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热恋》 1. 对视 《我听热恋》 七星桃/文 2022.12.26 晋江文学城首发 窗外,树叶被风吹拂着轻轻飘动。 光透过树的碎影,掠过微隙的气息穿过窗户,光影斑驳映衬着试卷上的隽秀字迹。 教室内,吵闹一片。 各个角落都围聚着四、五个人,形成各自的小团体打闹着,只有靠近窗边的那个位置,一抹安静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祝梨穿了件白色长袖,胸前别着一枚橙黄相间的太阳花胸针,脖颈处白皙细腻的肌肤微微露于空气中,晕染着光影,整个人透着淡淡的恬静柔和。 写完试卷上最后一道题,祝梨停笔放下。 熟练地将数学试卷转交给自己身旁的简湫,声音轻缓温柔:“湫湫,最后一道题我不确定,你最好先别抄。” 简湫接过试卷都没看上一眼,直接叠放在自己的试卷上,拿起笔十分信任地开始抄。 “没事没事,不管对错,写完就行。” “省得待会儿上课老陶又啰嗦。“ 祝梨没再吱声,也没在意简湫。 只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教室——竞赛特训班。 一瞬间的放空。 紧跟其次的是拉回她思绪的上课铃声。 祝梨略有不舍的收回眼神,将积于课桌里的数学书拿出来放置课桌右上角,手里攥着一只黑笔不知道在凭空写些什么。 看起来在胡乱比划,但每一笔笔画又都落得自然恰好,好像真的在写某些字。 其他同学条件反射般撤回到各自座位,教室逐渐恢复安静,静候老陶上课。 老陶是他们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大家不敢太闹腾,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老陶的出现,久而久之,一些蠢蠢欲动的小躁动再次浮出。 祝梨看着黑板上方的时钟计算时间。 老陶和祝梨说过,如果自己五分钟内没有来教室,那一定是自己忘记上课了,让祝梨去办公室喊一下自己。 祝梨卡着时间,五分钟一到便准备起身去办公室喊老陶。 祝梨放下手中的笔,从座位上起身,只是双脚刚迈出一步,老陶便悠然自得出现在门口。 右手拿着标配的养生水杯,左手插在裤兜里,手臂处夹着书和试卷,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祝梨本能往回退到座位上,却在看到老陶身后紧跟着的那抹身影,眼神忽然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身体僵硬得似乎完全动弹不了。 一身黑色衣服,肩上斜挎背着黑色书包。 身形挺拔高瘦,肩膀宽阔,衣领微斜不经意露着小一块肌肤,略显散漫随意。 呼吸一滞,祝梨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那疯狂跳动的心跳不会说谎。 是他。 简湫瞧着祝梨还站在那儿发愣,索性强制拽着她坐下,压着声音问了句:“怎么还站那儿发愣啊,老陶都来了。” “刚刚走神了,没反应过来。” 祝梨微微垂下头,微抿薄唇,双手指尖相互摩挲,试图遮掩自己心慌意乱的迹象。 老陶将书本和茶杯放在讲台上,故弄玄虚般轻咳了两声。 “上课前和大家说个事,咱们高二二班调来了一位新同学!” “不过你们应该都认识他,就是对面竞赛特训班的沈灼同学。” 老陶话音刚落,全班一阵唏嘘,紧接着是各种窃窃私语声。 沈灼,他们自然都认识。 这一届神话般的存在,不仅是老师眼中的天赋型学生,也是大家公认的帅哥,一人一票选出来的校草,人气值颇高。 不过现在突然从竞赛特训班转出来,其实是大家最不理解的事情。 竞赛特训班是在高二第一学期成立的,里面差不多有十几个学生,都是老师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 之后学校专门聘请高级教师对他们进行了一学期的辅导,只为冲刺各种数学与物理的竞赛。 沈灼的出现确实让大家感到意外,难免会受到些猜疑议论。 反倒是祝梨无心在意那些嘈杂的讨论,也不会理会那些言语。 此时此刻,她仅有一个念头: 沈灼以后要和自己一个班了。 祝梨原本平静如海的心底,像是突然掠过一群海鸥,稍稍挥动翅膀,便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息,而始终低垂的脑袋似乎也受到内心深处的呼唤,不由自主的抬起脑袋朝讲台的方向望去。 黑色短发,细碎刘海垂在额前,眉眼锋锐,鼻梁挺拔,面部轮廓流畅,脸上没什么表情,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浑身便散着些不羁与痞气。 不知道是不是少女的视线过于炽热,祝梨还未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便猝不及防地与沈灼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眸对上了。 祝梨心跳恍如漏了一拍,大脑全部空白,下意识错开眼神,躲避与他的对视,强装镇定地低下头,甚至都不敢喘气。 这明明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更不是第一次对视。 祝梨仍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四处躲闪。 而沈灼在祝梨低下头的那一刻,同样转开了视线,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似乎并未发现少女的慌乱。 老陶最终受不了大家的讨论声,干脆直接解释,避免产生一些没必要的流言蜚语。 “别瞎猜了,沈灼同学不是犯错被退回来,是他们竞赛结束了,特训班就此解散,现在回到普通班和你们一起学习。” 至于为什么被分到这个班,是校领导安排的,老陶也是听安排做事。 “沈灼,你个子高先坐在最后一排吧,后期会重新调座位。” “你也尽快适应新班级,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可以问班长,就是第三排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老陶说着便顺势抬手指向祝梨所在的位置。 第一组的第三排座位。 沈灼循着老陶所指方向望去,不经意间轻挑了一下眉毛。 小姑娘半边身子漾着窗外的阳光,晕染了半个侧脸,原本乌黑的秀发也浅浅泛着金色,脸颊微染着粉红,目光却有些呆滞,不知道在盯着哪里发呆。 祝梨依旧沉浸于刚刚那个意外对视,起伏的心情还未平复,更是丝毫没注意老陶的话。 最后还是一旁的简湫用手肘拱了下轻声提醒,祝梨这才回神,急忙看向老陶。 “祝梨,你站起来给沈灼认识一下。” “新同学你要多照顾一点。” “沈灼,你和祝梨平时多交流,尽快适应新班级。” 祝梨在老陶的话语中,失智地缓慢站起来,目光从老陶身上慢慢转移到沈灼身上。 先是手臂,再是胸膛,接着是脖颈,再其次……没有了。 祝梨的视线仅是落在了沈灼的脖颈处。 以她的勇气也只能就此停住了。 她好像无法再次与他对视,就像无法直视的太阳,太耀眼了。 沈灼慢慢收回停留在祝梨身上的视线,随口应了句算是在回应老陶。 老陶满意地拍着沈灼的肩膀,完全克制不住脸上的欣喜,转身又朝祝梨摆了摆手,扬声道:“祝梨坐下吧,沈灼你也回到座位上,咱们不耽误课堂时间了,现在开始上课啊。” 那一刻,祝梨松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大抵是从未想到会有一天能再一次光明正大的与沈灼相视。 所以这一次的意外,祝梨胆怯、紧张、不知所措。 沈灼单手握着书包肩带重新扯了一下,目光扫了眼自己的座位,在第二组。 毫无疑问地选择了走第一组与第二组之间的那条过道。 同时也意味着沈灼必然会从祝梨身边经过。 此时祝梨耳朵里听着老陶的讲话声,手里翻阅着课本,根本还没有意识到沈灼会途径自己身边。 直到沈灼走来,无意掠过的那一阵清风,吹动着桌面上的试卷而发出的边角摩擦声,拂动着祝梨脸颊上的碎发,染红了被碎发遮掩的耳垂。 祝梨手上翻阅的动作停住,睫毛颤住。 心跳再一次漏了一拍。 本是一阵无意间侵袭而过的少年气息。 却偏偏将祝梨悄然藏匿起来的少女悸动再次唤醒。 祝梨不知道这节课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总觉得自己身后仿佛有恶魔在勾着自己的魂,简直坐如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祝梨想要出去喘口气,消化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却觉得四肢无力发软,身体有种散架的感觉。 祝梨渐渐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紧接着又转瞬即逝为低落。 她知道,这些阴晴不定的情绪都和沈灼有关。 祝梨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课桌上,脑袋搭在手臂上,眼神再次放空,耳边萦绕着各种杂乱的声音,以及周围人群走动的推攘碰撞声。 直到一声“啪”! 有力且清脆的声响在祝梨耳边震开。 这种声音祝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无非就是自己的书又被某个捣蛋鬼给弄掉了,毕竟坐在过道边的位置最不可避免的就是这些小摩擦。 祝梨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想追究是谁弄掉了自己的书,直接弯腰低头去捡掉落在地面上的书。 却不曾想到,这次,不止自己一人伸出手。 祝梨的手指刚触碰到掉落在地的物理书,眼前便浮现出一只白皙且隐约泛着青筋的手,宽大的掌心与自己的指尖瞬间的触碰掠过,来不及反应,那只手已经从自己的指尖下拿起书抽开。 “祝……梨?” 祝梨还未回神,耳边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唤自己的名字,尾音些许上扬,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祝梨仍停留于地面的指尖,下意识蜷缩收了回去,掌心莫名其妙攥紧了起来。 沈灼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祝梨没有继续弯着腰而是很缓慢地起身,似乎在给不知道如何面对沈灼的自己拖延一些时间,做一些准备。 可真当自己完全起身后,并没有看到自己身边有沈灼的身影,掉落在地面的物理书也静静地放在自己课桌上,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祝梨眼神缓缓垂下,脸上漾着些淡淡忧伤。 尽管和沈灼相视自己会不知所措、会紧张慌乱地露出马脚,可自己又怎么会不期待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呢? 祝梨随即晃了晃脑袋,否定了自己这一奢侈的想法。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该为自己多停留一秒。 他怎么会注意自己呢? 这是从他们第一次相见,便已经注定下来了。 2. 心动 祝梨和沈灼第一次相见,是在祝梨高一那一年。 也是祝梨转来沂兴一中的第一个星期。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黑云厚重,天色阴沉。 祝梨像往常一样独自回家。 因为家离得近,觉得没有让妈妈接送的必要,便一直都是一个人。 祝梨出了校门直接向左拐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学校时妈妈带她走的,所以祝梨习惯走这条路。 平时走这条路的学生不多,偶尔碰见两三个,但却能经常碰见住在这附近的大爷大妈,这倒让祝梨有了不少安全感。 小姑娘背着浅粉色书包,穿着白色衬衣短袖,黑色休闲短裤,马尾辫高高扎起,刘海被风凌乱吹起,略显一些杂乱,却丝毫影响不到祝梨,始终低头看着地面不平整的路。 祝梨有个奇怪的小爱好,喜欢去踩那些凹进去的坑,和佩奇踩泥坑一样,哪儿有坑就踩哪儿。 踩着正起劲儿时,突然在第一个拐弯口处停了下来,脚底稳稳地落在一个低坑里,之后便不再有动作。 “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我了哈哈哈……” 一阵断断续续的男性笑声传到了祝梨耳边。 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听见忽远忽近的嬉笑声,不过声音比较稚嫩,应该是学生。 祝梨没多想,这条路并不偏,附近有人住着,出现一点嬉笑声也是正常情况,别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祝梨耸了耸肩,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但双脚不再踩坑,步伐放轻放慢了许多。 刚越过拐弯口,祝梨的余光不由自主瞥见靠着墙角的那一侧有几个高个子男生围聚在那儿,地上摆着一排的啤酒瓶,手里夹着烟,烟头冒着点点星火,穿着不太规矩的校服,不过倒不是一中的校服。 祝梨背后莫名一阵发凉,似乎能预感到什么,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假装没看到他们,自顾自地冷静朝前走。 她胆子很小,怕事也不敢惹事。 看到这种“不良少年”不管是好是坏,第一反应就是躲开,离得越远越好。 可那几个男生早已将目光落在祝梨身上。 还未等到祝梨成功离开这片区域,那些男生便朝着祝梨走去,嘴里不停地吹着口哨。 祝梨被口哨声吓得一哆嗦,但表面仍然保持冷静,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周围都住着人,他们不敢乱来,不要慌不要怕,冷静冷静! 直到那几个男生围在祝梨身边,堵住她的去路。 祝梨开始慌了。 “妹妹,别怕,我们不伤着你。”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黄头发男生,领口微微褶皱,手里夹着根烟,说话时吐出圈圈白雾,呛着祝梨连咳好几声。 那黄发男生瞧着祝梨反应,皱着眉头将手里的烟头怼着墙壁拧灭,又朝着周围那几个弟兄摆了摆手,他们立刻退散开,贴着墙壁站着。 “只要你不跑,自然不会伤着你,况且你跑不过我们。” “你也别想着喊人求救,我们哥几个会直接捂住你的嘴,不会怜香惜玉。” 祝梨有点看不透他的举措,没敢吱声,双手紧紧握住书包肩带,指尖被攥地泛红。 “只要你乖乖留点过路钱,我们立马让路。” “不然别怪哥几个伤着你。” 祝梨浑身一阵发麻,大脑闪过无数自救的方法。 逃跑?自己确实跑不过他们。 打架?自己更打不过了。 喊人?估计嘴巴刚张开就要被捂上了。 给钱?自己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祝梨的希望一点点破碎,女生本就是很弱小的群体,与男生身体力量的悬殊太大,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此刻独自一人,祝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自救。 黄毛见祝梨一直不吭声,脾气有些上来,语气直冲:“你再不说话,我可就把你拉到角落里了。” 祝梨不禁吓,直接脱口而出:“别,你……你要多少钱?” 黄毛一听这话,以为捞着富家小姐了,惊喜的嘴角都咧开了:“自然是越多越好。” 祝梨听着他语气稍有好转,逐渐松了一口气,冷静想着应对说辞。 “你出个价,我翻倍给你。” “只要你现在能放我回去。” 祝梨大抵都意识不到自己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有多颤抖。 黄毛听到“翻倍”这两字时,倒有些不相信了:“翻倍?” “我不要翻倍,你现在有多少就给我多少。” 祝梨似乎感到危机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本是想糊弄一下拖延时间,祈祷有人能路过这里,可她偏偏忘了今天天气不好,那些大爷大妈一般都不会出门。 祝梨瞬间没了底气,她唯一的谈判筹码失效了。 “大哥,我今天身上没带钱,手机也没有,不然打电话喊人给你送钱呢。” “要不你先放我回去,我明天再送给你……” 祝梨越说声音越小,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放过自己,可还抱有一丝希望,做最后的挣扎。 黄毛知道自己被骗了,脸上表情立马垮下来,整个人不断向前逼近祝梨,试图用自己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吞噬。 再用指尖微挑住祝梨的下巴,将她用力抬起,强势逼迫她与自己相视。 祝梨顷刻连呼吸都止住,身体明显在发抖,被他控制住地下巴一刻不敢动弹。 尽管如此,眼底里没有一丝眼泪,反而透着一股坚毅,直视面对。 而右手竟悄悄地沿着书包肩带往后伸,紧紧地握住放在书包侧面的玻璃杯。 祝梨早已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 但凡他动自己一下,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砸上去。 女生是很弱小,但并不懦弱。 黄毛没有察觉到祝梨的小动作,后面那群小混混也满脸嬉笑着看戏,他们似乎都很自信,因为祝梨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女生。 “妹妹,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的。” 黄毛带着威胁语气的声音在这灰暗天色下久久回荡。 祝梨缓缓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猛然抽出身后的玻璃杯,准备砸向他时—— “呲啦”一声。 一个易拉罐扔在了黄毛的脚边。 所有动作停住。 所有视线聚集在同一处。 沈灼穿着和祝梨一样的白色衬衣,那是他们一中的校服,肩上斜挎着书包,单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朝着他们走去。 那姿态甚至比这些混球还要混,可祝梨只会觉得他是自己的救星。 嗯,是自己的救星。 黄毛瞧着突然冒出来的沈灼,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儿,便主动松开了祝梨,旁边的小弟都涌上来围在他身后。 祝梨这会儿挺机灵的,他一松手,立刻奔到沈灼的身后。 沈灼扫了一眼小姑娘举动,嘴角一直挂着抹笑,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自己短暂成为一下她的依靠。 “干嘛呢?” “你小子想英雄救美装个样?” 黄毛个子没沈灼高,气势也不如沈灼,还硬要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殊不知,沈灼压根瞧不上眼。 “英雄救美?你想多了,我是想收拾一下人渣。” 沈灼轻飘飘说出这句话,明明不带任何言语挑衅,可让人听了便是一阵寒颤。 “你以为人人是你这种混蛋?仗着欺负女生满足自己的虚荣感?” “你有本事挑个男的,挑个有实力的,在这儿堵人家小女生挺自豪?” 沈灼始终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态,以低头俯视的角度去看这些社会残渣。 黄毛被沈灼自身带来的压迫感感到不适,可依旧扯得嗓子对沈灼吼:“你哪冒出来臭小子?要你管啊!” 沈灼冷笑了两声,直接撒手将自己的书包丢到一旁,单手解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脖颈处的白皙肌肤立刻暴露在空气中。 “今天管的还真是你们这群混蛋!” 祝梨躲在沈灼后面,瞧着情况越发不对,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一般。 她虽然希望自己得救,但是并不希望沈灼为此受伤,此刻她宁愿拽着沈灼逃跑,也不希望他们打起来。 毕竟这些人看起来很会打架,而沈灼是单枪匹马。 祝梨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直接拽住了沈灼的手臂,阻拦下他接下来的动作。 声音很小却有力量:“他们人多。” ——他们人多,你会受伤的。 祝梨后半句话没有说,只说了前句话 沈灼顿了下,似乎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手腕轻轻转动了两下,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祝梨的掌控,声音慵懒却自信满满:“小瞧我了。” 沈灼一点也不畏惧他们人多,大胆朝他们走过去。 反倒是他们在看到沈灼一步步逼近时,瞬间慌乱地逃跑了。 沈灼瞧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模样,不忍轻笑。 他其实早就料到他们会逃跑。 像他们这种小混混,学校周围多的是。 无非是欺负弱小的同学,骗点钱玩玩,真让他们动手,他们恐怕都没那个胆子。 沈灼自然也就是吓吓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很轻松很随意姿态。 更何况若真要动起手来,他肯定不会当着女生的面。 场面太恶心,不适合女生观看。 祝梨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略显呆滞地看着周围空荡荡的一切,和短暂的成为自己依靠的这个男生。 心里有一种不明不白的情感在蔓延。 沈灼捡起地上的书包,随意拍了两下去去灰便重新斜背上,准备离开。 没有在此地多停留一秒,没有多看祝梨一眼。 祝梨见他要走,慌忙道谢,清脆的声音悠然飘进沈灼耳边,身子明显顿了顿,脚步缓慢停下,转身看向祝梨。 那一刻,视线就此交汇。 祝梨像是陷入了深邃的漩涡,有些出不来。 胸口的起伏越发强烈,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耳边萦绕着的不仅是强烈的心跳声,还有沈灼的声音。 “以后备着点防身物品,这路上混混多呢。” “还有,别用玻璃杯,伤手。” 玻璃杯……他是看见了吗? 如果刚才自己直接拿玻璃杯砸下去,不仅会伤害到对方也会伤到自己的手。 祝梨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雀跃地抬头看向沈灼想要求证,而自己面前早已空落落的,看不到他的身影。 那是祝梨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情窦初开”这个词。 在少女的花季年纪,一些小小情愫在暗暗滋生。 沈灼出现的那一瞬间,像是在灰暗天空里惊现彩虹的瞬间。 祝梨抬头望着那阴沉灰蒙的天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阴天不会出现彩虹。 但是,祝梨的阴天会。 自那之后,祝梨心里留下了一块烙印。 她总是期待在学校能够偶遇沈灼,能够和他擦肩而过,实际一次也没有。 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年级。 好像他们从未见过面,那只是祝梨一个短暂的梦。 可是那些真切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那强烈的心跳一次次为之跳动。 祝梨不能假装没有发生过。 她的阴天真的出现了彩虹。 直到高一的第一次月考,祝梨意外在成绩光荣榜上看见了沈灼的照片,才知道他的班级和名字:高一五班沈灼。 那时祝梨才意识到,原来沈灼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他就是大家口中经常提及的那个“天之骄子”,是老师次次夸赞的“好苗子”,是众多女孩青涩的“春心萌动”。 倏然间,祝梨感受到了世界的悬殊。 心头燃起的星火,却于此刻悄无声息地压下。 有些人,只能藏在心底。 3. 秘密 祝梨这一上午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似乎还没有接受沈灼和自己同班这个爆炸性信息。 烦躁地在草稿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丝毫没有察觉纸张已经画破,直到简湫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笔,祝梨看着斑迹成片的纸张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梨梨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 “没事,昨晚没睡好,精神有点不佳。”祝梨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那你需要风油精吗?可以涂在太阳穴那边提提神。” “不用啦,我出去转转就行,顺便去开水房接个水,需要给你带一杯吗?” 祝梨拿起自己的水杯后,朝简湫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示意她把水杯给自己。 简湫没客气,直接将水杯交给祝梨。 这算是她们之间独有的一个小习惯。 从高一开始,只要祝梨自己去开水房都会顺带帮简湫接杯水,一天去三四次都算正常现象。 但祝梨本意不是想喝水,而是为了去看沈灼。 沈灼所在的教室在开水房隔壁。 去开水房必然得经过沈灼的班级。 于是祝梨次次借着接水的理由,假装路过他们教室门口,眼神再“无意”飘进窗口,偷偷看上两眼才心满意足。 这是属于祝梨自己的小秘密。 没有任何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祝梨接完水回到教室,刚拧开杯盖准备散散热气喝上一口,隔壁班的班长跑来告诉祝梨,老陶找她。 祝梨又重新拧上杯盖,匆匆忙忙爬了两层楼,赶去老陶的办公室。 小姑娘站在门口稍微平缓缓一下气息,整理了一下刘海,轻轻敲响办公室紧闭的门,随后将手搭在门把手上,静待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然而这次还没有等到老师讲话的声音,门已经打开了。 祝梨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沈灼。 是他给自己开了门? 大脑突然蹦出这个想法。 祝梨愣了一秒,似乎是惊诧于沈灼会出现在这里。 但也仅是一秒,祝梨很快躲开了他的眼睛,逃避与他对视。 相比光明正大的对视,祝梨更喜欢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偷看,那样不会心慌意乱,不会露出马脚。 沈灼微低着头,目光一扫而过祝梨的脸,忽然想起老陶说的那句“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他记得她,是班里的班长,叫祝梨。 沈灼没有继续站在门口堵着路,帮祝梨打开门后自己就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本来没想帮忙开门,但是受不了老陶的啰嗦,短暂借用开门的理由逃避几秒。 祝梨在沈灼离开后,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身影,想看看他在哪个位置。 却看到他直挺地站在老陶办公桌前。 顷刻,祝梨的心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祝梨没敢在门口多停留,轻手轻脚走进去,同时不忘把门捎带关上。 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朝老陶走去,其实也是朝沈灼走去。 在距离沈灼位置还有一米时,祝梨双脚稳稳地停了下来。 好似在她前面的是一条鸿沟,不敢逾越,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祝梨站姿略微僵硬,双手不太自然地贴在身后,轻声轻语的试探性喊了一声:“陶老师。” 老陶正忙着改手里那份试卷,有些顾不上祝梨:“等我一下啊,我先把沈灼那份试卷改一下。” 祝梨敏感捕捉到沈灼的名字,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老陶身上转移到试卷上,第一眼就看到“沈灼”这两个字,字迹潦草却很有个人特色。 祝梨大致扫了一下试卷,这是他们前段时间随堂考的一个小测验。 有点小难度,大家考得都不是很好,没少被老陶骂。 祝梨瞬间紧张起来,视线紧紧跟随老陶批改试卷的动作,仿佛批改的不是沈灼的试卷,而是她自己的。 相反,当事人沈灼一脸轻松,看起来毫不在意这个分数。 想来也是,年级第一的成绩能差到哪里去? 老陶流畅地改完正面,翻到反面解答题时,一眼便看到了最后一题空着。 声音立马变地严肃起来:“最后一题怎么没写?这个函数题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啊。” “笔没墨水了。” 沈灼心里有苦说不出,将口袋里的黑笔放在桌面上,笔管里的墨水已经见底。 本就是中午午休时间被拉到办公室考试,考到最后笔还没墨水了,想着找老师借支黑笔,可周围所有老师都在午睡,沈灼不好意思打扰,索性不写了。 老陶不正经地瞥了一眼沈灼,毫不客气地在最后一题上落下一个大大的红叉,扣下十二分。 随后在试卷总分那栏标出一百三十四分。 除了最后一题没写,沈灼只错了一道选择题。 祝梨看着那红色分数莫名觉得刺眼。 自己认认真真备考,最后仅是一百一十几分。 沈灼午休时间随便考了一下,便是常人不及的分数。 祝梨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大家口中的“天之骄子”。 认清他们两人之间的云泥之别。 心中漾过一阵苦涩。 老陶把改好的试卷还给沈灼订正,转眼看向祝梨:“祝梨,喊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把这套试卷分一下,每个班四十五张,数五个班得出来。” 老陶边说边将桌子上那厚厚一摞试卷推到祝梨和沈灼中间的位置。 祝梨不作声默默点头,目光落在那摞试卷上,随后伸出手按住试卷两侧,试图将那摞试卷再往自己那边移一移,却不料这堆试卷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重一些。 加上沈灼站在旁边,祝梨也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能一点点挪动着,略显艰难。 沈灼似乎注意到祝梨挪得较为吃力,正要放下红笔伸手去帮忙,老陶的手臂先一步越过自己的面前,朝祝梨招了招手。 “祝梨,你往里面站站,隔这么远数试卷费劲儿。” “而且你那边地方小,不方便数。” 祝梨听着老陶的话,手上动作缓缓停下。 她并不是很想越过自己的安全范围,陷入危险之中。 老陶见祝梨不为所动,干脆直接上手拽住祝梨的袖口往里面拉。 祝梨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腕处的力量直接牵引自己朝沈灼的方向偏去,鼻腔渐渐涌进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她的左手臂毫无征兆得撞上了沈灼右手臂,仅隔着薄薄的衣衫摩擦出了微妙的小火花。 于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为一厘米。 祝梨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内心掀起的一阵热潮,顺着后背蔓延至脖颈,在即将冲破大脑时,祝梨垂下肩膀,缓缓低着头往旁边移动了一小步。 再一次与沈灼保持在了适当的距离。 祝梨眼底莫名涌上酸涩。 怎么会不想靠近呢。 她只是害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再多靠近一分,那强烈有力的心跳声会被他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祝梨才逐渐平息情绪。 断断续续地把所有试卷数完,将五个班级的试卷井然有序地错开摆放在桌面上:“陶老师,试卷点好了。” 老陶看着桌面排列整齐的五摞试卷,心里颇为满意。 他当初选祝梨做班长,就是看中了她干活认真细心,现在看来一点都没让自己失望。 “行,辛苦你了啊。” “你把我们班的试卷拿回去,还有昨天的作业本一起带回去发给他们。” 祝梨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拿着自班的试卷放在作业本的最上面,双手抱住那一沓作业朝着门口走去。 老陶在嘱托完祝梨后,又看了一眼正在订正试卷的沈灼,同样吱了一声:“你也回去吧,记得把试卷订正好。” 沈灼一听来劲儿了,直接把卷子折叠放进口袋里,差点把老陶的红笔一并带走。 祝梨双手抱着作业慢慢悠悠地走到门,接着从作业本底下艰难抽出准备开门的小手。 只是手还没完全伸出来,眼前便掠过一道黑影,就看到沈灼的掌心搭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沈灼再一次帮祝梨打开了门。 祝梨面对这一举动有些恍惚,那只刚抽出来一半的小手不动声色地归于原位,双脚没有迈出去,而是乖乖地抱着作业站在原地。 因为她想让沈灼先出去。 沈灼好像没懂祝梨的意思。 瞧着她站在那儿发愣,怀里抱着的作业几乎到叠到她下巴处,误以为她是抱不动作业,出于礼貌地问了句:“需要帮你拿吗?” 听到这句,祝梨身体立刻紧绷起来,耳根晕染着粉红,紧张地不敢出声,只能慌乱地摇了摇头。 祝梨第一次觉得沈灼的声音竟如此贴近自己的心脏。 明明他是那么遥远。 沈灼见她拒绝了自己便没再过问,侧过身子从她面前走了出去。 祝梨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沈灼腿长走在前面,还没走几步就已经和身后的祝梨拉开一段距离。 祝梨倒是不着急,在安全距离内保持着匀速,默默跟在沈灼后面,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背影对于祝梨而言真的太熟悉了。 不管是楼梯间,还是食堂、操场、小卖部,只要沈灼在那里,祝梨总能迅速捕捉到他的身影。 祝梨有时都不知道是该自豪自己如此熟悉他的背影。 还是该难过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不知不觉,沈灼已经到了三楼的楼梯拐弯口。 祝梨仍然在楼梯上慢慢走着,习惯性将目光放在沈灼身上,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她所熟悉的一切。 怎么也没有想到,下一秒沈灼便停在了原地。 柔和的阳光透过走廊照进楼梯间,晕染着半边阶梯,少年站在光下,逆着光转头看向祝梨,尾音微挑上扬:“真的不需要我帮你?” 那一刻,祝梨双脚停住,呼吸滞住。 明明周围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而祝梨耳朵里是心跳声,眼里是沈灼一人。 曾无数次这样偷看过你的背影,只有这一次你转头看向了我。 祝梨多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我在低头看你,你在抬头看我。 4. 情书 早上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大部分同学直接倒头趴在课桌上睡了起来,丝毫没有顾忌老师还在教室里待着。 祝梨没他们那么困,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书回顾了一遍刚刚上课的内容,确保自己没有疑问后才缓缓合上书本,然后从课桌左上角堆积起的那一摞书本中,寻找着下节课的需要用到的书本。 指尖从最上面的一本慢慢滑至下面,无意掠过物理书的那一刻,祝梨的手指停了下来。 小心翼翼将它抽出来,视线停留在封面的姓名上。 耳边似再次回荡起沈灼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祝梨心跳不由自主跟着颤了一下。 沈灼转进班级已经两周了。 可祝梨和他的接触依旧止于第一天的短暂相处,之后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多余的眼神。 他们之间那条鸿沟似乎始终没有办法跨越。 一切又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 祝梨在尝到一丝甜头后,竟有些贪心起来,想要再多听几声他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祝梨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禁又浮现他的模样。 好想看看他,一眼就好。 那他,现在会在教室吗? 祝梨心头一紧,除了上课时间,沈灼几乎不在教室。 每节课间,教室门口都会出现几个男生来找沈灼,和沈灼一起勾肩搭背地出去。 他好像从来不缺朋友,永远受人追捧。 祝梨将停留在物理书上的视线默默收回,纠结了几秒,偷偷转过头,还是想看一看他。 目光从第三排顺沿后退至最后一排,熟练地一扫而过。 沈灼的座位空荡一片,不出所料,他仍然不在。 明明祝梨已经猜到结果,可还是像只泄了气的气球,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 每一次转头看向他的瞬间,便积攒了祝梨的一次失望。 好在失望没有上限,祝梨仍会选择一次又一次看向他。 祝梨很快收拾好情绪,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耳边便隐约听见窗边传来的声音:“同学,同学!” 祝梨下意识扬起脑袋向窗口边看去,发现窗外站着一个女孩子。 她长得很漂亮,微卷发披在胸前,侧面夹着一个亮晶晶发夹,眼睛笑眯眯地冲着祝梨招手。 祝梨不认识她,周围其他人都在趴着睡觉,好像除了自己,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打招呼了。 祝梨身体稍微往窗边靠近了一点,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在喊我吗?” “嗯嗯!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那个女生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放在窗台上,算是给祝梨的答谢礼。 祝梨看着窗台上那一把糖略有迟疑,她不知道对方想要自己帮什么忙,不敢轻易给出答复:“你找我帮忙吗?” 那个女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不管祝梨有没有答应,便将原本藏于背后的右手慢慢伸出,向祝梨展示着她手里的浅蓝信封和一个牛皮纸装的礼盒。 略微羞涩地开口:“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给你们班的沈灼同学啊?” 祝梨原先还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在听到她说出沈灼的名字时,瞬间全懂了。 身体顷刻僵住,心头像是掀起一片巨浪,一阵接着一阵凶猛地拍打着祝梨心。 在祝梨眼中,沈灼收到情书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当自己亲眼看见别人给他送情书时,祝梨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释怀,无法不在意。 那个女生并没有看出祝梨情绪的变化,直接把礼东西递给祝梨,压低着声音:“这是一份小礼物和……一封情书,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帮我给他吗?” 祝梨视线落在那张浅蓝色情书上,隐约能看见上面写着“沈灼”两个字。 情书…… 她又何曾没有写过关于沈灼的情书,只不过她都是写给自己看的。 那个女生见祝梨有些恍惚,又鼓着勇气喊了她一声:“同学,能不能帮个忙啊,真的很感谢你!” 这一声拉回了祝梨飘走的思绪,缓缓抬起双手,抓起散落在窗台上的糖果,将它们一并放置在情书的上面,用掌心推开了自己面前的情书和礼物,声音柔和地回答:“他现在不在教室。” 言下之意,我并不想帮你送。 祝梨连平时看沈灼一眼都如此小心翼翼,更别说去送情书了,而且还是别人的情书。 简直是荒诞。 那个女生似乎不理解祝梨话里的意思,再一次把礼物推到了她的面前:“没关系的,帮我放在他的座位上就好。” “我里面有备注自己的班级姓名,他会看见的。” 祝梨见她一直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想再兜圈子,正准备直接拒绝时,窗子的玻璃上倒映出了沈灼的身影。 沈灼自然没有看到祝梨这边的场景,他一直和身边的另一个男生聊着天,意气风发,肆意不拘。 那个女生同样看到了沈灼,没有犹豫一秒,直接叫住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祝梨的胸腔似被一块巨石压制住,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只能亲眼看着那个女生一步步走向沈灼,将手里的情书和礼物送给他。 自己连喊出沈灼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胆怯的喜欢蔓延至心底。 祝梨的视线久久停留于窗外。 她想看一看,沈灼究竟有没有收下那份情书。 可惜他们的位置是死角。 祝梨只能看见那个女生跑向沈灼的那一幕,其余的他什么也看不到。 祝梨无神地愣了好久,眼看着快要上课了,窗外都没有一丁点儿情况,索性拉上窗帘逃避这一切。 而偏偏在窗帘刚拉上的那一刻,沈灼出现在教室前门,双手插兜散漫地走了进来。 祝梨仿佛呼吸都停止了,这会儿完全顾不上会不会被他发现的可能,大胆又小心地盯着沈灼身上的口袋,试图想要找到蛛丝马迹。 可他浑身上下只有裤子两侧有口袋,双手还插在裤兜里,注意根本看不出口袋里到底有没有装着情书。 最后,祝梨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任凭沈灼从自己身边走过,掀起那一阵风。 祝梨默默垂下脑袋,随手扯了一本书扣在头上遮掩自己,却不料刚放上去一秒,就被简湫一把拿下。 “梨梨问你个事,林薇知怎么来了?” 简湫上完厕所回来正好碰到林薇知离开,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祝梨听着陌生的名字,稍微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哪个林薇知?” “林薇知你不知道吗?” “就是刚刚站在门口的披发女生。” “我记得我经常和你八卦啊,她是隔壁艺术班的,家里贼有钱,衣服包包都是大牌。” 祝梨平时不太关注这些事情,也不参与这些八卦讨论。 只是偶尔听简湫提及过林薇知这个名字,其他的什么也不记得,更不知道长什么样。 今天是她第一次认识。 “她来我们班干嘛的啊?” 简湫介绍完林知薇,再一次回到最初的话题。 祝梨抿唇没说话,打开刚刚那本被简湫抢走的书吞吞吐吐地回答:“送情书。” “什么!情书?给谁的啊?” 简湫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差点没忍住就要叫了出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圆且大,有点不敢相信:“我们班男生有长得帅的吗?她怎么会看上我们——”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简湫被惊吓得不敢吱声。 换做以前,他们班还真是一个帅哥都没有,但是现在不一样。 沈灼的出现,让他们二班教室窗口每天都围着一些女生。 大家心里很清楚,她们是冲着沈灼来的,偏偏沈灼爱玩,每节下课都跑出去,直到上课了才赶回来。 简湫凑到祝梨身边,压低声音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那个答案:“不会是沈灼吧!” 祝梨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她的答案。 简湫连连啧了两声,抬手揉了揉祝梨的柔顺的头发,随手勾了一缕发丝绕圈,一本正经地发表自己的感想:“其实,他们俩看着挺般配的,理科学霸和艺术甜妹。” “颜值般配,家境般配,郎才女貌,不错。” 简湫随口说出来的话在祝梨听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刺进自己的心。 无时无刻在提醒祝梨,她和沈灼的差距。 简湫像是吃瓜吃上瘾了,一句接着一句。 “那情书……沈灼收了吗?” “我之前听说,给沈灼送情书的人很多,但是沈灼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一封情书。” “如果沈灼收了林薇知的情书,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真的有点猫腻?” 祝梨没作声,假装不在意这些,实际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脑袋沉重得似要倒去,烦躁的心情越发强烈。 现在只想祈祷,沈灼拒绝了那封情书。 接下的语文课,祝梨听得云里雾里。 满脑子都是简湫夸赞沈灼和林薇知多么般配的话语。 直到下课,祝梨还是没有缓过来,盯着笔袋发呆。 甚至沈灼走到了她的身后,祝梨也浑然不知。 “咚、咚、咚。” 沈灼站在祝梨身后微微弯腰,左手撑着桌面上,右手微握食指关节轻轻敲响了祝梨的桌面,每敲响一次都会停顿一秒,接连敲了三次。 祝梨闻声下意识抬头,还未来得及看清是谁,耳边便传来那道熟悉且向往的声音。 “祝梨。” 祝梨整个人像是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爬遍全身,脑袋一瞬的短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灼的呼喊。 抬头后就看见沈灼俯身弯着腰,脸上嵌着些笑衬得他略显随性不拘。 沈灼再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 是祝梨贪念许久的声音。 5. 依偎 祝梨手心紧张地开始冒汗,睫毛微颤着将视线默默移开,假装忙着收拾书本,用着自以为很平和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灼见祝梨眼神略有躲闪,以为是自己突然出现吓到了她,双手便离开她的桌面,换了一个站姿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声音稍许比刚才低了一些:“昨天发的英语试卷还有多余的吗,我的弄丢了。” “我看一下。” 祝梨停下手里的假动作,伸进课桌内从里面拿出一沓零散的试卷,有物理、数学、语文…… 几乎所有学科多余的试卷都保存在祝梨这边。 如果有哪位同学试卷丢了,他们会来祝梨这边问一问,要是祝梨这里也没有的话,那只能去办公室找老师要了。 祝梨翻着那一摞试卷,一张张地看着,然而并没有找到沈灼想要的英语试卷。 “这里没有多余的了,我帮你去办公室拿吧。” 祝梨语气很平淡,和沈灼的交流完全就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 可内心究竟有多慌乱,只有祝梨知道。 表面越是风平浪静,越是在心底掀起一阵阵的巨浪。 祝梨收好那摞试卷重新放回课桌里,正要起身离开座位去办公室,沈灼微微迈出一步挡在她的前面。 祝梨脚步骤然停下,身体下意识往后偏,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否则她若像是平时那般松懈,此刻的自己已经撞上了沈灼。 沈灼轻挑着眉毛,饶有兴趣低头看向祝梨。 他之前有短暂地观察过她,果真如同老陶所说的那样,不仅长得白白净净,性格也随和乖巧,似乎没有一点脾气。 哪怕自己试卷丢了,也没有多说什么,还主动帮自己去办公室拿,确实是位负责任的好班长。 沈灼收起自己脸上的笑意,语气轻松随意:“我和你一起去吧。” “正好我不认识英语老师办公室,去认认路。” 他……他要和自己一起? 祝梨听到这句话,惊地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好在自己的掌心一直紧紧按住桌边,这才稳稳地撑住。 沈灼没有等祝梨回复就已经撤回自己的右脚,身体侧到一旁,习惯性地单手插进口袋,慵懒开口:“走吧。” 祝梨兴许被这一道道声音迷了神,双脚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前地迈开,与沈灼并肩走出了教室。 祝梨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沈灼肩并肩走在一起。 这个场景对于祝梨来说太遥远太美好,祝梨想都不敢想。 祝梨和沈灼一起走在二楼的楼廊上,他们学校教学楼的走廊一直都是露天的,抬头便能看到洒满天空的朝阳,没有围墙的围困,没有窗户的遮掩,只有朝气明亮的十七岁。 所以很多女孩子喜欢趴在这里聊天看风景,更是偷偷看着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 祝梨同样不例外,除了频繁去往开水房,走廊也是祝梨偷看沈灼最多的地方。 而此刻,沈灼就在自己的身边。 纵使他们什么话没有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祝梨也心满意足了。 澄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倾洒落在楼廊,铺在白色地砖上,倒映着栏杆,倒映着祝梨和沈灼的身影,摇摇晃晃,左右摆动。 祝梨低头垂眼看着他们无限拉长放大的影子,恍惚间发现他们的手臂好像会时不时地依偎摩擦。 心头瞬间涌过一阵窃喜,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祝梨屏住呼吸,脚步放慢,小心翼翼地朝着沈灼靠近,手臂往前移动了一点,掌心朝外张开。 那一刻,祝梨的影子和沈灼的影子微微重叠,他们的掌心贴在了一起。 我的影子牵了你的手。 祝梨无法克制内心的喜悦,心跳砰砰的像是放了一束烟花,在天际绽放色彩。 一时之间,祝梨竟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沈灼似乎注意到祝梨的声音,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向祝梨:“笑什么?” 祝梨显然被吓得身体一怔,慌慌张张收回自己的手,看到影子恢复正常才松了一口气,慢吞吞的开口:“啊,我没笑啊。” 沈灼自然不信,他明明听到了身旁传来的轻笑声,但也没过问,两人依旧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祝梨被沈灼那么一问,不敢再次牵手。 只是胆怯地抬头偷看了沈灼一眼。 我向影子借了一点勇气,偷偷牵了你的手。 你应该没有发现吧。 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一下,因为门没关,他们敲完便直接进去了。 英语老师看到沈灼和祝梨一起走进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随后招着手把他们喊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俩怎么来了啊?我正好要找你们呢。” 沈灼站在办公桌的左边,祝梨站在右边,身体微微朝着老师那边靠近。 “老师,您那边还有多余的测试A卷吗?昨天发的那张。” “他的试卷弄丢了。” 祝梨小手指敲敲指了指沈灼,没能说出他的名字。 对于祝梨而言,当着沈灼的面喊出他的名字并非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老师听到后立刻从抽屉里翻找出试卷,拿了一张给沈灼,又拿了五张给祝梨:“如果有其他同学找不到,你给他们就行。” 祝梨乖乖点头收下试卷。 “行,老师有件事情和你们俩说一下。” “我这边有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每个班需要两位同学报名参加,我想着一男一女搭配正好。” 老师边说边从旁边拿出一张报名表放在他们面前:“咱们班是理科班,男孩子比较多,口语好的没几个人。沈灼你的口语自然是没得说,发音很标准,祝梨声音甜糯口齿清楚,听着很舒服。” “所以我想让你们俩参加这个比赛。” 祝梨听到最后一句,瞳孔瞬间震大,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这个演讲不用上台,只需要你们自己写一个对话演讲稿,把它背下来,最后通过视频呈现出来,你们俩考虑考虑,这个机会挺不错的。” “行。” 沈灼没有思考一秒,拿起桌上的笔,就在报名表上面填了自己的班级姓名。 别看沈灼平时玩心重,整个人吊儿郎当的,他在学习这方面可从来不马虎。 纵使他的智商很高,成绩很好,但是该认真对待的事情他向来很认真,老师给他推荐的比赛他也全部参加。 祝梨似乎有些惊诧于沈灼的果敢,竟没有一丝犹豫。 而自己还在处于纠结中,她没参加过什么大型比赛,对自己不是很自信,最重要的一点,她担心自己记不住演讲词。 其实祝梨当初选择理科就是因为她记忆力不好,不喜欢背书,所以果断弃文从理。 也幸亏她理科成绩不错,除了数学稍微差一点。 老师满意地对沈灼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放到了祝梨身上,声音温婉:“祝梨你呢?” “老师,我……” 祝梨不知道改如何开口,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英语老师笑着摸了摸祝梨的头,又对沈灼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先回去。 沈灼明白老师的意思,填完报名表便拿着他的试卷离开了办公室。 这会儿,办公室内只剩下祝梨和英语老师两个人。 英语老师拉过祝梨的双手,让她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目光柔和地看向祝梨,细声细语地说道:“你知道老师眼中你是什么样的吗?” 祝梨茫然的摇了摇头。 老师的心思,岂是自己随意揣测的? “在老师心中,你是那种表面恬静温柔,从不显山漏但是内心坚韧又有力量的女孩子。”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要否定自己,不要胆怯害怕,更不要不敢前进。” “老师相信,你可以成为更优秀的人。” 老师如此温柔的话语,让祝梨瞬间醍醐灌顶。 那句“你可以成为更优秀的人”久久围绕在祝梨的脑海中。 桌面的报名表不再只有沈灼一人的名字。 他的下面,紧紧跟随着祝梨的姓名。 祝梨盯着那张报名表,看着自己和沈灼的名字相依在一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追随沈灼那一束光,让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 祝梨向老师道谢,心情舒畅地离开办公室,却不料沈灼居然站在门外等着。 沈灼上身白色短T下身黑色裤子,半个身子倚靠在墙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手里夹着那张英语试卷,右腿膝盖微微弯曲,脚跟抵着墙角,整个人一副懒散不羁的姿态,透着些酷拽气质。 “你怎么还没走?” 祝梨明显站在墙角的沈灼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一句,音量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沈灼收了收自己的脚,身体挺直不再靠着墙壁,语气漫不经心:“等你啊。” 祝梨大脑瞬间宕机,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沈灼对自己说的话,内心默默反问了一遍:他说,他在等我? 沈灼没太在意祝梨,见她出来后,便转过身往回班的路上走,接着刚刚那句话补充了一句:“我是想问你,演讲稿谁写?” 祝梨保持着距离跟在沈灼身后,有些胆怯但还是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你这么肯定我报名了?” “难道不是吗?” 沈灼嗓音低低缠上祝梨的耳畔,明明在他口中是如此随性的话,可到了祝梨耳边却一点点地勾着她的心。 祝梨双脚缓缓停住,看着沈灼的背景,想起老师对自己说的话,双手不禁攥住了衣角,鼓足勇气道:“那……演讲稿我想写一下试试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愿意。” 沈灼没有犹豫一秒的回答,让祝梨愣在原地,耳畔久久回荡着那道坚定有力的声音,心底泛起的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起着波澜缓缓散开。 于此刻,祝梨似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自己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6. 初夏 祝梨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演讲稿,下课除了上厕所就是在座位上呆着写稿子,像是陷进了一个学习的循环漩涡里。 简湫手里拿着两个刚接满水的水杯走进教室,将其中一个白色玻璃杯放在了祝梨的桌面上,微垂着脑袋看向祝梨笔下的演讲稿:“写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祝梨抬起皱巴巴小脸,似在向简湫撒娇求安慰:“不太顺利,涉及的专业名词太多,我的知识面太少了。” 他们这次的演讲主题是“抑郁症”,祝梨挺喜欢这个主题的,想表达的内容也很多,可毕竟是英语演讲,专业名词和语法方面并非那么容易,想要写好它,花的时间和精力自然不会少。 “那你还不如让沈灼去写呢,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轻轻松松,何必自己揽下这个艰巨任务,让自己头疼呢?” “要是我,直接抱紧沈灼大腿,感受一次被大佬带飞的感觉。” 简湫拧开杯盖喝了口水,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祝梨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祝梨没吱声,手里握着的笔继续认真写着。 她不是不明白简湫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这篇演讲稿让沈灼来写会更合适。 但是她想尝试突破自己,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简湫哪里会知道祝梨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向来大大咧咧,钝感力比较强,不像祝梨心思细腻敏感,想得多在意的多。 “梨梨你知不知道,沈灼之前参加的物理和数学竞赛,今天出成绩了,全部都是省里第一。” “校长现在倍有面儿,外面的荣誉栏已经贴上去了,围着一堆女生,被沈灼迷得神魂颠倒。” 祝梨手里的笔突然顿了一下,一丝惊喜和雀跃悄然绽放,嘴边勾着一抹浅浅的笑随后又抑制住,假装不在意回应着简湫:“这不是很正常吗?” 拜托,他可是沈灼哎! 拿第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挺正常的,可还是会羡慕啊。” “大家都是在同一个教室一起学习,沈灼怎么就那么聪明呢?他的智商和我们的智商简直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爸妈的智商高,沈灼遗传他们的基因啊。” 祝梨缓缓停下笔,正要提醒简湫不要做这些无谓的猜忌,一抬头便看到沈灼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纯黑短袖,脖颈处露出一片白皙肌肤,身材颀长,脑袋似乎快要抵到门框处,长而有力的手臂随意搭在身边另一个男生的肩膀上,脸上露着不羁随性的笑。 祝梨心跳突然加速,匆匆看了一眼又下意识低下头,拿起刚刚放下的笔,默默咽下原本想要和简湫说的话,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不管何时何地,眼底只要出现沈灼的身影。 祝梨那平静的心跳都会为此摇晃跳动无数次,且久久不能停息。 最后一节课结束,老师刚布置完作业离开教室,教室内就涌起一阵雀跃,所有人迅速收拾书包飞速离开。 没过一会儿,教室内仅剩下祝梨、简湫和其他几个女生。 而祝梨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作,目光注视着自己已经写完的演讲稿,陷入了一刻沉默。 “梨梨你怎么不收拾东西啊?不回家吗?” 简湫收拾完书包才注意到祝梨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我现在就收拾,你不用等我了啦,我待会要去图书馆还书。” 祝梨收起演讲稿,将它夹在自己的英语书里放进书包,开始忙着收拾东西。 “好,那你回家注意安全哦” 简湫没多问,和祝梨挥手告别离开了教室。 祝梨在简湫离开后,收拾书包的动作又缓缓停了下来,朝着周围空荡的教室扫了一眼。 现在只剩她一人了。 祝梨莫名松了一口气,双手再一次探进书包,重新拿出英语书,将夹在里面的演讲稿拿了出来,满满当当地写了一面A4纸,字迹工整,间距匀称。 这是祝梨写出来的第三份稿子,也是她最为满意的一稿,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沈灼的眼,毕竟他的阅历和水平远远高于自己。 祝梨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确认没有基础的错误后,从铅笔盒里拿出两种便利贴,一种是粉色兔子,另一种是普通的纯白色。 祝梨果断撕下一张白色的便利贴,认认真真地写上—— “演讲稿我写好了,可能会有很多错误,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最后一个字落下,祝梨停笔看着便利贴上的内容,心里默默读了两遍,似乎觉得有些不妥,犹豫了一会将它揉进手心里扔进了座位旁的垃圾袋里。 随后又撕下一张白色便利贴,重新写了一遍—— “沈灼同学,演讲稿我已经写好了,麻烦你看看内容怎么样,以及措辞语法方面,谢谢。” 祝梨这会儿看着满意多了,言语规矩礼貌。 随后将便利贴贴在演讲稿上,小心翼翼得按压服帖,转头看向沈灼的空座位,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朝他座位走去。 沈灼的座位算不上干净,但至少比其他男生整齐,桌角左侧摞着高高的一沓课本,右侧放着几本本子,最上面是他的物理和数学竞赛的第一名荣誉证书。 祝梨视线不免落在证书上,多停留了两秒,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名字,胸腔却觉得有些沉重地喘不上气。 依附于怀里的那张演讲稿,祝梨迟疑了几秒,将它压在了左侧课本的下面,与那两张荣誉证书间隔得很远。 祝梨没敢多看一眼,甚至都没敢停留,放好演讲稿便匆匆离开教室。 此时的校园空荡了不少,除了高三那层教学楼来来往往的人群,其他年级的教室早已熄灯,已经陷入了安静。 祝梨身后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两本英语集锦书,是她从学校图书馆借来学习写演讲稿的,借阅时间有限,现在也该还回去了。 祝梨绕过教学楼,本该直接走向图书馆的,却在途经篮球场时,被一阵阵掷地有声的篮球砸向地面的碰撞声音所吸引。 祝梨心底忽然一震,脑海中又出现沈灼的模样。 他,会在吗? 目光不自觉地落向篮球场,一抹黑色身影在场上肆意奔跑,瞬间,祝梨的双脚不受控般朝着篮球场的方面走去。 他们的篮球场是一片很开阔的场地,没有网状栏杆的限制,右面连接操场靠着观众台,左面是一条畅通无阻的石砖路。 祝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那条路上,在隔着与沈灼一定的安全距离后,双脚停了下来。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他,也只看得见他。 少年意气风发,满身活力地挥洒在篮球场上,背后是一整片橘色的夕阳。 祝梨眼神有些恍惚,像是被风迷了眼,涌上一阵酸涩。 其实,祝梨心里很清楚。 她和沈灼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任何交集。 从高一开始,祝梨便藏匿起自己的少女情怀。 自己每天借着接水的缘由,从他们班门口路过,偷偷看上两眼。 偶尔在走廊的一两次擦肩而过,自己会假装若无其事,实际又悄悄回头看向他的背影。 在同学八卦谈论中,得知一点点他的喜好和近况。 在成绩光荣榜上,看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占据着第一。 记录少女心事的日记本里,从自己一个人的故事变成两个人,到最后全部被他占满。 在这场没有边际的单箭头暗恋里,祝梨再也回不了头。 祝梨眼底泛红,却还是不忍停止追逐沈灼那道身影。 甚至当篮球朝祝梨奔来时,她的双脚像是被枷锁困住般不愿躲开。 “砰——砰。” 篮球重重砸向地面,借着力的相互作用,反复弹起落下,最后稳稳地落在祝梨的双脚边。 祝梨垂下头看着脚边的篮球,上面标着一串英文,祝梨没看明白,但她知道这是沈灼的篮球。 再一抬头,便看到迎面朝自己跑来的沈灼。 黑色短发衬着光芒显得发亮,在阵阵风里飘散地晃动,手臂肌肉线条明显隐约泛着青筋,双脚大步迈着奔来。 夕阳醉了染红了天,映着奔跑的少年。 张扬肆意,野性难遏。 祝梨这才恍然意识到—— 原来,夏天快到了啊。 沈灼捡起祝梨脚边的篮球,单手托着那只篮球,略显懒散地站在祝梨面前。 下一秒微微俯下身,低头看向有些呆住的祝梨,嘴边似笑非笑,声音清冽明亮:“吓到了吗?” 呼出的气息无尽掠过祝梨的肌肤,泛得阵阵痒意。 祝梨心头一紧,局促不安的抬眸,毫无预兆的对上沈灼的那双眼睛,眼眸干净清澈,眼底漾着说不明的缱绻。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发生变化。 祝梨心间像是放了一束烟花,怦然散开后又静止在空中,紧接着少女情愫全然四处迸溅,无法再藏匿。 夏风轻轻拂过少女的白色裙摆,吹乱了头发,更吹乱了祝梨那起伏不断的心。 这是祝梨第一次没有躲开沈灼的眼睛。 在这个长达五秒的对视里,他好像用眼睛吻了我。 7. 合照 祝梨忍住内心阵阵翻涌的浪花,双手紧握住怀里的书,睫毛微颤着注视沈灼的眼眸,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应:“没事,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祝梨这才缓缓垂下头。 似乎是那个长达五秒“吻”,给自己带来一些勇气,让祝梨始终没有躲开他的视线,能勇敢地看一次他的眼睛。 祝梨双脚平稳地迈开,没敢再多贪恋一秒,像阵风似的从沈灼身侧绕过。 可不管什么风,出现便有痕迹。 少女的裙摆被风轻轻缠绕,无形掠过沈灼的手臂,向他偷偷诉说少女的心悸。 祝梨的身影在这条路上渐行越远,篮球与地面撞击传出的阵阵拍打声也渐渐消失在耳畔。 这场梦幻般的邂逅,是祝梨无法抹去的记忆。 那个五秒的对视,是祝梨最想藏匿的吻。 沈灼打完篮球正准备回家时,忽然想起自己作业落在下了,又再次折回教室拿作业。 在桌面的课本堆里匆匆翻找着练习本,意外发现课本里夹着的一张A4纸,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一行秀气的字迹。 沈灼这才反应过来,是祝梨写的演讲稿。 沈灼丢下另一只手里的篮球,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拿着演讲稿,将那张便利贴撕下放至一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演讲稿的内容。 随后又拿过那张便利贴,在祝梨写的那句话底下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没问题,写得挺好的。” 接着再学祝梨的做法,把便利贴贴在了演讲稿最上面的位置且按压服贴,拿着这份演讲稿走到祝梨座位边。 看了眼她整齐干净的桌面了,没敢乱动,随手夹在了一本最显眼的书本里便离开了。 一次特殊却有效的交流。 次日,祝梨是第一个来到教室的。 熟练地打开室内灯,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一眼便看到了她的演讲稿。 祝梨有一瞬得呆住,似乎有些没明白它怎么回到了自己的桌上。 不禁回想起昨天傍晚的相遇,耳垂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难道昨天自己离开后,沈灼又回来了? 祝梨想到这儿不免心跳怦怦加速,紧张又害怕。 她害怕自己写的内容让沈灼不满意,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祝梨指尖停留在纸上,仿佛在做内心的挣扎。 过了好久才鼓足勇气将它从书里慢慢抽出来。 祝梨眯着眼睛偷偷瞄了两眼,却发现纸上什么痕迹也没有。 后背染上一阵凉意,是不是自己写得太差,沈灼不愿意改动? 祝梨不免胡乱猜测,直到最上面的便利贴映入眼帘,祝梨猜测停住,开始不相信了。 这是沈灼写的吗? 他是肯定了自己写的内容吗? 尽管祝梨不敢相信,可那确确实实是沈灼的字迹,飘逸随性,潦草却又认得清每一个字,这是独属于他的特色。 祝梨悬着的心顿时松懈下来,心底缓缓流过一丝窃喜。 沈灼肯定了自己。 祝梨小心翼翼地将便利贴撕下,同时转头看向周围空荡的座位,尤其是沈灼的座位多看了两眼。 放心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将那张拥有沈灼字迹的便利贴撕下,贴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 或许是担心粘不牢,又拿出透明胶带,往便利贴的四周贴上一道,并在底下标注日期:2016.05.10 祝梨脸上漾着笑,心满意足地将日记本收进书包里,藏起这本满是少女情愫的日记。 其实这本日记是祝梨用来记录自己生活的,沈灼的意外出现,让这本日记本变成了沈灼专属。 沈灼就这般悄无声色得唤醒了祝梨昏睡的青春,占据了她的世界。 * 周五,录制视频的当天。 祝梨和沈灼按照要求穿着校服去演播厅找英语老师。 他们平时并不强制要求穿校服,只有升国旗或者有重大事情的时候会统一穿着。 两人来到演播厅,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就连英语老师还没有赶过来。 沈灼扫了一眼旁边的长椅,随意挑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而祝梨在看到他坐下后,果断选择最右边的座位,与他隔着三个空位置。 随后拿出口袋里叠成方块的演讲稿,开始默默复习,整个人显而易见地紧绷着。 一旁的沈灼却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双手插在口袋里,傲人的长腿肆意伸直抵在前面,满是轻松随意。 沈灼大抵是一个人有些无所事事,便侧过脑袋和祝梨搭话:“感觉你很紧张?” 祝梨正背着好好的,被沈灼这么一打断直接忘记了自己的下一句话,懊恼地看了一眼演讲稿,找到自己卡断的地方,默默读了几遍,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沈灼。 沈灼见她沉浸背书的模样,颇有觉悟的没有再打扰,独自闭上眼睛休息了。 只是刚闭上没一分钟,英语老师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了。 “来来来,咱们赶紧的。” “我刚刚开了个会议,耽误了一点时间。” 英语老师风风火火地赶来,另一只手朝他们两个小朋友打招呼。 祝梨在英语老师的催促下,本就紧张的心理现在越发紧张,脚步慢慢吞吞地移动,眼里还看着演讲稿,嘴巴重复念叨着自己容易卡壳的地方。 “都准备好了吧?” “你们俩站在讲台前面,这里光线好。” 他们两人统一站在老师指定的位置,中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祝梨依依不舍地收起演讲稿,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双手自然垂放于裙摆,大脑仍不断回想演讲内容。 “你们俩站那么远干嘛?靠近一点啊。” “你们现在是搭档演讲,要绘声绘色,有表情管理啊,隔那么远别人看了还以为是被迫合作演讲呢。” 老师透过镜头看向祝梨和沈灼,略显不满地吐槽他们俩的位置距离。 祝梨下意识转头看向沈灼,想要看看他们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却不料沈灼也看向了自己。 一秒的视线相交,沈灼无比淡然地朝祝梨所在的位置迈出一步,贴近了祝梨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衣衫,衣袖间的小摩擦,手臂肌肤的偶然触碰,少年身上的热意似烈火般袭涌而来,侵蚀着祝梨无处安放心房。 祝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刚刚背诵的内容被这无意间的举措磨灭得干干净净。 “对对对,这样好多了。” “满满的朝气活力,这才是青春的模样啊!” 老师这会儿满意多了,嘴角咧着笑夸赞着。 “那咱们马上开始,争取一遍过!” 祝梨听到老师那句“一遍过”心都颤了一下,本就空白的大脑骤然又积累了一片白雾霭霭。 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镜头上面老师高举的右手,正从“五”开始倒计时计数。 祝梨茫然得不知所措,正要向老师道歉,请求给一分钟让自己缓一下时,耳边传来沈灼慵懒随意的声音。 “别紧张,大不了多来几次,无所谓的事情。” 话音落下,祝梨还未反应过来这是沈灼对自己说的话,老师的右手倒计时已握成拳头。 沈灼立刻进入状态,眼睛直视镜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些独特的磁性:“Depression must have been heard of by all of us. There are mild…” 没有任何单词的错误,没有一点发音的问题,像是纯正的美式英语,从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单词都深深令人着迷。 祝梨在沈灼开口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竟浮现出全部演讲内容,在沈灼说完他的那段话后,又条件反般的顺利接上他的话。 “Before, I didn''t care much about the disease, but when…” 祝梨虽没有沈灼那般拥有美式英语,但她咬字发音同样清楚标准,听着格外舒服。 祝梨还有些惊讶自己能接得如此流畅。 但其实演讲稿的内容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对自己不太自信,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总害怕自己忘词。 五分钟的视频录制,两人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一点错误,流畅且顺利。 英语老师满意地完成录制,忍不住朝他们竖起大拇指:“简直太完美了,你们要过来看看吗?” 祝梨听到老师夸赞自己时才松了一口气,正要赶过去看视频成果时,身旁的沈灼率先出声:“老师我约了同学打球,视频您觉得可以那就行,我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表现得挺好。” 老师笑着和沈灼挥手,同时招呼着祝梨过来看视频。 祝梨笑着应答老师,眼神始终落在沈灼离开的背影上。 她特别想感谢沈灼刚刚那句话,可能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对于祝梨而言,确实平缓了她的紧张与不安。 祝梨站在老师身侧,手里拿着手机播放着刚刚的视频,看到视频里的自己,竟有一时恍惚,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的一面。 老师播放完视频,下意识向左滑动相册,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祝梨和沈灼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祝梨个子不高,脑袋只能及到沈灼的喉结处,看起来却意外的舒适。 沈灼白色衬衫配上黑色领结,纯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刘海与平时相比略微分开露出眉间,有着这个年纪专属的少年锐气。 祝梨白色衬衫黑色短裙,乖乖扎着高马尾,刘海整齐垂在额间,圆圆的眼睛透着光亮,嘴角露着恬静的笑,从容淡定。 老师满眼欢喜地看着照片:“我偷拍了一张照片,是不是很不错啊。” “老师就说看好你们俩,看看多优秀,站在一起多青春多养眼啊。” 祝梨眼底看着自己和沈灼的合照,耳边听着老师毫不吝啬地夸赞。 甚至觉得自己和沈灼站在一起是般配的。 可是,这也只是祝梨一人这样觉得。 这本就是一个痴心妄想的存在。 祝梨收起闲杂心思,语气诚恳认真:“老师,您能把这个照片发给我吗?我想留个纪念。” 祝梨说完这句话便觉得有些不够严谨,怕老师多想,赶紧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演讲比赛,感觉挺有意义的。” “当然没问题,别说照片了,视频我都可以发给你。” 其实老师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只有祝梨自己的心思歪了,她索要这张照片的本意就不是为了纪念演讲比赛。 这是她和沈灼的第一张同框合照。 她想珍藏他们的第一次。 祝梨向老师道谢,心情颇为不错地离开演播厅。 走到门口时,耳边却无意听到老师所发出的真切感叹—— “青春啊,这闪闪发亮的青春,真好。” 祝梨看向天边的太阳,和煦的阳光全部轻洒而下,形成一片片金色且耀眼的痕迹。 是啊,这闪闪发亮而热烈的青春不该寂静无声。 8. 怦然 五月过半,学校终于安排上了五月的第一次国旗下讲话,要求全校师生一起到场。 这是他们沂兴一中一直以来的习惯。 每月一次升旗,但时间不定,全体师生必须参加,哪怕高三忙着冲刺复习,也不能缺席。 升旗意义重大,头顶飘扬的五星红旗,应是所有人追求的信仰。 沈灼凭借这次竞赛第一的成绩被校长专门指定演讲,甚至演讲稿都为他准备好了,只需要沈灼照着读出来。 沈灼没有拒绝,在国旗下讲话的前一天收到了校长为他准备的演讲稿。 操场上被划分成三个群体,从左至右依次为高一、高二、高三这三个年级群体。 各个班级排列整齐划一的队伍,班主任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位置维持纪律,男女生各自一列,穿着同一色系校服,一眼望去还有几分壮观。 高二二班的队伍处于最中间,正对演讲台之下,能够清楚地看到演讲台上的一切。 祝梨身高不算高,她的站位向来是女生那列的前十个,简湫比祝梨高一点,站在她的身后。 祝梨扬起脑袋颇有兴致地朝演讲台张望,试图找到沈灼的身影,可演讲台上面除了校长,便是升旗手。 压根看不到自己熟悉的那抹身影。 祝梨难免有些慌了,谨慎地避开老陶的巡视,转头看向简湫,压低自己的声音:“不是说沈灼会参加这次的国旗下讲话吗?怎么没看到他呀?” 简湫张望了两眼,同样没看到沈灼的身影,但她可不像祝梨那般着急,随意回应着:“可能躲在后面了吧,待会就出来了。” 祝梨还想再多问几句,操场上的广播骤然响起,强行压制了祝梨想说的话。 “大家上午好啊,难得举行一次升旗仪式,我先简单说两句。” 校长右手拿着话筒,声音盖过整个操场。左手展开对折的演讲稿,正反两面是满满当当的黑色字体,轻咳了两声,饱含深情地宣读他的演讲。 祝梨落寞地低下头,她对校长的演讲丝毫不感兴趣,校长口中的简单两句向来都是不简单的,少说五分钟,多则十分钟。 她现在脑海里全是沈灼,在意的也只有沈灼。 校长始终保持着慷慨激昂的状态,直至宣读完稿子的最后一句话。 同时害怕没学生给自己鼓掌,自己只好率先带头鼓掌,算是自己感谢自己。 “感谢大家的听讲,我的讲话完毕。” “接下来把时间交给我们沈灼同学,这次省里的物理与数学竞赛,沈灼都拿下了第一名的成绩,大家要以此为榜样好好学习!” 祝梨在听到沈灼的名字后,心跳砰砰加速,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向演讲台。 沈灼此刻已经站在了演讲台上。 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身体颀长,站姿挺拔,目光平视于前方,手里握着刚刚校长给他的话筒,神情严肃,没有任何表情。 与平日那个吊儿郎当,散漫随意的沈灼完全联想不到一起。 沈灼粗略扫了一眼操场,举起话筒放于嘴边,低沉的声音缓缓从广播处传来:“大家好,我是高二二班的沈灼,这次很荣幸……”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向演讲台,底下顿时引起一阵躁动。 祝梨心里清楚,他们惊诧于沈灼是高二年级的。 沈灼是唯一一名仅高二年级就站上演讲台进行国旗下讲话的学生。 他们学校向来是高三学生担此重任,沈灼是唯一的例外。 不仅如此,他还是第一个脱稿发言的学生。 这是祝梨最为惊讶的事情。 国旗下讲话向来不作脱稿的强制要求,大部分学生也是提前写好稿子站上去读一遍,沈灼是第一个脱稿发言的学生,并且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卡壳的地方,正如同上次的英语演讲,再一次惊艳到了祝梨。 这个长达五分钟的讲话里,祝梨竟然没有感到任何不耐烦,甚至听得聚精会神,目光始终入一地落在沈灼身上。 看着他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站在国旗下宣誓信仰。 心中的爱慕之情于此刻达到巅峰。 这样的沈灼太值得被喜欢,被追随了。 国旗下讲话结束后,老师最先撤离了操场,其次是高三的学生。 只有高一和高二年级的学生还三五成群地停留在操场。 他们这会儿其实是有一个二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 大多数男生选择留在操场上面打篮球,女生则坐在看台上面看他们打篮球。 “梨梨,要去篮球场玩玩吗?” 简湫一把拉过正要回班的祝梨,拽着她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祝梨正准备拒绝简湫,可简湫的下一句话,让祝梨的“不想去”这三个字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 “我们班有男生在那儿打球,去看看吧!” 祝梨下意识将这句话剖析成:沈灼也在篮球场打球。 目光朝篮球场看去,一眼便到那个穿着白色校服,手里拍打着球拍穿梭于人群中的沈灼。 纵使越过茫茫人海,祝梨还是一眼就找到了沈灼的身影。 祝梨没有任何拒绝简湫的意思,任凭简湫拽着自己走向篮球场。 篮球场分为ABC三个区域,沈灼和班里的其他男生在A区打球,零零散散场上有七八个男生。 A区所对应的看台前两排座位已经被众多女生占满,但祝梨一个都不认识,大概全是其他班的女孩子跑过来看沈灼的。 祝梨和简湫果断忽略前两排座位,坐在了第三排。 第三排没有什么人坐,只有个别几个女生,还都是自己班上的。 简湫看着前面两排座位的女生,无声地叹了口气:“你看看这些小女生被沈灼迷得神魂颠倒。” “天天蹲门口蹲窗口,搞得跟私生一样,他们不用学习的吗?” “还有那些送礼物的,沈灼都拒绝了,她们怎么还送啊。” 简湫一边吐槽一边主动拉过祝梨手,和她勾着手指:“但说实话,沈灼确实招人喜欢,人帅成绩好,不拈花惹草,尊重女生,就是外表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感觉,拽里拽气的。” “幸亏我不喜欢这类的,不然我也要被他迷死,天天教室发疯。” 简湫一个人从头说到尾,说到最后一个句时顿了顿,转头看向祝梨,认真又好奇地问道:“梨梨,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有理想型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祝梨,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目光却很诚实地落在沈灼身上,她的理想型在这儿呢。 祝梨在看向沈灼的那一刻,嘴巴便不由自主地描绘出他的模样。 “我喜欢有青春感和少年感的男生。” “喜欢做事有分寸感,有个性,会光芒毕露的男生。” “最好是冷白皮,单眼皮,高鼻梁,英语发音好听……” 祝梨还没说完就被简湫直接打断:“等一下!” 简湫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音量高得有些控制不住,足以引起周围所有人的围观。 祝梨同样被她吓到了,连忙捂住简湫的嘴让她别说话。 简湫略微费力扯下祝梨的手,喘着粗气把刚刚没说完话继续说完。 “祝梨,你怎么说得这么具体啊,你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 “有研究表明,当某一个事物或人物的描述开始具体时,那说明大事不妙咯!” 简湫的尾音微微上扬,故意挑趣着祝梨。 “没有!我只是平时想得比较多……” 祝梨否认得很干脆,情绪甚至有些激动。 可下一秒又心虚地低下头,没什么底气,生怕被简湫发现自己说的这些特点全是沈灼身上所具有的。 字字不提沈灼,句句都是沈灼。 心动对象是沈灼,理想型也是沈灼。 这个话题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祝梨目光重新转移到篮球场上,追逐着沈灼满场奔跑的身影。 单薄的衣衫衬着灵活的身姿,双手连环运球,轻轻一跃便投进了篮筐里。 “又进球了。” 祝梨忍不住低声呢喃。 沈灼的每一次进球,每一次接球,祝梨都会在心底无声为他雀跃欢呼。 沈灼的十七岁,一腔热血,意气风发。 是如此明亮的青春。 课间的二十分钟不知不觉便只剩下五分钟。 沈灼投完最后一个篮球潇洒转身结束了这一场,随意撩起头发揉了揉,额间渗透着点点汗珠。 祝梨看着沈灼打球结束了,自己差不多该回去了。 刚起身拉着简湫的手喊她回去时,简湫一把拽住了祝梨,饶有兴趣地开口:“等下,我想看看热闹。” 祝梨没明白简湫话里的意思,本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原本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蜂拥而至围堵住沈灼,人手一瓶矿泉水拼命想要递给沈灼。 祝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掌心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裙摆,正想要转开视线,自我麻痹假装没看见这幅场景时,沈灼抬头了。 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第三排的祝梨。 少女蓬松的丸子头,白色衬衫,黑色百褶裙。 那双干净又清澈的眼眸略显无辜地看向沈灼。 怦然之间,视线的交汇。 祝梨的心跳声呼之欲出般的疯狂跳动。 沈灼没有接受周围任何一个人的矿泉水,自觉后退躲开那些女生,绕了一个小弧度的圈,走向了祝梨。 “梨梨,什么情况啊,沈灼是不是在往你这边走啊?” 简湫似乎也发现了这一情况,拉着祝梨的手轻声问道。 祝梨只是觉得自己有些迷离了。 好像被前面那束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看不清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可事实确实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沈灼越过旁人,逆着光朝祝梨走来。 9. 糖果 隔着一层台阶的高度,祝梨不用抬头就能平视沈灼。 他是如此近距离的靠近自己。 甚至能清楚地看清他脸上的肌肤毛孔,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什么瑕疵,除了左眼角和左下颌处均有一颗黑色的痣。 但下颌那颗痣位置生得极好,正面丝毫看不出来,而从侧面看去性感又勾人。 祝梨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有些害羞,实在耐不住便躲开了他的眼神,身体往旁边偏了偏,率先开口:“你、有事吗?” 祝梨能猜到他一定是有事找自己,否则不会突然走向自己,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尽管如此,祝梨还是沉浸在刚刚那一幕。 越过人群,沈灼逆光向自己走来。 这颗灰暗的心于那一刻变得鲜活起来。 沈灼眼睛澄亮,不掺杂任何情感地看着祝梨,语气略显漫不经心:“国旗下讲话结束后,我刚好碰到英语老师,她说上次的演讲比赛我们获奖了,让我们去找她拿一下证书。” “获奖了?是第几名啊!” 祝梨听到获奖后脱口问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雀跃。 她并没有想过他们会获奖。 那天录完视频后,祝梨就彻底放松下来了,根本不在意结果是好是差。 相比结果,祝梨更看重的是过程。 这个过程让祝梨收获太多,尤其是找回了自己所缺失的一点自信,看到了自己其他方面的潜力。 沈灼瞧着祝梨那般高兴模样,似乎也受到感染,嘴角不禁上扬,勾着一抹坏笑:“没说第几名,但你稿子写得不错,我们表现得不错,应该有前三。” 沈灼身上从来不缺那股自信的光芒,永远坚定的相信自己,以至于让祝梨真的觉得他们有可能获得前三的名次。 话音落下,沈灼停顿了片刻,接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拿?” 祝梨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在下课的十分钟里去拿,大概有点来不及,自己上个厕所都要花五分钟。 只有午饭后的那段时间比较清闲,有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绰绰有余。 “我中午去拿吧。” 祝梨边说边下意识看向沈灼,却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好像目光从未转移过,祝梨身上瞬间流过一阵热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沈灼听到祝梨的回答,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你顺手把我的也一起带回来吧,我中午打球就不去办公室了。” 祝梨这会儿才明白沈灼找自己的用意,是想让自己帮他把证书一起带回来。 祝梨没拒绝,本就是顺手的事情,何况这次获奖又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沈灼见祝梨答应下,随口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只剩祝梨愣愣地站在原地。 简湫瞧着祝梨状态不太对,长臂一挥直接搭在了她的脖子上,颇有深意地在她耳边低语:“梨梨,你跟沈灼是不是有点什么情况啊?你的神情太不自然了。” 祝梨被简湫说到了心坎里,却又害怕真的被她看出些端倪,拉过她的手臂,躲开她的问题:“什么什么情况,我们快回去吧,再不回去要迟到了。” 简湫也是好忽悠,一听到迟到,第一反应看手表时间,发现还有两分钟上课,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反拽着祝梨飞奔地往教室跑。 最后是两人是卡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 中午午休期间,祝梨去办公室拿她和沈灼的证书。 如同沈灼所预测那般,前三名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他们获得了第二名。 这算是祝梨读高中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获得荣誉证书。 她平时参加的活动不多,最多是一些校内的小活动,像这种大型活动,祝梨是第一次参加。 祝梨从老师手机接过两张证书,一人一张,证书上面标注的名字是将沈灼和祝梨连一起,并未把他们俩分开。 因为是他们共同的荣誉。 祝梨将两份证书抱在胸前,真诚向老师道谢:“谢谢老师的鼓励和指导。”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老师希望你以后能更勇敢自信,多参加活动。” “对了,学校后期会把你们的视频放在学校官网里面,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老师虽然说不用感谢自己,但祝梨还是向老师鞠了一躬。 这个证书对她来说意义重大,是自己朝前迈出的第一步。 回到教室后,祝梨第一眼便看向沈灼的座位。 幸好他在打球,并没有回来。 祝梨顿时松了一口气。 本来在回来的路上她还担心如果沈灼在教室,自己怎么把证书交给他,以及该说些什么。 这都是让祝梨十分苦恼的事情。 她目前还不知道该如何以普通同学的身份去和沈灼交流。 藏住眼底的爱意,勇敢看向他的眼睛,这已经是祝梨迈出最勇敢的一步了。 祝梨手里拿着两张证书,将其中一张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拿着另一张证书走向沈灼的座位。 这次没有像之前那般犹豫迟缓,直接将证书放在他桌面空余的地方,又随意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压在上面,同时故意避开他们两人的名字,不想被遮盖住,从而将笔放在了偏下面的位置。 祝梨暗自窃喜,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和沈灼的名字连在一起格外的顺眼。 完成这一系列小动作,祝梨满意地准备离开。 谁知,刚一转身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沈灼,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只隔着短短的半米。 祝梨心里做了亏心事,显然在转身看到沈灼的那一刻被惊得不轻,双脚下意识往后退,却不料踩到了地面上的修正带,整个人重心往后倒去。 而她身后是一块大黑板,平时用来画黑板报,如果直接倒下,祝梨脑袋多半是要重重地撞上去了。 祝梨心间猛然一颤,生无可恋得闭上了眼睛,已经做好撞上去的准备。 偏偏下一秒,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攥住,奋力往前面拽去,祝梨就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地从向后倒的趋势转化成向前倾。 再睁开眼,看到沈灼正单手拉着自己,手臂青筋隐约露出。 沈灼在伸手拉住祝梨时,表情和动作都略显无奈,在他印象中,祝梨好像一直处于受惊吓的状态。 实在是太乖了,一点也吓不得。 短短两秒的时间,祝梨被沈灼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祝梨出于本能向他道谢:“谢谢。” 沈灼目光扫了祝梨一眼,松开自己的手,从她身侧绕过,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从容地看了一眼证书,并未做出任何动作。 祝梨脸颊耳垂泛红,心跳律动直线上升且一直降不下来,目光略微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只被沈灼握住过的手,手腕处还透着一圈淡淡的痕迹。 是她和沈灼的第一次肌肤接触。 微妙地不知该如何形容,似乎痒痒的,像是被电流穿过全身一般。 祝梨没说话默默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罪魁祸首——修正带。 险些让她重心不稳撞到黑板。 祝梨不在意地拍了拍修正带上面的灰尘,将它放在了沈灼的桌面上:“那个……证书放你桌上了,第二名。” 祝梨支支吾吾地说完了这句话,正准备悄无声地离开这个尴尬现场,身后传来沈灼慵懒的声音:“嗯,我看到了。” 看到了? 祝梨眉间皱着,他不会看到自己刚刚做的那些小动作了吧? 自己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他们的名字,没舍得用笔遮住,故意放在了下面。 这些他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祝梨处于做了亏心事心虚的状态,忍不住进行一些猜疑联想。 实际上沈灼随口的一句话,单纯是回应自己看到了证书。 祝梨站在原地,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迟疑了两秒,最终决定离开。 “等下。” 祝梨刚刚迈开的脚步,在沈灼这句话下缓缓停下了脚步,悬着的那颗心自始至终没放下过,微垂下脑袋,身体僵硬地转过去,眼神略显惶恐。 沈灼倒是悠闲,傲人的长腿不拘泥于狭小的桌下,肆意伸在外面,眼神漾着些玩世不恭,漫不经心对祝梨开口:“手伸出来。” 祝梨不知道沈灼话里的意思,自然垂于裙摆的手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毫不犹豫地朝他伸了出去。 沈灼瞥了一眼祝梨握拳的右手,淡然出声:“掌心朝上。” “哦。” 祝梨乖乖听话,朝上张开了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沈灼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两根棒棒糖,大大方方地放在了祝梨手里。 指尖无意间的擦拭掠过,在祝梨内心掠起一片波澜,眼底是无法遮掩的惊喜。 “两颗棒棒糖。”沈灼说完拿起桌面的证书,朝着祝梨晃了晃:“谢了。” 祝梨瞬间明白了沈灼的意思。 他送给自己棒棒糖,是想感谢自己帮忙拿了他的证书。 但祝梨并不是那种帮别人做事就一定要有所得到回报的人,她并不在意这些。 “其实,可以不用……” 祝梨尝试拒绝他的赠送,表明这只是一件顺手事情。 “拿着,是给你的。” “而且,我不吃糖。” 沈灼态度比先前强硬了一些,果断扼制住祝梨想要还回来的想法。 祝梨没再推脱,握紧了掌心里糖果,接受了沈灼的赠送。 这是祝梨第一次体验到还没吃糖就已经感受到糖果的甜蜜。 甚至,甜得有些发腻。 10. 勇气 太阳跃出层层云霭,燃起半轮火焰,撑开了蓝色的天际。 祝梨刚从老陶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 这是学校组织拍摄宣传视频的报名表,老陶让祝梨负责这项活动,同时要秉承同学们自愿报名的理念。 回到班级后,祝梨没有立刻回到座位,站在讲台前,往沈灼空荡的座位上扫过一眼,随后用手指关节处轻轻敲了两下讲台。 原本教室哄闹一片,在听到祝梨这两声敲响后,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向来尊重祝梨,因为祝梨脾气好,对他们友好和善,在祝梨讲一些重要事情的时候大家都会认真倾听,从不捣乱。 “不好意思哦,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和大家讲个事情。” “咱们学校正在评选特色学校的称号,要求拍摄一个宣传短片,需要二十位同学入镜。其中由一男一女作为主要人员,镜头和互动比较多。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我这边报名。” 祝梨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听起来很悦耳。 底下有个男同学似乎有点兴趣,在祝梨话音落下后,立即举手边提问:“班长,报名了就一定能参加吗?” “不一定,这是我们的年级活动,报名的同学不止我们一个班,后期老师会进行筛选,优先选择一些形象好的同学。” “班长,参加这个拍摄是不是可以不用上课啊,那我第一个报名。”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问出这个问题后,全班一阵哄笑,这个问题算是大家最好奇的了。如果真能不上课,恐怕全班要抢着报名了。 “很遗憾,让你们失望了。” “拍摄是利用大家中午午休的时间,丝毫不占用上课时间,而且拍这个用不了多长时间。” 具体的一些内容和情况,老陶提前和祝梨说明了,所以在同学们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祝梨都能对答如流。 “那就没意思了,占用我们午休时间拍摄,还是一些没什么镜头的背景板,我才不要去。” 班上那些刚有点兴趣的男生在听到祝梨说出这些话时,顿时没了兴趣,低下脑袋不再参与。 祝梨能猜到大家对这个不感兴趣,没什么镜头,又不可以获奖,参加了属实浪费时间,换作自己也不愿意参加。 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主动提问。 祝梨略显尴尬地站在上面,心里有些焦虑。 虽然秉承自愿报名的理念,但是班上没有一个同学报名的话,祝梨确实不好意思把这个空白一片的报名表交上去。 然而在祝梨陷入无措准备下台时,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女生羞涩地举手了。 “梨梨,能问问那个一男一女的主要人员定了吗,我们有竞争机会吗?” 祝梨脚步停下,重新折回讲台,回想了一下老陶的话,缓缓开口:“听老陶说男生定了,女生还没有,所以班上女孩子可以试试,说不定就选上了。” 话音落下,班上倒有几个女生猛然抬起头留意起来。 祝梨似乎看到了一些蠢蠢欲动的小苗头,接着补充了一句:“女孩子选中的概率比较大,可以在短片里做一次小小的女主角,镜头也多,很值得报名参加的。” “梨梨,那个男生是谁,帅不帅?” 这会儿,班上女生开始有了反应,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同时昂着脑袋,朝祝梨投来期盼的眼神。 祝梨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老陶说是内定的学生,暂时不能透露,祝梨自然没多问。 祝梨站在台上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男生啊,其实——” “是我。” 祝梨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清冽明朗的声音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声音的源头望去。 沈灼穿了件黑色短袖,面部轮廓线条略微绷着,整个人散着一股不易靠近的冷酷感,懒散地从门口走到他的座位上。 祝梨怔怔地看着沈灼从自己身边走过,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沈灼。 其实沈灼自己也不想参加这种活动。 比赛、考试竞赛、运动会他都愿意参加,但这种拍摄宣传视频他是真的很无感,看起来毫无意义。 最后还是耐不住教导主任请他过去谈论一番,没有任何退让余地的将这个艰巨任务压在了沈灼的肩膀上。 祝梨站在台上愣了许久,似乎有些消化不了这件事情。 最后匆匆扔下一句“感兴趣的同学课后来我这报名”便下台回座位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张报名表。 祝梨原本坚定的内心于此刻开始动摇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沈灼,祝梨不会多看一眼报名表。 偏偏这个人是沈灼,祝梨不得已重新审视了这次活动。 因为她想再一次站在沈灼的身旁。 兴许是上一次的英语演讲给祝梨带来了太多不一样的感觉。 体会到站在沈灼身旁的那种暗自窃喜,体会到他们的名字连在一起时的悄然兴奋,体会到他送给自己两颗棒棒糖的甜蜜。 祝梨内心恍如巨浪翻涌着,阵阵席卷而来。 “湫湫,你觉得我形象和气质怎么样,如果我报名参加的话,我能选上吗?” 祝梨转头一本正经地看简湫,语气里没有分毫玩笑意味儿。 “你怎么突然想报名了?” 简湫有些惊讶祝梨会有这种想法,她是知道的,祝梨平时不参加活动。 “我想锻炼一下自己,老师说我平时不自信,让我多参加点活动来提高一下自信。” 祝梨不会对简湫说出心底话,内心深处的秘密是无法告诉别人的。 “那你必须被选上啊!” “你形象好气质好,长相乖巧,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你是好学生。” “何况这次宣传视频不就是突出你们这些好学生吗?你太适合了。” 简秋的话无形之中让祝梨又多了一丝勇气。 祝梨看着手里的那张报名表,没有再迟缓一刻,拿起黑笔在报名表上的第一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想勇敢一次,自信一次。 她想站在沈灼的身旁,想要慢慢地走进他的世界。 最后,全班一共七名同学报名了这次活动,并且都是女孩子。 简湫也报名了,但她是陪祝梨去的。 她说祝梨难得有勇气报名一项活动,自己要陪着她给她鼓励。 周三午休时间,是他们第一次集体拍摄。 本来是打算让各个班级的班主任自行选两位同学,十个班级,正好二十位。 结果出乎意料的竟有五十多位同学报名,而且大多数是女生。 教导主任不想打击各位同学的积极性,干脆让所有同学参与了这次拍摄。 祝梨和简湫提前五分钟来到操场集合,已经看到同学们默契地围成了两个圈。 一个大圈是女生,另外一个小圈是男生。 “你看看这个男女比例,男生就十几个,其他全是女生。” 简湫小声吐槽着,她和祝梨并未走进女生圈,远远地站在最后看着。 祝梨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只顾着在男生圈里寻找沈灼的身影。 谁知沈灼没看见,倒是无意瞥见了林薇知。 她,也报名了。 祝梨心底瞬间虚了下来。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似乎又在一点点消散。 其实她应该早能猜到林薇知会参加,情书礼物都当着沈灼面儿送了,这个活动她怎么可能不参加? 但是祝梨忙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压根没想到这方面。 简湫没有注意到祝梨情绪的变化,还在帮她搜索寻找有没有强劲儿的竞争对手。 “看了一圈,都没你好看。” 简湫站在祝梨身后,帮她按着肩膀放松,让她别紧张。 “湫湫,我看到林薇知了。” 祝梨小声嘀咕了一句。 简湫倒没那么意外,很淡定地应了一声:“哦,你放心,她没你好看。” “你别安慰我了,明明上次你还夸她漂亮气质好。” “我才没有安慰你,她真的没你好看,她只是个子高挑,在人群中比较出众。” 简湫这是实话实说,林薇知确实没有祝梨漂亮。 祝梨长相很乖,五官精致小巧,属于第一眼看觉得好看,越看越入迷的耐看型美女。 林薇知则是第一眼看是美女,越看越普通的那种。不过她身高一米七,身材高挑,家里有钱娇生惯养着,气质方面确实比较出众。 祝梨摇了摇头,试图丢掉这些杂念,接受简湫的安慰,让自己自信一点儿。 没过一会儿,教导主任便拿着名单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拍摄的工作人员。 根据主任的要求,所有同学按照身高排成三列,其中男生单独一列。 祝梨和简湫站在了第一排,林薇知站在了第二排。 主任较为满意地扫了一眼,刚准备对着花名册清点人数时,沈灼卡着点来了。 本身沈灼不愿意参加这次活动,所以兴致不高,整个人懒懒散散。 祝梨看到沈灼出现后松了一口气,目光一直默默跟随他的身影,直至看到他站在了男生队伍里的最后一位,才收回了视线。 主任知道沈灼不情愿,没和他计较,清点完名单后,迅速进入状态。 “很感谢各位同学的参与,我们这次的拍摄尽量用两个午休时间把它全部拍完,不耽误同学们太多的休息时间。” “开始拍摄之前我们需要选一位女生出来,作为我们的小主角。” 主任话音刚落,祝梨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落在主任身上,恨不得与她对视上几秒。 平时上课的时候,祝梨大多数都是低着头,不愿与老师对视,生怕老师提问自己,而此刻她不得主任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主任的视线从第一排第一个女生开始,落到祝梨身上时,不忍多看了两眼。 祝梨察觉到老师眼神,迅速与她对上,真诚又明亮,似乎在散发某些信号。 主任嘴边勾出一抹笑,微微点了一下头,从她身上转移了视线。 祝梨反倒有些看不明白这个笑容和点头。 是对自己满意的意思吗?还是不满意? 祝梨没什么把握,双手缠住衣角,失落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简湫。 简湫知道祝梨紧张,无声地说出“加油”两个字,又冲她做了一个鬼脸,让她放松些。 祝梨明白她的意思,强挤出一个微笑回应她,实际上,自己根本无法放松。 这是她做出的最为勇敢的一件事。 甚至带有“赌”的成分,她输不起。 主任的目光从头到尾看过每一个女生,脸上漾着和蔼的笑意。 “现在女孩子长得真漂亮,水灵灵的,我都看入迷了,实在是难选。” “不过考虑多方面的因素,我就选个高挑点的女生,沈灼个子也高,这样看起来搭一些。” 祝梨在听到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骤然下坠,整个人有一种失重感,似下一秒就要倒下。 她知道,这个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她赌输了。 “那就第二排的倒数第三个女生吧,叫什么名字?” “林薇知。” 林薇知…… 这三个字久久回荡在祝梨耳畔,完全磨灭心底的星火。 祝梨缓缓垂下头,鼻子酸得有些发疼,眼睛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似乎没有一点意外的选中了林薇知。 自己勇敢了又怎样。 还是没有成为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没有走进他的世界。 祝梨输得彻彻底底。 11. 苦涩 “那咱们开始今天的拍摄。” “先简单排一下队形,沈灼和林薇知站在单独的第一排,其余同学男女相间,排成五列,围成一个正方形。” 教导主任根据手里的安排稿进行了第一次的排序。 林薇知和沈灼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从最后面一起走到最前排。 也是祝梨所在位置的正前方。 祝梨始终垂下的头,在察觉到沈灼走到自己身前时,缓缓抬了起来。 她看见的依旧是自己最熟悉的背影。 阳光被交互错叠的树叶渗透下来,断断续续的洒在沈灼身上,白色衬衫勾勒出轻轻摇曳的光晕。 好像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被众人仰慕。 不管在哪,总有一束光降临在他的身上。 而自己只是站在他身后,追随那束光的人。 哪怕自己勇敢地迈开那一步,也并非靠近得了他。 云泥之别,岂能奢望一步登天。 简湫注意到祝梨情绪的低落,悄悄伸出手拉起祝梨的手指,轻轻晃动着:“梨梨,你还好吗?” “你不用太在意,老师说了是因为她个子高才被选中的,咱们梨梨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我没事的,失败才是常态。” 祝梨强颜欢笑,主动反握住简湫的手:“我们要不要站在后面的位置呀?反正都是背景板,不想去争那些无用的镜头了。” “好,那我们站在最后一排,这样还能划水偷懒。” 在成堆的人群中,原本形成三列的队伍重新打乱,几乎所有人都在朝前走,想要站在前面,这样可以多蹭一点镜头。 只有祝梨和简湫是朝着后面走去。 祝梨站在最后一排,几乎要被前排的人群掩埋。 可还是忍不住在偏僻的角落里踮起脚尖,仰望那抹熟悉的身影,晕开心底的层层波澜。 教导主任看着已经排列好的队伍,心里颇为满意,正要开始讲解拍摄内容时,目光扫过第一排的同学,却意外发现没有祝梨的身影。 又张望着往后排瞧了两眼,依旧没有看到祝梨的身影。 “刚刚站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去哪了?” 主任话音刚落,所有人面面相觑,似乎都不知道老师口中的这个女生是谁,就连林薇知也好奇地转头看了过来。 只有简湫第一时间想到祝梨,偏过头看向她,小声问着:“梨梨,教导主任是不是在说你啊?” 祝梨愣了一秒,随即摇头否认。 虽然她刚才确实是站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但她不认为主任口中的女生是自己。 迟迟没有人站出来回应主任的话,主任干脆直接走下去,一排一排地去寻找。 直到走向最后一排,在最里面的偏僻位置,教导主任一眼看到了祝梨,欣喜地朝她招手:“哎呀,就是你呀,快过来。” 祝梨眼里透出几许惊讶,不太确定的同时和老师进行了一次眼神交流,在看到老师对自己肯定点头的那一刻,祝梨缓缓迈开了双脚,略显不自然地走到了老师面前。 “你怎么跑到最后一排去啦?” “我还以为你会站在第一排呢,这么漂亮的小女生不要躲到后面呀。” 突如其来的夸赞反倒让祝梨有些适应不了,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她能感受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渐渐的脖颈和耳垂攀上一片红色。 教导主任着急拍摄,没有时间等祝梨开口,直接拉着祝梨奔向第一排。 这一次,同样聚集着所有人的目光,祝梨从最后一排走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只不过她身边的不是沈灼。 从沈灼面前走过时,祝梨还是会不自觉地看向他。 似乎有牵引力一般,只要感受到身边有他的存在,祝梨就会下意识抬头寻找。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沈灼也在看向自己。 视线交错的瞬间。 祝梨在沈灼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 是不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参加? 是啊,就和自己没有想到沈灼会参加一样。 自己只是因为想要站在他的身边,所以迈开了第这一步。 可惜梦想总会落空,青春总有遗憾。 祝梨并没有如愿。 祝梨被老师安排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正对着沈灼和林薇知两人之间的间隙。 这是在众多背景板下出镜率最高的一个位置,是大家争着抢着想要的位置。 祝梨却宁愿不要这个位置。 她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沈灼和林薇知的每一个互动,每一句发言。 一幕幕画面接连不断的浮现在自己眼中,胸腔似被石头沉重地压着有些喘不上气,而自己还要假装开心,露出最灿烂最朝气的笑容。 这对祝梨来言,未免太过残忍。 可是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忧伤。 整场拍摄中,祝梨没有单独的镜头,没有单独的台词。 只有和身后的同学一起呐喊的宣誓词,和身后同学的长镜头,偶尔运气好自己会意外入镜拍摄沈灼和林薇知的镜头里。 自己终究成为沈灼世界里的一个过路人。 拍摄途中的中场休息,教导主任让他们自由活动一下。 因为打算利用今天中午的时间,把整体画面的镜头全部拍完,沈灼和林薇知的单独镜头利用明天的中午去进行拍摄,争取两个中午全部完成。 简湫心情不错,她站在最后一排,摄像头几乎拍不到她,便从头到尾在划水。 休息时,第一时间跑到了第一排找祝梨聊天。 两人背着阳光随意坐在绿色草坪上,简湫正和祝梨说着自己在后排摸鱼的场景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祝梨!” 祝梨闻声转头看去,便看着林薇知朝自己走来,而她身后的沈灼正站在原地看着稿件。 简湫随即跟着转过头,看到是林薇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声音卡顿:“她、她怎么会认识你啊?” 祝梨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她们只见过一次面,林薇知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薇知小跑来到祝梨身边,但并没有像她们一样席地而坐,双手环抱着膝盖半蹲在地上。 祝梨看着自己身旁的林薇知,稍微收了收自己的脚,往简湫那边靠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刚刚问沈灼的,他不是和你个班嘛。” 林薇知似乎没什么忌惮,老老实实说出了原因。 “你……怎么问的?”祝梨听到这个回答,心头一颤,莫名紧张起来。 “啊?就是我直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因为上次找你帮忙送情书,有过一面之缘嘛。” 一旁的简湫似乎惊诧于林薇知的直性子,她居然丝毫不忌讳的将情书的事情说了出来,换作其他女生或许还有些难以启齿。 简湫吃瓜的本性再次露了出来,往前凑了凑,压低着声音:“那个,能问下情书,沈灼他收了吗?” 祝梨听到简湫的话,瞳孔瞬间放大。 她真的太敢问了,关于人家的私事,她都能问出来。 这是祝梨不敢问也不会问的问题,即使自己很在意。 林薇知像是被触碰到内心一道坎,脸上表情有些垮下来:“你瞧着他那样儿,是会收情书的人吗?” “当时就拒绝我了,情书礼物全部退回来了,一点不留女生的情面。” 毫不意外地对上了简湫心底的答案,简湫又慢慢地缩回脑袋。 空气中霎时弥漫着一丝尴尬,没有一人开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最后还是祝梨转开了话题:“那你找我,有事吗?” “对,差点忘了。”林薇知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伸到祝梨面前:“给你们的。” 祝梨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谢谢。” “别客气,我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林薇知才不管祝梨是否接受,直接将巧克力塞到了她的手里,另一块给了简湫,随后从她们身边起身离开了。 祝梨盯着那块巧克力微微有些出神,直到耳边传来简湫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是歌帝梵的黑巧哎。” “就这一小块将近十块钱,我给我妈提了好多次,我妈都舍不得给我买,林薇知倒大方直接分享出来了。” “不过说来也是,她家那么有钱,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这些话音随着风轻飘飘吹过祝梨的耳边,明明是夏日的热风,可祝梨却觉得是冬日刺骨的寒风,耳朵被吹拂着实在是刺痛。 祝梨指尖掠过巧克力上面的那串英文,指尖莫名一阵灼热,浓郁厚重的苦涩逐渐弥漫至全身。 眼角缓缓垂下,将巧克力递给了简湫:“湫湫,这个也给你吧。” 简湫刚把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便又收到了祝梨新递来的巧克力:“你不吃吗?” 祝梨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太苦了,我不喜欢。” 明明不喜欢任何苦涩的东西,却义无反顾折上这段苦涩的暗恋。 明明知道毫无意义,却依然执着奔赴于这段暗恋。 既然如此,那就要学会接受青春里的各种不如意。 这是祝梨自己的独角戏。 12. 青春 祝梨放学回家,一打开门便闻了一阵饭香味。 顾不得换上拖鞋,赤着脚奔进厨房,嘴里叫喊着妈妈。 陈萍穿着围裙,正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瞧着祝梨没穿拖鞋,开始念叨起来:“快把鞋子穿上,寒从脚起,你这身体动不动就生病感冒,哪里禁得住着凉。” 祝梨从小体质不好,容易生病,并且持续周期很长,所以陈萍向来是贴心照顾,尽量避免生病,这才把祝梨养得水灵又白嫩。 “哦~知道了。” 祝梨懒洋洋应了一声,跑到门口换上她的拖鞋,随后去洗了下手再坐下吃饭。 第一口便夹了她最爱的土豆丝,正要夸赞陈萍厨艺有进步时,无意瞥见墙上挂着的日历,忽然想起了某件事,下意识问道:“对了,我爸这个月抚养费转到银行卡上了吗?” “转了,你爸每个月转钱都很积极,就是不爱你、不关心你。” 陈萍话语里透着满满的怨气,同时不忘往祝梨碗里夹两块排骨。 “没事,他对我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我有你就够啦。” 祝梨将那块排骨放进嘴里,略微含糊不清地说着。 祝梨和陈萍独自生活已经三年了。 在祝梨初三的时候,他们办理了离婚,等到祝梨初中毕业之后搬来的沂兴市,祝梨顺利转入沂兴一中。 对她们母女俩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饭后,陈萍将多余的饭菜收起,在厨房忙着洗锅碗。 祝梨正准备拿着书包回房间写作业,透过厨房那道半透明的玻璃门,看着自己母亲驼下的背影,又回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眼睛酸得有些发涩,瞬间泛起一层白雾。 没有犹豫地放下手里书包,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陈萍,双手环在腰间,脑袋乖乖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喊着:“妈妈,我好爱好爱你。” 陈萍洗碗的动作僵了一刻,声音有些闷闷的:“今天怎么和我这么腻歪啊,心情不好吗?” 作为孩子的母亲,陈萍怎么可能不了解祝梨。 平时从来不会这般表达爱意,此刻却抱着自己呢喃絮语,肯定是在外面受了些委屈。 祝梨嗓子似乎被堵住得说不出话来,无声地摇了摇头,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陈萍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轻轻覆盖在祝梨的双手上,声音温柔又轻缓:“妈妈也爱你。” 那一刻,像是打开了祝梨的泪腺,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似乎将今天所积攒的眼泪全部倾泻出来了。 祝梨没敢继续待在那里,她害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压制着颤抖的声音,强装平静:“我没事,就是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祝梨松开了双手,拿着书包回到了卧室里。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祝梨再也忍不住了,身体发软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面,双手抱住膝盖,埋下脑袋无声哭诉着。 她其实并没打算在母亲面前露出自己的这些小情绪。 甚至在陈萍眼中,她一直都在扮演的那个懂事乖巧,笑容满满的小太阳。 可这一次,祝梨实在太难受了,甚至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不仅是因为自己勇敢的朝沈灼迈出一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还有回家时看到妈妈为自己操持的一切,那抹日渐消瘦的身影。 以及被妈妈爱意包围的那一刻。 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于此刻全部交融相会到一起。 祝梨无法再克制,也不想再克制,只想释放自己的情绪。 祝梨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只知道当她情绪调整好之后,准备起身时,双脚麻得有些走不了路。 磕磕绊绊地走到课桌前,打开第一层抽屉,拿出藏在最里面的日记本和沈灼送给她的棒棒糖。 是学校小卖部经常看到的普通棒棒糖,祝梨却一直没舍得吃,她怕甜得受不了。 可是今天太苦了,祝梨心间一直弥漫着浓郁厚重的苦涩,太需要这一颗甜得发腻的糖遮盖苦涩的味道。 祝梨撕开棒棒糖的糖纸后,将糖果放进嘴里含着。 糖纸却用剪刀剪出一个小正方形,将它粘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在下面端端正正地落下字迹—— 偶尔也需要你的糖治愈一下生活。 另一颗,留到下次吧。 ——2016.05.21 祝梨被一颗糖逐渐治愈,抚平心中的苦涩,逐渐感到一丝淡淡的甜味儿。 重新拾回自我后,拿出书包里的作业,从她最薄弱的数学试卷开始做起。 祝梨完全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产生的自我消耗而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她远比想象中的要坚韧许多。 正如英语老师说的那样,表面恬静温柔,内心坚韧又有力量。 在崩溃中学会自我治愈。 在脆弱中学会自我坚强。 是祝梨在成长道路中,理解最透彻的。 * 高二年级即将迎来五月底的月考,也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 每门课程的老师都在奋力抓紧最后一周的复习时间,实在不想自己带出来的班级最后在年级垫底。 “我们来看最后一道题,已知四棱锥P-ABCD中,PA=PD,底面……” 老陶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已经写满粉笔字,一只手里拿着试卷,另一只手拿着粉笔。 正准备在黑板上画出图形进行解析,转头看到黑板上写着满满当当的粉笔字,抬起的右手又缓缓下。 老陶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教室最后面,轻咳了两声:“这道题我请两位同学上去写一下。” 话音落下,所有同学瞬间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下去,完全不想成为老陶口中的幸运儿。 祝梨同样不例外,默默低着头看题目,这种类型的题目她之前做过类似的,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对。 “别低头了,这题目有难度,我肯定选一个会写的同学上去。” 老陶话音刚落,目光便停留在沈灼的身上,扬起掌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灼你去吧。” 所有人在听到这道声音后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低下的脑袋逐渐抬起,只有祝梨把脑袋垂下得更低了。 “还有一个同学,我随便抽个学号。” “五号是哪位同学。” 刹那间,祝梨的心猛然一颤。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但凡抽中的第一个人不是沈灼,祝梨都不用如此害怕。 让她和沈灼站在黑板上写同一道题目,简直是在虐自己。 祝梨万分不情愿地从座位上起身,回应着老陶:“老师,是我。” “是班长啊,那你们俩肯定没问题,上去把黑板擦干净了再写啊。” “其他同学自己在底下写,不许偷懒。” 老陶暗自偷笑,他可不会和学生说,是自己受不了那些满黑板的粉笔灰才点名让他们上去写的。 祝梨脚步略显缓慢,走到讲台上时,沈灼已经站在左边的半块黑板处,手里拿着黑板擦正擦着黑板。 祝梨自然而然站在右边的这块黑板,他们的黑板分为三部分,中间是多媒体的LED屏幕,左右两侧是一块小黑板。 祝梨拿起多余的黑板擦,从黑板的最低处开始往上擦,擦到上面略微有些够不着时下意识踮起脚尖。 她最初没打算要把黑板擦干净,差不多够写就行了,但是老陶说了擦干净,祝梨也不敢懈怠。 沈灼擦完他那边的黑板,正准备将黑板擦归放原位,却无意看到祝梨那番踮着脚使劲擦黑板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可爱。 犹豫了片刻,拿着黑板擦走到祝梨的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躲开一下。” 祝梨这会儿专注擦黑板,被这一道声音惊得手臂一抖,仰头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沈灼。 貌似有些没明白沈灼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往后退了几步。 接着就看到沈灼拿着黑板擦帮自己把上面那部分的粉笔字全部擦掉了,纷纷扬扬的灰尘从最上面垂直飘落下来。 祝梨这会儿才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躲开,那些粉笔灰便会全部落在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里,祝梨脸颊不争气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沈灼迅速擦完祝梨这半边的黑板,归还了粉笔擦,拿着粉笔开始写题目。 他解题思路很清晰,写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写完这道题走下去了。 祝梨仍继续在上面作答,她本身对第二小题不太有把握,写的时候十分谨慎,生怕一步错步步错,大约用了十分钟,才完成这道题的解答。 祝梨惴惴不安地走下讲台。 第一件事就是对比自己的答案和沈灼的答案是否一致。 自己的答案是2√3。 沈灼的……也是2√3。 祝梨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写对了,不然太丢人了。 不过祝梨有发现沈灼用的解法和自己不同,他的步骤很简单,但思维跳跃,想要彻底理解有些费脑力。 而自己的解法则是普通解法,规规矩矩,容易理解。 “两位同学写的都很正确,祝梨写的是标准答案。” “沈灼那个解题思路新颖,过于超脱了,大家可以学习不过不推荐用,你们容易出错。” “那我现在分别讲一下这两种解法,大家尽量掌握祝梨这种解法,月考考到的概率很大。” 祝梨没太在意老陶的话,她的思绪全部放在了沈灼的解答上,她很想弄明白这种解法,想以他的思维去解答这道题。 “完了,老陶这一讲怕是要占用午饭时间了,又和上次一样得站着吃饭了。” 简湫朝祝梨偏过头,眼睛看着黑板,掌心捂着嘴巴,压低着声音吐槽。 “没事,实在不行买泡面回来吃。” 毕竟抢不到座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班的老师格外喜欢占用临近吃午饭的这节课时间。 毫无意外的当下课铃响起时,老陶仍然兴致勃勃地讲着题目,完全没有在意同学们渴望下课的眼神。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已经五分钟了,怎么还不下课。” 简湫的脾气逐渐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恨不得直接跳窗逃跑。 毕竟这看似短短的这五分钟,实则一分钟都能失去食堂的半边座位。 高中时间本来就紧张,三个年级还挤在同一个时间段吃饭,那必然是一场灾难。 “好,我们今天的课到此结束了,同学们——” 老陶的话还没说完,班上前排和后排座位的同学直接冲出了门口,坐在中间座位的同学在人潮中继续堵在教室里。 老陶瞧着他们这一股冲向食堂的疯劲儿,不忍笑着笑了摇头,低声感叹:“这些孩子们啊!” 随后又冲着那些奔跑的背影,高喊了一嗓子:“快跑,再不去没饭吃了!” 可奔跑的何尝只是高二二班。 出了门才发现左右隔壁的班级也是刚刚下课,他们同样以着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食堂。 任风吹在脸上往后跑,我们永不停歇地向前奔。 大概这就是独属于高中的青春记忆。 13. 阵风 祝梨和简湫越过蜂拥而至的人群,凭借身形娇小的优势从食堂大门的边角空隙成功挤了进去。 然而进去后看到坐满的座位,以及窗口处每一列长长的队伍,顿时觉得有些寸步难行。 “先找座位还是先打饭?” 祝梨站在原地,踮起脚尖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空位置。 “目前来看不会有空座位留给我们了。” “先打饭吧,今天有糖醋排骨,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吃上一份。” 简湫边说边拉着祝梨排队,挑了一条相对短一点的队伍,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 “你待会儿准备打哪些菜?” 趁着排队的空隙,祝梨和简湫开始了他们每天必说的话题。 “首选糖醋排骨,再随便打一份素菜吧。” “如果没有排骨,那就咖喱肉吧。” 窗口的队伍正缓慢地朝前移动,每一个打完饭菜的同学端着餐盘从祝梨眼前走过时,祝梨都能看到他们餐盘上的排骨。 食堂做的糖醋排骨味道确实不错,次次卖空,可惜每天限量且一人只能打一份,能不能吃上全靠运气。 “梨梨,好像还有四份排骨,我们有机会呢。” 简湫正仰着头,越过她前面的两位女生,朝窗口里面张望,看到排骨有剩余时激动地拽住站在自己身后的祝梨,但她貌似忘记了旁边还有一条队伍。 他们食堂的布局很简单,两条队伍对应一个大窗口,每个窗口处站着两位阿姨打饭菜,共用桌面上放置的那一片菜品。 所以那四份排骨并不是仅祝梨这一列的人享有,旁边那条队伍同样有机会。 千等万等终于轮到简湫,她甚至没等前面的女生把餐盘端走,便已经隔空朝阿姨挥手喊道:“阿姨,我要排骨排骨排骨!” 很幸运,简湫抢到了一份排骨。 简湫心满意足地整理着餐盘,嘴里说道:“梨梨,我在后面等你。” “好。” 祝梨等到简湫端着餐盘离开后,自己才朝前一步,站在打餐位。 “阿姨,我要一份排骨和番茄炒蛋。” “一份排骨加一份青椒肉丝。” 在这片紧凑的空间里,几乎同时出现了两道声音。 除了祝梨说话的声音,还夹杂着另一道男生的声音,和自己一样选择了排骨。 只不过……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沈灼? 祝梨没太听清,食堂环境本就嘈杂混乱,何况他和自己同时说话,声音被掩盖住,祝梨只是感觉有些像沈灼,但又不确定。 最后好奇心作祟,祝梨转头偷偷看了一眼,便看到沈灼单手撑在桌面台面上,微微弯腰看着窗口里的阿姨。 果然是沈灼。 排队排到现在,祝梨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身旁的那条队伍里站着沈灼。 祝梨缓了两秒,随后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好像除了和简湫讨论吃饭问题,也没其他的话题了。 祝梨稍微松了一口气,胆怯地收回眼神,耳边传来了打饭阿姨的声音。 “排骨就剩一份了,你们俩谁要?” 那两位阿姨的勺子同时落在最后一份排骨上,眼神分别盯在祝梨和沈灼身上。 祝梨莫名心虚,没敢看沈灼一眼,直接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我不要了,给他吧” “帮我换成咖喱肉,谢谢阿姨。” 沈灼似乎有些惊诧祝梨反应会这么大,明明是她先说的,自己在她后面开口。理应是自己让出这份排骨,她却抢在自己前面,慌慌张张地把这份排骨让给自己了。 沈灼低头看向祝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祝梨却直接端着餐盘走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沈灼身上。 祝梨离开那条队伍后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端着餐盘站在偏位寻找着简湫。 简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绕到祝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梨梨,我在这儿!” 祝梨一转身便看到简湫笑眯眯的模样,手里也没有了餐盘,下意识问道:“你餐盘呢?” “我找到座位啦,已经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了。” “不过是拼桌,四人座的位置,只有一个男生坐在那儿,我们可以坐在他对面,你介意吗?” 简湫一边给祝梨带路一边和她解释着。 她眼神真的很好,裸眼视力5.0,一眼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四人座的位置,并且只坐了一个男生,于是壮着胆子上前问了问,人家很热情地表示可以拼桌。 “没事,现在这种情况能坐下来安安稳稳把饭吃完已经很知足了。” 简湫带着祝梨走在最里面的一条路,角落里确实有一个空着的座位,最外侧坐着一位男生。 祝梨在陌生人面前稍微有些拘谨,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时,只是礼貌朝他微笑了一下,主动避开了与他面对面相坐的位置,绕到另一个座位上。 简湫坐哪儿都无所谓,顺着那个男生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合十再次表示感谢:“同学,万分感谢你分享出来的座位。” “没事,都能理解。” “不过我旁边这个空位会有个朋友来坐,你们不介意吧?” “没事的,这本来就是你占的位置——” 祝梨话还没说完,自己对面的桌面上就放下了一个餐盘,上面摆放着糖醋排骨和青椒肉丝。 这两道菜有点熟悉。 祝梨缓缓抬头看去,就看到沈灼无比淡然地在自己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祝梨刚夹起的一块肉瞬间掉落在餐盘里。 她有点想收回刚刚那句话。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沈灼啊。” 简湫似乎也有点震惊,对面坐下来的人是沈灼,脸上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她平时和沈灼接触不多,虽然是一个班的,但是交流几乎为零。 “你们认识啊?” “哦不对,整个年级没几个不认识沈灼的。” 那个男生立马改口,差点忘了沈灼是年级里大部分女生所爱慕的对象。 沈灼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在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季一铭,她们和我一个班。” 沈灼旁边这个男生叫季一铭,是高二六班的。 初中和沈灼同桌三年,关系一直很铁。 “原来是同学啊,那正好交个朋友,我叫……” 季一铭热情地做着自我介绍,同时拿着筷子往沈灼碗里的糖醋排骨伸去。 谁知筷子还未落到碗里,沈灼直接上手把他的手甩开。 季一铭略显不满:“你怎么回事,你吃我两块肉,我夹你一块排骨过分吗?” 有些气不过,季一铭再次伸出手准备把那一碗都端走。 沈灼似乎料到他会有这一举动,在他手伸过来的那一刻,半个手臂撑在桌面上,直接挥了一巴掌过去,完全切断了他的念想。 “季一铭,这不是我的排骨。” “你下课那么早,想吃排骨不会自己去买啊。” 沈灼才不管季一铭会怎么想自己,他们俩平时打打闹闹、怼来怼去早就习惯了。 季一铭被怼的还没反应过来,沈灼已经将自己餐盘里的那一份排骨端出来,不动声色地放进了祝梨的餐盘里。 一直闷声吃饭从未抬起头的祝梨,借着余光看见自己的餐盘里多了一份排骨,有一瞬的惊讶 再一抬头,发现沈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心跳瞬间怦怦地跳跃起来。 沈灼倒察觉到没什么,依旧看着祝梨,略显散漫的开口:“你先要的排骨,这份就该是你的,没必要让给我,所以物归原主。” 祝梨完全没有想到沈灼会还给自己,眼里透着些错愕,声音轻柔柔地呢喃着:“可是你已经付了钱。” 沈灼付了钱,那这碗排骨就该是沈灼的。 祝梨不好意思接受,也没有理由去接受。 随后放下筷子,准备端着那碗排骨还给沈灼,却被季一铭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你吃吧,沈灼他不差这点钱儿。”季一铭对祝梨说完后又转头看向沈灼吐槽道:“还有啊,你这小子怎么抢人家小女生的菜啊。” 季一铭吐槽归吐槽,当他看到沈灼餐盘里仅剩的一份青椒肉丝,很大方地将自己餐盘里的三道菜放进沈灼的餐盘里,和他共享。 “平时见你盘里都是四个菜,今天难得一个菜啊。”季一铭话语里带着些冷嘲热讽。 沈灼筷子停下,转头看向季一铭,眼神里漾着一丝杀气:“要不你下次试试老师拖堂五分钟,跑过来五分钟,排队十分钟后,窗口里还剩什么菜?” 季一铭顿时语塞,再一次被沈灼怼的无话可说。 假装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口米饭,换了一个话题继续说。 祝梨低着头看似安静无声,不在意他们的谈话。 实际上把沈灼说的每一句话刻在了心底。 “放学打篮球,和三班的一起。” “我刚买了一个新滑板,周末老地方见。” “真的,我骗你干嘛?” …… 这些断断续续、不完整的话语,对祝梨而言,是她最想要获取的信息。 以前是听别人提起,现在是听沈灼亲自说起。 忽然间,祝梨觉得自己好像有在靠近他一点点。 饭后,沈灼回到教室,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桌面上的十块钱。 被一支黑笔压在下面。 纸张并不崭新,边角些许皱皱巴巴。 沈灼拿起那张纸币,心底莫名流过一丝说不出的情愫,下意识看向祝梨的座位。 空落落的。 她并不在教室。 像阵风,只留下了吹过的痕迹,却让人找不到踪迹。 窗外树枝光影摇曳着,风声透着半掩的窗户偷溜进来,缠绕在沈灼耳边,似乎在告诉他,祝梨那散落一地的爱意。 可是他听不懂风声,也不知道少女的暗恋。 14. 骤雨 本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可一场骤雨将所有人困在了教室。 祝梨掌心托住下巴,侧过脑袋看着窗外被劲风所摇晃的树木,树叶被雨水冲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耳边听着周围乱糟糟的讲话声。 “哇,我真的得骂一下这个天气,怎么一到考试就下雨。” “真服了,能不能明天再下雨,让我先把体育课上完啊!” “你懂什么,这叫欲扬先抑。” “通过雨天的环境刻画,表现出我们此刻的凄凉烦躁,衬托出我们即将面临月考的悲惨心境,以及为我们之后考出的悲惨成绩做铺垫。” “你是写语文阅读题写着魔了吧,这都能套用答题模版。” “说明我活学活用。” …… 所有人沉浸在自我悲伤的吐槽中,老陶晃晃悠悠地从前门走了进来。 教室内的讲话声骤然停住,心脏于那一刻被悬空挂起。 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不会自习课要变成数学课了吧! 如果真要这样,那他们还是愿意上自习课的,最起码没老师管束着。 老陶似乎一眼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扬了扬空空如也的双手,说道:“别紧张,没拿书也没拿试卷,不是给你们上课的。” 这句话像是给学生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明天考试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们,顺便再啰嗦两句,人都在教室吗?” 老陶大概扫一眼底下的座位,除了沈灼的位置是空着的,其他人都在教室。 “沈灼呢?那小子又跑哪去玩了?” “平时下课爱玩就算了,现在连自习课都看不到人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应该在体育馆,他好像不知道这节课改成自习课了。” 沈灼的同桌好心帮忙解释了一下。 每次体育课同学们会提前去操场,如果碰到雨天那便是在体育馆上室内课,全靠同学们自觉前往地点,老师从不来班级。 但这次考虑到明天月考,想着让他们回去复习备考,老师就提前来教室通知了。 谁知道沈灼跑那么快,老师赶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教室了。因此他并不知道体育课取消,仍在体育馆里沉浸式打篮球。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祝梨,马上等我讲完考试的事情,你去体育馆找一下沈灼,把他喊回来。” 祝梨收回散落在窗外的思绪,起身应了一声。 “第一件事,放学前清空桌面抽屉,不要留下书本,祝梨你今天稍微晚点走,把考试座位排一下,辛苦了啊。” “第二件事,会根据月考成绩进行座位调整,所以好好考。” “我话说完了,大家把书整理整理,时间到了就放学回去吧。” 老陶说完这几句便离开了教室,同学们开始忙着搬书本清课桌,把东西全部放在墙边的书柜里。 他们教室摆着两个书柜,是征求过全体同学的意见用班费买的,毕竟书桌已经收纳不下这些课本了。 “梨梨,需要我帮你搬书吗?” 简湫知道祝梨要去体育馆喊沈灼,寻思着自己帮她整理一下。 “不用啦,我待会回来整理,还得排座位呢。” 祝梨婉言拒绝了简湫的好意,她向来不太喜欢麻烦别人,能自己完成的事情都是自己完成。 祝梨随手拿起抽屉里的雨伞,撑着雨伞朝体育馆走去,伞面自然朝着雨势的方向往前挡着,可不听话的雨珠依然顺着风斜飘进来,打湿了少女的手臂,在白色的衬衣上留下浅浅印迹。 体育馆离他们的教学楼并不是很远,但雨天步行不方便,祝梨走了近十分钟。 到达体育馆室内,祝梨忙着收起雨伞,耳边已经听到那阵阵篮球拍打落在地面的撞击声,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十分在意地整理着被雨水淋湿黏在一起的发丝,双脚跺了跺鞋面上的水渍,朝着声源处走去。 体育馆有两层,像篮球场、羽毛球场之类的大型场地都在第一层,且是封闭式的场馆。 祝梨脚步轻缓地朝篮球场走去,在看到关掩着的门,双脚不禁停了下来,像是在做心理斗争,思考自己待会要和他说些什么,默默地在心里演习了一遍。 随后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按下,打开了一丝门缝,小心翼翼地朝里探过脑袋,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往里面瞧着。 不仅看不见沈灼的人影,就连刚刚的篮球声也随之消失了。 祝梨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那扇门竟自己打开了,祝梨搭在上面的手心随之一起移动,整个人顺带着拉进去。 紧接,祝梨眼前出现一道那道黑色身影,以及自己差点撞上他的胸膛,祝梨瞬间惊慌失措,条件反射地撒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 沈灼似乎有些意外祝梨会出现在这里,视线垂直落在她的身上,肩膀处隐约被雨水浸湿,似雾气般朦朦胧胧。 略微不自然地避开眼神,声音有些低哑:“你怎么在这儿?” “我……老陶让我找你。” 祝梨一时语塞,磕磕绊绊地回答着,而刚刚在心里预想的话语完全没有用上。 “体育课改自习课了?” 沈灼随手关上门,白皙的手臂从祝梨眼前一晃而过。 祝梨不意外沈灼能猜到,毕竟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嗯,老陶让我们整理书桌。” 其实沈灼在上课五分钟后就猜到了,毕竟体育馆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用想都知道体育课变成自习课了。 而且也只有自习课,才能让沈灼安安稳稳在这儿打球。 如果是老师占课,估计早就有人来喊自己回去,而不是等到快放学了,祝梨才出现。 两人一问一答的模式交流着,一直走到体育馆门口,不约而同停止了脚步。 天色阴沉得有些吓人,骤雨倾盆而下,甚至比之前更猛烈些,树叶被风刮着在空中飞舞成漩涡,雨珠落在地面四处迸溅成水花。 祝梨拿出自己的雨伞,动作缓慢地撑开,同时看向沈灼,轻声问道:“你有伞吗?” 沈灼脸上随意不羁的模样,朝她摊开自己空空的双手,像是在问她:你看我这个样子有伞吗? 祝梨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明明眼睛能看出来的答案,自己偏偏要去问。 祝梨无声地低下头,神色略显慌乱,双手握住伞柄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汗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萌发在空气中。 “那……我们一起吧。” 话音落下,空气蓦然安静下来。 祝梨低着头,不敢看向沈灼的眼睛,只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灼热,以及强烈有声的心跳声。 同时有些庆幸,外面的雨声足以掩盖住自己的心跳声。 又一次,祝梨主动朝沈灼迈出了一步。 可是她害怕和上次一样,没有回应。 在这看似静止的时间里,凝固的空气中。 沈灼那道清冽明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好啊。” 祝梨愣了一秒,耳畔染起不易发觉的浅粉,心底漾过一阵窃喜,高高举起手里的雨伞,越过沈灼的头顶。 沈灼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祝梨,身高似乎只到自己肩膀上面一点,举着伞柄的那只手费力地往高处伸,只为了给自己撑伞。 嘴角不禁上扬轻笑着,她总给自己一种说不出来的可爱和傻气。 就在祝梨打着伞准备迈出那一步时,沈灼的右手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祝梨身体顷刻僵住。 是肌肤与肌肤的相触,掌心所覆盖的热意瞬间流过全身,隐隐泛起一阵燥热,同时又夹杂着些许水珠的润色,让祝梨全身上下冰火相融。 “我来吧。” “小女生撑什么伞。” 沈灼不给祝梨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从她手里接过雨伞,手臂弧度自然弯曲着,撑伞的高度对他而言轻轻松松。 祝梨大脑仍然空白一片。 毫无自主意识着走在沈灼身旁,潮湿的空气中浸染着草木的清香,双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踩进水里的声音也随着雨声一起萦绕在耳畔。 啪嗒啪嗒—— “你往里面靠一点。” “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淋湿。” 雨声不知何时夹杂了沈灼的声音,突然唤醒了思绪飘离的祝梨。 祝梨呼吸一滞,第一反应看向沈灼有没有淋湿,用着略带试探的眼神偷看了一眼沈灼露在外面的左肩。 黑色的短袖看不出上面究竟淋了多少雨水,可那只白皙隐约泛着的青筋手臂每一处都浸满了水珠,正从下至上缓缓流下。 随后又看了眼自己的肩膀,似乎并没有淋到什么雨水,偶尔几滴雨珠透过雨伞溅落在手臂上。 祝梨心底莫名沉了下来。 准备偷偷朝沈灼那边靠拢时,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变得很小,并且还在不断地缩小。 从最开始的衣袖没有触碰到一起,到现在衣袖在不停地摩擦,偶尔肩膀的碰撞接触,祝梨能感受到自己身旁的那股热意在不断的朝自己袭来。 好像一切在无声地靠近。 可祝梨心里很清楚,自己从未移动过位置与距离。 是沈灼在向自己靠近,以及雨伞都在朝自己倾斜。 骤雨之下。 是往自己这边倾斜的雨伞,是少年淋湿的左肩。 暧昧 等他们回去后,教室已空无一人。 除了祝梨和沈灼的桌面堆着高高的书本,其余的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 “雨伞放哪儿?” 沈灼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已经收起的雨伞,上面的水珠顺着伞面滴落至外面的走廊。 “直接给我吧。” 祝梨从他手里接过雨伞,指尖轻微地掠过他的手背,悄然勾起心底那一片怦然,又毫无痕迹地掩盖住。 双手握着伞柄,将它撑开放在门口,再一转身便看到沈灼挺拔阔绰的后背,以及被雨水淋湿了半边的衣衫。 之前在外面,天色阴沉昏暗,并不能看出他衣服有雨水的浸湿痕迹。 而现在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衬得沈灼那件黑色短袖左半边的颜色明显要比右半边深出一层,被雨水浸得湿透,甚至有些粘在身体上。 祝梨看着心底漾起一阵愧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跑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抽纸,往沈灼面前递去。 “你先擦一下手臂吧,衣服背面湿得实在是太多了,回家尽快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祝梨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他的关心,把自己心底想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可说出来不到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嘀咕着试图找补:“我的意思是,明天考试了,不能生病影响考试。” 沈灼眉间不经意地上挑,眼底透着一股看不透的笑意,淡然地从那包抽纸里随意抽了两张,擦了擦自己的手臂上的雨水。 祝梨垂眼悄悄看向他,纠结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伞有点小,所以……” “够了,你一个人足够。” 沈灼倒没觉得自己淋湿有什么,这本来就是祝梨的雨伞,若不是她愿意和自己一起合撑,自己淋湿的又何止这点地方。 祝梨没再出声,将抽纸留在了沈灼的座位上,自己开始忙着整理书桌。 她的桌面一直很干净整齐,不用花很长时间整理,直接将课本放到书柜里便好。 祝梨抱着一小摞课本站在书柜前寻找着空位。 书柜一共是五层,底下四层几乎被占满,毕竟谁都不愿意往高处放,那样太麻烦了。而祝梨作为最后整理课本的人,别无选择只能放在最高层。 祝梨仰着头看着自己触不可及的那一层,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端个板凳站上去放书,身后悠扬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够不着?” 祝梨来不及回应,便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正不断袭涌来一片热意,自己的身体被那股缱绻的热意所缠绕,鼻腔充盈着淡淡的雨后潮湿的树木气息,耳朵瞬间被染红,攀上一阵酥酥麻麻。 沈灼的双手直接从祝梨手里接过那一摞书,往前移了一步,祝梨再一次感受到他们距离的缩小,以及左边脸颊处扑袭而来的炽热气息,逐渐侵蚀着肌肤,看着它一点点染成绯红。 祝梨紧张得不知所措,空落落的双手不禁攥拳握紧放于胸前,试图按压住自己快要飞跃出来的心跳。 怀揣着胆怯小心,微抬起头看着沈灼捧着书本的双手越过自己脑袋,轻而易举地放在了书柜上。 猛然间,祝梨呼吸滞住。 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有一点微妙,自己周围的那片空气似乎弥漫着一种不明不白的情愫。 哪怕她看不到他们此刻的姿势,没有任何肌肤的接触,自己后背与他的胸膛也隔着距离。 祝梨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沈灼的双臂圈住,他的身高与体型在无形之间压制着自己,像是被他困在怀里。 这对祝梨来说,太暧昧了。 暧昧到有一点逾越他们之间的距离。 沈灼并未察觉分毫,放完那一摞书后接着问道:“还有什么书?一起拿过来,我帮你放。” 祝梨在沈灼的这句话中逐渐恢复理智,颤颤地收回视线,没敢看他一眼,垂下泛着红晕的脸颊从他的双臂之下逃出,跑回自己座位上,捧起另一摞书朝他走去。 十分拘谨地站在他的身侧,没敢靠近一点,远远地将那摞书交给他,轻声道:“没有了,谢谢。” “嗯。” 沈灼随口应了一声,算是回应祝梨的那声谢谢。 随后把自己的两摞书塞到了祝梨书本旁边的空余位置。 祝梨没继续待在那里,那边的空气让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在门口吹了会儿风,便回到教室开始排列考试座位。 沈灼收拾完课本都已经拿着书包准备回去了。 可刚起身便看到祝梨那抹身影在忙着排座位,小小的身体挨个去拖动调整每个桌椅,动作缓慢又略显艰难。 沈灼右肩上的书包缓缓放了下来,迈开脚步朝祝梨走去:“要帮忙吗?” 祝梨手里的动作就此停下,愣了一秒匆匆拒绝:“不用了,你回去吧。” 沈灼哪里会听祝梨的话,询问祝梨只是走个形式。 “怎么说也是一起淋过雨了,把你独自留在教室里排座位,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沈灼边说边开始动手,从最后一列开始排座位。 他的动作很快,当祝梨排完一组时,他已经排完了两组的座位,不知不觉中便完成了所有座位的排列。 “搞定,那我先走了。” 沈灼随手拍了拍掌心,回到座位上背起被他抛弃的书包。 祝梨转眼看向窗外的天气,仍在下雨但比之前小了许多,克制又隐忍地问道:“外面还在下雨,你有雨伞回家吗?” 沈灼像是被祝梨这句话提醒到了,刚迈开的脚步停在原地,脸上漾着几分懒散不羁的笑,眼神坦然地看向祝梨。 “怎么,没有的话,你要把你唯一的雨伞给我吗?” 祝梨瞬间被他这抹漫不经心的笑给蛊惑到了,有点神志不清地迷糊了心。 沈灼见祝梨不吱声,脸上认真思考的模样,没再继续和她开玩笑,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略微认真地说道:“开玩笑的,我有雨伞。” 话音落下,沈灼从书包里出了一把黑色雨伞,朝祝梨挥了挥像是在和她炫耀一般。 祝梨松了一口气,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容,接受了他的炫耀。 没有任何言语表示,只是将目光落在沈灼的身上,看着他的背影从后门离开。 然而在沈灼走到门口,单脚刚踏上门槛却又缓缓停了下来,往后探出脑袋多看了祝梨一眼,眼底漾着少年的纯粹干净,嘴角嵌起一丝笑意。 “考试加油,明天见。” 那一瞬间,祝梨像是在茫茫大海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海浪冲袭,眨眼间的空隙就已经被海水淹没,迷失了自我。 祝梨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沈灼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明天见……” 不止明天见。 想要每天都见到你。 * 经历了短暂的两天月考,又间隔了一个周末,各科成绩已经全部出来了。 老陶面容严肃地走进了班里,手里拿着两张A4纸,重重地拍打在讲台上。 这次同学们很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考得不好,也知道这节班会课老陶会发火,所以从他进门的那一刻便埋下头不吱声。 “考的什么东西啊,你们自己看看这个成绩像话吗?还考大学呢?” “数学有多少不及格啊,亏我还是你们班主任,真是丢人啊。” 老陶骂了两句,本想着继续再骂,可看着底下一群落魄的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你们自己好好反省,写个六百字的月考反思交上来。” “另外考前和你们提醒过,会根据月考成绩重新调座位,我已经安排好了,全班同学的座位几乎都变了。” “排名在靠后的同学全部坐在前三排,我倒要看看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你们怎么开小差。” “成绩中等或者偏上的同学进行了学科互补的座位调整,并且大部分是男女为同桌,切断你们上课讲话的毛病。” 老陶话音落下,全班顿时引起一阵轰动。 成绩差的同学在意自己要被调到前排,成绩好的同学倒是无所谓,但是相比这两个,他们更担心的是男女为同桌的模式。 祝梨和简湫不约而同地相视,眼神里都透着不舍。 他们班女生本来就占少数,如果按男女分配同桌,必然每一位女生都无法成为例外。 与此同时,祝梨最舍不得的是她现在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以经常看到沈灼从门口走进教室的样子;可以感受到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时掠起一阵风;可以在老师上课提问喊他时自己肆无忌惮地转头看向他;甚至可以借着窗户玻璃的镜面偷偷看向他的倒影。 祝梨心底瞬间沉了下来,惴惴不安中再一次转头偷偷看了沈灼一眼。 就当这是最后一次。 老陶将自己制作好的座位安排表贴在黑板上,让他们自行浏览,在这节班会课下课之前换好座位,下节课开启新的模式上课。 老陶交代好这些事情就离开了班级。 紧接着,班上大部分同学蜂拥而至黑板前,仅为了查看那张座位表。 祝梨也想去看,但知道自己挤不过他们,索性等到人群减少后才缓缓起身朝黑板走去。 站在黑板前,祝梨目光落在那张座位表,下意识寻找自己的名字以及沈灼的名字。 想知道自己和他的距离有多远,那个位置能否在上课时偷偷看他一眼,并且不被发现。 祝梨的视线从上至下扫过,在第四组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后面竟跟着沈灼的名字…… 这是在上次英语演讲比赛之后,他们的名字第二次连接一起。 尽管祝梨无数次希望他们的名字能连在一起,但并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他们成为了同桌? 祝梨整个人陷入茫然,看着沈灼的名字微微出神,毫无意识地将那两个字读了出来试图再次确认。 “沈灼……” 下一秒,祝梨耳畔掀起一阵缱绻气息。 “嗯?” “喊我干嘛?”