不外露,总之他还是刚才那副表情,听命地一格一格拉开抽屉。 抽屉里都是些杂物,还有一些书籍,皇帝不爱看扔进去闲置了,上面还有层灰。 左相继续拉抽屉,在拉到第四格时都没见到皇帝口中的茶油,他闭了下眼,耐心有些要消退,目光在第四格停了三秒,他直接拉开最后一格。 宋吟正坐在床边打着摆子,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了原主关于那些抽屉的记忆,里面各自都放了什么东西,清晰地浮在他脑海。 宋吟猛然朝那边看过去,然而为时已晚,最后一格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柄柄玩具,被主人珍视地摆好放整齐,一点灰都没有,看样子 是常用,侧端有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总体宽度吓人。 宋吟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眼神震颤地看着左相僵住的背影。 左相似乎是盯着那东西看了会,眼中慢慢有了古怪的波澜,薄唇变了变,做出了两个没有声音的口型:“□□。” □□。 只要不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个词绝非褒义,通常用来形容人放荡重欲,他是看着小皇帝的物件说的,必定说的也是小皇帝。 宋吟离得近,自然是看到了那两个字,但他立马转过头强行无视掉,手指塞进腿缝里埋住,双肩也微微往里面缩了缩。 宋吟不和男人计较,也绝对不会大声说自己看到左相在骂自己,叫人进来把左相拖下去打三百大板,让左相知道辱骂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承受多大的痛苦。 他就算看到了,也会装没看到。 因为男人说的对。 …… 宋吟回到现实世界后平稳地过够了七天,不出意外收到了新包裹。 大概是重新进了一次副本,宋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进到新副本之前主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系统小助手,这一回他看到的引导终于不再是简简单单掰着手指都能数清字数的背景介绍。 他所处的世界是完全架空的南国,当今小皇帝于胶怜是先皇嫡出的幼子,先皇驾崩前一个月拟定好了遗嘱,将权全部放给了于胶怜,并把京中的旧部全都规整驯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效忠新帝。 先皇为于胶怜铺好了所有的路,仍是不放心,他还在幼子身边安插了三个信赖的人,一个是先皇微服私访在外捡回来从小养大的,一个是他打猎时捡来的,还有一个是冷宫中废弃前臣的孩子。 遗嘱上他让于胶怜将他们三人晋封为丞相,将来能好好辅佐于胶怜的帝王之位。 于胶怜照做了,而先皇送给他的这三人也的的确确是能干的良臣,哪怕他担不了大事,也能在后扶持着他,不被外族趁机夺位。 于胶怜有了他们,许多事不用自己操心,自从上位之后,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宫中偶尔有怪事,传闻有人在半夜看到了人身蛇尾的玩意儿在街上爬行,还有人声称起夜时看到窗户上有一张惨白的脸,总之神神叨叨的。 于胶怜一开始不信,可遭遇了这落水一事,他就算不信也要信了。 于胶怜是个放荡货色,每天多半时间都是欲求不满,看到宫中长着健壮肌肉的男人他会停下来多看两眼,晚上回去自给自足。 他一直小心瞒着自己的取好,直到那天起了高烧叫来了御医,他一眼就瞧上了,从初冬就开始撩拨。 御医性子淡,在京中也是不少女眷想嫁的头等对象,可他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起过兴趣,甚至也从来没想过婚嫁,看上去就不是对这方面有兴趣的。 可于胶怜有兴趣,他兴趣大了,即使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干过一件能让大臣们满意的事,但他脸长得好,又肯下功夫护理自己 。 偶尔他走在外面卷起袖子或者往脖子里扇扇风,那些不好男色的阉人都要多看他几眼他的胸脯和屁股,可御医一直对他很避讳,除了要看病,其他事都要找借口回绝。 于胶怜慢慢也觉着没了意思,他有三个丞相,一个左相,两个右相,那天他无意看到了右相的寡嫂,又是一阵心跳加快。 右相是先皇在外面捡回来的流浪儿,早年过得苦,和一个哥哥相依为命,他哥哥是个短命鬼,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年把右相养大,他用几个铜板从奴隶贩子那里买来一个八字合的男人结了婚给自己冲喜。 这个男人就是右相的寡嫂,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那天他在外经营的店出了差池,思来想去才进宫想和右相商量对策。 谁想一进宫于胶怜就看上了他,硬是把他留了下来。 寡嫂起初也是一样的臭德性,但于胶怜身体太好,又经常在他身前晃,两人还是搞上了。 于胶怜一尝到滋味,就不想再干正事,把折子全部都扔给了三个丞相,他的份强加到身上,三个丞相就得加班加点熬夜。 有时候折子在于胶怜的养心殿上,右相还得亲自跑一趟,在他殿里批阅完才能回去躺下。 人要步入正途很难,但要堕落,那就是一天的事。 于胶怜在那天之后再也没上过早朝,他天天和寡嫂鬼混,不仅如此还和宫里的太监、太傅、侍卫各种不起眼但模样端正的人搞。 报应来得也快。 有几个王族看不惯于胶怜的所作所为,一天天暗中购买兵马,羽翼丰满的那一天他们抄了养心殿,嘴里喊着要将于胶怜的头砍掉挂在城墙。 于胶怜提前得到风声,惊慌失措地从皇城逃走,那些权势和男人没了就没了,权力他也没有多想要,男人他可以再找,可命只有一条,丢了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受人唾弃的小皇帝一逃跑,新皇紧跟着上位。 新皇宽厚仁慈,没有裁掉原先的丞相,甚至比于胶怜还要重用他们,短短几个月时间,三个被当成狗一样使唤的丞相摇身一变,变成了如今于胶怜高攀不起的权臣。 于胶怜躲到了一个小林子里,他听到城中的消息,怕得要命,他害怕三个丞相来找他寻仇,怕得每天出门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时辰。 可就在于胶怜躲到小林子里的第二个月,皇城忽然被血洗,从下到奴才,从上到皇帝,所有人一夜之间暴毙。 而他们的尸体每隔一晚,便会出现在于胶怜住的小林子里。 宋吟的任务暂时有一个,阻止皇城被血洗的结局,说暂时,是因为系统告诉他,随着主线发展还会出现各种支线任务。 宋吟又打了一个喷嚏,他那精心保养过的脸咳红了一大片,看着有股清纯劲,看到那抽屉里的东西,他终于想起来于胶怜今天为什么会去湖边。 因为他约好了,他要去见右相那个寡嫂,两人约在了湖边见面,于胶怜一个随从都没带,自己独自前往。 那时候右相寡嫂还没到,于胶怜一个人站在那里踢石子,踢着踢着又觉无聊,沿着湖边走了两步想赏赏景,意外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他被人一拽,拽到了湖里面。 于胶怜没带随从没带太监,在湖中扑腾着求救了许久,被后来赶到的右相寡嫂救了起来。 那些放在抽屉里的东西原本是于胶怜等着和寡嫂做的时候一起用的。 宋吟的眼里出现了一点紧张,他看着一动不动忘记了找茶油的左相,轻轻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左……” 他正想不顾脸皮,催促左相赶紧把茶油拿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宋吟一副得救了的表情,他连忙站起来问:“谁?” “陛下。” 门外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宋吟脸上的欣喜暗了下去,左相转过了身看向他,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声音很独特,不是京中本地人的口音,所以宋吟想听出不是右相寡嫂都难。 右相寡嫂来他这里干什么,难道落水了还要继续搞不成? 宋吟一顿,心中冒出了一丝绝望,还真是,他想起了今夜会发生的事,于胶怜落水后不忘初心,叫人通知了右相寡嫂,让他晚上到自己寝殿里来。 于胶怜告诉右相寡嫂,右相就在他寝殿门口,他们当着右相的面做,那一定很刺激。! 第 97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 外头又是一声陛下,桌面的烛火阑珊微晃,宋吟用余光去看周围左相的反应,什么都看不见,还被外面的人催了第三回。 他等的时间一长,左相便察觉到了,微微垂首:“臣去开?” 宋吟不清楚左相知道多少,也不清楚左相知不知道他和外面的人有勾当,他硬着头皮:“开吧,是我叫来的人,我找他有事。” 左相看了眼强撑着的小皇帝,很体面地把抽屉合了回去,又在宋吟的目光中走去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一开,宋吟看到了两个人,先是看到刚才出声的寡嫂,再是看到寡嫂旁边等候着的一个男人。 【沈少聿,你的右相,只年长你两岁,他一年前被先皇捡到,被当做心腹从小培养,沈少聿最初出现在你父皇身边的时候,你嫌他身上气质寒酸,朝他扔了一个发馊的馒头,你父亲看见上来严厉喝止了你,你不满对你向来和善的父亲态度这么不好,盛怒之下觉得都是沈少聿的错。】 【先皇死后,你必要时重用他,叫他帮你做事,不必要时你就骂他是流浪狗,还踩着他的肩膀射过箭,你还说流浪狗在外面流浪太久,身上脏东西肯定很多,所以你从来都不碰沈少聿,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也会马上拿帕子擦干净。】 【沈少聿因为先皇对他有恩,所以一直对你百般隐忍,但也有耐心用尽的时候,起义军杀进养心殿的那一天他没有阻止,甚至放了他们进来,你逃到小林子里后,沈少聿第一个发现了你的所在地,他找到你,挑了你两个胳膊的手筋。】 宋吟听着系统小助手的提示,嘴角微微一抽。 门口的男人看着不是很可怕,原来这么残暴? 【右边的是沈少聿的寡嫂兰濯池,他两天前被你硬留在了皇宫。】 宋吟不着痕迹,把目光瞥向门口的兰濯池。 于胶怜被从水里捞上来以后,特意叫了腿脚跑得快的太监去叫兰濯池,兰濯池被于胶怜安排在了养心殿后面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当时他刚换好衣服要睡下,被于胶怜叫来的人催着从床上起来,连衣服都没换好就赶到了养心殿。 兰濯池头发没梳,还穿着不太适合见人的里衣,腰带也没系,是仓仓促促中来的养心殿,可他控制力极强,眉间没露出一分生气。 宋吟换位思考,大晚上不能睡觉被人叫来行欢,就是他也心情好不了,他脑子里正思考着怎么扯谎,就见面前的兰濯池俯了俯身,直白道:“陛下,刚才那位公公说你有要紧事找我,所以我来了,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陛下叫我来是为了私事还是公事?” 宋吟向后退了一步,坐到床榻上,他不是累了想坐,是被吓得膝盖撑不住。 他没想到兰濯池当着他两个丞相的面也这么直白,别的就不说了,他的小叔子沈少聿还在,他这么说,不就让沈少聿窥见皇上对自己有龌龊心思了吗? 不过兰濯池也没那么表里如一,宋吟记得系统小助手给他的简介里,兰濯池最后还是和于胶 怜搞上了,并且次数非一般人的频繁,两人都是胆大的,狼狈为奸,在小叔子面前没少搞过。 宋吟目光松散地望了望门口的沈少聿,男人神色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好像没从那句问话里看出什么肮脏来。 宋吟手指缩了缩,摸紧汤婆子,故作惊讶:“当然是公事,你是右相的亲人,朕就算有私事也会通过右相告诉你,不会大晚上还专程叫你跑这么一趟。其实原本今天也不会叫你,就是朕遇到了怪事,想找你打听点消息。” 他说完这话,很清楚地看到兰濯池脸上划过的一丝嘲意,很快平复了,他应该是把宋吟的话当成了某种以进为退的手段,所以并没有在意。 宋吟假装没看见,扬了扬脖子吩咐:“外面冷,都先进来,把门关上。” 沈少聿跟着兰濯池进来了,他叫了一声陛下,随后便安安分分低下头站到离宋吟很远的桌子旁,用目光丈量,他和宋吟之间的距离至少能塞得下十几个成年人。 想也知道,平时于胶怜对他的嫌弃有多深。 如非必要,于胶怜都不会和沈少聿待在同一个屋子里,沈少聿呼吸过的空气肯定也是脏的,他才不要和沈少聿挨那么近,以免呼吸到脏东西。 宋吟抠着汤婆子,看着沈少聿习以为常的远离,轻抿了下水色的唇,系统给他的任务是阻止皇城被血洗,没说要让他阻止皇位被夺。 那么按照发展,他还是要躲到林子里,还是要被积怨成恨的沈少聿挑断手筋。 宋吟试想了一下自己手筋被挑,手腕就泛起了酥酥的麻意,他忍住缩回到被窝里的冲动,咽了咽口水,心想要想办法阻止。 沈少聿要反,是因为于胶怜不把他当人看,嫌他是流浪狗,不和他接触,给他人格侮辱。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把沈少聿当成人,潜移默化改变态度,将来就算被沈少聿找到,沈少聿可能也会留下一分仁慈,不废了他的手。 宋吟默默想着,被一声咔哒吓了一跳,抬起眼。 是兰濯池将门关上了,男人伟岸高大的身体直挺,屋里有一个皇上两个高官,他只是一个有着贱籍的平民,但他丝毫不怵:“陛下要和我谈什么?” 他穿的一身里衣,宋吟连看都不看他,目不斜视:“谈公事。” 兰濯池启唇:“公事。” 宋吟后脊起了疙瘩,听清楚就好了,重复一遍干什么。 他摸着滚烫的汤婆子压下那身不适,又清了清嗓子说:“是,朕听右相说你开着一家义庄,宫里有谁死了,都是你叫徒弟搬走的。” 兰濯池听他真编出了像样的理由来,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外露的意外神色。 他和于胶怜只认识七天,每一回见面于胶怜都没有藏着,三句不离私事,并且每一次在他面前都从来不会谈到他的身份。 因为于胶怜并不在乎,他是奴隶还是义庄老板都无所谓,于胶怜只想勾引到手,以后有一个长期稳定的木棍。 他目光上移,朝榻上小 皇帝的胸脯上瞄:“陛下有尸体要叫我收?” 宋吟没大意,第一时间看到了兰濯池的目光,他努力把肩膀往里缩,嗓音装得很是平静:“不是叫你收尸体,是让你回去以后整理出一份名单,宫里这半年死了的人,你都写出名字和身份,整理好了交到朕这里来。” 兰濯池听出了小皇帝的意图,他从太监那里听说了于胶怜被拖下湖的事,来的路上还想这小皇帝现在应该六神无主,疯着闹着要让几个丞相给他找拖他进湖的凶手。 可听于胶怜交给他的事,兰濯池没想到于胶怜怀疑到了鬼上面,还有着思路,没有无头苍蝇的找。 兰濯池眉毛微不可查地一挑,他在宋吟的脸上盯了一会,慢慢说:“我如果能回到义庄,一定会立马收集名单,就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能解除我的□□。” 宋吟本来就坐不太住,听兰濯池一句又一句毫不掩饰,揭露他们之间有染的话,吓得都不太会喘气了。 他又做出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你误会了,你是右相的人,朕怎么会□□你?” 兰濯池看着他装傻:“这几天我一出宫就会被拦下,他们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宋吟说:“应该是下人传朕的话传错了意思,你不要误会,朕是听说你的义庄出了事,想帮你一把,右相帮了朕很多,于情于理朕都要替他的亲人解决麻烦。” 宋吟一边说,一边摸着外袍的带子系紧了点,似乎怕被人看到一样。 也就是这个举动,让兰濯池更肆无忌惮,用怀疑他被鬼附身的目光盯他屁股和胸,宋吟站起来,顾不上别的,直接叫沈少聿:“右相,这汤婆子怎么捂都感觉不热,朕全身都好冷。” 听到这一声叫,沈少聿僵了下。 左相和兰濯池也都怔了怔。 兰濯池知道他这个小叔子不得重用,比起右相,于胶怜会对左相的接受程度更高一点,通常有左相在,他都不会把眼神分给沈少聿,也从来不会叫沈少聿。 沈少聿没愣太久,他走近一步,嗓音冷淡:“陛下要不要把狐裘穿上,等上床再脱。” 宋吟立即就要说好,但转眼就想到不行,态度变太快,会引起怀疑,于是他怠慢地点了点头。 等沈少聿拿起厚实狐裘走到他面前,他又说:“你穿上。” 沈少聿又是一怔,他尽极力地最少触到狐裘,只抓着一点边角,就怕于胶怜又会说他碰过的东西脏。 可现在于胶怜不仅让他拿,还让他穿,没有说笑的意思,沈少聿眉间皱起:“陛下,我一个卑贱身体,会脏了你的衣服。” 这些话,都是于胶怜说过的,沈少聿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 宋吟像个幽魂似的盯着他,又看了看那件狐裘:“你只要听朕的话就好。” 于胶怜不喜欢一句话多次无用重复,这会让他脾气暴躁,一暴躁就会有无辜宫人遭殃,所以沈少聿不再多言,低下头,将那件狐裘穿在了身上。 狐裘是按小皇上的尺 寸做的,但有松紧度,沈少聿勉勉强强穿上了,他没有去揣测于胶怜的想法,但下一刻,他看到于胶怜突然伸手敞开身上的狐裘,一张小脸凑进来,整个身体钻进他和狐裘的空间里。 他调了调站姿,紧接着就转过身面对兰濯池。 空气流动变慢,还有些微凝滞。 宋吟裹着狐裘,后面贴着火热的男性躯体,他没去看上面沈少聿僵住的神色,而是转眼看着兰濯池:“不好意思,今晚落了水,实在是很冷,现在你可以和朕说了,你的义庄出了什么事?如果是朕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你。” 沈少聿是兰濯池的小叔子,他和小叔子这么勾肩搭背,兰濯池绝不能接受他。 兰濯池的脸色终于在进门后有了说得上巨大的变化,变得很糟,他用吃骨头一样的眼神盯了宋吟几秒:“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最近义庄新收了一具尸体,本来两天之后就要下葬,但就在下葬前一天,这具尸体神秘失踪,到处找不见,尸体生前是个大官,亲眷也是不好糊弄的,他们说是我们偷了尸体,吵着要找人拆了义庄。” 宋吟脚底差点一滑,这叫没什么大事? 他听兰濯池八风不动的语气,觉得兰濯池可能,也许,大概不太懂大事的含义是什么,他本来暖和的身子又凉了凉:“尸体不见了?是谁的尸体?” 兰濯池看着宋吟和沈少聿相贴的皮肤,牙齿磋磨:“杨继晁,杨侍郎,陛下应该知道吧,他从你上位起就一直在服侍你。” 宋吟没理会兰濯池的话,他脑中跳出系统小助手的提示。 【杨继晁,他是先皇得力大臣之一,今年刚步入四十大关,官途还长,可他在一周前突然给你递了辞呈,说身体不好要告老还乡。】 【你批了,杨继晁出了京城之后身体一路急转而下,第二天便命丧黄泉,你听说了这件事,给杨家人送去一些抚恤金,又叫右相找人去安葬了杨继晁。】 不得不说,有了系统小助手,宋吟比以前方便了很多。 他嘴里轻念着杨继晁,睫毛扇动一下,从沈少聿的怀里钻出来:“杨继晁的尸体消失了,所以等着他安葬的杨家人,一直在找你麻烦?” 兰濯池的眉头松了些,他嗓音温和:“是,义庄放棺材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有钥匙,那天没有人进去过,是凭空没了的,这世上可能真有鬼,陛下要是想给我摆平麻烦,恐怕要和鬼打交道了。” 宋吟无视了兰濯池略有调侃的语气,沈少聿身体很暖和,他一张脸被热得红润了些,一说话,嗓子也没因为畏寒而再抖:“明天我要出宫,见一见杨家人。” 皇城几千多个人,能被一夜之间全被屠尽,不太可能是生人所为。 杨继晁是宫里的人,他身上出了异象,宋吟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一丝两丝的线索。 宋吟又拿起汤婆子,捂在手心里,他面朝向三人,开始赶客:“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回去。” …… 宋吟解了兰 濯池的□□,把他放回义庄里整理名单,而兰濯池刚回到义庄的当天早上,就差了一个徒弟进宫,告诉宋吟杨家人又来义庄闹事了。 这天早朝里破天荒的看到了皇上的身影,众大臣还没来得及为此感慨,也没来得及上奏折,小皇帝已经急匆匆跑出殿门,叫上沈少聿一起出了宫。 宋吟和沈少聿两人一起来到义庄时已经是中午,天还很亮堂,可那掩映在林子里的义庄阴气森森,仿佛有一丝丝黑雾从房屋里飘到了上空。 隔着一里远,宋吟看到了荒凉道路上的石门。 过了石门,高大俊美的男人就站在义庄门口,他的前面是两个来找事的杨家人,其中一个穿着素白的长袍,年纪已经不低,用布挽着微白的头发,脸上的沟壑里像是田埂一样,蓄满了眼角流下的泪水。 兰濯池徒弟送消息进宫里时说了,这回来闹事的是杨继晁的夫人和他的堂弟。 看样子,门口哭喊叫闹的女人就是杨夫人,她声音刺耳,哪怕堵着两个耳洞都挡不住。 她身边的堂弟倒是情绪平静一些,只有在需要附和的时候说上一两句。 其他时间都是保持安静的。 “我相公的尸体好好地放在你们义庄,怎么能说没就没?”杨夫人扯着兰濯池身边小徒弟的领口,双目通红,“我不管,今天我就是翻遍这破义庄,也要把我相公找出来,你们敢拦我,我就去报官。” 兰濯池身边的小徒弟满脸为难,他的额汗已经淌过了下巴,在尖上结成了水珠:“夫人,上回您就来过了,您不是也没在义庄里找到您相公吗?我们发誓一直在寻找您相公的下落,如果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杨夫人又是一声尖锐的反驳:“你们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谁知道?现在的事实是,我相公在你们义庄里不见了,我相公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你们要是敢私藏他尸体,这间义庄别想再好好地开下去。” 她把皇帝都搬出来了,意图让兰濯池和她的小徒弟知道,义庄里不见了的那具尸体来头大得很,不想给义庄惹麻烦,最好早些把她相公交出来。 可面对她的强硬,面对皇上的威势,小徒弟还是一样的为难说辞:“夫人,我们没有隐瞒您,就是不见了,我们已经收了您的铜板,下葬的事我们一定会办,您也不要太着急,毕竟人也……” 人也已经死了,就算找回来也是死的,着急没用。 杨夫人一对浑浊的双瞳怒瞪:“你怎么说话的!” 杨夫人本就在失控的边缘,小徒弟的一番话踩了雷区,她当即上去抓住了小徒弟的头发,一双尖利的指甲挠了上去。 一声惊叫以后,义庄乱了套,小徒弟被抓得吱哇乱吼,脸上被挠出了好几道,鲜红地延伸至耳迹,杨夫人的堂弟上去拦,被杨夫人一手扒拉着推开。 义庄里面的其他徒弟纷纷赶出来拦架,他们用胳膊去挡,却被杨夫人一手一个抓得衣服都散了,像是来了一出出洋相大会。 全程兰濯池只 是在一边看,他不上去拦,也不开口说话,就站着看他们打打闹闹。 小徒弟为一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眉眼出血,脖子通红,被抓得一声干呕,吐出了软烂的一点白馍馍碎渣,接着就是吃痛地大喊“我错了”。 杨夫人怒急上头,没有因为他道歉就心软,还在对着他那张脸抓挠。 耳边全是风声,忽然传进了一声叫:“杨夫人。” 杨夫人本来不想理,现在谁也阻止不了她为自家相公伸冤,可那声音太特殊,特殊到几乎让她的手一下停止了暴行,迟疑怯生地转过了头。 印象中只见过一次的皇帝出现在面前,没有穿黄袍。 杨夫人喃喃:“皇……” “杨夫人,”宋吟没让杨夫人叫全,“我是为了杨侍郎的事来的,想必您也是,我们不如进去坐下来好好说。” 杨夫人嗓音含混:“好,好,进去说。” 义庄的闹剧结束,杨夫人和她的堂弟被宋吟带着一起进了义庄,在一张桌子四周坐下,小徒弟给他们添了茶倒了热水,又呲牙咧嘴地到一边站着去了。 兰濯池也站在一边,没坐,他看着真来了的于胶怜,又看于胶怜还把他小叔子带上了,眉间皱紧。 杨夫人见宋吟来了之后平静了不少。 皇上来了,说明自家相公是被关注的,这让她又喜又悲,她抽抽搭搭地用手帕擦着眼泪,哭声停不下来。 宋吟让她哭了一会发泄情绪,开口道:“杨侍郎为我排忧解难过好几回,算起来,是我的恩师之一,他死了我很难过,听他尸体不见了,我和杨夫人一样恼火,如果是有人故意偷的,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停了停,话锋一转:“不过杨夫人,有些事我要先提前问一问,杨侍郎回家的那一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他有没有给你们捎过书信,说在宫里遇到了怪事。” 杨夫人捏着手帕的手停了下来,她放空地回想:“异常……没什么异常,他那身体是老毛病,大夫劝他好几回好好歇着了,那天他病又复发,这才要回家。没见他有什么异常,他回家一整天,都没出去见过别人。” 杨侍郎死的时候也没异象,眉目安详,穿着一身麒麟袍,连眼都没睁,是正常死的。 说着,杨夫人又哭诉起来,她扒着桌子,看着过分年轻的小皇帝:“皇上,您一定要替我家相公做主,这义庄处处是古怪,都说没碰过尸体,可尸体怎么会无端消失?听说现在有些义庄会偷卖尸体,我担心是他们把我相公卖了。” 宋吟观察杨夫人,杨夫人已经为杨侍郎的事奔波操劳了数日,白发见长,她现在只想要一个承诺,而这个承诺一定得是足够有分量的人给他的。 他是皇上,杨侍郎尊奉的主子,这个分量足够重,宋吟轻轻拍了拍杨夫人的背,语气安抚:“夫人,您别急,义庄开了好几年,没出过这种事,你不信任他们,就信任我,您今天也累了,先回家,我一有消息就叫人知会你,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杨夫人犹豫:“可……” 看到宋吟的眼神,杨夫人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在皇帝面前,她也只能妥协。 杨夫人改口了,她说等自己堂弟再搜一遍义庄,如果搜不到,她就走。 宋吟没有理由拒绝杨夫人一个想让自己心安的请求,他一点头,杨夫人身边矮小的堂弟便收到指示,走进义庄摆放棺材的房间,一处一处搜索起来。 杨夫人不想触景伤情,一个人先到了义庄外面等候,宋吟和沈少聿还在义庄里面,他和沈少聿挨得很近,因为兰濯池一直看着他,他总觉得发毛。 义庄里的棺材摆了很多,有些是空的,有些装了还没来得及下葬的尸体,堂弟匆匆搜过一遍就出来了,手里又黏又滑,都是他出的汗。 宋吟和他眼神接触了一下,略微点了下头,算是对大臣亲人的尊重。 堂弟原本要走,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折道返回来,让宋吟和他去角落里。 堂弟看模样还是个年轻小伙,听杨夫人说今年在预备去贡院考试,吃得多,但只横向发展,他把宋吟招到角落后,压低声音:“皇上,我记起来一件事,我哥前不久给我寄过一封信。” 宋吟一怔:“信里写了什么?” “信里写了……”堂弟挠了挠湿滑的脸皮,“写了他在皇宫里看到了人蛇怪,我当时以为他是说笑的,就没当真……和那封信一起捎回来的还有这盏油灯。” 他从裤腰里拿出一个布袋,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根细瘦的油灯:“我哥在信里说这油灯一般点不亮,要是点亮了,说明他的魂就在附近,那天我看到这封信,以为我哥做官做得不顺利,人疯了,但现在他尸体凭空失踪,我想……可能有怪事。” 他越说,气喘得越重,像是吓坏了,他把油灯一股脑塞进宋吟手里,“我现在把这油灯给您,希望您能把我哥的尸体找回来。” 堂弟把油灯交给他以后,畏畏缩缩地跑出了义庄,挨上了杨夫人,杨夫人回头看了一眼义庄,唉声叹气转过身。 宋吟看着两人形单影只,风吹得猎猎作响,想起他们来的时候是搭着马车,他偏头:“沈少聿,你去送他们。” 沈少聿看了眼他,低头道:“好。” …… 沈少聿走了,走了之后,宋吟顿时反应过来,沈少聿不在,那他不就和兰濯池独处一室了吗? 宋吟后背顿紧,皇城怪事刚有一点眉目的欣喜消了下去,他握紧油灯眼神飘过去,发现兰濯池好像也没太当他一回事,正在义庄外面指挥徒弟收拾残局。 杨夫人刚才闹事的时候见到东西就砸,拿到东西就扔,又踹又踢,把义庄搞得乌烟瘴气,收拾起来要费好大劲。 宋吟找了个凳子坐下去,还好,兰濯池现在忙得很,顾不上他,但宋吟转念又一想他根本不用怕,是于胶怜一直在骚扰兰濯池,而兰濯池眼光高,前期看不上欲求不满的于胶怜。 宋吟一口气还没松完全,兰濯池推门走了进来,他 用眼角看了看宋吟,将一壶水放到桌上,目带戏谑:“喝吧,皇上之前说,最喜欢喝我这义庄里的水了。” 宋吟搜索了下脑中回忆,于胶怜是去过兰濯池义庄,而且是专门说的这种话。 他嘴里吞了一下,刚想说话,眉心蹙紧,抬手蹭了蹭瘙痒的胳膊:“兰濯池,我好像被虫子咬了,你这里有没有涂的药?” 没得到预想的回答,兰濯池心有不快地看去,看到了宋吟胳膊上果然起了细小的红疙瘩。 这义庄独有的蛇虫,被咬了会浑身发痒,毒性很凶,为此他还让小徒弟人手备一个紫云膏。 但小皇帝不常来,手里也没备用药。 皇帝毕竟是皇帝,在义庄受了罪,改天受罪的就是义庄,他转身道:“我去拿紫云膏。” 看到兰濯池出去找小徒弟了,宋吟继续用手掌蹭着那块起小疙瘩的地方,缓解突然来的瘙痒,他倒不是很在意被咬,他现在心里还想着杨继晁的事。 于胶怜和杨继晁在皇城里的接触不多,但杨继晁和两个大臣走得十分近,都是文官,都是从贡院考上来的,关系密切。 杨继晁既然把看到人蛇怪的事告诉给了不亲密的堂弟,会不会同样藏不住秘密,告诉给他那两个密友? 宋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细瘦油灯,杨继晁给堂弟的信里,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并且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尸体会失踪,所以给了堂弟这个油灯。 种种迹象都说明,杨继晁的死,可能并不是因为病发…… “嘶。”宋吟停止了思考,他胳膊突然开始痒得厉害,衣领下的脖子也有点痒,他坐在凳子上,把手伸进领口里轻轻碰了碰。 屋里门窗紧闭还烧着火,宋吟碰着碰着丝毫没缓解,反而把自己热出了一身汗。 兰濯池从外面拿着一管紫云膏,刚要推门进去,就从窗口看到了里面的于胶怜,眼睛朦胧,正凄凄惨惨挠着脖子,衣领被他弄得歪斜。 于胶怜喜欢保养自己,那身皮嫩得很,仿佛身上那丝绸袍子都能划伤他的肉,在出汗情况下,还会变态地出现体香。 兰濯池不用进去,只用看于胶怜那样子,都能想象空气里凝的香有多黏稠。 兰濯池出现在门口,他裤子逐渐变得紧绷,腹上起了一条条发紧到有了形状的筋,气息紊乱,眼里像是发出了绿光。 他是看不上于胶怜,于胶怜站的位置虽然高,但文化有限,字都不认识几个,胜在屁股翘皮肤白,兰濯池原本也没什么想法,但这两天于胶怜突然忽远忽近地耍弄起了他。 他被套进了网里。 如果这是于胶怜的手段,那他认栽,兰濯池捏着紫云膏进了义庄,朝于胶怜走过去,想要把人压地上。 …… 沈少聿把杨家两人送了回去,又重新回到义庄门口。 义庄其他徒弟都出了门,只剩一个小徒弟睡眼惺忪地站在石门边上,时不时抬起手捂住嘴巴打哈欠。 沈少聿朝他走过去,刚一走近,小徒弟就拦住他:“别进去。” 小徒弟是认识沈少聿的,但不是作为朝堂上名声显赫的右相身份,而是作为兰濯池的小叔子,以前这义庄是沈少聿哥哥开的,他哥死后,就由兰濯池接了手。 所以说来,小徒弟认识沈少聿也有了好几年,不过一直不知道沈少聿是朝廷的人。 沈少聿被拦,目光冷冷淡淡地掠过去。 小徒弟神神秘秘:“你嫂嫂和刚刚来的那位恩人现在正在里面呢。” 他见沈少聿愣住,很明显听懂了弦外之音,但似乎不能接受,便语重心长地开解:“师父去了好久了,你嫂嫂这些年也一直一个人,很辛苦,义庄这么大,多个人一起照看着,也能替你分担一些,我想师父也会接受的。” 小徒弟拍了拍沈少聿的肩膀,沈少聿太高,肩膀也不和他在一个高度上,他抬高了手才碰到:“刚才那个人我看着很好,长相是我这些年看过最好的了,他还帮你嫂嫂哄住了杨家人,各方面都很好。” “所以千万别进去打扰你嫂子找第二春。”! 第 98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 宋吟身上的痒意超过了可以忍受的范畴,他实在忍不住了,一手按住桌子腾地站起来??[,刚转个身,又坐了回去。 兰濯池进来了。 义庄的徒弟在这待了几年,经验丰富,知道怎么躲避虫子,身上早已不常备着紫云膏,兰濯池身上也没带,他叫了个跑得快的徒弟跑去后院拿,脚程上耽误了些时间,所以现在才来。 兰濯池目光撇过去,看到宋吟已经把胳膊挠破了一片。 他走过去按着,语气不悦:“你不挠擦一次药就能好,挠了,得擦三天,刚才没和你说?” 宋吟被他按着也不动,小声地辩驳:“但忍不住啊,你来去太慢,也没说多长时间回来,我要想不难受只能挠。” 兰濯池现在欲.火焚身,懒得多说:“皇上自便吧。” 他拧开紫云膏的盖子,味苦清凉的气味顿时冲破束缚浮到空中,飘到了宋吟的鼻尖,宋吟看了眼兰濯池,伸过手弄了一点膏药出来抹到胳膊上。 三下五除二把冰片一样的膏体全部覆盖住了胳膊上的红疙瘩后,宋吟又弄了一勺出来,扯开衣领的口子,往脖子上面抹。 兰濯池本就不上不下的很是折磨,现在看于胶怜把领子扯来扯去,几乎立刻要到达临界点。 他有点后悔了,他应该早在于胶怜对他嘘寒问暖的时候就不负责任地上手的,早吃了,现在哪至于一直要忍。 宋吟把起红疙瘩的地方全涂了一遍,涂得很薄,但止住了瘙痒,他把紫云膏重新拧好还给了兰濯池,又看了看时辰,感觉沈少聿应该送完杨家人回来了,便要起身。 兰濯池突然伸来一只手把他压过去,勾了勾唇,气息不自然:“皇帝急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义庄,这么早回去不可惜?” 宋吟不想和兰濯池拉拉扯扯,后仰避开他的手:“我回去要很多折子要看,下次再来。” 兰濯池又按住了宋吟,宋吟被他按了两次有些心生厌烦,刚要说话,忽然察觉兰濯池摩挲了下他的肩膀,宋吟陡然一惊,模模糊糊感觉到了兰濯池的意图,赶紧伸手推开兰濯池。 被推开的兰濯池脸色很差:“于胶怜,你是什么意思?” 兰濯池不想再和于胶怜玩你拉我扯的把戏,于胶怜晃着屁股在他面前转了几天,就差扑到他身上坐在他腿上,他现在应了于胶怜的暗示,于胶怜又突然挡开他? 推拉也要有个度。 兰濯池被折磨得肌肉紧绷,衣袍裹住的身体绷在了一块,他的下颚发紧:“前两天在这里的时候,你和我说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义庄老板,更不是谁的寡嫂,不是谁的亡夫,我们就是两个普通人,不是你说的?” 兰濯池气息很急,他握住宋吟的两瓣肩膀,看着宋吟哆哆嗦嗦张开有些干的唇,又想凑过去。 …… 义庄石门上的白幡哗哗作响,沈少聿站在风中面色平淡,耳边仍是小徒弟的苦心劝导,已经说了几分钟,他薄唇微动 :“别说了。” 他都知道。 从于胶怜那天把兰濯池硬留在宫中时他就已经察出了异样,但是他管不住于胶怜的腿,也管不住兰濯池的身体,他们两人要如何都轮不到他操心。 先皇当初把他送给于胶怜,只是让他辅佐于胶怜的政务,其他的他没资格管,他也并不关心,这是于胶怜的自由,也是兰濯池的自由。 况且兰濯池和他哥也只是几个铜板的交易,两人没感情,更没碰过一只手,兰濯池也不用一辈子守寡。 他哥死后,沈少聿一直是兰濯池可以另找下家的态度。 虽然兰濯池是被买来冲喜的奴隶,但他要更高,身材更威猛,照兰濯池的条件,沈少聿原以为他会找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而现在的…… 只应了细皮嫩肉的形容词,却有不该有的东西。 沈少聿握紧手,指腹磨着虎口,他脑子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昨晚反常钻进他身上的于胶怜,眉间又是一蹙。 他呼了口乱热的气,刚要站在小徒弟身边,抛掉不该想的,突然眼皮一抬,看见从义庄门口慌里慌张跑了出来的于胶怜。 于胶怜一路跌跌撞撞仿佛有饿肚子的野狼在后面追的样子,脸颊润红地跑过来,一把拉起沈少聿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跑:“快,右相,我们回宫。” 沈少聿看着把他袖子拽变形的一只手,蹙眉。 两人已经完了?会不会太快了,沈少聿想回头看看后面的兰濯池,但被宋吟拽着无法回头,一路跑到了马车边。 上了车厢,宋吟马上让沈少聿驱马。 宋吟把一个扔到角落的汤婆子捡起来,劫后余生地抱到怀里,连看都没有再看后面的义庄一眼,仿佛在里面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沈少聿平淡地看着他一连串动作,默了两秒,启唇问道:“陛下,义庄里面有什么?” 他还是没抑制住,多问了。 于胶怜也没责怪他问,似乎还沉浸在义庄带给他的恐怖中。 宋吟看了一眼沈少聿,从沈少聿额头上看到了兰濯池小叔子五个字,他脸上顿生心虚,抖着微微起皮的唇:“没什么,就是想快点回宫,义庄虫子多,阴气重,待着不舒服。” 宋吟怕自己说的话没有说服力,将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片覆着潮药的红疙瘩,还把几个紫云膏从手里摊了出来:“你看,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实在难受。” 沈少聿唇线是平的,目光只轻微地一扫过宋吟露给他看的胳膊,而后就安静地看向宋吟。 宋吟煎熬了一会,狠狠扣紧汤婆子,坦白:“好吧,其实是你嫂子误会了我说的一些话,想错了我的意思,我刚才和他解释过了,不是那样的。” 误会? 沈少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反问:“误会了什么?” 沈少聿现在的神情,几乎能一错不错地和兰濯池的神情对上,不应该是误会,于胶怜的暗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就是勾三搭四。 于胶怜怕冷,冬天总会让尚衣库给他多做几件耐寒的厚衣裳,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成一头熊,自从认识了兰濯池,于胶怜就翻出了前几年的衣服穿。 一是紧,能绷曲线,二是袖子短,总露白肉,兰濯池每次落到他身上的目光都会让他洋洋得意。 所以不是误会,于胶怜一开始就是奔着那种事去的。 宋吟欲盖弥彰道:“误会了一些事,你不用知道,不是大事。” 沈少聿没再说话,他懂分寸,再问下去,这两天于胶怜的好脾气就要没了。 宋吟抱着汤婆子慢慢平复下心情,义庄以后还是能少去就少去吧,主要是少点见兰濯池,他以为前期的兰濯池对于胶怜不感兴趣,但现在看,根本是难以自拔,他要是逃慢点,今晚连皇宫都回不去。 宋吟用力抱紧汤婆子,把汤婆子又放到脸上暖了暖,然后他从窗外看了出去,看到一些叫卖的平头百姓,看了会,他听到沈少聿让他不把头伸出去的提醒。 “噢。”宋吟应了一声,往回缩了缩,余光看到沈少聿的侧脸。 线条锋利,带着冷淡的一张脸。 宋吟仔细想了想,先皇对于胶怜这个嫡子很是溺爱,将皇位让给他之前,还用了十几年时间培养出了三个心腹,并且他亲自捡来的三个心腹都又帅又高身材挺拔,学识也是整个皇城数一数二的。 于胶怜为什么舍近求远去看别人? 三个丞相因为先皇的恩惠,对他有求必应,就是再不合规矩的事,只要于胶怜硬要,他们就会给。 难道是对不上口味,又或者是看腻了? 宋吟抱着疑问回了皇城,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养心殿补了一觉,古代人作息属阴,每天卯时就要上早朝,换算到现代,也就是四点就要上早自习,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今天因为皇帝上早朝的事,有一小部分臣子以为小皇帝收起了玩心,趁机上了些奏折,既有说蛮族入侵的,又有说部分措施改革的。 宋吟睡到傍晚起来看了部分奏折,他有心想看,但大部分都是写的繁体字,多少有些吃力,他看了几本,将奏折先放了一边,思考起杨继晁的两个密友。 他叫了外面的太监:“去把陈良陈御史叫到宫里来。” 于胶怜不喜欢朝堂上罗里吧嗦的臣子,更不喜欢他们身上那股说教的劲,所以基本不会在私下单独见臣子,相貌丑一点的更是一年到头连皇帝的衣角都看不见。 所以陈良收到传唤进宫的消息时,以为自己犯了诛九族的罪,吓得双膝发软,几乎是神经兮兮地飘去了养心殿。 一进殿,见到皇上那张久违的脸,陈良差点要跪下,他忍着手脚的颤栗问候了宋吟,随后又颤着声音问:“皇上找臣来有何事?” 宋吟朝他招了招手:“来,坐。” 陈良咽着嘴里的唾沫,弓了弓单薄的肩膀,斯斯文文地坐到了宋吟旁边的位子上,他刚一坐,宋吟就开门见山道:“陈良,你和杨继晁关 系如何?” “杨继晁?”陈良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划过一秒的不自然,“臣和他关系还好,不过前段时间听说他告老还乡了,那之后就没再见,本想着空闲一些再约他聚一聚的,还没来得及,皇上怎么会问起继晁?” 宋吟脸色平静:“杨继晁死了,你知道吗?” 陈良惊悚:“什么?死,死了?臣……臣没听说……” 宋吟观察着陈良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发现这个文气俊秀的年轻文官,好像真不知道杨继晁死了的事。 但他没错过陈良一开始听到杨继晁名字时的古怪,宋吟做出一副故意沉吟的模样:“朕收到这个消息时也很震惊,所以立刻去了杨家,朕看到了杨继晁的尸体……” 宋吟的气息极轻微地一换,似是回想起了恐怖画面:“他死状我就不和你细说了,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和他交好的人,有没有发现他生前的一些异状?” 宋吟故意用了异状一词。 这词一般不太好,用到这里,就好像在说杨继晁的死并不是正常死亡,是有人谋害,陈良是一个文官,擅长的就是抠字眼,他脸上先是有震惊,再是有害怕,最后是好友被人谋害的愤恨。 陈良身子绷硬了一会,虚脱下来:“臣最近家里新添了儿L子,有些忙,前段时间也没怎么见他,最后一次见是上月初八,那天他见到臣,第一句就说他见到了人蛇怪。” “他说那天他在宫外看见一个宫女哭着往林子里跑,担心出事,就追了过去,谁知道进去后没看到宫女,只看到一个长着人身,有着蛇尾的怪物。” 宋吟立刻问:“宫女,叫什么?” 陈良苦笑:“陛下,皇城这么多宫女,臣平时都看花了眼,一个也不认识,在那之后这月初八,我找杨继晁喝酒,杨继晁又和我提到了他见到的人蛇怪,他说皇宫每一个人都要死,当时我以为杨继晁在耍酒疯,一个字也没当真,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臣就有些害怕,回去做了一宿噩梦,除此之外,杨继晁好像就没什么异状了。” 陈良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他走之前眼含热泪地让宋吟一定要给杨继晁讨回公道,宋吟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 【上月初八,你因为变天心情不好,但有一个宫女不长眼,端着盘子撞到了你,热菜撒了你一身,把你胳膊烫起了皮,你很生气,让人把宫女打了五十板,除去了宫籍,赶出了皇城。】 宋吟听到系统小助手的介绍,沉思了一会,刚抬起头,他慢半拍地用抽紧的气音埋怨道:【你又吓到我了,之前明明说过出来的时候会提醒我的。】 系统还是头一次带人时被三番两次埋怨,他沉默了三秒:【抱歉。】 宋吟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原谅你,他站起身,思考要找杨继晁的另一个密友,但他派太监去请,得到那文官外出不在家的消息。 宋吟不想停止进程,既然另一个密友不在,他便问系统要来上月初八被赶出宫的宫女住址,准备去见一见。 宋吟把那些缺胳 膊短腿不合身的衣服扔回了箱子里,穿上尚衣库新做的,又老老实实裹上狐裘,脸蛋红润地出了门。 他先拐去了一趟御膳房,塞了两块点心进嘴,又喝了一点外族进贡的羊奶,吃饱喝足之后才出的门,出门的时候他手里还捧着两小杯觉得很好喝的羊奶。 出宫的路有些远,宋吟谁也没带,一个人往外走,原本已经快要走到大门,他突然看到了刚返宫的左相陆卿尘,宋吟想了想,脚步一拐,尾随陆卿尘进了他的寝殿。 陆卿尘要关门时才看到下巴处的皇上,他及时按上门,眉心皱了皱:“陛下为何不出声?” 宋吟把一杯羊奶放到他桌上,嘟哝:“着急啊,就忘了,朕刚刚喝了这个,还挺好喝的,给你留一杯,朕走了,朕要出宫。” 听到出宫,陆卿尘的目光从那杯羊奶上挪走,他盯住宋吟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陛下在查杨继晁的事?” 陆卿尘是左相,许多事瞒不过他,宋吟也不觉得奇怪,他回了一句:“是啊。” 宋吟走后将门贴心地给他重新合上,屋内陷入黑暗,常年不见光的屋子有一种腐味,连同桌前静止不动的陆卿尘都似乎死去了许久。 陆卿尘看着桌上那瓶东西,死死盯着,良久后,伸手把那羊奶甩在地,他打得利落,手掌挪开的时候掌心被划出了斑斑的血迹,手周冒着腥热的气。 不要犯贱。 于胶怜是改不了的。 …… 被撵出宫的宫女是个孤儿L,没爹没娘,进宫之前住在一个街尾的小草屋里。 宋吟循着系统给他的路线往草屋那边走,没想到宫女没见到,他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高大俊美,引起了路人频频的回望。 不过他手里很不合形象地拿了一瓶酒。 【每月十二是沈少聿他哥的忌日,这天沈少聿都会买一瓶酒去山上墓碑看望他哥。】 宋吟讷讷抿唇,原来今天是沈少聿哥哥的忌日……那他就当没看到好了,不然照于胶怜的性子,他是会叫上沈少聿一起去找宫女的。 宋吟不想伤心日子还要别人办公,刚找了个立起的草垛想躲过去,沈少聿却已经看到他,抬步走到了他面前:“陛下?” 宋吟:“……” 他看着面前眉色冷淡的男人,脑中疯狂在想能支开沈少聿的理由,他呃呃啊啊一小阵,都没说出完全的一句话,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用眼角余光看到一群人围聚在一起。 “有人落水了!” “是个小姑娘,有没有会水的把人救上来?” 人群的吵嚷声风风火火从那边传到这边,宋吟推开沈少聿的胸膛,不知怎么眼皮微跳,他小跑着去到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到湖里的人,双腿差点一软也要跌进去。 他出来之前系统给他看过宫女的画像,而湖里面的人和他要找的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那个宫女! 那宫女穿着一身翠绿的襦裙,头上珠钗早就落到了水 里,一头黑发披散到湖面,面色安宁地等死。 一堆人聚在湖面嗡嗡,没人真的下去,有几个汉子倒是蠢蠢欲动。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但现在是一桶冰水能冻死一个人的大冬天,下去一趟命都丢半截了,那人还像是主动寻死,要是下去她不配合,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众人都在犹豫,宋吟拨开一群人,跳下了水。 众人只看到一团糯白进了水,紧跟着一个高大男人面色发寒地来到湖边,看了一眼湖里,也要跳。 沈少聿眉眼一点点淬上冰寒,一边抬手,一边掠过湖里的人。 于胶怜不会游泳,在水里就是个旱鸭子,不然那天跳进湖里也不会要等人救才能上来了。 他自己都不会游泳,跑去当什么好心人? 沈少聿将胯骨上别着的东西一个个摘下来,正要跳下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捞上水,扑通一声,于胶怜已经把落水女人托到了湖面,自己撑着湖边,牙齿打颤地撑上了岸。 人群纷纷涌上去,看到那落水女人上了岸,原本有心无力的人立马动起来,一人抬腿一人抬头,将好像服了药的女人送去医馆。 湖边乱得分不清谁是谁,沈少聿目光始终盯着宋吟,宋吟一上岸,他已经箭步走了过去,紧皱的眉暴露出了他的不赞同,但他不能驳斥皇帝,一个字都不能,所以只能忍着。 宋吟已经快冷死了,衣裤头发都是湿的,往下湿哒哒地掉着水,他暂时顾不上那宫女了,眼睛汪汪看向沈少聿,颤颤抱紧自己,气音抽紧像是在呜咽:“右相,快把我送去有炭盆的客栈,我要取暖。” 沈少聿咬紧牙,直接将宋吟拉到身边,用自己身上的热气暖着他,一边拉着宋吟去附近的客栈。 人倒霉,走路上被一颗石子都能弄摔倒,宋吟今天就倒霉,沈少聿跑了这条街上的三个客栈,都说客满。 救人的群众都顾着伤势要紧的宫女,等到有人想起拿干净衣裳出来的时候,沈少聿已经带着宋吟离开了湖边。 现在回皇城不现实,至少要半个多时辰,宋吟前两天才落了水,受了风寒,发了高烧,病根没好全,经不起拖。 沈少聿带着宋吟回了义庄。 宋吟白天刚决定以后要少踏进这地方,没过一天,竟然又被带了过来。 不过他已经没时间多想了,他冷得嘴唇发抖,脸上头发上的水顺着下巴滑落滑到衣领里,冷得刺骨。 兰濯池这个时候正在放置棺材的地方检查尸体,被急吼吼冲进来的小徒弟吼了声师父你的恩人落了水,才一头雾水走出去。 他一出门,直撞上拉着宋吟的沈少聿,兰濯池目光掠过去,看到沈少聿身边已经冻得神情恍惚的宋吟,脸色顿时变难看:“怎么回事?” 沈少聿没空解释,他一手拉着摇摇欲坠的宋吟不让他倒下去,言简意赅道:“嫂子,拿炭盆,找件干净衣服过来。” 兰濯池没多问,照办了,他去房间找没及冠时期穿的衣服,不明觉厉的小徒 弟跑去屋里拿炭火。 宋吟被沈少聿送去了一个小房间,宋吟这个时候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等小徒弟抱了两个烧得正旺的炭火进来,他暖了一会才活过来。 兰濯池给他找的衣服就在枕头边,等人都出去后,他颤巍巍地把湿透的衣服脱下去,换上暖烘烘有着清新气味的衣袍。 一通折腾,宋吟冷到刺骨的身体终于平复下来,他虚脱无力地瘫倒在床,哆哆嗦嗦窝进了被窝,只想先这么暖一会。 屋外,兰濯池已经从刚好从外面回来的二徒弟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他面色发沉地坐在桌边,沉默不语。 沈少聿没坐,他站在桌子前面,也冷淡着神色一字不发,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一大块,从样子来看,应该也渗透了里面的里衣。 兰濯池往地上的炭盆里又添了一块炭,等炭火烧了一会,他才慢慢悠悠说:“那天我就记得他落了水,你是他的右相,理应看着他一点,不让他做傻事,就算要救人,也该是你跳下去。” 兰濯池往过瞥了一眼:“他那个人一看就弱,能有什么能耐救人?” 白天于胶怜执意跑走,兰濯池的火一直烧到现在,他一直在忍着,话中忍不住刻薄地带上刺。 他又添一块炭:“当然,我没资格说你这些,我不是皇上,也不是你真正的亲人,不过你哥临死前让我好好养你,那我就应该要告诉你一些你做得不好的地方。” 话说完了,沈少聿全程没顶过嘴,身姿笔挺地站在一边,好半晌才动了下。 沈少聿喉结滑了滑,喉尖上的一颗痣随之动了动,说的却是:“湖边草丛多,他上来时应该有些地方划伤了,嫂子,你叫徒弟拿个金疮药进去给他。” 兰濯池直起了身,瞥视一边已经听得迷迷糊糊的小徒弟:“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去拿。” ……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想于胶怜应该已经取好了暖,沈少聿准备起身去叫于胶怜,义庄比不上皇宫舒敞,也没有御医,最好还是回去。 沈少聿刚从凳子上站起来,兰濯池就拍了拍手制止他:“我去叫吧。” 兰濯池正好要在那间房里拿东西,他绕过放置的杂物,拐到于胶怜所在的房间,手放到了门上,他想于胶怜现在冷得发抖,应当还在被窝里埋着不愿出来。 所以他无所顾忌,一把将门推开。 宋吟在五分钟前的确还缩手缩脚团在被窝里,但他和沈少聿想到了一起。 义庄的条件太简陋比不上宫里,还是回去比较好,于是宋吟忍着冷从被窝里出来,拿过金疮药想擦完伤口就走。 这张床硬,他把棉被扒拉扒拉铺到膝盖底下,额头轻轻碰着墙面,一手捞着衣角,跪趴着给大腿后面上药。 大门磕到墙上时他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兰濯池,指腹上的软膏被他不小心全按到了伤口上,腰线当即一颤,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下唇,脚趾微微缩起。 在兰濯池的目光中,于胶怜衣衫很松,裤腰也微微扒下去了一点。 那团软膏被他按到腿上,没有抹开,像一团水一样流动了下来。 兰濯池盯住了那团水上面,仿佛刚从锅里出来蒸熟嘭起了的白面团。 于胶怜的身体有着傲人的资本,皇宫里的太监就没少偷看于胶怜的屁股,上了街,戴着帽子的情况也照样能勾着路人偷看。 就是嘴很小,不知道能不能吞。!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99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4) 宋吟把药匆匆一抹,盖下衣袍,膝盖蹭挪到了床垫边上。 他动作忙乱把金疮药的盖子拧好,用出了汗的掌心握住整个小圆盖,下床走到兰濯池身边佯装没事发生地把东西还给他。 宋吟脊背紧紧的绷在衣服上,他看到兰濯池在直直俯视着自己,脸上露出了一分情绪。 宋吟读懂了,那是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情绪,兰濯池就知道这小皇帝说不喜欢他了是假的,只是在骗他,如果就像白天说的老死不相往来,于胶怜怎么不好好的藏好自己的尾巴,又在他的地方发骚。 明知道这间房没锁,义庄里到处是他的人,还骚。 宋吟是真忘了房门没锁,他估计自己两三分钟就能涂好所有伤口,就找了个方便的姿势速战速决,但他没想到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都有人来,来的还是他最不想被看见的人之一。 事情都发生了,无力挽回,宋吟只想赶紧和沈少聿回宫里去,以后再有杨家人闹事,他放沈少聿自己回来解决,他绝对不会再来了。 宋吟下定了决心,又见兰濯池把金疮药拿稳在了手里,于是看准了门缝想走,只是脚步刚一迈,兰濯池稳力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一拽拉到身前。 于胶怜撞到他的身上,反应过来后一秒弹出了数米。 色令智昏,兰濯池脑子里满是刚才那一幕,他头脑发昏地嗤笑:“白天你走得那么快,现在又故意让我看见,玩我玩得有意思吗?我愿意当你的情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宋吟惊到了,这人误会到哪里去了啊。 一个人的脑洞怎么可以那么大? 在义庄屈才,应该去当艺术家。 宋吟装傻:“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糊涂了吧。” 兰濯池眉眼生厌,他不想再和于胶怜比谁的耐心多了,他走上去伸出手:“我什么都同意,收起你的网吧,你得逞了。” 宋吟在兰濯池碰到自己屁股的那一刻,骤然抬手将他稳健修长的胳膊拍开,他看到兰濯池的手掌有黑迹,淡淡的一层煤灰覆在皮肉上,遮住了一点手心的纹路。 这人刚刚碰过煤,怎么也不擦一擦? 宋吟仰起头,用一双水润润的眼盯住兰濯池:“我没有婚嫁,所以你当不了我的情夫,要当也是我当你的,可我不愿意。” 他转过头又嘀咕:“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还动手啊。” 兰濯池握了握手,回忆着那一抓一陷的绵弹触感,呼吸乱了套,他耳力极好,听到了于胶怜的嘟囔。 内里的发臭肮脏被那一声声嘟囔勾出了喉咙,他面无表情张开唇:“这算动手吗?于胶怜,如果我真的动手,我会让你回不了宫,每天让你穿着兜子坐我腿上,夜夜灌着水到天亮,等你肚子大了,让你当上小母亲。” “你亲自给你的皇朝诞下子嗣。” 宋吟又是跌跌撞撞跑出去,跑到沈少聿身边的,不过这回他长了记性,一看见 沈少聿便稳住了凌乱的脚步,脸色瞬间变回正常。 杜绝了沈少聿多问。 义庄的小徒弟十分喜欢宋吟,宋吟今天又跳水救了人,他对宋吟的好感已经有质的改变,小徒弟殷勤地捧着一杯热水走上前,让宋吟喝上两口,暖暖身子再走。 宋吟谢过小徒弟,拿过热水往唇边灌了两口。 他边灌边用眼角看沈少聿。 宋吟记起来刚才他把沈少聿的衣服也弄湿了,现在过了一个时辰,沈少聿的衣领已经被火烘干了不少,但有几处还是暗的。 衣服湿黏黏贴在身上的感觉很不好受。 宋吟换了身衣服被两个炭盆一起烘着暖了那么久还是冷,沈少聿却一个哆嗦都不打,而他现在站在沈少聿的身边,还能感觉到那股健康的热量。 他俩岁数也差不多啊,怎么相差能这么大呢? 宋吟又嘀咕了一句,杯里的水已经被他喝完,沈少聿听到了,余光看了看他,眼中若有所思。 天已经暗下去不少,猎猎大风吹卷着檐上高挂的灯笼,发出了尖细的怪声,宋吟还想去街尾草屋见一见宫女,所以婉拒了小徒弟留他下来吃食的邀请,和沈少聿一起走出了义庄。 兰濯池没出来送,他好像被于胶怜气得不轻,胡言乱语之后捏瘪了手中的金疮药,将它砸到了墙角。 宋吟也不需要他送,如果顺利的话,他希望以后还是能尽量少一点见到这个原主遗留下来的余孽。 最好以后也别再见了。 刚过石门,宋吟和沈少聿拿出了小徒弟刚才塞给他们的一小袋子石灰,弄开口子,托着袋底颠了颠,随后把石灰撒到脚底的石面上,用脚尖踩过去。 这是义庄的规矩,义庄毕竟尸体多阴气重,在身上沾染久了免不了有怪事发生,所以兰濯池一般都会让人出去以后备一袋石灰,踩过去消除身上的阴气。 宋吟白天走的时候没踩,可能就是这样才会一再遇到倒霉的事情,所以他这回听了小徒弟的劝,踩了。 “我们现在去找下午落水的那个姑娘,大约聊半个时辰,”宋吟看着陷在黑暗中看不清面貌的义庄,有些担忧,“我们能在宵禁前回到皇宫吗?” 沈少聿双手放在身侧,身姿挺立,听到皇上的问话,他回道:“能。” 宋吟点点头,他吸了吸鼻子,喉咙还因为进水有些生疼,有些绵软地说:“我们先去买点东西,晚了怕会关门。” 于胶怜每次外出都要带点新鲜玩意回去,买给自己享乐的,有时嫌无聊了还会买个奴隶回宫,让这奴隶每天跳舞给他看。 他现在提出要买东西,沈少聿毫不感到意外,只冷淡一点头,神色比刚才冷了些许。 出行有马车,宋吟很快来到了刚才的那条街上,晚上了,这条街没下午那么热闹,有几分萧条。 宋吟跑上前拉住一个正要收摊的老板,朝他买了几斤新鲜的牛腿上的肉,随后和身形有些迟缓的沈少聿一起来到那间沉寂的草屋前。 宋吟抬手敲了敲门,很轻,没人开。 他又敲了两下。 ⑸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大约过了五分钟,宋吟有些愁苦地正要转身离去时,草屋的门慢慢嘎吱打开,一张比尸体还惨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宋吟要找的宫女就在门口里,了无声息看着他。 宋吟被那副样子吓到,倒退撞上沈少聿,被沈少聿扶住,他转过头,有些歉意地抿了抿唇,站稳后又谨慎看向门口的宫女。 下午那群人把宫女送到了医馆,宫女现在除了脸上缺少太多血色,其他地方都是好的,头发干燥的披在肩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嫩黄襦裙。 她迟迟不开口问宋吟是谁,过了很久才颤颤睁开无力的红肿眼皮,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她目露惊慌张开了唇,“呃呃呜呜”往后退,一屁股跌在地上,双手磕破了皮。 宋吟连忙上去扶,他脸上也满是惊色,宫女的嘴里是空的,舌头没了! 是原本就没有舌头,还是…… 【撞到你的时候还有舌头,你只是让人除了她的宫籍打了她板子,没做其他事。】 那么就是人为的。 宫女知道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人想灭她的口,但她还有用,所以不杀,只拔了她能向外人透露的舌头。 屋里连一个简陋的炭盆都没有,冷得让人无法久待,但宋吟后背却湿乎乎了一大片,他看出宫女认出了他,一直害怕往后退,手掌搓出了一层皮,连忙停在原地安抚:“冷静一点,我不是来杀你的,右相,她不想我碰到她,你帮我把她扶到床上。” 身后有男人踏步而来越过他,不带感情,一把扶起宫女消瘦的胳膊,将她带到了床边坐下。 宋吟脑中突然响起了一句话,沈少聿是一条肮脏但听话的狗。 【这是你经常对沈少聿说的话,想对沈少聿精神控制,让沈少聿明白他永远只能听你的话。】 宋吟心虚地握了握手指,怪不得原主被推翻之后会被挑手筋,他把自己都催眠得信了沈少聿是一条狗。 沈少聿感到身边人的沉默,低低叫了声:“陛下。” “噢噢,”宋吟连忙把不重要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开,他重新看向床边这个瘦弱的仿佛几个月没吃过饭的宫女,他琢磨起该怎么问,“你不要害怕,我一直和你保持这个距离,绝对不会靠近你。” 宫女两只胳膊抱住自己的肩膀,像在母体里胎儿的姿势,她对当初将她赶出宫的皇上的到来十分抗拒和不敢相信,指尖一直抖着。 听到宋吟的承诺,她才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了看宋吟,又看到了他放到桌上的肉,眼睛将信将疑动着。 宋吟见她肌肉有松弛的预兆,小声说:“当初是我不好,那天心情差,迁怒了你,我可以重新让你进宫……” 宫女本来一直安静着,这一刻却突然剧烈摇起头,又发出了急切的“呜呜”。 宋吟连忙又后退一步:“你不想进宫?” 宫女点头,一行清泪从她眼眶里滑落,她看起来情 绪要崩溃了,绝望一直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 为什么?虽然皇上曾经伤害过自己,但亲自上门来认错道歉,以后也绝对不会随便处置她。 这间屋子这么差,看样子连块碳也买不起,去皇宫就算要伺候别人,也远远好过这里,为什么不愿意去? 只能是,宫里有她害怕的东西。 宋吟撇头去看毫不关心也毫不意外的沈少聿,感到棘手,宫女说不了话,他来之前准备的一套问话全都派不上用场,他想了想:“好,我不让你回宫,但如果你将来想回,或者有什么需求,随时提,我会隔三差五叫人来看一看你。” 宫女抬了一下头,面上的神情微滞,她用手指扒了扒肩膀上那件衣服脱落的线。 宋吟趁热打铁:“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会写字吗?” 宫女闻言,迟疑地摇了摇头,还蓄着清泪的脸上有几分羞窘。 古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财上私塾,宋吟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他改变策略:“好吧,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用摇头或点头的方式。” 宫女点头了,宋吟保持距离的方式很有效,她慢慢身体没再那么要命的紧绷。 宋吟开口问第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杨继晁?” 杨继晁,三个字都是常见的字,但混在一起并不太容易重名,宫女如果听过或者认识,一定能想起来。 但遗憾的是,宫女摇头了,她不认识杨继晁。 那么当初杨继晁进到林子里之前不是因为认识宫女才进的,只是单纯担心一个小姑娘进林子里会出意外,两人之间没有关系。 宋吟又继续问:“有人和我说,上月初八你被我赶出宫后去了一个小林子,是不是有这回事?” 宫女这一次慢了一分钟才点头,她的情绪又开始乱套,手指神经质地扣着线,被割破了手也无所察觉,精神持续变差。 “你没有在里面看到过一个男人?” 宫女摇头,过了几秒又快速点了点头,但没过多久她又摇了一下头。 宋吟看到她如此反复纠结的动作,手指轻轻曲了一下,他问的是杨继晁,如果宫女在里面见到了一个普通男人,不至于这么难回答,所以,他改变了问法:“你有没有在里面看到过一个长着男人身,有着蛇尾的东西?” 听到蛇尾二字,宫女的胳膊突然开始狂速抽搐,她从水里被捞上来还有意识的时候,冷成那样都没有抖,现在只是听到了两个字,她抖得床板都狂震。 不过那床板本身也不结实,多睡一个人就塌了。 宋吟正要安抚宫女的情绪,宫女却被问得精神疲惫紧绷到极致,已无力支撑,眼皮一颤一哆嗦,整个人歪倒在了床上。 沈少聿走上去探了探鼻息,回头告诉皇上:“只是晕过去了。” 宋吟一颗狂跳的心放了回去,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嘀嘀咕咕指挥沈少聿把宫女的被子盖好,又出去买了几块炭火给她烧上,准备下次再来。 出师不利,什么都没问到。 只是进一步证实了林子里面确实有人蛇怪,而且好像还是个男性。 ?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99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4)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宋吟看着炭火盆烧起来,一直等到它变暖才和沈少聿离开,门外就没那么暖和了,宋吟一出门就若无其事凑到了沈少聿身边,取着沈少聿身上的热量,真暖和啊,不比炭火盆差。 沈少聿余光看了看故意和他衣服贴衣服的皇上,身子微僵,不过并没多说,宋吟和他一起上了马车:“右相,他们说的那个林子应该是皇宫附近的那一个吧,你有没有进去看过?” 沈少聿似乎不怕冷,他一天到头都没有抖过,声线也是平稳的:“臣不太出宫,没有进去过那片林子。” 宋吟想也是,他今天问了那宫女那么多,沈少聿一直都不好奇,也没问过他,现在想想,沈少聿唯一忍不住问过他的,就是他从兰濯池屋里跑出来的那回,沈少聿旁敲侧击问了他义庄里有什么。 沈少聿看着什么都不好奇,居然会开口问他。 也是,毕竟义庄里面有自己的寡嫂,隔着一个哥哥的至亲关系,能不关心吗? 宋吟想出了关窍,但他刚抱起汤婆子,手指忽然莫名一抖,不知道是不是有段时间他被阴差阳错地灌输了太多乡村野史,他此刻恍然大悟一般:“右相,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嫂嫂啊?” 沈少聿:“……” 沈少聿骤然听到这问话,两侧的手握紧,脸上神情似乎露出了一点不敢置信,他迟缓转过头,看向宋吟真心发问的神情,脸色发黑:“陛下不要乱说。” 宋吟抱着汤婆子嘟嘟囔囔低下头:“随便问一下嘛。” 沈少聿双手成拳搭在两侧,气息微冷:“陛下从哪里看出来?” “没有看出来,只是一个猜测,你和兰濯池经常在一个屋檐下,他没了你哥,你需要他的陪伴,就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宋吟感觉到沈少聿越来越冷的气息,嘴巴微阖,谨慎打住,“我是开玩笑的,不要当真。” 沈少聿下颌微紧:“陛下以后不要再和臣开玩笑,臣并不觉得好笑。” 宋吟嘀咕着知道了便转过头去,心里不免有些失望,要是沈少聿承认喜欢他寡嫂,那他一定费尽心思也要让两人成了,不然那个随便掐人屁股的家伙始终是个祸害。 马车安静驶向皇城。 车轮颠颠簸簸。 沈少聿后知后觉,他刚才好像顶撞了于胶怜,但于胶怜非但没让他滚下车,还咕哝说自己知道了。 沈少聿转头去看车窗,这是怎么了,天变了吗? …… 回到皇城时已经是一更天,宋吟幽魂似的拖着身体回了养心殿,一趴就趴到了桌子上。 指尖碰到东西,他抬起头来看,是那些大臣们递上来的奏折,每一个都是精心所写。宋吟颇有一种回到家还有赶作业的心累感,他趴了一会,拿过一个折子来看。 没看几眼,宋吟把折子放到了一边,抬手按了按发痛的脑袋。 宋吟有 心改变皇位被推的原剧情,所以他从昨天就决定要好好看奏折,好好上早朝,争取改变所有大臣对他的看法。 但是这些折子上都是繁体,他看得实在有些半知半解。 他也不敢硬看,怕理解错了意思。 还是找个丞相来帮他吧,找谁呢?右相,今天陪他出去了一天,算了,另一个右相他还没见过,暂时不考虑。 那么只剩下一个左相。 左相现在在哪? 【左相现在在羊圈。】 宋吟一个瞪眼,在羊什么…… 【你半年前突然对羊特别感兴趣,觉得他们可爱,从一个贩子那里买来了几头羊在宫里养着,你觉得羊特别孤独,需要有人陪伴,所以你命令自己的一条狗每天都去羊圈里陪陪他们。】 【陆卿尘不能违抗你的命令,他每天处理完公务,都要去羊圈里挑粪。】 系统小助手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宋吟已经腾地站起身跑了出去,他脑中仿佛有一锅粥,现在这粥撒了,稀里哗啦撒了他满脑子。 于胶怜的羊圈在养心殿的附近,隔了两个宫殿,不算远,宋吟跑着跑着就看到了远处一群洁白羔羊前面的男人。 一条条腐烂的桩子,一个个叫唤的羔羊,那是乌烟瘴气的一片地方,一身黑袍的陆卿尘就神色自若格格不入地站在那里,似乎早已习惯。 宋吟眼睛发黑地小跑过去,跑得太急,气有点喘不上来,他扶着膝盖叫了一声左相。 陆卿尘转过了身,他看到于胶怜,手指只轻微抽搐一下,眉眼平淡:“陛下怎么来了,监督臣吗。” 宋吟眼睛更发黑了,听这语气,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怨气,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又不能穿回到回去叫陆卿尘不用这么做。 他喘完气,走到陆卿尘身边,故作皱起眉,仔细看了看那群羔羊:“朕现在不太喜欢这些羊了,你以后不用再陪他们,朕叫其他人来给他们喂食。” 陆卿尘手中动作停了下来,他偏头,目光幽幽似一头野兽,血淋淋地看向眼前的人,他重复:“不用再陪?” 宋吟开始头疼了,怎么一个两个都爱重复他说的话,他眨眨眼,煞有其事地望向一边:“对,朕明天就将它们全部卖出去。” 陆卿尘不说话,他眉眼厌倦,目光幽寒得像是浸了湖水,喉咙隐隐想吐。 他不信于胶怜的话。 宋吟正好瞧见自己的太监经过,立马叫他过来,三言两语吩咐他把羊卖了,太监立马转身出宫找人。 羊都卖了,是真的。 陆卿尘眉心皱了皱,宋吟在他情绪变化更多之前,连忙说正事:“朕看了几个奏折,有些事想问你,你和朕一起去养心殿。” “奏折。”陆卿尘又重复,声音平静,“陛下要看奏折。” 宋吟听出了里面的讥讽,他也重复:“对,朕要看奏折,人多变,朕今天突然不喜欢羊了,突然又想体会一下批奏折的感觉,你陪朕。” 陆卿尘听着这儿戏的发言,不置评价,眼里依旧寒冷,于胶怜已经说完了这件事,转身弯下腰去关羊圈的门,准备关完就走,陆卿尘闭了一下眼。 算了,他正要和于胶怜说最近发现有人私购兵马的事…… 陆卿尘睁开眼,正要跟于胶怜走,突然目光一停。 他看向了于胶怜后面的衣袍。 那片衣袍下面,有一个乌黑的手印,手掌格外大,几乎包住了整半个浑圆,而且指尖处似乎有收缩,那是抓握的痕迹。 有人用力掐了下于胶怜的屁股。! 第 100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5) 陆卿尘看到远处有太监走过来,正好提着一筐碳,似乎是要给哪家主子送到府里去。 于胶怜还无所察觉俯身关着门,陆卿尘看着太监一步步靠近,马上就要走到附近一眼看到那宽大的手印,他无动于衷垂下了眼。 脑子里恶意地预想起了于胶怜遭到口舌的样子,只要太监看见,私下里和宫里其他人一说,于胶怜的名声就会彻底臭掉。 那是他想要看见的。 并且不在当初先皇嘱托给他的遗愿里。 先皇只让他辅佐,没让他照顾于胶怜的名声,怎么臭都和他没关系。 陆卿尘眼中发寒,一点一点近乎专注地看着太监的脚步,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连快要走近的太监都发觉到了他的注视。 就在这时宋吟转回头,拍了拍手里的土屑,朝陆卿尘说:“左相,我们走吧。” 他上去拉了一下陆卿尘的袖子,眼中并无嫌弃和鄙夷,有的只有急切,今天不知道出宫去了哪,回来以后一把嗓子都是绵的,说两句就要咳嗽一声。 拎着煤炭的太监终于走近,他福身问候了皇上,眼角余光有些奇怪地看向忽然迈动脚步挡到了皇上身后的左相。 男人身材高大,一双肩也非常的宽,太监连皇上的衣角都看不见了,心中奇怪左相为什么突然要离皇上那么近,明明刚才还离得很远。 “左相,”宋吟也发现了陆卿尘的异常,他转着半张脸,不自觉嘀咕,“你干嘛一直走在朕身后啊,你这样,朕看不到你的脸,也不好和你说话,你到朕旁边来。” 陆卿尘太阳穴附近的一根筋扯动了一下,他面色发寒,嘴角扯出一点讽意:“陛下,这样走就很好。” 宋吟不认同:“哪里好?很奇怪,我不喜欢这样。” 他刹住脚步,猛转过身,看向油盐不进非要走在他身后的陆卿尘,眼睛疑惑地打量起陆卿尘的神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在宋吟以为陆卿尘是无意之举时,面前的男人扯动嘴角,明明是恭敬的语气,却每个字都带刺,让宋吟听不懂:“不喜欢?那就是说,陛下不希望我挡。” “陛下已经不满足在屋里藏东西玩自己了,和情夫见完面,晃着屁股要整个皇宫的人都看到。” 宋吟呆住了。 陆卿尘突然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他抖着两扇长卷的睫毛,傻愣愣地看着面前一副正人君子脸的陆卿尘,脑子里的另一锅粥也被人踹翻,思绪混乱。 宋吟以为那天陆卿尘看到皇上的隐私后,会烂到心里,绝对不会把他放到天光里来,但陆卿尘不仅说了,还说他有情夫。 他哪有什么情夫啊。 宋吟脑子乱糟糟看着陆卿尘,回想一路上的古怪,和陆卿尘后面的话对上,他忽然扭了下身,急匆匆将后面的袍子扯到前面来。 平滑得没有一点毛球的袍子上,一个黑手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宋吟一下被拉回到义庄,想起刚摸完碳的兰濯池是怎么对他动手脚的,他眼前发黑,抬手捂了把脸:“左相,不是你想的那样,朕今天出宫是办正事的,这个印估计是别人不小心蹭上去了,朕回去叫人洗一洗就好。” 陆卿尘喉咙里微不可查发出一声笑,在宋吟的耳中,应该是冷笑。 宋吟余光里看着有没有人来,身体已经不自觉转到了树前挡着:“你不信?” 陆卿尘摇了摇头,他捏了捏鼻根,眉眼的寒意退去,换成了疲惫:“陛下说什么都对,臣不敢不信,不过在臣看来,这个不小心蹭的人未免有些太用力,应该把陛下抓疼了。” 宋吟:“……” 这分明就是不信。 宋吟看来往无人,赶紧把后面的袍子掀到前面用手抓着,急迫说:“总之,这不是大事,不用把它放心上,左相这么替朕的面子着想,朕很感激,晚些我会叫人把封赏送到左相府里,好了,我们快走吧。” 陆卿尘张了张唇,最后发恹地闭上,看着口中说不是什么大事的人紧紧抓着袍子往养心殿走。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宋吟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养心殿,他叫陆卿尘在外等着,换了一身袍子才打开门让人进来。 陆卿尘自觉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等待于胶怜和往常一样发号施令,叫他把奏折全部批一遍。 然而于胶怜坐下后只是拿起了旁边放着的奏折,先通读了一遍,看到卡壳的地方,就会俯身过来问陆卿尘那几个认不出的繁体字。 陆卿尘眼中的寒意微微晃散,他眼神极为复杂看了一眼朝他摊着奏折的人……于胶怜叫他来不是做苦力的,真是只要让他在旁辅佐? 不可能,野禽都难以在一朝之间改变吃食,于胶怜也不可能在一朝之间变样子。 就在这时,宋吟又朝前摊了摊奏折,催促道:“左相,你快告诉朕啊,还有这么多折子,明天上早朝之前要批完。” 陆卿尘冷着脸回答了于胶怜,又看于胶怜神情认真坐了回去。 陆卿尘眉心皱了一会,松开。 他想起了昨晚的兰濯池,白天他调查过这个人,兰濯池无父无母,在奴隶贩子鞭子中勉强活了下来,没读过书,但他喜欢有文化的人,而于胶怜明显不是。 所以于胶怜这是在装样子,想讨他的情夫欢心。 看来是真喜欢,肯下这么大的功夫。 不过人又不在,装给谁看? 宋吟不知道面前问什么答什么的丞相正在面对面贬低他,他埋头泡在了奏折里,在陆卿尘的目光中一个一个批完,等到最后一个折子批好,他双手一摊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虚脱般合上了眼。 陆卿尘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香,香柱只往下燃了一点,这半个多时辰,他全程只在旁边坐着,时不时解答于胶怜的疑惑。 还没休息过两秒,宋吟忽然侧了侧耳朵,听到养心殿外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外面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陆卿尘连头都没有回:“禹王傍晚起了高烧,御医去他府中治病了。” 【检测到“御医”关键词。乔既白是整个皇宫中最受欢迎的御医,你第一个看上的男人就是他,但他屡次拒绝你,那晚你落了水,本来传的是乔既白,乔既白却故意找了借口叫其他的御医来给你开药,而今天禹王一病,乔既白立刻就去了禹王府。】 【禹王是先皇的嫡长子,他处处都比不上你,乔既白这么做让你感觉到非常的羞辱,你想让乔既白知道错。】 【但乔既白没做错任何事情,并且背后势力雄厚,你不敢明面上惩治乔既白,所以你绑架了他,将他关在了牢里。】 【请在十二点之前完成任务,绑架乔既白。】 宋吟骤然听到系统蹦出的这么一串,脑袋从胳膊上滑下来,目露惊异,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能不做吗?我那样不是找死吗。】 【玩家可以做出改变,避免部分原剧情梗概的发生,但有些关键节点必须做,主干不能改变。】 宋吟滑下来的幅度太大,而且一张脸在须臾之间变白,引起了对面陆卿尘的注意,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宋吟连忙道:“朕没事,就是有些累,时间不早了,朕要叫人传膳了,左相也快回去休息吧。” 御药院。 乔既白已经给病人看完病回到院中,他掀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一样一样拿出物件,拿到最后一样的时候,乔既白的眼里出现了一点落寞。 御医需要经常出宫采购药材,但乔既白已经许久没出过宫,因为于胶怜不让,他出不去,所以药材也逐渐不够用,虽然他和皇上对抗是他自愿的,但目前受到的禁足还是让他有些困扰。 乔既白合上箱子,慢慢抬手按了按眼角,再次抬眼时眼中恢复了正常,虽然他不能出去,但他可以让其他同僚代他购买,无非就是麻烦一点。 如果禁足可以让于胶怜放弃对他的骚扰,那么这样的结果他可以接受。 乔既白把药箱放回到原位,敛了敛眸,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后面的窗户被人打开,传来一道乔御医的叫声。 乔既白身体忽然变得紧绷,他在原地僵硬半秒,慢慢转过身,紧接着就看到刚才还在想的于胶怜出现在窗口,那双桥一样的眼睛正对着他看,眼神直勾勾的,令乔既白僵了下后背。 宋吟一手放在窗沿上,一手推着窗户防止乔既白关窗,哪怕手指沾上了泥灰也不在意,他似乎是跑着来的,一根发丝黏在了他的脸侧,他没有去扒,喘着气问:“乔御医,听说你刚给禹王看完病,我想问问,他情况怎么样?” 屋内一身洁白一衣袍的乔既白低下了眸,听着于胶怜的问话,心中已经在猜测于胶怜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沉默几秒,抬起头,做好了准备:“皇上为什么不进屋说?” 总是要罚他的,还是别叫其他人看到为好。 宋吟就等他这句话,放开扒在窗沿上的手,转身跑进了御药院,他走进房间,看到斯斯文 文的乔既白,想到马上要做的事情,不免有些心虚:“乔御医,禹王他烧得不重吧?” “不重,”乔既白一派温和,“臣给禹王开了药,两三天就能好。” 宫中总有人传除了三大丞相,也就乔御医生得一副好模样,眉眼深邃,个高肩宽,那双眼睛用来看人时总会叫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外貌好,脾气也是这宫里最好的,受多大的侮辱也能面不改色。 现在宋吟信了这个传言,面对这个骚扰自己禁足自己的皇上,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宽容到让宋吟都有些惊异。 但宋吟转瞬就改变了想法,他看到乔御医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在微微滑动,有些太过频繁,好像在用力地控制着什么,唇色也有点白。 乔既白对他的到来并不是那么平静,只不过在一直压着。 那也正常,脾气再好也忍不了有人利用皇权限制自己的出宫自由,宋吟眼里露出一点歉意,他抿抿唇:“乔御医,朕是来和你道歉的。” 乔既白顿了顿。 “朕为一己之私不让你出宫,让你为难,还不敢来见朕,对你很不公平,朕这些天想了想,觉得这样很不好,所以从明天开始,朕恢复你的出宫权利。” 御药院背阳,光线有些昏暗,乔既白的脸在黑暗中出现了一分惊愕,他动了一下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于胶怜:“皇上是认真的?” 宋吟朝乔既白笑了笑,他本身没有酒窝,但在投进来的光中好像有了一个,显得眼睛很弯,很亮:“朕从来不说谎。” 说完他低下头,嘟嘟囔囔地说:“乔御医别怪朕,你应该懂的,有些事感觉来了控制不住,朕自己满足不了自己,就想找个喜欢的,一着急就停不下来,乔御医,朕喜欢男人,是不是不正常?” 乔既白喉结动了下,他别过头,忽视前面的话:“陛下,喜欢是自由的,没有所谓正不正常。” 宋吟嗓音低低的:“乔御医能这样想,朕就放心了,还好你没有讨厌朕,朕是很喜欢你的,你是朕最看好的御医,等过些日子朕要去一趟庄家村,那里传染了瘟疫,朕带你一起去,朕以后会对你很好。” 乔既白喉结又动了一下,他的紧绷逐渐消失,眼里的警惕变成不太明显的喜悦。 大部分在御药院的人都有一颗医治天下的心,能出皇宫去更远的地方行医,是乔既白做御医的初衷之一。 而现在于胶怜要给他这个机会。 但一个本身就坏的人,在一夜之间改变态度,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可能的事情,可惜乔既白被冲昏了头脑,没有多想,他眼里慢慢漾开了柔和的笑意,轻声对宋吟说:“谢谢陛下能给臣这个机会。” 乔既白笑着,但过了几秒,他慢慢发觉了不对,可惜已经迟了。 面前的于胶怜朝他挥了一下袖子。 乔既白发觉身上的力气在缓慢消散,行医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于胶怜对他用了软筋散。 果然,他不该信于胶怜的。 …… 皇城外的一个木板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告示贴,每天都有想要发笔横财的百姓来木板前看,如果能抓住上面的犯人,将会得到来自皇帝的奖赏。 此时有个戴着草帽的青年,正站在木板前若有所有的看着告示贴。 旁边的大汉无意间朝下一瞥,瞥到一张清秀端正的脸。 安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已经在这附近的客栈住了小半个月。接下来,他要照着原剧情走,这样他就能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 安清的这副身子是先皇遗留在外面的亲生孩子,他吃百家饭长大,从小经历了不少苦,每天都会为了争一个馒头愁破头,日子很苦,皇城的事离他太遥远。 直到有一天,有个号称禹王的人找上了他,让他认祖归宗。 禹王说了来意,他才知道他的皇帝哥哥太好男色,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已经有许多人不满,准备把于胶怜推翻下来,但他们缺一个新的君王,禹王心不在此,不想当,于是这才找到安清。 安清算了算日子,还有半个月禹王就要找到他了,到时他不用做别的,只用上位就可以。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其他事要做,他需要让于胶怜的三个丞相彻底放弃于胶怜。 还剩十五天。 今天他需要做的,就是去青楼救下于胶怜的右相,让那右相欠下自己一个恩情。 等到明天一早他就会去皇宫,装成于胶怜的样子作乱朝廷,再换成自己的样子,拉拢三个丞相。 每个主角都有金手指,安清也有,他能易容。 这是一本志怪爽文流,安清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本来就只是一本而已,既然他回不去了,就要在这里面当最好的。 安清按了按帽檐,转身穿出人群,朝醉花楼走去。 宋吟吃了一桌御膳房送来的晚饭,吃饱喝足之后他鬼鬼祟祟出了养心殿,拐弯朝牢房走去。 宫里有个废弃的牢房,以前是专门用来关犯错的宫女太监的,最近这里没怎么用过了,里面没有人。 灯光昏暗,宋吟拿着一盏油灯慢慢走下楼梯,走过一间间空荡的牢房,在最后一间停了下来。 被他抓来的乔既白正被关在里面,两只镣铐锁住了他的手,乔既白一头黑发散乱在肩上,见牢房的门被打开,他那双眼睛静静看过来,情绪不太好。 他眼里已经没有了柔和的笑意,唇也是平的,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其反常的状态,乔既白不知道于胶怜还要对他做什么,骗了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他当犯人一样关押起来。 现在又要做什么。 宋吟没要对乔既白做什么,他是来送饭的。 系统只让他把乔既白关起来,不让放出去,其他没限制他,他总要给人饭吃,不然乔既白饿死了,他就得遭殃。 牢房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墙角铺着一层粗糙的稻草,当作犯人睡觉的地方,因为长期不用,房 里的味道还有些难闻,乔既白就被关在这样的环境中,双手被捆起吊在半空,一双漂亮的眼里满是疲惫,见宋吟进来了,也没有说话。 “吃点饭吧,”宋吟端着一个盘子走到乔既白身边,他语气自然,好像面前的人不是他关的,“你手不方便,朕喂你。” 宋吟舀起一口饭,将勺子放到乔既白的嘴边,下一刻,乔既白就把头转过一边,无声拒绝他的投喂。 宋吟也不恼,拎着勺子劝道:“乔御医,你就吃点吧,你不吃,饿的是你自己,你是当御医的,应该也知道人几天不吃饭就会死了。” 乔既白还是僵硬的别着头,连一个字都不愿和他多说。 宋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你不说话的话,朕就当你愿意吃,朕喂了啊。” 宋吟又抬起勺子,要把那一勺散发着清香的汤送到乔既白嘴边,他看乔既白不是很配合,今天肯定要喂很久,还好今天该干的他都已经干完,不怕耗。 宋吟这么想着,眼中不由就露出了一分放松,而那放松正好让乔既白看到了眼里,乔既白的呼吸骤然一紧,猛然偏过头,于是宋吟这一勺喂了空,还因为碰到乔既白的脸,全撒了。 滚烫的汤水落到乔既白的身前,烫着皮肤,令乔既白轻微哼颤一声。 宋吟见状马上拿出一个帕子,将乔既白领口扯松一点,上去擦潮湿的地方,擦得很快,争取少让乔既白受罪。 他的声音回荡在牢里,“乔御医,你看你不配合,是不是自己就受罪了?你看还浪费了粮食。” 乔既白从小被父亲教导要知羞,所以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敞开衣襟,也会尽量避免和别人有肢体的挨碰,而现在于胶怜不仅把他领口扯开,还一直从他的脖子擦到胸口。 乔既白一下午没吃东西,没有任何反应,可此时他却呼吸微抖:“请陛下放开我。” 宋吟心里嘀咕,他也想,可不是不能放嘛。 你父亲是朝堂大官,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子被人掳去当阶下囚,他的脑袋都不知道要掉几回了。 他也很难做。 宋吟避而不谈:“乔御医请你配合朕,朕提前说了吧,你要是不吃饭,朕就会一晚上都待在这里,你要是想这样,朕也无所谓。” 宋吟一副要完全当无赖的样子。 乔既白轻轻磨牙:“陛下白天说,以后会对臣很好。” 宋吟将整个餐盘放到地上,随后上前捧住乔既白的脸将他掰过来,在乔既白微微震惊的目中,将一颗红果硬塞进他的嘴里。 “朕说话算话,给你的果子都是外族人供奉上来的,平常人都没机会吃,朕也都一个没吃,先进你的肚子里了,这还对你不好?” 乔既白对于胶怜的歪理无话可说,他把脸正过来,一根黑发随之落到了他的颊边,乔既白目光疲惫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要臣吃了这些饭,陛下就会走是不是?” 宋吟忙说:“对,马上走,绝对不会多待一刻。” 乔既白放松下肌肉,宋吟很识时务,立刻将餐盘端起来一勺勺饭就菜喂到乔既白的嘴边。 乔既白没有像刚才那样抗拒,宋吟喂他什么,就吃什么。 宋吟手有点酸,但看着乔既白听话吃饭的样子,他微微松了口气,但转瞬就觉得很发愁。 为了避免发生原剧情中的惨剧,宋吟想对手底下的大臣好一些的,但好像有很多已经无力回天了。 陆卿尘被他叫去打扫羊圈。 沈少聿被他踩肩射箭。 每一个都攒了不少怨气。 对了,还有另一个右相。 于胶怜对他…… 【你的另一个右相应相思,他是冷宫废弃前臣的孩子,因为长相阴柔,所以经常被你调侃是个女孩,等他稍微长大了一点,比你还高一个头了,你便开始对他有诸多不满。】 【前两天你出宫突发奇想,要将应相思扔到青楼里接客,你说他天生长得就像是干这个的,还让他好好干,说不定能揽上一个大客。】 【今天是你把他送到青楼里的第一天。】 宋吟本来还喂着乔既白喝汤,此时手却突然一抖,汤从勺口洒下来一点,落到了乔既白的唇角,换来乔既白静静的一眼。 “不好意思,乔御医,朕突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我解了你的手,你自己吃,晚一点朕再来看你。” 宋吟解了乔既白的手铐,又用钥匙锁上了门,然后转身,抖着手,颤着膝盖,准备出宫去青楼挽救一桩错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第 101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6) 醉花楼今天的客人比以往还要多。 因为老鸨放出了重磅消息,说醉花楼里新来一个极品,是他们楼里有史以来最优质的。 老鸨还说,之前可以不来,但今天不来可是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醉花楼今天能客满,少不了老鸨放出大话的原因,大家都想看看新人到底是有多极品,能让阅人无数的老鸨也给出这样的评价。 老鸨站在大楼门口扇扇子,她看着楼里伸长脖子往三楼看的众人,故意喊:“你们呀别等了,新人今天要接第一个客人,恐怕接完才会下来露面。” 不说还好,一说众人的兴致高了一倍。 以前来的新人都要露好几l天面才能接到第一个客人,而今天这个,居然不用在大楼表演才艺就能接到,看来老鸨没有骗他们,这次的新人是个抢手货。 看着客厅里一张张望眼欲穿的脸,老鸨用扇子掩住红唇咯咯笑了两声,她也朝三楼看了一眼,心里推算了一下时间,贵客现在应该已经进了新人的房间里。 老鸨推算的不错,如果客人没有被迷倒在三楼楼梯的话,这个时辰确实已经到房里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贵客刚踏上三楼的地板,一个黑影闪到他身后捂住了他的鼻子,他手脚扑腾两下便软倒在地。 老鸨为了客人不被打扰,把二楼到三楼的地段都设成了禁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可怜的贵客花了钱,连新人的一面都没见着,躺在冰凉地板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 应相思坐在桌边,脸色微微阴沉地看着远处的床榻。 他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袍,长长的袖子垂落在了地上,眼睛的颜色偏褐色,一张阴柔的脸也是偏西域那边的长相,一点细细的花钿点在眉间。 看样子老鸨将他精心打扮过。 不仅如此,连整间房间都放满了最金贵的配置,可以看出来老鸨有多重视他,就等着他今年给醉花楼创下新高峰。 皇城的官员大多没有在百姓面前露过面,应相思也是一样,他在城外没有牵挂,基本没有出过城,所以没有百姓认识他。 于胶怜把他塞到醉花楼后,老鸨笑嘻嘻就签了卖身契。 没人能想到这个被签到醉花楼的新人会是当今皇上身边的右相。 就连应相思自己也没想到他会来这里。 于胶怜啊于胶怜,你到底还要做出什么荒唐事? 应相思没有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眼皮懒懒垂着,他抬手拿起一杯茶,刚要抬到唇边,前面的木制大门被打开,一道黑影训练有素闪进来,扑通单膝跪地:“右相,属下已经把人迷倒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内都醒不过来,右相放心。” 应相思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他饮了两口茶,意味不明笑了两声:“我给你的东西我当然放心,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东西竟要用在这种事上。” 他盯着杯里轻轻晃动的茶水,轻喃:“今天是第一次,以后还不知道 会有多少次。” 难怪说有恩难还,他欠了先皇的恩,所以要替人照顾一辈子的巨婴。 于胶怜一时兴起让他干什么,他必须要顺从。 应相思想到自己最初听到于胶怜命令时的傻样,懒洋洋又笑了一声,笑自己蠢,跪在地上的黑影肩膀微颤,愤慨道:“右相您对于胶怜那么好,他竟然把你扔到这里来,真是个孽障!” 他是应相思手底下的人,遵从的主子只有应相思一个,他不怕皇帝,也敢直接叫皇帝的名讳。 这一年皇帝对应相思都做了哪些事,他一件件都看在眼里,他为应相思感到不值。 “我对他好?”应相思昨夜还在处理政务,今天就被撵到了醉花楼,缺觉的情况下让他的声音低低的,“不,我对的是先皇好,我在还恩,只不过对象正好是于胶怜。” 属下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咬了咬牙:“先皇生了个孽……” 还没说完,窗户传来一声石子撞击木板的声音,脆生生的。 属下的骂声被打断,他惊异回过头去看窗户那边,正好看到第二颗小石子砸到窗户上,属下愣了愣,赶忙睁着眼去看应相思:“右相,楼下有人!” 应相思眼里的懒散逐渐消失,换上了寒意,他没有回答属下的话,起身来到窗户旁边,将自己的身形掩在墙后低眸向下看过去。 醉花楼附近靠着一条很窄的小巷子,以前经常会有人偷偷跑来巷子里偷看楼上的小倌,后来老鸨发现了,就叫人在巷口堵了一面草垛,这之后就没有人再跑来这巷子里偷看了,因为他们进不来,也爬不了那么高。 然而此刻,下面的小巷子正站着一个青年,似乎是硬从草垛上面爬上来的,一缕发丝黏在了唇角,头发顶上还夹着两根稻草,衣摆边上也满是攀爬的时候蹭上的泥土。 青年没管身上有多狼狈,他手里拿着好几l颗石子,见窗户一直不开,正要再拿出一颗砸。 应相思在他要砸之前,忽然抬手将窗户打开。 安清看到楼上的男人,连忙刹住了手里的动作,将那颗石子扔到一边的地上。 应相思懒洋洋看着楼下身份不明的青年,这青年明显是有备而来,并且知道他在楼上的这间房,所以特意来砸的。 可应相思并不认识那张面孔,但他也不出声,也没其他情绪,就看着楼底下,看青年要做什么。 青年将掌心里所有石子丢弃后,从裤腰中掏出一个两根手指那么大的瓶子,他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看,重新盖上,又从旁边草垛上揪出一根草,把一张纸条连同瓶子一起捆起来。 下一刻,他手腕一用力,将那瓶子正正好扔到了应相思的这间窗户中。 应相思慢悠悠地闪身躲避,站稳之后,他垂眸看了一眼楼下的青年。 安清被他那一眼略含杀意的眼神看软了腰,但他咬咬舌头镇定下来,没事,等应相思看到那张纸条,就能明白自己是来帮助他的人了。 那捆着纸条的瓶子并没有 被应相思亲手打开,屋内的属下担心是陷阱,不用应相思吩咐就快步走上去捡起来,他三两下拆开了杂草查看上面的东西:“右相,是一张纸条。” 应相思懒声道:“念。” 属下说了声是,紧接着把那张纸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念:“应丞相,我叫安清,我知道丞相是被强行送进来的,志不在醉花楼,但不得不待在这里,我对丞相的遭遇深表同情,虽然能做的不多,但还是能帮丞相一二。瓶子里的东西是迷药,丞相可以将它撒在客人的杯子里。” 属下念完,匆匆将纸条卷起来,打开瓶子一看,果不其然看到白色的粉末,他惊异道:“右相,这个人是怎么知道……” 应相思一双桃花眼半眯,姿态还是倦懒的,他若有所思看了眼纸条,又偏头看了看楼下还在仰头张望的安清,眼中的情绪很模糊。 就在这时,大门又闪进一个黑影,和屋内的下属是一样的紧身黑衣,身姿干练,他行进匆匆地跨步上前,手刚拱起来就忍不住开口说话:“丞相,又有人来三楼了。” 应相思懒散回头,眼里露出了少有的狠厉,他拂了一下袖子,准备再叫人迷晕,然而属下紧跟着就补了一句:“是皇上。” 应相思所有的神情都顿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刻,楼下的人已经上到了三楼。 两个属下耳力极好,能听到常人所听不见的声音,他们耳朵动了动,听见地板有轻盈的脚步由远及近,并且已经来到了门前,两人转瞬就藏到了屋内的屏风后。 门被推开了。 应相思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于胶怜急急忙忙一脸湿汗的跑进来,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又忽然醒悟般把脚缩了回去猛地关上门。 应相思:“……” 下一秒,门被敲了敲。 应相思抬手掐了掐鼻根,于胶怜突然讲起了什么礼节? 宋吟连走带跑地赶到醉花楼,早就渴到嗓子冒烟,想赶紧找杯水喝,他听到门内传来一声进,刻不容缓地重新推门进屋。一进屋哪也不看,小跑着过去:“右相,给我一杯水喝,我好渴。” 在桌上找了两秒,他又突然转身跑去窗边:“你这屋怎么这么冷啊,天这么冷,你还开着窗?” 应相思看着主人一般走进来要水、要完水又跑去把窗户关上了的于胶怜,从被送进醉花楼里第一次皱起了眉,他沙哑咳嗽一声,叫了声陛下。 他从来看不懂于胶怜脑子里在想什么,现在更是。 宋吟关上窗户走回来,拿过应相思递给他的杯子,仰头喝了好几l口茶水。 喝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转过头,一双黑圆眼像是御花园里被养得极好的野猫,他抿了抿唇角看着眼前第一次见的应相思,看了两秒:“右相,你跟我回去。” 应相思手一顿,琥珀般含情的眸子静静看着宋吟,良久后他才挑眉:“陛下今天刚送臣过来。” 宋吟听到他这句话,仿佛被提醒了什么,他低下一弯 白嫩的下巴,从怀里拿出一张按着手印的纸。 那是他刚从老鸨那里要来的卖身契。 他摊开卖身契看了两眼,不忍直视般抿了下唇,下一秒他动了动手,咔嚓把卖身契撕成碎纸片。 应相思:“……” 宋吟将那些碎纸放到桌上,再也没看一眼,他偏头煞有其事地问应相思:“右相,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为什么送你来醉花楼?” 应相思思绪还有点没回来,但他听到那句问话,心中立即便接上了,还能有为什么,你想让我这么做,你想让你的狗抛头露面。 应相思心里翻起恶臭的脏水,几l乎要把他淹没,嘴上说的却是:“臣不知道。” 宋吟摸着杯子,立刻接道:“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应相思神情微滞,他看着于胶怜摆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像陷入了什么回想,嘀咕:“我梦到严月廿二那天右相会被人追杀,梦里右相被刺客追到了宫外,被刀子捅了心脏,右相没了力气,寒天夜里死在了宫外。” 严月廿二,就是今天。 “那个梦很真实,我太害怕了,醒来之后问了司天监,他算出右相必须要躲到醉花楼才能躲过这一次灾难,并且要瞒着右相不能被右相知道,所以才……” 于胶怜心有余悸回过头:“现在是子时,已经过了严月廿二了,我来带右相回宫。” 应相思微眯起的眼里,是于胶怜嘟嘟囔囔跟他解释的认真神情,因为梦到他被杀,所以送他青楼化解灾难,听起来未免太可笑,但仔细想想,倒也很符合于胶怜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宋吟说完就怕应相思多问,催了一句右相快走,自己先朝门口那边迈步,转眼已经到了门外,他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贵客,很自然绕了过去。 应相思看着他背影,看了片刻,转到屏风后把手里瓶子交给属下,声音低沉:“送回去,再调查清楚身份。” 属下肃然道:“是。” 宋吟是坐马车来的,回去也是搭的同一辆,他一脸得救般上了车,摸到汤婆子时肩膀却猛一哆嗦。昨天他就抱着这个汤婆子出门的,现在早已过了保温时间,不暖了,摸上去还冻手。 大冷天待在外面的每一秒都非常煎熬,宋吟落了水的病根还没好,还很畏寒,离了汤婆子几l乎不能活,所以一路上他也没和应相思说话,大多时间都在频频掀开帘子看离皇城还有多远。 倒是应相思一路看宋吟好几l回,眉眼微戾。 于胶怜今天转了性,竟然允许他和自己坐同一辆车。 以前于胶怜是不准他们三条狗和自己共用同一个东西的,于胶怜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侮辱,能避免就会避免。 他说父皇将他们捡回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恩宠,不要再奢望更多不该想的。 所以应相思和其他二人,一直摆正着自己的身份,刚才应相思从青楼出来,见只有一辆马车,下意识要走开另想办法回去,于胶怜却一脸莫名其妙拦住他,问他去 哪儿,说时间不早了,让他上车。 应相思从上车起就一直牢牢注视着于胶怜,在过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微微启唇:“陛下,你……”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于胶怜的惊讶声中:“那是沈右相,沈右相也刚刚回宫。” 马车已经开回了皇宫门外,那里站着两个侍卫,正按规矩办事检查进来人员的令牌,而此时正往外拿令牌的男人,分明就是沈少聿。 应相思也朝外看去,皇宫门外光线昏暗,在那样的环境中沈少聿的身形依旧很出挑,他和其他两相关系也就点头之交,见到沈少聿情绪并没多大波动。 但他身边的人撩开帘子就跳了下去,从马车车头跑到皇宫门口,一边叫着沈右相,一边小跑上去凑到沈少聿身边的位置。 城外的两个侍卫朝皇上鞠了躬,眼神中止不住的讶异。 皇城里小皇上不喜欢三个丞相的事不是秘密,连最底下的卑贱奴才都知道,小皇上每天嘴里都会叫唤着三个称呼,“沈小狗”、“应小狗”、“陆小狗”。 这代表着三个丞相在小皇上眼中并不是人,是牲畜。 现在皇上居然叫了沈右相? 宋吟在两道惊讶的视线中挨近沈少聿,感受到男人身上超常的热量之后,总算是活过来了一些。 宋吟其实对目前手握的皇朝并没有归属感,每个人他都很陌生,相对而言陪自己出去过几l次的沈少聿会更熟悉一点,最重要的是沈少聿身边暖和,是个人形汤婆子,他很喜欢走在沈少聿的旁边。 应相思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于胶怜无比放松舒适的神情,第二眼他看到沈少聿在皇上凑到身边后,衣下身子僵硬,手指曲了曲,似乎是想挪开一点的,但最后到底是没有动。 他在后面看了片刻,嘴唇不受控分开:“臣竟不知什么时候陛下同沈右相的关系这样要好,一下车就跑过去,臣还以为陛下要抱住右相呢。” 沈少聿别过头去,脖子上的黑痣微妙动了动。 宋吟闻言一脸莫名其妙:“我没有要抱,不过抱右相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不仅可以抱沈丞相,还可以抱你。” 应相思脸上饶有兴致的笑意顿住,然后消失,他黑瞳幽幽,看了会宋吟,低下头道:“天冷,陛下该回寝殿了。” 天确实冷,宋吟想快些回去让人准备新的汤婆子,于是他应了应相思的话,抓紧时间回了养心殿。 于胶怜的贴身大太监早就暖心地烧了煤炭,将养心殿暖得热烘烘的,被子里也塞上了汤婆子,宋吟一回到寝殿就脱下外袍往被窝里钻。 宋吟攥上被窝里的汤婆子,还没抱到身上,指尖忽然一抽,他想起了牢房里的乔既白。 他出去找应相思的时候说了晚点再去看他,但现在好像有些太晚了,乔既白应该睡了,就算没睡,估计也不想在深夜里看见绑架自己的人的嘴脸。 所以还是明天再去吧。 宋吟把刚伸出去的脚又放回被窝里,他在被窝里闷 了一会,将身子暖出了热度,鼓起勇气坐起来想宽衣解带。 手指往下伸,刚碰到腰,就摸见一根长条,宋吟把那只随身携带的细瘦油灯拿出来,放到眼前看了看,这是杨继晁堂弟给他的那一根。 他用指腹摸了摸油灯壁,忽然想起杨继晁堂弟跟他说的话。 这灯平时点不亮,如果点亮了,说明他哥的魂就在附近。 宋吟从床上爬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刷的擦亮把火苗凑近油灯,他举着一根灯,脸颊微微泛出了一点汗,眼也不眨。 但火苗在灯芯上烧了好几l分钟,油灯迟迟没有亮,宋吟换了好几l个角度,油灯都死寂得没有动静,他放弃了,把油灯和火折子放回到桌上。 杨继晁没有骗他堂弟,这油灯确实平时点不亮。 现在也没亮,说明杨继晁不在他附近。 那还是没亮比较好,不然宋吟无法想象一个鬼魂飘在空中看他更衣解带,而且杨继晁今年已经四十多正值壮年,看他,说不过去。 要是被外人知道,一辈子经营的好名声都要败坏了。 宋吟呼了口气,刚要拿东西擦去手掌沾上的蜡,门外冷不丁有人叫了他一声陛下,宋吟吓了一跳,毕竟刚才在做跟孤魂野鬼沾边的事,心里还有些发毛。 他朝门外看去,问那隐绰的人影:“什么人?” “陛下,是奴才,”于胶怜贴身大太监的声音响起,尖细刺耳,还掐着调调,“奴才是来汇报陛下,兰濯池此时正在宫殿门外。” 宋吟脸色一变,舌尖都被他咬了一下,他哼哼着抬起手捂住嘴巴:“他来干什么?” 大太监照实转述:“说是落了东西在柴房,想进宫收拾收拾拿走,不知道陛下批不批准?” 宋吟立即就说:“不准……” 深更半夜的,那兰濯池是个刚丧夫的人,名义上还是沈少聿的寡嫂,身份就很敏感,而且那个人总耍流氓,宋吟并不想见。 他斩钉截铁下了逐客令,门外的太监没为兰濯池说上一二,嗻了声转身要去传话,但宋吟掐了掐手指,看了看外面的黑天,想兰濯池这么晚不顾宵禁都要进宫,恐怕真是落了很重要的东西。 宋吟咬唇,改了口:“算了,反正也只是拿东西,你让他快些拿完,不要在宫里逗留。” 太监应声:“嗻。” 宋吟打水洗漱,解了衣服又重新躺下。 他其实不用担心,兰濯池住的柴房离他有一段路,而且不顺道,兰濯池就算要去拿也跑不到他这里来,他何必要为不会发生的事分神。 想着宋吟就要合上眼,他将被子盖过肩膀,两只手都伸进去埋着,脚边放着一个汤婆子,正要在这适合入睡的环境中睡过去,门外忽然响起兰濯池的声音:“陛下。” 宋吟:“……” 宋吟浑身笼罩着一层缺觉的暴躁,他揉了下眼角想装睡着了没有听见,外面的兰濯池不紧不慢开口:“太监和我说,他传告了陛下,陛 下一开始说的不准进,后面才改变了主意,就在一刻钟前发生的事。” 宋吟装不下去了,他翻身而起,走过去开门:你去柴房拿东西,为什么要跑到朕这里来? ?喻狸提醒您《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兰濯池站在门口不进不退,手里拿着一套崭新干净的衣袍,很眼熟,是宋吟白天穿在身上的那一套,后来去了义庄才换下的,兰濯池伸手:“来还陛下衣服。” 宋吟双手接过明显洗过散发着清香的衣服,愣了下,垂眼说:“你其实不用专门跑这一趟的,朕衣服多得很,缺一件也不算什么,但你既然来了,朕把你给的衣服也还给你。” 宋吟回屋拿出那件刚换下来的衣袍,走到门口正要还给兰濯池,男人突然顺着他的手指按住了他的胳膊,欲要将他推进门内。 宋吟没想到他一个寡夫在天子脚下都敢乱来,呼吸一下颤了,连忙要喊人:“你干嘛,别抓着朕,朕要叫人了,赶紧松……” “叫吧,”兰濯池声调低柔,竟然鼓吹宋吟叫人,“陛下不如看看那些太监,你大晚上穿件里衣就出来,晃一下屁股就把他们全勾上了,你叫吧,他们巴不得冲上来给你后面的洞止止痒。” 宋吟被他抓着胳膊,往他后面看过去,看到一个个低头的太监奴才正往过瞟,他挣扎的动作变得微弱,迷茫地看向兰濯池。 兰濯池笑了声,他状态不比那些阉人好多少,狰狞粗壮的丑陋撑出了尖,是完全不符合寡嫂身份的东西,他跻身进殿关上了门:“陛下别急着赶我,我体恤陛下,大半夜从义庄过来,就是为了给陛下上药。” 宋吟往下一看,看到兰濯池手中的金疮药,铝装壳子散发着冰冷的光。 “皇宫里什么都有,少不了一个金疮药,但义庄里的这药比陛下那些更管用,”兰濯池靠近于胶怜,压制住喷发的,马上要泄的玩意,“陛下在义庄擦过第一回,隔两个时辰就要擦第二回。” 兰濯池常年在义庄里和棺材打交道,沈少聿他哥还在世时,有很多东西都要兰濯池去搬。他压制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皇帝,简直手到擒来。 宋吟不知怎么就趴到了床上,他回头去看拧开了金疮药盖子的兰濯池。 这寡嫂连体格都比他大一个号。 宋吟扒着自己的裤脚,卷曲睫毛眨了眨:“朕自己来,兰濯池,朕看你是右相的嫂子,所以对你百般容忍,但这不代表你能得寸进尺,对朕胡来。” 兰濯池手指一顿,他往盖子里碾了一层薄薄的膏体,语气不明:“陛下当初在义庄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我这几l天回去翻来覆去想,为什么陛下态度转变这么快,如果不是在耍弄我,那么陛下应该是有了其他心选。” 有力指尖在膏体上碾出了一个洞,兰濯池表情慢慢寒下来:“是那个御医?” 宋吟微骇,兰濯池竟然看出于胶怜对御医感兴趣了。 兰濯池看出床上人明显的表情怔愣,他忍住某种情绪,面无表情劝告似的:“看来是。不过陛下,你当他是好人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表 里不一,说不定他和我一样……” 他转过目光,看向墙角一个用来洗脸的铜盆,嗓音低沉:“想从后面抱着你的腿,通你的洞到肚皮,直到你把那个盆喷满为止才算一夜过去。” 宋吟一只胳膊撑着床,他都数不清是第几l回听兰濯池和他说这些黄话了,每一次都听得手抖。 他蜷住抖动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让兰濯池把金疮药拿给他让他自己来,就在这个时候,宋吟忽然一抬眼皮,低声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 进出皇宫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臣子们都需要有令牌才能进,普通人想进到天子的个人居所是不可能的,除非受到传唤,这才有资格。 安清现在还只是个没被认回的流浪儿,他不能光明正大进这地方,只能寻了个侍卫换班的松懈时间偷溜进来,他身姿灵敏,两只手扒着墙壁借力往上一抬,人就到了养心殿上面。 蹲下的时候身形不是很稳,将几l块瓦片踩出了声响。 他压了压帽檐,隐匿在了黑夜之中,目光望向了远处。 今天不知道谁来了,把应相思带走了,搞得他白费功夫,一点恩情没捞到,恐怕还引起了应相思的怀疑。 每当想起这件事,安清心里都隐隐吐血,但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在一件事上耗神太久。 今晚会发生一个重大剧情,人蛇族发现曾经救过族人的御医忽然不见了,本来每晚会定时将一些药放在林子固定位置的,今晚却迟迟没有。 人蛇族派出了族里的一个年轻人蛇,让他去宫中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安清现在就要等人蛇找过来,然后引他去牢里,让人蛇发现是于胶怜把御医绑起来了。 过了丑时一刻。 皇城万籁俱静,大太监把一切事情弄好妥当之后,在院子里打了一盆水准备用杨柳条漱牙,他弓着腰背探到盆前,双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洒。 热水洒在脸上,一个个浸湿毛孔,大太监舒爽地放松了身体,一天的疲惫在热水中消去一半。 今晚的天儿暗得很早,也比往常冷,大太监在院中随便搓了两把脸,准备倒水回屋,他把水盆端起来,半眯的眼中忽然发现院中多出了一个人,站在大树的后面,气息安静。 大太监吓得水洒了一半,他看见自己衣摆上沾了大片水,怒火腾腾烧起,大声喊:“那边那个,你在那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月色朦朦胧胧披在树影上方,大太监厉声吼了大半天,没有得到那个人一点回音。 大太监粗喘了一下气,把水盆放下,准备走到树后把这吓人的孽障揪出来,但他越是走,背上的鸡皮和寒毛越是扑簌簌往外冒。 他发现那个人…… 竟然没有腿。 一尺八往上,脸型刀削一样锋利,眼睛是竖瞳,看人的感觉像是盯着一具尸体,腰间两边的肌肉夸张深凹,肌理连着一条巨型的蛇尾,上粗下窄的尾巴缀满鳞片。 不是人。 是人蛇怪! 大太监腿间一软,裤子间被濡湿了一块,淅淅沥沥渗出了尿液,他脸色全白,看着树后那一动不动看着人的怪物,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大太监平常捞的油水不少,身上肉多,倒下去发出了巨大的闷响。 树后的人蛇只看了他一眼,便鬼魅一般游动着消失在了院子里。 人蛇在宫中游走了数十个宫殿都没有看到御医的影子,最后他在一间比别院都要大都要豪华的寝殿前停了下来,还是藏在了树后。 他不在寝殿前门,而是在寝殿的右侧,人蛇看到一扇窗户打开着,里面的皇帝被压在床上面红耳赤。 那个人是于胶怜。 人蛇以前见过一次于胶怜。 就在于胶怜看上御医,并屡次骚扰御医之后,御医照常去林子里时无意诉了一次苦,那天他偷偷跑来了皇宫见了一次于胶怜。 人蛇没有美丑观念,他分辨不出好看不好看,只记得那时候他见到于胶怜满脸的欲望和饥渴,仿佛只要来个合他胃口的人,他全部都来者不拒,看得他恶心。 可屋内的于胶怜明明还是那张脸,脸上却完全没了饥渴的需求。 一小团趴在床上,像团搓出来的巨大糯米。 不知怎么,人蛇感觉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木讷地看着屋内的糯米长出了手和脚,嘴里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心跳持续不停地飞速变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心脏跳得身体很难受。 他病了。 要找御医看病。 人蛇得出了一个结论,接着他游动起尾巴,准备离开皇宫,而在转身之际,角落里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屋内的宋吟第一时间听到了屋檐上的动静,当时兰濯池又开始胡言乱语的,他没听太清,但能确定是从屋顶上传下来的。 现在已经是丑时,有可能是皇宫里的野猫或者什么小鸟飞到了上面,但宋吟不放心,他想出去看一看,真是野猫也能安心下来。 他推开一只膝盖压着床边的兰濯池,下床朝门外那边走,走到一半想起兰濯池恐吓他的那些话,他又匆匆跑回到屋里拿起了狐裘,披到外面裹得一点脖子都没露才敢走到门口。 兰濯池在后面重新拧好盖子,用手帕一点一点擦去指腹上的软膏,余光看到于胶怜这畏畏缩缩跑去穿衣服的动作,心情莫名变好,罢了,他不计较小皇帝这些天耍弄他。 宋吟推开了门,屋外黑漆漆的,一眼望去连个鬼影都没有。 兰濯池把金疮药扔到桌上,走到宋吟身边:“陛下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宋吟说:“屋顶上,我出去看看……” 他刚抬出一只脚,却又马上收回来,视线下移,看向门口地上摆着的一个长长的瓶子。 瓶子里插着一个小心翼翼挖出来的粉花,长长一条放在瓶子里,瓶口还沾着一些泥土。 晚上吹风,吹得那小花朵左右摇了摇。 宋吟晚上回宫的时候明明是没有的,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朵花。 就像是谁送给他的礼物。! 第 102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7) 宋吟最后也没找到这朵花是谁放在门口的。 他把花连同瓶子一起拿起来,神情迷茫进了屋,将脆弱的快要被吹散的野花放在了桌子上。 吐出一口气,宋吟抬头看,看到兰濯池还站在一旁,眉间放松着,俨然一副没打算走的模样,干什么啊这又不是他的义庄,还准备留下了? 宋吟不再优柔寡断,这回干脆地把兰濯池赶出了宫,念兰濯池是初犯还是右相的人,他不计较那么多了,但他以后不可能再会让兰濯池进宫。 本来就是义庄的人,本职就是每天下葬尸体,老往皇宫里跑,像什么样子。 宋吟赶走了一个让自己压力很大的男人,总算感觉屋子清静下来,他把外袍脱下整理好,最后看了一眼桌上来历不明的花,怀揣着疑惑的情绪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宋吟快速结束了早朝,又跑去御膳房摆了一餐盘荤菜,躲在门口看到外面没人经过,于是端着餐盘鬼鬼祟祟掩人耳目地往僻静的牢房走。 昨天他去了一次牢房,知道那里有多阴冷,所以他还偷跑去御药院抱了两件乔既白的厚衣袍,准备周全才推开牢房的门。 不知道乔既白醒没醒。 应该醒了,乔既白那个人一点不良作风都没有,也是这样才把于胶怜迷得脑子只剩黄料,现在已经过了亥时,应该没再睡了,他进去不会把乔既白吵醒。 牢房里常年没被太阳烘晒过,现在又是大冷天,气息既压抑又冰冷,宋吟一进去被冷气一丝丝侵入了皮肉,忍不住抱紧衣袍打了个喷嚏。 他这两天还在喝药膳,身子还坏着,稍微离了火源就受不了。 宋吟端着盘子朝最里面那件牢房里走,他边走边小声叫,预警似的:“乔御医,朕来给你送吃的了,你醒了吗?” 一阵寒风从后面刮过来,牢房里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乔御医?”宋吟端着盘子侧了侧头,往远处的右边牢房瞄过去,因为视线受阻,看不见最里面,顶多看到一张露出半边的草席,他得不到回应,继续往里走拉近距离,“你还在睡吗?” 还是没人回。 不太应该,乔既白那种人就是气到顶点都不会忘记礼仪,如果听见他的话,不应该不回。 难道真的没有睡醒? 看来牢房催人心志,哪怕是乔既白待久了也分不清晨昏,宋吟心虚想着,此时已经来到了最后一间牢房,他拿出怀里钥匙开门走进去,想叫醒乔既白让他趁热吃饭。 最后一间牢房没有一点光,宋吟鼻尖里满是茅草的味道,他动作小心谨慎地往里面走,避免踩到东西绊倒,视线摸黑看向墙角那张长度寒酸的草席。 他把餐盘放到地上,微微俯身:“乔御医,醒一醒,该吃饭了,要是实在太困,吃了饭再睡,朕还给你带了衣服,你穿上睡不会太冷……” 宋吟伸出手,想轻轻推一下乔既白,然而下一刻他的手摸了空。 宋吟神色一紧, 刹那间冒出的汗黏黏地沾上了颈后的头发,他着急忙慌的四处望了望,系统小助手沉默看着,看了会他开小灶,在空中点了一盏灯。 周遭被灯照亮,足以让宋吟看清每一间牢房。 每一间都是空的,每一张草席都没有人,他脚下这张还有凌乱的痕迹,但宋吟伸手摸了摸,草席上面已经没了温度。 乔既白不见了。 而且不见了很久,至少有一个时辰,说不定昨晚他刚走乔既白也相继跟着走了。 但怎么可能,没人知道他绑架了乔既白,也没有人有牢房的钥匙,锁上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乔既白是怎么出去的? 宋吟想起他动手第一天,系统说这是必须要做的任务关系到剧情主干,这就是剧情主干?他摊开微潮的手心,眼里阵阵发黑,这剧情主干是奔着要他死去的。 乔既白不见了,不管是被哪方带走,还是自己逃跑的,只要一出去以后就会揭穿他的行径。 他是非不明绑了众大臣心中的好御医,那些大臣表面上不会怨他什么,背地里却会加快私购兵马的速度,将造反改朝换代的计划提上日程,那离他被砍掉脑袋挂城墙上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宋吟身上又出了一点汗,潮湿卷住了发丝,他心跳快得到了嗓子眼,一时半会落不回去。 宋吟几乎是失着魂走出的牢房,他往养心殿走,走到半途他突然转了方向跑去御药院,匆匆推开门,看见一个个收拾着药箱的御医。 屋内的御医见到突如其来的皇上,纷纷往旁边撤了一步,态度恭敬惊慌地行了礼,宋吟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问他们:“乔御医有没有回来?” “乔御医?”为首年纪稍大些的御医念了下这个称呼,随后便摇头,语气微微有些疑惑,“他还没有来,以往他都是第一个到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日还整整消失了一个晚上……” 宋吟心跳往下沉了一点,还好,乔既白还没有揭露他。 宋吟点头,又心不在焉走出御药院,他一步步往养心殿走,走到门口,手抬起来按上门,正要使力,宋吟又转身走下台阶。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被篡位的事怕是已成定局,不好更改,迟早他会照原剧情逃出宫,在那之间他必须要阻止皇城被血洗的怪事发生,不然等他出了宫,不好第一时间收到皇城的消息。 现在已经有一个出怪事的杨继晁,他问了杨继晁的密友,杨继晁开始神神叨叨的时间是在上月初八,他从林子里回来以后就频繁说胡话,扰得密友连夜失神做噩梦。 林子…… 他要去一趟林子。 …… 宫女在林子里见到了人蛇怪,那毕竟不是正常人类,宋吟不敢贸然一个人去,他打算先上街买点雄黄,这样总没有两手空空去涉险,万一真见到人蛇怪也能自保。 说不定人蛇怪会怕雄黄呢? 宋吟还没那么大胆,他准备拉上一个丞相,谁都可以,每一个都看起 来能打,他不挑。 最后宋吟拉上了陆卿尘,不是更偏袒谁,是他一出门就遇上了陆卿尘,得来不费工夫,他省得叫别人了,叫上陆卿尘和他一起出宫。 街上来来往往人多,宋吟跟在陆卿尘旁边找卖雄黄的地方,他向人打听到这附近只有街角那一家店里有,但那老板是个脾气差的怪胎,他弟弟也是这附近有名的混不吝。 如果不是很着急,就去另一个庄子上买,就算要多折腾两个多时辰,也不要去他家。 宋吟听了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要去,他只是买东西,不做别的,脾气再古怪也没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而且去另一个庄子太耗时耗力,等拿到雄黄再去林子,恐怕也不剩什么力气了。 宋吟朝那个好心告诉他的男人道了谢,接着就拉陆卿尘一起往街角那边去。 他目光寻觅着那家店,却在下一刻冷不丁被一家卖烧饼的店吸引,那家店大概揽了这街上将近一半人,全都在那里排队,老板不紧不慢,小火慢炖般的一个一个烧。 宋吟本来看一眼就想走的,他在宫里大鱼大肉吃了那么多,肚子并不饿,但他闻着那边飘过来的香味,突然又感觉饥肠辘辘。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陆卿尘:“左相,我想吃那个。” 宋吟原本是想让陆卿尘在这等着他,他掏出钱袋去排队,陆卿尘却用深黑眼瞳看了他一秒,气息如常朝那边去:“臣去买。”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吟小跑两步追上陆卿尘,在对方斜过来的目光中,泄气一般撇嘴,“算了,我跟你一起排。” 店外的人越排越多,直至排成了一条长龙,人和人之间挨挤,彼此身上的袄子仿佛搓出了火星子,如潮的交谈声从前面后面同时传来,让人觉得并没有太冷。 老板做得慢,胜在慢工出细活,出口碑,回头客多,哪怕一条队要派将近一刻钟,也不见哪个人脸上有退缩和不耐烦。 宋吟看到有拿到烧饼的人从左侧离开,是个穿襦裙披棉袄的姑娘,两只手捧着热乎乎的饼,脸颊被幸福晕染出了通红,一边咬一边走远。 宋吟眼神被勾着走,连人也要被勾着走了。 陆卿尘低头看见于胶怜那副马上要飘走的模样,眉间稍稍一拢,他抬手按了按近些天时常会犯痛的额头,正要伸手把要掉出队伍的宋吟拉回来。 右侧突然袭来重重的撞击,宋吟唔了一声,伸出双手捂住被斗笠磕到的额头,晃荡的身形被陆卿尘拉稳,他眼神恹冷地往过一扫,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挤到了队伍中间,正好就插在宋吟的前面。 男人目不斜视,厚着脸皮插到队伍里,谁也不看,嘴里流里流气哼着一个难听的调子。 后面的人看到有人插队,厌恶地抬头去看,在看到男人带着一个刀疤的脸颊后,又忍气吞声缩回了脖子。 宋吟也轻轻皱起了眉,他闻到男人身上烘臭的气味,闻着大概有六七天没洗过澡,满身的酸臭排山倒海地从脖子边上的领口飘了出来,宋吟忍住不适往 后退一步。 他平时在皇宫里,找不出一个邋遢的,不管是宫女还是仆从每晚都要洗澡,没有一个和这个男人相似,宋吟因为那个味道脑子晕了晕,他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去和男人说理。 他是戴着斗笠出来的,因为不想在宫外招人耳目,但如果要和男人说理,就必要惹来关注,宋吟不想和男人争论,也不想后面的人等急,准备退出去不买了。 宋吟抬手想拉走陆卿尘,但手伸出去,却没拉住,他茫然地抬头看,看到陆卿尘抬手按住了前面的男人肩膀。 男人被那一掌压得右肩一垮,站稳之后连忙扒开,他大声嚷嚷:“干嘛干嘛,想打人啊?” 陆卿尘脸上没有变化,一双眼睛压抑深黑,男人还没嚷完就被打断:“到后面去。” 男人眼睛提溜一转,身边已经有人认出他是惯犯了,没人上前阻拦,他揉了揉肩膀,等痛意过去以后他没脸没皮喊:“我凭什么到后面去?我早早就排在这,老老实实等着排到我呢,你倒是霸道,直接让我去后面,我看你才该滚到后面。” 男人喊的声音十里八方都能听见,还有身上臭味袭击,有许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宋吟戴着斗笠,半张脸都被压得看不见,但陆卿尘什么也没有遮,他气息平稳,四肢都长,是平常百姓都见不到的体格和长相。 陆卿尘敛了敛眸,浑身笼罩冷意厌烦地往旁边扫了一圈,有几个人被吓得收回了视线。 男人吼完那句就转回了身,悠悠闲闲地从兜里拿出一些瓜子吃,边磕边吐,还笑嘻嘻调侃前面的小姑娘穿得多,那姑娘被他吓得不敢再买,低着头匆匆跑走。 男人啐出一口瓜子皮,刚要调笑,脖子间忽然多出了一道冰凉。 周围响起了压都压不住的倒吸气声。 男人在其他人的视线中反应出了什么,他僵直着脖子,眼角往右下侧瞥了瞥,瞥到一把横在他肩上的匕首,匕首上方映出了陆卿尘没有丝毫情绪的脸。 对方的表情让人以为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一把随时能要他命的玩意儿,而是一个拨浪鼓。 陆卿尘看了他一会,指腹往下一压,匕首贴上了男人的脖子,男人嘴角抽搐,他一把推开陆卿尘的手,踉踉跄跄地捂住脖子跑远。 宋吟全程来不及阻止,事情就已经结束了,陆卿尘把匕首收回去,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 宋吟傻傻地合住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陆卿尘的侧脸,目光又下滑,看向他刚刚收回去的一把刀,刚才陆卿尘是把那把刀在众目睽睽下放到了男人脖子上吗? 真是要命…… 他以前还没看出来,于胶怜这看似正常的左相身上有股疯劲,拉都拉不住。 而且疯劲好像还不小,如果那男人要是再纠缠一刻,陆卿尘恐怕都能直接抹了人的脖子。 宋吟吓死了。 以后还是带沈少聿出来好了,至少不会动不动拿刀。 宋吟压着帽檐,脑中咕咚咚冒出 了很多想法,队伍重新动起来,没了人搅事,马上就轮到了他们。 宋吟如愿以偿拿到了想吃的烧饼,但他握着饼没有耽误时间,咬了一口就抱在手中当取暖的抱件,他朝街角那边走,远远地就瞧见了街角卖雄黄的那个古怪老板。 店里没客人来,男人坐在店里的一把木椅上,阖起眼睛假寐,宋吟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他站立在木椅旁边,将烧饼放到左手拿着,低声询问:“老板,你这有没有雄黄?” 男人听到声音,迟缓地抬起眼皮看,他用大拇指敲了敲木椅扶手,看了宋吟一眼,他从木椅上站起来,说了声等着,便转身要进屋内拿。 看着很正常,没有脾气很差,宋吟心中松了口气,他掏出钱袋子把几枚铜钱拿出来,又把袋子重新系好放回到身上。 就在这时,宋吟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浑身僵硬一下,只觉后面压过来一阵能毁灭人的酸臭,与此同时伴随着难听的骂声:“老子今天出门遇到个疯子,要是下次再让老子看见,老子……” 宋吟听见自己的气息和身后的人一起停顿,陆卿尘一动不动,但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果不其然,站在店门口的就是刚才插队的男人,原来他就是这附近有名的赖子,怎么会巧成这样。 显然男人和宋吟有着一样的感慨,他眉毛上上下下抖动几下,脸上情绪从惊讶到愤怒再到欣喜,他发出一个腔调怪异的音节:“哈。” 宋吟仿佛能闻到那股从口腔里飘过来的味儿,他忍着不后退,把铜钱放到桌上,想等老板拿出东西来他就走,免得再和男人起正面冲突。 老板不负宋吟的期盼,进去一会就拿着雄黄走出来了,他正要把东西交到宋吟手上,一只粗糙的手忽然压过来,按在宋吟的手腕上:“原来是来买东西啊,哥,别卖给他们,今天我去排队买烧饼,排得好好的,这两人突然就叫我滚,还对老子动刀。” 宋吟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他转过头去拉陆卿尘,心想这回恐怕真要跑去另一个庄子买了,自古自家人帮自家人,老板听他这弟弟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一通,估计不会再把东西卖给他们。 他倒不是非要在这买,只是去另一个庄子会耽误太多时间…… 今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宫了。 宋吟低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陆卿尘余光看到他轻颤的睫毛,额角又起了绞肉般的抽痛,他抬手按了一下,阖了阖眼压住眸里的冰冷。 陆卿尘拿起桌上的铜钱,声音平静问:“给钱为什么不卖?” 男人一听就撒起了泼,嚷嚷着唾沫星子直往外喷:“不卖就不卖,我全丢了也不会卖给你,你有本事再对我动刀子,老子马上就去县衙报官!” 他的叫闹又引来了人,陆卿尘一天被看两回,没有丝毫的窘迫和不堪,但体内的戾气已经压不住,他抬起黑眸:“怎么才能卖?” 男人喷口水的嘴巴闭紧,他狐疑地低头看了看那雄黄。 刚才在烧饼店前他那样鼠窜 逃跑,是看出了陆卿尘这家伙是个不要命的硬茬,一股疯劲,他不想自己脖子见血所以跑了。 这回他这么嚷嚷,也是在自家地盘上底气足,敢和这人叫上两嘴,没想到这人还能忍到现在。 真这么想要这玩意儿? 男人眼睛又转了一圈,一股邪气窜出来,他忽然想到了主意:“你刚才让老子丢了那么大的脸,老子今晚睡觉都不安稳,我的滋味你也该受一受,东西可以卖,你打自己一巴掌,见了血,立刻给你!” 宋吟眉间立刻皱了起来:你说什么啊,我不要了,陆卿尘我们……?” 他转身要去拉陆卿尘,但陆卿尘纹丝不动地低着眸,他死寂幽幽地看着男人,在把男人看得直发毛忍不住往店里挪的时候,陆卿尘忽然抬手往右脸扇了一巴掌。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陆卿尘慢慢收回手,将那只仿佛散发着热气的手掌放到了身侧,他用舌尖碰了下破了皮的内壁,咽下一口血。 宋吟就站在陆卿尘的旁边,那巴掌带起来的风他感受得清清楚楚,他都不会呼吸了,搞不懂这毛骨悚然的发展,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陆卿尘在想什么啊,贱的啊,对一个不把自己当人看的恶心皇帝,还值得这么尽心尽力? 宋吟愣愣抬头去看陆卿尘嘴角斑驳的血点,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开场白询问,旁边的男人已经流着虚汗把雄黄塞了过来,匆匆关上门,把这疯子隔绝在外。 …… 宋吟拿着雄黄往去林子的路上走,他始终想不通陆卿尘到底脑子里装了什么,脸上一片复杂纠结,脚步也不知不觉变得很快,把正常步速的陆卿尘甩在了身后。 陆卿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于胶怜不吭声往前冲,脑中的一根筋仿佛被扯动了一下。 他从今天被于胶怜带出宫到现在,第一次主动开口:“陛下不如拿出常备的那面镜子,看看这一巴掌打在了谁的脸上。” 宋吟并不是全身心在发呆,还有一缕在陆卿尘身上,听到陆卿尘出声,他立马说:“谁,谁常备镜子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宋吟咬了下舌尖,感觉到痛后顿时松开:“你是没打我,但打自己就对了?我又不是非要在那里买,被那个人一撺掇,你不仅打,还打那么用力。” 陆卿尘气息冷恹恹的:“不是非要在这买,那摆出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宋吟呆住了:“我哪有摆?” 他怎么好像听不懂陆卿尘在说什么? 宋吟木木愣愣地看着陆卿尘,看到陆卿尘嘴角还残留的一点薄红,气焰又没了,他干涩吞了吞口水,正要说回去以后让人给陆卿尘府里送两箱子的奖赏—— “吾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忍心丢下你七十的老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以后可怎么活呀……” 宋吟被丧气的哭嚎打断了要说的话,肩膀抖了抖,往音源那边看。 宫女去的那片林子在皇城附近,但远离了街市,而他们现在还没出街 市的范围,这周遭还住着许许多多的人家,隐约还能见到有些有钱人家院子里的水榭。 正在哭丧的那个女人就跪在门口,对着一副棺材甩手帕,看模样哭了有许久了,眼眶充血的红肿,珠钗也有些散,头发凌凌乱乱地披在肩膀上。 地上有洒落的纸钱,门口挂着白布,一眼看去全是白,宋吟不知道撞上了谁家的丧葬,正要默默退出去,骤然听到旁边人的低叹。 这家人门口围了很多人,不仅有自家的亲眷,还有附近住的其他家人,全都站在门外往里看,各自心里想着什么不知道,但至少面子上都装出了惋惜的模样。 “吴夫人儿子是昨晚死的,”有人扒着门框一脸忧虑夹杂好奇往里看,他一种知道内情的口吻,引来旁人的注视,“你们都不知道吗?” 有道男音接上了他的话:“这人好好的就死了,谁知道怎么回事,白天我还和他一起去茶楼,这一晚上过去,就听到这消息,世事无常啊。” 院子里的哭声从凄厉变成了有气无力,先开话头的人摇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先打了个寒颤:“我是听他家二小子说的,说是吴夫人儿子昨晚已经睡下了,丑时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到了院子里,奴才问他有什么需要,他一概不理,好像没听到似的……” “然后奴才就看到他爬上了屋檐,直直跳下来,跳得满头是血,还没死,他在奴才的惊叫中又爬上屋檐,又跳,再爬,再跳,就这样反反复复,自己把自己摔死了。” 宋吟听到了附近人的吸气声,他身上也寒毛倒竖,不由自主往陆卿尘身边靠了靠,陆卿尘和他站的位置一样,肯定也听到了,但没有任何反应。 宋吟听到那人把吴家儿子奇怪的惨死重复说给后面没听到的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凛了一下神色,他躲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拿出怀里一直带着的油灯,取火点亮。 他紧盯着灯芯,看见火苗一点一点燃起来。 这一回油灯亮了。 杨继晁在附近。 宋吟左右看了看,看的都是半空,魂魄一般都是飘着的,但他什么都没看着,怕别人觉得自己行为怪异,他看了两眼就低下了头。 杨继晁为什么来别人死的地方,是认识死者?还是事先知道这里会死人,所以来看看…… 为什么死不安宁,魂魄到处飞,杨继晁有什么意图? 宋吟脑中疯狂地刷新着问题,忽然有人拉了他一下,他回头去看,发现是刚才那个在地上哭嚎的妇人,妇人已经知道事态不可挽回,伤心欲绝地准备开始后事。 宋吟站的位置很巧,他混在了仆从群里,他今天出门时还专门穿了料子很差的布衣,此时应该是被妇人当成了府上的奴才。 他听见妇人眼眶通红地说:“义庄的师傅在茅厕,你去催催他,让他快些把吾儿的尸体带回去换寿衣,吾儿喜欢干净,他肯定不喜欢身上这么多血。” 宋吟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奴才,但见妇人越说越伤心甚至又哽咽起来,想着只是叫 一下人,办就办了吧。 他应了声,到处看了看,找到似乎是茅厕的地方,抬步朝那边走去。 陆卿尘还在院子外面等自己,帮他拿着烧饼雄黄和钱袋,他不想用太久时间,快步走到看着还挺大的茅厕前,一把推开门。 就在推门的这一秒功夫里,宋吟忽然警铃大作想起一件事,这条街上附近只有一家闻名的义庄,这家妇人显然是个有钱人,定然不会找不靠谱的处理自己儿子的尸体,那么她找的义庄师傅只会是…… 宋吟手还扶着门,他愣愣地朝里面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还有他手里扶着的那条恐怖至极的东西。 …… 兰濯池眼底爬上了血丝,于胶怜真是一个艳鬼,一个纠缠他不放的艳鬼。 这才刚过去半天,就又见到了。 兰濯池抖了抖,本来已经要结束,见门外突然闯进来的艳鬼呆愣愣地张开了唇,他腹部抽紧发麻,眉心微拢重新覆了上去。 宋吟想说的话在看到兰濯池狰狞扭曲的浑圆后忘得卡了壳,而里面的男人在最初的皱眉之后气息就恢复如常,他脸色平静,不见羞耻,手指缓慢动了动。 宋吟宕机一般,脑子傻住了,但还残留着一点理智,他知道自己来是干什么的:“吴夫人催你快点出去,给他的儿子换上寿衣……” 艳鬼开了口,兰濯池耷拉着眸,动作早已变了味,他闻见一缕属于烟鬼的香气,脖子挣扎着跳出一条痛苦的青筋,东西朝掌心吐出了水。 他的面部微微不适地扭曲起来。 吐了一次。 两次。 宋吟就那么看着他分泌出水又擦,分泌出水又擦,动作残暴几乎要搓出皮,宋吟被他当成了解渴的水袋,看着就能令腹部兴奋发麻。 宋吟还有点傻,下意识催促:你什么时候出去啊。⒐_[(” 兰濯池腰线收紧,眼皮半阖弯下了脖子,他脸上流露出痛苦,低喘着,红着眼报出需求:“陛下过来帮我弄一次,不然我出不去。”! 第 103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8) 茅厕里的男人在催他进去,宋吟脸上的表情荡然无存,他一只手搭在蓬门上,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地站在原地。 以前宋吟在古书上看过,古代的厕所大多都建设不便,上一次还有高危的风险。 而兰濯池就站在那里,舒展着两条长腿,腹部紧绷,极其痛苦地用那条修长的手覆住头部,他脖子上沾满了潮湿的汗,等了一会又压抑着转头:“陛下,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要看,”宋吟马上把目光瞥到别处,他把手从蓬门上放下来,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放到眼睛上捂住,“我是来叫你出去的,我已经把话传给了你,我要走了。” 兰濯池脖子上的青筋崩了崩,跳了跳,他压着呼吸看向门口的小皇帝:“出不去,刚才说了,不帮我就今天就干不了活。” 宋吟油盐不进:“那我把你的话传给吴夫人。” 他嘟囔完就要匆匆忙忙转身,留兰濯池一个人自食其力。 茅厕外面还有人在哭丧,各式各样的哭声,宋吟实在没心情多待,但兰濯池是见惯了尸体,甚至上手过的死尸比吃进的油盐还多的人,他根本毫无感触。 宋吟刚走出去要把蓬门关上,里面的男人就那样出来了,不加掩饰,也毫不收拾整理,刚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眼睛深黑地迈向他。 宋吟呆住了。 虽然都是男人,但也不要太不遮掩啊? 他脑子急速地刷新着对兰濯池的认知,忍不住把目光挪到兰濯池的身上。 兰濯池肩膀平阔,双手长,两条腿更长,裤腰上的肌肉一块垒着一块,是比画报上还要好看的线条,一张脸微湿,走在路上会有许多人回头看。 兰濯池一手把于胶怜拉进来,甚至不怕别人会不会看到,连蓬门都没去关,是门自己回弹合上的。 苦的是这里没有别人,宋吟鼻尖充满浑浊的气味,他慌张想后退,被兰濯池强劲的呼吸打在脸上:“小皇帝,我是因为你这样的,你帮不帮我?” 宋吟抬手抵住他有衣服的地方,一脸莫名其妙:“我哪样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在进来之前都不知道是你,你……你自己解决吧,我还有地方要去。” 兰濯池脖子起了更多压抑的青筋,干扰着那张脸的表情都微微扭曲,他眼眶通红,看向衣服上阻止他靠近的一只手。 像他徒弟常常买的黏糕。 又软又黏又白,适合用来每一天辛苦做完棺材以后犒劳自己。 不过他有些耐不住于胶怜,在于胶怜手里他估计不到一刻就会吐,但次数会多。 大概会让小皇帝一次次哭着承接他吐出的水,直到手掌破皮。 当然兰濯池更想让后面的嘴接。 但还不行。 那样做只会带给他一时的往生极乐,却丝毫不利于以后的长久发展,只会让小皇帝怕他躲他,从此避着不见他,而他会因此每天心神不宁做不成义庄的事,还会从此被剥夺独 占拥有小皇帝的机会,说不定在往后的哪一天还会看到小皇帝和其他情夫亲亲我我。 兰濯池表情不变,自虐一般在脑中过了一遍利弊,又自虐地压下更可耻不堪的想法,他平下呼吸:“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让我闻着你的味道。” 宋吟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更惊了,他一步不让,小声嘟囔:那也不行,我得走……?_[(” 而且他今天巳时出的宫,在街上来来回回走,手上碰过找回的铜钱,不经意地摸过各个角落,身上早脏了,还出了汗,味道不好闻。 兰濯池垂下眼眸,已经不再理会于胶怜的嘀咕,他抬手扶上,在几个来回中吐了水。 下一刻他整理好身上衣服,推开门:“走吧。” 宋吟一脸讶然。 这就结束了?? …… 吴家儿子去世的消息传遍街坊邻角,仅仅只过了一刻钟,这遍地白的地方又围了许多人。 陆卿尘似乎不太喜欢和人接近,他一个人笔直站在刚才宋吟待的角落,只用一只手拎着小皇帝塞给他的所有东西,眼皮不抬地等着人。 于胶怜去了一刻钟后回来了,头发似乎有些蓬乱,他挤出拥挤的吴家大门,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抬手拨开头发,眼睛不敢看别人,也很怕别人看他。 一会功夫于胶怜已经回到了陆卿尘的身边,他接过陆卿尘手上的东西,紧接着就说要走,语气急匆匆的,像是晚一秒会发生大事。 陆卿尘面无表情,他低头看着于胶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站立不动。 宋吟转头走了两步发现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发现陆卿尘还站在原地,他转身走回去,一脸疑惑:“怎么了?还有事情没做?” 陆卿尘无声无息看着他,在宋吟都要被看迷惑了的时候,陆卿尘忽然伸出两根仿佛雕塑品的修长手指,夹出宋吟腰边别着一个深红布袋。 宋吟抬头看到陆卿尘手中的东西,愣了愣,脸颊到眼角漫上一点红,那袋子里装的是铜镜,是于胶怜经常备在身上的那一把。 他本来不想带,系统却说于胶怜每天都带,他不带太反常,所以他才带着。 一次都没用,却被陆卿尘拿出来说了一次。 现在陆卿尘还直接拿到面前,他脸上没有表情,拿着那一面铜镜转了个弯,照出宋吟的脸:“眼睛是红的。” 宋吟下意识去看铜镜里的自己,确实有点红。 刚才目睹了右相寡嫂的浪荡,他有点被震惊到,情绪一满就容易眼睛红,宋吟反手扣住铜镜,把它放回到袋子里:“没事,里面有人在烧纸,有些呛到了,过一会就好。” 陆卿尘气息冷冷的,不知信还是没信,他目光在宋吟脸上扫了一圈,抬眸看向吴家的大门口。 兰濯池出来了。 男人肩宽身长,是十里八方都找不出相似的气质,深得一些人的喜爱,他在众多注视中走出来,动作和走路幅度都有些迟缓闲慢,像刚刚做 过放松的事,此时精神头好得轻易就能看出来。 他注意到了这边,眉梢微挑地朝于胶怜看了一眼。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有人拉着推车一路小跑过来,风尘仆仆站定在兰濯池面前叫了他一声师父。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能听到,”兰濯池训了小徒弟一声,他扣了扣长指,朝里一指,“吴老三的棺材子在里面,你和小全一起去搬,午饭前搬回到义庄。” 小徒弟听出兰濯池似乎并不打算参与,很没眼色问:“那师傅你呢?” 兰濯池曲手一拍小徒弟的肩膀,没怎么用力,只把小徒弟拍着往前走了一步,他答非所问:“赶紧去,吴老三家里有钱,做得好能多给铜钱,你前些天说想买肉吃,这一单做成,你能吃到撑。” 小徒弟被兰濯池抛出的甜头迷昏了头脑,他流着口水说这就去搬,完全忘了问师父为什么玩忽职守。 兰濯池支开小徒弟,撩起眼皮,朝宋吟那边走去,本来想跑走的宋吟被他一脚追上,只能无语停下来:“干嘛啊?” “没干嘛,见到熟悉的人过来打招呼而已,”兰濯池语气自然,说得好像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你们准备去哪?” 宋吟背过了手,他刚才明明没有真的碰上,但眼睁睁看了一刻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感觉手心有些黏乎乎的,他离这个随时发.情的浪荡子远了一点,刚要说:“我们准备回……” 宫这个字还在嘴里,宋吟忽然看到吴家大门里面,有个小孩跑到一扇门前想要推门进去,却没进成,莫名其妙,十分反常地,突然平地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宋吟亲眼目睹了他摔倒的过程,所以也看到了没有任何人去推小孩,可小孩就是倒了,似乎有人从正面推了他一把,阻止他进去。 但他前面是一扇门,后面是离他有数十步远的吴家人,都在应付外面的来宾,没有一个人真的上手推了他…… 难道是杨继晁? 宋吟突然醒悟,这里没有活人推小孩,但有一个鬼魂能随时作乱。 杨继晁为什么不让小孩进? 那间房里有东西,生人不能进? “陛下,”宋吟思考得忘记了说话,面前的兰濯池忽然俯身跟他咬耳朵似的,沉声问,“你在发什么呆?吴家里有你看上的下一个情夫?” 兰濯池声音很低,为了避免有人在听识破于胶怜的身份,也避免陆卿尘听见,他每一个字都放得很轻,只有最后两个字强调般重了些。 宋吟满心想着里面那间屋子,没听清兰濯池说了什么,下意识嗯了一声,他唇角微抿,尾调扬起得不太明显,落在兰濯池耳中就变成了肯定。 兰濯池表情一下变差,他神色冷冷道:“据我所知,吴家老大是个半身不举的残废,今年四十好几,吴家老二是个头脑简单的白痴,虽然钱多但不是断袖,前段时间还在追一个姑娘,没追成,因为写的情诗狗屁不通,陛下最近对我忽远忽近,就是看上了那些人,想换换口味 ?” 宋吟刚想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听到兰濯池最后一句话,他没搞懂兰濯池在说换什么口味,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在兰濯池变得像是一头吃人恶狼的眼神中朝吴家那边走去。 今天出宫之前宋吟和陆卿尘说过要去林子里,但他此时去的地方却全然不是去林子的路,陆卿尘抬眸看了兰濯池一眼,辨不出表情,动身跟上了宋吟。 惹人兴奋的气味远走,兰濯池呼吸隐忍地站在原地,眼中又出了一根血丝,他这几天总是在于胶怜这个艳鬼身上受气,说什么承认什么,难道真看上了那个残废或者白痴? 残废能满足他吗,能把他抱膝盖上颠?还是转了性,用手用嘴就能吐。 兰濯池生生把自己想得气笑,他咬破舌尖,转身再次走向吴家门口的小皇帝,看看接下来这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吴家现在忙上忙下每个人都忙得很,院子里有人在搬尸体,搬的过程不是很顺利,总有些伤心过度的吴家人想最后看一眼,刚搬起来就让放下,来来回回没个尽头。 吴夫人则是在门口一个个劝散众人,她刚才哭得筋疲力尽,说话也没什么气力,倒是还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宋吟刚走到门口,她就劝:“回去吧,吾儿马上就要被搬走了。” 宋吟没走,他用余光看着院子里的房子,看那小孩不信邪地再次想推门又被推倒,最后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被赶来的仆从抱走。 他吞了吞口水:“吴夫人,我路过此地听说您家儿子死得奇怪,就想进来看一看,我会看一些风水和卦象,说不定能查出是不是有鬼祟进了您家,害死了您的儿子。” 吴夫人闻言停下了擦眼角的动作,那副衰老的面孔露出了惊疑,是对宋吟来历的疑惑,刚才叫宋吟传话时她没看脸,现在完全认不出来。 她没说话,转着眼珠看了看宋吟身边的陆卿尘,宋吟赶忙说:“他是我徒弟,他也很厉害。” 陆卿尘身形顿了下,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宋吟一眼,看到宋吟眼汪汪看着他,他忍下头疼,冷恹恹接话:“是,我是徒弟。” 一般有些手段的人都会收徒弟,宋吟这是在给自己立厉害人设,吴夫人脸上的狐疑果然退了一些,但还是没让出门口,她慢慢移动目光,语调惊讶:“兰师傅?” 兰濯池是附近有名的义庄师傅,吴夫人当初就是在其他富豪那里被举荐了兰濯池,她对兰濯池很信任,她看出来兰濯池和这位模样极好的小公子认识,于是问:“这位是你的……” 宋吟咬了下嘴里的肉,他抬头去看兰濯池。 兰濯池看到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哦,他是我嫂子,是挺厉害的,吴夫人不如让他进去看看,说不准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宋吟眼前一黑,什么嫂子啊。 这个朝代风气还不盛行断袖,即便有也是藏着掖着生怕暴露出来被人耻笑被父母抄棍子打断腿,兰濯池这么直白说出来,让吴夫人尴尬地攥了一下手帕。 “是兰师傅信任的人便好 ,”吴夫人见惯了风霜,一秒收起了异色,她忧愁地叹了口气,“我一直没敢提,但听家里仆从说,吾儿确实死得很是蹊跷,他平时不会伤害自己的,脑子方面也正常,昨晚不知怎么就……” 宋吟暂时没去理兰濯池胡扯的东西,他连忙说:吴夫人,让我去您儿子房间看一看,恐是真招惹了邪祟,如果不尽快驱赶,怕会伤到下一人。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吴夫人听到这番话,吓得朱唇一颤,她捏着帕子让出道:“那请小公子快进来瞧一瞧,吾儿的房间就在那,他每天都会回来睡觉。” 宋吟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刚才小孩想进的那一间,他走到房间门口拿出油灯擦亮,发现油灯的火苗比一开始还旺,张牙舞爪地摇曳着。 这说明杨继晁离他很近很近,就在他几步之远,说不定现在就飘在半空看着他。 宋吟试探着伸出了手,放到了门上,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没受到任何阻拦,他继续退,直到把门全部推开进到门内,都顺顺利利的。 宋吟目光中隐匿着茫然,他朝半空望了一眼,又收回来,进到房间里看。 院子里的人被仆从请走了七七八八,有些冷清下来,小徒弟也总算能把那具尸体搬上推车送去义庄,吴夫人吩咐吓人去准备些果实,随后跟着进了房,陆卿尘和兰濯池在她之后也进了门。 冷风吹卷着地上的纸钱,没人看见窗外有一道灰墨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一条蛇尾压着草丛发出了丝丝声。 吴家老三的房间虽然比起皇宫要简陋太多,但比普通人家好得不止一倍,空间很大,床榻能放下两个人,床被也是吴夫人找人买来最好的。 宋吟得到吴夫人同意之后,拉开房里的抽屉看了看,拉开第一个抽屉,宋吟就看到一摞的书,大多是一些志怪话本。 吴夫人在旁边出声:“吾儿平时不爱看书,前几天突然买回来一大堆来看,看书是好事,我虽然奇怪但也没问过他。” 宋吟点了点头,话本上没有灰尘,还有一些被折角做了标注,看来吴家老三经常翻阅,他翻开其中一本被折角最多的,随便翻到一页,一眼看到上面被划起来的地方。 卷九十九《蛇谱》:“人蛇,长七尺,色如墨。蛇头、蛇尾、蛇身,尾长尺许,而人足人手,长三尺。人立而行,出则群相聚,遇人辄嘻笑,笑已即转噬。然行甚迟,闻其笑即速奔可脱。” 人蛇…… 吴家老三也遇见了人蛇? 为什么要狂搜集人蛇的相关信息,他的死也和人蛇怪有关? 宋吟暂时想不出缘由,他继续在房间里走动。陆卿尘和兰濯池对吴家老三的死不感兴趣,只在门口百无聊赖等,而吴夫人则是进到屋里后触景伤情,到处看看摸摸。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响声,众人回头看,发现是桌子上的空果盆掉了下去。 宋吟就在这个桌子旁边,但他当时在看别处,并没有碰到桌上的东西,其他人更不可能,都离这很远,谁都没有碰过, 那么只能是这间屋里存在的一个鬼魂,杨继晁。 宋吟揽下了锅,他朝吴夫人抱歉笑了笑,说太着急不小心碰掉了东西,叫吴夫人别见怪,接着他低头把那个果盆捡起来放回原位。 一边放一边若有所思看向桌面,宋吟看到桌角用砚台压着一张纸,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刚想问,吴夫人就走过来。 她只瞟了一眼,眼中又凄厉地犯起了水雾,哽咽道:“这是吾儿的生辰八字,前些天我为他说了一门亲事,媒婆向我要的,我还没给出去人就……” 宋吟没想触及别人的伤心事,他安抚了两句,记下了上面的八字信息,又去其他地方看了看。 但这之后杨继晁再没搞幺蛾子提醒他什么,宋吟也没在屋子里再找到值得关注的线索,吴夫人吩咐下去的仆从端着果盆进了屋,将那盆盛满水嫩果子的瓷盘放到了桌子上,悄然退出去。 吴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她推了一下果盆,招呼宋吟:“先吃点果子再看吧。” 宋吟谢过吴夫人,但他没有吃的胃口,他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吴夫人,我借用一下厕所。” 他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只有杨继晁故意弄掉果盆让他注意到了桌上的八字,杨继晁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吴家老三的八字? 宋吟暂时没有头绪。 吴夫人不限制宋吟的行动,她用哭沙的嗓音应了声,继续用伤心的目光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时不时用保养得当的手摸一摸。 不过她毕竟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不好一直晾着两个客人,她伤神了一会便想向兰濯池搭话。 但想是想,她一时却想不到可以聊的话题,她和兰濯池在此之前并没有交情,不了解兰濯池。 她攥着手帕想了想,生硬地开口问道:“兰师傅,你嫂子好像还很年轻,你们关系好吗?” 兰濯池倚着墙壁,听到问话他抬起了眼皮,喉结滚动了一下,笑着说:“以前很好,现在不知道和我闹什么别扭,有些生疏了。” 吴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地闭上了嘴,她心里犯嘀咕,嫂子和小叔子之间用闹别扭来说,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兰濯池靠了一会墙突然站直朝外走,身体略微有些紧绷,他以前还不知道自己有这癖好,听到吴夫人于胶怜是他嫂子,他浑身兴奋得颤抖,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他起身朝门外走,准备再解决一次。 他不要面子,那些空物一文不值。 兰濯池快步走到门口,只是还没走出去,身前就突然被一个跑进来的仆从撞了一下,他皱眉看去,只见那仆从满头是汗,看到是他眼睛都亮了亮。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兰师傅,我刚才,我刚才看到……” 兰濯池呼吸很紧,他现在没什么闲心顾别的,尤其是这仆从说话一口气喘不上来,一句话重复多次,他多少有些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到什么了这么着急?” 仆从扶着门框咳嗽了两声,终于喘上了气,他把后面的那句话补完:“我看到有东西闯进院子,把你嫂子掳走了。”!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04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9) 兰濯池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抽紧绷在皮肉上,强忍着才没有上手去拉面前仆从的衣领,他口中吐出声音:“什么东西?” 那仆从用手背蹭开吃进嘴里的头发,又吃力喘了一口气,这才说话,他脸上流露出不确定:“我没看太清,那东西速度极快,好像长着一条尾巴,他身上没有寻常人都有的腿,冲进来就把人掳走了。” 兰濯池听完陷入了一种沉默,反倒是他身后的吴夫人被吓了一跳,捏着帕子走上去轻喝:“什么尾巴,你可不要编故事骗兰师傅!” 仆从哪敢骗,他冤枉道:“夫人,是真的,小财也看到了,当时我和他一起在扫地上的纸钱,刚要拿去倒掉,那东西就进了院子,谁都来不及拦。” 兰濯池气息抽动几下,身上该熄的熄,该灭的灭,现在只剩下燥火,他阖了下眼,下一刻忽然转过身走到陆卿尘的面前,冷声问:“于胶怜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东西?他今天原本要去哪?” 从刚才开始,陆卿尘就像个桩子一样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急迫,他从来都不会让任何情绪浮在脸上,而现在小皇帝失踪他也没有紧张,着急,担心之类。 他冷漠至极,没有一点人味。 对于兰濯池的质问,陆卿尘只是抬起眼皮,不答反问:“这和兰师傅有什么关系?” 兰濯池额角一跳,他沉沉发出一声冷嗤:“是和我没关系,但和你有,皇帝带着你一起出来,你还在,皇帝不见了,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于胶怜今天带着你原是要打算去什么地方,告诉我。” 陆卿尘面无表情,他无意和兰濯池纠缠,厌烦至极地按了按眼尾,说:“皇城附近的那一片林子。” 话还没说完,兰濯池就夺门而出。 …… 宋吟被用一块黑布绑住了眼睛,他从吴家被带走之后一路上什么都没看见,甚至没看到掳走自己的人是谁,是什么模样,就被放到了一个推车上。 车上没有清理干净,东一块西一块放着包袱,坐得很硬,而且总有那种软木刺钻进衣袍里面扎着他,宋吟一路都没怎么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划到哪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推车的人速度非常快,他耳边的风声都有些变了调,像一首鬼曲。 宋吟原本想和那个人谈判,看他是为了钱财还是性命,如果是前者,那么一切都好说,他能给钱保命,如果是后者,那就一切看天意了。 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速度这么快的不太像是人,谈判也白搭,对方都不一定能听懂他的语言。 宋吟提着一颗心坐在推车上,一句话没说,一直等到后面的人停下来将他晾到一边,他才敢稍微挪挪屁股,挪到一个有布料铺着的角落。 等坐舒服之后,宋吟听到原本在推车后面的非人类身上发出了咝咝声,似乎是往前窜了一些位置,地面的石土被碾得咕噜噜作响,下一刻那人站稳开了口。 那人在用一种宋吟从来没听过 的语言和对面沟通,腔调古怪,每个字都像是在口腔里滚了一遍才吐出来的,含含糊糊的,宋吟一句话没听懂。 但他直觉有很要紧的消息,他在脑海网中戳了一下系统小助手,又凝出几根手指轻轻拽了拽系统小助手的衣角,急切道:【系统,是不是人蛇怪?他们在说什么,你给我翻译一下。】 系统沉默地看了眼衣角上的手,世界里经常会出现语言不通的情况,宿主基本都需要自己从系统助手那边购买道具,但宋吟好像没有那个意识,很自然地求助,凝出的手和他发出的声音一样黏糊。 系统申请权限看了看宋吟的积分,想给他买一个翻译器,目光扫在上面的余额数字时,他额角抽了抽,深深吐息两次,把月绩效提出一点给这人买了道具。 前方两条人蛇已经互相对了两句话,宋吟急得直眨眼,他想催一催系统小助手,刚要再次凝出手指,耳边的蛇语忽然变得清晰可闻。 “你疯了吗,乔御医都说了不要绑他,你还不听!” “乔御医是心善,那昏君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要不是我昨晚也去皇宫找了一圈,乔御医现在还被关在牢房里面!你去问族长,族长也未必不站我这边,人善被人欺,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我不是不想让那昏君付出代价,但你要听乔御医的话,他不让绑,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你绑了人族的皇帝,到时候人族群龙无首,你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乱子?” “再乱也不关人蛇族的事!如果不是乔御医,我们人蛇十几年前就没了,谁敢欺负他,我一定报复回来!还有你也别把昏君看得太重要,他现在在朝堂失信,那群大臣早就想把昏君拉下位了,我们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正当的理由。” “你!” 宋吟坐在角落里听着两人各执一词,听起来是人蛇族发现了他把乔既白关起来了的事,有族人气不过,就把他绑了过来想给乔既白出口恶气。 不过……乔既白十几年前就知道有人蛇族的存在,并且还救过他们吗? 宋吟心中起了诧异,他刚要凑近一点听,忽然发觉绑在眼睛上面的黑布有点松动,似乎一开始就没有绑太紧,而经过这一路颠簸就更松了。 宋吟发现这点后把脑袋轻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上下蹭了蹭,将黑布彻底蹭开,掉在了脖子上面,宋吟眼睛能看到了,面前的所有景象都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是一个广袤到天际都是绿色的林子,而刚才把他掳走的人蛇就在前面慷慨激昂地争吵着,他们的对呛声太大,不多时林子里有几片黑影移动,下一刻,两个人蛇的旁边又出现了十几个同族。 “你俩吵什么呢?” “他把人族的皇帝绑回来了,看,就在那辆车上!” 宋吟感觉到有数十道目光射到了身上,他像一只误入了食肉动物群的兔子,前面的人蛇因为没有双腿,支撑腰部的是一条蛇尾,最低也有六尺多,最高的有将近七尺以上,他们的阴影几乎都能把宋吟覆盖住。 宋 吟看他们得仰头看,他脸上发懵?[(,这些人蛇是不是每天吃一棵树,不然怎么长那么高? 人族皇帝这个称呼在人蛇族中并不少听,尤其是近日最为频繁,昨晚乔既白被绑在宫中的事传遍了他们这些人蛇耳朵里,现在他们听到那个满脑淫.荡的皇帝被带了回来,脸上表情十分黑暗。 但下一秒看到推车上的那块糯米团,几条人蛇都怔了怔。 宋吟注意到其中有一条人蛇目光有种难言的意味,他是这些人蛇中最高的,不看那张画报脸,他的身材像是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有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那条人蛇:“乌封,你去通知族长和乔御医,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办。” 乌封一直看着宋吟,被那人又撞了一下才回神。 他木讷地摇摇头,低下脑袋,腰尾连接的地方绷紧用力,紧接着他就驱动着蛇尾闪到了推车边,在宋吟微微颤抖的目光中,他把糯米团捞起来,往自己家里爬去。 后面的人蛇疑惑不已。 “他干嘛呢?” “哦,我懂了,他是想暂时把那昏君安置在家里,免得在族长来之前被他逃跑了。” “原来如此,看来乌封还挺谨慎的嘛,我们去叫族长。” 几条人蛇鬼魅一般闪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话的尾音绕在空中慢慢稀释消散。 宋吟被带到了一间屋里,人蛇一推开门,他身上的轻微抖动就停止了,他看到屋里有一张造型奇特的床……应该叫贝壳床。 和海里的贝壳一样的外形,壳外有一条条沟壑一般的棱,两瓣壳上下分开,露出里面将近有三尺宽的被子和床褥,连睡枕都大得能躺下两三个人。 宋吟就被人蛇放到了这张贝壳床上,因为这张床变态的弹力,他屁股刚坐上去,还往上弹了一点才重新落下坐稳。 刚才那条人蛇说,这是家里。 所以这个叫乌封的人蛇是把他带到了家里,还把他放到了家里的床上? 宋吟无法看出这条人蛇的意图,他脑子有点疼,他听到那些人蛇去叫乔既白了,不知道等下乔既白来了他会不会被这些人蛇绑在桩子上用火烧。 宋吟乱七八糟想着,睨起来的一点目光突然看到前面的人蛇窜到了桌子旁边,拿出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碗,从锅里舀了碗什么,又倒了点液体,混合在一起用勺子搅了搅。 人蛇拿着那碗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碗,窜到他面前,递到他手中。 碗到了眼皮子底下,宋吟终于看到碗里长什么样子,很难形容的卖相,像是大米饭被捣成了糊糊,又在上面倒了牛奶,全部混在了一起。 宋吟脸色都青了青,是人蛇族特制的毒? 【不是毒。】 【这是人蛇族的主食,米奶浆。】 因为屋内的贝壳床过于巨大,窗口投进来的光线被遮蔽了一半,在这样的视线中,面前人蛇透着一股邪恶的味道,他把碗放到宋吟手里让宋吟捧住,嘴里生涩发出刚学会不久的汉字: “吃。” 现在是午时。 是人族吃饭的时辰。 宋吟捧着重碗,用难以接受的眼神看了看碗里份量过大的不明物体,他听见人蛇那声低沉的吃,作为阶下囚很有自知之明地照做,他屏着呼吸喝下一口。 艰难咽了,下一秒宋吟就剧烈咳嗽起来,他两边的软发散了两根在脸上,眸中含了水,含了对这东西难吃程度的不敢置信和抗拒。 糯米团喝下米奶浆之后,露出了非常明显的不喜欢,他甚至还有点想吐。 乌封看出了糯米团对他做了一早上的手艺的态度,宽厚肩膀垮下,面上有些若隐若现的失落。 他刚将碗放在桌上,外面有人蛇窜到了门口,轻车熟路地喇着嗓子吼:“乌封,我们已经通知族长和乔御医了,你把他放在那里锁上门之后就出来吧,马上要上课了!” 乌封皱了皱眉,那张具有野性的脸流露出了纠结,他盯着还在呛咳的糯米团,想了想还是先走出了门,等晚些回来再打听打听人族爱吃的东西。 人蛇走了。 被落在屋子里面的宋吟有些懵,就这么把他放在这,不怕他跑? 下一秒宋吟看了眼窗外深幽诡异的林子,想明白了,他跑不掉,就看这林子的复杂程度,他就是跑也得迷路,说不准还会被什么野兽吃掉。 还不如就在这待着。 宋吟从贝壳床上下来,他观察了下房子附近的路,正思考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一只脚还没迈出去,林子里面隐隐约约多出了一道身影。 乔既白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袍,面色温和内敛地和一个人蛇打了招呼,接着他拿着一个箱子往这边走,一眼看到宋吟跃跃欲试想跑的样子。 在那对淡然的双眸中,宋吟识趣地把腿迈了回去。 他看到一路上有许多赶着要去往哪处的年轻人蛇,虽然着急,看到乔既白却都停下来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乔既白也都微笑着回了目光。 宋吟看到乔既白都笑不累的唇角,心里不免想,乔既白脾气那么好,刚才听那群人蛇说不让绑他,会不会并不会对他做什么,还会叫人把他送回林子外面…… 宋吟捏着汗涔涔的手掌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强行把那颗跳得快飞出去的心脏按回去。 但等到乔既白进了屋,宋吟的幻想破灭了。 乔既白把箱子放到桌上,唇角在叮呤哐啷的声音中落回到了直线,眼神也不往过瞥,只温温和和说了一句:“都到这地步了也不忘发.骚?” 宋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身上凌乱的衣袍,弄明白了乔既白在说什么,他伸手整理整理,转瞬间额角突然出了汗,汗从皮肤上泌出来,又好像从眼里泌了出来,他眨着水润的眼睛一顿。 刚才乔御医说什么来着? 哦,发.骚。 这两个字是怎么从乔既白口中说出来的? 乔既白在宋吟难言的神情中转过身,他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此时多了几分危险,门外 是人蛇唰唰赶时间的窜声,屋里是宋吟轻微的呼吸声,乔既白稳稳当当走近几步,启唇:“陛下,昨日我是你的阶下囚,今日你成了我的阶下囚,你觉得心情如何?” 乔既白进牢房之前的那一件衣服已经被换下,身上没有脏污,也没有草,干干净净的,很配他身上的气质,如果忽略他说的话的话。 宋吟呆住了,没人和他说乔既白是白切黑啊?? “陛下,”乔既白笑了笑,眼中却是冷漠,“怎么不说话?” 宋吟咬破舌尖,在尝到铁锈味后忽然醒悟,在沉默中爆发,在压抑中疯狂,乔既白对骚扰他成性的小皇帝变一种态度,这种变化可以理解。 宋吟迎上乔既白的发暗眼神,因为理解,所以他当没听到,还变被动为主动:“乔御医,你和那些人蛇是怎么认识的?” 皇帝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乔既白复杂地看了宋吟一眼,轻呵一声,无尽讽刺,已经再也看不出在御药院的影子。 宋吟不以为意:“今天我出宫看到……” 乔既白出声打断,他俊俏脸上有冷淡,也有事不关己:“陛下,我没兴趣知道你的行踪。” “不是呀,”宋吟继续,“我是想说我今天看到有一个人家里的儿子昨晚死了,是自己爬上屋檐反反复复摔死的,死得很蹊跷,而死的那人前几日就一直在搜关于人蛇的事,我总觉得他的死兴许和人蛇有关系,乔御医和这些人蛇待在一起不太安全。” 乔既白眼中微微闪过了一些光,拇指摩挲了下虎口,若有所思了一会,他开口:“再不安全也好过在陛下身边。” 身边一下安静,只留呼吸声。 乔既白抑制着不回头看。 被打击到了? 怎么可能。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那些个高骇猛的人蛇一个个对他尊敬有加,支持他做的事,为他提供帮助,于胶怜只会阻拦他的脚步。 乔既白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他并没有看见于胶怜脸上的打击,于胶怜微皱着眉,站在前面打量他的衣袍。 “那晚走得急,第二天想拿药你也不在,”宋吟忽然凑了上去,手指碰上他的衣襟,“那汤挺烫的,有没有烫伤你?让我看看。” 一股香气强力打在脸上,乔既白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前腹骤然出现了一阵滚烫,腰两侧被烫得抽紧,耳边慢慢变红,他冷冷说:“别动。” 宋吟不明所以地停下手。 乔既白看着面前的宋吟,后颈都微微有些抽动起来:“朝堂不可一日无首,我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不求晋升,也不求权财,原本我想送你回去,以后你当你的皇帝,我继续做我的御医……” 宋吟眼睛都亮了亮:“这当然很好。” 乔既白目光沉冷:“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人要受挫才知道错,陛下先好好在这里反省几日,饿上几天吧。” 宋吟呆愣,他理解着乔既白的这番话,最后道:“你要继续关着我?好吧 ,我也关了你一天,你关回来,这很公平,但是能不能给点饭吃?” 乔既白回绝:“不能。” 宋吟脸上露出纠结:“可是我不吃饭会饿。” 乔既白眼神动了动,似是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口中吐出声音:“就是要让你饿。” 宋吟还想说些什么,乔既白已经拎着箱子走出了屋里,并且不等宋吟反应过来就已经将门关上,他从腰侧拿出钥匙,插到孔洞里。 作为林子里受人景仰的御医,乔既白拥有这片林里所有屋子的备用钥匙,他手中有一个银环,环上别满了各式各样的钥匙。 他挑出其中一条锁门,剩下的那几十条便因为晃荡互相碰撞发出了声音,很吵,盖住了有些跳动不正常的心脏。 …… 人蛇族有自己的私塾,在林子中间的位置设有一个学堂,每十岁到十八岁的人蛇都要在里面学习,课程比人族要稍微少一些。 乌封上完课,表情沉闷地站起身游到门外,以前他都是最后一个出私塾的,就是为了避免和其他人蛇拥挤,这回先生说了下课,他却第一个出去了,先生只看到一条有劲的蛇尾。 乌封出了一趟林子,他上了街,躲在一片草垛后面安静地打量街上的景象,他在闻哪家店味道香,哪家店干净卫生,香味繁多闻不过来,怪不得糯米团不喜欢喝他的米奶浆,人族有太多太多的八珍玉食了。 哪样都比他的米奶浆好。 乌封趁人不注意,将银子放到几家店的门口,拿走了相应分量的食品,将他们全部都装起来,装成满满的一个箱子。 他打开箱子看了看,又想起糯米团的肚子,心想应该已经够吃了,于是他拿着箱子返程。 人蛇族游行速度快,乌封是人蛇族里最快的,所以他几乎没用多久就回到了林子里,但因为下课太迟,他回到已经是酉时。 乌封没什么表情和变化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焦灼,他怕糯米团饿肚子,加快了尾巴的晃动频率,一声声咝咝声过后,乌封到了家门口。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乌封。” 乌封怔了怔,急急刹下来,小腹上一块一块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不断翕动,他看了一眼紧紧关着的门,转过了身,果然看到一个清朗的身影。 在这片林子里谁都可以不认识,但独独不能对人蛇族的救命恩人不敬,乌封被灌输了几年的话,致使他一见到人就叫:“乔御医。” 他嗓音浑厚,两头肩膀紧紧绷着,眼神不住往旁边看。 他很怕糯米团会饿坏。 乔既白看出了乌封的急切,他沉默了一下,又叫道:“乌封。” 他表情淡淡,手里拿着一个箱子,拿着不知道给谁的一箱子饭菜,嘴上却对乌封说:“不要给他送东西吃。”! 第 105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0) 乔既白说的不是蛇语,乌封说的也不是汉语,两人各说各的语言,但彼此都能听得懂。 乌封和这个乔御医接触的并不太多,但偶尔的几l次他全都言听计从,因为乔既白做的决策几l乎都是对的,并且对人蛇族有益处,可这一回,他难得表露出了疑惑:“为什么不能送?” 问完乌封心中就有了答案。 乔御医之前被皇帝绑走关在了牢房里,现在见到关押自己的人,定然不会还将他当作万人跪拜的皇帝对待,不杀就不错了。 乌封知道自己应该向着乔御医,但万一,他只是说万一,万一糯米团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这片林子里乔既白的地位等同于族长,甚至有些时候还要隐隐高于族长,每个年轻人都当他是神明,他说什么就去做,从不会有像面前这条人蛇询问“为什么”的情况。 乔既白看着高达七尺的人蛇,眉间微微攒了些凉意:“人族吃不惯人蛇族的东西,你贸然送去给他,他吃坏了肚子,我还要给他治。” 他说的像是非常不愿意接触屋子里的人。 乌封攥着沉甸甸的箱子,身上出了汗,布衫映出精壮的麦色胸膛,他努力思索了一下乔御医的意思,然后他摇了下头,声音浑厚:“这是我在人族那边买的,糯米团能吃。” 乔既白怔了下,他听到乌封口中的称呼,周身气压不引人注目地骤降,他只是晚到一会儿,于胶怜又对着这条人蛇发.骚了? 乔既白温和的面庞微微抽动,他压着内心隐晦的异样,语气微冷:“既然是你专门出林子给他买的,那就拿给他吃吧,省得浪费。” “乔御医,你手里的箱子,”乌封舌尖生涩地卷动,发出他不太熟悉的汉语发音,“也是给糯米团的?” 乔既白面色不改,只稍稍抓紧箱子的提竿:“这是我晚些回去自己吃的,乌封,进屋吧,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他代指的是于胶怜,看来是真的厌恶痛恨,连名字都不愿意提。 乌封在原地顿了顿,半晌后拿着箱子紧跟在乔既白后面进了屋,他在进门时矮了矮头,避免头部被撞到,下一刻脑袋抬起,他看到了贝壳床上的糯米团。 糯米团正在看他放在桌上的那几l册书,今天私塾课上先生不讲这些,用不到,乌封就没有带,把他们都放到了屋子里。 宋吟正好用他们来解乏,他不敢出林子,怕迷路,就只坐在贝壳床边缘的一点位置坐了半个时辰,实在太无聊了,他就拿了一册桌上的书,看人蛇都在学什么。 人蛇学的东西和人族完全牛马不相及,他们学的大多是怎么捕猎,还有怎么才能更好运用他们的蛇尾,像人学的那些之乎者也他们一点都不感兴趣。 宋吟看了一下午,看得入了神,现在听到门被打开,他还迟钝了小半会儿才看过去。 看到乔既白和那条古怪人蛇一起进来,宋吟捏着书顿了顿,心中升起一些茫然,不过这茫然转瞬就被饭香攫取, 他放下书往前走两步:“乔御医,你给我带饭了吗?你手里的是给我带的?” 乔既白面上神情不定,他嘴唇动了动。 面前的人放下书,弯腰眨眼往箱子里面看,又抿唇朝乔既白脸上扫一眼,舔了下干燥的唇,小动作一个接一个,最后全汇在脸上,传达出“我就知道”的信号。 乔既白莫名有打了败仗的挫败,他走过去脸色如常地把箱子放在桌上,没有掀开。 过了片刻他转过头和宋吟说话,声音还是温和的,却不太客气:“陛下不要多想,究竟是陛下对自己感观太良好,还是陛下对我有什么误会,觉得我会带饭给一个绑我关押我的人?” 宋吟抿了下唇:“那你不是给我带的,是给谁带的?” 乔既白淡淡说:“我自己吃,来这里是有话要和你说。” 宋吟嘴角抿起一个坑,他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吃完再来找我,非要拿着这么重的箱子跑来和我说话,说完再拿回去,不麻烦吗?” 乔既白骤然顿住,在宋吟微微困惑的视线里他肩膀绷了又绷,持续了有片刻,他垂下眼眸答非所问:“乌封给你买了吃的,快吃吧,吃完我叫人蛇送你回宫。” 一进屋就被晾在一边的人蛇听到自己的名字,像得到了允可一样终于动了,乌封游动着蛇尾来到宋吟旁边,他低下头看了眼小到可怜的糯米团,将装着各色饭食的箱子放到桌上。 接着他又用粗壮的指节往前推了一下箱子。 盖子被掀开了,里面全是色泽丰富的菜,不比皇宫里的山珍海味差到哪去,宋吟诧异地看了人蛇一眼,思忖着说了声谢谢。 下一刻宋吟险些被人蛇突然飞速在地上左右晃动的蛇尾绊倒,他抱着碗心有余悸地躲到一边,看了看面色不明的乌封。 一声东西放到桌面的轻磕,打断了宋吟和人蛇的对视,乔既白坐到椅子上,抬眼催促:“陛下,不要耽误时间。” 宋吟抱着还留有余温的碗,小心翼翼在乌封旁边坐下,他埋头吃了两口饭,忍不住又抬头凑近乔既白:“乔御医,你真的要送我回去,不报复我?” 乔既白斜过去气压低的一眼,制止了宋吟的进一步接近,他冷声:“我说了,我对除行医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陛下以后安心在皇宫做皇帝,不要再惹我。” “哦,”宋吟求之不得,他扯了扯身上粗糙的衣衫,填了两口肚子,又问,“那一会我们怎么回啊,现在是丑时,我们能不能在宵禁前回去?乔御医也回吗?我们是坐推车回还是怎么回?那些人蛇肯不肯放我走啊……” 乔既白听着身边人一堆又一堆的疑问,额角抽了抽,他及时出声,打断于胶怜没完没了的问话:“乌封会送我们出去,一刻钟就能回到。” 他们现在在林子最深处,离皇宫有很远的距离。 林子里错综复杂,外面的人要想进来,只能进个皮毛,以人类的速度,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到他们所在的深度,但人蛇速度奇快,人类不停歇地赶马赶数十 天的路程他们半时辰不用就能到。 宋吟闻言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他还是想快点回宫,毕竟那是他的地盘,睡得舒服,吃得也舒服。 虽然他和其他几l个丞相的关系都不好,但先皇嘱咐了他们要保护他,这会他不见了,他们应该都在找自己。 应该吧,宋吟不确定。 宋吟低头夹了一口菜,裹着饭吃了小半碗,肚子已经填饱了一大半,他站起身用隐藏催促的眼神看乔既白,肢体表情中都透着想快点走。 “乌封,”乔既白按着桌面站起身,他眼皮也不抬,温声对跟着于胶怜一起站起来的糙壮人蛇道,“你送我们回宫吧,等晚些时候你再和族长说一声我走了。” …… 宫中大晚上灯火不眠,被惊扰起来的奴才太监听说是皇上失踪了,左相派了一队暗卫出去找,找了整整半天,一根毛发都没找到。 等到晚上的时候,皇上突然平安无事地回了宫,紧跟着他的还有一天没去御药院的乔既白。 三个丞相还在宫外找人,太监叫人去捎了信,但一时半会估计是回不来,下面的人都不敢问皇帝的行踪,本来想去问问脾气稍好些的乔御医。 但不知道怎么,皇帝一回来就连着吐了几l回,似乎是吃坏了肚子,回养心殿床垫都没坐热乎,就又跑去御药院找乔既白了。 宋吟觉得是那碗米奶浆的锅,他吃了以后胃就不太舒服,发酵了一下午终于开始疼,他奄奄一息趴在御药院的桌子上,嗡声和前面的乔既白喊疼。 御药院的其他人都已离去,乔既白是要收拾药箱才在这里久待的,他撩起一点眼皮看了看于胶怜的脸色。 虽说在林子里警告了于胶怜以后别太靠近他,但于胶怜生病,他作为一个御医,如果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就有些太奇怪了。 乔既白有条不紊地给人摸脉,又让宋吟停止哼哼唧唧的声音打扰他听诊,摸了没到一刻他就飞快拿开手。 乔既白面色平和地看向前面的人:“前些天陛下感染风寒,看病的御医都开了些什么药?我要给陛下开药,免得药性冲突。” 他现在的样子又和林子里不太一样了,完全看不出他说于胶怜发.骚的影子。 宋吟趴在胳膊里哼哼:“我不知道,朕都叫不出那些东西的名字,那药都在朕的寝殿里,你自己去看吧。” 乔既白静静站在桌子后面,他额角的筋浮动了一会,口中吐出一口热气,站起身出了御药院,朝养心殿走去。 现在是宵禁时间,养心殿的太监都各自回了房,殿外空空如也,方便了乔既白不用多费口舌就进了殿,他不会久留,所以也没点灯。 乔既白借着月色走到抽屉前面,拉开于胶怜说的药可能在的第三个或者第四个抽屉。 刚要伸手进去翻找,抽屉却因为被拉得太出去,猝不及防掉到了地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被倒了出来,在地上接连翻滚好几l圈才停下。 乔既白皱着眉去捡,只是他刚蹲下来,就看清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方才他听到声音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这时亲眼所见,他浑身热气窜到脊背,脑中的一根筋抽得更加厉害,他没有认全所有的,只认出一两个。 都是些压抑久了的人用的东西。 角.先生和实.粉布.囊。! 第 106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1) 乔既白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太对了。 宋吟说不出具体的不对之处,因为乔御医仍是那副百毒不侵的温和模样,甚至还在给他抓药,但宋吟就是觉得他处处都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宋吟趴在桌子上,脑袋微微歪斜,脸边贴着一条胳膊,只露出半个眼睛,他茫然地看着乔既白用那只修长手指抓取他没见过的药材放到药篓上。 缓过一开始的劲,宋吟的肚子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疼,他现在面色好很多。 比起他,乔既白反而更像是在不舒服的人,他的衣襟被汗打湿了一小片,下鄂线向里收紧,唇线也绷成一条直线,眼神也似乎有些暗沉。 刚才宋吟那么疼都没有流汗,乔既白是怎么了? 宋吟想开口问问,但乔既白没有给他机会,他将满当当的药篓放到桌上,又拿出一个布袋,把药全部倒进袋子里面,倒好,封口。 他拿起布袋放到宋吟胳膊旁边,触及到宋吟的鼻息,手立刻抖了一下。 宋吟看到那只手指的抽动,心中的疑惑浓烈到覆盖住了肚子的大面积痉挛,他正要细看,乔既白已经把手收了回去:“这是一天的量,等明天我会开好剩下的送到陛下的养心殿。” “噢,”宋吟应了一声,他把脑袋从胳膊上抬起来,思忖着,还是决定问,“乔御医,你好像也不太舒服,你的汗都流到我手上了。” 听到提醒,乔既白方才看到自己下巴上的汗凝成了水,脚下的地都湿了几处,他骤然绷紧身体,脸上划过一丝窘迫。 他把于胶怜珍藏的那些东西都弄掉了,要想捡起来,就必须碰到。 心中只有行医救人的乔既白连疏解自己都从不来不做,头一次碰到那种物件,产生了一种被玷污了的错觉,直到此刻乔既白还没缓过心中的坎。 他握紧手指,转头不去看面前这个只知道沉迷欲望的人,声音紧绷:“陛下看错了,我只是有些热。已经到了宵禁,陛下既然已经拿了药,就请回吧。” 热? 御药院可是连炭火盆都没放,怎么会热? 宋吟听出乔既白是在敷衍自己,没有逼问,他拿着布袋站起身,最后看一眼模样有些狼狈的乔既白,说一声乔御医早些休息,就转身离开御药院。 …… 皇帝安然无恙回了宫的消息传到了三个丞相的耳中,他们停止搜寻,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天不凑巧,陆卿尘刚收起佩剑,一滴水掉到他脸上,他抬起头,看到天边乌云密集是要下雨了,于是几人先躲到了一个屋檐下避雨。 太监出来的时候是搭了马车的,不过只有一辆,坐不下那么多人,几个暗卫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没有资格坐,陆卿尘也没有坐。 他叫一个侍卫跑去买蓑衣和斗笠,等买到了他们再赶回宫。 远处,一面草垛后面躲着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他从陆卿尘开始在街上搜寻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似乎观察了 这些人很久。 安清知道今天是皇帝被人蛇族第一次掳走的日子,三个丞相都出了宫找人,他原本是想接近其中脾气最好的沈少聿的,但他逛了一圈只撞见了陆卿尘。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安清实在不想接触陆卿尘,陆卿尘可是有黑化线的,他性情阴晴不定又孤僻,未来他在林子里找到于胶怜的那一天,他把于胶怜关起来禁止吃喝了将近五天。 是于胶怜爬着去求他,他才赏了于胶怜一点水喝。 而在早期,于胶怜还没有被篡位时,陆卿尘也是这三个丞相中最早起了异心的人,他很早就对于胶怜阳奉阴违了,这天于胶怜失踪,陆卿尘虽然也有出来找人,但其实并没有找太仔细,只是做了个表面功夫。 但安清对此保留疑惑,他刚刚从头看到尾,陆卿尘并不像敷衍的样子,似乎真的在找人,而且全程脸色也不太好,眉心一直有皱着的痕迹。 那是没找见人情绪骤然低下的表情。 不过,那怎么可能呢? 也许是故意装出来的,那么多暗卫在,他不装真一点,有哪个碎嘴子跑去皇帝那里告状了怎么办? 安清认为自己想的有道理,他不再关注这一点,他把头上斗笠压住半张脸,准备走出草垛接近陆卿尘。 他虽然上一回成功溜进了皇宫,但也只是运气好,不可能回回都能躲过森严的戒备,他要想进宫,就得有个正当的身份。 他可以在陆卿尘面前说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让陆卿尘认为他是能知晓未来的巫师,把他带进宫里去。 到时候他就可以在宫里伪装成于胶怜的样子,做尽恶事,加快于胶怜的灭亡。 安清越想越抑制不住激动,他在现世待久了,早就想尝尝做皇帝是什么滋味,他已经等不及了。 安清将拳头放到唇边咳嗽了一声,他压住唇边止也止不住的笑意,抬脚朝陆卿尘那边走,这时前去买蓑衣斗笠的侍卫也回了陆卿尘身边。 一行人正欲走,安清跑上去拦住陆卿尘,他站定身子,还没开口说自己准备的一套说辞,陆卿尘目光都没掠向他,绕过他就走。 安清在原地被雷击中一样呆愣许久,反应过来连忙又转身跑过去再次拦住陆卿尘,趁其他侍卫没注意,他低声快速说:“陆丞相,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包括掰倒于胶……” 陆卿尘终于掠过来了一眼,只是那一眼阴冷无比,嫌他挡路浪费时间一般,扫完就再次走了,安清怀疑他都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急什么啊,他话都没有说完,跑什么跑?就那么急吗? 有什么事那么着急?! 安清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走远的陆卿尘的背影,气得想跺脚,他咬住下唇干燥得翘起一点的死皮,头脑一阵接一阵发黑,最后还骂了一句脏话。 养心殿。 宋吟自己打了热水倒进铜盆里,洗完脸之后舒舒服服上了床榻抱起汤婆子,还没开始闭眼酝酿睡意,大门忽然被敲响。 敲了一声之后没过多久又敲第二下,压抑着急切。 宋吟睁开眼睛坐到床边,他对自己一睡下就有人来的属性已经习惯了,目光空洞地朝外面道:“进来。” 话音一落大门紧接着就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了四个人。 宋吟呆愣地看着门口三个丞相外加一个寡嫂,被这有些壮大的阵仗吓到了,他双腿微微有些哆嗦地站起来,扯下一旁的衣袍披上,将床边的鞋也穿好。 刚弄出一副能见人的样子,门口的兰濯池就朝他走过来,拎住他一条胳膊,将他整个人转了三百六十五度,宋吟晕乎乎地被他转圈检查,有些弄不懂什么情况。 兰濯池转完,一只手按住宋吟的肩膀把人固定住,他自上方朝宋吟脑袋顶看过去,脸上微微散出了凉意:“今天去哪里了,怎么回来的?” 宋吟刚从床上起来本就晕,被兰濯池一转眼睛里都冒星星了,他恍恍惚惚地抬头一看,没看到兰濯池的脸,只看到兰濯池的脖子,有一条条细长的青筋。 他晃了晃脑袋,还记着自己是皇帝:“你管朕去哪里,你又不是朕的什么人。” 兰濯池是想问问于胶怜今天是被谁掳走的,让人委屈朝自己抱怨两句他就去给人报仇,可这人却直接和他划清楚界限。 好一个不是什么人。 兰濯池喘出一口一路急走过来不上不下的气,他红着眼眶,用最后一口气冷笑出声:“好,陛下好好记着今天都说过什么话。” 宋吟嘀咕:“你怎么那么大声?” 兰濯池不笑了,他真想上手掐住这人的脸:“陛下不如问问你自己。” 宋吟嗫嚅着刚要说他怎么知道,就在这时,大殿外忽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月黑风高,这一声简直催得人尿裤子,宋吟目光微凛,绕过兰濯池身边走到了殿外。 四人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养心殿。 叫声离养心殿是有些距离的,是因为太大声了才传到这边,宋吟一颗心紧缩,循着声音往外面走,最后走到一个太监的住所。 而在这个时候,宋吟和提着药箱正要出宫,却听到声音同样被惊扰过来的乔既白遇上了。 宋吟看了看乔既白没说话,他耳朵微侧,听到屋里继续传出含着哭腔的叫声,声音和刚才他听到的对得上,宋吟屏住呼吸推开门,骤然听到“咚”的一声。 里面正在哭喊的太监听到声音,涕泗横流地回头一看。 “陛,陛下?”太监一愣,过了几个瞬息,他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突然跪下,跪趴着爬过去抓住宋吟的裤脚,声音凄厉地哭道,“你救救奴才,他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爬屋檐往下跳,奴才怎么说都不肯停下来……!” 宋吟朝太监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和他同住的另一个太监头破血流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摇晃地朝一个方向走,看样子是要继续爬屋檐。 乔既白原本皱着眉头看地上的血坑,鼻尖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紧接着小腹上就贴上了人,他低头一看,是于胶怜因为惊吓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贴到了他身上。 明明隔着两层衣服,于胶怜身上的触感却还是那么清晰,像蒸布上一个个发酵嘭起的馒头。 乔既白听到自己心跳失序地一跳。 跳过一次后,又疯狂上下跃动。 乔既白皱着眉伸出手,将于胶怜推开了一点。 推开之后他的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乔既白将自己刚才的症状归结于是他最近身体不好。 他没有任何不对。! 第 107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2) 太监虽然摔过几回,把脑子摔成了浆糊,但不影响两条腿,他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搭在屋檐上,一用力就到了上面,那具裹着血衣的身子一晃一晃地踩着瓦片,寻觅了一处绝好的地方,身体一倒就往下跳。 他用那样的姿势跳,必然是额头先着地。 只听咚的一声,那边的地上溢开了血,几个瞬息之后血泊的面积就被加宽了。 扒着宋吟小腿的太监吓成了一条蚯蚓,急急忙忙往宋吟身上蛹,宋吟也受到惊吓地眨了一下眼。 他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刚刚才被乔既白往前推开,现在又要往后退去。 门口的局面是这样的。 宋吟在最前面,大门中间是乔既白和兰濯池,而他的三个丞相被挡在了门外,连腿都没有迈进来,不过他们身形优越,依旧看到了屋内的荒唐。 兰濯池不怕血,他一个义庄的,更不怕鬼,他看了那邪门的太监一眼,目光就被旁边不停往乔既白身上撞的于胶怜吸引过去。 明明门口有两个人,于胶怜害怕却偏偏只往乔既白身上撞,他一个健全的活生生的靠桩反而被当成了摆设,兰濯池一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连衣服带肉一起捉住,捉着于胶怜的胳膊往过一拉:“陛下,又不是三岁小娃娃了,明知道后脑勺没有长眼睛,怎么还一个劲往后面撞?就那么……” 就那么喜欢那御医,直到这个时候还用屁股去骚扰人? 也不怕被圆头戳到里面去。 宋吟不知道身边的寡嫂在脑中怎么编排了他,他看见里面仿佛被邪祟入了体的太监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往屋檐上走,慌乱之下,他拉了一下兰濯池的袖口。 连拉两下后,他说:“兰濯池,你去按住他,别让他上屋檐。” 哦,现在又知道使唤他了。 一刻钟前瘪着嘴嘀咕说你又不是朕的什么人,现在怎么口不如心,叫他做事比当初在他面前绕着圈勾搭他还熟练? 兰濯池冷嗤一声,连动都不动。 他事不关己站在门口,余光看见宋吟朝他看来催促的一眼,目含急切,他冷着神色喉结一动,退让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你说,你不喜欢什么乔御医,只看得上我。” 宋吟无语兰濯池这个时候还在说没用的,他舔舔嘴唇:“快点啊!” 人急了。 兰濯池本来还想摆高姿态,非要从于胶怜口中听到想听的,这才考虑要不要去做,可于胶怜又叫了他一声,他脚底连着地面的那一根丝就被斩断。 他抬步朝屋檐那边走,不出几步就到了邪门太监身边,一手扣住对方瘦弱的肩膀。 兰濯池在义庄又搬棺材又抬尸体,一根根极具观赏性的修长手指爆发力很强,他几乎第一时间拉停了太监,甚至没有被对方不停往前莽的力气弄动一下脚步。 那刚吩咐他做事的小皇帝小跑着过来,他看着还在发狂想要挣脱开兰濯池的太监,喘了两 口气:“兰濯池,还好有你。” 兰濯池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现在知道说还好有他,知道他的好了,前几天自己拉下脸的时候怎么眼睛里又没这些了? 兰濯池不想理会于胶怜迟来的好听话,他被太监挣脱得烦躁,一手合拢劈在太监的后颈,将人劈软之后放开了手,任由太监的身体摔落在地。 他眯着眼看于胶怜惨白的小脸,神情丁点没变:“陛下,你说我这算不算立下功?阻止了你的奴才寻死,没有让你的皇宫被血染,也没有让你晚上哭哭唧唧做噩梦,这么大的功劳,陛下应该给我奖赏……我还想好要什么,先欠着,以后要。” 宋吟听他自说自话给自己讨了个赏,翻了个白眼,但没有说什么,兰濯池一个前夫死后独守义庄的寡嫂能这么游刃有余制止住发狂的成年人,不太好惹。 反正只是一个奖赏,想要就要了。 大晚上的,太监凄厉的喊声不仅叫来了皇上,把整座皇城都惊动了,一时之间大片宫殿都亮起灯。 宋吟将一伙奴才叫去清理血迹,又挑了几个体格粗野的侍卫守在这里,防止太监苏醒之后继续寻死,做完这一切他将几个丞相谴回了府。 他本来也赶了兰濯池,但兰濯池说自己太累等想走再走,还以道德挟持宋吟,问他是不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宋吟翻了第二个白眼,没再理他。 今晚发出叫声的另一个太监还在原地,他现在已经不喊了,出窍的魂找到了回去的路,他想起刚才是怎么拽着皇上的,又想尿裤子了。 宋吟站在原地搓了搓冰冷的手,呼吸还有些颤,他后悔把沈少聿提早叫回去了,在悔恨中他出声问:“和你同住的太监叫什么?你把他这一天做的事都告诉朕。” 两股正发抖的太监听到他的问话,连忙顺着回想:“回陛下,他叫张全,张全今日和往常一样天没亮就起了,去太监凉亭报道,向领班领完任务就进了皇宫,奴才和他不在一个地方,不知道他一天的所作所为。” “奴才宵禁时才回来和张全碰上,因为太累,张全没说两句话就要上床去歇着,奴才不困,就没进屋,坐在院子里着吃花生米,没多久张全就跑出来上了屋檐,再后来……” 再后来宋吟不用他说也看到了。 宋吟垂眼思忖,这和吴家人叙述的相差无几,都是进屋睡着好好的,突然就跑进来寻死觅活,只是吴老三提早就知道人蛇族的存在并开始调查,张全一个不能出宫的太监又怎么会有这症状? 眼皮忽然一动,宋吟抬起眸:“朕想知道张全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太监闻言挠了挠嘴角,他干咽一口唾沫,“陛下,奴才和张全关系不太好,是搭伙在一个屋檐凑活着住的关系,平时也聊不了几句,像八字这些奴才和张全互不透露的,陛下不如到内务府要,内务府有所有太监的信息,只要陛下一去就能找到张全的八字。” 宋吟没说去不去:“回去歇着吧。” 转头宋吟就到了内务府。 深更半夜小皇帝不睡觉跑来要一个太监的八字,总管吓得两只鞋都穿成反的,他翻翻找找,最快速度找到了宋吟想要的东西,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宋吟。 宋吟摊开一张纸看,看到最末,他眼里发黑。 张全和吴老三的八字是一样的。 宋吟得到这么大的进展,魂却飞出去一点,魂不守舍地回了养心殿。 他要歇下了,兰濯池自然没有再留的道理,一个人回到义庄。第二天一早,兰濯池差小徒弟送了一张纸条到宫中。 这张纸条兜兜转转到了宋吟手中,得知是兰濯池送来的,他不太想看,放到一边用完膳才磨磨蹭蹭打开,从头看到尾后,宋吟一口气险些断在了喉咙里。 兰濯池经营的义庄是百里之内最有知名度的,哪家哪户死了人,都要把尸体寄放在兰濯池这里,而义庄最近生意不错,隔三岔五就能收到新尸体。 每一具兰濯池都问过身份记下了信息,而送到宫里的这张纸条上就是在说,兰濯池看到有几具尸体的生辰八字和张全一样。 兰濯池故意抛出这一个诱饵,紧跟着又摆上姿态,说他已经把这几具尸体的身份整理了出来,如果宋吟想要,今天之内就要去义庄帮他干活,他最近想吃馒头,宋吟去给他和面。 宋吟咽下一口血,他确实被诱饵钓到,但也没忘记自己的姓,他转瞬就回了一封纸条,叫人送去义庄。 当时兰濯池正在给一具新尸体换寿衣,他收到纸条后去洗净了手,挑着眉拆开,果不其然看到于胶怜不愿意,又搬出那一套话,说兰濯池只不过是右相的寡嫂,没有资格让他帮忙和面。 并让他即刻把整理出来的东西送到宫,不然他就派人封了义庄。 兰濯池连表情都没变,抬手写下一张纸条,午时送到了宋吟手上。 宋吟做好心理准备拆开纸条,看完后哆哆嗦嗦,连汤都喝不下去。 兰濯池说自己前夫死了,孤苦无依,一个人无牵无挂什么都不怕,义庄是他接手前夫开的,本身也不怎么想要,陛下将义庄踏平了都无所谓。 但他到时会把和张全生辰八字一样的几具尸体藏起来,并且把身份信息起火烧了,让陛下永远都找不到。陛下不来,傍晚就烧,陛下来了,双手奉上。 摆明了是威胁。 宋吟把纸条撕碎,扔开吸了几口气,他坐在榻上思忖片刻,将外面的太监叫进来,吩咐了些什么。 当天就有官府在坊间传出消息,如果家中有和公示板上的生辰八字一样的人,戌时到丑时这个时间段务必找几个人看好他,防止做出自残行为。 这告示来得十分蹊跷,还是皇上亲自下达的警告,百姓们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把消息口口相传给了身边所有认识的人。 …… 外面变了天,义庄内依旧风平浪静,兰濯池早早就拿出一个面板,将一团面用纱布裹起来储存好。 小徒弟循着味道飘过来,见兰濯池指尖沾着粉末 ,神色怪异:“师父,你弄那么多面出来做什么?是要做包子?今天那么多活要干,哪有时间包呀。” 兰濯池好看的脸上连一点笑容都没:“别问,干你的活。” 小徒弟最怕他师父冷脸,屈于淫威,什么都不敢问了,抱着几件寿衣跑到院子里保命。 兰濯池将东西都准备好,往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出现在是申时一刻,他眯眼洗净手里的面香,从一个箱子里摸出条棍子,指腹在上面摸了摸,之后他走出义庄。 义庄是这附近的丧葬业龙头,和经营义庄的兰濯池离不了干系,他面面俱到哪方不得罪,有身段有糊口的本事,相貌更好,上到妇女下到王公贵族的闺女都对他芳心暗许,经常有人上门说亲。 他在哪里走得开,昨晚就找人问出了于胶怜的行踪。 原是想问出掳走于胶怜的人,但没人看到,只看到于胶怜去买了烧饼,被附近的混不吝找事。 申时二刻,兰濯池面无表情站在一个少人经过的巷子中,他手指曲了又伸,眼中尽是粘稠的冰冷,等到一个熟悉身影哼着歌从身边路过,他呼吸不变上去就将人套上了麻袋。 混不吝被从头到脚埋住,面色惊恐地扑腾双脚,刚要喊叫出声,一根棍子朝着小腹闷头敲下来,怒叫变成痛叫,他抱头把自己缩成婴儿姿势。 没用。 棍子敲不到他的肚子,却一棍棍敲到他的背上、腰上、腿上,他痛苦地咽下一口血,仿佛听到了一声从头顶压下来的冷冷喘息。 巷子里的暴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麻袋里的人早被打得昏过去,只剩一口气吊着,他到晕也没想起究竟得罪了谁。 男人双眼微红地看着没有了声息的麻袋,仰头闭目滚了滚喉头,脖子上覆了层薄汗,棍子从他手中脱落。 兰濯池回到义庄的时候没事人一样,衣袍是干净的,头发也没有乱,仿佛只是出去买了点东西回来,他进石门时眼神有些发暗,直到瞥见院中有个气哄哄的身影。 唇角微微扬起。 还是来了。 宋吟是吃过午膳之后来的,从皇城到义庄要一个多时辰,他到的时候已经申时了,本来就不怎么高兴,进来后看见人不在脸更是皱了起来。 现在见到兰濯池,他小跑着几步就来到兰濯池面前,一句不废话直奔主题:“兰濯池,你整理出来的东西在哪里,给我看看。” “陛下,着什么急,”兰濯池呼吸均匀,很闲适的样子,“不是说了,等你给我和好面蒸好馒头,我就双手拱上把东西交给你?” 宋吟见不能白白拿还得干活,脸一下耷拉下来嘟哝:“好端端吃什么馒头。” 兰濯池面不改色:“不知道,可能一直吃不上,突然就想吃。” “好吧,”宋吟妥协了,“那面在哪儿?” 兰濯池带着小皇帝到了一个小房间,他把纱布裹着的面团拿出来放到于胶怜面前,纱布一掀开,面香像是被拆了盖子的脂粉,飘在两人中间。 兰濯池往于胶怜那有点粉气的手指上看了一眼,原本是想放于胶怜自己在这弄馒头,此时却语气兴味地开了口:“陛下,你会吗?” 宋吟看出他神情中完全没隐藏的怀疑,气得翻白眼:“我会啊,我要是不会干嘛大老远跑过来义庄?你要我做几个才能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原来的于胶怜饭来张口,可能不会做,但宋吟是会的。 兰濯池目光掠过于胶怜的脸,又掠过他的手,意味不明笑了声:“算了,我带着陛下做两个,学会了陛下再自己做。” 宋吟又被兰濯池担心面被糟蹋了的语气气得咬咬唇,他忍辱负重地跟着兰濯池捏馒头,捏出两个像样的之后,兰濯池总算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自己走出去做棺材。 兰濯池没有给宋吟下达指标,只让他先做着,宋吟只能不吭不响捏起馒头,他从皇城跑到这里来连午觉都没有睡,已经下好决心要到兰濯池手上那份名单。 他虽然捏得不是特别好,但也凑合,普通水平,没有故意做成难看样子。 兰濯池做棺材做到一半,又进了房间,于胶怜已经捏好了五六个圆团,他站在桌子前面抿着唇,正用心捏着手里头没比他手掌小多少的面团。 兰濯池走过去扇他屁股:“站好。” 宋吟专心致志,完全没听到脚步声,骤然被碰,他身子都快软下一截,眼睛往后一瞪:“你打我做什么?” 兰濯池圆头又一次顶上布料,他目不斜视,声音发紧地轻喝:“捏个馒头屁股晃来晃去的。” 宋吟惊了:“我哪有晃?” 兰濯池没再继续探讨晃没晃的话题,他监工似的扫了板子上那几个做成型的馒头,伸出手捏了两下,伸手时兰濯池才看到手背上的淤青。 打那痞子的后半程棍子断成两截,他上了手,麻袋太粗糙那痞子的骨头又硬,不知道什么时候弄青的,他没感觉到疼更没有上药。 兰濯池不动声色收回手,他目光斜过去落到小皇帝眼下:“没睡午觉来的?先去睡会吧,陛下上回睡的那间房还空着,床褥都换了新的,等睡一觉起来再做也不迟。” 他见于胶怜还是不动,于是承诺:“答应陛下的都会给,整理出的名单都在我房间里放着,长不出腿跑。” 宋吟将一团面拿到手中捏了两下,完全没有因为兰濯池说的话动摇,他将面团捏出形状,低着脑袋:“我只想赶紧做完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就走,我不困。” 他胡说的。 昨晚被惊吓了两回很晚才上床,早晨不到天亮又起床去上早朝,一上午都在批阅奏折,中午吃了午膳就坐上马车匆匆赶到义庄,宋吟几乎没怎么休息。 捏完一个馒头,宋吟扔下兰濯池去了上次那个小房间。 兰濯池似乎提前知道他会撑不住,早早就吩咐徒弟在里面烧了炭火盆,他一进去就感觉到从里到外的暖和,炭火再一烧,困意争先恐后涌出来。 床上就像兰濯池说的,已经换了新 的褥子,远远还能闻到洗干净的香味。 宋吟脱去外面的一件袍子,脑中天人交战一番后还是败给了困意,他就睡一小会,应该不要紧,宋吟沾上枕头,把被子盖到下巴以下。 他的精力真的被榨干了,宋吟感觉自己意识没多久就模糊了过去。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宋吟看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兰濯池,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想赶紧拿过袍子穿好,但手指刚一碰到枕头边上的布料,就感觉到不对。 眼睛再一看过去,这根本不是他脱下来的那一件。 宋吟懵了,看那件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应该还是兰濯池青年时穿的衣服,他上回落水穿过,大概对兰濯池穿的衣服有了解。 但他的衣袍为什么被换成了兰濯池的? 宋吟用刚睡醒的脑子思索,没想出所以然,他又抬头看向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兰濯池,上次在这间屋,他就因为兰濯池出了丑,有前车之鉴他心里有些忐忑:“兰濯池,我睡够了,你有没有见到我的衣服,睡之前我放到枕头边的。” 兰濯池没动,也没有回应他。 宋吟挪到床边,他又唤:“兰濯池……” 枕边的衣袍被他蹭掉在地,发出不太明显的一道声音。 兰濯池总算回过头,宋吟看到了他微阖的眼皮还有青筋起伏不定的脖子,往上是紧绷的小腹,往下是恐怖快跳出手掌控制的丑陋。 他从喉咙中挤出微低的声音:“衣服不就在陛下枕头边?” 宋吟愣愣地说:“但那不是我的。” 他看见了自己的衣服,就在兰濯池的手中,接住了所有涌出的潮水,随着兰濯池转身,地上也出现了一串,宋吟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哦,那是我的,”兰濯池声音迟缓,“陛下的我借来用了用,改日再还。” 那张俊俏微湿的脸扭曲了一下,兰濯池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阖住眼眸勾了勾唇角:“昨晚说的封赏今天我用了,陛下别担心,我会洗好重新送到宫中。” 兰濯池整理好衣服,气息不匀地走到于胶怜身边,他捡起被蹭到地上的衣袍,晃了晃上面的灰,重新放回到枕边,声音有些闲散:“不过陛下要是今天就如此着急,非要要回这件衣服也可以,只是要劳累你回去的路上抱在怀里了,想陛下应该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不能让宫女洗,就只能自己动手。” 兰濯池脸色如常,气息恢复平稳,伸手要将衣服放到床边人的手上。 宋吟面色空白,下意识往后一避。 兰濯池掀眸,淡淡说:“陛下躲什么?那是能让你生孩子的东西。”! 第 108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3) 兰濯池一根手指往上一扫,扫去衣袍上的灰,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下垒着,态度随意地捏着衣服往前一送,送到于胶怜的眼皮子底下。 宋吟下意识想看自己的衣袍,但某根神经又扯着他收回了视线,他傻楞楞地听着兰濯池一口一个孩子,一句“我生不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理性回笼,宋吟飞快穿上鞋站起来避开兰濯池,嘴轻张着,那半张脸惊慌失措,有点像是刚才从他手底下捏出来的那一个个白馒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兰濯池垂眸,看着避他如避洪水猛兽的小皇帝,眉梢抬起,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煞风景的一声:“师父,外面有人想寄存三天尸体。” 是他那一根筋搭错的小徒弟,成天没点眼色,脑子别在脚上。 兰濯池把那件留有余温的衣袍放回到桌面上,平了平浑浊的呼吸,朝外冷声说:“我知道了。” 以前也有兰濯池在忙,义庄里来了生意,小徒弟跑进屋里知会兰濯池的状况。通常他在外面说一声,兰濯池回复了他,不一会就会出门收银钱。 小徒弟这回也当兰濯池马上会中断手头的事出来接生意,只扬声说了一句“那师父你快点”,啪哒啪嗒踩着鞋跑远。 可门外重归寂静,兰濯池却丝毫没有一点要出去的迹象,他还站在原地,面色不明地喘息。 宋吟庆幸他这会站的地方就在炭火盆旁边,哪怕身上没有外袍,被火烘着也一点不冷,但他受不住这怪异局面,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怎么不出去啊。” 刚才听到的话也当没听到了。 兰濯池长得高,有时候离得近还要弯腰咬耳朵才能听到于胶怜的话,这时离了好几个人的距离,听不太真实,他目光落到于胶怜的嘴上:“出什么,没闻到我身上有味道?” 宋吟想翻白眼,在看到地上遗留的水串之后生生压抑住,他琢磨着语气嘀咕:“那也能出啊,你又不怕被闻。” 兰濯池喉咙里挤出一声嗤,差点就要被于胶怜气笑,他拿起枕边的衣袍走过去:“我是因为陛下才这样的,陛下能闻,别人不能闻,知道吗?” 宋吟目光丈量兰濯池的脸皮,明明很薄,举止言语却完全反着来,他抿嘴无语,飞快拿过兰濯池手中的衣袍披好,接着就伸手:“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兰濯池垂眼,瞄他一只手,宋吟本来觉得没什么,被他那样一看硬是收回来,还背到身后去。 兰濯池因为他这多此一举的动作短促嗤笑了声,一根手指抬起,从怀中拿出一封纸,漫不经心地往过一伸:“离那么远还要不要?” 宋吟当即伸手拿过兰濯池手中的东西,他粗略展开一看,看到和上午一样的笔迹,又看到几条相同八字的不同人名,看出这就是他跑那么远过来要的东西。 “你还有生意,我先走了,”宋吟把纸张折好放到袋子里,转头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不要再往皇城寄信,你是右相的人也不行!” 一句话语调起起伏伏,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只来了义庄几回,他就折了两件衣服,这一次再怎么样也要长记性。 记吃还要记打。 宋吟回了养心殿连喝几杯水才压下心头起伏,他将纸条展开,一条一条掠过上面的信息。 兰濯池字迹养眼,是一手工整的楷体,很清晰地写出最近义庄寄存尸体符合生辰八字的人的姓名年龄和身份,大多都是些平头百姓,有些是达官显要家的奴才或是子嗣。 宋吟扫到末尾,忽然凝起了眉头,最后这一个人,是宁王府宁睢远的三公子。 宋吟自从来了这里之后,用一晚上时间恶补完了如今的朝堂关系,他知道朝堂里都有什么人,这个宁睢远是先皇在位时就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大将军。 先皇看重他欣赏他,每一次的重大战役都派他出战,宁睢远打匈奴打叛贼,稳稳守着边疆。 后来手里的兵权越来越多,宁睢远怕功高盖主,回京之日就把兵权上交,从不留恋。 先皇十分信任他,临死之前还嘱咐过于胶怜切莫辜负了宁将军。 宋吟对宁睢远很熟悉不仅仅如此,还因为宁睢远和沈少聿匪浅的关系。 当初系统小助手说。 【沈少聿没被先皇捡到之前是个流浪儿,曾经被宁王抱回去养过一段日子,沈少聿虽然寡言少语,但极赋有做将军的天分,宁王很喜欢他,一直视他作嫡子,教他射箭和骑马。】 【沈少聿也很争气,教他一招他自己能悟出五六招,十五岁那年还救过宁王一命,避免宁王被盗贼暗杀。】 【宁王很疼惜这个养子,决心要把他培养成效忠皇帝的武将,但好景不长,宁夫人嫌宁王将太多关注和精力投放在沈少聿身上,反而疏忽了自己的亲儿子,多次让宁王把沈少聿赶出去。】 【流浪儿就是流浪儿,别人都不要的东西往家里捡,他们宁王府又不是什么垃圾场。宁王和夫人多次争吵不休,是后来沈少聿自己留下一封信离开宁王当回流浪儿,这场闹剧方才罢休。】 【后来有宁王撺掇,加上先皇自己也欣赏,这才把沈少聿抱回宫中抚养。沈少聿在宫中之时也没忘宁王的大恩大德,每得到封赏都会往宁王府分去一多半。】 【宁王每回有家宴,也会叫来沈少聿一同度过。】 那看起来,宁睢远和沈少聿关系还十分密切。 宋吟心不在焉地用指腹磨蹭了一下纸张的边缘,来回几次将皮肉印出了一条道,他琢磨明天去一趟宁王府,问问这三公子的情况。 他亲自去一趟。 不仅仅是要问三公子和人蛇是否有联系,他去这一趟是为了表态,表示心中还有这位功臣,算是拉拢和关怀这位手握实权的大将军。 宋吟刚决定好明天的行程,外面的门就被敲响,大太监传是乔既白来了。 宋吟怔了怔,叫人把门打开,大太监也很识趣,弓着腰背无比虔诚地拉开门请乔御医进殿。 乔既白提着药箱颔了一下首,他一脚迈进门槛,想到又要见到于胶怜,不知为何身子紧绷了一下,顿了几秒才又动起来走进殿中。 于胶怜就坐在榻边不知在看什么,乔既白目光紧盯着地面行了礼,随后从药箱中取出东西:“陛下,我来给你送今天的药膳。这是方子,你叫下人去做就好,晚上喝一次,近几日就能止住腹痛。” 宋吟愣了一下,腹痛? 今天他因为兰濯池又是生气又是惊吓,早就忘记自己还有腹痛了,他抿了抿唇说:“知道了,就放在那边吧。” 乔既白垂首应了声是,上前把方子放到桌子上,放稳之后他就要出声告退。全程他都没有抬过一次头,看过一次于胶怜,甚至皇帝今天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鞋子都没有看清。 面前的人像是艳鬼,看一眼就会折寿一年,乔既白从昨晚身体出状况之后,就决心以后要远离于胶怜,能不见就不见,就算见了,也要尽快离开。 这样想着,乔既白忽然听到榻边的人惊叫了一声,他眼皮一颤,本能往上一看。 于胶怜起伏不定的胸脯映到眼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贴着人的胸膛往前靠,乔既白额角的筋被人扯得剧痛,他阖了一下眼,问:“陛下,怎么了?” 于胶怜没有说话,乔既白心感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往窗户旁边一看。 宋吟虽然怕冷但也不喜欢闷着,睡起来总要打开窗子晾一晾,而那间大开的窗户中间,此时无声无息站一条人蛇,是乌封。 他从林子里跑到皇宫了。 乔既白一瞬间面色阴寒到极点,他侧眸看了下已经呆住的于胶怜,呼了一口气,对外面的人蛇道:“乌封,你不在林子里面待着,跑到皇宫做什么,忘记族长都和你们说过什么?” 他几乎是在以一个一族之首的口吻在喝斥乌封,声音低沉,温和的脸上也有些发冷。 乌封因为他的斥责垂了一下眼皮,麦色胸膛绷成了一块石头,他闷不吭声地把一个箱子放到窗户边上,低声:“今天先生生病没有上课,我没事可做,就出了林子,买了些东西。” 想见糯米团。 想给糯米团吃。 后面的话乌封没有说出口,他之前从其他人蛇口中听过,于胶怜脾气大,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要是知道他给自己起了一个称呼,不知道会不会发火。 两人交流用的都是汉语,乌封没有用蛇语,虽然说的不太标准,但宋吟能听得懂,他余光看到斯文内敛的乔御医一副隐忍模样,连忙问:“买了什么啊?” 宋吟自觉和这条人蛇不熟,但既然对方专门跑过来,他也不好意思赶走。 乌封站在窗户边把箱子盖打开,还是和上一回一样,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东西,如果不是箱子就这么大,恐怕还会多塞几个。 宋吟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该看哪一处,乌封见他纠结,就把一笼包子拿起来放到他手边,指尖轻轻推了一下,示意他吃。 宋吟原 本以为乌封是买来给他敬重的乔既白的,现在看来好像是买给他的,难道是在林子里的那一回让乌封对他产生了同伴的错觉? 宋吟无法理解这条人蛇脑子里在思考什么,他见人蛇一直盯着自己,后背发毛,下意识捧起一个吃。 刚咬了一口咽下,宋吟就变了脸色,他捂住嘴,伸出手。 宋吟不算太挑食,很好养,基本什么都能吃,但唯独不爱吃猪肉,也不爱吃肥肉,如果正好吃到了肥的猪肉,那他会连那一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乌封不知道,他买了猪肉包子,馅里全是肥腻的猪肉,两毒俱全。 乌封见宋吟一副想吐的样子,拧了一下眉,从窗户中走进来,伸出一条胳膊,将粗犷的手掌心放到宋吟的嘴边。 换来了宋吟惊诧的一眼。 乔既白太阳穴微跳,他脸色发寒,冷冷出口:“乌封,陛下是要手帕,不是要让你用手去接。” 翌日酉时一刻,某间小客栈。 安清在一楼买了些酒喝,喝完就往楼上走。 他最近都住在这间小破客栈里,一下楼就能买到膳食,有时候不想动,给客栈小二付点银子就能让人跑腿去买,总体来说还算方便。 安清推开房间的门,坐到一把凳子上,伸手把里面的铜镜摆到面前。 铜镜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白白净净清秀的一张脸,没太多瑕疵。 安清看了一会,把手伸进衣衫里掏出一个铁盒,他心跳砰砰地将盖子打开,一根手指挖进去,挖到一块泥巴质地的膏体,看分量不太够,又多挖了一些到掌心里。 泥巴膏体黏黏糊糊沾满了他的手掌心,随着他手的动作微微颤动,安清把盖子盖回去,眼睛上抬看向铜镜,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边把膏体点到脸上。 这膏体有些凉,安清牙关合紧打了一下颤,他站起来来到炭火盆旁边多加了一块碳,用钳子调整调整,看火旺起来才重新坐回到凳子上继续弄。 他摊开放着软膏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去抹软膏,一点一点全部抹到脸上,等到脸上点满一个一个黄豆大小的膏体,他把手掌覆到脸上全部涂抹均匀。 没过多久,铜镜里的脸微妙发生变化,变成了于胶怜的模样。 安清左右看了看,看到脸上没有任何端倪,站起身换了一件料子极好的衣袍,带上斗笠朝屋外走去。 今天是于胶怜去宁王府的日子,而这天又正好是宁家三公子横死的头七,沈少聿也会去府里看望宁睢远,他要趁这个时候让沈少聿彻底失去对于胶怜的最后一点忍耐。 …… 沈少聿事前并不知道于胶怜会去宁王府,等他进了府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怔容。 宋吟看到他只意外了片刻,转瞬就想到以沈少聿和宁睢远的关系,会来这一趟也不奇怪,彼此他已经和宁睢远聊了半柱香的时间。 宁睢远这些时日已经隐隐放权隐退,听到朝堂上关于于胶怜的评价,他原 本并不太欢迎于胶怜的到来,但傍晚聊了这么些时间后,他对小皇帝隐有改观。 此时脸上的丧子悲痛已经少了很多,甚至还久违地有了笑容,他笑着朝刚进门的沈少聿道:“阿聿,你先去里面那间房中等着,等我和陛下聊完,有话要同你说。” 沈少聿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他看了眼座位上的于胶怜,手指轻微抽动两下,最后还是顺从地进了屋。 他进的是当时宁睢远将他抱回来之后特意腾出来的一间房,后来他走了,这间房也没拿给别人住,还是空着,专门用来等他回府的时候住。 沈少聿将手抬到门上,进去之后关上门,才隔绝那股仿佛让人吸了大.麻般的香味,他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酉时三刻,沈少聿刚进房的同时,安清已经换上于胶怜今天会穿的衣服溜进了宁王府,他走进沈少聿旁边的那间房。 等过一会宁睢远会进来喝水,他会事先往那个杯子里倒进毒药,宁睢远喝了之后会肚子剧痛,但不会死,有得治。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沈少聿以为这毒是于胶怜下的,以沈少聿对宁睢远的重视,从此以后会对于胶怜痛恨至极。 沈少聿在房中待了一会就待不住了,总在想于胶怜和宁王到底在说什么,想来想去,脑子里全被于胶怜占据。 他脑中发痛,最后还是坐不住,起身出了门,刚一抬眸,余光就见到于胶怜从旁边房间跑了出去,行踪有点鬼鬼祟祟。 沈少聿皱了一下眉,想叫住于胶怜,喉结滚了一圈,还是没出声。 在原地待了片刻,沈少聿垂眼走进了宁王的房间,他想知道于胶怜刚刚进来做了什么。 房间很空,宁王一年到头不爱讲究,从不买花里胡哨的摆设,一眼就能看清房里都有什么,沈少聿目光扫过床榻,又扫过屏风,最后落到桌上那装着清水的杯子中。 只看一眼,沈少聿眼中就凝起了寒气。 沈少聿没被宁王抱回来之前自己独自活了很久,遇到过一些奇人,教他怎么辨毒,时至今日有些明显的毒他一眼就能看出。 身上慢慢散发出寒意,沈少聿回想起刚才于胶怜从这间房跑出去的身影。 就在这时—— 身后没被关严的门被轻轻推开,于胶怜从后面走进来:“右相,你在这里啊,宁王忽然有事出去了,我们一起回宫吧?”! 第 109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4) 从门里进来的人步子迈得不大,走那几步一直低头看自己鞋脏不脏,怕弄脏了别人家的地,还怕吵到别人似的声音放很小,一边叫名字一边走到沈少聿的身边。 他呵着热气,肩膀不明显发抖,问完那句话就抬起两只手并在一起搓了搓。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宁王今天全家都外出去义庄了,而下人们没有资格在府中用炭火,宁王刚回来也没来得及烧,府上将近半天多的时间都没有烧炭火盆,温度很低,吸口气都感觉嘴里都是冰的程度。 宋吟问到了宁王儿子的情况,他还进房间里搜查了一眼,果不其然也看到了关于人蛇族的书籍。 他问宁王最近三公子有没有异常,宁王仔细想想说没有,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又聊几句后宁王忽然想起没给义庄师傅银钱,他便让人赶紧去付,宁王告别他之后,汗流浃背地捏着荷袋出了府。 宋吟这一趟出来完成了目的,就准备回宫了,但他想到沈少聿还在府中,就想来问问沈少聿要不要一起回。 宋吟把手掌心搓出了红,脸白手红地抬头看沈少聿,刚要再出声问一句,忽然发现沈少聿眉目微寒,隐怒爬满了眉梢。 样子不太对。 宋吟捉摸不透沈少聿的神情,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摸了摸沈少聿的额头,摸出一片滚烫,他不太确定是沈少聿高烧还是本身体温就这么高,犹豫着问:“你不舒服?” 额前覆上了一片柔软,温温的,和馒头差不多的质地和触感。 浑身紧绷的沈少聿忽然一怔,他垂眸去看于胶怜,手掌贴着身侧衣服握紧,最近的于胶怜总动不动主动碰他,从前从来没有过。 不,也有一次。 那回是在某次秋狩上,沈少聿骑射了得,在那天是猎中猎物最多的一人,秋狩最后一天返程之际,众大臣连同一些随同妃子称赞沈少聿,当时于胶怜听到却没有附和。 他勾手指叫沈少聿过去,沈少聿不能违抗圣意,在众目睽睽中走近于胶怜。而后于胶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得好。 沈少聿没来得及产生受宠若惊或是其他情绪,眼中便看到于胶怜拿出帕绢,毫不顾忌其他人,里里外外地擦了擦手指。 不是真的要夸赏他,是想给他难堪和绝望,告诉大臣别忘了他只是一条狗,再厉害也是。 沈少聿回想着往事,紧握的手指嵌进了掌心里,将指节撑出了白,他神情不变,似乎没有听见于胶怜的问话,木头桩子一样目视地面:“刚才陛下进这间房做了什么?” 谁想于胶怜困惑地仰了一下头:“什么进房间?我没有进这间房,我一直在和宁王说话,刚起身没多久。” 沈少聿的目光从于胶怜身上移到桌上的那瓶茶水中。 茶水潋滟,清澈,又敛着危险。 于胶怜说他没有进房间,但他明明见到了。 嘴巴可以撒谎,但眼睛不会。 他亲眼看到了于胶怜进这间房,那时房中并没有别 人,只有于胶怜,也只有于胶怜可以投毒。 宁王已经上交所有兵权,没有任何危及皇权势力的风险,难道这样也不能放过,这样也容不下一具早已经年迈了的身躯? 沈少聿背影矜傲,眼也不抬地说:“陛下自己回吧。” “好吧,”宋吟嘟嘟囔囔有些失望,用搓热的手放到脸上几秒,转身往门口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回头确认,“你真的不回吗?刚才宁王说你可以先回,改日再来。” 沈少聿额角微跳,太阳穴仿佛被人用针扎了几个漏洞,狂风顺着洞孔往里面钻,他头疼欲裂声音却很稳:“我不回。” 宋吟又是一声好吧,他看出沈少聿今天格外排斥看到自己,他也不强人所难,准备自己先回了。 沈少聿在他转身之后,被黏了胶的眼皮忽然上抬,目视着他走出房间。隔了片刻大堂内响起了声音,没过多久便逐渐消失,人已经出了宁王府。 吸进一口凉气,沈少聿坐到桌子旁,伸手端起那杯茶水,脑中又想起于胶怜那副无辜的神态。如果是装的,那应该搬个戏台子让陛下去演,实在是瞧不出端倪。 茶水映着一张俊俏端正的脸,沈少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半柱香。 半晌之后沈少聿忽然起身,连着杯子和茶水一起倒掉,推门走出宁王府。 …… 被兰濯池打了的痞子叫二柱,名字是他哥起的,说是贱名好养活。 他被打废了,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四天,大腿和胳膊的骨头断了几根,但凡动动身子,牵一发动全身地疼,只要是衣服遮住的地方处处是淤青。 二柱从出生起没吃过这么大的瘪,他不能动就老实躺着,脑子动,他在床上左思右想那天打他的人会是谁,细细一琢磨,琢磨出了五六个可能,他得罪过不少人。 他又花了一天时间在这五六个可能中进一步筛选,最后他凭借脑中唯一的画面确认了人选。 那天打他的人给他从头到脚套了麻袋,闷头拿着棍子打,那根棍子上兴许有太多木刺,又或者麻袋本身就有个缺口,他被打着打着眼前就有了光亮。 他看到那个缺口里有一双腿,很长,大腿连着小腿再连着脚后跟每一寸都像拿刀子精心磨过,打他那么狠劲,腿都不晃一下。 二柱脑子疯狂有着一定要看清是谁的念头,他强撑开眼皮,哪怕额头上的血流进鬓角再流进他眼中,他也丝毫不敢错过一刻的画面。 很可惜他没看到那个人的脸,但他看见这个人很高,即便脸长得不好,有那副身子也能引得无数妇女前仆后继,二柱见过的人要么是和牛那样毫无美感的高壮,要么就是矮矬胖。 唯一见过这么高这么有美感的人,只有那天见到的疯子,扇了自己一巴掌的那个男人。 一定是他了。 他就说排个队都能拔刀子的人,怎么可能真听他的话扇自己巴掌。 原来在这等着呢,背后报复。 二柱把后槽牙咬得嘎巴响 ,真当他是吃素的! 二柱人高马大,也帮着他哥在地里操劳了那么些年,身体素质好,痊愈得快,在床上没躺几天就下了地。 他蹲守在上回的小巷子中,一天蹲好几个时辰,有时候连午膳晚膳都在巷口解决,眼睛浑浊地扫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直到今天他终于扫到了想见到的人,二柱鼻中喷吐出兴奋的呼吸,眼里既有怒火也有不为人知的激动,虽然不是打他的那个贱人,但这个也不错,上回两人那么亲密,保准能引蛇出洞。 宋吟刚出了宁王府,没上马车,去街上买了一个酥油饼。店家给他用油纸热乎乎包起来,他拿在手里往马车方向走。 马车背对着他,他刚要到马车那边,忽然被一双臭烘烘的手捂住了嘴。 宋吟被那股熏天的臭气臭得一趔趄,捂住他的手黝黑粗犷,和他的肤色完全不在一个色盘上,一根手指顶他两根粗。 沈少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于胶怜早应该到了半路,但他出门后,一眼看到于胶怜的马车还停在府外,一动也没动。 沈少聿皱起眉,大步踏上去询问车夫。 车夫战战兢兢回他说陛下去买葱油饼了,买了半柱香都没回,他以为是陛下路上遇到熟人被拉去了哪家府邸,不敢随便走,只能在这硬等。 沈少聿转身上了街,今天街上气氛反常,而他耳力极好,走到半途中听到有几个百姓在小声叨叨。 “那二柱最近越发嚣张了,那么多人看着就敢上手绑人。” “那小公子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怕是要受罪了。” “我看到有人去县衙报官了,不过那二柱在县衙里有点关系,怕是报了也没用。” 沈少聿将那些声音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们脸上的表情可惜哀叹,好像马上会有一具血流不止、浑身破烂到看不出一块好肉的尸体被搬出来,他手指没有自主意识地动了一下,鞋子被人踩了一脚也没察觉。 下一刻他大步走向前,问那些人刚才是在哪里看到的。 二柱刚把昏倒的人放到推车的草席上,巷口就出现了一个人,那人逆着光,肩膀平阔身形也高,后背端正并不佝偻。 二柱擦了擦眼睛,这才看到那只是个陌生人,并不是那天打他的那一个。 哼着歌绕到推车后面,二柱刚把手放上去,后脖颈多出了一道厉风,二柱只觉得鼻尖和口中喷出了一股血,没用多久他就软倒在地上。 视线模糊之前,他看到自己好不容易蹲来的人被人抱了去。 前有妲己,后又有个男妲己,那人身边怎么都是些高大男人,还一个个那么紧张着? 二柱含着血骂了一声脏,被同性压下去的愤怒让他用尽力气睁开眼,看清了那两人的面貌。 兰濯池这个时候被上门说亲的媒婆缠上了。 他刚送走一个想寄存尸体的人,还没坐下歇一歇,媒婆循着味就飘上了门。 兰濯池一般不给人摆脸色, 也没赶走人,他坐在院中雕着一串手链,嘴边含笑着应付媒婆,眼尾的不耐烦藏得不露山不露水。 “兰师傅,你看你那个走了那么多年,你一直单着,怎么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人过日子呢?”媒婆拿着手绢掩住红唇,极力劝说,“人还要活那么久,没人扶持着过多孤独?兰师傅你相貌这么端正,还有营生手艺,京中的姑娘哪个都倾心你。” 话锋一转媒婆有些不自然道:“也有几个少爷,兰师傅你要是想……” 眼看话题要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兰濯池眉心微向里皱了一下,而后重新舒展开,他把雕好的手串放到一边站起身:“我已经有了感兴趣的。” 男人一站起来,那副身材带来的澎湃热意就扑到了媒婆身上,媒婆满脸讶色:“上回兰师傅还说要单一辈子,莫不是为了打发我骗我的?” 兰濯池撩眼看她:“也是最近才感兴趣的。” 媒婆闻言松了口气:“那看样子时间不久,说不定兰师傅是一时兴起,其实并没有多喜欢。我做媒婆这么多年,看过很多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嫁还是要看……” 兰濯池佯装诧异地打断:“我昨晚还梦到了他,梦到我伏在他身前捧着他的胸脯喝奶,这也是一时兴起?” 直白粗俗的话打断了媒婆的声音,她捏紧手帕看着面前这个仍然俊俏的义庄师傅,红唇张了又合,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仿佛被封了胶布。 她刚要故作平静地笑笑,身后院子的大门砰地被打开,下一刻媒婆就见面前这个游刃有余的男人变了脸色。 媒婆朝后看去,只见一个同样高大的男人抱着人急匆匆进了门,兰师傅的目光一刻都没在男人身上停留,从始至终在看男人怀里的人。 媒婆干这一行,当然懂什么样的男人最有市场,有些没有钱没有本事的,只要脸和身材够硬,照样有一大堆人飞扑。 而新进来这个男人就属于这一类,媒婆抓住商机一般眼睛放光盯过去,谁想这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沈少聿抱着于胶怜走到兰濯池身边,手指微微抽着,他眼眶里的水流过高挺鼻根,焦急得脸上不知作何神情。 兰濯池阴着脸色看过来,身上笼罩着一股可怕的气息,还没有进一步扩散,下一秒就听到他这个小叔子声音又快又闷地说:“他被人绑走了,我没看好他。” 兰濯池伸出手在于胶怜鼻尖底下探了探,还有气,应该是被弄了迷药。 探出这点后,兰濯池阴寒的眉间放松了一点,抬眸,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叔子。 他这小叔子精通各种毒药,应该看得出小皇帝只是中了迷药。 怎么还是一副这个样子? 义庄院中响起小徒弟们搬板材的哼哧哼哧声,兰濯池抬手解开发束上的皮筋,咬在嘴里,又伸手拢了拢黑发,整理好之后伸出手重新拿过皮筋。 皮筋划过虚空,挂上了修长的指尖,一点潮湿从他口中断开,兰濯池重新将皮筋撑开绑住头发,下一刻他睨下来眼皮,对着他的小叔子冷冷说。 “出去,别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遇到事就哭。没出息。” 沈少聿看到兰濯池从他手里接过了人,知道兰濯池会照顾于胶怜,心头一块石头落下。他轻轻吸了下鼻子,脸上没什么神情,还在面无表情地流着泪。!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10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5) 一柱下的迷药剂量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多,他一开始就不认为宋吟能打过自己,只下了一点,通常体质好一点的人差不多过半柱香时间就能醒。 宋吟今天午膳没吃多少东西,将近半个多时辰才恢复意识,他还没睁眼就感觉身下触感不太对。 宋吟来到这个世界只睡过两张床,一张是皇宫里那张下人们精心铺整过的床榻,另外一张是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踏足的房间里的那一张。 宋吟一秒睁开眼,他在义庄。 这回应该加上一个又字。 宋吟环顾头顶和四周,又撑起胳膊看身下的被褥颜色,犹不死心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那粗糙的触感,最终确认就是义庄的那间房,他是不是和这里有什么孽缘,一周几回了这是。 本来兰濯池就总以为他故意在面前晃,说不喜欢也是在欲拒还迎耍花样,今天又来一次,这么频繁,兰濯池构造不一般的大脑又得怎么误会? 宋吟光是想想就打一个凉颤。 迷药散去后的大脑有些迟钝,宋吟先是得出他又出现在义庄的事实,而后才慢慢回想起晕过去前的种种画面。 他当时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但那人身上如同特质般的臭气太刺鼻,宋吟不用看脸都能想起他是谁。 那天他和陆卿尘就和那人掰扯清楚了,也没欠钱,顶多有两句口头纷争,不至于盯上他啊? 宋吟迷惑地抠了一下枕头上翘起来的角,没注意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直到房门被打开,宋吟如临大敌地后退贴上墙根,下一秒仿佛就要拿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全裹起来,守贞洁似的。 好像外面的人一进来他就会遭殃。 门口端着盆清水的兰濯池挑眉,眼中的阴寒聚了又散,他想开了,不和于胶怜计较,他要真计较那么多,这些天迟早要被于胶怜气出毛病,年纪轻轻得个不治之症。 兰濯池单手端盆,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今晚陛下要睡义庄,收拾收拾洗把脸,等下叫人进来给你送饭。” 宋吟听到前面那句话差点没吓死,他睡外面地上都不会再睡义庄,更别谈整整一个晚上,他当即就要下床:“我不睡,我得回去了,虽然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但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好多奏折要看,我的车夫还在府外……” 双脚离开床榻踩到鞋上,兰濯池没拦,只自顾自地把水盆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过了会他开口提醒:“陛下不想留也要留。” 不用多久宋吟就理解了兰濯池的意思,他穿好鞋,想要起身,但是双脚使不上力气! 兰濯池把水盆放好,扭头微笑着看床边一副多次尝试但纹丝不动的于胶怜:“迷药还没完全散,现在陛下只能说话,动上半身,下半身得明早迷药彻底没了才能动。” 宋吟抿唇憋了憋:“我让车夫抗我回去。” 兰濯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勾唇说:“车夫走了,我和他说陛下今晚要在义庄做客,不回皇宫。 ” 他没有那么说过,宋吟翻了个白眼,他双手抓着两侧衣摆,不可置信使了好几回力气,两条腿依旧像面条一样做不出站立动作,膝盖骨似乎缺了块似的。 宋吟放弃了,他舔了舔许久没进过水的嘴唇,不再挣扎:“我记得我被人……我是怎么出来的?” 兰濯池眉梢稍挑,他偏头往后看了一眼:“陛下右相舍身救出来的。” 宋吟这才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沈少聿身上衣袍没换过,把人抱到义庄的路上蹭到了不少稻草和浮灰,模样狼狈,最重要的是眼眶边边上都是红,眼睫毛似乎泛潮了。 虽然这么形容不合适,但很适合,像一颗蔫白菜似的,埋进别人肚子里就能掉眼泪。 宋吟还没见过沈少聿这幅模样,他有点不敢多看,快速看了眼门口硬邦邦站着的沈少聿,抿抿唇将帽子扣到兰濯池身上:“你骂他了?” 兰濯池笑:“我是什么人,怎么敢越过陛下教训沈右相?” 宋吟皱起眉,兰濯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兰濯池不仅阴阳怪气,他还想把柜子掀翻,从于胶怜进义庄起,他还没问过小叔子他们今天出宫跑去了哪,于胶怜又去见了谁。 以于胶怜的性子,出宫不一定办正事,说不准是去见了他不认识的情夫,回去路上才又被人盯上,他对这种不能掌控的事无端起火。 不问。 今晚要想睡个好觉就别问。 宋吟不知道离他一尺之远的兰濯池又在心里想他在和哪个情夫拉拉扯扯,他要是知道,会想掰开兰濯池的脑子看看,怎么一天到晚没想过正经事? 兰濯池从齿缝中挤出声音,催促他洗脸。 宋吟回过神来凑到床头掬手捧起一点水洒到脸上,他刚醒来没想太多,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被一只茅坑里的手捂过脸,还被放在推车上,草席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跳蚤,身上一定脏得很。 宋吟把自己的脸都洗了一遍,他拿起床头的帕巾认认真真擦干,擦完忽然想到重要的事,仰起头看兰濯池:“兰濯池,你开义庄也有好几年了,这附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兰濯池撩眸看他一眼:“看是什么吧,怎么,陛下想问附近哪家人癖好是男子,也让我整理出一份名单即日送到皇城?哦,忘了,陛下不让我寄信到皇城。” 宋吟:“……” 他狠狠捏紧手中的帕巾,看到门口一直走神的沈少聿似乎动了动,连忙抬眼瞪兰濯池:“你说什么啊,你怎么整天都想这些?” “我整天想?”兰濯池劝说自己放平心态,但于胶怜总撩火,“以前是陛下成天想,用我提醒陛下吗,你最初见过我一面之后,每天都要来义庄一趟,陛下来见我还能做什么,难道是想和我凑一桌玩叶子戏?” 兰濯池似乎在回忆,回味:“以前虽然烦,但至少嘴上坦诚,发骚也不嘴硬。” 越说越不着边。 宋吟看门口沈少聿好像没听见, 松了口气,急匆匆开口制止兰濯池继续往歪地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附近林子的事?别人告诉你的,你不经意听到的,有吗?” 换作以前兰濯池会问他哪片林子,但他已经从陆卿尘口中听说过了,他眯眼:“没有。” 宋吟被他过快的回答速度弄愣了下:“一点都没听过?” 兰濯池将另一条帕巾也过水打湿,俯身捉起于胶怜的一只手,给人擦净手上的灰,口吻不善:“我每天要做棺材要捞尸要下葬,陛下,你觉得我有闲工夫去打听一片林子的事?” 宋吟从兰濯池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在对方阴寒的视线里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界限划得很清,擦完他又抬起俏生生的一张脸,好像不知道已经把人得罪了透:“那你这两天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不管是多小的事都行。” 他其实可以贴公告板,让了解林子过往的百姓上报给他,但阻止不了为了银钱浑水摸鱼故意编造出假消息的人。 也能让几个丞相出宫去问人调查,但没有交情,别人不一定全盘托出,利用官位压人的话,又太败好感。 想来想去,还是让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兰濯池去问最合适,别人不会起疑。 兰濯池额边青管毫无预兆地抽了一下,别人求人还知道说拜托求求你,看看于胶怜,只会仰着张脸问能不能。 他既给人提供睡的地方,给吃的,给穿的,还要帮忙跑前跑后做累活,于胶怜一个求字都没有,他俩是什么关系? 没好到那个地步。 兰濯池看着于胶怜手指尖的软肉,牙齿微磨,仿佛齿间已经恶狠狠咬住了那块肉,他摆出一副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给自己没事找事的东西,他懒得做。 刚要开口说陛下另寻高明,兰濯池又狠狠阖眼,他不答应,到时候于胶怜又要跑去求哪个情夫。 于胶怜又开口了:“行吗?” “说不行,万一陛下下旨砍我头怎么办,”兰濯池心里的斗争只持续了没多久,他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我抽空打听吧。” 宋吟听他这副语气,两边的手指把床褥抓起来一点,兰濯池已经转身出了门,他一走沈少聿也垂下眼跟着一道走了,没多久兰濯池的小徒弟端着饭菜进屋给他放到桌边。 宋吟捧起碗看了眼窗外天色,他这一昏大概昏了很久,估计有戌时一刻了,偌大的义庄被黑暗笼罩,诡风卷着屋檐下面的灯笼。 宋吟快吃完的时候,小徒弟没被差使就殷勤地端着热水和帕巾进了屋,给他收走碗筷,还给他留了几本故事书,比兰濯池体贴多了。 双脚没有知觉,宋吟只能把腿放到床上面,将热水端过来一点点,还像刚才那样掬手捧水,洗净之后宋吟竖耳听外面的动静,听到门外静悄悄的,放心地把被子盖过肩膀。 睡一觉就能走了。 因为还有迷药残留,宋吟虽然昏了大半个白天,一闭眼还是睡了过去,还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放在皇城,早就过了早朝 的时间。 宋吟慌慌张张掀开被子,发觉双腿能动了,不作犹豫就坐到床边穿上鞋子。 刚站起身,宋吟余光猛然看见角落那张板凳上坐了个男人,是兰濯池,男人换了一身黑色衣袍,闭着薄薄的似乎能看到血管的眼皮,一双手背放在小腹上,背靠着椅背似乎睡着了。 自己有床,怎么跑进这里来睡啊? 宋吟很快想起来了。 昨晚兰濯池的小徒弟给他送水的时候和他闲聊了几句,小徒弟说他师傅每天都要进这间房雕手串,只有在这间房里才有手感,偶尔雕累了就会在这睡一觉。 宋吟目光下移,看到兰濯池手边是有一个没成形的手串,桌子上铺着一些细碎的木屑。 宋吟转过脑袋,重新看向床头。 兰濯池应该是不久前进来的,床头的盆里换了一盆新水,还散发着热气,但有些温了,再放会就要凉了。 宋吟昨晚一晚上都睡得很熟,也没发生什么事,但因为对这间房有心理阴影,他不太想在这多待,他准备洗完漱就出义庄,他站在床头弯下腰,把双手放进水里。 捧起来洗了两把脸。 放下手刚要再捧起水,忽然感觉屁股凉了凉,像是要把他裤子扒了,宋吟飞快回头去看,看到兰濯池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动作,闭着眼在睡觉。 宋吟狐疑地抿着嘴巴,又弯腰去捧水。 他还以为有人在看他。 但兰濯池睡着了。 应该是感觉错了吧……! 第 111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6) 兰濯池占据了整把椅子,他的双腿比凳子的座位还高,坐在上方时两条腿不够放,不能分太开,膝盖也高高翘起来,腹部的衣袍耷拉在小腹上,勾勒出凹凸的形状,他睡觉时要比醒来的时候正经一些,气息也要冷一些。 宋吟看到他眼睛是闭紧的,但还是不太放心,觉得哪里不舒服,双手背到身后捏住衣角往下拉了拉。 床头的水盆放的位置正好就对着兰濯池,宋吟刚把手放进去,又感觉屁股上凉飕飕的,他再一次快速扭头,兰濯池依旧是闭着眼在睡觉。 宋吟疑神疑鬼,他想了下,拿起水盆走到房间的另一个桌子上,接着弯腰趁水还没凉透继续洗脸。 这个位置正对着兰濯池,安全一点。 宋吟洗完脸拿帕巾擦了擦,也把鬓角的潮湿一并擦去,然后他把帕巾放到铜盆上搭着,低头拎起自己的袖口看。 里面有些痒…… 那张草席到底有多脏啊? 宋吟昨天被带回义庄后基本就是睡,身上衣服都没换,袍子有些地方还有灰和草屑,领子里面有些草的存在感很高,他动一下就硌一下他。 宋吟一只手拎着衣领边,往外袍和里衣的空间里面看了看,看到有一根小拇指那么粗的草茎扎进外袍,伸手把那根草拽了出来。 随后宋吟把里衣领口也拎了起来。 不拎不知道,一拎宋吟头都大一圈,他说怎么睡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上又痒又疼的,敢情是都红了啊。 于胶怜爱用各种保养品呵护自己,早上用一套,晚上用另一套,其中有在民间买的还有外族进贡的软膏,宋吟都叫不上来名字。 保养了那么些年,皮肉嫩得一掐一个痕,里衣又那么薄,草尖轻而易举就扎进去,弄红了皮肉。 宋吟头大地看着那一块红,看了一会,猛地感觉耳朵旁边有一道灼热的呼吸,他抬头去看,看到原本在椅子上面的兰濯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后。 宋吟吓一跳,手指一滑,被勾着的里衣弹回到皮肤上,他闷头咳嗽起来,眼睛都咳红了,手指尖凄凄惨惨地发抖。 兰濯池就站在旁边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没给他过来顺气,也没给他递一杯水,就看他在桌前好一阵咳。 宋吟咳了好一会,这才抬头瞪过去:“你干什么不出声?” 义庄这地本来就不太吉祥,那么多尸体,邪气也多,最容易发生常理解释不通的怪事,兰濯池还像聊斋里会瞬移的鬼怪一样突然跑到他身边。 宋吟喘口气,故意的吧?他眼睛瞪更厉害了。 兰濯池全盘接受于胶怜的瞪视,他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陛下,这义庄是我开的,我走自己家的地盘,还要给陛下打一声招呼?” “那,那也不能,”宋吟听兰濯池说的有道理,他不是在皇宫,是在一个百姓营生的义庄,踩着是别人的地,还吃了别人的饭,但是那也不能,“一直在我身后看啊。” 宋 吟嘀咕了一声,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他蔫下去的气势又忽然升起来,重新瞪兰濯池:“你刚才没睡着是不是?” 兰濯池笑一声,他没想过掩饰,脸上没有被抓包的可耻:“是没有睡着,最近睡眠不太好,有点声音就会被吵醒。” 宋吟翻白眼,听你胡扯。 宋吟不想再和兰濯池进行没意义的对话,他见衣服和头发没有乱,转身就要离开义庄,被兰濯池拦住。他想发火,却在看到兰濯池递过来的一本老旧书籍后愣了愣:“这是什么?” “陛下不是让我查林子的事?”兰濯池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只不过一个瞬息,眼皮便垂下去了无生气的样子,“天不亮我就出了义庄,问了好几户人家,临到午时才问到这本东西。” 兰濯池复又抬起眼皮看于胶怜,他看着那张嫩脸,紧紧盯着不错过任何一个变化:“陛下觉得我认识的人多,能打听到消息,但真正知道那片林子的只有一些岁数大的媒婆,我向她们问话的时候,那些媒婆的眼神看上去想把我抓起来,绑到哪家妇女的炕上。” 宋吟在那意义不明的声音中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看:“这本书好旧,好像有些年头了。” 兰濯池:“……” 看到上面都是些繁体字,快速看看不出内容,宋吟打算回去以后慢慢研究,他抬头问书的来历:“这本书你从哪里要来的啊?” 兰濯池的表情已经变得阴寒如冰,窗外的灯笼阴森森摇晃,正好就在他身后,成了一处背景,他看起来像鬼,声音也是挤出来的:“媒婆给的,她以前带小侄子上街随手从一个小贩手里买了下来,回去看过以后发现不适合给没及冠的小孩子看,这本书就被扔进了角落。” “这本书就在讲林子里的事。” 宋吟哦了一声,在兰濯池恐怖的表情中吞了吞口水,他捏紧手里的书,和兰濯池说了一声转身就逃之夭夭。 来之前的车夫被叫回了宫,宋吟只能拿出荷袋多掏了一些银钱,叫人把他送去皇宫附近,自己徒步走进去的,距离不远,不到半柱香宋吟就回到了养心殿。 殿里有些冷,宋吟看过去,发现是窗户没有关,刚要走过去,窗边忽然闪过一道急速的影子,之后窗沿上方多出一个熟悉的箱子。 宋吟愣神一下,走到窗边掀开了箱子的盖,看到满当当的食物,但是和上一回完全不同的品类。还有上回宋吟刚买到却掉在地上没吃着的酥油饼,用黄色油纸干干净净包着,皮外有些深褐色的痕迹。 …… 禹王的高烧还有些没好,乔既白给禹王开好药方从府中出来,他背着药箱,路过了养心殿,看到了于胶怜。 还有乌封。 人蛇族的族人不多,每一个乔既白都有印象,知道都是些什么脾性,乌封分明是不合群的孤僻性子,不爱和人交往,这些天却总很闲,三天两头往过跑,好像小皇帝殿里的脚垫都是香的。 于胶怜有什么好? 他那样只知道享受 不务正事的人,根本不值得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到处跑。 乔既白无法苟同乌封的做法,他认为是乌封疯了,他嘲讽地往养心殿那边看了一眼。 于胶怜刚好抓起一块油酥饼,低头吃了一口,眉眼弯开软绵的笑意。 乔既白抓紧药箱的带子匆匆离开,回到府中他进了浴池,额角轻绷地往水里探下了手。 一炷香燃了一半,乔既白眼睛通红地从地上药箱中翻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颗白色药粒,含进嘴里,不用咀嚼就咽下。 他暂且还没诊断出身体出了什么异样,为什么突然沉迷于性和欲望,正因为诊断不出,所以乔既白品出了些痛苦,他的手只想用来行医,并不想做和于胶怜一样的事。 乔既白寒着脸从浴池里起来,披上外袍往床上走,他翻身上了榻,强行闭上眼压下一些纷杂的想法。 晚上戌时三刻。 一个太监提着一桶水摇摇晃晃地小跑着往住处跑,他跑太急,敦厚的身躯一颤一颤的,手里的水也往外撒了一些,跑过的路上全是水。 昨天陛下忽然传下命令,让他们这些奴才互相检查生辰八字,如果有和张全一样的,和这人同住的奴才务必要晚上死死盯着,绝不能让人离开视线半步。 他同住的那一个正好是陛下严令要看管好的人,他本来不想走的,不过他们院里没有水了,晚上用冷水洗脸实在太受罪,所以他想着出去打一桶回来,只去一小会应该不会出事。 太监提着一桶水费劲吧啦地推开门,刚要喊一声李闽,就见院子里的水井旁边站着一个人。 夜风吹过,明月高悬,太监胳膊上面的汗毛一根接一根竖起来,他视线里瘦弱矮小的李闽身上只有一件里衣和一条亵裤,催尿的天儿,李闽一点不怕地站在水井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太监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吞了口唾沫:“李闽,你干嘛呢?不冷啊!” 李闽身上的里衣飘啊飘,明明听见了有人喊,却是不回头。 风吹过了树梢,太监一直等不到李闽的回答,他嘴皮忽然自己哆嗦起来。 他冲上去想要抱住李闽,却是迟了一步,李闽纵身往水井里面一跃。 空中响起太监惊恐的一声尖叫,他踢开脚边的杂物冲到井边看,井里黑不隆咚什么也瞧不见,太监用快哭了的声儿喊“李闽”。 井里当然是没有人回,跳进那么深的井里任谁都是九死一生。 太监额头出了许多汗,他咕咚吞下第二口唾沫,想进屋找火折子照一照井里,但他刚迈出一步,耳边就捕捉到了井底的声音。 拴在井边的那根绳子在动,动的频率很奇怪,好像有人在拽着绳子往上爬。 太监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井口,下一刻就见满头血水的李闽从井口爬了出来,像地里忽然长出的菜。太监一时被李闽还没死的念头冲昏,跑过去想拉住李闽。 李闽却用不正常痉挛的手将他推开,太监完全没防备,就那么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李闽又一次站上井口,直直跳下去。 戌时四刻,太监眼眶欲裂,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会下那样奇怪的圣旨。 他看到李闽第二次跳下去之后,不多时又从井口爬出来,摇摇坠坠站上去。 他的鞋子掉了。 身上亵裤空荡荡的,水井里面有锋利的东西,把他小腿削掉了。 李闽感知不到痛,单脚蹦跳着来到井边。 爬上来…… 跳下去…… 直到死。! 第 112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7) 养心殿。 宋吟把烧得正旺的炭火盆挪到床边,坐在床上盖住被子,只把自己的脸和两只手露出来,拿起兰濯池给他的破旧书籍看。 古代加班叫夜直,宋吟大晚上不睡觉秉烛夜游,一直熬了一两个点才把这本书翻到底。 这本书其实不算特别厚,宋吟用这么久时间才看完,是因为上有些障碍,有些字不太确定就需要翻字书,字书是前些天他让陆卿尘给他送过来的。 书里确实是和人蛇族有关的东西。 这话本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是自述,只不过攥写的人将自己当成了第二者,以讲故事的方式把自己看到的一切用手写了下来。 书里的主人公是一个被贬的小官,他被贬至玉州,身上的盘缠只够他花小半个月,他买不起房,在街上露宿街头好几日,终于找到一处没人住的破败屋子。 这屋子建在一片林子的入口,有些与世隔绝,看上去也很是有些年头了,但对没落脚之处的主人公来说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他撸起袖子将包袱里的一件衣服拿出来,当作粗布用,把屋子上上下下全都擦洗一遍弄出个能住人的模样,就在里面住了下来。 他找了份搬东西的活计,不用动脑每天只用给雇主搬搬货就能收到银钱,虽然日子辛苦但好歹是能活下去。 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对自己住的屋子也很满意,有那么多流离失所冻死的人没房子住,他却有,已经是很好了。 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是这屋子实在太偏僻,林子里也不知道有什么,他从来没进去过,他也不敢进,每天搬完东西回来看到乌漆墨黑的里面,心里就发寒。 有些人为什么能活那么久?不多管闲事是关键,所以他也决定收起好奇心,不琢磨林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只管好自己每天能吃饱喝足。 直到一天夜里,白天雇主多给他发了一些银钱,他一高兴喝了一壶酒,回到屋子倒头就睡,夜里被尿憋醒。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摸探探,从床底拿出夜壶,一只脚踩在床榻上,头脑不清地摸上腰间的带子,用力一扯,腰上的束缚松了松,他还没来得及拿夜壶,陡然看见窗户上映出一道庞大无比的影子。 他吓一跳,用刚拿过夜壶的手搓了搓眼睛,定睛一看发现窗外的影子还在不合常理地晃动,他脑子里一时只想起哪种动物会有这种律动…… 蛇,是蛇。 但外面的怪物虽然健硕高大,却实实在在有着人的身材和骨骼,他将夜壶当成护身的法宝,紧紧捏住往门口去,轻手轻脚,怕被那家伙看到。 这屋子的门栓坏了,他住进来那天重新换了个新的,但也不太扎实,夜里一吹风就会出现门缝。 今天夜里也有风,不大也不小,正好能把门推出一条手指那么粗的门缝,他靠近门口偷偷扒在门缝处调整姿势,然后看到了一个长着蛇尾的人。 不,不止一个,他目光尽力 往一边挪,看见靠近窗户这条怪蛇的前面还站着许多同类。 说是同类却也能区分,这些怪蛇都是雄性,他能确定,因为他从他们身上看出许多男性独有的特征,但有些蛇却染着红色的指甲,十根手指无一例外都是红得鲜艳的色泽。 他们站在林子出口把胳膊抬到头顶,开始跳起了妖娆多姿的舞蹈,许多姿势都是他没见过的,他们从头到脚都透着奇怪。 就这样跳着他毛骨悚然的舞,一直跳到夜里二更,这才停下来往林子里窜去。 他目睹了一夜的人蛇舞蹈,一夜都睡不着,天一亮他后背的衣衫全都湿成一块贴在肌肤上。 他该庆幸自己太懒,没有将屋子外面的蛛丝都清一清,否则那些怪物会知道屋子里住进了人,到时候会不会对他做什么都是未知。 他直觉自己不该继续留在这间离怪物那么近的屋子,但不留在这里,他又实在无处可去,就这样纠结要不要搬走,纠结了整整十天,夜里他都没睡着,一次次看着那些怪物到点就从林子里窜出来跳舞。 他总怕那些怪物会突然闯进屋子里来,一担心就睡不着觉,等到那些怪物都走了天也亮了,他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搬货。 因为没睡好,搬东西的途中老出差池,雇主骂他还扣他银钱,他拿着稀少的银钱回到屋里,想到晚上那些人蛇还要来,他便还是睡不着觉,第二天恶性循环。 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搬出这间白得来的屋子,趁白天那些怪物还没出来他就搬,他已经在陆陆续续收拾包袱了,但比他搬走前还要早来的,是那群怪物的变动。 每天来屋子外跳舞的怪物数量都是一定的,最近这几天跳舞的怪物数量却日渐减少。 少的是那些染着红指甲的怪物。 等到他搬走的前一晚,红指甲的怪物已经彻底没了,只留下那些没有染的。 他们依然每到夜晚就跑到林子入口跳舞,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跳什么。 这本书的最后用朱笔歪歪扭扭狰狞地写下一句话结尾,他或许是唯一一个看过这些怪物跳舞的人。 宋吟把书合起来,将它连同字书一起放到枕头旁边,思考写下这本书的人现在是否还活着。 当初他应该是看到那档子怪事,搬出屋子也久久不能平静,写下这本书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可能就是媒婆口中的小贩,也可能是把书送给了卖话本的小贩。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需要找到这个小贩,找到人,才能问出更多内情。 宋吟刚想好接下来的目标,忽然嘴巴一瘪,抱住汤婆子面露纠结,他要想知道媒婆是从哪个小贩手里买到的,就必须要去问兰濯池,怎么到哪都有兰濯池啊? 宋吟抱着汤婆子团进被窝里无声蛄蛹,把头发和衣服都搞得乱七八糟,李闽的死就在这时传到了他耳中。 大太监屁滚尿流跑到养心殿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爬起来拍了拍裤脚,禀报给宋吟李闽死了,还详细告诉宋吟李闽是怎么死的。 宋吟闻言拧紧眉,让大太监将李闽的尸体安置好,又朝下下达了新的命令,将所有生辰八字相同的奴才关到一间房里,派一队力气大的侍卫一对一看守。 如果看守的奴才晚上出了意外,负责看守的侍卫会被打板子。 大太监得令立即向下传达,他脚步飞快一点不敢延误,现在宫里人心惶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他作为一个见证权位更迭的老太监也照怕不误,他收到命令就赶紧去办。 宋吟第二天睡起来也急匆匆收拾好自己,鼓起勇气再次踏上义庄的地。 义庄里死人比活人多,晚上多少会让人心里发毛,所以兰濯池的徒弟们一般很早就起来了,宋吟在后院猫着腰偷看了会,看到他们都在院里忙活没注意到这边。 兰濯池自己住一间屋子,院子也不让其他小徒弟进,里面就他一个人。 宋吟绕过正在干活的小徒弟,溜进兰濯池的院子外面,摸上木板,慢慢推开一条门缝:“兰濯池,我能进来吗?” 兰濯池身形一顿。 他正给肩膀上药,白天搬尸体没提前搜死人身上的东西,被衣服里的尖锐物划破皮肉,把尸体放进棺材他就进了院子拿金疮药,刚擦上去一点,就听到了于胶怜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于胶怜扭扭捏捏站在门口,推着门假惺惺问能不能进。 兰濯池将领口扯好,把金疮药捏在掌心中朝门口大步走过去,推开门将于胶怜拎小鸡崽一样拎进来,目光中透着审视。 他还没忘记于胶怜那天说好再也不踏进义庄一步,现在突然又来,应该是有事要求,兰濯池冷声:“陛下怎么来了?” 宋吟在他身边蔫眉耷眼,一只手搭着另一只手,嘴巴抿了又抿,他拿出那本被手掌心捂得有点发热的书,抬眸说:“我想让你带我去见买到这本书的媒婆。” 媒婆?兰濯池低头看宋吟手中的书,眯眼想了想把这本书给他的媒婆的模样,随后又将目光移回到于胶怜身上:“陛下为什么会觉得我有空?” 于胶怜一副可怜神情,他勾勾自己的手指,声音又低下去几个度:“那也不会每天都有尸体……你总有闲下来的时候嘛,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再后天也可以,再晚,不能再晚了。” 兰濯池喉咙中溢出一声嗤,这和霸王硬上弓有什么区别?能晚,但最终还是要去。 最重要的是于胶怜总也学不会求人。 兰濯池松开拎着于胶怜后衣领的手,他目光从发尾下面白面团似的脖子上挪开,没什么表情不能商量地重新走向院子里的一口棺材:“最近都很忙,今天要做棺材,明天要捞尸,空闲不下来,我手底下好几张嘴等着喂。” 他的后背宽阔有形,长着能让人心猿意马的肌肉群,他没有明确拒绝于胶怜,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没有空,腾不出时间去带他找人。 宋吟无语咬唇,平时明明那么闲,还把活都交给小徒弟去干,现在装什么为徒弟着想的样子? 他心里吐槽面上看不出,小跑着走到兰濯池身后,他眉间微皱做出了不虞的表情,声音也刻意放重:“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 “就砍我的头?”兰濯池提前一步说出来,他手里拿着刀在修棺材边角,手臂青筋明显,似笑非笑地开口,“陛下,我不是说过?我前夫死了,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寡夫,没有牵挂,什么都不怕,砍就砍了。” 宋吟装出来的表情被打回原形,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兰濯池怎么这么难搞啊? 宋吟身上的气息明显萎顿下来,兰濯池坐在小凳子上眼皮微垂着做棺材,他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衣角,一会看看兰濯池的手,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身边,还有着香气,想忽略都忽略不住。 兰濯池手里动作几下,垂眼全身心投到了棺材上面,不再理于胶怜。 过了一盏茶时间,忽地站起来,宋吟被他吓一跳,往后退一步差点绊到箱子摔倒。 他强撑着抬头:“你干嘛突然站起来?” “我又改变主意了,”兰濯池深又黑的眼眸紧紧盯住于胶怜,声音很轻,“我可以带陛下去见媒婆,也知道陛下最近在查那片林子,我不关心,也不会多问,陛下让我查什么我就去查什么,但是陛下。” “在这段时间里要保证我的心理感受,陛下不能有其他男人,如果有风言风语传到我这里,我听见了,也看见了。” 他目光下移:“我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把你的胸扇肿。”! 第 113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8) 宋吟顶着一双呆愣愣的大眼睛,鼻尖微吸,发出一声抽搭搭的声音。 兰濯池也不惯着,见于胶怜不正面回答还疑似要装傻,拿起棺材上的小刀转身进屋,留于胶怜一个人在院子里傻乎乎站着。 直到兰濯池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宋吟魂回来了,兰濯池前脚刚进屋子,他后脚小跑着也进了屋。 屋子里的床铺都很新很软料子很好,床位很大,铺张草席在另一头还能睡下一个人,可见义庄平时帮人操办丧礼收了多少银子。 兰濯池走到床头的实木柜子前,听见后面有进来的脚步声,他面不改色把金疮药放进抽屉里,头也不舍得回一下:“陛下还有话要说?” 宋吟当然有话想说,骂人的话,很多,但有事相求也只能低头,而且本来他也没有时间去见其他男人,他出声:“我同意你说的。” 兰濯池回头,脸上的微讶慢慢铺平,于胶怜这性子也肯答应,莫不是体内有了邪祟。 “我不会有其他人,”于胶怜还煞有其事举起四根手指,“我会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不走歧途,重视你的心理感受,把你放在首位,如果我骗了你,就让老天一道雷把我……” 于胶怜颇有一种债多了不怕愁的劲,越说越口无遮拦,兰濯池脸色微阴,他把小刀放在床头,转身盯住于胶怜:“老天没有空管那么多人,陛下发完这毒誓,改天要真有了其他人,老天也不会收了你。” 宋吟把折起来的一根手指伸平:“那我不发了。” 但兰濯池的表情仍然没好,他上下扫视了于胶怜的脸,身体向后倒坐在床边,嘴唇轻张:“可我也相信不了陛下,要不这样,陛下抱我一下,体现一下决心,让我相信陛下真的会听我的话?” 抱一下就能体现决心,体现的哪门子决心? 宋吟无语,但转瞬的下一秒,他见兰濯池坐在床边两条胳膊微微收拢,完全没有伸手叫人抱的意思,这是在故意刁难他。 整间屋子都很寂静,连呼吸声也都很难听见,兰濯池手指轻抽一下,垂下眼皮要站起来,不打算再逗于胶怜,准备说明天午时义庄见。 他嘴唇刚勾起一些,没往深了扩散,突然就凝固在原处。 于胶怜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兰濯池连坐都没坐起来,两只手放在膝盖,额头顶着于胶怜的胸,于胶怜伸出胳膊绕过他肩膀虚虚地抱住他,手就放在他的颈后。 应该是很怪异的一个姿势,像小孩找妈妈抱似的。 前段时间于胶怜虽然烦人精一样缠着他每天出现在义庄里,但因为他总找理由杜绝和于胶怜见面,见到点苗头就往后退,所以都没碰过于胶怜的一根头发丝。 现在是第一次真正触碰上。 于胶怜的胸脯微微有肉一般随着呼吸起伏,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软,放在颈后的那只手还要更胜一筹,从这个角度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于胶怜一路平滑到了末端翘起一个弧的鼻尖。 抱了一刻两刻三刻,宋吟有点手酸地想问够了没有。 兰濯池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插到他的后衣领里,又像捞鸡崽儿一样把他往后拉开。 兰濯池干惯了粗活累活,手指又热又烫,不打招呼这么一拉,宋吟踉跄往后退,眼前是花的,人也晕得要死,他都想骂人了。 好不容易站稳看到兰濯池面色不明站起来,拎着他往门口走,似乎要把他炮轰出义庄,他吓一跳,连忙转身拉住兰濯池的衣袖:“你怎么那副表情,我不是都照着你说的做了,难道你要反悔?” 见兰濯池不说话,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着离开地面,一步不停往外走,行动坚决,宋吟快速说:“你不能反悔,我有事要查,要不然你把那媒婆住的地方告诉我,我自己找过去。” “兰濯池……” “兰濯池,你有没有听见,先放我下来。” 旁边的艳鬼攀着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兰濯池没发觉自己把舌尖都咬出了口,他手指一松把人放到院子门口,眉眼阴森:“陛下,我没说要反悔,但陛下要再多说两句就说不准了。” 宋吟立刻把嘴巴上了封条,他安静了会,抬眼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媒婆?” “今天还有一场丧礼要办,他们还不能自己一个人担事,需要我在场,”兰濯池一只手搭在门上,似乎要马上将门捏碎,“明天午时我会在义庄门口等陛下。” 宋吟得到承诺不再闹腾了,他点点头说那我明天再来,立马转身离开此地,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鬼,几乎是一蹦三尺高地跑走了。 出了兰濯池的院子,宋吟还得经过义庄,他见前面有两个小徒弟推着推车,眼疾手快往后一躲,没有和他们正面撞上。 义庄门口有一妇人在捏着帕绢擦眼泪,应该就是在为那推车上的尸体哭丧。宋吟眼睛往过一扫,看到推车上的那具尸体头歪眼斜,血痕交错的胳膊了无生气垂吊在草席外面,腿有些骨折。 一根骨头凸出来,几乎要把干瘪的皮捅开。 听其他徒弟和那妇人的交谈,又是晚上没有看管好自己家的相公,没有把公示板上的通告当回事,见相公安然睡下就没再管,谁想刚睡着见周公就出事了。 宋吟被推车上那副尸体的惨状吓得脸色微白,他虽然听说了好几桩自己跳死的事件,但还从来没这样近距离直面过死状,是真吓人。 他吞了口口水,身体轻飘飘出了义庄。 回到皇宫,宋吟先在自己养心殿待了会儿,拿出几个奏折看,没看几行字身体就发寒。 他拿着奏折上了床,抱着汤婆子看,身心暖了,还是没看进去几行字,没过多久他把自己全部塞进被子里,不露头也不露脚地趴在床上看。 还是没多大效果。 看两行字脑中就浮现出那具尸体的惨状,一幕又一幕变换姿势还来个大特写,甚至脑子里自动画蛇添足,幻想出血肉残缺的尸体在地上像个奇形种攀爬的画面。 大太监被他 叫了进来,杵在床头不准走,只能看着自家陛下在被窝里蠕动着看奏折。 宋吟出了一身汗,临到晚上用完膳才看完两本奏折,效率极其低下,他只叫大太监一个人进来不安心,过一时辰就又叫进来一个,过一时辰就又叫进来一个。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到最后整间养心殿都快满员了,宋吟抬头看了一眼屋内乌泱泱的太监,拿起剩下的奏折毅然决然出门,他跑到离他最近的陆卿尘的住所。 远远地,上着台阶宋吟就看到屋内有着亮光,窗户上有人影在走动,陆卿尘在府里! 宋吟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又用那招唤道:“左相,朕能进来吗?” 和兰濯池一样,陆卿尘在第一时刻就怔了怔,他抬眸看着门口的于胶怜,眉心微不可查地一皱:“陛下,有事可以叫人传唤我,不必亲自上门。” 宋吟从门缝里进来关上门,抱着一堆的奏折,一副勤工好学的样儿:“朕在你这待一会,你不用管朕,做你自己的就好,朕只借用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说得轻巧,一个大活人在屋里,谁能做到真正视若无睹?陆卿尘皱眉看着自顾自摆椅子坐下的于胶怜,语气淡淡:“陛下要待到什么时候?” 宋吟抬起很俏的一双眼:“待到这些奏折看完,不,待到左相要睡觉之前。” 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刚才在养心殿有那么多太监陪着,他还是怕,现在来了陆卿尘的府里,只有一个左相,他却不那么怕了。 可能是陆卿尘看着能打,比那些鬼身上阴气还重气息还冷,真要来了鬼,肯定比不过陆卿尘,所以他才这么安心。 陆卿尘垂眸,表情很淡,总有股让人退避三舍的冷劲:“陛下,我现在就要睡下了。” 陆卿尘的确要睡下了,宋吟看到他已经备好了清洗的铜盆,也铺好了床褥,屋内只留了一盏灯火,等一上床就要熄灭。 宋吟凳子还没坐热乎,又抱着奏折站起身,他抬手摸上门刚蔫蔫推开,忽然想到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没说,重新转头:“左相,明天你陪我出趟宫吧。” 明天要见兰濯池,没有其他人在场,兰濯池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来他想叫沈少聿,可沈少聿又压不住他的寡嫂,应相思他不太熟,想来想去只有陆卿尘是最好人选。 陆卿尘喉结微动,他目光侧移,墙角是两箱摞起来的赏赐,于胶怜连夜叫人送过来的,好像是对他那一巴掌的奖励。 因为这些东西就赏,就和晚上突然跑到他寝殿一样莫名其妙。 陆卿尘重新抬起目光,他看着最近大变样的于胶怜,轻眯了一下眼说:“好。” …… 离开了左相府,宋吟晚上不出意料梦到了尸体,他一晚没睡好,第二天却又准时起来去了早朝,临到午时前带着陆卿尘出现在义庄门口。 兰濯池穿着一身黑色劲身衣,用一根簪束着发,他已经早早站在了门口,几乎是于胶怜一出现他就看了过来。 看到于胶怜身边还多带一个人,本来 还松弛的眉瞬间一皱,等于胶怜走到身边,他眼睛微眯语气却克制:“陛下可没说要带其他人一起。” 宋吟心虚地说:“你也没说不让我带呀,反正多一个人也不碍事,左相也不怎么说话,带上和没带是一样的,你就当没带吧。” 这东西是能当没带的? 兰濯池轻咬后牙,目光和于胶怜身后的陆卿尘微微一撞,又挪开,算了,虽然他那没断奶的小叔子没明说,但他能看出来,小叔子并不喜欢于胶怜,其他两个丞相也是一样。 三人都已经吃过午膳,只在门口略微说了两句话,兰濯池就带着人一起去找媒婆。 宋吟想过媒婆或许是住在人流众多方便找优质苗子的地方,但随着兰濯池带他们越走越远,身边的人烟逐渐稀少,远远看到一个破破败败的房屋时,他愣住了。 那不就是他之前想去的林子? 那屋子的墙壁破了个大洞,大到宋吟站在远处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摆着许许多多的木头桩子,还有一个用石头搭起的灶台,那木头大约是要用来当柴烧。 兰濯池迈步过去敲门,很快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出来开了门,她见到兰濯池先是一愣,再是一惊,不知道什么风把这抢手的义庄师傅吹来了:“找我什么事呀?” 她边说边往后瞄兰濯池身后的两个人,作为一个需要探查能力的媒婆,但凡有苗子她就不会错过,她瞄着陆卿尘和宋吟,左边那个高的有大把妇女喜欢,右边那个白的不仅女孩儿喜欢,有些大欢也好这口……这俩人都是极好的。 媒婆喜上眉梢,职业病发作,想请两人进去喝茶问清家中情况有没婚娶,兰濯池猜中她想法,提前一步打断:“还有要事就不进去做客了,来是想问上一句,你可还记得卖你这本书的小贩在什么地方。” 一本破旧得快散了的书递到面前,媒婆眯缝着眼看了看,当即一脸晦气摆摆手:“这不是那本讲鬼故事的书吗,哎呀当时看着小侄子吓得好几日不敢一个人睡,快拿走快拿走……你说小贩,这我也记不清了呀,让我想想……” 几人站在门口不作一词,给足她时间和环境回想。 忽地她一抬头:“我想起来了,这本书是我当初路过这个林子的时候,遇见一个男的,他卖给我的,就要了一文钱。” 男的……八成概率是攥写话本的那个人,媒婆遇上了正好要搬走的主人公。 宋吟出声问:“那小贩有没有说他的去向?” 问完宋吟便觉得这个问题没用,两个不相识的萍水相逢的人怎么会向对方透露自己接下来要去哪? 但没曾想媒婆还真知道:“那天我买了那小贩的话本,那小贩就和我聊了两句,他说他快要活不起了,没地方住也赚不到什么钱,正好朝廷在征兵,他要去参军了。” 宋吟知道这回事,先皇在位时他朝就和大冶水火不相容,前些年打了一仗,因为大冶时运不济,又是遇上大旱又是遇上水灾,最后败给先皇,丢了两个重要的州。 大冶 回去修养了好几年,又要攻打进来。于胶怜怕败,大肆征兵,征到了许多无处可去的人,虽然有可能会死,但有军饷发,好过和野狗抢吃的。 看来他要找到那小贩还需要去一趟军营。 临走前宋吟忍不住又问媒婆:“每天住在林子里不会害怕吗?万一晚上碰见什么……” 媒婆豁达地笑:“我每天很早就睡了,夜里也从不会醒,人正不怕影子歪,没做过坏事,不怕那些东西。” …… 宋吟准备去军营找小贩,但去那里至少需要三日时间。 他和陆卿尘兰濯池坐了整整一天的马车,在一个小州停了下来,随便住进一家客栈。 中午时只在路上买了些馒头和烧饼坐在马车上就着颠簸吃,现在好不容易歇下来,宋吟早就饥肠辘辘,叫来小二点了好几道菜。 仿佛外面吹来了一阵风,把行走的金元宝吹进了客栈,小二一脸遇见贵客的表情冲去后厨,没多久就端着几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走出来,还送了他们一叠凉菜。 宋吟一手端上碗,闷头吃起来,饿极了也是一小口一小口。 兰濯池和陆卿尘比他晚吃好一会,最后却提前他吃完,坐在边上等他,他还有大半碗没吃完,离结束还早得很,就叫他们先开三间房上去休息,他一个人慢慢吃。 这间客栈的人还挺多,宋吟吃了半柱香时间,四周的座位走了人又重新坐下新的,基本上是座无虚席。 宋吟把最后一点汤喝进胃里,站起身准备走人,刚从座椅中走出来,不小心撞上旁边一人。那人手里还拿着汤,被宋吟一撞,汤洒出一点弄湿了衣襟前一小块。 被撞的人是个模样清秀的男人,束着发嘴唇色泽粉淡,眸也若寒星,走在街上也是会有许多人看的气质。 宋吟连声说对不起,对方两手都端着盘,也没有要责怪他:“不要紧,没溅上多少,我里面穿得厚,也没烫到。” 宋吟一双眼眨着,目露担忧和歉意,他拦住男人低头匆忙在腰间找帕巾,想给男人擦干净。 兰濯池开了三间房之后先上去把于胶怜的房间烧上了炭火盆,又回自己房中放下东西,事都做完了打算下楼看看于胶怜那小鸟胃有没有吃完。 客栈有两层,下到一楼要路过两个楼梯,兰濯池下到第二个,只稍稍分过去一点眼神,就看见了于胶怜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于胶怜嘴巴张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两边脸微红,眼睛抬了又放,一副见到了感兴趣的人羞涩无比的模样。 兰濯池的目光一点一点阴下去,有雷雨在里面翻搅,在禹州骚不够,跑到这小地方也管不住手脚。 还发誓,发的誓给自己听? 兰濯池反应过来时已经捉住了于胶怜的手臂,在外人面前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来叫人。 宋吟还没给男人帕巾,被捉住下意识就说了个等会。 会字刚发出一个音节,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挥过来,盖着浑圆高高翘起来的布料猛地一抖动,宋吟肩膀都缩了缩,随后就感觉屁股麻麻地痛,他愣愣看过去。 对面的男人已经意识到不对端着盘子走远,只留两人在这,刚才那一幕其实并没有太多人看到。 因为每张座椅都离得有些距离,如果放低声音说话,也不会有人听见。 兰濯池对上于胶怜的眼睛,深吐息抬手按了按眼尾,他用一种气息不正常的声音问:“陛下,我之前说如果我看到你和其他男人走得近,我会怎么样?” 宋吟一怔,余光看到那个被他撞到的男人回到了座位上在偷偷往过瞄,联系兰濯池种种反常他马上反应过来兰濯池误会了什么,他赶紧开口:“我……” 兰濯池打断:“我会怎么样?” 宋吟有些嗫嚅又有些不好开口地说:“把我的胸扇肿。” 兰濯池喉间微嗤,这不是记得很清楚? “你自找的。” 兰濯池忍耐着低声说了一句,胳膊和脖子上起了一根根青筋,衣料覆盖下的每一处肩颈都是紧绷的,他一手捞起屁股还麻的于胶怜,朝二楼房间走去。!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14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19) 宋吟被一只胳膊夹在腰间上了一层客栈,他脸上浮出了诧异,他以为兰濯池那么说是吓他玩的,原来是来真的啊? 不会吧,假的吧。 宋吟现在挨过巴掌的地方还麻麻地疼,他见后面正在埋头大吃的食客已经慢慢远离了视线,楼梯上也一个人都没有,完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 他真有点傻了,想抬头瞪兰濯池,但他目前是一个被捞着肚子夹在身侧的姿势,一双胳膊一双腿都往地上垂着,别说抬起脑袋,他连说话都有点困难。 兰濯池说要把他扇肿,他是相信的,兰濯池一个人经营那么大的义庄,一天天做捞尸生意,就这么踏踏实实走到了今天,手劲大到说不定能把一棵树举起来。 转眼就到一层,宋吟想通自己要进了房间那就真没好果子吃了,他手脚并用地在兰濯池的臂弯里扑腾,一只手一会擦过兰濯池的脸,一会擦过兰濯池的脖子。 兰濯池脸色难看,他手臂夹紧,将闹腾的人一把扣住。 宋吟见他们路过一间房,门上的纱窗映出一个影子,他凭借对方的身形和一些特征认出来是陆卿尘,手脚努力伸长扑腾,把陆卿尘的房间踹开了。 兰濯池:“……” 陆卿尘没有锁门,他将屋里的东西都打点好,正准备过来关上门闩,面前的那一扇实木忽然自发地往两边打开。 他及时向后退一步没有被祸及,站在门口,面色没有波澜地和门外的两人对视。 兰濯池捞着人额角凸出了青筋,他心里燃起两把火,一把是因为于胶怜管不住本性,另一把是因为于胶怜骗了他还不打算老实受罚的态度,两把火一起烧成熊熊烈火。 他垂下眼皮,手掌再次往那两片肉上挥。 于胶怜却在前一刻趁他松懈时从他胳膊和腰侧的夹层中跳了下来,站稳后喘了两口气,又擦了一下脸,抬头露出翘鼻子大眼睛瞪他。 还好意思瞪,他冷声:“陛下瞪什么,是气自己正好被我抓到,没来得及发展新情夫?” 于胶怜还瞪:“你不把别人的话听完就判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才只是不小心撞洒了那个食客的汤,我在找帕巾,你别那么敏感。” 我敏感,我敏感不是因为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怎么相信你,我只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于胶怜开始解释。 兰濯池听于胶怜从吃饭时开始讲起,讲到自己吃完后如何挪开椅子往后退,又是如何撞上那个食客的,一步步都讲得十分详细。 陆卿尘听着,兰濯池也听着,谁都没出声打断,直到于胶怜自己讲得停下来,口干舌燥盯着兰濯池准备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误会别人的歉疚。 但是没有,兰濯池脸上的阴寒只是变换成了另一种微妙的阴寒,他两只修长手指再次插到于胶怜后衣领,将人往旁边拉了一小段。 宋吟吃饱了就犯困,他迷迷瞪瞪被兰濯池拉到墙壁上,像做错事的小朋友咕 哝:“还要干什么?我都说了是你误会了。” 陆卿尘还站在门口的后面一步,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兰濯池和他隔着一个夸张的、稍微离远一点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和自己在说话的距离,他从身侧拿出一条帕巾递给陆卿尘。 言传身教给于胶怜,不小心撞到人这么做就完全可以,不用一词就指摘于胶怜离男人离得太近。 宋吟愣愣看着兰濯池指尖的一块帕巾,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他不对兰濯池这一场教学发表意见,转身就推门进了旁边的一间房。 …… 第一日三人不到辰时就下楼和店小一结清了银钱,他们出了客栈坐上马车,继续往军营那边赶。 马车的轮子咕噜噜碾过土地,远离了热闹街市的范围,驶进一片偌大的林子,在黄土上面印出一道道车辕。 中午他们又随便去了家酒肆吃了些东西就继续赶路,晚上找了家路边的客栈继续休息,这一晚睡醒之后再赶一个白天的路程,晚上他们就能到军营。 宋吟心系着皇宫的情况,在客栈里也睡不太香,原本定的辰时起,他却比原定时间还要早起半柱香时间,其他两人本身就起得早,不用宋吟等,他们很早就吃过早膳坐上了马车。 路过一个个小镇和车水马龙,宋吟在傍晚时间看到了本朝的军营大帐。 宋吟扒在马车车窗上往外望,看到军营门口有两个身着甲胄的士兵看守,他低头摸了摸衣袍里的玉玺,皱着眉嘟囔:“我不太想暴露身份,要被人传到朝廷里,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嘟囔的声音不大,都被马车里的另外两人听见了。 陆卿尘被不要转头看的警告裹挟,他充耳未闻,目光直直盯着外面的朝廷要地,却耐不过于胶怜屁股挪过去坐在他身边:“左相,你想想办法。” 陆卿尘深深呼吸,他挪了一下视线,对上于胶怜睁起来很圆的眼睛,膝盖上方的手指动了动:“从军营后面也能进去。” 宋吟立刻下了马车,他绕到马车前面给了车夫两锭银子,让人过两日这个时辰再来这里一趟,车夫收下银子咧开一口白牙说得嘞,心花怒放地挥着马鞭走远,全然不管他们为什么要来这种血气腾腾的地方。 陆卿尘以前来过一次军营,是受人所托,对方想叫他捎一点东西进去给参军的儿L子,他应下了,不想在正门出示令牌,便找到军营后面有条看管松懈的小路。 宋吟跟着陆卿尘绕到军营后面,轻轻松松进到了里面。 他拨开一条垂下来的树枝,站稳之后拍了拍头顶上的草屑,他见前面都是些一个土包一个土包似的营帐,营帐里有亮光,时不时传出粗犷的笑声。 宋吟马上想转身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不成想刚转了下脚步,他就和一个土匪样子的糙老爷们直嗖嗖地撞上目光。 【你面前的是本朝大将军,率领镖旗军打过数十次胜仗,他在先皇在世时就和宁睢远是先皇的得力左膀右臂。】 宋吟:“……” 大将军:“……” 在大将军做出把他们抓起来?[(”口型的前一刻,宋吟慌手慌脚拿出随身带着的玉玺,最后还是亮出了身份。 被征来当兵的人大多只有一个结局,在战场上舍身赴死,死在别朝的刀枪或者铁骑之下,给他们发放军饷的是大将军,每天和他们相伴的也是大将军,他们是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 所以没有人认出于胶怜。 大将军倒是见过,但是乌天黑地的他没太看清脸,也不觉得皇上会跑来这种地方,没朝那边想。直到玉玺亮出,他辨出了于胶怜的模样,当即就要拱手下跪。 宋吟简直被古代这种动不动下跪的习惯吓到了,他连忙出声制止,差点就要上手去扶,余光看到兰濯池轻撩起来的眼皮才冷静下来。 大将军这铁骨铮铮的汉子站起来之后又宽又壮又高,留着两边络腮胡,鼓囊囊的胸膛肌肉把甲胄都撑得鼓起来,他夸张地低着头,看着面前很好抱的小皇帝,粗声问:“陛下为何大老远跑到军营来?” 宋吟往大将军身后瞄了一眼,大将军立刻会意叫身后的士兵去别处巡逻,叫他们把嘴管严着点。等其他士兵走远,宋吟才表明来意:“我来是想找一个人,他名字叫秦子昭,大将军有没有印象?” 大将军念着这三个字:“秦子昭……秦子昭……臣没有印象。” 小皇帝眉眼肉眼可见耷拉下来:“没有吗?” 大将军粗声粗气:“陛下别见怪,军营里将士众多,除了臣身边的几个,臣许多都认不全,陛下给臣一些时间,臣现在就去问。” 小皇帝脸色又好了些:“辛苦将军。” “这是臣应该做的,”大将军额头出了汗,顺着耳廓流了下来,怎么觉着皇上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臣先带陛下去空营帐里,那帮炊家子刚做了饭,我叫人给陛下拿几份过来。” 宋吟刚要点点头,忽然瞧见不远处有几个士兵大汗淋漓地拖着东西跑过来,天色暗看不清,只能看出是一团巨大的玩意。 等人走近,才看清那是张裹着尸体的草席,尸体面目狰狞死不瞑目,头发全乱了,脑袋处有一个破口,往下流的血迹早已干涸。 这样的尸体有两具,都用草席裹着,被士兵拖牲口一样拖走,带到后面的林子里扔掉。 大将军神色变得有点难看。 宋吟脸色变白,被那股巨大又腥臭的血气冲得头晕,他心中隐隐有数,但还是问:“那些尸体怎么回事?” 大将军仿佛吃了一口新鲜热乎的苍蝇,晦气地皱眉:“最近老有些脑子有毛病的自己找墙撞,把自己撞死,拉都拉不住,明年才打仗,现在寻死也不嫌太早!” 宋吟把那张撞成肉团的脸从脑中挥去,强忍着告诉大将军一个八字,叫他下去排查,如果有一样的全部控制起来看管。 大将军虽然不明其意却还是应了下来,他在前面带路。 宋吟被带到了一个空营帐,大将军端来炭火盆 ,又叫人给他们送了三盘饭,他去找那个叫崔子昭的人。 宋吟端着饭吃了两口,就放下碗不动了,他看见兰濯池轻瞥过来的询问目光,老实说:“有点难吃,像猪食,吃不下。” 兰濯池评价:“娇气。” 宋吟被说了也没重新把碗端起来,他虽然吃惯了山珍海味,但一些蛋羹米饭一类的东西也都能吃下,实在是军营里的大锅饭太难以下咽了。 兰濯池看了他一会,也把碗放下,起身准备出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吃食。 他撩起了帘子,转瞬就放下,外面的冷风没进来多少,但没过多久就又进来一个人,是大将军有了音讯回来了。 大将军踏着沉重的身躯走进营里,啪地拱手气沉丹田道:“陛下,崔子昭是个火头军,他傍晚的时候跟着人去了别地买食材,估计要明早才能回来。” 火头军……就是炊事班吧? 宋吟点头低声应了下,大将军又把目光放到一旁的陆卿尘身上,他也是百官中一员,自然见过陆卿尘:“等明日崔子昭一回来,臣就来禀告陛下,陛下如果不打算去别处,可就在此地睡下。” 他又看向陆卿尘:“臣先把左相带去别的营帐里,免得懈怠了左相。” 陆卿尘颔首,刚要跟着大将军离开,身后宋吟忽地站起身:“等等,我还有些事要和左相商量。” “这样啊,”大将军识趣,他伸出手指了下左边,“旁边也是一个空营帐,左相晚些可去那处休息。” 大将军将一切处理妥当就拱手告退,留陆卿尘和宋吟两个人在营帐。 陆卿尘站立在原处,眼皮轻抬表情不明看着于胶怜。 宋吟和他对视了一会,恍然大悟地想起刚才自己说有事要商量,陆卿尘这是在等着他商量。 宋吟垂下脑袋,舌尖伸出来舔了舔嘴唇,他想说其实没什么事,但下一刻脑中就想起一团血胡拉碴的尸体,余光还看到厉风呼啸的外面,他立马脊背紧绷着说:“左相,要不今晚你在这里睡吧。” 陆卿尘投过来了一眼,里面成分很复杂:“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吟扭扭捏捏嘟嘟囔囔,眼皮也不怎么抬,“我就想在一间营帐里出了什么事好互相帮忙,你打草席,不,我打草席也行。” 陆卿尘面色淡淡,他垂眼没再看理由蹩脚的于胶怜:“陛下,这不合规矩,我的营帐就在旁边,要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最早知道。” 说着,他就在于胶怜震颤的目光中后退一步:“陛下早些休息。” 陆卿尘走了。 营帐里凄凄惨惨地只留下宋吟一个人。 营帐里没有床,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褥子,宋吟望了会营帐的帘子,垂头坐在地上硬邦邦的褥子边,他伸出两只手抱住膝盖抿住唇,紧紧盯着地面,不去看空荡荡仿佛随时有鬼的营帐。 反正等下兰濯池就回来了,他再忍一忍。 兰濯池肯定愿意留在他营帐里。 宋吟安慰好了自己,但还是有些失落,他叫出系统小助手:【虽然我以前对他很坏,但我最近对他也挺好的,也不叫他去扫羊圈了,有好吃的也会给他拿一份,他怎么还是讨厌我。】 系统沉默片刻,忽然出声:【不讨厌。】 宋吟懵了下:【啊?】 系统:【他又回来了。】 宋吟迷茫地往外看。 营中炭火盆噼里啪啦烧着,整间帐子中都是暖光,隐隐约约可见外面一个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 第 115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0) 陆卿尘进了大将军指的那间营帐里,点了烛火,烧了炭火盆,过了片刻他忽然将燃起的烛火熄灭,掀起帘子走出去。 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脚步吹动,他不知怎么又回到了于胶怜的营帐前,等他发觉行为魔怔时,他的手已经掀开了前面的账子,一掀开就看到了于胶怜。 于胶怜像个地里小土豆似的抱着膝盖坐在地面的床褥子上,懵懵地朝他看过来一眼,而那表情好像在他进来之前就摆出来了。 陆卿尘看着他不发一词。 宋吟没想到系统说的是真的,陆卿尘真的原路返了回来,那是不是说明,陆卿尘反悔了? 刚升起来的丧气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会,就被突然出现在帐子门口的陆卿尘泼灭,宋吟被从那种情绪中抽离,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 他还是抱住两边膝盖,黏在床褥子上,投过去的眼神狐疑又迷茫。 过了半盏茶时间,宋吟忽地站起身走过去,他离陆卿尘只有几寸的距离,抿了抿嘴巴抬起目光,语气强势说:“左相,现在是大寒天,一个炭火盆烧起来也要用很久才能开始热,既然你回来了,朕就让你在这间营帐里待着。” 宋吟刚刚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皇帝,他一句话就能让陆卿尘无条件服从,也不用给任何理由。 他怎么总忘记自己这个金手指? 系统飘在虚空,看着宋吟故意端着样子其实漏洞百出的小皇帝姿态:【……】 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次回来就是要陪你在这间营帐里待着。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你倒好,直接给一个。 陆卿尘抬起眼帘,目光轻微地在于胶怜脸上扫过,他面色淡淡说:“臣遵旨。” 宋吟一口气松下来,轻轻捏起衣服掸了掸,让风流进去吹一吹刚刚涔出来的汗。 他转身往里面的褥子走,边走边觉得陆卿尘已经看穿了他怕鬼的本质,他感觉有些丢脸:【系统,有没有能让我不怕鬼的道具啊?这个世界尸体那么多,我晚上老睡不好觉。】 系统丢给他一句:【你没积分。】 宋吟没再说话,他没有不知好歹地问自己有多少积分,而是沉默下来,打算冷处理这个问题。 除了元帅的营帐,其他营帐都是将士们搭伙住的,每间地上都铺着十张褥子供他们晚上头对头睡觉,这间营帐也同样有十张空褥子,应该是准备给新征来的兵用。 那些兵还没有来,所以这些褥子也都没有人用过,除了硬邦邦毫无舒适度的缺点外,它还算是比较干净。大将军还送来了一些厚被褥,还有火笼和汤婆子,唯恐小皇帝在他主管的军营里受罪。 陆卿尘这回出来带了一些要处理的册子,他见于胶怜没有要睡的意思,走到隔了于胶怜三四个褥子的地方坐下,拿出册子来看。 于胶怜出来也带了东西,他带的不是奏折,是一些话本,还是些隔几页就画了小人的鬼故事话本。他现在正看到蛇精 化成了人故意和书生打招呼的这一页。 他原本老老实实在最里面那张褥子上坐着,等陆卿尘在一页册子上批注完?_[(,稍微闭目缓了缓,余光就见于胶怜不知何时跑到了他旁边的褥子上来。 一间营帐的空间十分有限,营帐里还要摆放其他东西,十张褥子基本是毫无间隙贴在一起的,每张大概不到三尺宽。 陆卿尘手指抽动,下意识想去往其他褥子上,于胶怜望过来了一双秋水眸子,他的身体就没有迈出去。 于胶怜一个皇帝,在臣子面前却一点不知得体和上进,趴在旁边褥子上缩着肩膀看小人书,越看越怕,越怕越要看。 陆卿尘没发觉自己眉头已经越皱越紧,他翻着手中的册子,硬将目光挪到字上面去。 他当初在先皇监督下,养成了能心无旁骛看书的习惯,只看了两行就强行忽视了于胶怜的存在,心神全到了政务上面。 陆卿尘翻到第二页,曲了下手指去拿身侧的笔,笔没拿到,差点碰到于胶怜起伏的两团肉,他手背突突绷出青筋:“陛下,你到里面去看。” 于胶怜看话本正看到走向变恐怖的地方,他肩背和手脚都绷着,冷不丁听到陆卿尘冰冷的声音,胳膊一抖,茫然地抬起脑袋看陆卿尘:“为什么?我又没妨碍到你。” 陆卿尘看着他,眼神像一柱冰碴,他似乎在隐忍着某种不好定义的情绪,每说一个字额角都似乎在跳:“炭火盆在里面,陛下睡那张褥子更暖。” 于胶怜懵懵的,他嘟囔:“我在这就很……” 没等他说完,营帐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宋吟怕是大将军,不敢在其他臣子面前败坏形象,连忙撑起胳膊坐起来,在那人看过来时调整好了坐姿。 但门口的不是大将军,是兰濯池。 宋吟一身骨头又被拽走,坐得没那么端正了,他站起来朝兰濯池走过去:“兰濯池,你身上怎么湿了?” 兰濯池低垂着眼皮,在于胶怜扑过来之前往后退一步,声音微沉:“看见是湿的还往过凑,陛下的心眼都长屁股上面去了?” 兰濯池身上的一件黑袍湿成了好几块,衣摆是湿的,袖口也湿了一棱一棱,裤脚上面还沾着一些泥泞和草屑。宋吟离他近,能感觉他的手掌都散发着冰寒。 他是双手空空出的门,回来时右手却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金鱼袋,里面的东西将袋子顶出畸形的尖头形状,味道也很大。 兰濯池说了那么一句,眉心却是松的。 我拿着一袋子东西,他不问,他先问我身上怎么是湿的。 手里袋子被兰濯池放下,因为袋子里面的东西太多,他松手后袋子砸到地面发出很重的闷响,袋子上的水珠扑簌簌顺着袋子外面往地上掉。 宋吟缩了下肩膀,往后退了一步,眼睛还没来得及往地上看,就听到兰濯池的微哂:“陛下怎么吓成这样,以为我拿了一袋子尸体回来?” 宋吟一惊:“你怎么会想到这方面,你难不成真的杀人了?” 兰濯池额角微抽,他面色难看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看陆卿尘事不关己看着册子,他低声说:“我有时候真想把陛下屁股掐拦,那时候陛下恐怕才能听得懂话。” 宋吟没回话,他甚至都当兰濯池的话是耳旁风,又凑过去想看那袋子里面是什么,被兰濯池捉着胳膊往后拉了一段:“别碰。” 袋口被兰濯池松开一点,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拎着袋边,随口说:“军营外面有一条河,河里有鱼,我抓了几条。” 宋吟怔怔看着袋子里面成群挣扎的鱼,兰濯池说是几条,真是谦虚了,里面至少有二三十条,别说给他们三个晚上加餐,军营里所有将士都能吃上一口。 “回来路上看到了伙房,里面没人,”兰濯池懒懒散散去看于胶怜,放出一点甜头去勾人,“去不去?” 宋吟都没说去不去,他直接上手去拉兰濯池的手臂,拉了两下就朝帘子外面走,走出去后却不知道军营伙房在哪边,折回去等兰濯池带路。 …… 军营伙房门口有两个脱着甲胄的将士,他们随手拍了拍地上的土就坐在上面,脚边是他们脱下来的臭汗褂子。 每天的大锅饭只有那么一点,有时候操练晚了就吃不上,饿着肚子睡不着,他们就跑到伙房里拿了几个冷了的大馒头吃,咀嚼两口就狼吞虎咽,嘴边全是乱飞的白色碎屑。 他们一双腿交叠着盘在一起,只顾着吃馒头,见有人来了也不在意。 等到两人进了伙房,他们才塞着满嘴馒头互相对视一眼,那俩是谁啊? 伙房里有灶台,酱料也都齐全,宋吟把那些鱼都拿出来,让兰濯池把他们清洗干净切成一块一块,他用料酒酱油蜜糖和姜片蒜末调成了照烧汁,把那些鱼块的每一寸都反复浇上酱汁弄入味。 等锅烧热,他将鱼块全放进去煎,扔进去时炸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流出炭火味。 中午还留了一大锅饭,那些饭被宋吟放进另一个锅里烧火翻炒,等饭都被炒熟了,鱼块也都煎好了。 空气中鱼香和饭香交织,宋吟盛起一块块外焦里嫩的鱼块,全部放进炒饭上面,连饭带鱼一块浇了剩下的照烧汁,加上一点葱花。 他自己盛了三碗,放到一边,然后走出去拍了拍外面的两个将士,叫他们进来盛饭,一人一碗饭一块鱼肉送去每个营帐。 那两将士本想问宋吟是谁,嘴巴还没张,鼻子先闻到伙房里面的饭香味,他们这接连几个月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每天都吃着猪食,胃早就被饿得瘪瘪的,闻到那香味,两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两声。 他们什么都不问了,心想应该是新来的火头军,专门给他们调善伙食的。 他们冲进伙房两眼放光地看着锅里的鱼肉拌饭,二话不说舀到碗里先干了一碗,他们吃得满嘴是油,肚子撑了,这才心满意足给宋吟打下手。 他们端着一个个碗送去其他营帐,因为人多,只送一趟不够,来回送了一趟又一趟。 此时的大将 军正在营帐里面泡着脚,泡到一半被冲进来的属下告知今晚有加餐。他一头雾水出了营帐,就见死气沉沉的军营仿佛被喜庆笼罩,一队巡逻的将士从他身前经过。 大将军看到他们嘴上的油光:“……” 宋吟这个时候还在伙房里,他吃得慢,过了半柱香才填饱肚子。 伙房门口已经排满了将士,都等不及自己跑来排队了。 宋吟想起营帐里的陆卿尘,陆卿尘应当也没吃饱,他准备回去叫陆卿尘,让兰濯池先在伙房里给那些将士盛饭。 兰濯池听到差点气笑,他把准备出伙房的于胶怜一把拎回来:“陛下要我和这些臭汗熏天的人待在一起?” 这什么话,好像你身上很香似的,但随即宋吟就想,兰濯池身上的确从来没有异味,衣服也都干干净净的,他抿唇说:“我叫左相过来陪你。” 兰濯池眯眼:“陛下呢?” 宋吟没办法,只能说:“我也来。” 宋吟得到自由后出了伙房。 伙房离他那间营帐有些距离,宋吟看着周遭黑漆漆的草木,走得很快。 今晚军营很热闹,总会传来一些将士的粗声大笑,宋吟原本不那么怕的,走了几步耳边突然捕捉到了一道诡异的粘腻声。他不知道有没有听错,也不敢去确认,一路小跑回了营帐。 黑暗中,高大的草木中闪过一道异常高壮的身影。 宋吟正好错过,他回了营帐,把陆卿尘叫去伙房,自己却留了下来。 他提起身上衣服看了看,看到一大片污渍,正好大将军派人给他送了几件保暖的新衣服过来,他便把身上的脱下,倒水用手洗了洗。 洗干净之后,他捉着湿衣服到处看了看,拿起桌子上的两个夹子,夹到一根细绳子上面晾起来。 他出宫时穿的这件衣服料子还挺好,很保暖,但军营里都是些糙老爷们,穿不上他这个尺寸,应该没有人会偷。 宋吟这么想着,放下心出了营帐,准备回伙房里看看兰濯池盛的怎么样了。 伙房门口还有大把人在,他煮了四大锅,都够分,就是兰濯池脸色很难看,有将士端着碗问他能不能多夹一块,他勾唇淡笑着看过去:“你是我什么人我给你多夹?” 宋吟吓一跳,赶紧过去拉住兰濯池,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等到全部分发完已经将近是巳时,在皇宫,那就是宵禁时间,宋吟手都酸了,拖着身子和兰濯池陆卿尘一起回营帐。 兰濯池看他进了营帐就往床褥上扑,一点形象不顾,淡声:“陛下刚才在那群人面前怎么不这个样?突然来兴致当好人,别人都不知道你姓什么。” 最后一个字音刚出,兰濯池就见于胶怜翻了个身,直愣愣坐起来看向某一处,嘴唇轻轻抿起,那一对长睫毛都有些颤。 他手指轻轻抓着褥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根挂起来的绳子。 宋吟本来是很累的,累到都不想理兰濯池的话,他打算趴着眯一会等到不那么累再起来洗漱,但余光却忽然看到那根绳子上面空了。 他挂着的衣服没有了,不见了。 只留下两个夹子孤零零挂在上面,地上也没有,不可能是被风刮走了。 宋吟手指微颤。 怎么会真有人偷他的衣服啊?!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16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1) 宋吟撑着地面的褥子往外挪了挪坐在边上,他用余光看了眼营帐的帘子,此时的两边帘子是遮盖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的,就算有风吹进来也不可能把衣服吹倒。 而且附近的营帐都没有住人,怎么就不见了。 是有士兵路过看到是上等料子,起贪念偷走了? 总不可能是有鬼。 宋吟站起来在桌子附近找了一圈,又跑到帘子外面四处找了找,还是到处没找见,他返回营帐坐到褥子上,前后找了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已经累得快要虚脱。 陆卿尘绝大多数时候如果不是于胶怜主动叫,他都安静得如同死人,从不对于胶怜任何举动好奇,于胶怜在他身边走过来走过去那么多趟,也不见他抬起眼皮看一眼,坐在边上一直看着他的册子。 反倒是兰濯池被于胶怜绕过绕去绕得头晕,他轻皱眉:“陛下在找什么?” 于胶怜连忙摆头,鬓边的几根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否认自己在找东西:“我没找,我出去外面透透气,现在透好了。” 兰濯池没多说什么:“陛下过来。” 宋吟一头雾水,他撑起两条软绵绵的小腿硬走到兰濯池身边,刚要问让他过来干嘛,兰濯池摊开一只手放到他手边叫他看。 兰濯池的手掌很宽,掌心中间有一些陈年的小刀疤,微微凸起一点但不妨碍美观,五根手指修长白皙地摊开,单看那长度已经很强烈,放到宋吟手边就更明显了。 宋吟看了,没看出兰濯池的用意,是想炫耀自己手大吗,他抬眸:“什么意思啊?” “告诉你我不是三岁孩童,别总把我当傻子,”兰濯池也回视于胶怜,看着他一脸的白豆腐小腹紧了紧,语气却不太友善,“陛下好像总是把我的眼睛当摆设,我提醒陛下,我长了眼睛看,陛下告诉我刚才趴到地上看,跑出去东张西望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似的,是在透风?” 宋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嗫嚅两声,刚要从实招来,说自己挂在那的衣服不见了,营帐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营帐的帘子被人拉开,大将军那魁梧的身材挤在门口,他不用多找,一眼就找到小皇帝在哪里,两只手毫不含糊啪地一拱:“陛下,有属下来禀报臣,秦子昭已经提前回了军营,陛下要不要召见?” 宋吟转眼就忘了兰濯池,他急忙说:“召见!” …… 秦子昭和其他炊家子正搬着两箱东西汗流浃背地往军营里面拖,他们平时只是做饭,从来不操练,两条胳膊没什么劲,搬不起来,得用拖的。 汗哒哒的布衫贴在背上,被风一吹就冷得两条腿打摆子,秦子昭不止一次被同行的人问是不是想净手,每回被问他都十分不好意思,用蚊子叫似的声音说他只是太冷。 同行的炊家子打趣他是个弱鸡,这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就冻成这样,等真正下雪了可怎么活? 怕不是如厕的时候得冻晕 过去! 搞得秦子昭非常羞涩不堪,不知该怎么反驳回去,最后也没说上一句话,平白被人嘲笑了。 炊家子在后面推着箱子,目如恶狼盯住缝隙里的土豆,上下牙齿来回磨,仿佛已经在脑子里吃上了软烂的土豆块,他吞着唾液面目狰狞往前使劲推,嘴巴还不停:“你这怂样恐怕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没一点男人味,说话起码得把腰板挺起来……” 秦子昭眼中无光,习以为常听着炊家子带侮辱性的说教。他本就不习惯和人争吵,大多时候只想着忍耐,这回也没什么不同,忍一忍就过去了。 在军营里虽然生活苦,但有地方睡有饭吃,是他的家,他不能同人起争执。炊家子还要继续嘲笑,不知怎么忽地话锋一转:“秦子昭,那些兵怎么朝咱们冲过来了?” 秦子昭本还低着头,闻言大吃一惊抬起脑袋看,炊家子没有骗他,在门口看守的两个将士看到他们两个就直直冲了过来,目的性十分明确,就是朝他们而来。 炊家子骂了句不好听的,有狗,还有屎,秦子昭听不太懂,就听他问:“秦子昭,你这些天有没有做过违反军律的事儿?” 秦子昭声音发抖,和他的腿一样打摆子:“没,没有,我这几天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我什么都没……” 炊家子心想秦子昭没骗他,这孬种每天形影不离跟在他身边,晚上熄了灯就睡,除非白天喝了酒否则晚上从来不起,能有什么胆子做违反军律的事。 但那两士兵就是朝他们来了,他和秦子昭下意识想转身逃,两将士胳膊一挥,蛇打七寸般一招就制住了秦子昭,秦子昭一个火头军,哪能比得过一刀一矛练过来的将士,被两人羁押住两边肩膀一动不能动。 秦子昭吓得嘴皮子发青,好声好气问:“两位大哥,你们这是做甚,我只是出了趟军营买东西,和你们报备过的。” 两将士听他马上要抖尿了,嫌恶地一皱眉:“有人要找你,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人要找他?谁啊?他来军营这么久,没有人来找过他啊。 秦子昭脑袋里被疑惑充满,他被两人押着肩膀一路踉踉跄跄走到一间营帐前面,还没进去就听到大将军那粗犷的笑声,是大将军要找他? 秦子昭吓得膝盖磕到地上,被两将士左右架着拎起来,面前的帘子被哗地一掀,他看到了大将军那张被络腮胡占了一半的脸。 大将军身边站着三个人,秦子昭大致扫过去,扫见中间一个白嫩的,两个高挑的男人站在他一左一右。 虽然辨不清他们的身份,但秦子昭被贬之前也是一介小官,他见过皇帝更是见过左相,只迷茫了片刻就全都认了出来。 两个跺跺脚朝廷抖三抖的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间小小的营帐之中,秦子昭不敢相信,吓得冷汗直流。 他眼珠震动地看向于胶怜,两条腿开始发软,就在他想到底是谁要找他,于胶怜身边的三人忽然动了,他们拱手告退,准备绕过秦子昭出营帐。 秦子 昭连动下眼皮都不敢,他眼看着几人目不斜视朝他走过来。 大将军眼里完全没他这个人?_[(,他连这个火头军的脸都没见过,压根不在乎小皇帝怎么处置,他营帐里的那桶泡脚水应该还没凉,他着急回去泡呢。 大将军迈着铿锵有力的脚步,走一步,宽大衣襟里的鼓胀肌肉就弹动一下,秦子昭看着那晃动的胸肌,两腿发抖,仿佛已经能闻到大将军澎湃的血腥味。 大将军想着那桶泡脚水飘飘欲仙,走得飞快,他刚走到秦子昭身边,碰都没碰这弱蛋子一下,这火头军突然就翻白眼当啷一声晕倒在地。 大将军懵了好一阵,目光在地上蜷缩的火头军上来回看了几眼,晕了?他干嘛了?他踢踢火头军的小腿,目光震颤,衣袍里拱着的胸肌也跟着茫然晃动。 他又踢了火头军两脚,发现火头军还是没有声息,大将军感觉自己的腿也忽然开始有些抖,他吸了一口气扭头拱手:“陛下,是臣把他吓晕的,臣有罪。” 宋吟:“……” 人只不过是晕了,怎么大将军搞得一副赴死模样。 宋吟头疼地摆摆手:“不关将军的事,应该是我们吓到他了,将军叫人把他搬回营帐休息一晚,提前告诉他我不要他的命,叫他休息一晚再来被问话。” 大将军马不停蹄地去办。 转瞬就进来一个炊家子,将地上的秦子昭扛到肩头颠了颠,把他带出了营帐。 秦子昭和大将军一走,此时营帐里又只剩下三人,宋吟坐回到褥子上身心俱疲,还以为今晚能问出一点东西来,看样子还是要等明天。 他抿唇刚要站起来去拿铜盆洗漱,余光看到陆卿尘要动,连忙问:“左相,你要去哪?” “臣去其他营帐,”陆卿尘停住,眼皮微垂看着地面,声音一如既往淡,“臣还有册子要看,今晚要夜里才能睡下,待在这会吵到陛下。” 宋吟好半晌才哦一声,他嘟囔着那你去吧。 反正兰濯池今晚还在他这里,兰濯池就是和死人过活的,根本不怕鬼,有兰濯池在他也不是很怕。 宋吟那张白豆腐脸上一旦有什么情绪就非常明显,想到谁就会往谁身上瞄一眼,他先看了一眼陆卿尘,后又看了一眼兰濯池,别人一猜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陆卿尘手指微顿,他扫一眼面前捧着铜盆的于胶怜,没再停留,转身就走出营帐。 帘子合回去的时候带进来了一阵风,宋吟肩膀微微抖了抖,连忙小跑着去到炭火盆旁边伸出手放到上面暖,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太冷了。 怎么兰濯池就不冷啊? 想到兰濯池,宋吟抬起脑袋往过扫了一眼,下一刻他手脚一僵,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恨不得自戳双目,人都呆楞住。 兰濯池正在桌子前面脱外袍,只脱到一半,还没有脱到完全见不得人的样子,但因为袖口被扯动着衣襟那边自然而然露出一小片白皙紧致的肌理。 看那架势兰濯池要脱到 只剩一条里衣和亵裤才肯罢休。 正脱着,兰濯池听到身边传来叮铃咣啷的声响,他余光就没从于胶怜身上移开过,自然看到于胶怜一副被狼追的模样跑到桌子后面。 宋吟憋屈地吐出几个字:“你干什么脱衣服?” 陛下想到哪里去了,睡觉当然要脱衣服。?”兰濯池眼皮微掀,“陛下这是做什么?” 宋吟被他一说,刚才不觉得什么,现在感觉自己反应过度,他对上兰濯池玩味的目光,脑子有些晕。 他目光挪移,忽然看到边上的褥子上放着一摞册子。册子被翻到中间没有合上,隐约能看到简单明了的批注。 宋吟找到了借口,他绕桌子走过去,念念叨叨一副操心口吻地嘟囔说:“你睡吧,左相说今晚要看册子,但册子都忘了拿,我去拿给他。” 不等兰濯池回话宋吟就出了营帐,他一口气走到旁边的营帐前面,刚要掀帘子进去,忽然又及时停住。 担心陆卿尘也在换衣服,宋吟停在外面没有轻举妄动闯进去,他出声叫:“左相。” 营帐里面安静片刻,慢慢传来脚步声,宋吟眨了几下眼面前的帘子就被一只手掀开,陆卿尘站在门口望向他,他连忙说:“你忘记拿册子了,我过来拿给你。” 陆卿尘没说话,过了几瞬之后他才开口:“陛下手里什么也没有。” 宋吟一愣,低头看,看到自己两只手都是空的:“……” 空气变得安静。 脸颊慢慢变红。 宋吟慢慢地捋发生了什么。 他说要过来送册子,但他连册子都忘了拿。! 第 117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2) 军营里出现了一个一蹦三尺高的兔子,兔子飞快跑去右边的营帐里拿起册子抱到怀里,又飞快跑去左边的营帐给陆卿尘送过去。 有了这一遭,宋吟彻底没有了睡意,连带对随处都仿佛有鬼的黑夜也不怕了,他没回营帐里睡觉,走去营里的一条小河旁边吹风冷静。 小河的对面有三四间营帐,除了最中间的那一个其余都没有亮光,想来要么是去了伙房讨饭吃,要么已经躺床上歇下。 宋吟蹲在河边正打算透透风就回去,唯一有烛火的那间营帐突然被掀开帘子,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抱着膝盖下巴托在狐裘的领口处,幽幽朝帘子门口看去。 试问大晚上出来解决身体需求,忽然看到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在看着自己,是什么感受? 秦子昭不知道别人会如何反应,他拿着夜壶吓得脸孔发白,鼻子里往外呼着急促的气,眼睛又要抽搐地往上翻,但这一回他没晕倒,一双眼翻到一半落了回去。 河对面的那个人是于胶怜,是本朝的皇帝。 秦子昭把散发着馊味的夜壶放到身后,他把不好见人的物什藏起来后才敢挺直一些腰板。 宋吟嘴角微抽,他认出了是秦子昭,他奇怪这小贩怎么和夜壶有这么深的羁绊?现在拿着夜壶,那本书里也是在写半夜拿着夜壶看到了人蛇。 敌不动我不动,宋吟保持原姿势在河边蹲着,就看秦子昭到底是要拿着夜壶大不敬躲回营帐里,还是要假装晕倒逃避面圣。 “c……,”过了有半小柱香时间,秦子昭终于思虑好,他上前一步,隔着河对岸用毕生最大的声音请安,“草民参见陛下!” 秦子昭没那么大的胆子装晕,忽然见到九五至尊的刺激太大,他今晚是切实没了意识,也是刚刚才醒过来。一醒就肚子不适,但和他同住的炊家子不让他在营帐里宽解腰带,他只能跑到外面去。 秦子昭懊悔他不该喝水,这样兴许就不会大晚上见到皇帝。 宋吟被秦子昭那一嗓子吼得耳鸣,他拍了拍手站起来,点头应下秦子昭的请安:“你醒来多久了,状态还佳?” 秦子昭牙齿打哆嗦,有种牙齿碎了往肚子里滑的刺痛:“回陛下,草民刚醒半个时辰,喝了些流食,现已能正常活动。” 他说完就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视,傻不愣登站了许久,耳边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秦子昭扭头一看,皇帝不知何时走了旁边小道过了河。 隔着一条河,秦子昭尚且没那么怕,距离一近他眼白又要翻,但刚翻一小下秦子昭便一顿。 皇帝从怀里翻出了一本书,问他:“这话本是不是出自你笔下?” 那话本十分陈旧,从封脊到书皮都松松垮垮,但样式非常眼熟,连同右下角刻意添的一行小字也那么的熟悉,仿佛攥写它的日子还在昨日。 秦子昭眼中弹出异常的激动,他瞪大双眼,鼻息艰难往外喷:“是,是草民所写,但草民分明将 这本书卖给了别人,陛下是如何……” 宋吟随手翻了翻话本,这些天他翻了太多次,哪页在写什么都已经滚瓜烂熟,翻了两下他就合上:“机缘巧合下从那人手中得到的,朕这次来军营也是为了找你。” 秦子昭头昏脑胀:“为,为了何事?” 宋吟耐心地说:“皇城近日来怪相频发,朕怕臣民人心慌乱,封锁了消息没有外传,但如若你还在城中,便能看到一具具死伤的尸体。晚上大将军同朕说,军营也有这怪象,朕一直在查,但没有头绪,直到发现你这本书。” 军营里有将士撞墙撞死的事秦子昭是听说过的,他以为是那些将士胆怯上战场,但现在看来似乎事发有蹊跷,秦子昭吞了口唾沫:“陛下是认为,这怪象和人蛇有关?陛下怎么能肯定人蛇真实存在?” 不好。 太得意忘形了,他居然敢反问皇帝。 好在皇帝没有计较他的大不敬,他边流汗,边听皇帝说:“在皇城中见过一次,不是朕在做梦,秦子昭,除了这本书上写的,你可还见过其他关于人蛇的东西?” “没,没有,”秦子昭已经完全被事态震撼,他摩挲着夜壶,战战兢兢地回,“草民自从在林子里住过那几晚之后,就不敢留在那里,连夜搬走了,自那以后再没见过人蛇。” 宋吟脸上的失望还没流露出,秦子昭进而就说:“但是陛下,我搬走后还对那些怪物无法释怀,我反复找关于他们的资料,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秦子昭把夜壶扔进草丛,扭身跑回营帐里在一个柜子里翻翻找找,炊家子没见过他这急躁样,骂了他两句。他在一串难听到匪夷所思的谩骂声中走出来,走到皇帝面前。 宋吟脸上复杂:“他平时都这么骂你?” “他人挺好的,就是有些脾气急,”秦子昭嗫嚅着给炊家子开解,怕皇帝还要问,他捉紧把翻出来的一个小人书摊到折角页,“陛下你看。” 宋吟看了过来,这是一本画着人蛇的小人书,秦子昭翻的这页上有个人姿态妖媚,一只手伸直五指做成兰花,另一只手放在胸膛,似乎在跳一种舞。 秦子昭用指尖指着一行字,从左到右摩挲而过,眼角铺着一些恐惧:“书上说,这种舞在几百年前一个小村里最开始出现,村里人跳这种舞,意在祈求上苍,给他们长生不老。” …… 秦子昭平日里只用管那些将士的温饱,厨余时候都很清闲,就会在各种小贩那里买话本来看,但他看了那么些天,也只找到这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已经没再那么怕皇帝,他承诺这几天会努力翻完那些话本,倘若再有什么消息就去禀告。 宋吟拿着那画着小人的话本回了营帐。 他在外面和秦子昭聊了半个多点,现在离子时也没几个时辰了,宋吟确实感觉到了困,但这困里又夹杂着其他的成分。 他打开了帘子,看到兰濯池全身穿戴整齐倚靠在桌子前,眉间微皱着,四面八方都是隐忍的怒气,他 目光黏在于胶怜身上,见于胶怜晃晃悠悠走进来,轻微嗤笑:“陛下从外面玩回来了?” 于胶怜摇摇头,没说话。 兰濯池刚才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他忍着情绪:“去了哪?” 宋吟不知道怎么脚有点发软,这会兰濯池在他眼中晃成了一模一样的两个,他被晃得头晕,嘟囔道:“你管好多啊。” 他声音小,但兰濯池耳力极佳,回了一声冷笑。 “我管的多?”兰濯池身形微顿,他走过去,声音听起来冷淡至极,“陛下是不是忘了,在我陪你找人的这段时间陛下要保证我的心理感受,陛下前面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现在更好,连问一句都不可以。” 早知今日,就该让于胶怜那天把誓发完,怕被雷劈成焦炭于胶怜就知道乖了,知道要好好管住自己的手脚。 他目光下移盯住于胶怜的嘴,正考虑要不要让于胶怜在他面前好好发个誓,忽地,他的胳膊长眼睛一般向前一捞,捞住双腿不稳差点跌倒了的于胶怜。 “陛下?”兰濯池一道眉拧了拧,他伸手摸于胶怜的额头,声音更冷,“陛下这身体比小孩还弱。” 宋吟发高烧了。 寒冬腊月的大晚上跑出去吹风,吹着吹着还和秦子昭聊了一个多时辰,本就埋着病根,这稍微来个火把他就中招了,直接被烧得神志不清。 大将军听闻皇帝病倒在营帐里,后脑勺还没沾到枕头便提上鞋跑过去看,看到小皇帝呼着热气难受地躺在褥子上,他急忙写了一封书信叫人快马加鞭传去京城。 这信一天半就进了京,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皇帝小小身板一个。 亲自操持给军营将士做饭,还让左相当了下手。 应当是念及明年要和大冶打仗,思虑过度,想为将士尽一份力。 大将军在信中说这两天他会为陛下用军营里的郎中,但军营条件毕竟远远不如京城,陛下不能坐马车赶回去,还请京城来一个御医更为妥当。 于胶怜的大太监看到信,急速跑了一趟御药院。当晚有一御医坐上了马,夜以继日赶到了军营。 他一到,大将军亲自跑出来迎接他。 “乔御医,你可算来了,”大将军朝乔既白大步走过去,甲胄裹挟的胸肌随着当当声晃动,“这几天陛下难受得爬不起床,那高烧怎么也退不下,你来了陛下今晚就能好。” 乔既白微敛下眼皮,语气中一分疏离一分温和:“将军客气,一夜之间好不敢保证,具体要看过之后才能决断。” 乔既白连赶一夜,却并不显风尘仆仆,他跟在大将军身后朝一间营帐里走去,途中注意到有许多人都向他投来目光,他略微垂了下眼。 也不知于胶怜做了些什么收买人心的事,这些将士竟然这么盼望他的到来。 走了大约一小会,大将军停在一间营帐前面,用粗犷的一只手撩开帘子。 乔既白比大将军还要高上一些,他一眼掠过大将军望进营帐里面。 营帐里于胶怜正睡在中间的一张褥子上面,枕头旁是一个小火笼,他侧睡在枕头上,脸颊微微歪着只露出一半粉红来,一对睫毛不安分地扑闪,嘴巴微张着呼出热气。 他一只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死死抓着旁边那个人的袖子。 乔既白认得他,似乎是沈少聿右相的寡嫂。 男人坐在于胶怜旁边褥子上,伸手拨开抓住袖子的那一只手,没过多久那手又抓上来,男人皱着眉叫他没攥那么紧,吃奶的力气全都用这上面了? 于胶怜不听,仍是抓着,连眼睛都没睁。 而旁边那个乔既白只看身体都能看出来是陆卿尘,本朝提出各项治理水灾大旱政策的左相。 目光微不可查从陆卿尘身上扫过,前面的大将军忽然扭头对他说:“乔御医,你来为陛下看病吧。” 乔既白低低应了一声,嘴唇勾着做出一个回应的微笑,他拎着药箱走到于胶怜身边,刚刚要蹲下,右相的寡嫂拨开了于胶怜的手给他让出地方。 乔既白眼皮不抬,低头打开药箱,他隐隐感觉有些气血翻涌,手背起了一根根交错纵横的青管。 一个,两个……加上站在门口的大将军。 营帐里还有许多空着的褥子。 于胶怜待他的情夫还挺好,一个个都能陪床睡!! 第 118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3) 乔既白猛地阖住眼眸,转瞬便压下莫名其妙的情绪,他不该这么魔障,他只是一个御医,为什么要管于胶怜对其他人的待遇如何? 乔既白胸膛的幅度变回平缓,他看向褥子上的于胶怜,因为沈少聿寡嫂的离开,于胶怜手里没有东西可抓,没有安全感地伸手朝前捞了捞。 乔既白对待一个白花花的猪崽一样按住于胶怜的手,致使于胶怜不能再动之后,他伸出一根指节抬起于胶怜的眼皮。 眼皮那块有着烫热,乔既白手指抽动一下,下一刻便抬眸手法娴熟地给皇帝探脉,那一阵的抽动只是起了一个涟漪,谁也不知。 营帐里并不是十分安静,大将军已经看了两天小皇帝高烧不退的模样,现在见小皇帝气息微弱还哼哼,他急得像被烫脚板的公牛,隔三差五跑到乔既白身边问:“怎么样了?” 在第三次时,乔既白眼尾轻跳:“陛下不是得的不治之症,将军,可否请你不要走来走去?” 大将军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自己的吵闹,小麦色的脸皮闹了一大片红,连身前大块鼓起来的大饼胸肌也蔫蔫得不再动,他搔了搔脸:“对不住,乔御医。” 乔既白轻轻颔首表示没关系,他看了一眼于胶怜,偏头在打开的药箱中拿出一个没用过的羊皮囊,叫大将军打些能喝的热水来,他将药洒进水囊里,接着倒进热水晃了晃。 大将军接收到乔既白的眼神示意后马上走过来,用宽大的手掌托着小皇帝的肩膀,将人缓缓扶起一些。 都这样了,小皇帝都不肯睁眼。 好在乔既白并不需要他睁眼配合,手里的水囊被乔既白往前移了移,热气腾腾的瓶口对准了于胶怜的嘴。 于胶怜鼻子有些堵,只能半张开嘴唇呼气,方便了乔既白抬起水囊往他嘴里灌,他皱起眉感觉到嘴里的东西,本能吞咽下去,吞完乔既白才把他放回到枕头上。 于胶怜又睡了半柱香,醒了,他一睁眼先看了营帐顶棚好久,再挪动眼睛四处看了看,乌泱泱的人看得他头晕,他嘀咕:“人好多,我喘不过气了。” 营帐这么大,人多也抢不着他的空气,兰濯池和陆卿尘听了他的话连动都没有动。 但是营帐里有个武士出身头脑并不怎么发达的大将军,他一听立刻大步走向前拉住两人,生拖硬拽地拉着他们一起出了营帐,也不管他们作何想法。 宋吟的褥子边一下之间只剩下乔既白,他脸颊歪在枕头边上瞧了乔既白两眼,认出来这是宫中的御医,声音微弱地问:“乔御医你怎么来军营了?” 乔既白不回,他垂着眼皮淡淡收拾地上的药箱,气血又从四肢百骸里翻上来,冲击着手掌心和太阳穴。 之前在御药院于胶怜首次见到他对他有了不轨之心后,每天没事也要找事地跑去御药院,总问他俸禄够不够用,家里有没有厚的衣服,处处都嘘寒问暖。 虽然在乔既白眼中每一句话都很假,但那些时候他能看出于胶怜盼望着见到 他,而现在。 于胶怜见他来了,只是惊讶,没有其余情绪。 “大将军叫你来的?”宋吟见乔既白故意冷着他,也不在意,自己想通了,御药院的事情很多吧,你为了来军营肯定得放下手头的事连夜赶过来,是不是耽误了很多事??_[(” 乔既白冷血无情:“是耽误。” 宋吟一傻,虽然是他问的,但乔既白怎么会呛他? 乔既白按捺住微抽的手指,轻微地闭眼呼吸,拿着药箱站起身:“陛下好好休息,等明天早上我会再过来,再喝一副药便能好转。” 大将军也给乔既白安排了一处营帐,就在小皇帝右边的那一间,本来那间是要留给兰濯池的,但这晚兰濯池被小皇帝单独留到营中不知在作甚,那间营帐就空闲了下来。 起码有一个婴儿那么重的药箱,乔既白视若无物,轻松提着就转过身,要往营帐外面走,他的背影矜持隐忍。 后面的褥子突然传来动静,于胶怜掀开一点棉被咳嗽两声:“乔御医,你走之前能不能把火笼往过挪一挪,我的腿有点冷。” 乔既白闻言顿住,他回头看。 因为于胶怜的身边总有人来往,火笼要是放太近会有不小心踢翻的风险,所以不知是谁把它拿起来放到了桌脚的后面,离于胶怜很远,现在又天寒地冻,自然会感觉到冷。 乔既白没动:“陛下自己起来动一动更有利恢复。” 于胶怜没吭声了。 于胶怜听取御医的建议,他抿起唇用两条胳膊撑着褥子一点一点缓慢往外挪,头发乌黑散乱披在肩头,鼻尖烧得发红,离开了棉被后动一下就咳嗽两声,令人不忍。 乔既白额角重重地、史无前例地狂跳,他在于胶怜准备爬站起来时,大步走到桌子后面拿起火笼,将它放在于胶怜褥子旁边。 感受到那股叫人安心的热度,宋吟舒舒服服捏着被子重新睡下,他躺在枕头上歪过侧脸,想和乔御医道谢。男人却已经拎着药箱快步走出了营帐。 …… 宋吟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营帐里,烤着火笼昏睡了整整两个时辰,夜里被肚子饿醒了。 有乔既白的调理,宋吟这回醒来没再有半死不活的感觉,他能动了,还能自己下地走几圈,胳膊和双脚也都恢复了一些劲。 营帐里没有人,兰濯池也不在,宋吟准备出营帐外面看看,这回他穿了三层绒,还在外面套上了防寒的狐裘,把自己捯饬成肥墩墩的小猪崽子才往外走。 但他的手刚摸上营帐,外头的大将军提前一步踏了进来,两人狭路相逢。 大将军先是一喜:“陛下你醒了!” 而后他把帘子甩在身后,往前跨了一步,宋吟见那一身龙精虎猛的胸肌弹动着朝自己而来,忍不住想往后退,但看大将军一脸凝重之色,他停住了。 下一刻大将军放低声音,鬼鬼祟祟说:“臣有一件事要报。” 宋吟也忍不住严肃起来:“什么事?” “亥时二刻时……” 宋吟注意到大将军面上带着隐忍的恐惧,很难想象这么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究竟看到了什么:那时陛下还在睡◥[(,臣操练完人就来营帐看了看,兰大人估计陛下会醒,到伙房给陛下弄吃食去了。” “臣待了一会,见陛下脸色好转,也准备要走,但就在刚出营帐的时候,臣……臣看到了怪物!” 宋吟认为大将军有说鬼故事的天分,他被一惊一乍的语气弄得后背微紧,精神正绷着时听到熟悉的两个字,他骤然一怔:“怪物?” 大将军连连点头,他两边的臂膀硬邦邦充血顶着甲胄:“一条将近那么高的蛇,不,人,总之臣没见过那玩意儿,臣见他在陛下营帐外面逗留,臣就叫人把他绑起来送去了狱里关着。” 宋吟头一晕,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他忍住头晕目眩急切说:“将军快带朕去看看。” 营帐里也有牢狱,用来处罚一些逃兵和违令的将士,比皇宫的要简陋很多,只有几根木棍竖着,狱间里连草席都没有,犯人就在地上睡。 宋吟被大将军带到牢狱外,远远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看差点当场晕过去。狱间里关着一条人蛇,只有上半身穿着赭衣,沉默而又安静地立在那里,也不吼也不叫。 还真是乌封。 宋吟本来想进去,但最终却没有贸然行动。 乌封对他没有恶意,他暂时也不想和乌封树敌,他不能让乌封认为是他故意要关的,他起码不能就这么进去解释,乌封也不会相信。 宋吟让大将军先在这里等他,别让其他人进来,他去去就回。 宋吟急匆匆地跑回营帐,正好遇见刚好从伙房回来的兰濯池。 兰濯池皱眉,看于胶怜还没好全就跑来跑去,一点不知道怕,声音凝着冰:“就该拿条绳子绑住陛下,陛下才会安分些。” 宋吟没时间和兰濯池说话,他理都没理,跑进营帐里翻出一个食盒。 盒子里又有三个小盒子,正好能装填其他东西。宋吟在其中一个盒子低下垫了层布绢,用夹子夹了几块蜜饯放进去,等装填满就认认真真盖上盖子。 兰濯池在后面看着他忙乎,眼角一跳,基于于胶怜本性猜出他这顿折腾可能是要去做什么,大概是要给那晚见的人送过去。那晚才聊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才刚病好,又要去见。 一股无名火烧起,钻进皮肉烧进血管,兰濯池生生气出一个笑,他大概能理解被始乱终弃的那些人为什么会半死不活,不是脑子有病,是被人反复玩弄气的。 他走过去,冷眼看于胶怜把那小盒子放进食盒里。 看了一会,兰濯池冷嗖嗖地一哂:“陛下装这东西是要送给别人?” 于胶怜惊讶:“你怎么知道?” 兰濯池肝疼。 他见于胶怜把第一个小盒子装好,俯身拿起一个装着热水的铜盆,把大将军特意送来的几个梨放进去反复清洗,每一个都要洗够三遍才会放进盒子里。 小盒子够大,装得下几个冬季新鲜运到营里的梨子,装满了还能用盖子牢牢盖上。 于胶怜把有些重的小盒子也放进食盒,放在装着蜜饯的盒子上面。 兰濯池不想犯贱问,他手指抽动着,压下一声含着血气的冷笑:“陛下亲手洗干净这梨,也是要给那人?” 于胶怜很老实,也不撒谎,就那么承认了:“是啊。” 兰濯池脸色变得铁青。 今晚伙房伙食还不错,秦子昭做了一锅土豆炖肉软面条,调料也没吝啬放。兰濯池弄了一碗回来,打算晚上叫起于胶怜吃上几口再睡。 那碗和勺筷被他放在桌面。他看于胶怜目光到处移了移,最终移到了那个碗上,眉色微冷,却是迟了一步,于胶怜拿起那碗面放进了小盒子里。 兰濯池尝到一口血味,他看着于胶怜,冷声强调:“这个呢,也是?大晚上吃面条也不怕坏肚子,人的肚子也分贵贱,面这东西不是所有人都够格吃,尤其是见不得人的小三。” 于胶怜皱眉,面而已,又不是金子,兰濯池在说什么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兰濯池,小声嘟囔地安抚:“怎么能这么说,只要是食物,所有人都能吃,而且我也不是要去见小三,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回头重新打一碗给你,这碗我想拿去给……” 兰濯池夺门而出。! 第 119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4) 兰濯池大步踏出营帐。 今晚比昨晚更冷,隐约有入深冬的趋势,许多将士已经脱下甲胄里面的单衣,换成了加绒加棉的衣袍,但哪怕这样也依旧还是冷,晚上要边抱着汤婆子边点起火笼才能睡着。 兰濯池一路走了几十步才停下,他用被吹冷的手掌捂了下脸。 转瞬就拿下,一双微微通红又含着冰冷的眼露了出来。 屋内宋吟还呆愣地站在桌子旁边,他看着已经被合上的帘子,有点回不过神。 从认识兰濯池以来,宋吟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快的走路。 宋吟抿唇收回视线,继续整理食盒的摆放,兰濯池不让别人把话说完,也不听别人解释,总树立那么多假想敌,累不累啊。 宋吟心不在焉地将所有小盒子塞进去,把盖子盖上,拎起来往牢狱那边走,今晚他还有事要做,抽个空再和兰濯池解释吧。 大将军还在牢狱门口一步不离地蹲守,有他那青面獠牙一般的神情,连巡逻的将士都很少经过这里,看到大将军的胸肌就飞快倒腾着双脚离开附近。 远远地见到小皇帝前来,大将军立刻迎上去,小皇帝右手提着的东西太醒目,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忧心忡忡地问:“陛下这是给里面那怪物的?陛下,那怪物有没有人的神智尚且还不知道,不一定会接受陛下的好意。” “他会的,”宋吟安抚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用手心轻轻拍了拍大将军的肩膀,叫他别用怪物一词,“朕认识他。” 大将军嘴巴张大,眼如铜铃:“陛下认识那怪……怪东西?” 宋吟拎着食盒往进走,决定不再纠正大将军的称呼,他嗯一声:“以前在皇城见过几面,不太熟,但他没对朕有过恶意,这次来应该也是来找朕的。” 大将军连忙跨过小皇帝走在前头,他手里的油灯照亮了狭窄阴湿的牢狱,走了几步他才合上张大的嘴巴,努力压下好奇心:“既然如此,臣就放心了。” 牢里只建了三个狱间,面积不大,两人走下来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立刻引起里面耳聪目明的人蛇怪的注意。人蛇眼中诡异地出现竖瞳,阴森森朝这边看过来。 直到看见于胶怜那身很惹眼的豆腐嫩皮,乌封才猛地收起敌意,几乎在瞬间又变成了木讷的呆瓜,一动不动地看着于胶怜往这边走。 宋吟走到最里面那所狱间前,偏头小声叫大将军把钥匙拿出来。 大将军犹豫片刻咬紧后槽牙,把腰侧别的一环钥匙像拽牛腿上的生肉一样拽下来,挑出其中黄油油的一个,对准洞孔一拧,就把狱间打开了。 打开的那一刻,大将军还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全身肌肉一块接一块梆硬起来,但他搞出这一动作,里面的人蛇看都没看他,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动。 这怪东西似乎真的以为是小皇帝叫他们关他进去的,现在没得到小皇帝的准许,他并不准备出来。 宋吟路过傻眼的大将军,把手里食 盒递过去,还不忘问:乌封,这里离皇城至少有三天的路程,你是逃出来的吗,乔御医说你每天都要上课,你就这么逃出来,不怕回去以后先生会罚你?” 乌封虽然回去每晚翻阅字书,但直到现在也没全部学会,他很吃力地听糯米团的话,思考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回:“先生病重,给我们放了几天假,我没有地方想去,就跟上了你。” 他还垂着头,怕被批评般补了一句:“我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明明看见了的大将军:“……” 那个食盒乌封以为是糯米团拿着手累,叫他拿一阵,他才伸手接住的,没有意识到是给自己的东西。 宋吟看出来了:“我来这里是有些事办,不是来玩的,昨晚乔御医也来了,如果让他看到你,肯定少不了说教,而且我明天就走了,你跟着我还会出现像今天这样被发现的状况,所以你今晚就回去吧,食盒里面是一些吃的,路上饿了可以吃一点。” 乌封低头沉默,很久之后脖子上那截喉结才动了动:“好。” 这声一出,旁边大将军立刻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叹气没什么,尴尬的是这口气叹得得意忘形,整间牢狱都能听见,身边两人顿时朝他看了过来,大将军抬手搔面皮:“最近胸口气堵,陛下不用在意我……” 他面红耳赤地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两声,故意引开两人注意一般,伸手指了指乌封脚边的包袱:“陛下瞧那个。” 宋吟看了过去,只见乌封皱了下眉头。 大将军哼哼两声。 这小子,从刚才就不让别人碰那包袱,头里肯定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不定是些危险的刀和药之类。 他现在就拆开那包袱,等陛下看见里面的东西,陛下就不会以为这家伙是个无害的怪东西了。 大将军喘着粗气,伸手准备把那地下的包袱捡起来粗暴解开,一只手比他更快按了上去,这叫乌封的怪物阴森森看着他,声音低闷地警告:“不能看。” “不能看?”大将军从血海中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这态度,“我今天如果非要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宋吟跑上去打圆场,他拍拍大将军叫他息怒,又示意乌封赶紧出牢狱回他的林子里去。 乌封沉默寡言地拎起地上那个看起来有些轻的包袱,看了糯米团一眼,转身离去,他的速度非常之快,形如鬼魅地就这么离开了牢狱。 大将军站在原地捂着心口大喘气,他还气着,但那倒霉家伙走了,这气也不能对着小皇帝撒。他对上小皇帝的眼神,牵动面部肌肉假笑了一下,刚一笑他就想起什么,连忙问小皇帝:“陛下刚刚说明天就要回京?” …… 宋吟确实准备明天用过午膳之后就启程回京,他向大将军要走了秦子昭,打算明天带着秦子昭一块走。 大将军叫人抬了一张大桌子进营帐,又叫人端了满满一桌子膳食,色泽丰富,丝毫不亚于宋吟在皇宫里吃的那些。 因 为人多,营帐里多烧了两盆炭火??[,大将军将五把椅子搬进来挨个放好,见人还少一位,没心眼地就问:“陛下,那位兰大人怎么不在?” 宋吟嘴唇微张啊一声:“朕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因为兰濯池和他冷战了。 昨晚他回到营帐里后想和兰濯池说清楚,让兰濯池别误会他,但等了半个时辰兰濯池都没有回来,他撑不住就睡了过去,醒来一看里面褥子有睡过的痕迹,说明兰濯池昨晚是回来过的。 就是不愿意见他。 一桌饭不能人不齐就开吃,大将军正想出去找人,营帐帘子忽然就被掀开,被提到的兰濯池本人慢悠悠走了进来。他目光淡淡地扫了桌子一圈,一句话不说,坐到乔既白旁边的空椅子上,全程没看过于胶怜。 宋吟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软糕,眉眼耷拉着也没吭声。 大将军没察觉到饭桌上的怪异,连忙张罗着大家一起吃,宋吟很给面子,第一个动筷吃了一口菜,其他人也慢慢动起来。 一场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大将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这会正有太阳,没那么冷,就叫来一辆马车送小皇帝上去。 马车够大,完全坐得下五个人,宋吟抱着汤婆子坐到最里面,车夫刚挥缰绳,他忽然想起来之前也是坐的马车,他还叫那车夫过两天再来。 不过他发高烧的时候迷迷糊糊想到了这事,强撑着叫陆卿尘出去了一趟,陆卿尘应该解决了。 宋吟没开口问,因为马车里除了他的四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以前是兰濯池总胡言乱语地在车上说来说去,现在他不说了,车里就没有了声音。 宋吟想和兰濯池解开误会,但车里这么多人,怎么说啊。 晚上留宿客栈时,兰濯池也是第一个进房间,他完全找不到机会和兰濯池说话。 所以直到三天后回到皇城,宋吟也没和兰濯池搭上过任何一句话,男人到玉州就下车回了义庄,下去前大不敬地连一句陛下慢走也没说。 兰濯池没回头,在车窗于胶怜的注视中绷着肩背一步步朝石门走,刚进院子,小徒弟就撒下笤帚乐颠颠跑过来,想问兰濯池这趟出去都见到什么新鲜事。 但还没问出口,小徒弟陡然变了话锋:“师父,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被骗钱了?” 兰濯池没搭理他,垂着眼皮进屋,伸手进冷水盆里洗了洗。 天已晚,到了兰濯池明令禁止不许在义庄乱跑的时间,小徒弟见兰濯池被定了哑穴似的,自讨没趣地挠挠后脑勺,捡起笤帚走了。 兰濯池当天晚上睡下,第二天起来就恢复了正常,正常见客,正常接生意,做棺材,举办丧礼,捞尸,雕手串,骂徒弟,偶尔应付一两个上门说亲的媒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小徒弟早就忘记兰濯池从外面回来那晚吃了苍蝇般的神情,人总有没来由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那天天气不好,师父才不想说话的吧。 是兰濯池先忍不住。 第一天兰濯 池坐在棺材旁,垂眸雕了会手串,在小徒弟经过面前时若无其事问:“今天除了客人,有没有其他人来找我?” 小徒弟:“啊?没有啊。” 第二天兰濯池刚办完一场丧礼回来,肩上还有些灰,刚一进门便问:“我出去时有没有人找?” 小徒弟摇摇头:“没有,师父,是不是谁和你说好了要上门来找你啊?你和我说个名,我留意留意。” 兰濯池脸色难看地推门离开。 第三天兰濯池从早到晚泡在房间里做棺材,做到亥时眉眼疲惫地走出来,遇到小徒弟,还没开口,小徒弟就自发说:“今天也没有,师父,我猜那人是放你鸽子了,压根忘了你,你就别等了!” 兰濯池眉眼阴冷,他叫住准备出去扫地的小徒弟,让他拿一副纸笔来,他要写一封信。 小徒弟一溜烟跑去把他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兰濯池坐在椅子边,让小徒弟给他写信,他说一个字,小徒弟就面目狰狞且茫然地写一个字。 写完兰濯池出义庄找到一个瘦巴巴的流浪汉,给出一点银子,叫他跑去皇城旁边蹲守着,如果见到画上面的这个人走出来,就把信交给他。 这些天宋吟总会出宫跟着秦子昭买话本。 这天他一出宫就被流浪汉拦下,这封信送到了他手里。 他疑惑地拆开来看,信中写:我是义庄兰濯池的小徒弟,我师父前段时间似乎被坏家伙欺骗,回来以后连病好几日,倒在榻上无法动弹,连着消瘦了好几斤,模样可怜,如果你近日没事,请你来见见我师父吧。! 第 120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5) 如果不是这封信,宋吟已经好几天没想起来兰濯池了。 自从那天在玉州分别之后,兰濯池摆出那副态度,很难不让宋吟以为兰濯池以后会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不会再见面,想起来都晦气的程度。 他没想到兰濯池会因此长病不起。 宋吟对信中所说的话保留一半的怀疑,总觉得有点夸张,不觉得兰濯池那具躯体会病倒,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有这个可能性,万一兰濯池真的因为假想敌把自己气倒了呢? 宋吟心虚手抖地把信沿着折角重新折好,手指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放了好几次才把信塞进怀里,一旁的秦子昭见状忍不住问:“陛下,那信里写着什么,怎会由一个流浪汉送过来。” 这几天秦子昭总跟着小皇帝一同出入,已经不再那么害怕小皇帝,有些时候也敢主动出声暖一暖场。 宋吟哪好意思说自己把人气病了,他打马虎眼搪塞过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用在意,我们趁还有太阳去街上看看吧。” 这次出宫宋吟习惯性把陆卿尘也一并带上,他和秦子昭都不会打架,要是遇到打劫的一点还击能力都没有,陆卿尘不一样,他不仅有身手,性格还冷淡,浑身笼罩着能面无表情掐住人喉咙的疯劲,是个人都不敢随便走近他们身边。 街上车水马龙,有驴也有马,走一阵就有小贩高声的吆喝叫卖,酒肆客栈应有尽有,从路人的衣着来看,本朝的经济还算富裕,没太剥削过百姓。 宋吟还是照例戴着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斗笠,他跟在陆卿尘的身边东张西望,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有时候遇到人多怕被冲散,还会上手拉拉陆卿尘的袖子。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刚拉上就会松开。 他们这一趟出来主要是要找卖话本的小贩,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找到有介绍那舞蹈用途的书籍。 秦子昭不像小皇帝,他不敢碰到于胶怜,更不敢碰到散发着冷戾气息的左相,两人的官级大到能压死他,他只能一边紧追紧赶,一边留意路边的商贩。 宋吟也在看,但他的看又和秦子昭不太一样,他既看商贩,也看其他的。 走了一阵,陆卿尘侧眸用余光睨向忽然拉住他的于胶怜,先看袖子上的一只手,再看于胶怜停住的地方,是一家套圈套中了就能拿走的无聊商贩。 陆卿尘听见了于胶怜的声音,于胶怜叫他帮忙套一个用毛线编织成的小猪崽,他眼角轻跳,冷气和讥意从眼中流出,他确认般淡声问:“我套?” 于胶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仰头看他:“我想要,但我套不中,左相,你帮忙套一下吧。” 陆卿尘看着于胶怜那张仿佛白圆馒头按一下就能弹回来的脸,眼中挣出一条不明显的血丝,你叫我出来从早到晚陪你浪费时间,又叫我给你套这个套那个,陛下,你当我是什么人。 连秦子昭都感觉到了陆卿尘身上那死人冷气,他抖着袖子里的手,上前一步准备主动向小皇 帝请缨,让他来套。 他在玉州搬货的那段时间,雇主有个小儿子,就爱玩这些套圈游戏,他套过几回,套中率将近一半,而那毛线猪崽在前排的位置,没准真能让他套中。 ?想看喻狸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吗?请记住[]的域名[( 秦子昭上前走一步,他清清嗓刚要在陆卿尘似乎要吐出嘲讽小皇帝的话之前说自己去套,眼前就飘过一块白色衣袂,左相向老板付了银两,修长手指勾着一个不合气质的套圈,向前丢。 秦子昭明白过来为什么小皇帝问都不问他,就去叫左相套。 左相命中率高,他身高腿长像张画报一般站在那里,垂着眼皮手腕轻微动了动,分明没有认真,手中的套圈就到了地上的毛线猪崽上面。 小贩拿起地上被套中的小玩意儿,乐呵呵交到盯着他看的宋吟手里,撺掇男人再套:“准头这么好,不如多套几个再走,说不定我早早就能收摊。” 陆卿尘垂着眸淡淡说不用,他转过身走出人群,余光看见于胶怜拿着不能入目的毛线猪崽往布袋里面放,目光收回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陛下,那是装钱的袋子,什么都往里放?” 宋吟往进塞的动作一顿,抬眸嘀咕:“可是这是左相套中的,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放?” 陆卿尘面上出现一晃而过的短暂怔愣,随后眼中温度冷却。 于胶怜管不住自己的腿,现在连嘴也管不住,什么话也说,他套中的东西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那是什么?值得一辈子珍藏的物件? 宋吟没注意到陆卿尘的神色变化,他把半个手掌那么大的毛线猪崽塞进布袋里后,又和秦子昭一个商贩一个商贩地探查起来。 他预计找到卯时一刻,到那时坐马车回皇宫就差不多是用晚膳的点,有没有收获都要回,反正还有时间,明天后来还能再出来找,不急于一时。 宋吟抱着这个想法找,刚到卯时始就让他找到一个小贩卖的话本。还是陆卿尘看见的,他和秦子昭都没注意到,他看见陆卿尘停在一个竹筐前面,用冷淡目光朝下一扫,他往过看去才发现。 这也是一个讲故事的话本,但封皮上画着一条四不像的人蛇。 秦子昭翻开看了看,翻到某页后他身形狂震,他叫小皇帝来看:“陛下,我想写下这个话本的人应当和我一样,之前目睹过人蛇的活动,和别人讲,怕别人不相信,只能写话本记载下这个秘密。” 宋吟看着明显也有些年头的话本,点头认同:“这样的话本恐怕还有许多,你发现了什么?” 秦子昭吞吞口水:“陛下你看,写这个话本的人是个巫师,他懂些邪门歪道,他说人蛇族跳那种舞就是在向上天祈求长生不老,而跳舞只是祈神的一部分,他们还需要准备两样东西……” “一是,”秦子昭头昏脑胀,说话舌头也有些打结,“他们会收集上百个八字过硬的人,将他们的灵魂赶到随身佩戴的物件里面,为什么是上百个,因为他的族人就这么多。” 后面的话不用秦子昭明说,宋吟也能顺着猜出来。八字硬的人 阳气重,而长生不老是逆天行为,他们把那么重的阳气佩戴在身边,就能防御一些灾难。 “二是,”秦子昭嘴唇干得起皮,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尝到满口的血,“他们会找到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在他身上扎个洞,放血放到干,接着会放火将他生生烧死。这是他们给上天的礼物,他们在替天行道。” …… 此时客栈里,安清挥倒了桌上的大片东西。 他气得要命,他做了那么多努力没有一件是成功的,他让沈少聿误会于胶怜要给宁将军下毒,沈少聿不但没起杀心,还去救于胶怜! 离他被认回的日子越来越近,安清不想坐以待毙,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胶怜的那几个丞相跟疯魔了似的,于胶怜这几天也和原先剧情有出入,竟然跑去军营给将士做饭,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安清咬着手指甲在客栈里来回踱步,他心焦烦躁,努力回想剧情线,吃饭也想睡觉也想,总算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剧情点。 这剧情点是让众臣起病造反的关键。 原剧情没有详细描述,只说陆卿尘不小心进到一处冷宫后,彻底下定要反于胶怜的心。 那间冷宫里到底有什么? 安清边想边穿上一套紧身的夜行衣,他上回发现了皇城每天看守松懈的时间,找准时机就遛了进去。他回想着脑中的路线,磕磕绊绊地找,终于找到一间看起来简陋没有人居住的寝殿。 安清偷偷摸摸跑到寝殿的后面,用一根细竹筒捅穿窗户,乌黑的眼睛贴上去,轻手轻脚往里面看。 起先安清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寝殿里没有活人,直到听到一声夹着痰的咳嗽,他才猛然朝地上看去。 入眼是断了腿披头散发的老人,地上布满了一块块焦黄已经干透的痕迹,慢慢地鼻子里涌进一些异味,安清闻到是什么味儿后差点要被那味道生生臭晕。 地上的老人拖着两条空空的裤脚,用手在地上艰难攀爬,他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了,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原本洁白的底色现在只能看出灰色。 他似乎是想往床上爬,但还生着病,爬一步就要重重地喘息,而他的能力也没有好到可以让他避开那些脏污的程度,他要想爬,就只能蹭过地上的东西。 安清仔细辨认那张被头发遮住一半的脸,看到右脸的一块烫伤后,他对上了。 那是远侯王。 早些年陪着先皇一起打天下,是跟着先皇一步步走过来的忠臣和良友,两人好到什么话都能谈,当他知道先皇要让于胶怜上位之时,他第一个极力反对。 他说于胶怜只是在你面前嘴巴甜会来事儿,平日里完全是另外一副嘴脸,对宫人非打则骂,还有龙阳之好,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一点作为天子的资质,绝不能让于胶怜当皇帝,如果于胶怜登了基,这天下迟早得易主。 先皇只是嫌远侯王对于胶怜有偏见,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罚远侯王。 不久之后,于胶怜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远 侯王在先皇那里说自己的坏话,他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应。 于胶怜一直忍,一直忍,忍到先皇断气那日,他直接叫人把远侯王关了起来,敲断了他两条腿,让他生不能死不如地活在冷宫里,每天等着宫女进来端屎端尿送饭。 而他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罪名就定了远侯王的罪。 没有人知道远侯王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能想到这位满心满意为本朝着想、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开国之臣被这样没有人权地关到了冷宫之中。 安清也有点想不到,傻过之后他咧嘴笑了声,一颗心结结实实地放了下来。 他什么都不用做了,满朝文武将近绝多半的人都向着这位开国元老,如果让他们知道远侯王的下落,于胶怜迟早要下位。 他只要等着就好,只要等陆卿尘发现远侯王的下落,暗中向几个本就有反心的大臣送去消息,众大臣的怒气破了闸口,于胶怜就会玩完。 安清再次想,他只要等着就好。 卯时一刻,宋吟把话本交到了秦子昭手中,他把手指缩进袖子里面,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在陆卿尘看过来之后才扭捏说出口:“你们先回吧,我还有地方要去。” 秦子昭不过问小皇帝的去处,拿着话本说了声好。 陆卿尘从来不会多问一句,但他看了于胶怜一眼,神色有些不明。 宋吟检查了下怀里的钱袋,确认没丢之后,有些心虚地把两人推上马车:“我晚些再回去,就不和你们一道了,秦子昭,你要把话本保管好。” “好,”秦子昭坐上了马车,被陆卿尘身上的冷气冻得缩起了肩膀,像见不得人的老鼠似的弓了弓背,他努力忽视,“陛下注意安全。” 宋吟连嗯两声:“快回吧。” 送走了陆卿尘和秦子昭,宋吟脸上的犹豫还没消,他又拿出怀里的那封信,着重在“模样可怜”、“连病好几日”、“动弹不得”几个字上来回看了许久。 看了有半柱香时间,宋吟收起信一口气跑到了义庄。 如果兰濯池真因为他生病,他也是有一些责任的,他必须要和兰濯池说清楚,让兰濯池别再想乱七八糟的假想敌。 这么想着,宋吟不知不觉就到了义庄。 义庄今天有客人搬着棺材上门,想在义庄里停放几日,一般这些简单的场合都是小徒弟去办,但宋吟不知道,他见兰濯池不在,又有点相信兰濯池是真的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他抿抿唇有些内疚,等到小徒弟和客人商定好价钱和停放时间,他才慢慢走上去问:“兰濯池在吗?” 小徒弟看到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稍微怔了怔神,下一刻就想起了那封信,他呲牙咧嘴地说:“我师父在,他每天都在,你等等,我现在就去叫他!” 宋吟有点搞不懂小徒弟那副神情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多想,拉住小徒弟准备往前窜的身形:“他还病着,就不要让他跑来跑去了,我去他房里和他说几句话就好。” 小徒弟 那两边有些肉的脸颊又是抽了抽,眼皮微抖鼻子微皱做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他干笑两声:“好,我这就带你去。” 兰濯池这几天一般都在自己屋里待着,自从送出那封信之后更是很少出过门,小徒弟都不用跑去确认就知道他在义庄后面的院子里。 想看喻狸写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第 120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5)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他走到院子门口,把手放到门上,但没有贸然推开,推开之前他故意高声喊:“师父,有人来了!我推门进来了啊!” 院子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宋吟有些紧张地跟着小徒弟进了院子,他推开房中的门,总算见到好几天都没见过的兰濯池。 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兰濯池没有额头上盖着毛巾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睡觉,也没有哆哆嗦嗦地去拿床头的杯子结果撒了一身,什么也没有,他正坐在床边垂眸雕着手串。 气色健康身上也有力气。 宋吟又有点不确定了,这哪里像生病了啊。 但也说不好,说不定兰濯池生病就是这样能吃能喝能动的呢? 小徒弟把宋吟送到房中之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给他们把门合了起来,宋吟站在原地舔了舔唇角,思考措辞该怎么开头和兰濯池解释。 许久之后,宋吟小声叫道:“兰濯池……” 不叫还好,叫过之后,原本安静雕着手串的兰濯池腾地站起身,眼神也不往他这边看,一个字也没回,冷着张画报般的脸往屋外走。 宋吟被甩在身后愣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兰濯池这是打算继续跟他冷战? 兰濯池一路走到做饭的小房间,将还黏着面粉的木板立起来放到一边。 宋吟小喘着气也跟着进了门,他心里也起了一些火,本来就是兰濯池想多,他主动上门兰濯池还要晾着他,他皱着眉语气不太好地问:“兰濯池,你假装听不到我说话吗?” 兰濯池看了过来,宋吟顿了顿,又换了一个柔和一点的语气:“你理理我啦。” 兰濯池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抓着木雕的右手稍微紧了紧,他自上而下看着于胶怜,薄唇抿着不打算开口说话。 他刚才把木板立起来,看到碗里还有一些上回于胶怜捏的馒头。于胶怜捏得不怎么圆,旁边又白又圆的那些是小徒弟捏的。 于胶怜身上的肉就像是这些蒸得刚刚好的馒头,更像是刚出锅拿开蒸布的那一阵,按一下就会回弹,让人起着用力搓揉的念头。 不能多看。 兰濯池刚要侧眸,身后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是小徒弟。 小徒弟看两人都在,喘两口气就弯曲手指,指了指门外面:“小公子,外面下大雨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能不能停,今晚你留下来吃饭吧,等什么时候雨停了再走。” 小徒弟是冒雨跑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蓑衣,但是裤脚还是没能幸免,全湿了。 冬天下雨不比夏天,天气热的那会下雨还是件好事,淋雨回去还能将降身上的温度,但是冬天就不一样了,出去一趟就得大病一场。 宋吟 的高烧刚刚好,他不想再烧一回,但他不确定兰濯池肯不肯留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兰濯池没看他,没说能留还是不能留。 小徒弟上来就拉:“饭还热着,先吃了再说,师父你也快来。” 宋吟最后还是留在义庄吃饭了,在义庄吃饭很热闹,兰濯池的几个徒弟会围绕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就没掉在地上过。他原本觉得兰濯池话很多,吃完这场饭之后又改变了想法。 真正能说的是兰濯池的几个徒弟。 宋吟吃完饭雨还没停,他看着外面的天,感觉有些挫败,他本来来义庄是想和兰濯池说清楚的,现在说也没说清楚,今晚还不一定能不能回皇宫里去。 似乎是听到了宋吟心中的想法,兰濯池的小徒弟放下筷子就说:“最近这段时间的雨最短也要下到夜里才停,我看就别折腾着回去了,你今天就留在义庄睡!” 小徒弟喝了点花酒,说话含含糊糊,头脑一会管用一会不管用,他大着舌头往后走:“我现在就去给你把那间偏房烧上炭火盆。” 小徒弟满心想着要照顾好师父的第二春,这些年来他看着兰濯池一个人形单影只也不打算婚嫁,独自撑着义庄给他们一口饭吃,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他要好好上心。 小徒弟跑着去了偏房,生怕晚了会让师父的第二春不满意。 但没一会,小徒弟又跑了回来,他脸上的酒意散了一点,被冷风吹得两条腿都抖成了十年老寒腿,他对上兰濯池的目光,说:“师父,偏房窗户没关,被水淹了。” 那间房的床本来就在窗户旁边,雨吹进来第一个就往床上砸,他刚刚进去看的时候那床被褥都成水滩了,拎起来还往下掉水呢。 宋吟抿唇:“那这样的话……” 小徒弟又对上兰濯池的目光,他了然地砸了下拳头:“今晚师父睡我那间房,这样师父屋里的床就空出来了,我去换床新被褥。” “不好吧,”宋吟嘴唇微张,被惊得眼睫都抖了抖,他下意识拒绝,“不要了,不用麻烦,我随便找家客栈就能……” 小徒弟酒意上头,都没听清宋吟说什么,他扭过身就跑,一口气跑去了兰濯池的房里,他从柜子里抱出来一床新被褥,换下有兰濯池气味的那一床就铺了上去,换完又烧炭火盆。 义庄里宋吟还傻楞楞地坐在椅子上,他已经被要睡兰濯池的床这件事惊飞了神智,都忘了要和兰濯池解释的事。他拿着筷子盯着碗没说话,对面的兰濯池也没说。 不一会小徒弟从房间里走出来,和宋吟说他随时可以去房里睡觉了。 宋吟全程都呆呆的,直到在铜盆里洗完脸脱下外衣坐在床上,他还没有回过神,手指拉着全新的没有味道的被子,缓慢地盖过腿,再盖过身子,缓缓躺到枕头上面。 这都什么事…… 跑过来一件正事没做,怎么就要睡觉了? 宋吟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过了半柱香时间他泄气地闭上眼睛。 算了,外面的雨下得那么大,他确实走不了,出去找车夫都费劲,先睡一觉,等明天雨停了和兰濯池解释完,他再走。 …… 夜里。 离所有人睡下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义庄里没有一点人声,屋檐下的灯笼被吹得猎猎作响,绑在柱子上的白幡被雨打湿成了一根绳。 一间房里,兰濯池平躺在榻上轻闭着眼,睡在地面褥子上的小徒弟侧着身用腿夹住被子呼呼大睡,睡一会就翻身砸吧砸吧嘴,用手挠挠肚皮,挠完继续睡。 又过一刻钟,兰濯池忽然睁开了眼,他坐起身看了看地上睡相难看的小徒弟,披上衣服往外面走。 整个义庄全是被雨打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兰濯池眼里没有丝毫睡意,他绕到义庄后面,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烧着炭火盆,因为关着门窗整间屋子里都有了温度,空气中还有着热乎乎的香味,门一开,被风吹得散去了一些。 兰濯池站在门口目光下垂。 床上鼓起的那一团包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此时还是受冷地缩了缩。 兰濯池关上门,他垂眸迈动脚步走到床边,走一步眼尾就跳一下,似乎用了好些时间才到了于胶怜的身边。 他在床边站了半柱香。 某一刻忽然抬手,按到隔着布料凸显出来的地方,兰濯池粗暴地揉,眼眶一点一点充血,看着侧趴着的人不舒服地瑟缩:“我跟着你到处走随便你使唤,只让你管好自己的屁股,你连这么简单的都做不到,你还要我怎么做,于胶怜,不如你教教我。” 离开玉州以后,他跟在于胶怜身边的每一天日子都没有好处,于胶怜给一点,才算有一点,但于胶怜一点都没给过。 兰濯池手腕抽动,他眼眶通红,手指痉挛着放到被褥上面,连着所有阻隔一起拉开,他埋上去,在于胶怜的瑟缩中快速狰狞扭曲蓄势待发。 他伸手扶起,躺在于胶怜身后把人抱住,嘴里失去理智:“就那么发骚,就那么痒,一点也忍不住?” 兰濯池脸上痛苦地扭曲,他抖动着埋在于胶怜的脖颈侧,磨了磨,神情中泄露出一丝脆弱。 他失去道德廉耻,弓着脊背在入口蹭:“我胡写那么一封信,你想也没想就来,平时又对我像垃圾,你玩我,想让我发疯。” 又蹭,又磨,兰濯池在一声骚货中喷击而出。 兰濯池紧紧闭着眼,良久之后,腥红地睁开,他掐住那块分开。 “陛下,你给我生了个宝宝。” “我看着他从那里出来了。”! 第 121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6) 隔天宋吟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劲,具体的他说不出来,直到穿上衣服才发现蹊跷之处。 他还没穿外面的厚大衣,穿的是里面的衣袍,比较薄,尚衣局的人比着他的胳膊腿做的,尺寸都刚刚好,以前穿不觉得紧,今早穿完却有些紧绷。 他最近吃的和以前一样多,没有暴饮暴食,应该没胖才对。 宋吟扯着衣服抿了抿唇,之后走到桌子前对上一面铜镜,他仔细地从头发丝看到脚,来回检查几次,最后才发现屁股和胸脯有些鼓。 他瞬间警惕地看向门口。 义庄从沈少聿他哥刚及冠之时就已经存在,到现在已经建了很久,有些质量不好的门经不住用,早就坏了,兰濯池这屋的门也是关不住,晚上睡觉前要用一个小板凳顶住才行。 义庄里的棺材不值钱,偷了回去也自找晦气,没人不长眼睛敢偷溜进来,兰濯池也一直没换新门。 这也就是说,不管是谁进来都轻而易举。 人不能多想,一想就刹不住车,宋吟越想脸越白,他披上厚衣服往外走。 被小徒弟一语说中,这昨晚开始下的雨到今天早上都没停,而且雨势越发重,宋吟走在屋檐下面一路到了义庄后方的另一间屋子。 他不知道是谁的,也不打算进去看,正要绕着屋檐走到义庄前门去,这间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有人抬高胳膊伸了个极限懒腰,伸完便抱住肩膀支哇乱嚎:“冷死了,什么鬼天气,出去一下都得变成冻干,师父,今天能不能不干活啊?” “能,”屋内传来另一道微微懒散的声音,停了一刻,不咸不淡地补充后半句,“饭也别吃。” 小徒弟刚笑开的脸收回去,他抹把脸,准备鼓足勇气踏出房间,刚踏一步就看到不远处的人,微一惊:“小公子,你这么早就起了?” 宋吟僵着身子点了点头,他打量小徒弟的仪容,明显是刚睡醒的鸡窝头,还没梳理,乱糟糟一头毛躁地披在肩后,眼角还有些不宜见人的小块,两只鞋也是穿着反的。 他身后是一张草席,草席后是一张床,床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兰濯池无意识蹙着眉心穿衣服,脸上还有些惺忪,长睫垂落在眼下落了一根一根的阴影。 他和小徒弟一样都是刚醒不久。 似乎是注意到外面人的窥视,兰濯池将放在衣襟上的手拿下来,目光稍稍偏移一些,看向外面,看了半刻他抬步走到门口:“在外面傻站什么?” 宋吟狐疑看着他,昨晚还一副打死冷战的样子,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说话? 问出那一句,兰濯池迟迟得不到回应,面前的人只是怪兮兮望着他,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猪崽,非要在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他眼一瞥,系好身上的腰绳直直越过于胶怜,头也不回往义庄走去。 宋吟瘪瘪嘴,好吧,好像还是昨天的德性。 宋吟忘了出门的目的,却想起了来义庄是干什么的,他直直追到兰濯池后面,跟着兰 濯池到了义庄放炭火的房间,身子还没站稳嘴巴就张开:“兰濯池,我想和你解……” 兰濯池弯腰,脊背上的一条脊柱微微浮现,他拿起地上的一筐碳,转身说:“雨还要下一阵,你拿上碳回房间里去,把昨天的倒掉,换上新的。” “哦,”宋吟下意识就接过他手中那筐碳,原本还站着好好的,接过之后右肩重重一垮,他口中的语气词变成,“啊。” 宋吟手指本能松开,那筐碳哗一声重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道响,他傻楞楞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头发,吞着口水去看瞥眼看过来的兰濯池。 明明刚摸过碳,还要那只手去擦脸,现在脸颊旁边多出了一道黑色,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猪崽子。 兰濯池看了于胶怜一会,走到他身边拿起地上的一筐碳,出了义庄往自己的屋子去,他倒掉盆里昨天剩下不多的碳,换上新的重新点起来。 兰濯池一句话没说,但宋吟从兰濯池的动作中品出了一点不好意思,他垂头跟着兰濯池出了门,想着等进了义庄一定要先把误会解开。 兰濯池余光看见于胶怜跟着自己走了出来,他任由人跟,眉梢也松着,走了一阵,刚绕过一个拐角,兰濯池拉过于胶怜将手捂在于胶怜的眼前。 眼前忽然变成一片漆黑,宋吟抬手扶上那只盖住大半脸的手,仿佛碰到一丝丝细长的青管,他有些懵:“兰濯池,你捂我干什么,我看不到路了。” 他皱眉补充后面的:“而且你的手刚刚碰过炭。” 兰濯池气笑一声,他盖住于胶怜的豆腐脸,手一下都没移:“有不该看的东西,往前走两步再放。” 宋吟一听,非要看,在兰濯池捂着他要带他往前走时,他捉住兰濯池的手往下一拉,往前面看去,看看到底有什么不该看。 前面是一间屋子,兰濯池大部分徒弟都是男性,昨晚他们喝了花酒没力气洗澡,倒床就睡,天刚一亮他们就互相推攘着起床去拿木桶拿了盆水站在屋里洗。 义庄的客人大多都是讲究的达官显贵,他们讲究人死后也要干干净净地走,绝不能沾染脏东西,哪怕是闻到一点不好闻的气味他们也会心生不满,所以兰濯池一般都不会让他们身上有异味,每天进义庄前必须要保证身上没有味道。 宋吟正愣着,听到头顶传来冷声:“陛下的本性是不是怎么也改不了?这么想看,推开门看,陛下看到什么时候想走,再走。” 兰濯池伸手要去推门。 宋吟被伸手的那个动作吓得半死,他哪想看,他以为前面有让兰濯池丢脸的东西才想看的,哪知道是有人在净身啊,他忙去推兰濯池:“你别乱说,我刚才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怎么就想看了?快走。” 兰濯池不为所动。 下一刻,于胶怜不管他扭身就跑去义庄,他撩着眼皮看着于胶怜跑进里面没了人影,才慢慢动起来。屋里有徒弟发现了他,咧着大白牙打招呼:“师父,你在外面干什么呢?刚才我见你旁边有人,没看清就跑了,那 是谁啊?” 兰濯池瞥过去:“没谁,洗你的。” …… 宋吟在兰濯池的房间里烧着炭火,他一天一夜没回皇宫,只有秦子昭和陆卿尘知道他在外面,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昨晚下的这场雨很大,玉州邻近的庆阳大部分村庄都被淹了。 其实庆阳前年就发过一场水灾,百姓受创,家里的几亩二分地被淹,长不出苗子,将近上千人死在那场被称为老天降祸的水患之中,这两年才慢慢好转。 本来这一场雨没有人在意,直到前天被淹死了人,情况才传到京城,宋吟前些天回京没见到沈少聿和应相思,就是因为他们二人亲自去了一趟庆阳。 这雨势头不对,庆阳地势又有问题,迟早全部要被淹,他们去庆阳游说百姓搬到附近的玉州,先暂时安置下来等未来水灾结束再做打算。 但进展不太顺利,大多数都愿意顺从朝廷安排,有一小部分顽固人士怎么也不愿意走。 他们不是不相信会发生水灾,也不是觉得自己命大,他们是要见远侯王,沈少聿见过他们领头的人,是个老者,老者打开天窗向沈少聿提要求,他们要知道远侯王的下落,一天不知道,一天就不搬。 远侯王祖籍是庆阳,他当年入官进朝之后也没忘本,隔些时候就会回去,那年的庆阳水灾他出钱又出力,几乎把家底全都掏空了,只有长了眼睛没瞎就能看见他对庆阳百姓的付出。 但这么一位肱骨权臣,在于胶怜上位之时突然就被判了重罪,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沈少聿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明天就启程回京找远侯王。 庆阳水灾的事迫在眉睫,沈少聿和应相思回宫之后眼睛都没合,他们派人去找,先去远王府找,再写封信到边关问问远侯王有没有被流放在外。 此时,沈少聿和应相思刚从远王府出来,他们站在府外看着外面的雨一言不发,应相思先懒洋洋地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沈少聿随后,他坐上车垫,便听到对面的应相思问他:“你还在想去找于胶怜,让他告诉你远侯王的下落?” 沈少聿顿了顿,膝盖上方的手指捉紧,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应相思猜的没错,但他和于胶怜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了。 “他自己罚的人,他不会告诉你,”应相思靠着马车目光落在窗外,表情也懒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手指轻叩车座,“于胶怜会把远侯王藏到什么地方呢?” 车内陷入了安静,沈少聿没有回答应相思,如果他们能猜到,就不会出现这几天的奔波,远侯王也不会这几年都杳无音信。 马车颠簸晃荡半柱香时间,车内忽然响起了声音,是应相思的随身暗卫:“右相,我记得先皇在世时曾要给皇上赐一座寝殿,因为皇上不喜欢,这事就作罢,那间寝殿到现在还是空着,没有人进去过。”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复杂的色彩。 马车停下来,应相思和沈少聿出示令牌进了宫 ,他们大步走向那间荒芜破败、里面绝对不可能有人住的寝殿。 门上了锁,应相思微微撤开,身旁的暗卫上前一脚踹开了寝殿。 大门打开之后,所有人都闻到一股刺鼻臭味,是从地上的黑黄污迹散发出来的,只要有脑子,都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应相思只表情变了一瞬便朝里面看去,地上有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面黄肌瘦,眼下发青,颧骨旁边没有肉,是向里面凹陷的,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好饭好肉,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老人被摧残得没了人样,面相也变了,但从一些特征中仍能辨出他从前的模样。 应相思沉声叫:“远侯王。” 被称作远侯王老人动了动。 他动不是因为别人叫他,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他回头单纯是因为听见了声音。 老人缓慢回头看向门口的几人,似乎有些茫然,也似乎有些瑟缩,许久之后,他长大了嘴巴呃呃两声,涣散暗淡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些光芒。 …… 宋吟在屋里待着暖了一下午,看了好几个话本,天都黑了,他感觉有些无聊,就站起身往义庄那边走,打算看看兰濯池在做什么。 哪怕是下雨,义庄里也有客人,都是这旁边住得比较近的。义庄除了办丧礼捞尸还往外卖辟邪的一些手串,经常有些心怀不轨打着买东西的幌子故意上门来找兰濯池的人,男的也有,女的也有。 以前于胶怜也是其中的一员,一来就要买下兰濯池所有手串,活活要用钱砸死人的派头。 兰濯池正在应付一个妇女,嘴角微微勾着,眼睛却没看对方,垂眼捉着手中的木材,用坚硬的小刀挑上面的木屑,手指修长如竹,挑个木屑都有种别样的味。 他本就心思不在对面的人身上,所以于胶怜一在门口探出脑袋,他就看到了,唇角微敛看过去,眼神全放在了那人身上。 宋吟出门时用帕巾把脸上的炭灰擦掉了,脸颊光嫩白滑,杵在那很难不看到,他见兰濯池正和人说着话,挺忙,就准备重新回屋了。 就在这时候,身边越过两个人,兰濯池正好把那妇女打发了大步走过来,他一手拉住于胶怜,余光却微微分过去一些:“杨夫人。” 宋吟听到这个称呼,也没顾上来扒拉开兰濯池的手,第一时间就朝身边看过去。 那两人是杨继晁的夫人和堂弟。 杨夫人比上回来要清瘦了许多,本来丰腴的两边脸颊也往里陷了陷,眼下发青眼中泛红,一看就知道这些天哭过许多回,从头到尾都透着萎靡不振。 堂弟要比她精神头好一些,但这几天杨家笼罩着阴霾,他受感染也没好到哪去,杨夫人被他搀扶着往进走,看到宋吟之后,她惊讶地做出皇上的口型。 下一刻就想起这是在外面,义庄里还有别人,于是及时拿帕绢捂住嘴巴。 义庄大堂不适合谈话,兰濯池把小徒弟叫过去迎客,他带两人去了旁侧的小屋子里,点 了油灯烧了炭火盆,和几人一起坐下。 杨夫人先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寂静,她面朝宋吟,眼一红就嘀嗒掉下来水,她在宋吟的注视中哽咽地说:“陛下上回让我安心在家里待着等消息便好,我原本是想好好待着的,实在是,实在是坐不住。” 杨夫人声泪俱下:“我昨晚梦到了继晁,他额头全是血,肉也全是烂的,对我哭着说他死得好惨,还怪我没陪他一起走……” 宋吟听到这里觉得势头不对,递过去新的帕绢,安慰说:“梦和现实大都反着来,杨侍郎是想托梦让夫人你好好生活,带着他的份活下去。” 杨夫人用帕绢擦了擦潮湿的眼角,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知道的,便望着虚空愣了愣神,似乎想到了从前温情的回忆。 她作为武将的嫡女嫁到杨府中,性子急,和擅长讲道理的杨继晁总聊不到一块去,从来都是杨继晁迁就着她,杨继晁早就成为他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 杨夫人唉声叹气,她红着眼眶对宋吟笑了笑:“让陛下见笑了,其实我这一回来并不是要讨说法,我昨晚梦到继晁时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便想赶来告诉兰师傅。” 兰濯池垂眼:“杨夫人直说。” “我大概二十年前嫁入杨家的,”杨夫人喝了口茶让嗓子没再沙哑,捏紧帕绢,“那时杨继晁刚做官没多久,我想让他仕途顺利,就叫来了一个巫师,那巫师让我们摆了一些能进财的物件,又叫我们养了些鸟雀。” “继晁给了他很多银子,好吃好喝招待了他一顿,那巫师应该是报答,临走之前忽然说继晁四十二岁那年会有一大灾,他会保住继晁的魂魄,让我到时候去找他,他说他可以和继晁的魂魄对话。” “我觉得他神神叨叨的是个骗子,假意答应了他,但转头就忘了。今年继晁正好四十二,果真有了大祸,我想那个巫师会不会真的能……” 宋吟忙问:“那巫师在哪?” “我也不知道,”杨夫人苦笑,“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想把这消息告诉给兰师傅,再想办法告诉陛下,看能不能找到那巫师。” 宋吟低下了眸,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指腹上勾了勾,脸上微有思索,良久之后他抬头和杨夫人道:“我会放出消息找二十年前去过杨家的巫师,如果有线索,会立刻告诉杨夫人。” 杨夫人如负释重:“有陛下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屋内的气氛轻松了些,宋吟见到杨夫人时以为她又要来闹事,杨夫人来之前不确定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帮助,现在两人身上的石头都卸了下来。 炭火啪啪燃烧,在旁一直当听众的堂弟此时望了望窗外,他们是冒雨来的,来时天就已经很黑,现在窗户那块更是黑了一个度,他有意开玩笑:“大姐今天非要赶在这个天气来,说是事情急,拖不得,平时她哪敢天黑跑来义庄,好在陛下愿意帮忙,大姐没白跑一趟。” 兰濯池对旁人一向若非必要不会主动搭话,宋吟不好意思让堂弟尴尬,便点了 下头:“其实等天晴了再来也是一样的,今天天气太糟了。” “我就是这样劝的,但大姐不听,”堂弟笑了下,脸颊上肥墩墩的肉挤到嘴角两边,有些滑稽,“我还和她说,义庄这种地方容易闹鬼,就是为了吓她。” 宋吟身体僵了僵,他在兰濯池瞥过来的目光中手指抓了抓膝盖上的衣袍,生硬地接着话题:“是吗?” 堂弟连点几下头,兴许是见皇上平易近人,他的话比平常多了些:“是啊,但也不全是吓,我便听家里老人说过,他们年轻时来义庄遇到过鬼。” 不知是不是在烘托堂弟说的话,窗外挂起了一阵狂风大雨,灯笼狂乱地晃起来,桌上的油灯也晃了晃,堂弟印在墙上的肥胖身影鬼影般扭曲了些。 宋吟眼中一颤,朝身边挤了挤,他还是那句:“是吗?” 堂弟没注意到小皇上的声音有些不对,他延续话题:“是啊,说是来义庄那天因为尿急,就跑到了附近的茅厕,那时的天也是像现在这般黑……” 宋吟眼一黑,又往旁边挤。 堂弟压低嗓音说:“他蹲在茅厕上面,蹲了半柱香,站起来准备提裤腰的时候,忽然看到……” 宋吟头晕目眩,他想抬手捂住耳朵,但下一刻又生生压住了手腕的动作,寻求什么东西一样继续朝另一侧挤去。 堂弟声音忽然变大了些,脸色蜡白有些激动地道:“看到一个人头从下面浮了上来!” 宋吟心绪震荡的时候忽然整个人被捉住两侧腰提了起来,被放到两条修长的大腿上,他茫然地看过去,看到兰濯池微微发跳的眼角,男人隐忍着什么,声音微冷:“这样挤,直接挤到我身上。” 宋吟有些尴尬,他一听到这些恐怖的东西就不由自主想挨住别人,他也忍不住嘛,他掰掉兰濯池放到他腰上的手,想摆脱掉像小孩子一样的姿势。 没摆脱掉。 气氛有些微妙,刚才讲鬼故事的堂弟也安静了下来,他和杨夫人微讶地看着兰濯池腿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骨架小,皮肤嫩又滑,听说兰濯池是沈少聿右相的寡嫂,但兰濯池看起来不像,坐在他身上的小皇帝更像是那个寡嫂。 杨夫人到底年长几轮,她笑着打破僵局:“别胡说八道,你姥姥事后和我说了,那是编故事吓你玩的,陛下不要当真。天不早了,家中还有些娃娃等着吃饭,我便不再打扰陛下了,回去等陛下的好消息。” 宋吟连忙从兰濯池身上下来,他稳了稳气息:“好,杨夫人早些回去休息。” 杨夫人带着堂弟离开了义庄。 兰濯池还有些事要亲自做,还不能闲下来,叫小徒弟去准备膳食。宋吟现在见到兰濯池还有些尴尬,他没再待在大堂,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过了半时辰小徒弟端着膳食敲了敲门,宋吟放下手中的话本接过来放在桌上,和小徒弟道谢,小徒弟挠挠后脑勺说小事,让他好好吃,便出去了。 宋吟用完膳后已经又过半时辰,他看了看外面 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卸下力来,四大皆空地躺在枕头上。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宋吟想,如果明天再下,他说什么也要回了,总不能那么久都不回皇宫。 …… 宋吟躺着躺着又睡了过去。 他抱着被子缩成刚出生婴儿的模样,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外面的人兴许也没想到他这个点就睡着了,敲门的声音有些没收着,宋吟被吓了一跳,头发有些乱地坐起来,迷茫往外看,没看出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看向正在被敲的大门,直觉应该不是兰濯池,如果是兰濯池,应该直接就推门进来了。兰濯池小徒弟也不会这样敲门,通常敲完第一下也会直接推开。 宋吟皱着眉艰难站起来,他慢吞吞往门口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一小截,弯腰拿开顶住门的小板凳。 门被风吹得自动弹开,宋吟被外面吹得抖了抖,他强忍着抬眸看过去,看到两个拿着油纸伞的身影,微愣:“秦子昭,左相?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身上带着潮气,裤脚也被沾湿了些,陆卿尘垂眸望着他没说话,是秦子昭开的口:“我和左相回去两天都不见陛下回来,外面雨又下这么大,所以我就猜陛下是被雨困住了。” 宋吟还是傻愣愣的:“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义庄?” “是左相说的,”秦子昭急忙摆手,“我并不知道。” 被提到的陆卿尘脸色并没过多变化,他伸出手将一把油纸伞递过来,淡声说:“有马车候着,陛下把伞撑好。” 宋吟舔了下唇把伞接过来,他确实该回宫了,成天待在义庄像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忽然又一顿,他还没和兰濯池解释清楚。 不过不是什么难事,等下出去的时候一口气说完就好。 宋吟转头嘀嘀咕咕:“我把衣服穿上,你们等……” 他说着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下,脸色白了又白,宋吟整个身子都绷成了一根弦,秦子昭就站在门口离小皇帝很近,小皇帝一有什么变化他立刻就能看到。 秦子昭看小皇帝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问,却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推到了门外。 门啪地被关上,小皇帝的声音闷闷出现在门内:“你们在门口等我一会,我要穿衣服,马上就好。” 宋吟将门关好,又拿小板凳顶住,确认外面两人不会随便进来之后,他颤着眼睫看向了自己的脚踝。 刚才睡醒的时候没有察觉,一路走到门口被风一吹他才感觉到有些异样,他借着月光看脚踝上缓慢流动的液体,感受到裤腿里还有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 像泥水一样粘腻无比,又稠得发指,聚在脚那里慢慢流下。 宋吟感觉头昏,又感觉有些站不住。 这是什么啊?!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22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7) 秦子昭和陆卿尘站在门外等候,皇上说是换衣服,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过,似乎是在刻意压着。 手里没有香,辨不清具体过去多久,秦子昭只记得自己打了好几个哈欠,打到眼睛都变成一片花白,小皇帝才磨磨蹭蹭推开门走出来,缓慢挪着步子说走吧。 秦子昭的脚下意识抬起,下一刻又放回原地,他看着面前的一只熊,欲言又止地抬抬袖子,最终还是为了小皇帝的性命着想:“陛下,虽然外面的确很冷,但裹这么多会不会不好走路?” 但凡打一下滑,都很难再爬起来。 宋吟心虚目移,摇摇头说没事。他刚才在里面检查过了,只是有人把东西留在了上面,并没有实质进展,所以他并不疼,也不难受。 但这么短的时间显然是不够他打水净一次身,他不好意思让两人等他这么久,又怕匆忙擦去之后会被闻到味道,只能有几件衣服就裹几件,连裤子他都足足裹够了三条。 本来只有腰下有肉,这么一闹胖了一圈,像一只发育不良的憨态小猪,只露出半张脸,嘴巴都埋进了狐裘领子的边边里。 宋吟飞快关上门,面热心凉地撑起油纸伞,先一步踏进雨里,他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哪怕穿这么多也能好好走路,不会出事。 陆卿尘在后看着于胶怜走进了雨里又转过身等待,目光淡淡往紧闭的门上看了一眼,鼻尖似乎还能捕捉到一缕膻,他目中深沉发冷,直到背后传来一声:“你们快一点,这雨好大,我的伞都快被打破了。” 秦子昭不敢让皇帝久等,拎着衣摆一脚深一脚浅走到了皇帝身边。 陆卿尘垂下眼帘,眼中情绪消失不见,状若平常地走下台阶。 从兰濯池的屋子走出去必须还要经过义庄,宋吟满心想找到兰濯池质问几句话,抓着伞走得很匆忙,进大堂时裤脚都有些被溅湿了。 此刻已经是临近义庄关门的戌时,里头只剩下几个买了辟邪手串准备离开的门客,兰濯池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自己不干活,让徒弟去接客卖笑,典型周扒皮。 宋吟走进了义庄大堂,刚要回头叫两人等他一小会,瞳孔就微微缩了些。 义庄的墙角里堆着一摞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箱子,一箱堆一箱的,堆了通天塔那么高,小徒弟搬着凳子站上去够到了最上面的箱子,双手一拉就把箱子拽了下来。 刚才他回头看过一眼,身后没人,拽得就无所顾忌了些,谁知道转过去踮脚的功夫就多出了几个人。 箱子砰嗵一声掉到地上,溅起一大堆灰尘,秦子昭和宋吟离得近,见箱子掉下来时双腿被抽了力气忍不住往后倒,只有陆卿尘一动不动,知道箱子掉下来也砸不到这边。 他眼角微跳,伸出手捉住了身边要往后摔倒的于胶怜,将人牢牢抓稳。 秦子昭就没那么好运了,也不知道左相是没看到他还是忘了他,他一摔摔了个屁股墩,眼一闭就惨叫一声,凳子上的小徒弟这才发现身后来了人,忙跳下凳 子过来询问秦子昭伤势。 宋吟也准备去问的,但他刚站稳,余光就发现了小房间里的兰濯池,他放开陆卿尘的袖子,转身便朝那间房里走过去。 问兰濯池的话不好被外人听,宋吟进去时顺带也关上了门,没注意到陆卿尘的眼神。 兰濯池听见关门声,睨眸过来看了看于胶怜,看了片刻,他垂眼重新看向手中的木雕,语气稀松平常地问:“左相冒着大雨也要来接陛下,陛下和左相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情谊深厚的关系。” 宋吟脸上表情一顿,有点不敢置信,他都什么还没说,兰濯池怎么还反过来质问他了? “我和左相关系一直很要好,轮不到你操心,”宋吟见兰濯池太阳穴鼓跳地继续垂着眼,上手抢走他的木雕放到桌子上,“你为什么一直不抬头看我,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兰濯池听到这话呵笑一声,他瞥于胶怜一眼,低头再次拿起木雕:“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没印象,陛下不如直接告诉我,不然陛下来我这撒脾气,我听不懂,也不知道往哪方面哄。” 宋吟又抢过他的木雕,带了点气地放桌上,他牙齿咬在唇上,咬了咬还是没直接点明:“你自己明白,非要我明说?” 兰濯池被抢了两次木雕,终于抬起眼直直看向于胶怜,他垂眸自上而下地走近几步,但下一刻就被于胶怜防贼一般把他往后推了推。 兰濯池目光瞬间难看起来,于胶怜到底是太不把他放眼里,还是拿准了他现在动不了他一根手指,所以三番两次惹火。 兰濯池的身体白皙修长,不是一碰就碎的白豆腐小皇帝能比的,那推人的力气就好比掰手腕时摸了摸他的手,但他脸色依旧差,他隔着几步路看于胶怜:“陛下是说我在陛下睡着的时候,塞进陛下大腿里放了一晚上的事?” 宋吟原本料定兰濯池也不会直接说出来的,但兰濯池突然就这么直直白白挑明了,他一下变成了呆瓜。 他强装自然:“别说这些。” 兰濯池面无表情:“一会让我说,一会不让我说,就像昨晚明明被塞的是我,大出水的却是陛下。” 宋吟恨不得耳朵此刻失聪:“都说了不要说。” 兰濯池布料里的又撑起来,张牙舞爪丑态百出地出现在宋吟眼中,他点点下颚:“好,那就回答陛下的问题,是陛下没有有始有终,招了我又把我扔一边,我被陛下玩得心力憔悴,讨要一点我该有的好处,陛下觉得过分吗?” 宋吟抓着衣摆嗯嗯吾吾:“我招你的时候你不理我,我不想要你了,你就不能对我做这事。” 兰濯池冷脸:“我进去了吗。” 什么进不进的,宋吟头昏昏,感觉跟不上兰濯池的脑回路,他抬眼看兰濯池,兰濯池的神情已经不知何时变了样,近似癫狂,他忍着紊乱的呼吸:“我最后问一遍,陛下这几天是想玩手段控制我,还是真的不想要我,对我没有感情?” 他想知道这个界限。 但那明明是很明显的答 案,就连于胶怜初期也是为了找到称心的玩伴才找上兰濯池的,宋吟含糊说:“我们不会有感情,你有你的义庄,我有我的皇宫,如果不是最近有事要常出来查,我一年都不会出来几回……” 兰濯池闭眼,手中的木雕被他紧紧攥出了木屑,他脖侧的青管在跃动,声音却很平静地打断:“陛下回吧,再晚雨要下更大。” 宋吟一被打断就忘了来时的目的,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内心还很茫然,只会顺着说:“哦哦,我确实要回了,左相还在等我。” 咔哒,兰濯池把木雕放在桌子上,表情冷然地转身去拉门。 宋吟看着他手里的门,抿抿唇在原地站了一小会,抬脚走出了房间。兰濯池在后方看着他走到陆卿尘旁边,似是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旁边那畏畏缩缩的瘦猴一起走了。 他们出了义庄,坐上了马车,准备回宫。 兰濯池垂眼,他把门关上,重新走回到桌边拿起木雕刻,小刀在他手中像是活物,游刃有余顺着纹路滑下去,没半柱香时间又雕出了一把刀在上面。 亥时二刻,兰濯池雕完最后一个,出门灭了义庄里的最后一盏灯,沿着屋檐回到自己的屋中。 屋内还残存着一些香气,于胶怜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被褥也拽着角落拉平了,那张床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邋遢的地方,兰濯池坐到床边,把整齐的场景破坏。 他弯腰把炭火盆重新点燃,然后偏眸看向手中还没放回柜子里的小刀,像被刀鞘抵住了喉咙一点点往里顶,不会致死,却很受折磨。 于胶怜大多时候都呆楞,但话没说错。 他在奴隶贩子手底下煎熬长成人,没有父爱,没有母爱,但于胶怜长在皇宫,所有人都在给他爱,他缺的东西于胶怜嫌多。 他没及冠之前想要什么都要自己拿双手争取,没长开之前有些女相,所以沈少聿他哥来挑奴隶时他第一个被奴隶贩子推出去被挑选,没想到八字正好合,而他回去冲喜以后,没多久人就死了,他生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活得很滑稽。 但于胶怜不一样,他被先皇捧着长大,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有人挑好了刺放到他手上,他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在考虑明天怎么活的时候,于胶怜在考虑明天怎么玩,他出门忍着恶心捞尸的时候,于胶怜在观舞赏画。 他们的家世,身份,地位,所见所闻,手握的筹码和资本,每一个都天差地别。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于胶怜不出宫,他们连最后一点联系也没有。 他凭什么认为靠一副皮囊会吸引住于胶怜? 于胶怜或许会被短暂迷住,围着他转个不停,但不会真为他停留。 兰濯池颈侧的青筋恐怖地在跳,照于胶怜的绝情程度,刚才那一面说不准是最后一面。 …… 去义庄之前因为生着气,没感觉有多冷,这回出了门心头没了火只剩下茫然,宋吟一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秦子昭看着穿得那么厚走路都不太 方便却连打几个喷嚏的皇上,心想皇上比自己还要身子弱,他有些忧愁地说:“马车不好进来,停在了外面,陛下只能走快一些,去车上拿汤婆子暖一暖。” 宋吟嘴硬:“我没事,也不是很冷,不用担心。” 陆卿尘偏头往后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将近亥时的义庄黑乎乎的全是鬼影,灯笼里照出来的光也不是很亮,头顶的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骨上,有好几次宋吟都觉得手里的伞要被打散了。 他拉住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嘴,又把手快速缩回到袖子里,完全不像是不冷的样子,他又走了几步,忍不住张唇呼出一口热气,冷得身体都要发抖了。 宋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念起沈少聿,想念那火炉子一样的体温,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瞄到了前面,陆卿尘的手上。 陆卿尘和沈少聿差不多高,手也差不多大,差不多宽。 那应该身上也是差不多一样烫的…… 宋吟垂着一对长睫,手往前捞了一下,即将要碰到陆卿尘修长的手掌时,陆卿尘抬起手臂让他扑了个空,无波无澜地问:“陛下要做什么?” “我有点冷,阿……”打喷嚏不能对着人,宋吟感觉到嗓子不适马上偏头把剩下的打完,“嚏,还要走半柱香时间才能到马车上,我冷到不行了,左相,我能不能拉住你的手腕。” 宋吟没考虑秦子昭,虽然相比较陆卿尘,秦子昭会更好说话,但秦子昭体寒,身上完全不热,甚至被风一吹身上比他还要冷,像冰块一样。 陆卿尘垂眸看向于胶怜,于胶怜里三层外一层把自己裹成了粽子,脸蛋却全是白的,打了几个喷嚏之后眼角有了些其他颜色,但总体来看还是白色居多。 陆卿尘身形不动,雨下那么大风吹那么狠,他身上没打过一次抖,手腕也没动过一下,不近人情地开口:“陛下再坚持坚持。” 说话之间他们依然在走路,宋吟怕被扔下,加快脚步着急凑过去:“我坚持不了,我为什么要坚持,我又不是在撒谎,右相在的时候,我也经常要拉住他……” 陆卿尘冷声打断:“陛下为什么认为我也可以做到像沈少聿一样被陛下当作暖炉。” “你又不用做什么,最多只用贡献一只手腕,”宋吟嘀嘀咕咕,试图跟陆卿尘讲道理这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的手也不冷,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这人本来就爱嘟囔,那张嘴又被领子遮住,说的几句话陆卿尘只听见了几个字,就见于胶怜低头在掏钱袋子。 陆卿尘轻皱眉,因为没听到于胶怜后面又说了什么,不知道于胶怜现在掏钱袋有何用意,他正要开口,视线突然落到于胶怜腰间挂着的东西上面。 于胶怜钱袋子在里面那层衣服,他忍着哆嗦把狐裘敞开一点,偷东西似的幅度很小地把手伸进去放到钱袋上。而钱袋的旁边,用环圈穿了一个毛线猪崽挂在了腰间当吊坠。 毛线猪崽就两根手指那么宽,不到半根手指那么长,吊在上面都没占什么 空间,还不如钱袋子大,但会随着于胶怜走路一晃一晃的,仿佛真被当成了什么珍宝。 陆卿尘额角紧绷,抬手按了按微跳的太阳穴。 余光还放在于胶怜身上。 于胶怜用手撑开钱袋的口子,从里面拿出两个金灿灿的玩意,看也不看一眼伸到陆卿尘眼底下,他抬起头,嘴巴从领口处分开了一些,有商有量地说:“这是奖赏,就当我捉一会的回报。” 陆卿尘看向他掌心里的钱,额角跳更厉害,甚至牵连手背也起了几根筋,绷在皮上仿佛要把肉穿破。 宋吟等了一会见陆卿尘不回应,便重新低下脑袋嘀咕:“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把金元宝往陆卿尘手里塞,陆卿尘不接,手指是攥着的,他只好先替陆卿尘保管地把金元宝放回到钱袋里,然后又伸手去捉住陆卿尘的手腕。 陆卿尘这一回没有理。 宋吟松了口气,舒服了不少,陆卿尘手上的皮肤跟火球差不多,握住一点,那块的温度就钻进掌心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宋吟缩在一起的肩膀都松开了一些。 宋吟就这么凑到了陆卿尘的伞下和陆卿尘整个人挤在一起,捉着陆卿尘的手,走了不到半柱香终于见到了马车。 他先上了马车,陆卿尘和秦子昭随后。一坐上去,宋吟就抱住汤婆子缩到角落里闭上眼睛,刚才他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现在还很困。 陆卿尘看了一眼他,将车里的火笼往角落里放了放。 因为下雨地上全是泥泞,路不好走,马车比平常多用了将近半时辰才到达皇宫门口。 宋吟正好醒了,迷迷糊糊见陆卿尘正在往外拿令牌,他用右手撑着垫子坐起来正要往下走,却在此时忽然听到秦子昭疑惑的声音:“好像有些怪。” “怪?”宋吟趴到窗边撩起一点往外看,“哪里怪……” 秦子昭以前也在皇城待过,虽然被贬黜了许久,这几天却回来住了两晚,他知道宫里到了宵禁时间并不会有这么多的亮光,而且他还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将士们穿着甲胄铛铛踩地的震响。 这是军营里经常有的声音,他一下就能辨别出来。但是宫里为什么会有,还是大晚上? 陆卿尘叫于胶怜坐好别动,他撑住伞下了车。 宋吟看见陆卿尘出示令牌进了宫,没一会身影就完全消失在门口,他隐隐感觉到从内散发出来的不安,把汤婆子放到腿上,心焦地用指甲压着指肚。 他此刻也听到了不少铁骑声,还看到源源不断的人马跑进宫中,宋吟那股不安到达了巅峰,他叫出系统小助手问情况:【我这两晚不在,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私自进宫,在我印象里,一般只有……】 仿佛有锤子重重砸向了脑子里的大钟,宋吟猛然脸色迅速苍白,一般只有造反会有这个前奏啊? 系统沉寂片刻,只回答四个字:【坐下等着。】 宋吟不明白系统怎么现在还让他安静等,如果真是到了原 剧情中的造反进度,那他现在项上的这颗人头是多少人眼红的东西啊,他抿着唇,在秦子昭疑惑的视线中再次撩起帘子看。 这一撩,宋吟看到有一道身影掩人耳目地跑出宫门,直奔这辆马车而来,那人手里拿着两个包袱,朝车夫说了两句就把包袱交出去,他扭身跑走。 下一刻马车颠簸晃起来,马夫拉着缰绳快速驶离皇宫。 宋吟被一个大颠簸晃到角落,用手撑着两边缓了缓眼前才恢复清明,他艰难往前挪了挪,撩开前面的帘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是陆卿尘带出来的人,只忠于陆卿尘的死士,他稳稳抓着马鞭冷静回:“里面发生了宫变,为了陛下的安全,我带陛下去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宋吟头一晕,真是宫变啊,怎么好端端地突然会宫变,原剧情不可逆吗? 宋吟脸白着坐回到角落,抱住汤婆子,已经全然没了睡意。 秦子昭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只心一惊便恢复了冷静,他一介普通百姓并不关心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但小皇帝不一样,他担忧地开口:“陛下,是哪方人在造反?” 宋吟摇摇头也很茫然:“不知道。” “据我所知,先皇为陛下留下了兵马,兵权此时也在陛下手……”秦子昭看到宋吟的脸色,这句话吞了回去,“三个丞相手里也有些人马,陛下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宋吟还是摇头,三个丞相不会帮他,系统给他的剧情提示里,反而是那三个丞相暗中加快了那些大臣造反的进度。 他回想这些天和陆卿尘和沈少聿的点滴,他没再欺侮过他们,这样还是无法挽回吗? 不,至少陆卿尘肯叫出一个人来收拾他的东西让他跑路,留了他一条命。 宋吟苦中作乐想着,撩帘子一直看着窗外。坐到屁股都有些发痛时,宋吟终于来到有人迹的大街,他警惕地想往外看,被秦子昭提醒了一句,骤然看向县衙门口的告示板。 有一队穿着甲胄的兵昂然走到了告示板前,挖出明胶,将一张张画着熟悉面孔的纸贴在了八字墙上。 等官兵走之后,有百姓凑上去一字字研读:“天下易主,新君王是先皇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于安清,暴君于胶怜潜逃在外,如有见者,赏十万两黄金和五万封户……” 宋吟听着那一声声蚊子般的惊讶探讨,猛地把帘子拉下来,他白着脸胸脯起伏,过了一阵子才在秦子昭的关心目光中摇了摇手表示没事。 …… 这场宫变并不是突如其来,于胶怜上位这半年里早就有大臣私购兵马,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于胶怜前后的反常才收敛了一些,直到断腿断舌的远侯王出现,众大臣怒意飙升,当晚就带兵抄了皇宫。 距离贴告示牌已经过了整整一天,还没有找到于胶怜的任何讯息。 义庄。 啪的一声巴掌响在义庄里响起,小徒弟提着水桶缩起脖子快速跑远,不敢上去触霉头。 沈少聿目光低垂站在角落,眼中没什么光,他脑袋偏向一边,俊逸的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唇角见了血,混杂着眼泪一起流进嘴里。 兰濯池脖子上青筋起跳,强忍着才没继续上手把绳子套在小叔子脖子上,他自上而下睨着沈少聿,冷声道:“事情发生的时候不拦着,现在找我有什么用?” 他转过眼,不想再看那张让人烦躁的脸。 宫变的消息从昨晚就插了翅膀飞到每家每户,兰濯池早早就知道了,他寅时一刻穿好衣服,寅时二刻红着眼准备出去找人,沈少聿就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兰濯池又说一遍刚开始的话:“滚回去,我这没你要的人。” 沈少聿没动。 兰濯池懒得再说,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沈少聿沙哑的声音:“嫂子,你去哪?” “我在于胶怜心里没那么重要,义庄在他眼里不是安全的场所,他不会来找我,”兰濯池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我去找他。”! 第 123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8) 宋吟要找个藏身的地方,客栈肯定不行,可林子里那间屋子又被媒婆占去了,他忧愁得不知该去哪里,就让车夫开去林子的后边看看。 当时已经快是子时,秦子昭撑着伞下马车探路,没多久就拎着衣摆跑回马车边,满脸惊喜告诉小皇帝这里也有一处屋子,和媒婆那间一个样式,但要更大一些。 陆卿尘的死士送完人是要回去的,马车也不能留,宋吟没有赖在车上,只捎走了角落里的包袱。 他和秦子昭小跑着进了屋,刚推门就被满屋子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咳完宋吟就平静了。脏是脏了点,但好歹能住人。 宋吟抽出一块帕巾擦去凳子上的灰,把包袱放了上去,又将墙角一个黑乎乎的破盆随意处理了下,丢了些旁边的木块进去,烧起了火。 暖和起来后,宋吟开始收拾屋子,秦子昭也没干看着,他们点起烛火,从半夜到寅时一直在忙碌,途中换了好几根油灯,累得气喘吁吁才在天亮后把屋子收拾出一个能看的样子来。 秦子昭在军营也做苦活,他还好,没有太累。 小皇帝却完全被透支了,他趴在桌子上,将半张脸贴住胳膊,无言歇了会才抬眸:“秦子昭,你没有上八字墙,那些官兵不会抓你,你可以拿上些银两回军营里去。” 秦子昭抖着袖子又往盆里加了一块木头,叹息道:“我不放心陛下,等再住些时日看看情况再说罢。” 他收拾屋子的时候往地上铺了一张草席,是打算长期住的架势,小皇帝看出来了,所以才告诉他他不必一起当亡命徒,他还有别的出路。 但秦子昭暂时不打算走,小皇帝这些天待他不薄,经常不要命地赏赐他玩意儿,他住皇城的这几天,小皇帝赏他的钱比他在军营里一整年都多。 小皇帝看着不会烧水做饭,更不会搬箱子做累活,怎么生存都是问题,他实在放心不下来。 小皇帝忙活一晚,说完那几句话便耗费掉了最后一点精力,他见秦子昭态度坚决,也不再劝,慢吞吞将整张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秦子昭把最后的墙角收拾出来,将屋里的木头一根根摆整齐,这才转头去看小皇帝,小皇帝已经睡了过去。他愣了愣,在包袱里翻出一件厚衣服披在桌边熟睡的人身上。 他同样也已经精力耗尽,蹒跚着脚步走到草席旁,抬起两条腿脱掉布鞋,连发簪都未摘就一头扎在了地上。 两人昏昏大睡到天亮,天边泛起鱼肚白,宋吟先一步醒了,比睁开眼睛先一步发生的是他整个身子的酸痛,宋吟控制不住地发出嘶一声。 秦子昭觉比较轻,宋吟只发出那一声就把他吵醒了,他顶着鸡窝头爬起来,大惊小怪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吟抬手捏了捏酸到发麻的肩膀,又用力捶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酸麻。 他转过头看了看周遭的破烂屋子,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停雨的林子,心里的小人流下了宽面眼泪,原来昨晚的造反不是在 做梦啊。 宋吟没太垂头丧气,他肚子有些饿了,捶捶腿便站起来对秦子昭说:“没事,我想我们该出去买东西了,我这回出来带了些银两,应该够几个月的开销,我们上街买多些能放的粮食回来。” 秦子昭软手软脚从草席上爬起来,手掌刚压上去就被戳出一滴血,他强忍着不叫,把那滴血蹭到衣服上抹了把脸才说:“好,我这就去街上买,陛下在这待着便好,街上都是官兵,陛下出门的话容易被他们发现。” “不打紧,我遮严实了就行,”宋吟用手拍了拍桌子上的斗笠,让他放心,“你总要回军营里去的,我得提前认识路,习惯一个人出去买东西。” 秦子昭拗不过小皇帝。 虽然现在小皇帝已经不再是小皇帝,但他体内对皇权的畏惧永远都消不掉,他只能点点头答应,拍了拍衣服和小皇帝一起出了屋子。 街上的官兵比昨晚还要多,简直是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队,出街摆摊买卖的百姓有些被这阵仗吓到,但没太影响生意,还是该买就买,该卖就卖,日子总是要过的。 视野里铺天盖地全都是于胶怜的画像,有几张没粘稳掉在地上,被路过没看到的行人踩了几脚,颇有种大势已去的荒凉感。 宋吟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正忙着掏银子买吃的,他要买的太多了,米要买,面要买,衣服要买,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要买。 秦子昭跟在小皇帝身后,原本他出来时是两手空空的,走了没几步路之后手里一个篮子一个篮子摞起来,小皇帝手上也提着不少。 秦子昭费力腾出一只胳膊来,他面红耳赤追上小皇帝,用手拉了拉小皇帝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陛下,我们还要买些卧具,陛下的床没有玉枕也没有被褥。” “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宋吟脸上恍然大悟,他用手抬了一下帽檐,四处打量了眼又迅速按低,“那边有,我们过去买。” 前面就是一家卖卧具的店铺,得来全不费工夫,宋吟暗自从钱袋里掏出些钱交给秦子昭,叫他不用省,买两个好点的。 虽是听他这么说,秦子昭却不打算两样都买上乘的,陛下睡的那一床舒服便好,他身糙体厚有个能盖的就不会冻死。秦子昭叫小皇帝在旁等候,他过去买。 很快店家就看到一个清瘦文气的男子,面上带着友善的笑意,叫人看得很是舒服,店家笑眯眯地问对面的人要买些什么,他给推荐。 秦子昭嘴唇微张,做出一个玉枕的口型,店家听了立刻转身去拿卖得比较好的几款,秦子昭在店家转身之际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看他瞬间汗流浃背。 陛下去哪了?! 秦子昭将手里的几个篮子扔下,捏着湿漉漉的银子到处梭巡,短短几个瞬息汗就流了满背,他往前走了几步,瞳孔微缩地在人群中找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有了。 秦子昭都没有走,就在原地转了个身,这就看到了小皇帝。 小 皇帝在卖卧具的店铺旁边踮着脚把胸脯肚子都缩起来藏到了墙边,似乎生怕被谁给瞧见。 一侧的墙壁很窄,小皇帝用手扶着那窄窄的一条,竭尽全力地把整个人贴在后面的墙面上,那踮起的腿肚子先是小幅度颤抖,后面撑不住就开始大力抖。 陛下这是在躲谁? 秦子昭疑惑往前走,还没走近,先收到小皇帝一个严厉制止的眼神。 他停下来,下一刻又看到小皇帝示意他向左边看。 左边?左边有什么? 卖卧具的左边是个卖衣裳的店铺,人不多就两三个,因为店家卖的都是些过了季的衣服,这个时候穿不着。秦子昭先看了一眼店家,没瞧出让人惧怕的地方,又去看前面两三个顾客。 这一看,秦子昭腿也抖一下。 就两三个人,中间的那个过分出挑,像是从画纸上走出来的,他微微弯着后颈,没有站直就比旁边人高出好几截,身上衣服紧绷,轻微勒出小腹上形状有力的肌肉,右手的袖口处露出几根性感细长的青管。 是义庄的那位师傅。 不知怎么秦子昭昨晚才刚见过兰濯池,可过了一整晚,兰濯池身上就布满了疲惫,深黑压抑的眼中满是看不透的情绪,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条布料。 秦子昭吞了吞口水,他看见兰濯池手上拿着一条裤子,裤子没什么出奇,出奇的是那裤子中间分成了缝,是条开裆裤。 可是兰师傅似乎并没有小孩,也没有要穿这种裤子的徒弟,看那裤子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是有私生子? 秦子昭正满脸大骇,就听旁边传来了声音。 卖衣裳的店家极为殷勤热切地凑到了兰濯池面前,他问兰濯池是不是看上了手中的那款:“公子是给家中小孩买的?公子只用告诉我孩子现在长多高了,我就知道该拿什么尺码。” 兰濯池面上没有表情,只轻微滚出一声哂笑:“这么高。” 店家看着到他下巴的位置,有些愣:“这……这么高了,我还当是几岁的小娃娃,不过公子别担心,我这里还真有这么高的尺码。” 店家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掌,在堆满衣料的木板上翻翻找找,不一会那堆衣服就被他翻得混乱至极,他从中拿出一条和兰濯池手中款式一样的加长版开裆裤,笑着放到兰濯池面前。 兰濯池伸手碰了碰,碰了没几下,突然厌烦地皱起眉。 他出义庄时遇到了媒婆前几天介绍的一个女子,那女子不知从媒婆那里听说什么,一路跟着他。兰濯池捻了捻裤子,垂眼说:“不是买给小孩,买给媳妇。” “媳妇?”店家和一旁的女子皆是震惊瞪眼,“买,买给媳妇有什么用……” 兰濯池找了一夜的人,眼里满是血丝,声音有些沙哑:“媳妇总是不听话找操,穿上方便,随时随地都可以,也免得弄脏了裤子,下了床自己就能尿出来。” 空气中静默两刻。 见识多广的店家只 停了一刻就动起来,忙笑着给他收拾好,后面的秦子昭没再听了,他见小皇帝不断给他打眼神,匆匆买了两床玉枕和被褥就转身离开。 他们绕过人群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是怕被认识的人听见声音,二是说话分神影响走路速度,容易加大被人发现的隐患。 秦子昭抱着一大堆东西哼哧哼哧走了好一截路,终于走到通往林子的小道,这条道上很少有人经过,两天出现一个人都算是反常的,不用担心会有人看到。 秦子昭扒拉下斗笠,大汗淋漓地喘了两口气,终于感觉活了过来,他转身去看小皇帝:“陛下,刚才那个是义庄的兰师傅吧?他那条裤子是不是要买给陛……” 小皇帝莫名其妙打断:“他说的又不是我。” 秦子昭闭上嘴,沉默看向差不多就到兰濯池下巴高的小皇帝,识趣地不再多说。 宋吟埋头走路,他回想着刚才的一举一动,感觉应该没有被兰濯池发现。他现在除了秦子昭,不打算把行踪告诉给任何一个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风险。 哪怕是兰濯池也不可以。 宋吟和秦子昭抱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屋子,因为买来的东西太多,他们又有得忙了,秦子昭一进屋就把街上的事忘到脑后,撸起袖子铺床,又把米面放到合适的地方摆起来。 宋吟坐在凳子上掏出钱袋子,把所有钱倒在桌子上数,数完他才发现今天支出了太多银子,隐隐有些超标。 宋吟忧愁地把桌上的钱拢起来放回到袋子里,放好系好绳子,他突然戳了一下脑中的系统小助手:“我忘记买衣服了!” 系统照常沉默:【和我说有什么用。】 宋吟夸张凄惨地小声诉苦:【可是我再花银子,接下来几个月就活不下去了,没有吃的我会饿死的,我也不能找活干,我一上街就会被官兵抓起来,到时候我会被拉去砍头,那样我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系统等他嘟嘟囔囔说完一堆不重要的,开口:【说重点。】 宋吟抬起一点眼睛:【你开后门给我几件衣服穿好不好。】 早知道这个人的目的,系统也没沉默太久,他叫宋吟坐好,等秦子昭转身去铺床的时候,给宋吟变出了一个包袱出来。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道装着很多。 宋吟眼睛一亮,他伸手去扒拉包袱,小声说系统哪里哪里好,没说几句脸色忽然一变,面无表情从里面拿出一件……襦裙。 系统声无波澜:【你这几天上街不能以真面貌示人,官兵会一个一个排查,你如果还照这个样子,无论打扮成什么样都会惹人怀疑。但如果直接换个性别,那些蠢兵就不会细查。】 【包袱里裙子有很多件,你出门可以换着穿。】!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24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29) 白天还剩半个时辰,宋吟用前半刻钟把那一包袱的裙子扔掉林子里,再回来和秦子昭一起煮了些东西吃,后半刻钟他又有些后悔,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又去了一趟丢尸的地方,把包袱捡回来。 这一来一回宋吟脸颊出了点汗,衬得那双极为惹眼的眼睛很亮,他站在门口撑着木门气喘吁吁。 秦子昭刚洗完碗,他只看了一眼小皇帝右手上满是灰泥的脏包袱,随后就转移了目光:“陛下,你去哪了?” 宋吟不好说自己在为一个包袱跑来跑去,挽尊道:“没去哪,这间屋子有点闷,我出去随便走了走逛了逛,没走出林子。” 秦子昭松了口气,又苦口婆心说:“今日陛下也瞧见那些官兵有多少,每一个可疑的人都会被他们抓起来瞧,我认为,陛下最近还是少些出林子,有事叫我去做。” “知道了,”宋吟有几分麻木地把包袱放在床边,用缺了个口子的杯子倒了些水,“你这句话白天说了十几回,念得我头好痛。” 秦子昭有几分不好意思,唇边挂上腼腆的笑意,但却没有把话收回,有些事要再二强调才能预防,小皇帝以前玩性重,如果不多说几句恐怕早早就会憋不出闷再跑到街上去。 眼瞧着天不早,两人又忙碌疲倦了一天,又是大清理屋子,又是上街采购,昨晚还赶了一晚的路,吃饱饭满足以后便开始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宋吟见秦子昭也昏昏欲睡,走到桌边灭了油灯,借着月光爬到铺了一层薄被褥的床上,紧握的手松开。昨晚这床只铺了草席,膝盖跪上去还会被扎皮肉,今天换了草席好了不止一点。 他躺在新买的玉枕上,将头发捋到枕头后,盖上被子就准备睡。 秦子昭的步骤也是和小皇帝一样,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的喟叹舒服,他挪了挪屁股睡在柔软的被褥上,头皮都放松下来,躺成尸体状睡觉。 宋吟原本是很困,躺了一会却忧虑起来,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和窗外星星一样亮的眼睛。 这两天他被私事占据,忙得晕头转向,都有些忘了正经事。 系统是交给了他任务的,是什么来着? 哦,阻止皇城被血洗。 而他现在被撵出了宫,藏在一间和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小屋子里,宫里没有他的眼线,先皇的忠臣早就在他的骚操作下和他离心,也不会来找他,他又不能随随便便跑到街上去。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他一点皇城的消息都收不到,万一已经开始血洗了怎么办? 宋吟忍不住咬了咬嘴边的东西,咬完才发现是新买的被褥,还没洗过,不知多少人的手在上面上下左右摸过,他忙吐出来,眼中浮出忧虑。 应该不会,昨晚才造反,新皇还没登基,原剧情是在皇帝上任之后才发生的,还好,还有时间。 虽是这么想,宋吟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他的困意腾到一边,全被焦虑占了地,他翻了个身,睁眼看见床底下睡得一本正经 的秦子昭,手指往里攥了攥。 思考了半刻,宋吟决定和秦子昭聊一聊。文人的脑洞一向大,说不准他能猜出一些关于人蛇的东西来。 宋吟悄悄挪到床边,刚要开口叫一声秦子昭,床下的秦子昭突然冒出了一声呼噜,从鼻腔里闷闷传出,差点将自己呛住,过后便咂吧咂吧嘴唇继续睡觉。 宋吟不好再打扰一个奔波一天已经睡熟了的人,他闭了闭眼也决定先睡,养精蓄锐完才能更好进行下一步。 把滑下去的被子扯到肩头,宋吟努力酝酿起睡意。 酝酿没到半柱香时间,宋吟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诡异的轻响,他霎时睁开眼睛无声无息将脑袋偏过去,正好看见一抹黑影从关不住的门缝中一闪而过。 宋吟腿软了,秦子昭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怪事的体质? 他吞吞口水一眨不眨看着门缝,听耳边的怪声一下接一下漫进来,手指也慢慢隔着被子攥紧了掌心里,下一刻,他全身的紧绷骤然一松。 宋吟看着出现在窗口的那一张木讷老实的脸,目光又移到下巴往下的宽阔胸膛,一口要死不活的气终于呼了出来,是乌封,不是什么大半夜杀了人进林子毁尸灭迹的狂徒。 不对,他为什么要松口气? 人蛇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不是也很吓人吗? 宋吟望着那张没做表情沉闷的脸,又对上那双默默无言似乎期待着他出来的眼睛,心里的秤砣一下偏了,好吧,没杀人狂徒那么吓人。 宋吟放轻手脚避免吵醒劳累过度的秦子昭,拿起床角搭着的衣袍披到肩膀上,一步一步轻轻走了出去。 一出门口,宋吟便做手势打断想要说话的人蛇,叫他到走远一点再说话,乌封垂下一截脖子,听话地点点头,随之扭动起蛇身唰一声游到远处的一棵树下。 宋吟费劲巴拉才走过去,他喘两口气:“乌封,你是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跟踪?” 顶着有些质问口吻的语气,乌封低下粗长的脖颈,默默无声地把几个用食盒装着的甜馅包子放到面前人的手上,仿佛怎么打怎么骂都不会还手还嘴。 那笼食盒不是全封闭,用竹篾互相交叉着编织成了盖子,浓浓的香味从那些间隙中飘了出来,除了香气,还能看见白圆面皮上用食用蜡画出来的图案。 乌封不确定糯米团爱不爱吃,他肩膀肌肉有些紧绷,但没忘记回答糯米团:“鼻子,我们的鼻子能闻到很远的地方,你身上,很好闻。” 他又生涩地补充:“昨晚就闻到了,但那时你还在睡,我就走了,我只是想来给你送吃的,你不要……” 突然一下停顿。 生气两个汉字乌封还没有学会,他皱起眉,有些想不起该怎么发音,急切下肌肉越绷越紧,于是和面前人的体格差距也就越发明显。 但宋吟显然没有在意。 他为了节省开支,除了米面那些并没有买其他的东西,晚上吃得很清汤寡水,饱是吃饱了,但吃得没什么 滋味,他闻到那些香气,眼睛眨了又眨,努力挪开眼睛不去看。 过了半刻,宋吟还是为美食折腰了,他眨着眼掀开食盒的竹篾盖子,气焰全消地小声和人蛇道谢。 但他掀了盖子,手指刚碰到包子,陷进去一下又弹了回来,他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吃,但进屋子里又会吵到秦子昭,何况秦子昭还被人蛇吓出过心理阴影,万一被他看到乌封…… “糯米团,”乌封似乎看出面前小人的纠结,忽然用悠远古怪的腔调道,“上来。” 一只粗糙的大掌伸过来,稳稳拖住宋吟的后腰。 宋吟只感觉到后腰上粗粝不可忽视的手掌,接着被一股澎拜野性的力量生生托起,眼前的竹林一晃,下一刻他就坐到了乌封宽厚的肩膀上。 他人那么瘦,骨架又小,软滑的皮肤像水煮蛋又像馒头,坐在乌封坚硬的小麦色肩膀上,肉几乎是立刻扁下去,严丝合缝地和底下肌肉贴在一起。 宋吟来不及懵,先感受到的是害怕,坐在乌封身上海拔一下就高了,他害怕掉下去,手指胡乱摸索着找扶手。 人蛇接过他手上的食盒,蛇尾再次游窜起来。他速度快得肉眼都捕捉不见,仅仅是一瞬就到了熟悉的贝壳床前,宋吟被放上去时才发觉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 食盒被放到了宋吟的双腿上。 宋吟懵懵地把手搭上去,目光从乌封放松开的眉眼中收回来,什么啊,当坐骑还那么高兴? 乌封的心情的确较之见到糯米团之前很不同,他性子阴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从来不哭,在林子里是不太合群的异类,连眉头松一下都是很少见的。 乌封见糯米团两手抓住一个包子放到嘴边,看了看他眼色慢慢吃进去一口,速度很慢。 看了一小会,乌封便找出今天先生留下的书本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翻看,没有刻意去看糯米团,糯米团似乎为此感到放松,吃东西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宋吟吃掉半个,嘴巴里鼓鼓囊囊的,他偷偷用眼角看了沉闷看书的人蛇一眼,继续吃包子里的馅,他有些疑惑,乌封带他来这里真是给他送吃食没有别的目的? 吃掉手里最后一小块,宋吟发现人蛇都没有要和他说话的苗头,屋子里只有他吃东西的声音还有乌封翻书的杂响,因为屋子里炭火旺,吃到最后他都有些想睡了。 宋吟半阖眼皮,咀嚼速度变慢。 就在这时,宋吟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那脚步声来得猝不及防又急匆匆,一步一步踏在心尖上,宋吟浑身紧绷往外看。 只见窗户外有几条比乌封稍矮一些的人蛇,他们押着一个清瘦的人影往一边走,因为行走速度快,宋吟只匆忙扫了一眼那人影的面孔。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些人的背影只短暂经过,很快就不见了,乌封把书放到桌子上,解答贝壳床上的人的疑问:“那是乔御医的哥哥,我们人蛇族的巫师。” 宋吟惊奇:“乔御医还有哥哥?” 怪不得,怪不得 他只见了一眼就觉得眼熟,那面孔的确和乔既白有四成像,宋吟脑中急转,他下了床,将食盒匆匆放下便问:“乌封,上月初八,是不是有一个宫女进过林子?” 乌封对他有莫名的友善,那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问一点东西,他之前怎么会忽视这个条件? “宫女,”人蛇晦涩地重复两个有些陌生的汉字,他顺着去回想,半晌后重新望向糯米团,“见过,有宫女误闯进来过。” 最后一个字刚从舌尖滚出去,人蛇蓦地后背僵直,面前的糯米团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眼睛完全亮起,弯成两个很漂亮的月亮,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乌封脊背贴上后面的凳子,硬邦邦地竖成一根棍子,他无意识开口:“那天……” 宋吟在贝壳床上待了半个时辰,听乌封把乔既白和人蛇族的关系,以及上月初八宫女闯进林子的后续情况全部都透露出来。 人蛇族存在上百年,十几年前却突发一场瘟疫,族里的人蛇死的死伤的伤,细数下来没一个健全的,那场灾难让他们元气大伤。 而就在人蛇危难之时,乔既白和他的哥哥出来采药恰逢遇见了他们,两人仁慈心善,没被人蛇的怪状吓跑,反而留下来判断瘟疫的来源,费时许久才医治好了所有人蛇。 在那以后乔既白和他哥哥便成了人蛇族的救命恩人,族长对待两人如同座上宾,有任何要求都会应允。 乔既白作为朝廷的御医,不能时刻待在林子里,但巫师却被他们热情留了下来,变故就在不久之前,族长叫巫师去屋子里谈了一桩事,从那以后两人便不欢而散。 巫师似乎被无形软禁了起来,被族长强迫做什么事,并不让他见乔既白,这件事只有几个人蛇长老以及不小心撞见的乌封知晓,在乔既白那边,他哥哥是处于失踪状态的,族长和他说那天和巫师喝完了酒就再也没见过。 上月初八,一个头发凌乱哭得眼睛红肿的宫女闯了进来,她看上去很伤心,似乎是要来林子里哭一番。 但她运气不好,她撞见了巫师做法的现场,空气中漂浮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魂魄,在巫师的念咒下,变形扭曲,仿佛被一股吸力吸进了一个钱袋里。 族长原本想杀了这个宫女,巫师拦了下来,说移魂不能死人,族长半信半疑,留了宫女一命,却将她的舌头拔了。 …… 宋吟又被迫骑在人蛇肩膀上,被送回了屋子里,为了保险起见,宋吟叫乌封隔一段路就把他放了下来,他徒步走回屋子的。 一开门宋吟就看到秦子昭焦虑地在屋里踱步,他头发散乱地被发簪束起来,没束好走两步路就散了,散在鬓角两边像野鬼一样,他忙乱地往身上套着衣服,刚要就这副样子跑出门,就撞见门口的小皇帝。 “陛下!”秦子昭似乎真被吓得不轻,半夜醒来床上空空,他以为小皇帝被那些官兵拖去斩了脑袋了,他急匆匆走过去,“陛下你没事吧?” 宋吟摇摇头:“没事,我就是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他故意作出忧愁之态。 一朝之间从万人之下的天子变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昏君,是个人都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本作者喻狸提醒您最全的《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尽在[],域名[( 秦子昭叹了口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皇帝,正捉急,小皇帝自己便安慰好了自己:“没关系,我已经想通了,活在当下,这条命能保住就很好。” 小皇帝绕过他走到床边,慢吞吞地打一个哈欠:“你好像总是睡不深,等明天上街去抓点药调理调理。” 秦子昭张口要拒绝,现在他们生活捉襟见肘,钱就那么多,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这种小毛病哪用犯得着去抓药,但小皇帝埋进了枕头里,嘀咕了句什么就睡了过去。 秦子昭只好做罢,心情复杂地躺上草席。 第二天一早,秦子昭先起来烧了水做面,宋吟晚半柱香才起,他睡眼朦胧地坐起来探腰够衣服,够过来之后闭着眼睛将胳膊伸进去,系裤腰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秦子昭听到声音匆匆忙放下锅铲走到床边,小皇帝表情空白地在身上摸来摸去,摸了片刻他心如死灰抬起脑袋,他叫了声:“秦子昭……” 秦子昭吞了口唾沫,莫名感觉接下来听到的话是一场噩梦。 果不其然,他对着小皇帝哀怨的眼神,脑袋轰隆一声,听到小皇帝说:“我们的钱袋被人偷了,肯定是昨天上街的时候,我没注意就被……” 义庄。 小徒弟正拿着笤帚扫地,他从前门扫到后门,从后门扫到前堂,嘴里哼着走调难听的曲子,身形轻快地清理没素质门客往地上扔的垃圾。 他在地上扫了两下,忽然听见大门被打开,以为又来了客人,忙抬头去看:“啊,师父你回来了……” 兰濯池朝小徒弟身上扫一眼,气息死寂地转回去,他睫毛垂着,抬起转过去的那一眼露出眼球旁边遍布的血丝,他走路很稳外表也很体面,除了那双眼睛赤红以外就没什么不对。 小徒弟拿着笤帚追上去:“师父,你都两天没怎么睡过了,早上没吃饭就走,中午也不回来,晚上好不容易回来就睡两时辰就走,师父你要辟谷修仙啊!” 小徒弟在旁吱哇乱叫,兰濯池不曾丢过去一眼,他直直走向屋里,坐到床边拉开柜子拿出里面已经雕刻成形的辟邪手串,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图案,胸膛微微起伏。 他闭眼,精神萎靡地等待太阳穴的胀痛过去。 片刻之后他睁开一双眼,神情躁郁地又要往外走。 早知道那天在义庄他就不该放于胶怜走,于胶怜那张嘴乱叫什么乱喊什么,他也要把人放在身边寸步不离,现在就不至于到处都找不到踪迹。 小徒弟见师父又不知死活要去大海捞针,撒手就扔下笤帚:“师父,你这样找哪能找到啊,万一他已经出了玉州,万一他在哪里藏着呢,这样盲找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兰濯池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门口侧回头投过去一道没有人气的目光。 小徒弟松了口气,总算能停下来了。 这些天兰濯池往往来来找人,小徒弟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要找的是谁了,那皇帝的画像满天飞,简直是照着师父第二春的模子画出来的,他一开始也震惊过,后来见到师父找人的疯样,急切早就压过了那点不可置信。 他走过去拉住兰濯池,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人拉着坐下:“师父,找人得有技巧,那些官兵人那么多都找不到,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哪能找到?” 兰濯池沉沉呼口气,没有回废话。 小徒弟只好说重点:“街上官兵从早巡逻到晚,傻子才会顶着真面貌跑出来,师父你想啊,那群人在皇上外出的时间造反,皇上肯定来不及备足够的盘缠,他现在估计都出不了玉州,在哪里躲着呢。” 小徒弟对上兰濯池血红的眼睛,给他说想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人总要吃饭吧,他要是身上银子花完了,他会怎么办?” 兰濯池坐在床边,腰背微微弓着,两条骨骼锋利的手肘搭在膝盖上,他俯身将手盖在脸上,微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掌心中。 沉寂了良久,兰濯池终于抬起了眼:“找几个陌生面孔,放出消息……” 玉州又开了一家新店,这店急招几个杂役,不要求身高不要求性别什么都不强求,只是单纯寻找劳动力。给出的报酬极高,还是可遇不可求的日结,并且干的活很清闲,只用在后厨每天洗洗碗就行。 一时之间上门来的人趋之若鹜,店门口堆了一群人,都等着进门让老板筛选。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份简单的杂役工,老板要求却特别高,挑二阻四的,前面的人进去以后没多久就出来了,说是不合格。 秦子昭站在小皇帝后面,神魂游荡在空中,一半还留在嘴里,他嘴巴大张地看着小皇帝,一路上嘴巴酸了才合,合了没一会又张开。 宋吟已经被他用看怪胎的眼神看了一路了,用手肘推推他:“轮到我们了,别愣着。” 宋吟今天出门穿了一件最简单的襦裙,又撒泼带滚哽咽求系统给他走后门,细调了一下五官,扎了两边发髻就出了门,元气又肤白,后面排队的人眼神止不住地犯浑。 客栈招人是五个五个一起进去,宋吟和秦子昭都排了队,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这杂役工给出的酬劳那么高,不管他们两个谁被选中了都是天上砸馅饼。 很快,宋吟和秦子昭一起被叫了进去。 他被管事的领去了一间房里,甫一进门,秦子昭便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腿软的小皇帝,他趁人不注意,用气音问:“陛下,怎么了,身体不适?” “不,不是,”宋吟的气音比他还气,几乎是气若游丝地,“我得走了,我不要这份工了。” 宋吟两条裤子里的腿微微打颤,一张脸白成了面粉,他用尽全部力气镇定地扶着秦子昭,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后面的门被关了起来,他腿又一软。 前侧的男人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他飞快低头,后又想起他现在是女装,系统还给他五官调整过,他出门前仔细照了镜子才出门的,不可能有人认出他来。 秦子昭本来想说什么,前面走来几个人,拉着他和另外几人一起去量身高和体型了,宋吟也没被落下。 他忐忑地低着脑袋,全程没有抬起视线过,被量身高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兰濯池的声音,兰濯池似乎认出了秦子昭,背靠着椅子问秦子昭最近的去处。 秦子昭没说实话,说自己最近住客栈准备长留玉州,所以出来找份生计。 兰濯池似乎只是客气地一询问,没打算真的长聊,他垂了一下眼皮,等所有人的身份信息都被记录下来以后,管事的回头看了下兰濯池,见兰濯池没动静,便准备出声让这批人出去。 然而话还没脱口,兰濯池忽然抬眼说:“我们要的人必须是没有病,身上没有伤口的,现在都把衣服脱了吧。”!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25 章 逃到林里的可怜皇帝(30) 只是一个杂役而已,哪需要脱衣服看有没有病,况且在场有男还有女,真要看也不能就这样看,兰濯池在想什么? 宋吟低着脑袋不敢抬,否则真想看看兰濯池脸上的表情,疯了吧,放出那么大的甜头只招一个不用露脸的杂役,筛选要求惊为天人,还要脱衣服,怎么想的。 总不可能是怀疑他的皮囊,要检查一下…… 宋吟垂眼看着脚尖前的一块地,余光看到已经有人面面相觑后把手放到了衣襟之上。 率土之滨,多的是被裹上草席扔到野外焚烧的饿死鬼,东家要求再不寻常,他们也要照做,谁能放弃一个以后可以穿衣不愁的机会? 不到半刻就有好几个男的脱掉了外衣,大冬天的,所有人外面都穿着厚衣服,套上之后看不出胖瘦,现在都脱了,身材便能显现出来了,有白斩鸡也有精壮猛汉,屋内气息纷杂。 宋吟被那些人挤到了角落,着急忙慌地扶住墙壁想站稳。 有人在看他,秦子昭在看,那几个常干重活阳刚威猛的男人也在偷偷瞄,想看他是什么反应,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阴冷疲惫的目光隐在桌子后面。 宋吟一个都没看,他抬起头四处找寻秦子昭的身影,在别人眼中看来,就像是在不断打量欣赏这一屋子里的人,他刚找到秦子昭人在哪儿,屋内就响起隐忍的声音:“都穿上衣服出去。” 旁边顿时传出泄气的啧声,几个男人抓起丢在地上的衣袍,满是失望,听前面的人说只用量身长体重,可轮到他们却多出一项脱衣服的步骤,还以为有戏呢,结果还不是一样。 那让他们脱什么?白白高兴一场。 屋内怨声载道,宋吟却放松地呼了口气,他跑到秦子昭身边,给人递了个眼神,准备往外走。 他刚才被挤到了角落里,现在出门也要等前面那些人都出了他才能出,好在前面动得很快,他屏着呼吸堪称是蹑手蹑脚跟着人群走。 就在快要到门口之时,兰濯池叫住了他:“你回来。” 宋吟确定兰濯池叫的是他,不是别人,因为兰濯池在死死盯着他,并且做出了于胶怜的口型! 宋吟都吓死了,他没空想兰濯池怎么能看透他的伪装的,拉起秦子昭就要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余光只见那人身长高挑,眉眼阴沉满是风雨欲来的气息,宋吟立马把脑袋拧回来,急匆匆地跑了起来。 跑了没两步,屋内又传来两道焦急的叫声,椅子又往后挪,有人重新坐了回去,体重将椅子压出咯吱一声响。 宋吟被那刺耳的声响吵得一愣,不由自主往后一看,看到兰濯池胸膛微伏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桌面,额角尽是青筋。 不知从哪跑来了人,是兰濯池的小徒弟,他搀住兰濯池的肩膀,俯身在男人耳畔低语一阵,好像在说什么:硬追会引起反感,确保人还好着不就行了……都几天没睡没吃饭了,先调整好,之后的事之后 再做考虑…… 好几天没吃没睡,因为谁,他吗?宋吟正惊疑不定,兰濯池便抬起了眸,他没站起来,就坐在椅子上,眼中剥去平日里的从容不迫,只剩下浓重的疲倦。 ?喻狸的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无限]》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屋内已经没有别人了,下一批没有兰濯池的点头也没被放进来,兰濯池看着门口的于胶怜,说:“晚上子时我在义庄等你。” 他见于胶怜有些陌生但又格外眼熟的眼睛对着他睁大,继续道:“我不会把你交给官府,不会把你告诉任何人,你想怎么样怎么样,只要在我眼皮底下,不管你现在在哪,你回去收拾东西,晚上过来,我会一直等你。” 宋吟扭过了头,仿佛耳边有蚊虫在嗡嗡地飞,吵得他都不能思考。他没回应兰濯池,就当没有听懂一般随着秦子昭走出了门外。 回到林里,宋吟刚关上木门,秦子昭便有些激动地走到小皇帝身边:“陛下有没有听到兰师傅说的那些话?他是想保陛下。” 宋吟坐到床边蔫蔫喝了口水。 秦子昭看到眼前的出路,控制不住自己,喋喋不休起来:“兰师傅一个人在玉州开义庄这么多年,在附近都打起了名声,名门显贵都往他那里跑,他手里一定很殷实,有手段有钱财,不说别的,肯定能让陛下吃饱穿暖不会被官兵发现。” 宋吟见秦子昭在屋内腾腾转,拿起一个包袱摊到桌上,见到什么就往里塞什么,拆家般的势头,他连忙制止:“别收拾了,我不会去义庄。” “为什么?”秦子昭万分惊奇,“陛下,目前去义庄是最好的出路,这地方多差啊。” 床板是硬的,哪怕铺了床垫也还是硬,睡一晚从腰椎到脚后跟都酸痛无比,环境也极差,阴森森的,怎么看都比不过在义庄好,更何况钱袋都被人偷了,等过段时日都吃不饱肚子。 宋吟喝完水,看到秦子昭一脸陛下你是不是想不开的表情,默了默:“我和他没有好到那个程度,你和左相来找我的前一晚我还和他吵了一架,他怎么会想保我?” 秦子昭脑袋里的热血冷了冷:“陛下是觉得他不怀好意?” 宋吟想起兰濯池睫毛下显眼的青黑,一声是吞到了喉咙里,嘟哝道:“也不是……好吧,有一点,把我藏义庄里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引火上身,多危险啊,我怕我去了,当天晚上他就把我绑起来送去砍头。” 如今这局势,人人都想找到于胶怜,向官府揭发他的去处,拿一笔厚款回家过好年,不想活了才会私藏一个被造反的皇帝在家里。 秦子昭拽了拽包袱,想了会还是摇头:“可兰师傅要真想抓陛下,刚才在门口就能叫人拦住陛下,怎么还会眼睁睁看着陛下走,兰……” 宋吟坐在桌边拿出笔墨纸砚,提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两下,抬手招秦子昭回去:“你看,刚才我在回来路上看到一处地方在招人,就叫这个名,是搬东西的活,管吃还管住,明天你去这一处看看。” 秦子昭被打断之后就忘记了正事,他凑过去看了看,面上又露出一点迟疑:“我以前 做过这些活计,尚且还能做,可陛下……” “我不去,”宋吟将纸折起来交给秦子昭,“你去做,能早点攒银子回军营里去,昨天买的东西还能够我吃几天,我这几天会慢慢找合适的活。” 秦子昭收下那张纸,看着上面写的酬劳,在计算他去做的话能不能养得起小皇帝和自己两个人。算来算去,虽然会拮据一点,但两个人每日三餐都能吃上东西。 他便点了点头。 下午宋吟就在附近林子里走了走,又回去收拾了下屋子,晚上就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秦子昭捏着那张纸上了街,嘴里念叨着小皇帝告诉他的地址,很艰难才找到要招人的东家。 这活苦,手里有点钱的都不愿意来受罪,秦子昭轻而易举便被留了下来,东家让他今天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准备,明天再来干活。 秦子昭拿着所剩不多的银两买了些烧饼准备回林子,绕到一处地方时忽然想起昨天兰濯池说的话,正好他回去路上会经过义庄,他便远远往石门那边望了一眼。 昨晚小皇帝没有去,兰师傅应该等不到人就回去了吧。 秦子昭刚这样想,眼中就捕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低垂着眸站在石门口,周身气息躁郁又冷,他站在那处像是一尊石雕,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脆弱的蝴蝶动一下就会振翅飞走。 怎么,怎么还在那…… 该不会是苦等了一夜? 秦子昭心头大震,忙抓着烧饼回了林子,他匆匆推门进去,想告诉小皇帝他的惊奇发现,却看到小皇帝枯坐在桌边,皱着眉看手里的一张纸条。 “陛下,”秦子昭轻手轻脚走近,见小皇帝眉头越皱越紧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就知道应该出了大事,他把两袋油纸放在桌上,轻声呼唤,“陛下,那张纸条是什么?” 宋吟被秦子昭的叫声拽出了沉浸的世界,他恍惚地收起纸条,看了眼秦子昭,含糊说:“没什么,你今天结果如何?” 避而不答,肯定有事。 秦子昭狐疑地看着小皇帝,暂且将惊奇发现甩出了大脑:“很顺利,明天就能正式干活,陛下,那纸里当真没有什么?我和陛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陛下有任何事都可以告知与我。” 宋吟还是摇头:“没什么,你买了烧饼啊。” 话题又被扯开,小皇帝这是铁了心要不答,秦子昭没有办法,也不能上手去抢,只能顺了小皇帝的心意不再过问,转头去了灶台那边。 宋吟在秦子昭转身之后又拿出那张纸条,刚才对烧饼的垂涎表情消失不见,他凝重又心烦地重新看了遍纸条内容。 纸条上写着近期皇城发生的事。 那天他出林子之后,也就是钱袋没有被偷之前,他买通了一个茶楼的店小二,那地方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他让店小二每隔一日就写一张纸条放在林子前不远一处荒废的庙宇里。 店小二拿着钱办事靠谱,从有些门道的食客口中打听到任何事都写在纸上,每到茶楼 关门之后便放到指定地点。 而今天这张纸上,写了将近一页▍▍[,看来皇城最近发生了许多精彩纷呈的事。 先皇虽为仁义明德之帝,却是风流多情,早年在外搞大了不少肚子,他给银子让那些女子打掉,有些胆小的不想惹事端听话打了,有些心思玲珑的,便想以后把这孩子当踏板,飞上枝头变凤凰,暗暗将孩子留了下来。 留在宫中的皇子大多都不成材,禹王没有称帝的宏愿,就在外找到了先皇的亲生子,将人亲自接回了宫。 那人叫于安清。 也不知怎么,刚进宫就派人彻查陈年往事,真让他抖出了不少于胶怜的腌臜事。 先是抖出被歹徒所杀的几位忠臣,其实是于胶怜给亡命徒银子去干的,再伪造成了劫财杀人。 再是抖出沈少聿其实还有个年幼的妹妹,可惜他不知道,被于胶怜幽禁在了凉州,一旦沈少聿以后离心,于胶怜就会拿他妹妹来威胁,他妹妹现在还没及笄。 于安清一件一件查,每回都不会空手而归,还查出于胶怜曾经问过御医怎么无声无息下毒,他想毒死陆卿尘,不想再看见有人每天对自己摆着棺材脸。 宋吟捏着纸条手抖,颤巍巍闭上了眼,要死,这下沈少聿和陆卿尘对他的仇恨值都拉满了,他还活不活得过下个月啊…… 还有这于安清,怎么能在一夜之间查出那么多事? 宋吟颇感生活无望,晚上睡觉也睡不着,睡了会就疲惫地起身出门想透气,他坐在门口的一个大石头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将目前所知道的关于人蛇的事重新捋了捋。 捋到一半,脑海里有白光凝了出来,宋吟见是系统小助手,欣喜地想拉系统聊聊天解闷,谁知半夜上线的系统一声不吭,没说其他的,直接在他面前投出一块透明面板。 【原剧情:于胶怜逃出宫之后找到一间林里的空屋子住了下来,他庆幸出宫时带了满满一袋银两,身上的昂贵布料和首饰也可以变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受饿。】 【但天有不测风云,于胶怜在一次上街时被抢了钱袋,手头一下空了,屋子里能吃的东西也剩得不多,他极其焦虑,忽然在这时,想起了一个心善的情人。】 【他找上了那人,对方果然没计较以前的不愉快,接济了他,同意让他在家里暂住几日。】 【支线任务:请找到肯收留自己、非宫中的人,在对方家中住几日,并在大年三十阻止他出门。】 …… 廿二十八,这天对许多人都是大喜日子,新皇登基,下令给朝中大臣都提前送去了新年礼,说是拉拢也好,这么一送确实让大多臣子都很高兴,对这来历不明的皇帝也多了一分包容之心。 宫里陆陆续续贴上了贺联,奴才都忙着大扫除,更换各个宫殿的幔帐,将旧的都换成新的。 养心殿里,安清嘴角扬着笑,看着这殿内属于他的一切东西,以前是于胶怜的,现在变成他的了。 他才刚住进来不久,奴才只 匆匆收拾了表面上的东西,大体地将幔帐、床褥、玉枕还有使用器具那些换了换,柜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打理。 那些私物也不好打理,哪些该扔哪些不该扔,奴才那杆秤也不好衡量,安清便挥退了他们,准备自己来。 他拉开一个柜子,随意伸手翻了下里面的杂书,没翻多久便转头笑着看屋里的其他几人:“你们都是先皇的爱臣,朕刚来,有许多事都不懂,以后还得你们多多帮着点。” 屋内三个丞相都在,还有于胶怜的大太监,大太监随时都要跟在皇帝身边,三个丞相则是要商讨祭祀天地的日期和事宜。 几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情绪都不太好揣摩,看不出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听见于安清一番话,也只是躬了躬身。 安清正沉浸在称王的快意之中,不在乎他们反应如何,他翻着柜子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拿起一件只瞧两眼就扔进地上的渣斗里,没多久两个柜子都空了。 大太监见此景,不受控制地皱了下眉,那渣斗里的东西,有好些都是小皇帝很喜欢的。 但在安清那里就是廉价的物件,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精力,安清一件件扔掉,直到翻到下个柜子,那动作才慢下来,他两指捏起其中一样,故意嫌恶地开口:“这些东西怎可出现在一个皇帝的寝殿里,真是放荡。” “慎言。” 安清陡然听见两个字,他一怔,看过去,看到陆卿尘稀松平常的目光:“陛下为天下表率,有些话不该说。” 他在为谁说话? 安清对着陆卿尘不避不躲的淡淡目光,心中微微发愣,愣过之后就是大怒,陆卿尘这话相当于在指责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相当不怕死,难道陆卿尘忘记于胶怜曾经对他有杀心了吗? 安清隐忍地将柜子推上,他目光扫过陆卿尘,投向旁边二人身上:“你们也觉得朕说的不对?” 空气凝寂一瞬,应相思慢慢悠悠地垂下了眼皮,回答的却和问题无关:“陛下,时辰不早,我们该商议祭祀一事,早些商讨完,陛下也能早些休息。” 安清一顿,脸上浮出不可置信,他牢牢地盯死应相思,余光看到沈少聿轻蹙的眉头,甚至后面卑贱的一个阉人都脸色不佳。 几人站在那里,将整间宫殿都染上了晦气。 安清气都不顺了,他好不容易坐上这位置,手底下的人却还这副态度,仿佛被人用手前胸后背一起挤压,安清憋闷地怒吼:“你们三个现在就出去找于胶怜,把他斩首,提着他的脑袋来见我!” 义庄。 义庄也开始着手操办过年的事了,这天是廿二十九,还有将近一个时辰就要到年三十,家家户户都亮着烛火,街上每一个过路人都喜气洋洋的。 小徒弟拉上其他几人躲在角落里放鞭炮,他点燃那根线后便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抱头鼠窜,其他人见了捂着嘴大笑,却不敢发出声音来,憋得脸都红了。 这几天兰濯池都脸色阴沉,很少睡觉,也不怎么说话,虽然不会阴晴不 定地怒斥徒弟,但经常会面无表情盯着人,反而更恐怖。 义庄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兰濯池心情不快,哪敢故意出声讨人厌。不过他们放完一个,突然就想起兰濯池不在义庄,便放声大笑起来,笑小徒弟灰头土脸。 义庄里人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每一个都闹,逢年过节叽叽喳喳很有年味,小徒弟裤脚被燎了个洞,没伤到皮肉,但呲牙咧嘴到处跳,惹得其他人更是忍俊不禁。 大家的情绪在同一条道上,变道也一起变,刚笑完,突然就一致沉寂起来。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往年师父都会陪他们一起放鞭炮的,还会一人封一个红包,可是今年怕是不行了,师父别说陪他们过年,现在都不怎么陪他们吃饭。 小徒弟窜来窜去窜了没多久也敛住表情一起蹲在了墙角,他们看着地上燃尽的鞭炮,一个比一个沉默。 突然大门被打开,兰濯池回来了,他带着一身从外面沾上的硝烟味,唇角平直,只扫了地上的几人一眼,便朝后面的屋子走去,他垂着眼,脚步从后面看没有以前稳,这也正常,没人好几天只睡两时辰还能精神奕奕的。 哪怕是兰濯池。 兰濯池呼了口气,回到义庄便后知后觉感到疲惫,他走了两步,抬起眼,伸手碰上木门时,忽然顿住。过了半刻,呼吸有些紊乱起来。 但他的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就像他这几天不怎么吃不怎么睡在外人面前还是正常人一样,他只是面无表情朝地上看了一眼。 于胶怜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坐在台阶处,下巴抵在腿中,双手隔着布料放在手肘上,本来骨架就小,这么一缩都看不到多少肉了。 快要到大年三十的这一天,消失了数十天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屋子门口。 坐着,抱着,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兰濯池掠过地上的人,伸回门上的手,转身就走,他看上去对于胶怜的到来无动于衷,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哪怕他的灵魂正在颤栗。 宋吟在外面吹了有一会儿,冻得呼吸含含糊糊的,站起来都废了点力气,他有些愣神地看着兰濯池的背影。 来之前他预感到兰濯池可能对他不会很好,但他没想到兰濯池会直接无视他,他小跑着过去拉住兰濯池的手,吞吞口水问:“兰濯池,我来是想问,你那天说的还算不算数啊?” 兰濯池抬手避开他:“哪天说的?我说过的话太多,忘了。” 宋吟早早就来了,兰濯池不在他就蹲在门口蹲了半时辰,他本来就皮薄得很,现如今冻坏了,连着打喷嚏:“就是你那天,说不会把我交给官府,子时会在义庄等我,我想怎么样怎么样……” 后面逐渐小声。 兰濯池似笑非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等了你一次之后,还会天天等你?” 宋吟嘀咕:“我那天是有事,好吧,其实有些顾虑,但我现在已经想好了,我觉得你不会把我交出去。” 他低头看着 瘪瘪的肚子,半真半假地说:“我最近躲在林子里,钱包还被人抢了,吃不饱,肚子好饿,我为了生计肯定会对你言听计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兰濯池……你要怎么才能改变主意重新收留我啊?” 兰濯池收起笑:“不知道。” 宋吟试探地说:“我给你每天打扫义庄?” 兰濯池没表情。 宋吟又说:“再加上每天做饭……” 事实证明,两样都激不起兰濯池的兴趣,义庄不缺做这些事的人。宋吟低下头,那张和丑陋不沾边的脸吹弹可破,此时却冻得有些发白,他伸出一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慢慢往前伸,按照系统交他的那样,轻轻抱住兰濯池的腰。 兰濯池两只手搭在身侧,只用一垂眼就能看到于胶怜的脖子,还有那两条胳膊。 宋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兰濯池似乎也看不明白,他只看了身前人两眼,猛地伸手捉住于胶怜的手臂,将他拉进屋里。 宋吟被塞进被窝里时,只看见兰濯池紧绷起来的肩颈,还有混着许多复杂情绪的神情。 半刻钟之后,小徒弟急匆匆地抱着一碗感风灵走进来。 他刚才见到师父突然走进房间,身上重新注进了能思考、有人情味的魂魄,就隐约猜到了什么,没想到还真是那位小皇帝,师父从哪里带回来的? 小徒弟头脑简单,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兰濯池接过他手中的碗,没理会,抬眸看向缩在被窝里不断打喷嚏的于胶怜,舀起一点水放到他嘴边:“吹点风就受凉,不进屋待着,还蹲在门口,陛下,你是想给我演苦肉计?” “我哪有演,”宋吟下意识张唇喝了一口,脸立马皱起来,“好烫!” 兰濯池皱了下眉,手端着那一勺水,刻意放了会才又放到于胶怜唇边。 新烧出来的水放一会也没凉到哪里去,还是烫,宋吟被烫得身体微抖,那勺水就被碰洒了,沾了半个下巴。 兰濯池眉头皱更紧,拿出帕巾捏住于胶怜的下巴擦,他手劲大,于胶怜被他捏着,两边的脸被掐疼,下巴也被擦得仿佛要起火。 就这么一会功夫,宋吟仿佛被兰濯池折腾得没了元气,裹着被子往外退:“我不要你喂了,换别人喂……” 别人。 屋里只有一个小徒弟,兰濯池向后瞥一眼,淡声:“陛下喜欢男的,两个男的授受不亲,这点道理也不懂?” 于胶怜离谱地抬眼:“那你不也是男的。” 兰濯池面色平常,伸手掐住于胶怜两边的脸,食指顺着脸颊轻蹭,拂去一点污渍:“我收留陛下,让陛下免于被官兵追捕,让陛下有东西吃,有地方睡,有衣服穿,是男是女重要?” 宋吟打喷嚏打得嗓子疼,不想顺着这个话题说。他想起一时辰前来义庄,见义庄这向来死气沉沉只做白事生意的地方也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对联,放起了鞭炮,抿抿唇有些高兴地小声问:“马上就是年三十,你们有没有包饺子呀?” 兰濯池没说话 ,后面的小徒弟看看兰濯池的脸色,有些犹豫地说:“还没有,今年……” 往年都要包的,还要在其中一个里面包上铜钱,谁吃到,说明这一年都要走大运,是个好彩头。但今年兰濯池明显没有兴致,连对联都没提要贴,还是他们自个就去搅了浆糊贴的。 兰濯池出声打断:“想包就包。” 小徒弟听出弦外之音,顿时喜出望外,实话说他们根本不管于胶怜是不是皇帝,外面的事和他们这一处小义庄无关,他们只管每天会不会快乐。 现在小皇帝来了,师父心情转好,今年过年又能好好过了。 小徒弟蹦跳着出门要和其他人放鞭炮,前一刻刚想着果然小皇帝来了师父就能恢复正常,后一刻屋子里的气氛便又急转而下。 宋吟将碗里放凉的感风灵分几次喝尽,抬手背擦了擦唇角,就听兰濯池面色平常地问:“陛下这些天一直藏着不露身,哪都找不到,今晚突然出现,就是专门来找我的?” 宋吟摇摇头。 他这次出来本来是要找原剧情的那个情人,但宋吟过不了和陌生人同住一屋的那关,系统说可以换人取代,他才转去找兰濯池。但是这些,好像不能和兰濯池说啊…… 宋吟回过了神,才想起刚才应了什么,再抬起头看,兰濯池脸色已经浸了寒霜:“是吗,那陛下原本是要找谁?” 宋吟张了张唇,又不能把这些告诉面前的人,就埋进被子里敷衍说:“你不要管了。” 兰濯池嗤笑出声,他捏紧了碗,根根细长手指连着的青管在手背上绷起来,声声呼吸都冷得不寻常。 “砰砰砰!” 大门忽然被响了几下,月色凛冽,义庄门外站了一个约莫三四十的妇女,腰间戴着一圈粗布腰带,左手拿着一罐精心熬制的糖水,笑眯眯站在门口又敲了两下门。 她开口叫了声兰濯池的名字。兰濯池认出那是附近住着的王夫人,早年沈少聿他哥还在时就与他们义庄交好,每逢年过节都会请他们义庄所有人去家中吃饭,没有异心,是位平易近人的邻居。 “我们今晚做了一桌子菜,你叫上那些小徒弟来家里吃吧,”王夫人把糖水放在门口,随后便直起身拍了拍手,“我把糖水放你门口了,记得来啊。” 王夫人似乎还有事要忙,只隔着门撂下一句,没等兰濯池说去不去就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过了一小会,宋吟才把下巴上的被子拉下来,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糖水是别人的心意,放在门口晾着不太好,兰濯池站起身,准备去门外把糖水拿进来。 他刚站起身,宋吟猛地拉住了他:“你不要去。” 系统给他的支线任务里明确画红线强调,大年三十那天不准让人出门,现在虽然还没到大年三十,还是廿二十九晚上亥时,但兰濯池出去以后,年三十前一定回不来。 于胶怜的手嫩皮豆腐似的,动一下似乎还会晃,从尾指开始一直拢到他无名指,拢在一起死死握 着,脑袋仰起看着他。兰濯池眯了眯眼:“别人请我,为什么不要去?” 宋吟舔唇,他也知道拒绝别人好意有些说不过去,但他说不出所以然:“你们都走了,会留我一个人在义庄,灯笼晃来晃去的,我害怕。” 兰濯池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就一起去。” 宋吟顿了会:“我不想去。” 兰濯池挑了下眉,正欲转身,床上本来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忽然掀开被子下床,一口气走过他拦在门口。 兰濯池眼皮微垂,眉梢唇角很平,不上挑不下垂,总体生出无情的气息,他看着门口的人说:“别人辛辛苦苦做好糖水,亥时亲自送到我门口,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我明明没有事,但却没有去,道德上过不去,还会在别人心里形象倍降,别人会生出我不想和他们深交的误会,我可能会失去一个朋友,我为什么要为了陛下冒这样的风险?” 他看出于胶怜想出声嘟哝,面无表情捏住于胶怜的嘴,捏成了小长方形:“但不是不能商量。” …… 过了最后一刻钟,举国上下的人迎来了大年三十,刚到子时,不少地方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 有两队铁骑裹着披风出现在了义庄,陆卿尘和皇帝新封的郎中令下了马。 这几天安清拷问了于胶怜之前身边的人,从嘴不严的口中得知于胶怜前不久常去义庄,便叫陆卿尘和郎中令一起去义庄一趟。郎中令是安清的人,办事还算牢靠。 郎中令让其他人留在原地,他和陆卿尘徒步进了义庄,他拦住一个义庄的徒弟,询问他们师父在哪儿。 那徒弟认出了陆卿尘,以为是兰濯池的好友,就抬手指了指义庄后面的屋子。 陆卿尘面色淡淡跟着郎中令,刚踏进那院里,郎中令便眯起眼发出耐人寻问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于胶怜到底在不在这里。” 陆卿尘抬眼在前面扫过,薄唇轻启:“我认识这义庄的师傅,我去问不会让他感觉抵触。” 这意思是让郎中令在这里等着,他一个人去问。 郎中令对上陆卿尘能冻死生人的眼神,忌惮地抖了抖袖子:“好吧,我在此处等左相的好消息。” 大寒天,陆卿尘身子半分不抖,稳稳来到屋子前面。前不久他才刚来过,那时于胶怜还是皇帝,而仅仅只隔了几日,身份便大为不同。 陆卿尘低垂着眼,他曲起手指刚要抬手敲门,忽然听到一声熟悉到手骨发麻的声响。 陆卿尘抬眸,尝到一股冷飕飕的将四肢百骸都冻住的冷风,他收紧手指,没有敲响门,直接上手推开,只推开半条缝,正好阻隔了郎中令的视线。 屋内他们要找的义庄师傅兰濯池就坐在床边,两只手握着两边腰,用把尿姿势抱着一个人。 那人咬着一点唇,分明没有力气却硬要并紧双腿,后背靠着有力的胸膛。 他穿了一条红艳艳的裤子,一直保守地裹到了脚踝,中间却露出白团,放荡和守旧交织。 他一动不敢动,两条白腿中间夹着紫红,将两边的肉压出夸张的弧度,他不知道这样努力地夹了多久,后面的人身子绷紧,从他腿间飞出了一道水。 兰濯池按住怀里想要动的人,青筋暴起的手掌捉起他的手:“动什么?不是说好五回过后我才答应你今晚不出去?数数,还有几回。” 于胶怜一开始的手掌是摊开的,现在折下去两根,兰濯池从后面又好心地帮他再折下去一根,问他,还有几回,他迷迷糊糊地向下望了一眼,说,两回。 兰濯池笑了,夸他很聪明,下一刻声音又沉下来:“夹紧。”! 喻狸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