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双生子》 1. 第 1 章 六尺阔的沉香木大床垂下天青色的幔帐。 帐中,红衣少年懒洋洋地靠着软垫。 少年握着把鎏金的弯刀,挑起眉梢,刀尖托住姜秾秾的下巴,笑容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继续啊,姜大小姐。” 姜秾秾浑身僵硬地伏在少年的身上,表情十分尴尬。 她穿书了。 这里是一本叫做《姜氏长女》的小说世界,她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穿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倒霉的是还穿到女配勾引云州少主司雅意的一幕。 按照剧情发展,马上她就会被司雅意识破身份,扒了这身皮,做成一面美人鼓。 是的,她是个冒牌货,真正的身份是姜家的二小姐姜明薇,小名秾秾。 半年前,陵州与云州交战,大败而归,云州点名要姜氏长女前来和亲。 姜氏长女,姜姒玉,也就是本文的女主,原身的亲姐姐。 同样身为姜氏的女儿,原身和姜姒玉,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姜氏长女展开,作为姜姒玉的亲妹妹,原身非但没有沾到一点光,反而生来就是姜姒玉的踏脚石。 故事的开篇,陵州战败,原身代替姐姐姜姒玉远赴云州和亲,刺杀男配司雅意失败,被司雅意识破身份,剥皮拆骨,死无葬身之地。而姐姐将会借着妹妹之死的契机,女扮男装进入全书的第一个副本——云州。 在这里,姜姒玉会大展拳脚,初露锋芒,收获一众男配的仰慕。 云州副本里人气最高的男配,无疑就是司家的一对双生子。 哥哥是温柔神秘的明月,弟弟是炽烈如火的骄阳,一冷一热,刷足了人气,成为读者心目中的经典红白,从连载掐到完结,从原著掐到衍生作品,所到之处,两波书粉打的是你死我活,一片腥风血雨。 明明故事是因姜家的二小姐而起,可悲的是,掐得火热的评论区,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记得这个炮灰女配。 除了和女配同名的姜秾秾。 因为,整本书共有五百万字,原身从出场到被做成美人鼓,统共没活过十章,加起来连三万字的戏份都没有。 妥妥的毫无人权的背景板。 说起这位姜家的二小姐,其实有点惨。 她是陵州姜氏的小女儿,本该和她的长姐姜姒玉一样,被全家人视作掌上明珠,过着锦衣玉食、金奴银婢的生活。 奈何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足足折腾了三日的功夫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从这之后,姜夫人就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 照理说,有过生育经验的妇人,二胎会比头胎轻松些,姜夫人吃够苦头,认定这个小女儿是个讨债鬼,专门来克她的,从小就不喜小女儿,将她送到庄子上由乳母养着,刻意冷落着她。 后院是个捧高踩低的势利地方,奴仆们都是看主子的眼色行事,原身不受宠,短短十几年,受尽了家中奴仆的白眼,只有一个借住在家中的远房表哥时常来探望她,并且在奴仆欺负她时站出来维护她。 这位表哥就是《姜氏长女》这本书的男主,陆少商。 陆少商生得体貌丰伟,美皙如玉,风度翩翩,少女逐渐长大,不知不觉春心萌动,爱上了表哥。 陵州战败,云州司家点名姜氏送长女前去和亲。名为和亲,实际上是作为人质送过去,将来两姓撕破脸面,人质就会第一个被杀了祭旗。 根本是有去无回。 再来说说这本书的世界观设定。 书中设定,当今天下分为十二州,十二位异性王联合拥护帝尊。在这个讲究武道为尊的世界,天资出众的女子是家族的瑰宝,一般不会外嫁,她们可纳赘婿,生下的孩子从母姓,还可以拥有继承权。 姜氏长女自幼聪慧无双,早已被内定为陵州的继承人,她去和亲,整个陵州姜氏将后继无人。 这位表哥以自己为饵,诱原身主动代替姐姐和亲,并且给她安排了一桩秘密任务——刺杀云州的少君,司雅意。 双生子天纵奇才,自来被誉为云州王的左膀右臂,司雅意一死,双子折其一,犹如断了云州王的一只翅膀,既能叫云州大乱,姜家背锅,还能保住自己的心上人。 简直一箭三雕! 你没有听错,这个表哥他压根不是什么好人,他真正的身份是雍州王的庶子,忍辱负重,卧底陵州姜家,苦心孤诣经营多年,为的就是挑起来陵州、云州大乱,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怜原身到死都被渣男表哥蒙在鼓里,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是为真爱而死,轰轰烈烈,可歌可泣,气得姜秾秾恨不得冲进书里捶醒她的恋爱脑。 姜秾秾再三确认,眼下这个情况,她确确实实是穿进了书里。 剧情刚进行到开篇,秾秾冒充姜氏长女,进入云州司家的当晚,把自己的上半身脱得只剩件抹胸,爬上了少君司雅意的床。 对比她的狼狈尴尬,被她卖力勾引的司雅意衣衫整齐,好整以暇。 “真是放荡啊。”少年刀尖向下移着,隔着纱帐,挑起她的抹胸,划断了带子,“姜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抹胸即将滑落时,姜秾秾眼疾手快地揪住衣角,双手护住胸口。 我不是!我没有! “就这么点本事了吗?”司雅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把玩着弯刀,“你是胆敢第一个爬上我这张床的女人,我已经急不可待地想知道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姜秾秾欲哭无泪,她不想变成美人鼓。 没良心的表哥以为自己李代桃僵的计划天/衣无缝,殊不知,陵州姜氏有司雅意安插的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司雅意的掌控中,姜氏两个女儿生得什么模样,司雅意柜中的画像早已有答案。 司雅意生来冷血无情,既起了杀心,就无动摇的可能。如他所说,他的名声一向残暴,整个云州从未有女人敢打他的主意,姜氏送来了个冒牌货,冒牌货还敢爬他的床,彻底触怒了他,他索性就杀鸡儆猴,给姜氏一个警告,因此对原身的处置尤为狠辣。 这个时候向他坦白投诚,没有丝毫意义。 “我、我……”姜秾秾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浑身的皮紧了紧,急中生智,捂住自己的肚子,弓着身子说,“我肚子疼得厉害,恐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少君容我先去一趟茅房,我再回来侍候少君。” 司雅意的笑意淡了些:“哦?” “我真的忍不住了,要是弄脏了少君的床榻,还请少君担待。”姜秾秾心一横,脸胀得通红,撅起纤瘦的腰,大有就地解决的架势。 “滚。”司雅意的脸说变就变,一道掌风将她掀下了床。 姜秾秾顾不上自己摔的姿势够不够优雅,捡起地上先前丢弃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着,然后跟被狗撵似的往外逃去。 珠帘被她撞得噼里啪啦作响。 经过桌畔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姜秾秾想起原身为勾引司雅意,特意饿了两顿,就为营造一个虚软无力、柔弱无骨的效果。 她顺手抓了把盘子里的肉脯,揣入怀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推门跑了。 司府比姜秾秾想象得要大很多,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刚逃出司雅意的房间就迷了路。 她一个和亲过来的人质,身边的婢女婆子虽然是从姜府带过来的,都是渣男表哥安排在身边监视她的眼线。 姜秾秾打消求助的念头,拢着衣裳,站在树影里,吹着夜风,直打哆嗦。 冷不丁钻出来一条大黑狗,流着哈喇子,双目炯炯有神地锁住她。 “喂,别过来,我可没招惹你。” 姜秾秾不怕狗,相反的,她是狗狗党,穿越前家里还养了只十斤重的小串串。 这条狗浑身都是肌肉,毛发油光水滑,大红舌头一甩一甩的,隐隐能看到吓人的獠牙。 狗凶不凶,不看体型,看主人。 司家里养出来的狗嘛,姜秾秾想到刚才用刀在她胸前划拉的司雅意,果断地捂着心口往后退,摸到了怀中的肉脯。 难道是这些肉脯将它引过来了? 她摸出几块肉脯,试着丢了出去。 大黑狗蹲坐下来,低下脑袋,舌头一卷,将肉脯叼进嘴里,咔吧咔吧几下就吃完了。 然后,它抬起头来,继续盯着姜秾秾。 这狗鼻子怎么这么灵!姜秾秾咽咽口水,只好把剩下的肉脯都丢了出去。 大黑狗吃完肉脯,屁股一抬,背对着姜秾秾,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 那一瞬间,姜秾秾脑海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司府她不服,这条狗肯定熟。 姜秾秾试着跟上它。 她承认,她的想法是有些天真了。狗急跳墙,没办法,现在回去,肯定被司雅意逮住,活剥了这一身细皮嫩肉。 大黑狗回头看了眼姜秾秾,继续往前走。 姜秾秾舒口气。 一人一狗,在黑夜里无声地行走着。 大黑狗竟知道避着府里巡逻的侍卫,一路走的都是小道,半个人影都没有,到了一面高墙下,就见它上半身趴伏下去,两只前蹄用力地扒拉着,不多时,一个半人高的狗洞出现在姜秾秾面前。 大黑狗熟门熟路地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姜秾秾深呼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前后左右张望一遍,确认四周无人,跟着钻了出去。 狗洞不大不小,刚好容她通过。 姜秾秾满头冒着冷汗,暗自庆幸还好这具身体够瘦,屁股要是再大一点,她就要卡在这洞里了。 2. 第 2 章 雕花的灯笼在悠悠打着旋儿,长廊中,几道人影神色匆匆地走来。 “姑姑,到处都找过了,不见二小姐的踪影。”婢女打扮的少女欠了欠身,启唇向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冷肃的中年女子禀报。 “司雅意的院中可打探过了?” “亦打探过了,不在。”另一人小声说道。 这被称作姑姑的女子,就是此次随姜秾秾前来的陆少商眼线,唤作公孙婉。公孙婉受陆少商所托,助力姜秾秾行刺司雅意。 司家尚未言明,姜家的女儿和亲过来嫁给哪位公子,但明面上对姜家这次来的女儿十分看重,刚到逐鹿,就派来迎亲的队伍,直接将人接到了司府安顿。 按照计划,不论司家哪位公子娶姜氏女儿,姜秾秾的刺杀目标都是云州的少君,司雅意。 姜秾秾这次是冒名顶替,为更好的完成任务,需要姜秾秾在身份暴露前,杀死司雅意。所以,到司府的当晚,公孙婉就把姜秾秾送进了司雅意的院中。 她们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刺杀的结果,司雅意的院中风平浪静,公孙婉着人打听,竟得知姜秾秾不在司雅意的屋中。 “难道是二小姐临阵脱逃了?” “临走前,二小姐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她就不怕公子生气吗?” “姑姑,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是姜秾秾跑了,抑或暴露身份,她们这群人肯定会被连累。 “依原计划行事。”公孙婉冷声道。 婢女们都是陆少商训练出来的,为不引人怀疑,她们并未修习武技,一举一动更像是普通人,但多年淬炼的心性早已非比寻常,说起来,个个都深藏不露。 陆少商心思缜密,为此次的行刺做了周全的准备,不管姜秾秾是临阵退缩,还是刺杀失败,将由她们补刀。 无论如何,姜氏行刺的这桩罪名,陵州都得乖乖背上。 公孙婉不同这些不修武技的婢女,她是剑神的传人,一手剑术出神入化,她替补姜秾秾,行刺司雅意,最适合不过。 话音刚落,暗处冲过来一群侍卫,挽弓搭箭,将公孙婉等人团团围住。 “不许动,如若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姑姑!”婢女们惊道。 公孙婉怒目而视:“大胆,我们是姜家的人,我看谁敢动手。” “姜姒玉把你们送过来了,怎么自己没过来?”长廊的拐角处,走出来一名红衣少年。 少年颜丹鬓绿,身量颀长,眉尾稍稍上挑,一双凌厉的黑目扫过来,端的是一副风流俊秀的好模样。 公孙婉等人都见过他,他就是云州少君,司雅意。 司雅意手中握着一支金簪,那金簪是临走前陆少商所赠,用来刺杀司雅意的暗器。簪子里放置了三枚淬了剧毒的银针,只需按下机关,就能见血封喉。 公孙婉面色微变:“少君这是何意?” 司雅意抬起手腕,轻轻一推,簪中射出一根毒针,没入公孙婉身侧的婢女眉心。 婢女应声倒地,雪白的肌肤迅速蒙上一层乌青的颜色。 公孙婉再不犹豫,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刺向司雅意,被司雅意伸出两指,夹住剑刃,掌风轻拂,击中手腕。 “全部就地格杀。”司雅意云淡风轻地下了道命令。 * 逐鹿城依山而建,司府建在山脚下,钻出狗洞,是条荒废的小路,曲径通往幽处。 大黑狗不见了踪影。 孤月高悬,撒下清亮亮的银光。 姜秾秾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细软,多亏她爬床前曾盛装打扮,全身上下都是绫罗绸缎,还戴了不少首饰。 姜秾秾借着月光,找了个隐蔽处,将腕间套着的镯子,脖子上戴着的项链,耳朵悬的耳珰,头上插的珠钗,一一取下来,脱下外袍,做了个简易的包裹,打包好,背在身上。 清点这些首饰时,她发现,原书里描写的陆少商送给秾秾用来刺杀司雅意的那支簪子不见了。 要么丢在司雅意的屋里了,要么是钻狗洞的时候不慎掉落,姜秾秾颇为可惜,那支簪子是个精巧的暗器,不但价值连城,里面安置的毒针,还能用来防身。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了。 司雅意这厮残暴得紧,原书里,他处置了秾秾后,连夜命人将陆少商的眼线公孙婉等人逮捕,就地斩杀,割下脑袋,连同秾秾做的那面美人鼓,送回陵州姜家,作为警告。 她现在回去等于白送人头。 她跑了,不知道公孙婉的剧情线会不会改变? 司雅意知道她跑了以后,又会如何处置她? * 漫天的箭雨,将公孙婉等人射成了筛子。 听闻公孙婉是剑神最小的弟子,身手倒是不错,居然能冲出重围,一剑逼到司雅意的跟前,最后被司雅意一刀斩断胳膊。 一个剑客失了挥剑的手,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了。 司青按照司雅意的吩咐,直取了公孙婉的性命,提剑问道:“少君,这些刺客的尸首该如何处置?” “斩下脑袋,送回姜家。”司雅意擦拭着刀刃上的血珠,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笑了,“姜家会喜欢我这份大礼的。” “那位冒名顶替的姜二小姐可要派人追捕?”司青知道姜秾秾已经跑出了司府。要追捕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司雅意来说,轻而易举。 “大哥快要回来了,这件事就交给大哥去办吧。”司雅意将刀插回鞘中,不明意味地说了句。 举手之劳而已,非要丢给大公子,离大公子归家还有半个月,那个时候这位姜二小姐只怕已经逃回陵州了,少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折腾自己的哥哥。 司青只敢腹诽,不敢说出来,领了命令,答:“是。” * 当今天下,十二州之间虽相互有摩擦,偶有战乱,不过是各方势力的较量,就比如这次云州和陵州的战事,起因竟是交界处一只乱窜的梅花鹿。 梅花鹿从云州窜到陵州,云州王以陵州盗窃为由,发动了一场战争,遑论是云州吞并陵州,还是陵州打败云州,只要掌权者依旧效忠帝尊,帝尊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干预他们。 云州和陵州这一战只打了三个月就结束了——云州的本意不是战争,而是战后的战利品,姜家的大女儿,姜姒玉。 这就不得不提姜氏长女身上的那句预言了,姜姒玉出生时,曾有高人披命,她乃天生的凤凰命,得之,可得天下。 十篇言情大女主文,八篇凤凰命,老书虫一听就知道是套路,看了开头能猜到结局。 反正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司雅意是信了。 所有人都以为司雅意点名要姜姒玉,是为了娶她,直到云州副本快结束时,姜姒玉险些被投进剑炉里,读者方才醒悟过来,司雅意要姜姒玉,是为了用她铸剑。 天生的凤凰命,铸出来的剑,一定也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握在手里的剑,可比睡在枕侧的女人,要让人放心许多。 司雅意这一疯批举动,引起了不少读者的不满,女主粉丝在骂骂咧咧中发现,司雅意人气不但没掉,还直线上升,从与大公子司弦音平分秋色,到直接碾压司弦音。 还有没有天理了! 司雅意册封为云州的少君后,手段雷霆,治下极严,逐鹿城在司氏的管辖下,百姓还算安居乐业,这两年出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盛况,这也是姜秾秾身为女子敢孤身一人上路的缘由。 这个时候城门已关闭,姜秾秾在城中晃悠着。 带出来的首饰都是烫手山芋,留不得,她找了个黑市,把首饰全部低价兑换成银钱,买了十个大包子,走到一座石桥附近,钻进了桥洞里。 等明天天亮城门开了再说吧。 姜秾秾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填饱自己的肚子,蜷缩起来,闭着眼睛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这具身体是姜家的二小姐,她可以回姜家。 姜秾秾想也不想就否决掉了这个选项。 陵州不比云州安定,陵州盗匪横行,这一路千里迢迢的,不说变数,即便真的平安回到陵州,这次姜氏李代桃僵,用二小姐代替长女和亲,司家一旦发难,陵州无力抗衡,她肯定会被那对凉薄的父母推出去谢罪,到时候重新落入司雅意手里,还是难逃一死。 第二,管她姜家还是司家,隐姓埋名,跑为上策。 还是不行。 姜秾秾摇摇头。 司雅意这边肯定会派人追捕她,姜家那边,等她代嫁的事东窗事发,不管是为自保,还是为逼问出幕后主使,也肯定会派人捉拿她。 除非她有三头六臂、飞天遁地的本事,才能躲开两拨人马的追杀,找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隐居。 再说了,就算隐居,她一不会种田,二不会织布,三不能挑水,不用司雅意动手,自己会率先饿死。 琢磨来,琢磨去,都没能琢磨出一个好法子。 姜秾秾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喃喃自语:“凡事要深思熟虑,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么说来,给自己求一张保命符才是。 司雅意太可怕了,这张保命符,一定得是司雅意的克星。 “司雅意的克星?”姜秾秾皱着眉,开始回忆原书的剧情,“可以为我提供衣食住行的免死金牌?”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 有了! 她眼睛一亮。 这个世上既能与司雅意抗衡的,又叫姜氏忌惮的,唯有一人—— 司雅意的双生子哥哥,司弦音。 这对双生子兄弟,虽然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相貌一模一样,性子却是截然不同。相比于司雅意的暴虐无道,心狠手辣,司弦音温文尔雅,性情敦厚,称得上活菩萨了。 原书里分别形容二人,一个是烈日骄阳,一个是皎皎明月。 就是可惜,司弦音命短了点。 书中说,司弦音十岁那年中了一味蛊毒,幸得一位神医所救。神医施展回春医术,将司弦音的命从鬼门关扯了回来,但是,神医的医术只能让他多活十年,依旧有些毒素残留在他的血液里,十年过后,若无续命的法子,回天乏力。 司弦音出场时的年纪是十八岁,也就是说,他还能再活两年。 这也着实过于短命。 姜秾秾转念一想,短命好呀,短命才适合当亡夫。 如果她能攻略司弦音,成为他的夫人,以后,她就是司雅意的嫂子,司雅意不但不能欺负她,还得对她毕恭毕敬。 想想就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再者,等司弦音身亡了,自己作为他的遗孀,可以继承他的遗产,未来过日子的钱财不就有了么。 以司弦音端方君子的人设,她不信,他会让他的女人,在他死后孤苦无依,流离失所,缺衣少食。 想到这里,姜秾秾顿觉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吹在身上的寒风,和桥下河水的寒气,都不那么冷了。 事不宜迟,她裹紧衣袍,决定天亮后就出城去找司弦音。 3. 第 3 章 要想找到司弦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可不是玩游戏,动动手指就能准确定位司弦音。 姜秾秾不知道司弦音身在何处,只知道这个时候的司弦音不在逐鹿城。 她无权无势的,没有眼线替她打探司弦音的行踪,想找到司弦音,只有一个法子,守株待兔。 按照书中时间推算,秾秾代嫁的这段剧情线里,司弦音外出替司雅意办一件事,回来的途中遭遇伏击,身边侍从全部殒命,他也被毒瞎双眼,被一名路过的采茶女所救,带回家中照顾了小半个月。 司弦音遇袭的地方叫做巨剑岭,山体如同一柄斜插入地面的巨剑,因此得名。 书中没有明确说司弦音遇袭的时间,去巨剑岭碰碰运气,总是没错的。 自来都是出城容易进城难,天一亮,姜秾秾避开官兵,买了十几个大馒头,背在身上,顺利出了城,一路打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来到巨剑岭。 这一路上,她饿了就吃馒头,渴了就摘路边的野果子,除却问路,白日里极少和行人接触,晚上更是直接蹲在坟头过夜,要是遇到不长眼的,还能扮女鬼吓唬人。 你问她怕不怕? 那肯定是怕,但比起鬼,对她来说,人更可怕,尤其是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眼前巨峰林立,其中一座山头半山腰被削去一半,远远望去,就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无疑,就是书中所说的巨剑岭了。 由于书上没确切言明司弦音是哪一日遇刺,姜秾秾并不确定司弦音是不是已经被采茶女捡回家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决定先在巨剑岭附近住下,看看情况再说。 正是春日里最好的时节,万物蓬勃生长,树上长着果子,水里有鱼有虾,只要肯动手,就饿不死。 姜秾秾昨日路过一个茶肆,顺手补给了点干粮,还能吃上两日,野外求生,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到了夜里,山中会有野狼出没。 天阳落山前,她准备好食物和水,到处走走看看,探清地形,天黑了后,她摸出出城时买的匕首,爬上早已看中的一棵树,抱着树干浅眠。 姜秾秾还算运气好,只在树上睡了两日,就听到一声巨响。她心里一个激灵,意识到是小说里的剧情发生了。 那群埋伏的刺客,用的是火|药。 彼时她站在小溪里捞鱼,鱼也顾不上了,光着脚,爬到她睡觉用的树上。 这棵树是她在这片区域里找到的视野最佳的树,爬上去就能将方圆十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前方果然一片刀光剑影,硝烟弥漫。 姜秾秾借着枝叶藏匿自己的身形,没记错的话,司弦音这次遇袭和云州内部争斗有关,想杀他的这个人不是善茬,要是被刺客发现她的行踪就完蛋了。 从那一声爆炸到行刺结束,没用多长时间,姜秾秾在心里默默数到三百二十一的时候,刀剑相击的声音渐渐停止了。 她抬起头来,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血珠溅落草叶间,犹如骤然开出的红色小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地面都被染红了。 如书上所说,司弦音的人马全军覆没,刺客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被司弦音的悯生剑杀了。 悯生剑,取自怜悯苍生之意,司弦音不喜欢用它杀人,这是极少数用它来大开杀戒的一次。 司弦音杀了人后,自己也因力竭倒地,昏迷不醒。 姜秾秾赶忙跳下树,捡起鞋子套上。这是巨剑岭副本,女配月牙儿会随机刷新,她要赶在月牙儿刷新前,先把人扛走。 姜秾秾来自和平年代,只在电视里见过演员演的死人,这是第一回见到真正的死人。 尸体们的死状不大好看,有被炸得尸骨无存、血肉模糊的,还有被利器砍断脖子、削去四肢的,满地都是零碎的肉块,以及大片鲜红的血迹,迎面扑来浓厚的血气,伴随着极强的视觉冲击力,令她胸腔中一阵翻搅,险些吐了出来。 她小声念叨着“莫怪莫怪”,一路小跑着,跨过尸堆,四处翻找。紧接着,看到了司弦音。 少年公子长年着白衣,哪怕这会儿衣服溅了点血珠,那一尘不染、分外雪亮的颜色,也是非常扎眼的。 姜秾秾拎着裙摆,蹲下身去,探出指尖,试了试少年的鼻息。 微弱的鼻息喷在指腹,叫她松了口气,她试着唤道:“公子,公子。” 唤了好几声,都无人答应。 姜秾秾顺着他身上的血迹望去,血污大多是刺客的,他身上只有一处被炸的腿伤。 原文说过,司弦音武道成就虽比不上自己的双生弟弟,放眼整个十二州,也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兄弟二人一母同胞,本该都是天纵奇才,司弦音十岁那年的一场伤病,终究还是将二人拉开了差距。 姜秾秾抓住司弦音的胳膊,架在脖子上扶着离开时,动作忽的一顿,脑海中有了个新的想法。 司弦音声名在外,如果能拿一件他的贴身信物,就算这次攻略司弦音失败,将来有这枚信物在手,去了其他地方,也可借他的名头狐假虎威,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不怪姜秾秾想得长远,给自己多备一条后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稍稍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丧命。 姜秾秾的指尖换了个方向,探入司弦音的腰间,摸来摸去,只摸到几块碎银子。 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通通都揣入自己的腰包里,然后伸向他的衣襟。 重要的东西,一般都是揣在心口,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姜秾秾的手指刚伸进去,那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扣住姜秾秾的手腕,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姜秾秾反应过来时,已被他掐着脖子,按倒在地上。 少年拖着鲜血淙淙的伤腿,跪坐在她的身侧,睁着一双乌黑空洞的眼,手背上青筋凸起,五指牢牢锁住她的脖子。 姜秾秾被掐得直翻白眼,依稀听到了自己骨骼咔咔的声音。 “公子,手下留情,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路过。”一句话让姜秾秾说的断断续续。 司弦音已到了强弩之末,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些。 姜秾秾视野逐渐清晰,看到了那张与司雅意一模一样的脸庞,因着与生俱来的温润气质,呈现出与司雅意截然不同的云山雾海般含蓄的美。 少年双目狭长,眼型极为漂亮,似乎是传说中的桃花眼,嵌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如黑曜石透亮,只是失了焦距,无法凝出她的模样。 再看他眼角淌下两行血痕,姜秾秾明白过来,他应是如书中说的那般,中了刺客的毒,伤了眼睛。 姜秾秾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掰着他的手指,想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 司弦音察觉到她毫无修为,只是个普通人,疑惑地偏了下脑袋:“你真的只是路过?” “真的!我听到爆炸声,过来瞧瞧发生了什么,这一看,吓我一跳,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你在我身上摸什么?” “我看你死没死。” “说实话!”司弦音拼着余劲,加大了力道。 姜秾秾逐渐感到呼吸困难,这少年平日待人确实温柔款款,真到了生死关头,下手可一点不客气。 “我发死人财呢!”姜秾秾闭着眼道,“谁知道你没死。” 这个答案倒是叫司弦音松开了手。 姜秾秾得了自由,立马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一点,刚坐起,那把沾了血的悯生剑架在了姜秾秾的脖子上。 持剑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尽管姿势狼狈,丝毫不损良好家世教养出来的矜贵和优雅。 这世上怎么有人连跪都跪得这么好看。 酸了,酸了。 姜秾秾把兜里刚搜刮来的几块碎银子,全部丢进了司弦音的怀里:“我不要总成了吧,哥哥,我就是一路人,没名没姓的,实在无关紧要,我千不该万不该拿你的东西,这些都还你了,你行行好,饶了我一命。” 司弦音摸索着捡起那些银子,递给姜秾秾:“我在此遇到了刺客,身受重伤,不良于行,这些银子是报酬,还请姑娘尽快带我离开此地,找个隐蔽的地方,供我疗伤,待我联系上家人,必有重谢。” 姜秾秾眨了眨眼:“啊?” 真是瞌睡了递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鱼儿,它自己咬钩了。 司弦音以为姜秾秾嫌弃报酬太少,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这些够不够?” 姜秾秾取走银子和玉佩,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要故作矜持地说:“我呢,也不是全然贪图哥哥你的银子,我这人就是心眼好,做不到见死不救,你放心,看在这些银子的面子上,我一定将你平安送到家。” 司弦音唇角隐隐带着笑意:“你就不问我是谁,何人在追杀我,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挣钱的事,哪有轻松的。”姜秾秾推开他的剑,将银子和玉佩都装进兜里,“俗话说得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只管挣银子,不掺和你们的恩怨。” 是个聪明伶俐又很豁达的姑娘,贪图钱财,本性又不坏,司弦音在心中做了判断,撤回悯生剑。 姜秾秾找到剑鞘,狗腿子地帮他套上。 其他杀手随时会来这里查探情况,不能在此耽搁太久,姜秾秾拍掉裙摆上的草屑,说:“你的腿伤很严重,我先替你绑一绑,再扶着你去找落脚的地方,请个医术好的大夫。” 司弦音“嗯”了声。 4. 第 4 章 司弦音早已点住腿部的穴道止了血,姜秾秾摸出帕子,绑住他小腿上的伤口,然后将他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脖子上,承住他半个身体的重量。 少年身子骨看着瘦弱,一点不轻,姜秾秾这具身体没练过武,刚跨出脚步,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两人慢慢前行着。 经过一条小溪时,姜秾秾停下脚步,扶着司弦音在溪畔坐下,自己则蹲在水边,将半截右臂浸入水中,洗去袖摆上的脏污。 过了一会儿,她拧干湿透的袖子,行至司弦音身前,看着他无神的双眼道:“你的眼睛里应该还残留着毒素,我帮你擦洗干净,你莫眨眼。” 司弦音极配合的仰起脸。 姜秾秾揪着袖口,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的眼睛,顺便将他脸上的血污一并拭去。 少年鼻梁高挺,眉目俊雅,极为出众的五官放大到眼前,咫尺相对的距离,直叫姜秾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书中确实描绘过双生子的好相貌,仅限于文字传达,对于大多数读者,是无法生出具体画面的。 刚穿过来那会儿,司雅意倚在帐中,薄纱遮面,又兼昏黄灯烛幽暗,姜秾秾并未看清他的脸。 而司弦音经历一场血战,五官被满面血污藏起大半,未能尽数窥见,此刻骤然得见,姜秾秾终于明白,原书里那寥寥数语点到为止的描写,有多么惊艳绝伦。 作者大大厉害,光几个词,就写尽了双生子的绝色。要不是姜秾秾自己这张脸皮生得也算漂亮,真的要忍不住嫉妒了。 “在看什么?”司弦音即便眼盲,依旧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这是武者的本能。 “我看你的眼睛伤得怎么样。”姜秾秾回神,胡乱找了个借口。 司弦音抬手摸了摸眼眶,刺客打着置他于死地的目的,下的毒自然不会留什么后手,他本就是短寿的命格,想到这余下的两年都要与黑暗为伴,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夕日沉入苍山,余光一寸寸收敛,眼看着天色就要黑沉下来,姜秾秾替司弦音洗干净脸,扶着司弦音继续上路。 其实这几日姜秾秾把周边的地形都摸得差不多了,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小村落,姜秾秾打听了下,约莫有上百户人家,她还特意记了位置,为的就是截下采茶女剧情后,带着司弦音在此落脚。 毕竟一个伤患,在没有药物和食物的情况下,很难活下去。 姜秾秾带着司弦音,照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赶在入夜前走到了村口。 这时天幕已完全黑沉,长空万里,悬着一轮银色的弯月。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是地里刨,没什么积蓄,烧不起灯油,几乎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灯,门窗紧闭。 姜秾秾刚进村子,就听见了几声狗叫,走了十几户人家,终于看到有一家还亮着灯。 她停在院门口,抬手叩了叩屋门。 院中的狗叫声更洪亮了些。 少倾,院门从里面打开,探出一张黝黑的大脸盘子。 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妇人盘着头发,一身粗布,系着围裙,身后跟着一只壮硕的大黄狗。 大黄狗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二人,因有主人在场,没有获得指令,未对姜秾秾和司弦音发出攻击。 姜秾秾攒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不好意思,打搅了,婶子,我和我夫君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原是想去城中做一笔买卖,不料在路上遇到了一伙流匪,他们抢走我们的马车和财物,杀了我们的随从,还打伤我夫君。我们九死一生才逃到这个地方,不知婶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们在此借住几日,供我夫君好好养伤。” 不等妇人拒绝,姜秾秾抢先道:“婶子放心,我们不白住,会付钱的,待我们联系上城中的亲戚,还会另赠予婶子一套住宅。” 司弦音腿上都是血,手里还握着剑,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他们招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再看二人遍身都是绫罗绸缎,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出身高门大户不假。 那妇人犹豫着:“这……” 说的头头是道,一点好处不拿,空手套白狼,自然没几个愿意的,姜秾秾看出她的顾虑,对司弦音说:“夫君,你的银子呢,快拿出来给婶子作谢礼,省得婶子以为我们是骗子。” 司弦音:“……” 夫君之说姜秾秾没有提前与他商量,那番谎言姜秾秾亦是张口就来,说的跟真的似的,足见她提前就打好了腹稿,伶牙俐齿的,将人哄得团团转。 孤男寡女,深夜行路,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司弦音从头到尾没有戳破,还很配合的时不时露出宠溺的微笑。 姜秾秾要他拿银子时,他脸上的笑绷不住了。 他的钱都给了姜秾秾,姜秾秾还来搜刮他,小姑娘狡猾得紧,一点亏都不肯吃。 妇人还眼巴巴地望着,等着司弦音给点诚意。 姜秾秾用手拐了他一下,甜腻地唤了声:“夫君。” 司弦音脱下指间套着的白玉扳指,递给妇人:“有劳。” 那扳指色泽温润,毫无瑕疵,想必值不少钱,妇人接过扳指,旋即眉开眼笑:“破费了,破费了,出门在外靠朋友,大家都说我李婶是这村子里最热心的,有什么困难,找我就对了。” 她说话还带着当地的口音,努力说的字正腔圆,热情的模样和方才判若两人。说着,她让开身子,回头冲屋里喊道:“月牙儿,快过来,搭把手。” “月牙儿?”姜秾秾惊道。 “月牙儿是我闺女,和小夫人年纪差不多。” 姜秾秾心里头似有一百匹野马狂奔而过。月牙儿,这不是原书里救了司弦音那名采茶女的名字吗? 采茶女月牙儿姓李,家住李家村,父亲曾是教书先生,死得早,从小跟着母亲过,因着母亲凶悍泼辣,还跟村长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得几分照应,母女二人这些年守着父亲攒下的财富,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姜秾秾眼前发黑,绕了一大圈,剧情又拐回来了。 她两次来这里,没问清这里就是李家村,上百户人家挑来挑去,怎么就那么巧,偏挑中了炮灰女配月牙儿的家。 李婶见月牙儿迟迟不来,大着嗓门,又喊了几声:“成天在那瞎捯饬自己,不知道给谁看,还不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诶,来了,来了,谁啊,大晚上的敲我们家的门,我在洗头呢。”屋里头走出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姑娘穿着花布裁出来的裙子,乌黑的头发尽数散落,半湿半干,披垂后心,眼睛大大的,圆润的脸蛋上都是婴儿肥,肌肤虽不白皙,胜在泛着健康的色泽。 “都几时了,还跑来做客,真是没眼色。”月牙儿满脸不高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嘟囔着,看到司弦音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直了,怔怔问,“娘,这人是谁?” 李婶道:“他们小夫妻二人遭了些难,先在我们家住几日,你赶快帮忙扶这位受伤的公子进屋,不要到处声张,把屋子收拾出来,腾一间给他们住。” 李婶家有好几间屋子,还有个宽阔的院子,家中富余,养了狗,也养了鸡鸭和猪,热闹得紧。 月牙儿这才发现这位俊逸如仙的公子,眼睛似乎有点问题。她朝司弦音伸出手:“公子,前面是台阶,我扶你。” 司弦音递出手中的剑:“麻烦姑娘了。” 他的意思是让月牙儿抓着剑,引他入屋。 姜秾秾问李婶要了盆热水,问:“不知村子里可有郎中,我夫君的腿要是不及时看,恐怕会落下病根,变作一个跛子。” 李婶说:“倒是有一个,只看过小病,不晓得能不能医公子的腿。” “没关系,先让他看一看,防止伤情恶化下去,再不行,过两日就租一辆牛车,直接进城。” “行。”李婶提起一盏油灯,“我就去喊他过来。” 姜秾秾端着热水进入屋中,月牙儿已将床铺都收拾好,她扶着司弦音在榻边坐下,拽着悯生剑上垂下来的剑穗,正在问东问西:“公子,你的眼睛是天生看不见,还是后来生了病?” 这么俊俏的公子,可惜双目失明,实在令人惋惜。 “月牙儿姑娘,我要给夫君洗伤口了,请你先回避一下。”姜秾秾看得出来,司弦音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眼睛。 月牙儿不高兴地起身,看看端坐的司弦音,只觉越看越顺眼,比起村子里那些整天贴着她的年轻小伙子,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她不甘心地瞪了姜秾秾一眼,暗自把自己和姜秾秾比较,又觉得姜秾秾好福气,她自忖相貌不输姜秾秾,怎么就遇不着这么俊俏的男子。 姜秾秾合上屋门,将水盆放在凳子上,试了试水温,又端来一张小板凳,自己坐着,伸手替司弦音除去鞋袜,卷起裤腿:“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司弦音握着悯生剑,指腹抚摸着剑柄上的花纹:“我还未曾问过你的名字。” “我叫秾秾。” 姜家二小姐,对外称姜明薇,秾秾这个小名是表哥陆少商起的,私下只有表哥陆少商和姐姐姜姒玉喊,是以,姜秾秾坦然答道。 “秾秾?” “秾秾,就是长得漂亮的意思。” 爷爷说,她小时候皮肤滑滑嫩嫩,眼睛黑黑亮亮,像珍珠一样漂亮,翻了字典,才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司弦音被她勾起了兴趣,他想知道这个姑娘长得有多漂亮。他没有直接问出口,这个轻佻的问题,对一个尚不熟悉的姑娘来说,非常唐突。 姜秾秾说完那句话,就陷入了沉默。 她想爷爷了。 “秾秾姑娘为何不问我名姓?”司弦音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公子?”姜秾秾配合问道。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 姜秾秾抢白道:“我知道了,以后我就叫你大公子。” 这个反应,摆明了是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司弦音想起姜秾秾说的那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不由失笑,没有反驳。 5. 第 5 章 姜秾秾将司弦音的伤口都洗干净了,那厢,李婶将郎中请了过来。 郎中给司弦音看了看伤口,说:“这位公子平日有习武的习惯,底子好,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个土方子,用香油调一调,敷上些时日,平时注意养着,别让伤口化了脓,很快能养好的。” 司弦音虽然这次受伤,导致功力只剩下了一成,这些年修炼出来的体魄还算强健,不怪郎中会这么说。 姜秾秾说:“大夫,你再看看他的眼睛。” 郎中撩起司弦音的眼皮,检查了一遍,回道:“公子这眼睛是中了毒,恕我见识少,解不了公子的毒,二位还是尽早寻其他名医,以免耽误救治的功夫。” “多谢。”姜秾秾和李婶一起跟着大夫出门,姜秾秾还拿出一锭碎银子给大夫,当做酬金。 司弦音拿出扳指后,姜秾秾就知道他身上再搜刮不出什么油水,后面的花销,只能由自己出了。 姜秾秾回来时,司弦音晾着已敷了药的腿,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他的那把悯生剑。 双生子一个用刀,一个用剑,名字分别对应二者的性格。悯生象征着司弦音的天生仁慈,司雅意用的是双刀,常用的那把刀名为破军,象征着他的一身杀气。 “秾秾姑娘,可否替我将帕子打湿。”司弦音递出一方干净的绢帕。 姜秾秾从院子里的水缸里取了点水,打湿帕子,拧干递给司弦音。 司弦音抽出悯生剑,指尖摸了摸剑锋。 “小心割伤手。”姜秾秾提醒。 “这把剑伴我长大,我对它比任何人都熟悉,无碍。”司弦音展开帕子,温柔地擦拭着剑身,“铸剑师铸造悯生剑是为锄强扶弱,不是为杀人,我用它大开杀戒过,剑上留着血迹,它不喜欢。” 姜秾秾坐在桌畔,托着下巴,隔空望着烛光下的司弦音。少年白衣淡淡,圣洁如雪,和原书里一模一样,是个胸怀广阔的仁善之辈呢。 屋中只有一张床,一床被褥,没法子打地铺,时下正值春末夏初之际,昼夜温差大,白日暖融融的天气,到了夜里泛着些许寒凉,地板硬邦邦的,干巴巴的睡,又会着凉。 去和李婶母女挤一挤吧,显得没道理,两人假扮的是新婚燕尔的夫妻,这样一来就全露馅了。 姜秾秾思虑再三,说:“大公子,你我恐要将就一夜了。” 司弦音识趣地往里面挪了挪:“秾秾姑娘放心,我睡里边,你睡外边,若我夜里手脚不规矩,你也能及时逃出魔掌。” “大公子说笑了,我选择救大公子,就是信大公子的为人。” “哦,难道不是因为我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 姜秾秾:“……” 看不出来,司弦音还会揶揄人。 司弦音弯了弯唇角:“睡吧。” 姜秾秾吹灭桌上的灯烛,借着窗户照进来的一缕月光,摸索到司弦音身侧躺下,不好意思地说:“我的睡相可能会有点不老实,要是冒犯了你,你担待些。” 折腾大半宿,姜秾秾早就困了,几乎头一挨着枕头,也不管是不是身在陌生的环境,就闭眼跌入了梦乡。 这事不怪她,连着好些日子都在外头睡,整宿不敢怎么合眼,都是白日里抓紧补眠的,好不容易头顶有了瓦,身边还是司弦音这般君子,一下子就放松了警惕。 司弦音却毫无睡意。他靠坐在床头,思索着刺客背后的主谋,以及出现在刺杀现场的姜秾秾。 她真的只是路过吗? 姜秾秾突然翻了个身,抬起左腿,搭在了司弦音的身上。 司弦音:“……” 果真不老实。 翌日一早,司弦音刚醒来,就听见姜秾秾在耳边问:“我昨夜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实在是姜秾秾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盘在司弦音身上,给吓了一跳。 司弦音被她一条腿压住,笔直地躺着,双手垂在身侧,守着规矩,丝毫不越雷池一步。 姜秾秾那一瞬生出亵渎了神明的愧疚感。 多亏没有压到他的那条伤腿。 司弦音坐了起来,他睡觉不像姜秾秾那样喜欢翻来覆去,一夜过去,连发丝都没乱。 他不记得自己昨夜是怎么睡过去的,姜秾秾的睡姿,对他这种自小就家教严厉的世家公子来说,的确有些惊世骇俗,但她身上有一种莫名令人平静的气息,让他仿佛身在万物蓬勃生长的季节,被暖阳紧密地包裹着。 司弦音睁着无神的双目,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三日,司弦音都躺在床上养腿伤。有大夫的土方子,以及在司弦音体内冰玉神功的加持下,到了第四日,司弦音的腿伤好转,可以下床慢吞吞地走几步路了,修为也恢复了三成。 李婶这人还算厚道,知道司弦音给的那枚玉扳指价值不菲,对二人十分热情,一大早就拿出家里攒的鸡蛋,给两人做了青菜肉丝蛋花汤,还杀了两只鸡,炖在锅里,给司弦音补身子。 李婶将做好的蛋花汤送入司弦音的屋里,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走了出来。 月牙儿蹲在院中,抡着大棒槌,捶打木盆里的衣裳。 水珠被她捶得四处乱溅。 李婶道:“让你洗个衣裳,大早上发什么疯呢。” “没什么。”月牙儿嘟起嘴。 灶台上鸡汤还在炖着,李婶蹲在她身边,帮她一起洗。 床单是昨夜里换下来的,司弦音这样的贵公子,在家中时床单被褥几乎是三两日换洗一次,他不提,李婶能看得出来他睡得不自在,所幸家里有替换的,都是干干净净的。 月牙儿问:“娘,你说我生得好看吗?” “当然好看,我桂花亲生的闺女,随我,能不好看嘛。”李婶洋洋得意。 月牙儿懒得反驳她,又问:“那怎么没有男人喜欢我?” “怎么没有了,你张姨的儿子,玉兰的表弟,姑姑家的侄子,不都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么。” “他们要么虎背熊腰,不识几个大字,看着我的时候口水都快淌下来了,要么跟个冬瓜似的,又胖又矮,脸比咱们家的锅底还黑。哪像屋里那位公子,长得跟个神仙似的,身段好,皮肤白,衣裳都是绸缎做的,还随身带着剑,说不定是个高手。” 便是那把剑,都是镂刻着精致的花纹,挂着漂亮的穗子,剑鞘上还镶着亮晶晶的宝石。 跟那人配极了。 李婶算是听出来了,她这个闺女是思春了,怪不得这两日总看到她扒着窗台,偷偷往屋里瞄。 “喜欢屋里那位公子?”李婶笑问。 月牙儿红了脸:“娘,你不觉得他坐在那里就是幅画吗?” 李婶叹道:“就是不知道他的那双眼睛还能不能医好。” “他要是瞎了,也是个好看的瞎子。” “你的眼里就只有好看,好看能当饭吃吗?”李婶戳了下她的脑袋,“不过,你要是有那心思,未必就没有机会。” 司弦音就是座金山,要是能把金山据为己有,财富就取之不尽了,这个道理李婶还是能想通的。 “他都娶媳妇了,我哪来的机会,当妾我可不愿意。”月牙儿自恃美貌,心高气傲,才不会去做低人一等的妾室。 “他身边那位姑娘不是他的妻子,他们大概是为了方便才这样说的。” “真的吗?娘,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假夫妻?”月牙儿兴奋。 “我都成婚这么多年,连你都养这么大了,这么点事还能看不出来。”李婶垂头搓着手里的床单,语气肯定地说,“那对年轻男女在一起的时候规规矩矩的,手都不拉一下,新婚燕尔的小夫妻都恨不得黏成一团儿,哪有这样的。”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李婶摇头:“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她肯定是他的丫鬟。”月牙儿高兴起来。 姜秾秾气质脱俗,说话毫不露怯,对司弦音也没有低眉顺眼,哪里是什么丫鬟。李婶晓得月牙儿心思,心知这个闺女现在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索性不点破了。 * 姜秾秾将李婶送来的蛋花汤盛在小碗里,放得温热了,扶着司弦音坐起,端来给他:“凉了,可以喝了。” 司弦音握住她递过来的勺子,拌了拌,没有下口。 这位大公子生在司氏,尊贵无匹,从小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理,因中过毒,对食物尤其严苛,还有点轻微的洁癖。 村子里的人都要下地干活,做的是很重的活计,饭菜重油重盐,这两日李婶送来的饭菜,他几乎没怎么下口,倒是月牙儿去山中时随手采摘的野果子,很是得他的青睐。 姜秾秾说:“蛋花金黄,青菜翠绿,没有一点油星子,我刚尝过了,味道鲜美,刚刚好。那位李婶是个体面的,别看是乡下人,屋里和身上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你放心,没什么不能入口的。” 李婶是个聪明人,这回送来的蛋花汤明显是专门为司弦音做的,只放了盐,瓷白的碗被洗得发亮。 这番话打消了司弦音的疑虑。 司弦音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他身上是昨晚新换的衣裳,李婶问村子里其他人借的,虽是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仿佛那衣裳自带了一层柔光,变得贵重起来。 姜秾秾收拾着他的旧衣,不慎从袖口里跌落下一件物什。 一幅画,巴掌大,用画轴装裱过了。 姜秾秾打开画轴,一张小像骤然呈现在眼前。画里是个少女,雪肤花貌,轻纱薄衫,赫然就是姜秾秾的模样。 姜秾秾心里一跳,赶忙装作无事,卷起画轴,重新塞入衣服里。 “刚才是什么东西掉了?”司弦音问。 “我的一根钗子,没事,没摔坏。”姜秾秾故作平静地答道,然而心内已波涛汹涌。 她绝对没有看错,那幅画里画的是她。 大概是常年被奴仆苛待的原因,姜秾秾这具身体骨骼纤瘦,身段飘逸出尘,一张秀雅的脸蛋极为清纯无害,典型的小说里那种男主早逝的白月光的长相。 也就是大众口中说的“初恋脸”。 问题是,司弦音为何随身带着她的小像? 姜秾秾理了理思绪。 从原书来看,原身出场到被司雅意扒皮做成美人鼓,与这对双生子中的哥哥从未见过面,更别提生活上的交集了。 她刚逃出司府,整个司氏都在追捕她,司弦音带着她的画像出现,只有一个解释—— 那是一张用来通缉人犯的画像。 云州王早早将司雅意定为世子,司弦音虽是兄长,君臣有别,也不得不听司雅意的调遣。原书里,司雅意就常常刻意刁难司弦音,外派一些任务给他。 不管是追究陵州姜氏的代嫁行为,还是问罪秾秾的行刺之举,司雅意肯定会先派人来捉拿她。 显然,司弦音就是被派来捉拿她的那个人。 姜秾秾心底一阵发凉,庆幸自己没有提前暴露身份。 6. 第 6 章 姜秾秾怕留在屋内被司弦音识破异常,借口洗碗,端着空碗出了门去。 李婶和月牙儿已洗好换下的床单,正在院中晾晒着。姜秾秾麻利把碗洗了,李婶进门道:“姑娘,别忙活,都放那儿,待会婶子我来,你这双细皮嫩肉的手,一看就不是干活的。” 姜秾秾说:“没关系,以前在家中我也经常帮忙刷碗。对了,婶子,我夫君可以下地了,我想砍根竹子,给他拄着用。” “村口就有片竹林,你等着,我去拿砍刀,陪你一起去。” “多谢婶子。” 李婶拿上砍刀,背着竹篓,带着姜秾秾出门。 姜秾秾是生面孔,模样还生得出众,路上不少村民都和李婶打招呼,开玩笑道:“你家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的闺女,也不给我们家小伙子介绍介绍。” 李婶骄傲地挺起胸脯:“这是我远房表妹家的孩子,城里的,准备去做生意,路过我这里,顺便过来玩几天,你们可别打她的主意。” 到了村口竹林,李婶抡着砍刀,铆足力气,砍了根粗细合适的竹子给姜秾秾。两人还在林子里挖了些新鲜的笋,留着晚上炒着吃。 回到院中,姜秾秾拿着那根削好的竹竿,准备给司弦音试试手感,还未进门,就听见月牙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你躲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我就是陪你说说话,你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 “孤男寡女,只怕有损月牙姑娘名节。”司弦音道。 “什么名节不名节的,那是你们城里人的说法,我们乡下可没这么矫情,村子里的男女都是一起下地的。”月牙儿顿了顿,又说,“咦,这是你换下来的脏衣服,我替你洗了吧。” 伸手就去夺被姜秾秾叠好放在桌上的脏衣。 司弦音眼睛不方便,阻止不及,衣物已到了月牙儿的手里。 月牙儿抖开衣裳:“这衣服料子怪好的,这样闷着,会闷坏的,你放心,我手脚轻,会小心的,搓干净了用太阳晒一晒,保管好闻。” 那张被姜秾秾重新塞入袖中的画像掉了出来,姜秾秾刚想进屋,月牙儿已打开了画,看清画中的少女,脸上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秾秾姑娘根本就不是公子的妻子,公子何以贴身带着她的小像?”月牙儿的语气比陈醋还酸,“难道是娘看走眼了?” 那立在不远处的少年公子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划过异色,连那句“不是妻子”都没有反驳。 月牙儿手里拿的那张小像是通缉令。 为何月牙儿说是秾秾的画像? 很快,司弦音想明白了什么,敛起心底的惊骇,波澜不惊地朝月牙儿伸出手:“画像给我。” 那番疏离客气的模样,像是生怕月牙儿毁坏了他的画。 月牙儿将画像甩给了司弦音,赌气地摔门出去。 站在门外的姜秾秾根本顾不上她,满脑子都是“我暴露了”四个大字。她没敢进屋,立着不动,观察司弦音的反应。 司弦音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用指腹抚平画像的边缘,慢条斯理地卷起。 这幅画是司雅意给他的,司雅意派给了他一桩任务——陵州姜氏以次女代替长女和亲,那二小姐还意欲行刺司雅意,姜氏来的刺客都已伏诛,唯独这位姜二小姐逃了出去。司雅意命他追捕姜二小姐,画中就是他缉拿的对象,姜家二小姐,姜明薇。 如果秾秾就是姜明薇,她见过司雅意,说明一开始她就认出他是司雅意的双生哥哥司弦音。 她假装不识得他,改名换姓潜伏在他身边做什么? * 姜秾秾还没想好应付的对策,决定暂时不与司弦音正面交锋。她步下石阶,走出了院子。 月牙儿站在院外的一棵月季前,发狠地扯着月季的花瓣往地上扔,满脸都是不甘心。 月牙儿娘长得不好看,但爹生得清秀,她爹是外来的,读过书,一身书卷气,月牙儿相貌和气质都随爹,打小就长得端正,还识得几个字,追求她的男人们为讨她欢心,称她是村花。 她仗着自己漂亮,总能多一分优待,久而久之,便再看不上村子里围着她打转的男人,认为凭着自己的相貌,可以嫁进城里的大户人家,且心高气傲看不上姨娘的身份,打定主意要做正头娘子。 原书里,她捡回司弦音,看出这少年身份不凡,照顾了他几日,在他离开之际,以救命之恩为由,要求他带自己回家,哪怕是做一个奴婢都可以。 当然,通过几日的相处,月牙儿早已看出司弦音是君子,自己对他有恩,他断然不可能让救命恩人去为奴为婢。 她要的是一个契机,只要跟他回家,徐徐图之,这个少年总有一天会娶她做正室夫人的。 司弦音当即表明身份,自己乃司家长子,司氏内部风云诡谲,明争暗斗得厉害,家中还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弟弟,跟他回家,他恐顾不上她的周全。 月牙儿听说他是司氏的大公子,更加不可能放弃这个想法了,她表示不介意,并且极力央求司弦音带上她。 司弦音是带上了她,入了逐鹿城,她以客人的身份留在司府,但司弦音公务繁忙,她轻易不能得见,更别说实施自己的计划。 后来,她受人唆使,卷进去一场叛乱,被司氏的弓箭手万箭穿心,惨淡收场,临死前忏悔,要是当初留在李家村,或许有丈夫疼,生个一儿半女,又是一番别样的光景。 姜秾秾回想完月牙儿的剧情,觉得牙疼,在树底下找了块石头坐着。 月牙儿看见她就心烦意燥,白了她一眼,扔了月季花,转身踏进院子。 姜秾秾托腮望着摇曳的花枝。 她比原书里的月牙儿还倒霉,月牙儿不像她,根本不用闯那龙潭虎穴,闯了龙潭虎穴,有司弦音庇佑,安分守己也不会出事,月牙儿落得那个下场,都是自己作死的。 而她,纯属为原身收拾烂摊子。 本来嘛,用了人家的身体,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原身说来说去还是被渣男表哥坑的。 眼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过了司弦音那一关,别搞得龙潭虎穴还没闯,保命符先变成了夺命刀。 姜秾秾定了定神。 已经知道真相的司弦音,八成认定她是个心机女,混在他身边别有企图,这时候想洗白,不是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就会玩火自焚。 这事要是搁在司雅意身上,铁定没救了,放在司弦音身上,还有一线生机。 司弦音不像司雅意,原书里说他宅心仁厚,是有道理的,除非真正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一般不会轻易动手杀人。 换句话说,在被司弦音送到司雅意手上处决前,这段时间,姜秾秾还有机会洗白。 姜秾秾心里很快有了个主意。 她回到屋中,果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司弦音坐在床畔,未有任何异样,更是只字不提她就是姜家二小姐这回事。 显而易见,他在放长线钓大鱼,试探姜秾秾隐姓埋名混在他身边真正的企图。 这代表事情还有转机。 “我让李婶帮忙砍了根竹子,”姜秾秾当做什么都还不知道,朝司弦音递出竹竿,“这个你用着,看好不好使。” 司弦音拄着竹竿,来回走了十来步。除却一瘸一拐,略失了几分气势,走起路来已毫无障碍。 姜秾秾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你的腿已经能走了,不如我们明日就进城,找大夫给你医治眼睛。” 司弦音说:“好。” 司弦音的眼睛中毒多日,的确需要尽早找大夫医治,拖得越久,康复得机会越渺茫。 姜秾秾找到李婶说明情况,李婶说:“巧了,明日月牙儿的表叔去牛头山,我让他搭载你们一程。到了牛头山,进城就容易多了。” “那拜托婶子你了。”姜秾秾道谢。 次日,月牙儿那位表叔果然拉着牛车等在门外。 姜秾秾扶着司弦音坐上牛车。 月牙儿十分不舍,站在月季花前欲言又止,她咬了咬唇,终是问道:“公子,不知以后我能去何处寻你?” 司弦音还欠着这对母女一栋宅子的承诺,这几日他住在这里,始终未透露真实名姓,如果就这样走了,这对母女的宅子等于石沉大海了。 他思忖一瞬,答道:“我姓司,你可拿着我的扳指,去城中的锦绣坊,报上大公子三个字即可。” 月牙儿笑逐颜开:“嗯,我会记得的。” 李婶将蒸好的几个红薯塞入姜秾秾怀中:“这个你们带着路上吃。” 姜秾秾点点头,同她告别,揣着红薯爬上牛车,并肩坐在司弦音的身侧。 表叔长喝一声:“走咯!” 李婶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婶子再见。”姜秾秾摆手。 车轱辘碾着地面,载着他们慢悠悠地远去。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月牙儿表叔挥舞着鞭子,哼起了山歌。 这一路上,司弦音闭口不言,姜秾秾心知言多必失,也没有找他搭话。 她细细听着山歌,歌词用的是方言,她听不懂,但曲调明朗欢快,听来令人不由心情舒畅,不由道:“大叔,你这歌真好听。” “这是我们那里采茶时唱的歌。” “可以教我吗?” “当然。” 接下来,月牙儿表叔唱一句,姜秾秾跟着唱一句,好不热闹,坐在旁边的司弦音注意力渐渐被二人吸引,在他们的歌声里,他听到了万物盛开的声音。 落日西垂之际,到了牛头山脚下。 表叔停下牛车:“二位,我只能载你们到这儿了,往前就不顺路了,二位可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再有个半日的功夫,就是逐鹿城,我听说最近这山里有狼,二位天黑前不妨先找个落脚点。” 姜秾秾扶着司弦音下车,道:“多谢表叔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7. 第 7 章 崇山峻岭,鲜有人迹,姜秾秾扶着司弦音走了段路,拐上一条小路。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香气,泉水顺着山壁流淌,注入碧色的深潭。 道路曲折,越往前行,越显幽深。 姜秾秾带着司弦音折返回碧潭。 “大公子,我们好像走错路了。”姜秾秾歉疚开口。 司弦音侧耳细听,四周皆是空山鸟鸣,他极有涵养地说:“姑娘无需自责,姑娘不识此间的路,还带着我这个眼盲之人,会分神走错路很正常。天色已晚,若走回头路,很有可能会迷失在山中,不如在此夜宿,等明日天亮再说。” 他不单不责备姜秾秾,话里还尽是安慰之意,给足了台阶下。姜秾秾心中一暖,愈发肯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攻略司弦音,获得他的庇护,是活下去的最好的法子。 夕光渐渐微弱,照在身上已不再泛着暖意,难怪司弦音会推测出将要天黑。 姜秾秾环顾一周,说:“这里有山泉,不如就在这里夜宿,我去摘些野果子,给咱们当晚饭。” 司弦音递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悯生剑:“带上这个,不要走太远,有危险记得大声呼救。” 姜秾秾抱住悯生剑,“嗯”了声。 她扶着司弦音走到一块青石前坐下,悄然将悯生剑放在他的身侧,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大公子,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司弦音转头,因他背对着夕光,表情都隐匿在光影里,看不清楚。 姜秾秾说完道别的话,提起裙摆,小跑着离开。 她一走,司弦音探出手摸索着站起,指尖触到自己的悯生剑,愣住了。 他明白姜秾秾最后为何要意味深长地叮嘱那一句了。 司弦音拿起悯生剑,放在自己的双腿上,指腹摩挲着剑柄上雕刻的纹路,自言自语道:“真的走了吗?” 姜秾秾一口气跑了两里地才停下。 夕阳已完全沉落到群山的背面,光线一寸寸黯淡,阴翳覆盖着大地。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爬上去,摊开四肢躺着。 其实,就这么丢下司弦音,一走了之也未尝不可。 他一个瞎子,只剩下三成功力,在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没准今天夜里就会成为野狼的腹中餐。 但要是没进狼肚子,姜秾秾绝对会成为他余生的头号追杀对象。 姜秾秾稍稍动了下这个念头,就放弃了,决定还是照原计划进行。 斜坡上长着一株野桃树。 姜秾秾小时候在乡下长大,跟爷爷奶奶一起住,玩伴都是半大的野孩子,上树能掏鸟蛋,下河能摸鱼虾,身手非常灵活。她歇好了,跳下石头,顺着斜坡往上爬,攀上野桃树。 树上硕果累累,都是新长出来的毛桃,熟透了的已被鸟雀啄出好几个洞,她挑挑拣拣,摘了些冒着红尖尖的果子,用衣服兜住。 她有经验,这种青里泛着红的桃子,口感香脆清甜,最是好吃。 等姜秾秾摘完桃子,天色已完全黑沉,群山万壑的轮廓都模糊了。 她拿出几个刚摘下来的桃子,用溪水洗干净,咔嚓咔嚓咬着,用来填饱肚子,然后爬上刚才休息用的青石继续躺着。 天幕低垂,星子一颗颗接着亮起,闪闪发光,像是天鹅绒上镶嵌的钻石。不一会儿,月亮也露了个脸,周身环着一层薄纱似的流云,月色倒是清亮,将山间的小路照得一览无余。 夜风拂在身上冷嗖嗖的,姜秾秾环抱住自己的身体,眯着眼打盹,直到深山中响起一声狼嚎。 姜秾秾睁眼,抬头看天空。 明月已从树梢的位置移到了头顶,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将先前打包好的野桃背在身上,沿着原路返回。 泉水叮咚悦耳,流入潭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晃碎了水底的月影。 白衣少年周身罩着层银光,笔直坐在姜秾秾离去前的位置上,腿上放着那把悯生剑。 他低垂着脑袋,似乎在冥想什么, 姜秾秾故意加重脚步声。 他抬起头来,转向姜秾秾的方向。 尽管他双目还未复明,那一瞬,姜秾秾恍惚见到了他眼中泛起的神采,依稀还听他说了句:“我赢了。” 姜秾秾气喘吁吁道:“大公子,等急了吧,我刚才听见狼嚎了,还好你没事,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真是没什么方向感,转头就走错了路,绕了许久才找回这里。” “没关系。司弦音微微一笑,脸上泛着愉悦的表情。 他很高兴,她还记得回来。 “方才,我跟自己打了个赌,你想知道赌注是什么吗?” 姜秾秾心中一跳,问:“是什么?” “你。” 姜秾秾脸上泄出一丝恐慌,幸而眼前这人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她攥了攥手心的冷汗,故作轻松地笑道:“赌我干嘛,我又不值钱。” “你怎么不问我跟自己打了什么样的赌?” “我就是个野丫头,没什么见识,大公子说话高深莫测的,我听不懂,反正大公子别把我卖了就行。”姜秾秾半开玩笑地说。 司弦音不再多言。 姜秾秾解下包裹,拿出桃子:“饿不饿?我摘了桃子,洗干净给你吃。” “不急。”司弦音突然探出手,准确无误地攥住她的手腕。 姜秾秾被他的力道一带,趔趄着身子,跌坐在他的脚下,手里的桃子滚了出去。 “大、大公子?” 司弦音俯身,空洞的双目直直“望”来,语气褪去惯有的温柔,变得严肃起来:“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回来,当然是因为大公子还在这里。” “你大可以放任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你回来了,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没有想扔下你,我迷路了。”姜秾秾辩解。 “还在说谎。” “我没有。” 司弦音另一只手伸入怀中,取出那张通缉小像:“打开看看。” 姜秾秾早已看过那幅画,仍旧装作吃惊的语气:“这是……” 她似乎是怕泄露画中的秘密,止住话音,不敢再说。 司弦音两指探上她的脉搏。她的手抖得厉害,呼吸跟着急促起来,他想,她现在的脸上一定是吓坏了的表情。 司弦音放柔了声音:“这是少君给我的。” 他们两个是双生子兄弟,他是哥哥,弟弟已被钦定为继承人,照规矩,他需尊称弟弟一声少君。 “几个月前,云州和陵州打了一场仗,陵州战败,送来姜氏长女和亲。姜氏胆大包天,用次女冒充长女,送进了司府,还胆敢行刺少君。”司弦音感觉到随着他一字一句说下去,掌中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司弦音用力箍住她的手腕,不给她一丝挣脱的机会:“姜家二小姐行刺不成,连夜逃出府去,少君将她的模样绘下来,命我捉她回去。” “这画中就是你要捉拿的姜二小姐?”姜秾秾声线干涩,吞了吞口水。 司弦音扬眉笑了:“你还要装到几时,二小姐?” 回应他的是姜秾秾的沉默。 司弦音指腹按着姜秾秾的脉搏,只觉她心跳加速,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 月牙儿没有骗她,这画中人,真的是姜秾秾。 他的笑容敛起几分,接着问道:“你已见过少君,我与少君是双生子,你该认出,我就是少君的兄长,司府的大公子,司弦音。” 空气静默,只剩下清泉流淌的声音。 司弦音并不催促,他耐心地等待着。 月色倾泻而下,落在他的眼底。姜秾秾看着他的眼,良久,终于开口。 “是,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是司家的大公子。”姜秾秾干巴巴道。 尽管他看不到,她依旧配合着咬紧唇瓣,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假装不识你,是为了自保。那日,你的剑抵着我的脖子,你要是知道,我就是行刺司雅意的刺客,我会没命的。” 这种不得已,的确情有可原,换作任何人,都不会说真话的。 “既然如此,为何答应送我回家?”一旦回到逐鹿城,她的身份就会暴露。 “起初是被你所逼,加上,想挣你的钱,反正你是个瞎子,这一路上我有无数次机会丢掉你。”姜秾秾说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小时候顽皮,天天被奶奶追着揍,学会了挤眼泪装可怜的技能,经年累月的练习,演技早已炉火纯青,可惜,司弦音看不到。 “我是想过把你扔在这里喂狼,一了百了,还没走多远,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你还在这里等我回去,实在于心不忍,我就告诉自己,你和司雅意不一样,你是个好人,不如把你平安送到城外。你的眼睛尚未痊愈,不一定能认出我,到那时再脱身未尝不可。” “我要早知、早知……”她吸着鼻子,不肯说下去。 “早知如何?” “没有如何。”姜秾秾吐出一口浊气,仰起头来,把眼泪逼回眼中,“以前姐姐就说过我很傻,早知如此,我也保不齐会干这种自投罗网的事。算了,一个人的性子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改变的,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你要捉我回去,便捉我回去,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赖不掉,也怨不得旁人。” “你可知替嫁是多大的罪名?又可知行刺少君,要是当场被捉拿,会受到何种酷刑?”司弦音语气严厉。 那还能不知,原书里她已见识过了。姜秾秾身子抖了抖,用鼻音道:“不知。” 司弦音听出她在哭,伸手果真摸到她眼角的泪痕,他语气稍缓:“少君命我捉拿你回去,是要杀鸡儆猴,警示姜家,剥皮或是凌迟,自是少不了的。” “我、我没有真的想行刺少君!”姜秾秾惊道。 “分明如此害怕,为何要代替你姐姐和亲?”司弦音无奈叹道。 “姐姐少时就聪颖,早已被内定为姜氏的家主,是整个陵州的希望,这次和亲是将姐姐作为人质送过来的,不知几时能回到陵州,又或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姜家需要姐姐,百姓也需要姐姐,不像我,不那么重要,我代替姐姐嫁过来受苦受难,保下姐姐,是为姐姐,更是为陵州百姓考虑。”姜秾秾怯怯地伸出手,拽住司弦音的袖摆,低声央求道,“大公子,你是少君的兄长,你替姐姐和陵州的百姓求求情,代嫁之罪我可以一人承担,千万不要迁怒姐姐和陵州百姓。” 8. 第 8 章 到了这种时候,姜秾秾还在维护姐姐和陵州百姓,司弦音的心中腾起一丝怜惜。 姜家二小姐,姜明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姜氏里有司家安插的眼线,听弟弟提起过,那位姜二小姐自幼被囚居深宅后院,不受家族重视,有一年的冬天因为没有棉衣穿,冻得昏死过去,还是他们司氏的眼线看不下去,给了她一件能暖身子的衣物。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一个困在后宅里长大的小姑娘,自己恐是想不出来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多半是有人以此哄骗她。 她冒充长女代嫁,还带着行刺的暗器,遑论是否成功,陵州都会因此蒙难,她瘦小的双肩根本担不起这千古的骂名。 那些话,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我可以不说吗?”姜秾秾犹豫。 “不可以。” 姜秾秾只好说:“是表哥告诉我的,表哥说,只要我杀了司雅意,云州王痛失亲子,司氏没了继承人,陵州可趁机举兵,攻占云州。” 这些话的确是渣男表哥陆少商哄原身的,原身满脑子都是陆少商,别说为了大义,单只为了陆少商的青睐,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这些蠢事。 “胡说!”司弦音皱眉。 “我也觉得是胡说,所以,行刺到一半我就醒悟过来了,借口肚子疼,逃出了司府。离开司府,我又后悔,明明……”姜秾秾话音渐弱。 “明明什么?”司弦音问。 “明明,我这次和亲,不止是为了姐姐和百姓,还为了一人。我连他的面都还没见着,怎么就跑了,这一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了。”姜秾秾深叹一口气。 司弦音怔住。 “多亏上天眷顾,让我在这里遇见了大公子。”姜秾秾鼓起勇气,羞涩开口,“实不相瞒,我仰慕大公子的名声已久,以前在家中就常常跑去偷听他们弹奏大公子编写的曲子,我来云州做人质,便是想着能见上大公子一面,亲耳听大公子弹一首曲子,那样,死也无憾了。” 姜秾秾没有撒谎,姜明薇确实仰慕司弦音的名声已久,司弦音擅音律,编写的曲子十二州都在流行,姜氏子弟里有不少人是他的粉丝。 姜明薇曾在病中听到有人弹他的曲子,浑浑噩噩间如获新生,从此,司弦音的曲子就成了照进她生命里的一束暖光。 只可惜,原书里她到死都未能如愿以偿,见上司弦音一面。 当然,姜明薇对司弦音的仰慕,不同于表哥陆少商,掺杂男女的情爱,她单纯是仰慕他的天赋和才华。 姜秾秾用暧昧的语气,模棱两可的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将这份单纯的仰慕添上几分模糊不清的情愫。 再看司弦音,显然有些意外,意外之余,隐忍的表情下,还深深藏着什么。 “是我唐突大公子了。”姜秾秾赶忙说,“我不该说这些混账话,我也不知怎么的,当着大公子的面,情不自禁地就说出了那些话,大公子觉得为难,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大公子有任务在身,尽管公事公办捉我回去,什么惩罚我都认。” 顿了顿,她又说:“能让大公子知道我是我,值了。” 她的那句“知道我是我”别有深意,炽烈的情感,添上少女情窦初开的清甜,如一桶蜜浇在了司弦音的心头。 司弦音心尖生出从未有过的悸动。 可他不该,不该对一个女孩有这种悸动。 “抱歉。”他压下那种悸动,语气稍显冷淡,“在下只怕要辜负二小姐的厚爱了。” 这个答案姜秾秾早有预料,她虽然失落,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勉强扬起笑容:“大公子不必为难,我知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妄想,从未想过能得到大公子的回应,要不是今夜,或许,这辈子我都不会说出这些话。” 司弦音指尖蜷了蜷,想说,不是这样的。他很庆幸在这个月色轻盈的夜晚,听见了少女的心事。 “我别无所求,只求此行若真的一去不回,行刑前,能听一回大公子的琴声。”姜秾秾抱住司弦音的胳膊,将脑袋枕上去。 司弦音内心挣扎几许,终究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没有推开她。 月色如雾霭,浮在两人周身,这一刻,静谧的春夜里有什么破土而出。 * 两人将话说开,彼此都再无言语。 山中有狼,需要有人守夜。司弦音有内功在身,只需打坐,即可得到休息,姜秾秾是普通人,需要充足的睡眠,就由司弦音坐在洞口,姜秾秾睡在洞穴里。 说是洞穴,是个不大不小的坑,应是野猪之类的猛兽刨出来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躺进去能遮风挡雨。 姜秾秾出门前问李婶借了火折子,捡了些干柴火,生出一堆篝火,再拿烧红来的木棍,将洞穴里熏一遍,确保没有虫蚁蛇鼠等物,方安心躺下。 闭眼前,她看了眼背对着她的司弦音。 翌日,两人用泉水漱口,借着昨日剩下的桃子裹腹,重新启程出发。 姜秾秾是故意走错路,将他带到这深山里,为防止真的迷路,这一路上,她撒下了一种从李家村里挖的红土,沿着这些土做的标记,就可以原路返回。 行到路口,姜秾秾长舒一口气:“大公子,我们回来了。” “明薇姑娘。” “秾秾是我小名,大公子不必更换称呼,像从前那般唤我就行。” “秾秾姑娘,就此别过吧。”司弦音说。 姜秾秾怔了下:“你不抓我回去吗?” “秾秾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恩将仇报。”司弦音摸遍周身,没有摸到银子,抽出发间的羊脂玉簪,递给姜秾秾,“用这支簪子换一笔路费,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回姜家,找个地方安稳住下来,做笔小生意,又或是找个喜欢你的男人……” 司弦音没再说下去,话锋一转:“司家这边你放心,我会说服少君撤销对你的通缉令。” “不,我不走。”姜秾秾不高兴起来,“说好的,要把你平安送回家。你行动不便,也不知道那些杀手还会不会找过来,万一,那些杀手是司家的人,你这次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当然不能走,她要走,昨夜就走了。现在走,先前的一番功夫都白费了。 况且,就算司家放弃对她的追杀,姜家也不会饶过她。 “不可任性。” “我没有任性,我想得很清楚,至少、至少让我将你送到城外。”姜秾秾选了个折中的法子,义正词严,“我收了你的报酬,就得送佛送到西,这是江湖道义,半途而废,折损的是我的名头,以后说出去了,我还怎么在外头混。” 她说的冠冕堂皇,摆明了是撒泼耍赖,死也不走。司弦音不能将人打晕,丢在这里,不由失笑,稍作思忖,说道:“那好,你就将我送到别月楼。” 到了别月楼,就可更好地安排她的去处,还能给她一大笔钱。 * 别月楼是司弦音的一处私产,开在离逐鹿城最近的镇子上,表面上是酒楼,真正是为司弦音打探消息。 司弦音行路不方便,路过一处村庄,姜秾秾拿了点银子,租了辆牛车,请牛车的主人将他们送到镇子上。 坐上牛车,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一个时辰后,姜秾秾和司弦音在镇口下了车。 到了镇子上,只需稍稍一打听,就知道别月楼的方位。 刚好是用饭的时间,酒楼里满是客人,人来人往,姜秾秾与司弦音被伙计注意到,伙计上前招呼:“二位贵客,快快里边请。” 他们二人赶了两天的路,风尘仆仆的,伙计嘴上说着欢迎,背地里白了一眼。 “两位想吃些什么?” 司弦音说:“我要见你们掌柜。” 伙计本想拒绝,偏不知为何,这位公子虽满身落魄,骨子里透出一股矜贵,声音不大不小,有着上位者常年发号施令的从容,伙计下意识就点头了,说:“公子请随我来。” 话一出口,伙计就后悔了,暗叫一声“见鬼”。 “掌柜的,这位公子要见您。”伙计对着柜子后面的女人喊道。 老板娘正在和账房先生对账,闻言,见伙计领了个瞎子和小姑娘过来,不由怒道:“老娘忙死了,别什么屁大点的事都来烦老娘。” “你就是别月楼的老板?”司弦音冷淡开口。 “是我,怎么着了,我说你谁啊,不吃饭别打扰老娘做生意。” 司弦音面不改色,出示一枚金色令牌。 老板娘凑近来看,除了“司”字,上面还有行小字,显示了此人的身份,大吃一惊,连忙换了毕恭毕敬的态度:“见过大公子,大公子请恕妾身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大公子您怎么纡尊降贵来我们这里了,还有,您的眼睛……” “勿要多问。”司弦音脾性一向好,没有动怒,只是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是,大公子教训的是。” “带我和这位姑娘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大公子这边请。” 9. 第 9 章 老板娘将司弦音和姜秾秾引到后院,推开一扇木门。门后别有洞天,穿过草木葱郁的小径,就有一座古朴的小楼呈在眼前。 “请大公子和姑娘先入厅中,稍作等待,妾身这就去着人安排。”老板娘道。 姜秾秾确实有些累了,便扶着司弦音步上台阶,入了花厅。 引他们前来的老板娘欠了欠身,袅袅娜娜地离去。 花厅内空荡荡的,连张桌椅都没有,姜秾秾倍感奇怪,打量着四周,正要出声询问司弦音,忽而脚下一空,整个地面陷落下去。 失重的瞬间,有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搂入了怀中。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砸在地上。 有司弦音垫着,姜秾秾并未摔伤 头顶的机关合起,留下一条窄缝,四周登时陷入一片幽暗。 “怎么回事?” 伴随着姜秾秾的说话声,头顶有微弱的烛光亮起,那引他们前来的老板娘,手里提着一盏灯,隔着铁板的缝隙,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不好意思,司大公子,迫不得已之举,还望见谅。” “你不是别月楼的人。”司弦音冷静地出声,“你是谁?” “无名小卒之辈,不足挂齿。” “你们要什么?” “还是大公子说话爽快,我们呢,无意害您性命,只要您交出铁甲军的兵符,就放您和身边这位姑娘出去。” 司弦音沉脸上覆着一层阴影,沉默了下来。 “我们也知道兵符事关重大,您不会轻易做出决定,这样,我们给您半炷香的时间考虑,若您顾惜身边这位姑娘,还请早些做出答复。”老板娘说完这句话,就阖起铁板的缝隙,提灯离开了。 整个密室再次变得黑暗起来,四周静悄悄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别月楼里出了奸细。”姜秾秾定了定神。 这个是她没想到的,原书里跟司弦音回家的是月牙儿,根本没有这段剧情。 “你先前说,想杀我的人出自司氏。”司弦音已想通关键,“你猜对了,他知道别月楼的存在,提前将所有人都替换掉了,他们的声音模仿得很像,连我也没有听端倪。” “现在怎么办?” “你往旁边站一站。”司弦音抽出悯生剑。 姜秾秾缩到拐角:“我站好了。” 司弦音听声辨位,避开她所立之处,挥出一道剑气。剑气撞上铁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连悯生剑都破不开的坚固,不知道这铁壁是怎么铸成的。 司弦音足尖一点,腾上半空,掌中凝聚力道,击在头顶的铁板上。 铁板只发出撞击声,除此之外,那条缝隙没有任何变化。 司弦音遭受反噬,捂着心口,跌回地面。 “你怎么样?”姜秾秾扶起他。 司弦音摇摇头。 “大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老板娘去而复返,再次将铁板打开缝隙,望着下面的两人,提醒道,“已经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大公子心中应该已有了答案。” “兵符我未带在身上。” “大公子只需告诉我们,兵符藏在何处,我们自会派人去取。” 铁甲军关系到整个逐鹿城的安危,司弦音当然不能让它落入敌人的手里。 “我与身边这位姑娘只是萍水相逢,此事与她无关,你们放她离开,有什么酷刑尽管用在我身上,有本事你们就从我的嘴里撬出兵符的所在。” 他以为她不想用刑吗? 这刑用在那位姑娘身上是最好,保管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这铁骨铮铮的大公子就会缴械投降。但是为了抓捕他,他们启用了地下机关,要对姑娘用刑,就得打开机关,先将她提出来。 那位大公子虎视眈眈地守在下面,手里还有所向披靡的悯生剑,一旦打开机关,牢笼就困不住猛虎了。 显然,司弦音故意暴露姜秾秾是自己的软肋,也是打着诓骗他们打开铁板的主意。 “大公子真是会怜香惜玉,可惜了,不交出兵符,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老板娘哼了一声。 头顶那盏灯又消失了。 正当姜秾秾惴惴不安,猜测老板娘要用什么法子逼司弦音说出兵符位置时,耳畔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怎么有水声?”姜秾秾心底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转头四处找寻着,不消片刻就在墙壁上发现了好几个小孔,水是从小孔里流出来的。 “他们在注水。”姜秾秾脸色微变,“难道她打算淹死我们?” 流进来的水,很快覆盖姜秾秾的脚背,整个鞋子都湿了。 姜秾秾举目望去,除了头顶一线光明,所见皆是黑布隆冬。 黑暗中耳力尤为敏锐,水流声滔滔不绝,无形中似乎有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姜秾秾的心脏。 姜秾秾四肢僵硬得不受自己的控制,心口仿佛被大团的棉絮堵住,快要呼吸不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姜秾秾满面痛苦地张着唇,大口呼吸起来,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原身小时候养过一只猫,毛色黑白相间,断奶没多久,非常的黏人,睡觉时会躺在原身的怀里,翻开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好景不长,那只猫没有陪原身多长时间——在她被一位堂姐欺负时,她的猫不小心将堂姐的手背挠出一道血痕,堂姐的表弟为给堂姐出气,活生生将她的猫摔死了。 当时原身的天都塌了,拼着一口气,将那位堂姐的表弟推进了水里。 表弟后来被人捞了上来,因此记恨上原身,几日后,集结其他几个孩子,将原身关进一口铁箱子里,往铁箱子里注水,逼迫她跪在地上给他道歉。 原身宁死不屈,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箱子里,任由那冰冷的水一点点注满,淹没口鼻。 表哥陆少商赶过来将她从箱子里抱出来时,小姑娘已进气多出气少,半昏死过去。 这次的事还是在陆少商的帮助下闹大的,几个孩子都重重挨了顿板子,行刑那天,陆少商带着她亲自去看了元凶们被打得吱哇乱叫的场面。 自那以后,原身落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严重到哪怕姜秾秾用了这具身体,覆盖原身的意识,这具身体仍记得濒临死亡的恐惧。 这恐惧操纵着姜秾秾,将她拽入绝望的深渊。 姜秾秾仿佛又回到那逼仄黑暗的空间里,被冰冷的水包裹着身体。她的喉中无意识地泻出一丝呜咽,缩到角落里,捂住自己的耳朵。 “秾秾姑娘?”司弦音听见了那小兽濒临绝境般的呜咽,睁着空洞洞的双目,在黑暗中摸索着,探寻她的身影。 “秾秾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司弦音握住姜秾秾的手。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快放我出去。”姜秾秾牙齿打颤,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死死抓住司弦音,“求求你,放我出去。” 她不断哀求着,凄厉的求饶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司弦音的心切割成了碎片。 司弦音意识到她陷入了某种梦魇中。 “秾秾。”司弦音心疼地抱住她,温声哄着,“秾秾,别怕,是我,看着我,我在这里,再没有人会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 司弦音温柔的语音仿佛一缕春风,拂过姜秾秾的耳畔。在那一刻,这具身体里的狂躁和不安,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停下挣扎,借着微弱的光影,看向司弦音模糊不清的脸,生出一种重回人世的恍惚感。 这里不是困住她的铁箱子,她也不是后宅里那备受欺凌的姜家幺女。 “大公子?”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出去。”司弦音安抚着她。 “大公子刚才……唤我……秾秾。”姜秾秾小心翼翼地开口。 司弦音没有反驳:“先松开我。” 姜秾秾却不肯松手,她用力地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畔,小声说:“我都听见了,大公子唤我,秾秾。” “出去再说。” “不要,就现在说,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姜秾秾固执地盯着他,乌黑的眼闪闪发光,“大公子肯唤我秾秾,是不是代表……大公子与我有同样的心思?” 回应姜秾秾的,是司弦音的沉默。 可姜秾秾不买账,她捧住他的脸,迫使他面向自己:“男子汉就是要敢做刚当,司弦音,承认你对我动了心,就那么丢脸吗?还是你觉得我不配?” “你怎会如此想?” “我不这样想,该怎么想。”姜秾秾抿了抿唇,“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唔。”司弦音双目明明无法视物,偏生出一种错觉——姜秾秾炽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能焚烧万物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拒绝她的爱意了。 “要是这次能活下去,大公子可愿从此以后与我双宿双栖?” 姜秾秾一个姑娘家,被逼到这个份上,说出这样大胆的话来,司弦音身为男子,要是还退缩,就是如她所说,没有男儿的担当。 他内心挣扎着,艰涩地开口:“不是你不配,是我不配。” “什么配不配的,我喜欢你,你就配。” “我担不了一个丈夫的责任。” “难道你……”姜秾秾倒吸一口凉气。 这原书里也没说啊,如此风度翩翩的一位公子,真是看不出来还有这样的难言之隐。 她想了想,说:“我不介意,就算你不能人道,我也不介意。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你的才华,你的品性,无关这副皮囊,我愿意做你的灵魂伴侣。” 司弦音:??? 司弦音被姜秾秾出格的设想惊到了,作为一个男人,被怀疑那方面有问题,任谁都会坐不住。 他耳尖微烫,尴尬地澄清着:“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那个方面我没问题的。我的意思是,我身中奇毒,只剩下两年的寿数,与你在一起,会耽误了你。” 不是啊。 姜秾秾松了口气。 “那又如何,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两年的时间,倘若你我心中有彼此,朝朝暮暮,岂有比不过旁人一生一世的道理。而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总能找到续命的法子,大不了,你死后,我为你守节一辈子,再不嫁任何人。” 姜秾秾的反应,是显然知道他身中奇毒,寿数无多这件事。 司弦音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会说出这番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他何德何能,能得到这般炽烈的爱。 他的心底再次生出无法控制的悸动,哪怕半个身体浸在冰水里,也无法浇灭山呼海啸般的欢喜。 他太高兴了。 这个世上,有一个姑娘如此炽烈地喜欢着他,恰巧,他也喜欢这个姑娘。 司弦音托住姜秾秾的后颈:“秾秾,我此生,必不负你。” 听到司弦音的承诺,欢喜如海水般涌向姜秾秾。 这种欢喜不单是因为成功达成目的,还有司弦音对她的回应。 她是真的开始喜欢司弦音了。 这样温柔的少年郎,谁会不喜欢呢。 嗯,我也是。姜秾秾在心里小声地回应着。 司弦音,我会用我的余生,好好守护你的余生。 10. 第 10 章 水已没过双膝,不能再耽搁下去,司弦音从怀中摸出一支瓷瓶,拨开瓶塞,吞下一粒血红的丹丸。 “这是什么?”姜秾秾担忧道。 “能暂时提升功力的药物。”司弦音坦然道,“待会抓紧我的手,不要离开我身边。” “嗯。”姜秾秾应道。 丹丸吞下没多久,司弦音丹田内升起一股燥热,充盈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司弦音将所有修为凝于掌心,揽住姜秾秾的腰身,一纵而起,掌中力道破开铁板,轻飘飘落回地面。 老板娘闻声赶来,面露惊骇,掌风朝姜秾秾袭来。 姜秾秾是司弦音的弱点,只要拿住姜秾秾,就不愁拿不下司弦音。 司弦音耳尖微动,回过身来,将姜秾秾挡在身后,悯生剑出鞘,如一泓清亮的秋水,剑刃没入老板娘的肩头。 老板娘动作凝滞一瞬。 司弦音的剑挑向她手脚经脉。 他出剑奇快,方向又准,老板娘眼前皆是乱晃的剑影,手脚俱痛,不由跌坐在地,身下凝出一汪血泊。 司弦音的剑抵在她的喉骨,冷声问:“是谁指使你来夺兵符的?” 老板娘咬着牙,说:“没有谁,一切皆是我自己主张。” 司弦音眉目冷峻,对姜秾秾说:“闭上眼睛。” 姜秾秾听话地阖起双目。 司弦音连刺老板娘周身大穴。 老板娘惨叫连连,眨眼间浑身已破了无数个血窟窿,她咬破了唇角,痛得脸色惨白:“司弦音,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声线过于凄厉,听得姜秾秾胆战心惊,那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睁开眼,说:“你把她杀了?” “一无所知,留着无用。”司弦音撤回剑。 别月楼其他的奸细早已在听到老板娘的尖叫声时撤退,应该是他们幕后主使下达的命令,不可落入司弦音的手中。 司弦音身上溅上了血,他回过头来,问姜秾秾:“刚才吓到你了?” “正常刑讯手段,我理解,大公子无需有所顾忌。”姜秾秾穿越这么久,耳濡目染,已渐渐习惯这个动不动就杀人的世界,更深知有些愚蠢的仁慈是没有必要的。 “叫我阿音。”司弦音的语气温柔起来。 “阿音。”姜秾秾毫不忸怩地唤了声。 后院杀人的事,已传到酒楼食客的耳中,食客们都吓得都逃了出去,慌慌张张去报了官。 司弦音服用的丹丸有严重的后遗症,那是消耗自身元气的一种药物,爆发过后,就会陷入失去修为的状态,十二个时辰后才会恢复。 姜秾秾担心刺客去而复返,司弦音则安抚道:“他们不知底细,不会再回来。” “我先扶你坐下。” “好。” 司弦音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握着帕子擦拭剑刃上的血珠,姜秾秾坐在他身侧,拧干衣摆上的水。 掌管此地的小官带着大队的人马冲进酒楼,乍一见司弦音,愣了一愣,跪地道:“见过大公子。” “我刚杀了一名刺客,尽快善后,安抚百姓,另外,通知少君,我已完成任务,不日就回府。”司弦音将剑插回剑鞘,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他刚服用了那能损人元气的药物。 “下官这就去办。”那小官诚惶诚恐地拱手道。 姜秾秾和司弦音暂时在别月楼下榻,消息已递回城中,听闻司弦音双目失明,当天夜里,司雅意派遣的数名神医抵达别月楼,连夜为司弦音施针用药。 两日后,司弦音眼部毒素被拔除干净,姜秾秾站在他的跟前,紧张地看着大夫为他拆除覆眼的白绫。 婢女捧来清水,为他清洗眼部残余的药物。 司弦音闭着眼,唤道:“秾秾。” “我在这里。”姜秾秾应道。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想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大公子许久未见光明,还请慢慢睁开眼。”大夫叮嘱。 司弦音依照大夫所言,徐徐掀开眼皮。 天光入目,视野逐渐由模糊到清晰,率先跌入眼帘的是一袭青绿的薄纱裙,紧接着,一张秀雅清丽的脸孔骤然在眼前放大。 姜秾秾弓着身子,抬起手在司弦音眼前晃了晃:“怎么不眨眼?还是瞧不见吗?” 司弦音眨了眨眼睛。 四名围着他的大夫皆长舒一口气:“恭喜大公子,毒素已除尽,以后再无大碍。” 姜秾秾亦松口气:“吓到我了,你眼珠子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没好。” 经姜秾秾提醒,司弦音才意识到失态,轻咳一声,脸颊发热。 他曾在画中见过姜秾秾,连日来的相处,姜秾秾的声音环绕着耳畔,有那幅画打底,他心中已将她的模样描绘过上千遍,方才那匆匆一瞥,仍旧忍不住为她所惊艳。 是了,那寥寥数笔,又怎么能绘得出她的鲜活灵动。 司弦音眼睛痊愈,不日就要启程回逐鹿城,向司雅意复命。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姜秾秾,复命就意味着将秾秾交出去。 司雅意行事残酷,这次为震慑姜氏,迫他们送过来真正的姜氏长女,必定要拿姜秾秾开刀。 司弦音其实已经想出了个为姜秾秾脱身的法子,他说:“我在城外的五里处有一栋私宅,少君并不知晓,我先将你藏在那别庄中,再对少君说,入城时,你试图逃跑,被我一箭射死,跌进了河中淹死。到时,我只需交上去一具浮肿腐烂的女尸即可,只是要委屈你从此隐姓埋名藏在别庄里,等风头过了,我再为你寻一个全新的身份。” 姜秾秾根本就不想进司府直接面对司雅意,想到司雅意,她就会想到原书里这具身体被剥皮的下场,司弦音恰巧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她深表死遁之法是最可行的。 很早之前,她就想过假死脱身,一来,假死实施起来比较困难,二来,善后的工作难做。有了司弦音,这两个问题都能解决,司家双生子势均力敌,司弦音想在司雅意眼皮底子下做到瞒天过海,未必不可能。 反正她不是真正的姜家二小姐,姜明薇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是烫手山芋,不如尽早舍弃。 两人商议过后,决定先将姜秾秾安置下来,再寻找合适的死尸代替姜秾秾。 司弦音腿伤已痊愈,眼睛也已恢复,他骑上一匹快马,怀中搂着姜秾秾,天色未亮就疾驰出了镇子。 东方破晓之际,抵达了司弦音说的那栋别庄,翠微山庄。 司弦音率先下马,递出手,扶着姜秾秾下马,而后走到大门前,轻叩被天光掩映的大门。 过了会儿,大门被打开,走出来一名身形佝偻须发花白的老者。老者见了司弦音,忙俯身行礼:“公子,您回来了。” 司弦音微微颔首,对姜秾秾说:“先去沐浴更衣,再一起用早膳,想吃什么,告诉我。” 司弦音是第一次带姑娘回来,用的还是如此亲昵的语气,老者不由得瞥了姜秾秾一眼,继而垂下头去。 “我想吃小笼包。”姜秾秾道。 老者极有眼色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并肩走来两名翠衫侍女,欠了欠身:“姑娘,请随我来。” 姜秾秾连夜赶路,确已疲倦,褪下衣裙,好好洗了个澡。 婢女们收起她的旧衣,捧来一套新衣。 “姑娘来得仓促,未提前为您准备衣物,这是婢子们未上过身的新衣,还请姑娘不要嫌弃,先将就穿着,待会我给姑娘量过尺寸,就着人去裁新衣,约莫三两日就能裁出来。” 姜秾秾哪里会介意这些衣裙是不是丫鬟穿的,司弦音出身司氏,家财万贯,便是家中这些奴仆也是穿金戴银,这衣服料子柔软,色泽鲜艳,怕是寻常人家都很难穿上。 她很感激地说:“有劳你们费心。” 婢女们彼此相视一笑。公子带回来的这姑娘当真温柔,和公子的脾性一模一样,难怪公子会另眼相待。 姜秾秾腹中饥肠辘辘,泡了会儿澡,就起来了。 丫鬟身量与她相仿,衣裙刚巧合身,她随意将长发挽起一缕,编成辫子,别一朵翠绿珠花,就跟着丫鬟出门了。 别庄内草木葳蕤,布局清雅,恰逢朝阳破开云层,万丈金芒撒向花圃,两名花匠正在为花圃里的花木除草、浇水、剪枝。 穿花绕木,到了用膳的大厅。 丫鬟将姜秾秾送到厅外就福了福身,退下了。 姜秾秾步上台阶,入了厅内。 厅中的几案上摆着白瓷瓶,瓶中盛清水,养着新折的花枝。 早有一人背着手立在花枝前。 少年一袭华贵的玄衣,满头青丝用红发带束出高马尾,身姿挺拔,背影俊秀,像是一幅挥毫泼墨的画。 姜秾秾见惯他穿白衣,还未见过这样张扬浓烈的颜色,不由多看两眼。 少年转身。 姜秾秾走上前,说:“刚才来的路上,我想了一件事,我们虽是现在这般关系,毕竟没名没分,我不能白吃白喝。这样,你府中有两名花匠,你让他们教我侍弄花草,等我学会了,请花匠这笔钱就省了。当然,我也不是给你白干,你得给我开工钱,工钱扣除掉我在这里的花销就行。” 她与司弦音刚确立关系,不能得寸进尺,败坏她在他心里的印象。一切未成定局前都有变故,司弦音的好感度还得继续刷下去。 再者,她学会花匠的本事,往后多了一门技艺傍身,真的等司弦音撒手人寰,留下她这个未亡人,还可借此安身立命。 “哦,不知我该给你开多少工钱?”玄衣少年歪了歪脑袋,饶有兴味地问。 “一上来就开跟花匠一样的工钱,肯定不合适,初期我不拿工钱,要是弄坏了你的那些花花草草,你也不许生气……” 姜秾秾说着,眼眶慢慢睁大,声音噎在喉中。 厅外,一袭白衣的少年披着金色的日光,穿花绕柳,疾行而来。 白衣少年与厅内的玄衣少年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孔,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姜秾秾看了看那白衣少年,又看了看眼前的玄衣少年,脚底生出一股寒意,果断朝白衣少年狂奔而去。 那玄衣少年出手如电,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入怀中,另一只手箍住她的喉骨,垂首抵在她的耳畔,呵地笑出声:“跑什么,不是还要与我商讨工钱吗?” 11. 第 11 章 “司雅意,你不要伤她!”司弦音赫然变色,白影一晃,已入了屋中,攻向司雅意。 这别院是秘密所在,不知司雅意是如何得知,还在他实施那金蝉脱壳的计划前,抓到了秾秾。 司弦音懊悔不已。 早知,就不带秾秾来这里了。 司雅意怀中禁锢着姜秾秾,身形变幻,轻而易举躲过他的掌风:“大哥,我乃云州的储君,直呼我的姓名,可是大不敬哦。” “得罪少君的是我,请少君不要迁怒别人。” “这倒奇了,大哥替我抓住逃犯,该论功行赏,怎的就成了大哥得罪我?” “这处别庄是我的私产,本是用来暂避风头的,少君与我同气连枝,我不该有意瞒着少君。” 司弦音本就因着十岁那年的一场伤病折损了根基,处处不如司雅意,前两日刚服用激发修为的药物,修为至今没有完全恢复,压根不是司雅意的对手。 司雅意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他担心司雅意一怒之下捏断姜秾秾的喉骨,不由得放软语气,主动承认了错误。 从小到大,司弦音虽是哥哥,因身体不好,加上司雅意身为世子,事事处于主导地位,管辖着他,保护着他,两兄弟比起来,司雅意更像是哥哥。 他置办私宅,隐瞒司雅意,本就是忤逆之举,不怪司雅意会生气。 “大哥置办这栋私宅,是打算金屋藏娇?”司雅意停了下来。 司雅意要再不停,怀中的姜秾秾就要吐了。 他的身法太快了,姜秾秾被他带着,眼前都是乱晃的影子,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比坐云霄飞车还刺激。 姜秾秾还在司雅意的手中,司弦音不敢轻举妄动,撤回了掌法。 “大哥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司雅意扯了下嘴角,笑容里藏着恶意,“难道真的被我戳中了心思?” “她以后会是你的大嫂。”司弦音竟是直接承认了。 “你在说什么笑话!”司雅意唇畔的笑意冷了些,“大哥就算思春,想找个女人,也该为司氏考虑,娶一个端庄持重的女子。” “什么意思?”司弦音皱眉。 “这个女人进入司家的当晚就来爬我的床,这般行为放荡的女子,不配做司氏的少夫人。” “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秾秾的清白,她不是这样的姑娘。” “大哥大概不知道,她为了勾引我,是如何扭着腰肢一件件除去衣物的,那副狐媚相大哥要是见过,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司雅意刻意捏住了姜秾秾的下巴,迫使她张开红唇,“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揣着一肚子坏水,大哥还未动过情,千万别被这种女人骗了。” 姜秾秾口不能言,急得满脸通红,可怜巴巴地望着司弦音,使劲地摇着脑袋。 “你让秾秾自己说。”司弦音不悦地将司雅意的小动作纳入眼底。 司雅意松开姜秾秾的下巴,警告道:“要是有一句假话,我立刻捏碎你的喉骨。” 姜秾秾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脖子一梗:“说就说!我是爬过少君的床,却不是少君说的那般不堪,我是为了姐姐和陵州的百姓,表哥说,男人最吃这一套,等到少君意乱情迷,我便可趁机取他狗头。” 刺杀计划是渣男表哥陆少商的主意,姜秾秾毫无愧疚的将所有的锅都甩给他。 说到“狗头”时,姜秾秾依稀感觉到一道阴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颈,脖子凉凉的,冒着鸡皮疙瘩。 她不敢乱动,在司雅意迫人的眼神下,继续说道:“幸而我迷途知返,改变了主意,才没有铸下大错。后来的事阿音是知道的,不信,你自己问他。” 最后一句话是对司雅意说的。 司弦音本就心疼秾秾年纪尚小,被表哥蒙骗,千里迢迢代姐姐来赴死,又听她说起陆少商为达目的,不惜诱骗无知少女行此肮脏手段,更是愤懑。 “秾秾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司弦音不想再听司雅意说那些侮辱姜秾秾的话。 “这么说来,姜二小姐承认是姜家派你来行刺我的了。”司雅意将姜秾秾从怀中推了出去,“来人,将这姜氏的逆贼抓起来,明日斩首示众。” 姜秾秾心头一凛,刚站定,司弦音一把将她拽过来,护在身后,厉声斥道:“退出去。” 冲到门口的司青停下脚步。 他是司雅意的护卫,但司弦音是司府的大公子,大公子的话,自然也要听。 司雅意给了司青一个眼色。 司青会意,退到了门外。 “我说过,她会是你的大嫂。”司弦音感觉到姜秾秾抓紧自己的袖袍,暗中握住她的手,“请少君看在我多年为云州出生入死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赦免秾秾年幼无知时犯下的罪。” “这位姜家的二小姐,能不能成为我的大嫂,由不得大哥你说了算。”司雅意漆黑的双目逼视着二人,“别忘了,她是姜氏送来的战利品,我有权将她许配给任何人,哪怕是司府里最低贱的下人。” 司弦音面色微僵,抱拳道:“我与秾秾一见钟情,是真心相爱,还望少君成全。” “好一个真心相爱,我派大哥抓捕逃犯,大哥就是这样交差的?” “此次是我失职,有什么责罚,我都愿意承担。” “做弟弟的,哪有处罚大哥的道理。”司雅意冷笑着,“好了,大哥,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这个女人关系到云州和陵州,我可以暂时不杀她,作为人质,我要将她先行扣押,等姜氏那边送来真正的长女,再行发落。” 事已至此,想瞒住姜秾秾的存在,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用姜氏长女来保下秾秾,未必不是个好办法。 司弦音道:“只要少君不伤秾秾性命,愿听少君差遣。” “既然如此,大哥与二小姐先随我回府吧。”司雅意一改方才的狠辣,做出通情达理的样子,“二小姐远道而来,合该好好安置,大哥,我说的对与不对?” 司弦音神色隐忍,回道:“一切听少君安排。” 司雅意随行的车马就停在府外,姜秾秾与司弦音跟着他出门。 姜秾秾闻到了小笼包的香气,想必是为她蒸的小笼包可以上桌了,她舔舔唇角,愈发觉得腹中空空,颇为可惜那屉小笼包。 司雅意的车辇在最前方。 车身四角垂着金铃,披着华贵的青绸,并驾而驱的是四匹雪白的骏马,皆配银色的马鞍,颇为神气。 车内置有镶金桌案,摆放熏炉、茶具、点心等物,粗略估计,可容纳八人。 熏炉未燃香,而是折了新开的花枝,用自然的花香代替香丸带来的香气。 司弦音出门向来与司雅意同乘,自然也是坐这一辆车,就在姜秾秾犹豫自己要坐哪一辆车时,他朝姜秾秾伸出手。 司雅意看见了,未有异色,率先坐进了车里。 姜秾秾跟着司弦音上了马车。 桌上摆着一盘凉糕,司弦音与姜秾秾都尚未用早膳,他端起桂花凉糕,递给姜秾秾:“先吃点,垫垫肚子。” 这是司雅意的地盘,凉糕亦是司雅意的,姜秾秾下意识看司雅意的脸色。 司弦音道:“看他做什么,他又不能吃。” 司雅意:“……” 姜秾秾:“……” 姜秾秾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管司雅意还是不是在虎视眈眈,拿起凉糕咬了一口,说道:“好甜,阿音,你也快吃。” “阿音”二字入耳,本在阖目养神的司雅意掀开眼帘,扫了他们二人一眼。 12. 第 12 章 先前姜秾秾在司府里住的别院,是安排给姜家大小姐的,姜秾秾这个冒牌货,自然是没有资格再住在这里。回到府中,司雅意叫人将姜秾秾安排到素心阁。 司弦音亲自点了两个丫头,入素心阁伺候姜秾秾。 此事司雅意没有反对。 离开前,他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管你是用什么法子蛊惑了我大哥,以后在我眼皮子底下最好小心点。” 再之后,姜秾秾就没见过这对双生子了。 “大公子掌管铁甲军,负责城中守卫,大多时间都不在府中,等大公子得了空,一准儿先到您这里来。” 司弦音派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唤作红裳,一个名为绿衣,据说从前是在他的院子里伺候他的。 她们怕姜秾秾遭了冷落,会胡思乱想,极尽软语地安慰着姜秾秾。 姜秾秾“嗯”了声,帮她们一起收拾屋子。 红裳道:“姑娘快停手,这些事我们下人来做就行。”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搭把手,放心,大公子知道不会责怪你们的。” 姜秾秾没少帮着家里人做家务活,这些活上手都特别快,一点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 红裳和绿衣对视一眼,打心底觉得这姑娘温柔敦厚,值得大公子倾心相待。 她们怕累着姜秾秾,抢着把活干了。 姜秾秾打来一盆清水,将角落的灰尘都擦干净。屋子里的摆设颇为精致讲究,就是灰尘有些厚,看起来好些年没人住了。 “不知从前是何人住在这里,这些东西都很值钱呢。”姜秾秾喃喃道。 馋归馋,屋子里的东西,她是一个都不敢动。 “说出来姑娘可别怕,这屋子以前是主上的一位侧夫人所住,那侧夫人失宠后没想开,在这里悬梁自尽了。”绿衣想起司弦音吩咐,如实照说。 司弦音说,这位姜二小姐好奇心重,要是问起屋子的旧主人,实话实说就行。这种事瞒着没有多大意义,那侧夫人之死闹得满城风雨,随便着一人询问,都会问出来的。 红裳亦道:“侧夫人死后,这屋子就请法师做了法,姑娘实在害怕,晚上大公子会过来陪您的。” 说半天,这屋子不但是姨娘住过的,还是间鬼屋,难怪那日司雅意安排她住素心阁,司弦音极力反对。 司雅意意思很明显,她想进这司府,做大公子的枕边人,只有姨娘的位置可选,还是个结局不好的姨娘。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 姜秾秾无所谓道:“我怕什么,鬼要是能害人,就不会有祸害遗千年的说法了。还有,冤有头债有主,这位侧夫人真有冤情,也该去寻罪魁祸首,而不是欺负我这漂泊他乡的无辜女子。” 绿衣叹服:“还是姑娘豁达。” 姜秾秾说:“听你们的意思,司府像是很不太平,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同我说说。” 红裳道:“姑娘不提,我们也是要说的呢。那些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自从夫人去世,主上病重,府中所有事务交由少君处置,后宅已经清净了许多,姑娘不用担心。如今府里的主子只少君和大公子二人,主上迁去了别处养病,已有三年未曾露面了。少君行事虽不讲情面,贵在公正,只要遵守府中规矩,一般不会惹上麻烦。除了两位主子,还有一位表姑娘和表少爷在此长住,他们分别是两位公子的姨妈和姑姑的孩子,一个唤作徐纤凝,一个唤作薛景驰,这两位姑娘还是尽量不来往得好。” 徐纤凝和薛景驰,他们虽然不信司,在司府居住,为司家效力,某种意义上算是司氏的人。红裳不说他们,姜秾秾也知道他们。 徐纤凝幼时丧母,双生子的母亲身为她的姨母,怜惜妹妹只这一个女儿,就接过来养在身边亲自疼爱。 双生子皆为天之骄子,尤其是司弦音,待人温柔宽厚,徐纤凝沐浴在他的善意下,一心仰慕他,为除去情敌,曾暗害了不少喜欢他的女子。 原书里月牙儿之死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薛景驰更是厉害,他是现今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组织惊雨堂的二把手,司弦音巨剑岭遇刺,与他脱不开干系。 * 将素心阁收拾出来,已近黄昏,绿衣去膳堂那边,为姜秾秾取来饭食。 吃饱喝足,姜秾秾问绿衣要了把剪刀,亲自修剪院中的花枝。 太久没人住过,一院子的杂草还是新除的,这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姜秾秾叫她们留下了。 这些花儿开得灼烈,能为冷冰冰的素心阁带来几分生气。 “你好像很喜欢花。”姜秾秾站在花丛里剪着花枝的时候,突然听见司弦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以前有个梦想,赚够了钱,就买个小院子,四季的花都种上,每天看看它们是怎么开的,又是怎么落的,一定非常有趣。” 姜秾秾说起自己的梦想时,眼睛里都是光。 “明日我带些种子回来,就种在这里。”司弦音向她走来,“你喜欢什么花?” “只要是花,我都喜欢。” “刚搬来素心阁,可还住的习惯?” “你想问的是不是我已知道素心阁旧主人的事?” 司弦音眼神一黯:“少君对你成见颇深,若我执意护你,他会变本加厉,那般情况下,我只能同意将你安置在此处。你再等两日,我为你寻一个更好的安身之处。” “不用了,这里就很好,我住得很习惯。退一万步说,有那位姨娘的传说坐镇,往后这里肯定没人敢来,我正好落个耳根清净。”姜秾秾没有说假话,这素心阁对她来说,比住桥洞趴树上要舒适上百倍。 司弦音莞尔一笑,只当姜秾秾是在为他考虑,姜秾秾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断不能让她长长久久受这种委屈。 男人未兑现的承诺,某种意义上都是花言巧语,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车轱辘下去,而是看她一眼:“我带你去置办些衣物和首饰。” 姜秾秾一身水绿的裙衫,头发挽起,只绑了发带,身上再无多余首饰,过于素净了些。 他的小表妹徐纤凝,个头小小的,发间却总是堆满珠翠,腰间坠美玉环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秾秾比徐纤凝貌美不少,想必做这样的打扮,也很美丽。 司弦音迫不及待想将那些东西都送给秾秾了。 大概喜欢一个人,就会很想为她花钱,让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姜秾秾摇了摇头,说:“我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了。衣物够穿的,首饰什么的,我也不用去面见贵客,暂时用不上。” 她先前在司府的东西,都让司雅意给扔了,她都能想象得出来,她逃出去后司雅意扔她东西的嘴脸,无非就是阴阳怪气地说:“这些东西,一个死人怎么会用得上。” 身上的衣物还是在别庄时丫鬟拿给她的,刚好两件,暂时换洗着穿。司雅意认定她接近司弦音别有用心,她暂时不想去触司雅意的霉头。 司弦音无奈道:“你总该让我为你做些事。” “那你就为我搭一架秋千。”姜秾秾指着远处的空地,俏皮地说。 这还是两人定情后,姜秾秾第一次要求司弦音做事,司弦音当然不会推拒。 翌日一早,姜秾秾起床推门,看见了门外的那架秋千,知道她喜欢花,秋千还贴心得缠上了花藤。 红裳为她取来早膳:“大公子刚才出门去了,见姑娘睡得香,便没舍得叫醒。” 素心阁毕竟死过人,姜秾秾夜里睡觉,由红裳和绿衣轮番守夜,姜秾秾让她们去睡觉,被她们以大公子吩咐过为由拒绝了。 姜秾秾吃过早膳,给花花草草浇了水,坐上秋千,准备试试。 绿衣站在她身后,为她推秋千。 “绿衣,用力些,看看能不能荡得比墙高。”姜秾秾玩得兴起,未注意到垂花门外走进来一道人影。 绿衣见了那红衣少年,脸色微变,正要行礼,少年伸出食指,抵在唇瓣,优雅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绿衣诚惶诚恐地垂下脑袋。 司雅意走到姜秾秾身后,握住秋千,斜眼看绿衣。 绿衣懂他的意思,望着浑然没有察觉的姜秾秾,眼里都是担忧,碍于司雅意的威严,只好悄然退了下去。 司雅意将秋千用力推了出去。 姜秾秾越荡越高,已然能看到墙外的光景。她眼前一阵晕眩,抓紧绳结,忙道:“不行,不行,绿衣,快停下,太高了。” 然而身后推秋千之人毫无停手的意思。 姜秾秾忍不住回头瞥了眼。 那一截熟悉的暗红衣摆入目,她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13. 第 13 章 “少君,怎么是你?”姜秾秾惊诧开口,抓住绳结的手不由攥紧,“快停下,我不行了,会掉下去的。” “这么快就不行了?”司雅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当姜二小姐有多大的能耐。” “少君话里有话,恕我愚笨,拐弯抹角听不懂,少君有什么不妨直说。”姜秾秾张口,吃了一嘴的冷风。 秋千荡回到司雅意的手中,他俯身抵到姜秾秾耳畔,低声问道:“告诉我,你接近司弦音,究竟有何目的?” “我素来仰慕大公子名声,接近大公子,当然是为了大公子这个人。” “我大哥听信你的甜言蜜语就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陆少商的存在?”司雅意眼神骤冷,秋千被他推了出去,一下子荡至最高处。 耳畔都是呼呼刮过的风声,失重的感觉,唤醒姜秾秾坐大摆锤时的恐怖记忆。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眼前忽高忽低的影子,高声说:“我没有说谎,我与大公子两情相悦,绝无不轨之心。” 司雅意拽住秋千,眯了眯狭长的眼:“一个勾引过弟弟的女人,转身对着他的哥哥说喜欢他,呵,也只有大哥这种色迷心窍的大傻瓜,才会栽在你的手里。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就算说一千遍一万遍,都是一样的答案。”姜秾秾怕极了那种被荡到最高处无依无靠的感觉,她的心脏一阵阵收紧着,后背不知不觉已沁出一层薄汗,几乎快要昏过去。 “你想摔死在我的手里吗?”司雅意压了压心中沸腾的杀意,学着司弦音的样子,用诱哄的语气开口,“现在说实话,不管你是为图谋什么,我赦你无罪,还会给你一大笔钱,送你回姜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主,让你得到陆少商。” 这个条件开得其实很丰厚了。 陆少商,对原身来说,是毕生追逐的光。 姜秾秾咬紧了牙关,死不开口。 “冥顽不灵。”司雅意扬袖,挥出一道掌风,击在秋千上。 姜秾秾扣紧十指,双肩绷得紧紧的,这要是被甩出去,不死也要摔成残废。 司雅意跟原书描写的还真是一模一样的疯。 姜秾秾想到以后都在他的手底下讨生活,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作者写出这种报社角色,她快被玩死了。 那秋千载着姜秾秾一上一下,来回颠簸,比当初姜秾秾被闺蜜拉着去体验欢乐谷里的大摆锤还要恐怖。 姜秾秾心里头默默扎了个司雅意的小人,放在脚底下踩了个稀巴烂。 司雅意平静地望着姜秾秾的背影。 在秋千再次回到他身边时,他抬手拽住了秋千。 那种驰骋云霄的感觉终于结束了。 姜秾秾睁开眼,司雅意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姜秾秾捋了捋被风吹歪的发髻。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睛红红的,眼角挂着泪,五官皱成一团,比苦瓜还难看。 每次都是这样,在司雅意的跟前出尽丑态。 这个变态好像很享受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睛都不带挪一下的。 姜秾秾扭过头去。 “要真是姜家派你来离间我们兄弟二人,实在是太蠢。”司雅意不屑地说。 姜秾秾撇了撇嘴,不想跟他说话。 司雅意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说:“跟上来。” 姜秾秾指了指自己,无声询问可是指自己。司雅意再未发一言,越走越远。 姜秾秾知情识趣地跟上去。 司雅意领着她来到一座地下囚室。 守卫点头哈腰,谄媚地在前面开路。 台阶曲折向前,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室内不燃灯烛,只悬夜明珠,惨淡的绿光勾勒出甬道的模样。 两侧都是铁栅栏,里面关着目光呆滞的犯人,见了司雅意,他们非但不敢怒,还都收回了目光,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怕司雅意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足见司雅意平时的残酷手段。 到了尽头,又是一列向下的台阶,台阶下方有道窄门,透过门缝,依稀能看到一双金色的竖瞳,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是一条大蟒蛇? 姜秾秾后退一步,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司弦音是君子如玉的形象,身边环绕的都是毛茸茸的小动物,猫狗最是常见,走在路上,小鸟都要扇着翅膀飞落在他的肩头,蹭蹭他的耳垂。 不像司雅意,他在原书里是疯批美人的人设,为匹配他的身份,作者特意给他安排了不同凡响的宠物。 没错,就是这条浑身印着花斑、足有柱子那么粗,张口能吞下一个成年人的巨蟒。 原书里特意写过,司雅意纵容这条蛇吞人。 在攻打鬼夷族的那场战役里,这条巨蟒就吞了不少敌人。 他把她带到这里来,在搞什么幺蛾子? 难道是准备拿她喂这条大蛇? 太有可能了!让这条巨蟒吞了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司弦音掘地三尺,都不可能将她挖出来,真是杀人不见血、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姜秾秾想转身就跑,奈何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愣是没法挪动一下。 她面色灰白,看着司雅意不怀好意地转过身来。 “我先前答应了你一件事,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少君客气,我不记得有这桩事了。”姜秾秾警惕道。 司雅意问身侧的守卫:“你一个月拿多少工钱?” “回少君的话,小人一个月拿二两银子。” 看守这间地下囚牢无需什么本事,他平日里就负责开门锁门,以及为囚室里的囚犯送饭送水,处理恭桶里的秽物,活计不重,随时等待差遣,有时需要守夜。 “以后渡厄的一日三餐由你负责,一个月二两银子,扣除你在府中的花销,加上先前为你置办的被褥、床帐等物,你现在倒欠我三百二十一两银子。”司雅意好整以暇地说。 姜秾秾眼前一黑,才想起来先前她把司雅意认作司弦音,同他商讨做工拿钱的事。 “不要。”姜秾秾严词拒绝。 多看这大蛇一眼都要折寿,别说给它投喂了,怕是喂着喂着,自己都要变成大蛇的腹中餐。 “你在我大哥那里尚想着谋一份差事,做到自力更生,到了我这里,倒是理直气壮的白吃白喝了。还是说,那些好听的话你只是说给我大哥听,博取我大哥的怜惜?” 姜秾秾只觉得他好像有一双透视眼,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穿了,她咕哝着:“那也是说好做花匠的。” “府中花草名贵,都有专人侍弄,你笨手笨脚的,弄坏了赔不起。”司雅意悠悠打量着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 司雅意分明是刻意为难,姜秾秾怕再与他讨价还价,他一个不顺心,命人将自己丢进去喂了大蟒蛇,只好点头说:“少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疑问?” “既然少君聘用我,那么,我们就是合法的劳务关系,理应按照规矩办事。除了工钱,逢年过节休假、孕产假、探亲假以及节假日福利、年终福利、升职福利总该有的吧。” “你说的这些,我从未听过。” 资本家还知道涨工资呢,这厮简直一毛不拔铁公鸡,想到自己还倒欠他钱,姜秾秾一阵无语,花钱上班这种事,她居然在古代实现了。 万恶的封建主义。 罢了,目前对她来说,还是活着最重要,虎口拔毛这件事做不得。 姜秾秾心态转变得快。 没个好心态,她也干不出想当司雅意嫂子这种事。 渡厄这个名字是司雅意起的,作为府里的小主子,向来被司雅意当做自己的崽崽来养,地位仅次于大公子司弦音,府中人轻易不敢招惹。 三天前,渡厄吞了司雅意的一只鞋子,被司雅意惩罚关禁闭,今日已是惩罚的最后一日。 “去取些生肉。”司雅意对守卫道。 不消片刻,那守卫拎着一篮子血淋淋的生肉小跑而来,搁在姜秾秾面前。 司雅意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说:“喂吧。” 姜秾秾站着没挪动,她东张西望一遍,目光从司雅意腰间的双刀转移到那守卫的身上,问道:“大哥,可否将你的刀借我一用?” 那守卫看向司雅意。 司雅意垂了垂眼。 守卫拔出刀,递给姜秾秾:“给。” 姜秾秾用刀挑起一块肉,走到窄门前,半蹲着身体,将肉穿过门洞,战战兢兢地递了进去。 渡厄早已迫不及待,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排尖利的牙。姜秾秾浑身一激灵,缩回自己的手。 那刀尖上的生肉已被渡厄吞入腹中。 大蛇意犹未尽,用蛇尾用力击打着铁门,发出咣当一声响。 据说渡厄刚到府中那会儿只有拇指粗细,这些年司雅意好吃好喝喂着,养成了如今这个胖墩墩的模样。 这么大的身板,那一块小小的肉,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它的胃口。 姜秾秾刚才那一番举动,似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幸好有一道铁门阻隔,否则她早已吓得跑得出去了。 这道门不可能永远挡住渡厄。 明天渡厄禁闭期结束,就会被放出来。 姜秾秾觉得自己还不够渡厄一口吞的。 那边渡厄还在用尾巴拍打着铁门,催促姜秾秾赶紧喂饭。 姜秾秾犹疑着。 “知难而退还来得及,只要你如实招出你入司府的企图,我会信守承诺,送你回姜家,要是你不想回姜家,我会送你一栋宅子和二十名暗卫。”司雅意察觉出姜秾秾的犹豫,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对于司雅意抛出的橄榄枝,姜秾秾可不敢接。二十名暗卫,光是吃穿住行,她得打十辈子工才能供得起,更别说司雅意对她不怀好意,画这么大的饼,无非是想撕开她的画皮,看她原形毕露。 那时,他只需得意洋洋向司弦音炫耀,看吧,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坏女人。 姜秾秾摇头道:“少君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心系大公子,不愿与他分开,无论有多少困难,都能克服的。” “很好。”司雅意反复将她盯了几眼,不怒反笑,说罢,抬步离开。 第 14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姜秾秾回到冰玉阁时,正值太阳落山之际,司弦音披着夕光疾步而来。 “秾秾。” “阿音。” “听绿衣说今日少君来找过你。”司弦音满目关切。 “嗯,没什么大事,少君给我安排了一个差事,有工钱拿的,你不用担心,以后我在这司府也是有用的人啦。” 司弦音抬手为鬓边她捋了捋被风拂乱的发:“你是我的人,所有花销都可以从我的账上扣除,哪需谋什么差事。” “那不一样,我自己挣钱自己花,将来你我拌嘴了,我就有底气死赖着不走,还能呛你两句。” “这是什么话。”司弦音被她逗得唇角上扬,继而,压了压嘴角,严肃说,“秾秾,你不必为我委曲求全,想告谁的状,都没关系的,不必顾忌他是少君的身份,他既是少君,也是我的弟弟,我还是能管一管他的。” “真的不委屈,那条大蛇胖乎乎的,别看长得凶,是个十足的吃货呢。我每日将它喂饱了,它就不吃我了。”姜秾秾舒展的眉眼丝毫看不出苦恼的痕迹,“你想啊,它吃了我,以后就没人给它喂饭了。” 司弦音唇线不可察觉地绷起,他能感觉得出来,秾秾在他面前有所顾忌。她在极力迎合着他的脾气,行事都在为他考虑,这样的秾秾让他感到心疼。 “渡厄是长得凶了些,倒是不随便吃人,它有点小脾性,不高兴了会用尾巴打人,你只要按时给它吃饭,它一般不会不高兴。” “我记住了。”姜秾秾点点头,顺口问,“司雅意养蛇,你养什么?” 当着司雅意的面,她不敢直呼其名,背着他,她再懒得装了。 司弦音莞尔一笑:“我养狗。” “嗯?” “汪汪汪!”说话间,一连串的狗吠引起姜秾秾的注意,姜秾秾循声望去,一条油光水亮的大黑狗窜了出来。 看见司弦音,它的尾巴狂摇着,疾奔到司弦音的身边,伸出脑袋求抚摸。 “这是?”姜秾秾看着这条熟悉的大黑狗,瞪圆了眼睛。 “我养的狗。”司弦音探出手指,在大黑狗的头上画了个圈,“你认得它?” 姜秾秾点点头:“是一段很特别的缘分。” 司弦音养的狗,无意中为她指了一条生路,帮她逃出了司府,于是才有她和司弦音的这段邂逅。 司弦音看了眼天色:“你来司府以后,我一直忙于手头上的事,还未怎么陪你,我们先去用晚膳,待酒足饭饱过后,我带你在府中闲逛一番。” 司弦音的别院与司雅意相邻。 天色已黯,司府内悬起暗红的灯笼,灯笼上印着龙飞凤舞的“司”字,透出与司府相符的庄严。 婢女们都去备饭菜了。 司弦音说:“我去换一身衣裳,稍候。” 姜秾秾颔首。 司弦音走后,有一名绯衣女子行来,欠身道:“姜小姐,我是司红,大公子命我前来带您逛一逛。” 姓司的奴仆,一般都是主子的心腹,相当于府里的二主子,比如司雅意身边的司青。 姜秾秾是第一次来司弦音的别院,这里以后恐就是她的安身之处,是该熟悉熟悉。她说:“有劳司红姑娘。” 司红微微一笑:“姜小姐客气,像大公子那般唤我司红即可。” “嗯,司红。” “不知姜小姐想去逛哪处?” “阿音平日最喜欢去哪处?” 司红略一思索,答道:“这别院内并无一处独得大公子青睐,大公子最常待的地方,除了卧房,便是书房。” “我可否去书房一观?” “姜小姐随我来。”司弦音吩咐过,姜秾秾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司弦音的书房一如姜秾秾所料,整洁雅致,还泛着股书卷的香气。书房以珠帘隔开,内设藏书柜,外置桌案,旁边放着笔墨纸砚等物。 姜秾秾掀帘而入,行至琴案前。 琴案上摆着一张桐木七弦琴,上缀冰丝流苏。姜秾秾抚了下流苏,发现琴身上刻了个小字,俯身细看,是一个端正娟秀的“弦”字。 想来是司弦音命制琴之人所刻,用来彰显所有权。 除了这张琴,墙壁上还悬着四幅画,分别以春夏秋冬为主题,所绘为春花、秋月、夏荷、冬雪四景,画者分别为四个不同的人,但落款处都被司弦音盖了自己的私印。 姜秾秾注意到,不止那张琴和四幅画,这屋内的每一个物件,大大小小的,都刻上了司弦音的名字。 为验证自己的猜想,姜秾秾拿出先前司弦音给她做报酬的玉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然发现玉佩所雕花纹乃是一个“弦”字。 想来当初赠给李婶和月牙儿的那枚玉扳指内侧,也有司弦音的印记,难怪司弦音说拿着那枚扳指可以当做信物来寻他。 姜秾秾拿起一支狼毫,转着笔管,找到所刻的“弦”字,不由好奇道:“司红,为何大公子所有物件都刻着大公子的名字?” “这是大公子的习惯。”司红老老实实答道,“不光大公子所用物件,连大公子所着衣衫,也会在袖口处绣上大公子的名字。” “真是奇怪的习惯。”姜秾秾咕哝一句,并未多想。 人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司弦音给自己的物件打上自己的私人烙印,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癖好。 “姜小姐,饭菜已备好,大公子在等着您过去。”梳着双丫髻的侍女前来提醒。 * 司弦音换了件白色打底的墨绿长衫,端坐在桌前,微笑地看着姜秾秾落座:“去哪里逛了?” “你猜。” “我的书房。” “肯定是你的丫头给你通风报信了。” 司弦音笑而不语。 那去传话的小丫头辩驳道:“姜小姐,我还没来得及向大公子禀报。” “那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姜秾秾好奇。 “你身上的味道。” “原来是我身上沾了你书房里的香气。”姜秾秾抬袖,闻闻衣服上的气息,恍然大悟。 司弦音拿起一只空碗,为姜秾秾盛了碗汤,顺手又夹了个鸡腿放在她的碗里。 姜秾秾端起碗,特意看了眼,不出所料,碗底印着一个“弦”字。 她用勺子舀起汤,抿入口中。 略带着点甜味。 姜秾秾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夹起鸡腿,张口咬下去。 嗯?还是甜的? “怎么了?”司弦音问。 “都是甜的。”姜秾秾说。 司红说:“大公子口味偏甜,菜里都放了糖。” “吃不习惯吗?”司弦音问。 “第一次吃,有些新奇。”姜秾秾想起来了,原书里提过,司弦音与司雅意这对双生子虽相貌一样,性情与习惯有时候恰恰是相反的,比如,司弦音爱吃甜食,而司雅意嗜辣。 很不幸的,姜秾秾是无辣不欢党,这种菜里放糖的黑暗做法,对她来说,无异于甜食地狱。 话已出口,她现在告诉司弦音她不喜欢,多扫兴呀。 “很特别的口味道。”姜秾秾违心地说。 放糖是古代富庶家庭的做法,因古代缺少调料,糖又是一种稀缺品,只有有钱人家吃得起,到了现代社会,某些自古以来就繁华的地带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 而辣椒出现的比较晚。 姜秾秾根据看书判断,这个世界是架空的,还带着点玄幻的色彩,辣椒是存在的,所以才会出现司雅意嗜辣的设定。 “这是云州的口味,与陵州的做法可能不一样,你再试试这个。”司弦音为她夹了块红烧肉。 红烧肉炖的酥烂细腻,有一种入口即化的酥软口感,倒是能接受。 姜秾秾就着这块红烧肉,扒了口饭。 还蛮下饭的。 “你不喜欢,我命人重新做你喜欢的。”司弦音见姜秾秾小口小口抿着,不禁提议道。 “不用这么麻烦,挺好吃的,我不挑食。”姜秾秾知道这司府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做不出这种恃宠而骄的行径,她选择攻略司弦音,要的不是磨合,是契合。 她必须全方位成为司弦音的完美枕边人。 侍女端来一盅新的炖汤。 “这是我每日都要吃的药膳,用来调养身子,以后你也一起吃。” 司弦音这次没有问姜秾秾喜不喜欢吃,药膳是必须吃的,对身体好,姜秾秾在姜家过得并不如意,身子骨比其他姑娘纤瘦了许多,要慢慢地补回来。 姜秾秾闻着那味道,像只委屈的小猫,勉强点了点头。 司弦音失笑。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14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15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大公子,表姑娘过来了。”一名婢女前来通报,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外脚步声响起。 “大表哥!” 走进来一名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着一身粉,乌黑的发盘起,插满五颜六色的珠钗,除此之外,耳边还缀一对红玉珍珠,腕间套两只碧玉翡翠手镯,当真是将万紫千红都穿在了身上。 “大表哥,你这次出门这么久,回来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少女捏着嗓子,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带着股子甜腻的脂粉香,一摇一摆地扑到了司弦音的跟前。 “冒冒失失的,没有规矩,让少君撞见,又要叫人管教你了。”司弦音不咸不淡地说。 那表姑娘听见“少君”二字,本能地站直了身子,收起满脸的轻佻,眼底还暗藏了一丝惧意。 想来是在司雅意的手上吃过苦头。 “大表哥别唬我了,我来之前打听过,二表哥刚出门去了。”她目光一转,注意到坐在司弦音身侧的姜秾秾,不由愣住了,“她是谁?” “表姑娘,这位就是奴婢跟您说的姜家二小姐。”跟着表姑娘的小丫头,小声提醒道。 “秾秾,这是表妹,徐纤凝。”司弦音向姜秾秾介绍道。 徐纤凝上下将姜秾秾扫量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大表哥,我可听说了,她是二表哥点名要抓的逃犯。” “不可无礼,那些都是误会,秾秾以后会是你的表嫂,你要像敬重我一样敬重她。” 徐纤凝的声音噎在喉咙里,张了张唇,想要大发脾气时,方才提醒她的小丫头不动声色拿手指戳了下她的腰。 徐纤凝如梦初醒。 司弦音走的这些时日,她回了趟老家,与父亲小聚了几日,回来就听说司弦音到家了,身边还带着个貌美的姑娘。 那姑娘是从司雅意手里逃走的陵州和亲的人质,还是个冒牌货,司弦音为了她,与司雅意闹了点不愉快,现在就将人养在府里,就等着陵州将真正的姜家大小姐送过来,为她讨一个自由身,将来娶作自己的妻子。 徐纤凝深知眼前这位大表哥吃软不吃硬,敛起心头的火气,露出个友善的笑容:“姜姑娘,刚才是我一时口快,要是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计较。春桃,去取我的蔷薇露,拿来给姜姑娘赔罪。” “是,表姑娘。”被点名的小丫头,欠了欠身,向外跑去。 徐纤凝抬手,另一名丫头递上竹篮。 徐纤凝掀开竹篮上的绸布:“大表哥,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樱桃,临走前新摘的,怕路上坏了,特意骑了快马,你快尝尝。” 司红取走樱桃,拿下去清洗。 那唤作春桃的丫头,已取了蔷薇露过来,徐纤凝拿起蔷薇露,递给姜秾秾:“姜姑娘,你试试。” 司弦音率先一步接过来,打开盖子,嗅了嗅。 徐纤凝道:“我还没用过,绝对的好东西,统共就剩三瓶,这赔罪的诚意够了吧。” 司弦音检查一遍,没有问题,放进了姜秾秾的手里。 姜秾秾倒是不怕徐纤凝在这瓶蔷薇露里动手脚。她就是藏在棉里的针,喜欢背后使手段,当着司弦音的面,肯定不敢害人。 姜秾秾微笑:“表姑娘破费了。” “大公子,秦大夫过来了。”司红捧着洗好的樱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拎着药箱做大夫打扮的中年男人。 秦大夫是司雅意给司弦音配的大夫,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替司弦音诊脉,帮助调养身体,以及汇报体内奇毒的情况。 原书里提过,司雅意对这位大哥的感情很复杂,司弦音从小身中奇毒,只有十年寿命,多得父母偏爱几分,什么好东西都会率先给司弦音,便是司雅意喜欢的,只要司弦音想要,也会被迫让给他。因此,司雅意对这个大哥又是羡慕,又是嫉恨。 但同时,司弦音是他的双生子大哥,他们两个有着一样的相貌,这个世上独独这一位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他虽是弟弟,却揽起做哥哥的责任,对这个寿数无多的长兄多几分照顾。 主打的就是一个又爱又恨。 原身姜明薇何尝不是这样,她和长姐姜姒玉都是姜家的女儿,父母对她们姐妹俩一个偏爱,一个苛待,她嫉妒父母对姐姐的偏爱,迁怒到长姐姜姒玉的身上,心里却又懂事得告诉自己,姜姒玉是无辜的。 徐纤凝识趣地起身告辞。 两人刚走出院子,春桃便迫不及待道:“表姑娘,这位姜家二小姐似乎和以往那些女子不同,大公子看她的时候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用得着你提醒,我自己没眼睛吗?”徐纤凝揪住一朵月季,狠狠地扯散花瓣,“我保证,她会消失的,消失的……干干净净。” “少君最厌恶后宅里的腌臜手段,要是被少君发现……”春桃担忧。 “我听说二表哥不喜她做派,放心,不用我出手,自会有人收拾她。这府里的规矩那么多,她一个从小被关起来的扫把星能懂什么,只消她撞在二表哥的手里,二表哥有的是法子将她挫骨扬灰。” 徐纤凝漂亮的眼睛里淬着几许恶毒,恨不得叫姜秾秾立即撞到司雅意的手里。 * 大蛇渡厄的禁闭期已经结束。 蛇喜阴暗潮湿的环境,司雅意在别院里特意开辟了间地下室给渡厄居住,司府面积广阔,姜秾秾初来乍到,平日里谨小慎微,缩在素心阁里不出门,尚不熟悉府里的路线,便由绿衣带着她去往司雅意的别院。 “少君的院子就在大公子的隔壁,往后等姑娘多来往大公子的院子,就能记住了。” 姜秾秾四处张望,昨日司弦音领她来时,天光黯淡,她没怎么注意路线。这会儿看清了,司雅意别院前有一棵合欢树。 绿衣停在院门口:“姑娘,未得传召,不得擅自出入少君的院子,这是府里的规矩,我就在此处等着您。” “好,绿衣,我速去速回。” “大公子说了,您害怕的话,不必受此委屈。”绿衣忍不住道。 “没事的,区区一条蛇,还难不倒我。”姜秾秾伸手,接过绿衣手里的竹篮。 门前的侍卫大概是得了司雅意的吩咐,看见姜秾秾,直接让她进去了。姜秾秾拎着一竹篮的生肉,跟着小厮步下台阶。 “姜小姐,小的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嗯,多谢。” 小厮走后,姜秾秾继续往前走,室内未燃明珠,壁上嵌着夜明珠,这豪横的做派,无疑是出自司雅意的手笔。 姜秾秾搁下篮子,踮起脚尖,用手摸了摸夜明珠。 触手生温,还泛着幽幽荧光,要是能抠下来一颗带回去,夜里燃灯的费用都省了。 姜秾秾也只是想想,真要抠下来,明天挂在这里裹着灯笼的就是她自己的皮了。 走过一段路,又有数道台阶,台阶下方是一方清池,池中注满清水。姜秾秾目光扫了一遍,并未寻到大蛇的痕迹。 “渡厄,渡厄。”她小声唤着,“我来给你送吃的了。” 大蛇依旧没有回应。 姜秾秾揭开篮子上的绸布,打算拿肉将那冷血生物引出来,手一探,摸到块冰凉的鳞片,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冻,满脸苍白地跌坐在了地上。 而罪魁祸首嘴里叼着吞进去大半的生肉,睥睨而视,那副不屑的模样,活脱脱与司雅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愧是小疯狗养出来的宠物。 大蛇吞完一块肉,又低下头去叼另一块。 “渡厄,你吃慢点。”姜秾秾发现它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别看这个家伙块头挺大,浑身交叠了黑黄白三种颜色,一口能吞下一个姜秾秾,性子如司弦音所说,还蛮温顺的。 姜秾秾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着渡厄慢吞吞地进食:“这么少,够不够吃啊?你家主子真小气,都不给你吃饱,你不会半夜饿了,偷跑出去吞人吧?我跟你说,你要吞就吞你主子,他常年舞刀弄剑的,肉质紧实,肯定好吃。” 说着,她还砸吧了下嘴。 “渡厄这名字叫起来真别扭,以后我就管你叫小蜜桃。”姜秾秾自作主张地喊起来,“小蜜桃,小蜜桃,小蜜桃。” 大蛇懒得搭理她。 姜秾秾絮絮叨叨跟渡厄聊着天,等渡厄吃完了,拎着空竹篮出门。 院门口已无绿衣的踪迹,她问其中一名守卫:“刚才在这里等我的那个婢女呢?” “有个红衣婢女将她唤走了。” “她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许是红裳临时找绿衣有事,姜秾秾隐约还记得一点回去的路,她站在树下等了会儿,日头渐渐烈起来,晒得人头昏脑涨。 不知绿衣几时才能回来,姜秾秾索性照着脑海中的记忆,自己摸索着回去素心阁。 “要是绿衣回来找我,你就跟她说,我回素心阁了。”姜秾秾向守卫交待道。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15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16 章 如司雅意所言,司府内种植着许多名贵的花草,绿化做得太好的结果就是姜秾秾走了个岔道,被花花草草迷了眼睛,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司弦音曾提点过,司府里有许多规矩,有些地方不可随意踏足,尤其是她身为姜氏派来的冒牌货,刺杀司雅意的嫌疑还未洗脱,身份更为敏感,稍有行差踏错,连他都保不住她。 姜秾秾驻足张望,忽见重重花影间,一道人影闪过,上前问道:“姑娘,请问一下,素心阁往哪个方向走?” 那女子隔着花木将她打量着。 姜秾秾说:“我是这里的婢女,新来的,还不识得路。” 女子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行了。” 姜秾秾道了谢,顺着那女子所指方向离开。 两侧都是繁茂的花木,不知是哪种树木,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闻着像是置身雨后的空谷。 姜秾秾踩着鹅卵石铺出来的小道,一直往前走着,直到被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挡住去路。 这样阔气的楼阁,不像是普通的地方。姜秾秾收回脚步,决定原路返回,身后一人从天而降,拎着她的衣领,连拉带拽将她扯进了阁楼内。 姜秾秾被这股力道推着,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上,还未看清眼前的人影,身后有人说道:“人带进来了。” 浓厚的腥气扑面而来,迸进姜秾秾眼底的是一汪艳丽的赤红,姜秾秾眼皮一抖,缓缓将头抬起来。 司雅意手里握着把沾了血的铁钩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在他的身前,那倒在血泊里的人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一动未动,分不清是生是死。 姜秾秾一下子顿悟过来,这是个局。 有人故意支开绿衣,将她引到此处,她碰到的那个女子不是巧合,是有意。 布这个局的人,把她送到司雅意的手里,想要借刀杀人。 这个场面明显是在审讯犯人,不管这犯人所犯何罪,姜秾秾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脱不了干系。 姜秾秾脑子转得快,定了定神,很快就有了对策。 她揉了揉手腕,用极亲昵的语气说:“阿音,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我当是那个女的诓我呢。她神神秘秘将我引到此处,说你找我,我寻思着,你为何不主动来寻我,反而约在这处,大抵是有人借着你的名头作弄我,走到门口时想折返回去,就莫名其妙被抓进来了。你在这里,是在审问犯人吗?” “姜小姐似乎眼神不大好,总是认错人呢。”司雅意丢下手里的钩子,“啪”的一声轻响,惊得姜秾秾绷直了身子。 “看清楚,我是司雅意。”司雅意身子前倾,长臂一伸,捏住姜秾秾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看向自己。 他指腹沾了血,血珠将姜秾秾雪白的脸孔抹得一片斑驳。 姜秾秾瞳孔收缩着,舌头都打结了:“你、你是少君?” 她想挣脱司雅意的手,奈何他力道大得都快要捏碎她的下巴了:“少君,我不是有意的,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那个女人说,阿音在这里。” 她最怕司雅意了,她要是知道司雅意在这里,早就脚底抹油了。 “那个女人是谁?” “我来这府中不久,不识得几个人,是张陌生的面孔,从衣饰来看,应是府里的丫鬟。” “认识他吗?”司雅意示意司青将血泊里的犯人翻过来。 司青拿了块抹布,擦干净犯人脸上的血。 “别月楼里的伙计?”姜秾秾震惊。这伙人除了老板娘被抓,都跑得一干二净了,隔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落在了司雅意的手里。 “想不到姜小姐眼神不好,记忆力倒是不错。” “他死了?” “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司雅意还没用几道酷刑,他就趁司雅意没注意,自尽了。 姜秾秾别开眼,不敢再去看那死人的面孔。 司雅意松开她,靠坐回椅子上,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渡厄的事,为何不找我大哥告状?” “我自己答应的,有什么好告状的。” “算你聪明,没有在我们兄弟之间挑拨离间。” “少君高看我了,我没这野心。”姜秾秾从地上爬了起来,欠了欠身,“我无意闯少君的宝地,还请少君念在我无知的份上,不要怪罪我。今日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会往外面说,告辞了。” 姜秾秾飞快地迈着脚步,在司雅意反应过来前,转身向着外面溜去。 “你以为你会有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将姜秾秾吸了回来。 姜秾秾跌坐在司雅意方才坐过的椅子上,而那红衣少年撑着扶手,半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少年身上有股慑人的压迫感,被这样的一双眼盯着,姜秾秾像是被他扒光了衣裳,什么心思都一览无余。 这还怎么演下去。 姜秾秾垂着眼睫,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找我大哥?”司雅意的指尖如同冰冷的蛇尾,在姜秾秾脖间游走着,然后,温柔地箍住了她的脖子,“你要的东西,我这里都有,我和大哥有着同一张脸,为何找他不找我?” “少君,请你自重,未来我会是你的嫂子。”姜秾秾抓住他的手腕,想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 “嫂子?”司雅意哂笑,“没谱的事,你在妄想什么。我是司家的家主,大哥的婚事,我说了算,而你,不过是姜家送过来的小玩意,给一个侍妾的身份,都是抬举了你。” “谁要当你的侍妾?”姜秾秾却是误会了。她以为司雅意说的侍妾,是当他的侍妾。她一口咬在司雅意的手腕上,趁他吃痛,推开他,奋力向外跑去。 还没跑几步,一道高大的人影从身后贴住了她。少年用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将她圈在怀里,低下头来,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真是个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要你做了我的人,大哥就会彻底死心,再不会受你蒙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秾秾张开唇,想故技重施,司雅意早已防备着她,往她颈侧轻戳了下,她便失了力道,软倒在他的怀中。 他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反剪到身后,慢悠悠地解着她的衣襟。 “司雅意,你不要乱来,我喜欢的是你大哥,你做这种事,你大哥不会原谅你。”姜秾秾惊骇。 倏然,一道冷厉的剑光劈了过来,司雅意松开姜秾秾,向后掠去,那抹剑光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细长的血痕。 司雅意抬手抹掉血迹:“这是大哥第一次出手伤我呢。” 姜秾秾是真的被司雅意吓到了,司雅意一松手,她就捂着心口,跌跌撞撞奔向司弦音的怀中。 司弦音一手持剑,一手搂着她,他垂眸看向那半将脸颊埋进自己怀里的姑娘,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绞了一下。 “司雅意,我早已说过,秾秾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你欺辱我的妻子,别怪我不念兄弟亲情,对你出手。” 司雅意咧嘴笑了,拍手道:“第一次见大哥发这样的脾气,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大哥这一剑,我记住了。” 他抬步朝着司弦音走去。 司弦音神色紧绷。 司雅意与他擦身而过,望了眼他怀里的姜秾秾,压低嗓音道:“从小到大,凡是大哥想要的,都会被我抢过来,大哥可要将她看好了。” 姜秾秾明显感觉到司弦音的身体僵了一下,就好像那句话是个什么可怕的诅咒。 司雅意与司青一同离开,司弦音赶紧检查姜秾秾身上的伤。 姜秾秾衣衫完整,除去脸色略显苍白,并无大碍。 司弦音眼睛死死盯住她:“刚才有没有吃亏?” 姜秾秾摇头:“幸亏你及时赶来。” 司弦音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形容略显低落:“他自来如此,行事张狂,不计后果,偏又是少君这样的身份,无人敢忤逆。他恨的应该是我,秾秾,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为何恨你?”姜秾秾睁着懵懂的双眼。缘由她知道,只是顺口一问。 “我们是双生子,自生来我便比他多得几分父母长辈的喜爱,我中了毒后,身子骨孱弱,总是生病,父亲和母亲更是对我偏爱三分。十三岁那年,父亲从外面牵了匹小红马回来,我们两个都看上了那匹马,父亲说,让小红马自己选择主人,结果那匹马更亲近他,大概是父亲看到了我眼底的失望,逼着他把马让给我,他不肯,一刀斩下了马头,从那以后,他的性子就变成了这样。” 姜秾秾猛地抬起头来。 她不知道小疯狗还有这段故事呢。 小红马肯亲近于他,肯定是私下里已培养了感情,他为了不让司弦音得到那匹马,小小年纪,竟心狠手辣到亲手斩杀小红马。 “我会成为那匹小红马吗?”姜秾秾突然明白过来司弦音话里的这段隐喻。 “我会保护好你。”司弦音低声安抚。 “以后我会尽量远离他,等和亲这件事尘埃落定,我就搬出去,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姜秾秾心有余悸。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了。天知道,她勾搭司弦音的初衷,是为了让司雅意有所顾忌。 “有时候,我真想将你锁起来,藏在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司弦音喃喃道。 姜秾秾低头整理着衣襟,并未注意到司弦音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16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17 章 有个婢女告诉绿衣,大公子找她,她去了并未见到人,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急忙去找了司红,让她通知大公子姜秾秾有危险,司弦音这才出现得刚刚好。 姜秾秾回到素心阁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司雅意这个煞星太恐怖了,姜秾秾发誓,接下来能有多远就躲他多远。 这夜的梦里都是司雅意阴恻恻的笑。 第二日红裳给姜秾秾梳妆时,注视着镜子里的她,奇怪道:“姑娘的脸色怎么不大好。” “有吗?”姜秾秾摸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昨夜睡得太晚。” “等会叫厨房炖一锅八珍汤,给姑娘补一补。”红裳为她挽起头发,“这汤最是补气血了。” 绿衣捧着琉璃托盘,嘴里哼着歌,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 “瞧把你高兴的,出门捡着银子了?”红裳打趣。 “比捡到银子还高兴的事。”绿衣放下托盘,拿起堆叠在托盘上的布匹,“姑娘,这是大公子叫人送过来的,他说这是城里新到的料子,许多姑娘都争相抢着做衣裳,您挑喜欢的,也裁几件新衣裳。” 姜秾秾来这府里,总是强调着不出风头,不肯要司弦音为她铺张浪费,许多该置办的衣物和首饰都还没有置办,虽说素雅也是极好看的,总让司弦音心里觉得亏待了她。 这次姜秾秾没有推诿。 她站起身来,拿起布匹,认真地挑选着。 红裳用手肘拐了拐绿衣:“你还没说是什么高兴的事呢。” “你不提,我都忘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你们猜,方才我在路上听见了什么。”绿衣满脸兴奋。 “做什么拐弯抹角,还让人猜,你说不说,说不说。”红裳被她勾起兴趣,拿手去挠她的咯吱窝。 绿衣咯咯直笑,赶忙求饶:“好姐姐,放过我,我说了,说了就是。这事外头都在传,可不是我胡诌的,咱们府里那位极爱面子的表姑娘,今天被少君传唤过去,赐了顿板子。” “什么?”红裳倒吸一口凉气,“表姑娘犯了什么事?” “不大清楚,约莫是犯了少君的忌讳。昨儿个不是有人假传大公子的话将我叫走,害得姑娘迷了路么,我看这件事八成是表姑娘做的,可笑她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哪里知道少君心里跟明镜似的。” 姜秾秾正捏着绸缎,放在身前比划着,闻言,不由道:“她挨了打,有什么好笑的?” “姑娘有所不知,这位表姑娘仗着夫人在世时的宠爱,嚣张跋扈,骄纵刁蛮,得罪了许多人,现如今少君当家,已没有人能给她撑腰,收敛了不少,少君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大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则有许多人不满她,没有人敢真正得罪她。这回少君赐了她笞刑,按照府里的规矩,是要祛衣的,真是狠狠灭了一把她的威风,未来的三个月,她怕是都不敢出门了。”绿衣解释。 祛衣受杖,怪不得绿衣说徐纤凝不敢出门。要是她犯在司雅意的手里,岂不是也要…… 姜秾秾想起昨夜梦里司雅意阴沉的笑容,登时没了试衣的心情。 徐纤凝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就算是祛衣受杖,也是关上屋子的门,由老嬷嬷执行。老嬷嬷是夫人屋子里的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下手肯定会留情。 再则,司雅意只是想要警告她,并非真正要打残她,这顿刑罚多半不重。 司雅意如此大张旗鼓,看似在惩罚徐纤凝,实则敲山震虎,在向姜秾秾传达一个信息—— 她若不老实,徐纤凝就是她的下场。 * 陵州姜氏用二小姐代替大小姐和亲之举,被司雅意当场拆穿,除二小姐姜明薇外,以公孙婉为首的所有随侍皆被斩杀,头颅盛于盒内,送回姜家问责。 姜家诚惶诚恐,对于刺杀一事抵死不认,认为是司家污蔑公孙婉等人,并上书帝尊,请求为姜氏做主。 帝尊出面,考虑到公孙婉等人死无对证,有意化解双方矛盾,敕令司氏到此为止,并由姜家履约,用真正的姜大小姐换回二小姐,奉珠宝、马匹、绸缎、奴隶若干,作为戏弄司氏的赔罪。 这两日,姜家的使者带着大批的珠翠金银、绫罗缎匹抵达逐鹿城,意外的是,姜家大小姐姜姒玉并未随行。 原来是姜家大小姐患了一种会传染的怪病,卧床不起,使者代表姜氏,向司氏献上数名绝色美人,请求司家能宽限时日,让他们的大小姐彻底养好病,再送到逐鹿城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氏用的是“拖”字诀。 姜姒玉作为姜家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后辈,承载着整个姜氏的希望,姜家根本舍不得拿她来和亲。 只要姜家需要姜姒玉一日,姜姒玉这“病”就不会好,至于留在司家的二小姐姜明薇会不会被牵连,姜家好像从始至终都没考虑过。 消息递到素心阁时,姜秾秾还未表态,绿衣率先愤愤不平:“姜家怎么能这样待姑娘,姑娘再怎么着也是姜家的女儿,都是一样的,哪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早就习惯了。”姜秾秾叹口气。要是姜家稍微能施舍点关爱给原身,原身就不会千里迢迢奔赴逐鹿城送死。 “幸得姑娘如今有大公子怜惜,姑娘放心,无论姜家怎样,大公子肯定会护着姑娘的。” 姜秾秾却在想,姜姒玉没来,是因为她改变了剧情线,不知道云州这个副本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大公子。”绿衣向她身后欠了欠身。 姜秾秾回头。 司弦音一身白色锦衣,似堆着三重冰雪,掀帘而入。 姜秾秾自然地将手搭在他掌心:“你回来啦?” 他们约好今晚出去逛夜市,这会儿夕阳还悬在天边,司弦音是提早回来了。 司弦音“嗯”了声,说:“今日不忙。” 他来之前就已换了衣裳,姜秾秾因着要去约会,提早将衣裳都换好了,还让绿衣帮她梳了个漂亮的发髻,簪上金丝拧出的牡丹花。 出门前,司弦音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系在姜秾秾腰间:“以后你可凭此令牌,自由出入司府。” 姜秾秾摸了摸令牌上刻着的“弦”字,点头。 司弦音给她这枚令牌,是在为她撑腰呢。 夕辉隐没踪迹,天色便黑得快了。 司弦音提前预定了酒楼,两人一起用过晚膳。 从酒楼出来时,从街头到巷尾,造型各异的花灯串出一条长长的火龙,将整座逐鹿城照得亮如白昼。 青石大道的两侧,摊贩卖力地吆喝着,中间行人络绎不绝。 姜秾秾不是没有来过这夜市,上回她刚从司府里逃出来,生怕司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剥了自己的皮,根本无暇欣赏夜景,匆匆将带出来的首饰都兑换成银钱,买了点干粮,就藏进了桥洞里。 她站在街前,满眼新奇地看着川流的人群。 以前只能在古装剧里看到的场景,此刻就呈现就在她眼前,人人皆披长发,宽袍广袖,衣香鬓影,跟神仙似的。 逐鹿城是云州的核心,几乎有权有势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街上的男男女女比普通人更加富贵,绫罗绸缎、环佩珠玉处处可见,并不奇怪。 男女幽会,没有带随从的道理,司弦音让跟着他们的司红和其他护卫隐匿行踪,自己握住姜秾秾的手,踏进人流里。 姜秾秾怔怔地跟着他走。 他拿起一盏兔子花灯,递给姜秾秾。 姜秾秾本在左右张望,为逐鹿城的热闹繁华啧啧称奇,那全身发着光造型精巧的小兔子猛地蹦入眼底,心头毫无预兆地窜起一缕火花。 司弦音见她呆住,笑问:“不喜欢?” 姜秾秾捂住心口。 那里好似有头小鹿儿在横冲直撞着。 “不是。”姜秾秾咽着口水,拿起小兔子灯笼,偷偷瞄了眼司弦音。 司弦音逆光而立,雪色长袍镀上一层柔光,乌黑的发披在身后,形状优美的桃花眼堆满柔情,比头顶那一轮皎月还要动人。 “为何这样看着我?”司弦音掏出银钱,递给摊贩。 “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司弦音听了这话,那氤氲着笑意的眼底,盛放出灼灼光芒。 他克制而又内敛地“唔”了声,还要再说什么,被一阵吆喝声打断。 “糖糕!新鲜出炉的糖糕!好吃的糖糕!” 司弦音注意到姜秾秾在看糖糕的摊子:“我去给你买糖糕。” 忽的一缕火光腾上夜空,引起众人的喝彩,姜秾秾扯住司弦音的袖袍:“刚吃过饭,肚子还撑着,不如我们去看表演吧。” 表演的是个杂技团,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张口一吐,能喷出一米高的火焰。百姓们团团将他们围住,一个个脸上堆满新奇,姜秾秾和司弦音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 司弦音是司家的大公子,出身尊贵,平日里出门前呼后拥,还是第一次凑这样的热闹。他的衣裳被挤得皱了边角,姜秾秾伸出手,帮他理着衣襟。 “你是不是不习惯?” 司弦音老实说:“这不在我的计划内。” 大公子的计划,无非是带着秾秾去些衣服首饰胭脂的铺子,豪掷千金,让自己的心上人满载而归。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17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18 章 那大肚子的男人再次喷出丈高的火焰,姜秾秾跟着人群拍手,叫了声“好”。 紧接着,一名橙衣小姑娘手持鞭子,打开关着老虎的铁笼子,老妇人点燃火圈,小姑娘挥舞着长鞭,将老虎赶出了笼子。 围观的人群皆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三步。 老虎垂着脑袋,极为温顺地走到火圈前,足部发力,从火焰中窜了过去。 人们又是害怕,又是惊奇,爆出惊叹声。 到了打赏的环节,小姑娘敲响铜锣,一个个讨赏。人们看得心满意足,纷纷掏出银钱打赏。 姜秾秾摸遍全身,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钱。 司弦音递来一把碎银子。 姜秾秾抓起两三粒碎银子,放在小姑娘捧着的铜锣中。 小姑娘抬头,奇怪地对她笑了下,忽然人群中传来数声尖叫,那原本安静趴伏在地上的老虎毫无预兆地窜向看热闹的百姓。 “老虎吃人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秾秾,站着别动。”司弦音身负逐鹿城的护卫之责,当即丢下这句话,一跃而起,挡在那猛虎身前。 人群四散逃窜,姜秾秾被撞了一下,趔趄着向后退去。 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拽入人流中。 姜秾秾睁大着双眼,极力地想向司弦音呼救,奈何那只手拖着她越行越远,直至大片的阴影覆下来,喧嚣声彻底被抛在了脑后。 姜秾秾被抵在高墙筑出的阴影里,惊惶地对上一双幽暗的眼。 那双眼藏在镂刻着桃花的银色面具后面,透过孔洞,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姜秾秾打量着面具的主人。 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上所着长袍用丝绸裁出,广袖覆在姜秾秾的脸上,散发出一缕缕幽淡的香气。 “呜呜。”姜秾秾挣扎着。 “嘘。”男人用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揭下覆脸的面具。 率先跌入姜秾秾眼帘的,是一颗缀在眼尾的朱砂痣,那颗痣太过妖艳,所有人第一次见他,都不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颗痣上。 男人的五官生得非常出众,鼻梁高挺,红唇略薄,肤色偏冷白,因而显得那颗朱红色的痣,妖艳间透出一丝格格不入的冷淡。 这样有特色的长相,万里挑一。 一个名字瞬间就涌上了姜秾秾的脑海。 “表、表哥。”姜秾秾脱口而出。 那哪是缀在眼尾的红痣,那明明是烙在原身心口的朱砂痣。 如果没有猜测,这个男人就是原身魂牵梦萦的心上人,渣男表哥,陆少商。 像是为验证姜秾秾的猜想,她的心口处鼓鼓胀胀的,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滋味。 “我以为秾秾有了司家的那位大公子,已全然不记得还有我这个表哥。”陆少商将手从姜秾秾的唇上移开,微微叹息了一声。 姜秾秾还未有所动作,一把尖刀抵上姜秾秾的咽喉。 姜秾秾仰着脑袋,不敢动弹,她死活都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撞在了原文男主的手里。 陆少商这个架势,显然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为了刺杀司雅意万无一失,他不单蛊惑了原身,还将最得意的手下安插进和亲的队伍里。 现如今她们都只剩下脑袋被送回陵州,而同伙姜秾秾还好端端的活着,很难不令人怀疑是姜秾秾出卖了她们。 握刀抵住姜秾秾咽喉的,是个扎着高马尾做男子打扮的女人,她是陆少商的死士之一。 在陆少商的身后,还有三人鬼魅般地站在阴影里,是另外三名死士。 原文中说过,这四名死士是陆少商赴陵州卧底时,雍州王赐给他的。他们武功高强,如影随形,藏在暗处,任由陆少商差遣。 不同于已死的公孙婉,他们是影子般的存在,见不得光,原文里也只有女主姜姒玉见过他们。 姜秾秾快速地回顾了下原身和陆少商平日里的相处模式,对那把抵着她的尖刀视而不见,做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表哥,你不是在陵州吗?怎会来此?” 陆少商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今日是姜秾秾第一次约会,她特意穿了件鹅黄色的罗裙,发间簪着金牡丹,袖摆上垂着飘逸的绸带,整个人娇俏得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迎春花,耀眼极了。 在姜家时的秾秾,即便有着不输于姜姒玉的美貌,终日荆钗布裙,黯然地缩在角落里,这般娇美明媚的模样,便是连陆少商都没见过。 陆少商略微皱了下眉头,那握刀的女子将刀往前递了一寸。 姜秾秾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刚反应过来,煞白着脸,无措地唤了声:“表哥。” 陆少商以手掩唇,轻声咳嗽着:“秾秾,我有话问你。” 他一路奔波,水土不服,路上生了场病,还未好透,云州夜晚的风,对于他来说寒凉了些。 “表哥,你不舒服吗?你咳得很厉害,可是着凉了?这云州的气候不比陵州,昼夜变化大,你早些年受过伤,千万要当心身子。” “秾秾。”陆少商冷漠地打断姜秾秾的关心。这位小表妹自幼痴迷于他,眼里心里只有他,他都是清楚的。 姜秾秾像是犯了错般地闭上嘴,局促不安地垂下眼睫:“我不问了,表哥,你别动气。” 陆少商叹口气,对影子下了道命令:“放开她。” 姜秾秾立即欢喜地奔到陆少商面前:“表哥。” “秾秾,公孙婉死了,她的脑袋被人斩下,血淋淋地送回了我的手中。” “表哥,你在怪我。”姜秾秾抬起眼来,怯怯地望着陆少商。 “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陆少商放软了语气。秾秾还是从前的那个秾秾,金装玉裹,也掩饰不了骨子里的怯懦。 “我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我不在司府。”姜秾秾满脸愧疚,“对不起,表哥,我有负你的所托。” “那天出了什么事?” 陆少商尽管怀疑是姜秾秾出卖公孙婉她们,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喜怒不形于色,不愧是大女主文里唯一的男主。 “司雅意在姜家安排了眼线,他早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姜家大小姐,我只好放弃刺杀机会,从府里逃了出来。” 陆少商眼里掠过一道精光:“此事当真?” “我不会骗你的,表哥。”姜秾秾狠狠点头,“我想着此事至关重要,必要活着告知表哥。再后来,我无意中救下了司家的大公子,被他带回府中,有大公子护着,才得以保全性命。姜家暂且回不去,我便索性留在大公子身边,为表哥找出探子的名单。” 姜秾秾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她不保证陆少商能信多少,但至少,能打消陆少商的杀意。 陆少商是青楼最低贱的妓子所生,一生被家族轻贱,爱重他者,屈指可数。原身是少之又少,愿意以性命托付给他的女子,他机关算尽,待秾秾终是存了一缕柔情。 这次和亲虽是陆少商诱哄,真正是原身自己提出来的。陆少商不过是在她面前醉了一回酒,黯然神伤一番,原身就主动站出来,哪怕明知陆少商心属自己的姐姐姜姒玉,仍旧自愿李代桃僵奔赴云州,刺杀司雅意,保住姐姐。 她做这一切,从来不奢求什么,只是为抚平陆少商眉间的忧愁。 扪心自问,能像原身这般待他的,这世上能有几人? 如无必要,他是不会对原身动杀心的。 陆少商果真被姜秾秾说的探子名单所吸引,定神问:“可有了眉目?” 姜秾秾摇头:“司雅意城府极深,身边又都是高手,他对我颇有敌意,似看出我别有企图,一心想将我从司弦音身边驱离,我至今未能近得他身。” “他能坐上少君的位置,必有过人之处,心机与手段,缺一不可,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再犯险。” “可我想为表哥做些什么。”姜秾秾漆黑的瞳孔里盛满天真。 “你与司弦音的关系到了哪一步?”陆少商沉吟。 “为了能接近司雅意,我答应了司弦音的追求。”姜秾秾羞涩地抿了下唇角,说着便对天发誓,“我对表哥的心日月可鉴,此举完全是权宜之计。” 她和司弦音在街上的亲密举动,怕是早已被陆少商收入眼底,姜秾秾不敢扯谎。 至于那句对陆少商的承诺,还要归结于原身和陆少商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情愫。 陆少商的确是喜欢姜姒玉,但因年少时的一桩事,害得姜姒玉闺中好友横死,姜姒玉放不下心结,两人的关系一向不大好。 这些年来姜姒玉对他极其冷淡,他只能将情意暗藏心底,除却原身姜明薇,无一人窥见。 原身提出代替姐姐和亲的那夜,向陆少商挑明了自己的心意,并表示自己不介意做姐姐的替身,陆少商顺水推舟,答应她的李代桃僵之举,承诺她平安归来娶她为妻。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算是建立了契约,姜秾秾这样明誓,是合情合理的。 陆少商说:“你对我的心意,我比谁都清楚,我并非怀疑你对我不忠。” “那表哥为何要提起司弦音?”姜秾秾委屈道。 “他掌管着司家的铁甲军,实不相瞒,我此次潜入云州,便是为铁甲军的兵符而来。秾秾,你知道的,司家一直不肯死心,司雅意与你姐姐毫无交情,却点名要她,我怀疑和亲是假,藏着阴谋是真。若是姜家不肯交出你姐姐,到时候司家一旦出动铁甲军,陵州必定生灵涂炭,百姓无家可归。” 司雅意要姜姒玉,还不是为了铸剑,这个倒是让男主误打误撞猜中了。 “我能为表哥做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秾秾只好顺着他的意思问道。 “你要是能从司弦音手里拿到兵符,便可免陵州百姓一场腥风血雨,百姓定当对你感激涕零,你姐姐也会平安的。” 好家伙,又是为兵符。 这个陆少商对秾秾还真是敲骨吸髓,刺杀不成,又叫她去偷兵符。搁在原主那个恋爱脑身上,陆少商一声令下,那肯定是肝脑涂地,百死不悔。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18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19 章 “只要表哥想要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表哥放心,我会帮表哥拿到兵符的。”姜秾秾毫不犹豫地答道。 姜秾秾这样的反应,叫陆少商迟疑了一瞬,她刚死里逃生,他又推她去送死,她毫无怨言,豁出去性命,就为着他能高兴。 这个世上,只有秾秾肯这样待他。 陆少商藏在心底的那一缕柔情复萌,忍不住问道:“秾秾,你可以问我讨一个奖赏,我力所能及的,都会满足你。” “我离开姜家时表哥的话可还作数?” 陆少商思索了一下,她离开姜家时,他给了她一桩承诺。 他大半辈子潜藏在姜家,戴着面具而活,虽爱慕姜姒玉,不敢将真心交付,枕边这个位置,没有人比这个小表妹最为合适。 他颔首道:“作数。” “那我希望表哥到时候能兑现承诺。” “如你所愿。” “还有一事,司府深宅大院,我身份特殊,不能随意进出,要是我得手,不知如何能联系上表哥?” “等你得手,在院中放一只红色的风筝,再去乘鹤楼寻我即可。”陆少商抬手,摸了下姜秾秾的鬓角。 “我记下了。”姜秾秾吸吸鼻子,“表哥袖中的是幽香绮罗的香气?” 陆少商展袖,取出一朵雪白的花,那花已经蔫了大半,仍旧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是只有在陵州苍梧城才会盛放的幽香绮罗,花色有红、黄、白三种,陵州地处南境,一年四季只有冬日气候偏低,其他季节这种花不分昼夜地开放,当地的百姓会拿它来做香包、胭脂。 这朵幽香绮罗还是离开苍梧城前,随手折下的,路上用清水养着,活了好些日。 “秾秾是想家了吗?”陆少商将那朵幽香绮罗放在了她的手中。 “我才不想呢。”姜秾秾撇撇嘴,将花收入了袖中。 陆少商笑而不语。 “我该走了,大公子这么久不见我,怕是会着急,在此耽搁下去也会暴露表哥的行迹。” 陆少商叮嘱:“万事小心。” 姜秾秾同他道别,小跑离开。 她一走,那站在阴影里的其中一人道:“公孙婉死得不明不白,公子就这么让她走了?” “秾秾的话,我们不是都证实过了吗?” 陆少商在抵达逐鹿城那日,就已调查过姜秾秾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姜秾秾并没有撒谎,这是他放姜秾秾走的缘由。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秾秾背叛我,我会杀了她。” 那人没了声音。 * “大公子,都怪我们疏忽,没有盯住姜小姐。”司红与三名侍卫跪在司弦音身前请罪。 刚才那一场动乱,百姓惊得四处奔走,人潮拥挤,发生了踩踏事件,男女老少啼哭不止。司红奉命暗中保护着姜秾秾,那种情况下一个晃神,姜秾秾的身影就被人流吞没了。 他们疏散人群,将伤者送去医治,平息了这场动乱后,几乎翻遍整座逐鹿城,却怎么都找不见姜秾秾的踪影。 司弦音站在一盏花灯前,白皙如玉的脸庞半是覆上阴影,双瞳似浸透墨汁,黑得可怕:“找不到吗?” “请大公子恕罪,我们再去找。”司红眼角抽搐地看着司弦音苍白清瘦的五指覆上腰间剑柄。 这是大公子要动怒的前兆。 别看大公子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的怒气,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阿音!”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少女的嗓音如天降甘露,将所有的怒火和杀意都浇了个干净。 司弦音缩回手,回头望去,目光触及姜秾秾的瞬间,脸上的铁青褪去,眉眼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春风般的柔情。 “你去哪里了?” 姜秾秾向着他奔来:“刚才我被人群挤出去了,想找你时,却不见你的踪影,我只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大家都散了,再来寻你。” 她的发髻散落几缕,头上的牡丹金簪不知所踪,鹅黄的裙角多了个乌黑的脚印,袖口皱巴巴的,都在印证着她说的话不假。 姜秾秾想起被自己故意丢掉的牡丹金簪,心疼得快要滴血。 做戏要做全套,她扯乱自己的头发,将裙子弄得脏兮兮,再丢一支金簪,这番话就天/衣无缝了。 “回来就好。”司弦音抬手,将她的一缕发别到耳后,“可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姜秾秾瘪着嘴,“可是我将你送我的牡丹簪子弄丢了,我刚才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一支簪子而已。”司弦音莞尔一笑,“回头我再送你更好的。” 姜秾秾这才眉开眼笑。 两人手挽手,一起回司府。 刚到门口,一辆披着青绸四角缀金铃的马车停下,侍卫掀开帘子,红衣少年弯身走了出来。 婢女打着灯笼上前,照出那张与司弦音一模一样的脸。 少年脸上的剑痕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 司弦音停下脚步。 司雅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最终停留在姜秾秾那截鲜亮的鹅黄裙摆上。 司弦音下意识挡住司雅意的视线。 司雅意哂笑一声:“去幽会了?” 司弦音说:“与你无关。” “不用如临大敌。”司雅意走下马车,从姜秾秾身边经过,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我要是想争,大哥,你是争不过我的。” 说罢,抬步离去。 司弦音牙根咬得发酸,面上毫无异色,微笑着对姜秾秾说:“秾秾,我送你回素心阁。” 过了会儿,婢女前来向司雅意汇报:“大公子送姜小姐回去后,就回自己院中歇下了。” 司雅意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支笔,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偏头问司青:“我方才在姜小姐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司青稍作思索,回道:“是幽香绮罗,只有陵州苍梧城才有这种花,这次姜家带来的赔礼中,就有幽香绮罗制成的香包。” “这么说来,她见了不该见的人。”司雅意狠狠落笔,在纸上划出一道乌黑的印记。 姜家送来的赔礼都还锁在库房里,香包并未流传出去,陵州与云州时有摩擦,司雅意曾下过禁令,不许陵州的商品在逐鹿城流通,所以说,姜秾秾身上幽香绮罗的香气,另有蹊跷。 * 红裳端来一盆清水,姜秾秾净过手后,取出袖中藏着的幽香绮罗,扔进了水里。 司弦音没有见过幽香绮罗,不知道她身上这特殊的香气不是出自胭脂香粉,司雅意就不一样了,这次姜家的赔礼中那香气独特的香包,会吸引他的注意力的。 姜秾秾用这幽香绮罗的香气,引来司雅意的怀疑,是想借他的刀,杀一个人。 陆少商的存在,终究是个定时炸弹,祸患无穷。 他这个人,精于算计,表里不一,是个亦正亦邪的伪君子。这种不太光彩的人物,与刚正不阿的女主之间注定有一场虐恋,所以原书给他们设定的是相爱相杀的感情线。 对待姜姒玉,他尚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别说害死公孙婉背叛了他的姜秾秾。 姜秾秾不想死,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姑娘。”绿衣入屋,福了福身,“方才大公子院中传出话来,少君为大公子新请了一位神医,明日会进行诊治,帮大公子拔除体内的阴阳生死蛊,大公子希望到时候您能在场。” “我知道了。”姜秾秾思绪回笼,点了点头。 司弦音所中的阴阳生死蛊是一种极为阴毒的蛊术,要不是当年有神医为司弦音续命,司弦音早已魂归九幽。 这续上的十年寿命,眼看着就要到期,司雅意四处为他寻访名医,解毒的法子试了上百种,无一种奏效,若稍有差池,还有可能当场殒命。 前两年司弦音已拒绝就医,这次回来一改从前的态度,竟开始主动求医,他要求姜秾秾在场,也是怕试药的过程中出现意外,不能得见姜秾秾最后一面。 翌日一早,姜秾秾跟着神医入院。 屋内,司雅意立在床前,帐中,司弦音仅着单衣而坐,脸色略显苍白。 姜秾秾现身的刹那,双生子皆抬眼向她望来。 司弦音眉间攒了笑意,朝姜秾秾伸出手:“秾秾,过来。” 姜秾秾当着司雅意的面,走到司弦音跟前,将手搭在他掌心。 大夫打开药箱,取出针袋,随行的童子捧着玉匣子,匣子里躺着一只浑身透明的蟾蜍。 “这白玉蟾蜍可解各种奇毒,阴阳生死蛊留在大公子体内已有八年,老朽并无把握,只是姑且一试罢了。” “老先生无需有什么负担,生死皆有天命,若不见效,是我命该如此,司氏绝不会为难老先生您。”司弦音温声宽慰。 “还请各位移步,留下少君一人即可。”老大夫道。 姜秾秾与众人都退出屋子。 老大夫拈起银针,放在烛火上消毒:“请大公子宽衣,平躺在床上。” 司弦音照做,闭上眼睛。 老大夫的银针一根根刺入穴道,命童子取出白玉蟾蜍,在司弦音的指尖刺出一个血洞。 白玉蟾蜍食血而生,嗅到血气,快速地爬了过去,咬住司弦音的手指。 司弦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眉心隐约升起一团黑气。 “大哥,这些年来,可曾后悔过?”司雅意面无表情地发问。 司弦音并未睁眼:“何谈后悔?” “要不是当年大哥为我挡了这一劫,今日长命百岁的就是大哥,有秾秾这样的绝色佳人相伴,大哥当快活一生。” 听得司雅意唤“秾秾”二字,司弦音猛地睁开眼。 司雅意笑了:“大哥当真是在乎她。怎么,怕我吞了她?” “从来就没有什么代替一说,他们只是将我错当成了你,是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司弦音顿了顿,又说,“如果少君觉得愧对于我,我有一事相求。” “你想为秾秾谋一条活路?” “我这一生本无遗憾,直至遇见秾秾,现如今,唯放不下秾秾一人,要是我没能醒来,还望少君能善待秾秾。” “你放心,你死了,我会接手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女人。每年的忌日,我还会带着她去你的坟前给你上香,让你好好看一看我是如何疼爱你的心上人的。” 司弦音一口气堵在胸口,双手揪着身下床单,猛烈呛咳起来:“司雅意!” “我的好大哥,你明明为秾秾准备好了后路,又何必假惺惺求我留她一条活路。”司雅意握住袖子,探出手来,轻抚他的心口,帮他顺气。 司弦音的面颊霎时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司雅意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为秾秾准备的所有后路,都已被他堵死。 司雅意阴恻恻地笑着,证实了他的猜想:“我跟大哥不同,我对女人没有那么多的柔情蜜意,实话告诉你,秾秾她得罪了我,要是落在我的手中,或许,看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我会将她养在房中,做一个暖床的玩物,又或许,我会扒了她的皮,做成一面鼓。搓圆揉扁,皆看我的心情,所以,大哥,好好活着吧,活着,才能保护好你的秾秾。”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19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0 章 六月的天气,日头一天比一天烈,临近晌午,空气里泛着一股燥热。 “姑娘,喝碗绿豆汤解解暑。”绿衣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递给姜秾秾。 姜秾秾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垂眼望向碗中。 碧绿的糖水里浮着冰块,颜色煞是好看,她忍不住将手指搭上碗沿,感受着那股子冰爽。 两道身影鬼鬼祟祟从垂花门中摸过来,其中一人展开绣帕,遮住脸颊。 姜秾秾看不到她的脸,却认得她一身花里胡哨的打扮——徐纤凝。 “大公子屋里怎么样了?”徐纤凝身边的丫头扯住一人,悄声问道。 徐纤凝上次挨打丢了脸,好些日子都不曾出门,今日听说司弦音治病,有殒命的可能,坐不住了,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盛装打扮一番溜了出来。 她心思歹毒了些,对司弦音却是情真意切。 也难怪,司弦音这样温柔的君子,很容易俘获女孩子的芳心。 姜秾秾捧着碗,低头喝了口绿豆汤,屋门嘎吱轻响,被人从里边推开。 司雅意率先迈步出来。 那一身艳烈的绯红,灼了徐纤凝的眼角。 徐纤凝臀部的皮肉发紧,捂着两瓣屁股,悄悄挪了下身子,藏在自己的贴身丫鬟身后。 司雅意并未看她,他的目光向姜秾秾投了过去。 姜秾秾没比徐纤凝好到哪里去,司雅意的目光犹如利箭般锐利,刺得她浑身不自在,她硬着头皮,上前问道:“阿音怎么样了?” “他在屋里等你。” 姜秾秾再顾不上司雅意,提起裙摆,小跑着进入屋内。 司雅意懒懒掀了下眼皮,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姜秾秾的背影。 屋内,老大夫和药童在收拾药箱,姜秾秾忍不住询问:“大夫,大公子的毒解了吗?” 老大夫却是直叹气。 药童回道:“大公子所中蛊毒留在体内太久,我们治不了。” 姜秾秾怔然。 “告辞。”老大夫冲姜秾秾拱了拱手。 姜秾秾掀开床帐,司弦音阖目躺在帐中,唇角残留着一抹鲜红,是吐血过后的痕迹。 姜秾秾在床畔坐下,握起他的手,他指尖的血洞隐隐发黑,血已止住了,敞开的衣襟内,也有针灸留下的针眼。 姜秾秾的目光停留在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司弦音中的这毒无药可解。 原书里,直到云州副本结束,都没有出现转机。从出场到落幕,司弦音只剩下短短两年的寿命,病弱美人的设定为他赚足了人气,成为许多读者心目中的意难平,退场的时候评论区嚎啕一片。 姜秾秾看书时,曾为他惋惜过,那样的情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所产生的,直至此刻目睹他就躺在自己的面前,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所有的遗憾和惋惜顷刻间都化作了滔天的心痛。 姜秾秾心口堵得慌。 她不想要他做她的亡夫了。 她莫名生出一种奢望,不要他做照在读者心尖那一缕微凉的白月光,她要他健健康康,百岁长安。 似是感受到姜秾秾强烈的情绪,司弦音张开眼,唤道:“秾秾。” “阿音。” “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失了点血,你不要怕。”司弦音柔声安抚着。 “我不怕,你会好起来的。”姜秾秾忍住心口那一腔伤感,勉强笑了笑。 她为他合起衣襟,整理着散乱的头发。 “可是我怕。人活一世,终有一死,我本无所畏惧,偏偏这次怕了。”司弦音说这些话的时候,阖上双眸,自嘲一笑,“我怕再也醒不过来。” 常听人说,黄泉路一片漆黑,他怕在那九幽深处再也寻不见秾秾的踪迹。 姜秾秾俯身,将侧脸贴紧他的心口:“我会想办法让你活下来的。” 原书几百万字的篇幅,云州只占十分之一,除却帝尊统治的十二州,还有无数海外仙山,女主姜姒玉的脚步曾踏遍天涯海角,奇遇不断,姜秾秾敢笃定,在文字未曾展现的土地上,肯定有读者不曾见过的奇幻世界,那里,或许有司弦音活命的希望。 司弦音身体过于虚弱,没过多久,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大夫和药童已离开,姜秾秾起身,拽起薄被,掩住司弦音的心口。 屋门是紧闭的,一束束金色的光晕透过窗棂,打在珍珠帘上。 姜秾秾回头看了眼帐中的司弦音,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她在找司弦音的兵符。 司弦音掌管三万铁甲军,兵符何其重要,多半就藏在他的屋子里。 司弦音屋内的东西,每一件都刻着他的名字,姜秾秾了解过他的习性,并未感到意外,饶是如此,看到细致到一根针上都有他的印记,心头还是不免浮起一丝怪异。 姜秾秾压下这股怪异,在一只锦盒内找到了兵符。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胭脂盒,将兵符抹上胭脂,展开白纸,仔仔细细拓印下图案,做好一切后,抬眼张望,看到银盆里净手用过的清水,拿出随身带的帕子浸湿,将兵符擦洗干净,放回原位。 那留下兵符图案的纸,被她平整铺在桌子上。她拔下发间簪子,沾了点胭脂,稍稍将图案改动了下,然后卷起纸,塞入袖中。 这一系列的举动,直叫她冷汗连连,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不能退缩,陆少商是什么样的人,能坐到原文男主的位置,还跟女主姜姒玉斗智斗勇了大半的篇幅,岂是能轻易糊弄的,走错一步,都有可能将性命断送在陆少商的手上。 所以,这拓印下来的兵符,必须真假掺半,难以分辨。 隔天,姜秾秾在素心阁的院子里放了一只红色的风筝,然后剪断风筝线,任由它飞向了天幕。 阁楼上,司雅意扶着木栏杆,抬头望着苍穹,神色莫辨。 司青立在他身侧,向他汇报调查的结果:“少君,已经查出来了,就在乘鹤楼。” 天黑后,姜秾秾踏出素心阁,向守门的侍卫出示了司弦音给她的令牌,得以顺利出府。 没多久,司雅意和司青带着一队人马也出了府。 姜秾秾站在乘鹤楼的门口,藏在袖中的十指不由攥紧,捏了把冷汗。 她与双生子周旋,是以身饲虎,与陆少商相斗,何尝不是与虎谋皮。 从穿进这个世界,走到如今这一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能不能永绝后患,就看今夜了。 她忍住回头张望的欲望,深吸一口气,踏入楼内。 楼中的人都换作了陆少商的眼线,她一进来,就有店小二过来问候:“姑娘,主人已在楼上等候,请。” 姜秾秾踏上木制的楼梯,脚底发出嘎吱轻响,叫人心惊胆战。 楼上的雅间内,陆少商坐在屏风后,自斟自饮。 姜秾秾抬步进屋。 店小二为两人合上屋门。 窗扇朝两边打开,徐徐微风拂动垂帘,浩瀚长空悬着一轮清亮的明月,下方是波光粼粼的河道,河水直通往城外。 “表哥。”姜秾秾瞬间切换好了表情,“你要的东西,我拿到手了。” 陆少商搁下酒盏,目中似盛着三分月色:“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其实,你比你姐姐还要聪明些。” 这就夸上了? 谁不知道,姜姒玉是姜氏新一辈里的天之骄女,姜二小姐早就被她衬托得黯然失色,无人问津了,陆少商说出的这句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姜秾秾笑逐颜开,取出图纸,递给陆少商:“这就是我从司弦音那里偷印下来的兵符图案。” “他没发现吧?”陆少商边说边展开图纸。 “没发现,我趁他昏睡时,偷偷弄出来的。他对我毫无防备之心,绝对不会起疑。”姜秾秾左手托着下巴,一脸的明媚天真,右手摸到袖中藏好的匕首,“表哥,你要这图纸做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司府跟你回陵州?” 陆少商检查着画纸上的图案,心不在焉地答着:“我尚有些事没有办妥,暂时会留在这里,司弦音如此信任你,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是,司雅意对我颇为敌视,他好像能看穿我的想法,十分反感我接近司弦音,我不想留在司家了。”姜秾秾嘟起嘴巴。 “秾秾,你对表哥的心意,表哥都会记在心里,表哥有一番大事业要做,你会帮助表哥的,对吗?” 姜秾秾陷入沉思。 陆少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图纸上的兵符图案。 陆少商虽未见过真正的兵符,因从小见多识广,真假还是能辨别一二的。他越看越是欣喜,这兵符极有可能是真的。 想不到这个从小就默默无闻的小表妹,除了那张脸,真有几分本事,居然能哄得那双生子之一的司家大公子团团转,如果加以利用,美人计就会变成锋利的刀,无往不利。 可是…… 真的要将秾秾让出去吗?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20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1 章 姜秾秾一直在观察着陆少商的表情变化,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引导陆少商思考她的价值。 她透露出司弦音对她的痴迷,以及司雅意对她的不满,陆少商这么利欲熏心的人,很难不会想到利用她对付那难缠的双生子。 他可以将她当做离间双生子的棋子,但这意味着,就要将秾秾拱手相让。 前面说过,陆少商这一生所拥有的爱屈指可数,秾秾是唯一毫无保留爱他的女人,有些东西一旦放弃,行差踏错一步,就会永远失去。 这世上的女人有很多,深爱着他的女人,却只有秾秾一个。 他曾狠下心来,放弃过秾秾一回,失而复得的东西,远就比本生来拥有的更为深刻,陆少商能舍得第一次,能舍得第二次吗? 陆少商的眉间有了微小的变化,眉心皱褶的起伏,无一不在彰显着他的纠结与为难。 “我愿意帮助表哥,表哥心里想的,我都知道……”姜秾秾的手攥紧匕首,悄然探出袖中,声音不曾有过一丝停顿,“我一无是处,只有这张脸有姐姐的影子,姐姐是陵州的第一美人,男人们见了她无不神魂颠倒,想来我也能凭着这张脸沾点光。姐姐高贵典雅,她不能做的事,我可以做,我可以帮助表哥,对付司家的那对双生子,我会想办法让司雅意也喜欢上我……” 陆少商听到姜姒玉的名字,神色略有恍惚,姜秾秾心知时机已到,将手中的匕首刺向他的胸膛。 刀剑没入皮肉的瞬间,陆少商清醒过来,温柔的面庞浮现出几分狰狞,一掌落在姜秾秾的肩头。 “姜明薇,你果真背叛了我。”他气得连秾秾都不唤了,直接叫她大名。 姜秾秾的身体如断翅的鸟,飞了出去。 屋门被人震开,露出红衣少年挺拔的身影。 司雅意凌空抱住姜秾秾,他身后的司青掠进屋内,攻向陆少商。 与此同时,陆少商的几名影子死士皆被司雅意带来的人擒住,丢在了司雅意的脚下。 司雅意虚虚揽着姜秾秾,阴沉地盯着屋里缠斗的身影。 姜秾秾按住肩头的伤,那里,骨头似要裂开一般的疼。 陆少商本是高手,这一掌,看在秾秾曾经的情意上,加上失神,还是留了点情面。 她喘着粗气,弓着身子,想要瘫倒坐在地上,缓解身上的痛楚,奈何司雅意抓着她,她没有办法离开他的怀抱。 陆少商受了重伤,不是司青的对手,很快落了下风,被他击倒在地。 司青从他手里取走那张印有兵符图案的画纸,递给司雅意:“少君。” 司雅意看向怀里的姜秾秾,说:“都带走。” * 姜秾秾被带回了司府。 关押她的地方,是她上次被徐纤凝诱骗进去的阁楼,这里是司雅意专门刑讯罪犯的地方。 司家的地下囚室她去过,那里阴暗潮湿,狭窄逼仄,故意设计的压抑,是给犯人心理上施加压迫感。刑讯室不同,刑讯室是司雅意的地盘,考虑的不是犯人的心情,而是刑讯者的心情。 这里虽挂满各式各样的刑具,空间设置得非常敞亮,地板是大理石铺出来的,缝隙间的血迹用清水仔细刷洗过,还备了一张舒适的梨花木椅供司雅意歇息。 姜秾秾此刻就瘫坐在刑讯室的地上,肩头的剧痛已淡去,她扭过头去,小心翼翼揭开衣物,查看伤势。 陡然透进来一丝天光,司雅意推门而入。 姜秾秾飞快地将衣服套回去,转头迎向他的目光。 司雅意腰间悬着双刀,一把叫做破军,一把没有取名,暂时唤作无名。 他的手里握着条油光水滑的鞭子,目不斜视地自姜秾秾身边走过,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 司雅意拿鞭柄敲了敲掌心,漫不经心地开口:“姜小姐是打算自己招供,还是等我亲自审讯?” 司弦音这会儿还昏迷着,姜秾秾做了这一局,本就没打算拉他下水。 她咬着唇道:“我冤枉。” “别给我来这套,我不是大哥。”司雅意从袖中摸出印有兵符的图纸,“姜小姐,解释一下吧。” “这图上的兵符是假的。” 司雅意当然能看出来,那图纸上的兵符已被改过。 他撑着下巴,哂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改了几处,就能撇开所有干系吧?那陆少商是你的表哥,你们沆瀣一气,暗通款曲,如今反目成仇,你想从他手中脱身,就借了我的手,保住你的同时,斩除这桩祸患。倒是好算计,可惜,我没有大哥那般怜香惜玉,不会被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蒙骗。” 他什么都清楚,姜秾秾的小心思,他都洞若观火。 司雅意这把刀太过锋利,姜秾秾借他的刀锋断绝后顾之忧,已做好了被刀锋反噬的准备。 姜秾秾知道自己斗不过他,她从没想到能瞒天过海,这图上的假兵符不能将她定罪,这就是她的后招,但她没想到司雅意会如此无赖,对所有的证据视而不见,直接逼迫她认罪。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认。你要是想动用私刑,屈打成招,总有一天,阿音会为我沉冤昭雪的。” “你很大胆。”司雅意说话间,从阴影里走出两个力气大的嬷嬷,一左一右揪住姜秾秾,提到司雅意跟前。 “姜小姐还没有见过我的刑具,这世上有的是不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而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姜小姐的冤屈,怕是大哥不会见到了。” 她们搬来一张凳子,将姜秾秾的上半身按压在凳子上,姜秾秾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瞪着司雅意,听到那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刑具,眼底不免泄露一丝慌张。 司雅意直起身子,走到姜秾秾身前,半蹲下,一只手抚上姜秾秾的右臂:“比如这分筋错骨手的滋味,姜小姐柔弱的身板恐承受不了。” 姜秾秾承认,自己被司雅意恐吓到了,她险些没扛住,尽数向司雅意招了。 她能招什么? 招认自己不怀好意,是冲着大公子正妻的位置来的,只等着大公子成了亡夫,就全盘接手他的遗产,还用长嫂的身份来震慑司雅意。 这样的心思,足以够司雅意将她挫骨扬灰了。 姜秾秾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司雅意,你就是个暴君,你死心吧,你想要我说的话,我都不会说的。” “暴君?没错,人人皆知我残暴不仁,姜小姐可千万别心存侥幸,妄想我能放过你,我早说过,不要落在我手里。” 司雅意吩咐两个嬷嬷:“去将我的针具取来。” 其中一名嬷嬷从架子上取来锦盒,打开盒子。 盒子的内部插着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这样的银针,一般都是医者用来针灸的,要是用作刑具,扎在身上,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姜秾秾眼皮狂跳,挣扎着起身。 司雅意一掌按在她的肩头,“刺啦”一声,毫不留情地撕下她后背的衣物,露出雪白圆润的肩膀。 冰凉的空气触摸到肌肤,冒着一粒粒鸡皮疙瘩。姜秾秾身子一僵,感觉到司雅意的指尖在自己的后背游走,整个人过电般颤了一下。 司雅意所练心法至刚至阳,不同于司弦音的冰玉神功,整个人如烈日骄阳般火热,就连指尖都是发烫的。 姜秾秾只觉自己的肌肤好似被他烫出一个洞来。 司雅意瞳色漆黑,幽幽地盯着那皮肉下纤细的骨骼走向,不免想到当初天青色纱帐内,姜秾秾衣衫半解,跪坐在榻边,柔媚无骨的模样。 那时不为所动,迟了一拍的躁动,莫名在此刻如熊熊烈火席卷过整个胸腔。 他压了压眉梢,拈起一枚银针,抵在姜秾秾的身上。 只要她肯招认,罪名板上钉钉,就能顺理成章成为他的阶下囚,到那时,他的大哥纵有百般说辞,也无权置喙他对她的处置。 要如何处置她呢? 关起来,牢牢锁住,囚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折磨她,欺辱她,看着她婉转低吟,满面泪珠。 司雅意不知道自己这些残暴的念头是从哪里来的,心里的某个地方几近爆炸,他不想深究缘由,只想顺从自己的本愿。 “姜小姐自小被关在后宅,没有接触过武道,可知人体有很多穴位,每一处的穴位,若是以银针渡入,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这里,一针下去,犹如万蚁啃噬,而这里,下针后就会感受到剥皮拆骨的痛楚。”司雅意的手指抚过她肩头的穴道。 “少君一直暗中跟随,我与陆少商的话,少君都听得一清二楚,少君明知我在演戏,并未对司家不利,却强迫我承认自己的罪行,少君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有少君自己知道。”姜秾秾面颊惨白,却依旧勉力扬起笑容,“少君身为司家的家主,是否敢对天发誓,真的没有一点私心?” 私心,自然是有的。 那一点见不得光的私心,是每个男人都会有的,无伤大雅。 姜秾秾见司雅意沉默,就知道自己戳中他的心思了,她喘着气,继续说道:“少君说过,属于阿音的,都会被少君抢走,但有一点我可以向少君保证,阿音的心上人,少君永远都抢不走。”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司雅意面色瞬间转冷,将姜秾秾推了出去。 姜秾秾在地上滚了一遭,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垂目看向自己从司雅意腰间拔/出来的弯刀,无名。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21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2 章 无名与破军是一把鸳鸯刀,姜秾秾手里这把的是雌刀,她说了那么多,就是在转移司雅意的注意力,偷这把刀。 她一手握着刀,一手拽起滑落臂弯的衣衫,掩盖住春光泄尽的肩膀。 “刀给我。”司雅意黑着脸朝姜秾秾伸出手。 哈,恼羞成怒了吧,司雅意,你也有被我牵制的时候。 姜秾秾后退一步,将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挑起秀眉:“司雅意,你与阿音是双生子,同样的相貌,同样的出身,又同样的位高权重,甚至,你身为云州王钦定的继承人,掌握着云州百姓的生杀大权,不光是我,连其他女人都喜欢你大哥,不喜欢你,你可想过其中的缘由?” 缘由太简单不过,司雅意性情暴烈,手段残忍,敢去招惹他的,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因此,此子虽相貌极品,无福消受,女人们不要命了,才会去接近他。 反正司弦音与他长得一样,同样是司家尊贵无匹的大公子,性格还比他稳定,是个正常人都会喜欢司弦音。 姜秾秾故意说这番话是刺激司雅意。 谁让他动不动就想要她的命,她就是要气死他,最好气得这小疯狗吐血三升,半身不遂。 “我再说一遍,刀给我。”司雅意向姜秾秾逼近一步。 姜秾秾将刀往前递进些:“如果我就此血溅三尺,脖子上留下这把刀的伤口,你猜,阿音会不会从此恨上你?” 这般嚣张模样,是司雅意从未见过的,那张清丽无双的脸庞,因添上这一丝疯狂,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灼目光彩。 司雅意脚步停下,歪了歪脑袋,不怒反笑,颇为感兴趣地看着她:“你尽管试试。”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司雅意,我不是你从前遇见的那些女人,软绵绵的,任你随意拿捏。” 想要打压小疯狗的气焰,就得比他更疯魔。姜秾秾闭上眼睛,将刀划向自己的脖子。 一道掌风击中她的手腕,弯刀脱手而出,咣当掉在脚下,那掌风顺势拂中她的穴道。 姜秾秾身子发软,倒在了地上。 司雅意五指收拢,凌空将那把刀吸入掌中,插回腰间刀鞘。 姜秾秾仰面望着头顶雕刻着莲花纹的屋顶,心说,赌赢了。 她赌司雅意不会放任她这样死去。 不是赌司雅意的心软,是赌司雅意的不屑——不屑与押上她的命,去验证司弦音的心里,心上人和兄弟哪一个更重要。 姜秾秾安心地昏了过去。 “少君,大公子醒过来了,听说了姜小姐的事,正急匆匆地往这里赶过来,属下已让人去拦着。”司青进来汇报。 “药。”司雅意浑不在意地说。 嬷嬷端着药,走到司雅意跟前:“药已经熬好了。” 司雅意看着地上的姜秾秾,说:“喂她喝下。” “大公子那边可要继续拦着?”司青为难道。 司弦音初初醒来,元气大伤,底下人都不敢下重手。他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若不拼尽全力,恐又拦不住。 这对双生子兄弟哪一次交锋,不是他们这手底下的人倒霉。 “拦着,就说姜二小姐勾结外人,意图盗取兵符,已在重刑之下全部招认,鲜血流了一地,留下半条命,只待过两日,就会被处以极刑。” 司青抱拳:“是。” “大哥,我很期待你这次的反击。”司雅意盯着嬷嬷扶起姜秾秾的上半身,将药灌入她喉中,喃喃自语,“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哦。” * 潮湿逼仄的地牢里,姜秾秾浑身软趴趴地瘫坐在角落里,窄小的窗户中透过一束微弱的天光,打在她低垂的脸颊上。 她双目紧闭,困在噩梦里。 守卫打开铁门,恭敬地将红衣少年请了进来,忍不住多嘴问一句:“少君,这么晚了,怎么还要提审犯人?” 红衣少年眼角斜觑他,那一眼隐含锋锐之意,不怒自威,守卫立即意识到自己越界,狠狠扇着自己的嘴巴:“属下多嘴。” “去门外守着。” “是。”守卫捂着红肿的嘴角,如获大赦地跑了出去。 红衣少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拐角的姜秾秾,疾行至她身前,半跪下来,扶住她瘦弱的双肩,涩声唤道:“秾秾。” 姜秾秾在睡梦里隐约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张眼便是那片浓烈的绯红。 身着红衣的少年唇线紧抿,表情凝重,半张面颊隐在黑暗中,彰显出几分狰狞。 姜秾秾人还未清醒,身体本能的反应已替她做了决定——她慌张地向后挪动着,躲避着少年的触碰。 她身后就是墙角,坚硬的墙体抵着她的后背,硌得生疼。 “莫要惊慌,是我,我是阿音。”司弦音将秾秾的下意识动作尽收眼底,心头泛起一股尖锐的疼。 是他不好,没能护着秾秾,让她在这司府里受尽委屈。 “你是阿音?”姜秾秾将眼前的少年看了又看,眼眶撑大些许,反复确认过后,面露惊喜,“你真的是阿音?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这样浓郁疯魔的红,只有司雅意才喜欢穿。 旋即,她明白过来:“你在扮你弟弟?”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阿音,我是冤枉的。”姜秾秾咬着唇角,“我给陆少商的兵符是假的,我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想摆脱掉他的纠缠。”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纠缠你?” “我……”姜秾秾欲言又止,垂下眼睛,不敢看司弦音的眼神。 “你不信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姜秾秾摇头否认,“我怕你误会我。从前在姜家时,我与陆少商有过一段纠葛,我发誓,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就明白过来,我对他不过是身处困境时的依赖,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时候对我伸出援手,都会成为我想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而对你,才是真正的情窦初开。” 说到最后,姜秾秾胀红着脸,心脏狂跳着,那双属于的少女初初情动的眼,波光潋滟,格外动人。 “所以,你就独自去刺杀他?倘若那时少君并未暗中跟随,你已毙命在他的掌下。你可想过,我受尽苦楚,只为多活一日,醒来却得到你的噩耗,我如何能接受得了!”司弦音握着她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口中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那里还有陆少商留下的伤,姜秾秾忍不住呼痛,苍白的面颊滚下一滴汗珠。 司弦音连忙松了手,将她衣裳稍稍向下拉,露出那乌紫的掌印。 “这是陆少商打的?” “不疼的。”姜秾秾拽起衣裳,不肯再给他看。 司弦音眼神一黯,并未强求:“除了这里,还有哪里伤了?” “没有。我机灵,少君没有伤我。”姜秾秾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想要起身,结果身子一软,倒进了他的怀中。 姜秾秾气喘吁吁,脸色愈发惨白。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难道是小疯狗动了手脚? 他想干什么? 姜秾秾的心里头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司雅意动这种手脚,无非是想搞事情,针对的对象显然不是姜秾秾,而是司弦音。 诚然,双生子在母亲的肚子里就是一体的,彼此相依,血缘牵绊,这是天生无法斩断的联系,但同时,二人都是司家的孩子,在资源上存在着竞争关系。 当初,云州王将司雅意定为继承人后,就将驻守逐鹿城的三万铁甲军的兵权交给了司弦音。 他们两个互相牵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司雅意压制着司弦音,同样的,司弦音的存在,克制着司雅意手里的权力,这使得司雅意在做出一些决策时,受到了很大的牵制。 比如在铸造天霜剑这件事上,司弦音就持反对态度。 司雅意为此可以说是很恼火的。 “真的没事?”司弦音问。 “真的,就是手脚发软,有些累,许是很久没有吃饭了。”姜秾秾极力装出一副毫无大碍的样子。 她不能让自己做的局,被司雅意反过来利用,成为刺向司弦音的刀。 司弦音解下身上的披风,兜头罩住姜秾秾:“我带你出去。” “不行,我还未洗脱嫌疑,你带我走,就是与少君作对。少君手上那张图是我无罪的证据,你把它偷拿出来,公诸于世,少君就无话可说了。” 司弦音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并起两指,在她颈侧戳了一下。 姜秾秾立时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司弦音横抱起姜秾秾,走出牢房。 守门的看见了,虽心有疑惑,隐隐作痛的嘴角提醒着他,不该问的,不要问。 “少君慢走。”他恭送着司弦音离开。 为您提供大神 秦灵书 的《惹不起的双生子》最快更新 第 22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